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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小毒妃
作者：芥沫
内容简介
 她是医学世家最卑微的废材丑女，人人可欺；他却是天宁国最尊贵的王，万众拥戴，权倾天下！大婚之日，花轿临门，秦王府大门紧闭，丢出一句明日再来。她孤身一人，踩着自尊一步一步踏入王府大门 殊不知：废材丑女实为貌美天才毒医！ 新婚夜救刺客，她治完伤又保证：大哥，你赶紧走吧，我不会揭发你的。 谁知刺客却道：洞房花烛夜，你要本王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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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惊悚，要嫁人了
二十一世纪，东海市高级私人医院院长办公室。
“啪”一声，一份厚厚的病例被狠狠摔在桌子上，林院长面色铁青，怒不可遏，“韩芸汐，李先生可是凌云集团的董事之一，他拥有我们医院40%的股权，你必须给他优先安排解毒！”
面对院长的滔天大怒，韩芸汐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很平静。
“林院长，很抱歉，李先生中的是慢性蛇毒，非紧急情况我这里不允许插队。”
她长得清纯漂亮，一双大眼睛，一对小梨涡，年纪轻轻便以惊人针术天赋闻名中医界，是罕见的解毒的高手，不管是对付动物毒素、植物毒素、化学毒素还是人体内毒素，都是她的强项。
“你这里？你搞清楚，这里是凌云！”院长愤怒得拍案而起。
“院长，我再重申一遍，李先生不是急症，不管他是谁，在医生面前，人人……”
韩芸汐的话还未说完，院长便厉声打断，“够了，别跟我说什么医生面前人人平等，只有男女之分。韩芸汐，我告诉你，马上安排解毒，否则，从今天起，滚出医学界！”
警告她？
本以为韩芸汐会害怕，可是，她却依旧平静从容，态度认真，“林院长，在我面前，也没有男女之分，只有两种人，我想救的和我不想救的，李先生我不救，请另请高明！”
她说完，礼貌一笑，转身便走，看似瘦弱的身子优雅而从容，恬静美好中自有一种不容忽视傲骨。
然而，当轩韩芸汐打开门时，林院长却勃然大怒，“韩芸汐，你敢这么对我说话，你给我站住！”
说着，随手将桌上的病例夹朝她后脑勺砸来，韩芸汐一怔，只觉得一股湿热感从后脑勺缓缓流下。
她有些错愕地转头，可是，都还来不及看林院长一眼呢，整个人便瘫了下去……
三千年前，天宁国。
韩芸汐从花轿里迷迷糊糊醒来，听到周遭一片喜庆，吹唢敲锣打鼓声此起彼伏，而眼前一片黑。
怎么回事？
韩芸汐将罩在脑袋上的东西扯下来一看，顿是倒抽了口凉气，这……这不是喜帕吗？
下意识仰头又低头，发现自己一身凤冠霞帔，宛然是个正出嫁的新娘子……醉了！
花轿一颠一颠的，让韩芸汐头疼起来，而这个时候，陌生的记忆也一段段涌入脑海。
无疑，她穿越了，而且一穿越就要嫁人了！
原主是天宁国医学世家韩家的嫡女，也叫韩芸汐，因为生母医术了得救活了当时的皇后，也就是现在的太后，被指腹为婚给当时的七皇子，也就是现在的秦王龙非夜，当时还被传为一段佳话，韩家也因此地位飙升。
可谁都不知道韩芸汐一出生就克死亲娘，还长成了一个不懂医术的废材丑女，婚事因此一拖再拖成为秦王的禁忌，偏偏前些日子秦王惹恼了皇帝，皇帝一纸令下，月底之前择日完婚。
今日，正是大婚的日子。
秦王龙非夜少年封王，是皇位之争中仅存的皇子，年纪轻轻才二十出头，论辈分却是如今唯一的皇叔，可谓天宁国位高权重第一人。
秦王府在城南，韩家在城北，花轿得由北往南穿城而过，秦王成婚，即便本人没露面却依引得万人空巷，全城轰动。
就在韩芸汐整理这些记忆信息的时候，喜乐戛然而止，只听喜婆大呼，“不好了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第2章 羞辱，明日再来
大喜日子，身为喜婆居然当街高喊不好了？明显是故意的呀。
韩芸汐正想掀帘子瞧瞧怎么回事，转念一想，身为新娘子这么不顾礼数当街露面，岂不得被古人一人一口唾沫淹死？
只能作罢，不动声色听着，外头的动静听来，明显围观了不少人。
“哎呀，错了，咱们走错路了，刚刚那个路口得右拐才对，咱们给左拐了！”喜婆那语气，就差哭天喊地了。
“我当什么事大惊小怪的。这条路也能到秦王府。”
“就是就是，王婆婆你老糊涂了不是，大喜的日子说什么晦气话，刚刚不也是你指的左拐？”
……
轿夫你一言我一语说起来，王喜婆却连连跺地，“我就是老糊涂了呀！坏事了！从这里走，至少还得一个时辰，新娘子会错过吉时的！”
这话一出，瞬间全场鸦雀无声。
吉时这事，别说在古代，在现代都很多人讲究的。
半晌，一个轿夫才怯怯地问了句，“那……那退回去右拐吧？”
“说的什么话？”喜婆狠狠跺脚，脸上厚厚的脂粉因生气都裂开了，“新娘子不能回头的，更不能走回头路，你这是诅咒新娘子被休回去吗？”
这话，让轿夫哑口无言了。
韩芸汐在轿子里连连翻白眼，这个媒婆明显是故意要让她迟到的，秦王府没来迎亲队，新郎官也没来，就派了个喜婆过来。
这还没进门呢，就给了她一个下马威，误了吉时，日后秦王府要有什么不吉利的事情，还不都得推卸到她头上来？
韩芸汐恨不得下轿说不嫁，当街甩掉新郎官，可是，她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娘家有豺狼，婆家是虎豹，继承了韩家废材丑女这个身份，她胡来不得。
唯有走一步算一步，好歹是太后赐婚，皇帝责令，她倒要瞧瞧秦王府敢拿她怎么样？
媒婆和轿夫商量了许久，最后只能继续往前赶路，四个轿夫不要命地跑，把韩芸汐颠得够呛。
但是，最终还是错过了吉时，足足迟到了半个时辰。
秦王府一丈高的气派大门紧闭，就连侧门也全都关上，门口围满了京城百姓，早就指指点点议论开了。
“听说韩芸汐可丑了，怪不得秦王连露个脸都不乐意。”
“呵呵，连天下第一美人都想着嫁入秦王府，韩芸汐算什么？我看就算进去了，也是守空房的命。”
“还别说，人家面子大着呢，迟了半个时辰才来。哎呦，等着我这腿都酸了！”
……
如果是以前那个韩芸汐听了这些话，岂不得哭死？可惜，现在的韩芸汐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畏畏缩缩，自卑自弃的可怜虫了。
她无关痛痒，一边摩挲着脸颊上的瘤，一边透过窗帘缝隙看出去，只见秦王府大门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一点喜庆的装饰，如果不是花轿临门，谁都不知道这家今日娶亲。
冷冷清清的场子无疑是在告诉韩芸汐，她是不受欢迎的，送上门来人家都不要。
王喜婆正在敲门，没敢用力就轻轻地敲，半晌，大门没动静，侧门却开了，一个老守门奴站在门内，没走出来的意思。
王喜婆连忙跑过来，很有职业素养，欢天地喜笑得特喜庆，“新娘子到啦！新娘子到啦！”
谁知，那老奴才瞥了花轿几眼，不屑道，“太妃有令，误了吉时，明日再来！”
说罢，“啪”一声就把门关上了。

第3章 不走，姐不好惹
周遭先是一片寂静，随即便爆发出了一阵阵大笑。
这估计会在天宁国历史上记上一笔吧，居然让新娘子明日再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周遭的看客们都笑抽了，就连送亲队伍里不少人也忍不住笑出声，任谁都是头一遭遇到这种事。
花轿里，气定神闲的韩芸汐终于缓缓地眯起了双眸，秦王府，欺人太甚！
王喜婆灰溜溜地走回来，唉声叹息，“哎呀，太晦气了，我当喜婆那么多年，就没见过这样的！回去回去，赶紧回去！”
然而，就在轿夫重新抬起轿子的时候，韩芸汐厉呵了一声，“等等！”
呃……
谁说话？
众人停住，四下张望，找不到说话的人。
“王婆婆，劳烦你去问问，明日几时来？”韩芸汐再次开口，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违逆的威严，声音不大，却让周遭众人听得清清楚楚。
一时间众人都不可思议地看向了花轿，这真是韩芸汐在说话吗？这种情况下，她不是该偷偷哭了吗？居然还敢说话，而且还说得那么大声？
“王婆婆，你还愣着作甚？难道要本小姐追究你带错路的责任吗？”韩芸汐骤然厉声。
王婆婆始料未及，吓了一大跳！带错路是太妃交待的，秦王府自然不会追究她，但是，韩家真追究起来，她也得吃不了兜着走呀，到那个时候，太妃才不会保她呢。
这韩芸汐怎么突然变厉害了？
王婆婆也顾不上那么多，急急就应，“是是！大小姐稍等稍等。”
“咚咚咚！”这会儿敲门口不温柔了。
还是那个老门奴开的侧门，“干嘛呢，让你们明日再来没听明白吗？”
“新娘子问明日几时呢！劳烦通报一下太妃。”王婆婆好声好气地求。
老门奴诧异了，这新娘子有点意思，“等着吧。”
王府的后花园亭子里，宜太妃正和几个诰命夫人搓麻将，全然没把娶儿媳这件事放心上。
皇帝亲政后，先皇留下的几位太妃死的死，守陵的守陵，就这宜太妃母凭子贵，没人敢动，连太后都对她礼让三分，三年前嫌皇宫住得闷，搬到王府和儿子住。
侍女猫着腰过来，低着头在她耳畔禀，“主子，新娘子问明日几时来？”
宜太妃正在下牌的手一僵，转头看来，“你说谁问的？”
“新……新娘子。”侍女还是压低声音回答。
“胆子不小呀！”宜太妃纳闷了，只是忙着打牌也没放心上，随口说了句，“还是已时。”
问清楚时间又怎么样，明日来，还得让她迟到。
“己时。”王喜婆把话带到花轿前。
谁知韩芸汐冷冷给了三个字，“原地等。”
周遭不少人都意识到这位韩小姐的不对劲，王喜婆却还没头没脑的，大叫起来，“什么？”
“新娘子不能这样啊，咱们不能堵人家的门不是？会被人笑话的，不成不成，没有这个理呀！哪有到人家大门口来等嫁的？”
“是你说不走回头路的，怎么，你要诅咒我被休回娘家吗？”韩芸汐冷声质问。
这不是王喜婆刚刚说的话吗？王喜婆语塞了。
“等不了的可以走，回了韩家拿不到工钱别找我。”韩芸汐好心提醒。
众人面面相觑的，越发得觉着新娘子厉害，谁也不敢走，只能原地坐下，和新娘子一起等。
王喜婆见状，孤掌难鸣，也只能在轿边坐下来，她忍不住想掀起垂帘瞧瞧新娘子的样子，真像传说中那样极丑无比，胆小自卑吗？不会是换人了吧？
迟疑了片刻，王喜婆怯怯地伸出了手去……

第4章 让她继续等着呗
王喜婆刚掀起垂帘一角，韩芸汐就一脚踩住她的手，阴沉沉问，“吉时未到，你要请我下轿了吗？”
“不不！我……我不小心的不小心的！”王喜婆连解释，忍着疼不敢叫。
韩芸汐这才放开她，优雅的缩回脚，慵懒懒倚在轿中。
韩家平素各种虐她，这出嫁仪仗上到是没有亏待她，轿子很宽敞舒服，正好能让她睡个觉。
她才不会那么笨真回去明日再来，如果真回去了，明天指不定还能出什么事耽误吉时呢。
秦王府碍于皇命不敢不娶，却可以整出很多幺蛾子拖延，最后吃亏的还是她自己。
虽然韩芸汐也不想嫁，但是她知道，秦王府这个大门她必须进，否则，到了最后，宫里头怪罪下来，她会被推出去当替死鬼。
秦王娶亲立正妃已经是轰动全城的事情了，她在秦王府大门口这么一等，事情必定会传到宫里去的，只要宫里一关注，明日吉时秦王府再不乐意都得给她开大门！
思及此，韩芸汐挪了个舒服的位置，安安心心的睡了。
此时，养尊处优的宜太妃已经没了平素的闲适，匆忙忙亲自赶到秦王府侧门，透过门缝看出来，见外头一片喜庆的红，那保养有素得脸就给阴了。
“母妃，韩芸汐这个女人好奇怪呀，外头说她胆子小，怎么今日就这么大胆了？刚刚宫里派人来问怎么回事了呢。”慕容宛如一脸担忧地说道。
她是宜太妃收养的义女，温婉贤慧，逆来顺受，自小伺候宜太妃，比亲女儿还贴心，一句“母妃”足见她在秦王府的地位。
“这个丑八怪，跟本宫斗到家门口来了？”宜太妃阴险地眯眼，手指往脖子轻轻一划，示意慕容宛如把人解决掉。
慕容宛如面露恐慌，“母妃！人死在咱们家门口，多不吉利，万一皇上怪罪到哥哥头上？”
秦王府门周遭也是有防卫的，人死在大门口确实说不过去，何况，这件事全帝都都关注着呢。
宜太妃不笨，冷静一想就明白这个道理，“好啊，所以她就赖在这不走了！啧啧啧，这个丑八怪心机怎么这么重？”
“母妃，现在怎么办，明天吉时一到，咱们是开门还是不开门？”慕容宛如无奈地问。
“哼，这么想进这个大门是吧，就让她进来，本宫倒要看看她能待多久！”
宜太妃可不惹，在守卫森严的秦王府里就算再天大的事，都是传不出去的。
慕容宛如一脸无奈的点头，眼底却闪过了一抹得意。
她早就盼着韩芸汐进门了，宜太妃有意将她许给秦王，可惜她出身卑微始终当不上正妃只能屈居侧妃，就怕秦王正妃的位置被有权势之人夺了。
韩芸汐这么个破相的女人，不过是皇上用来羞辱秦王的工具，只会让秦王和母妃厌恶唾弃，永远都没有翻身的机会。而太后亲点的秦王正妃，即便是死了，位置都必须空着，如此一来，最适她意。
慕容宛如心情不错，挽着宜太妃的手，小心翼翼陪着走。
“哎，太后要把你赐给非夜，我这辈子也算心愿已了喽。”宜太妃轻轻拍着慕容宛如的手，一份惋惜。
“母妃，宛如只想一辈子伺候您。”慕容宛如连忙表态。
“当本宫的媳妇也能一辈子伺候嘛，平素没事的话，多往秦王书房里去，懂吗？”宜太妃笑道。
慕容宛如羞红了脸，低着头，人见犹怜，宜太妃见状更喜欢了。
“母后，秦王晚上该回来了吧，要不明日谁踢轿门呢？”慕容宛如又问。
“没人踢正好，她就继续待着轿子里等呗。”宜太妃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天气。

第5章 熟悉的提醒
天都黑了，韩芸汐还在沉睡，天晓得这幅身体有多疲惫呀。
然而，意识深处，她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嘟嘟嘟，嘟嘟嘟。”
韩芸汐几乎是本能反应，立马睁眼，这个声音不是凌云医院那套最新科研成果解毒系统发出来的警告声吗？
凌云医院为了留住她，投入大笔资金研究智能解毒系统，这相当于是一个智能的空间，可以存储她为病人解毒所需要的各种器材、药材。
这套系统就植入在她大脑神经中，完全由她的意识超控，韩芸汐没想到她灵魂穿越过来，居然把这个宝贝也给带过来了，韩芸汐都激动了，总算是天不亡她！
“嘟”声似于“毒”，这是在提醒韩芸汐附近有毒。
韩芸汐之前就怀疑自己脸上的瘤是毒素沉淀而成，如今解毒包这么提醒，就一定是了。
她闭眼尝试用意识打开解毒系统，没想到用起来还是那么方便，取了几枚金针和医用纱布出来，顺带查看了里头的备货，各种金针，各种药材还是很充裕的。
韩芸汐往外头看了一眼，见众人都在瞌睡，确定暂时不会有人打扰她，便开始处理自己脸上的毒瘤。
本想采些毒瘤里的血液放入解毒系统里化验的，没想到这毒液被她一嗅就确定是什么毒了。
这种毒俗称叫葡萄球，是古代非常常见的毁容毒素，有点能耐的毒师都能化解，没想到堂堂医学世家韩家，居然任由女儿遭这份罪，也没人帮她解毒。
这毒，必定是有人故意下的！
韩家是吧，这笔帐她替原主记下了。
医者不自医是有道理的，虽然解这个毒简单，可毒在韩芸汐脸上却有些麻烦，她只能摸黑进行，放毒血，清毒素，配药敷药，最后贴上纱布，折腾了足足一小时才全部搞定。
把东西收拾好，韩芸汐重新盖上喜帕，冲外头喊了声，“王喜婆，我饿了，弄碗面来。”
王喜婆守了一天，没见秦王府赶人，心知肚明其中厉害关系，也不敢再得罪韩芸汐，立马就去买。
一大碗热腾腾香喷喷地递进去，掩盖了药味，韩芸汐让王喜婆退下，这才揭下盖头来，大快朵颐。
此时，不远处高楼上，韩芸汐的准夫君，秦王龙非夜负手身后，凭栏而立，正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看不到他的正脸，只见那身姿颀长英挺，巍岸如山，一袭黑衣劲装，神秘、威严、无不散发着狂妄霸气，他就如同夜之神祗，高高在上，睥睨苍生。
“王，调查清楚了，轿子里的女人确实是韩芸汐，王喜婆是太妃的人。”黑衣侍从恭敬禀告。
“宫里什么情况？”他的声音冰冷、低沉。
“传遍了，不少人私下还打赌，赌她明天能不能进门。”近身侍卫楚西风如实回答。
龙非夜这才转身过来，俊朗冷硬的相貌似天工雕刻，俊得人神共愤，灯火照在他冷若冰霜的脸上，却怎么也照不进他那双黝黑深邃的眼，那是一泓寒潭，一个深不见底的谜。
“本王也好奇她进不进得去。”龙非夜冷冷说着，踏空而走，往背离秦王府的方向去。
楚西风却愣了，天啊，他没听错吧，秦王居然也会好奇，而且对象还是个女人？
明天的太阳要打西边出来了吗？

第6章 吉时到了
翌日一大早，秦王府门口就人满为患，韩芸汐一定不知道，不管是宫里还是宫外，至少有三十个大庄家，就她今日能不能进秦王府大门这件事开了赌局，下注之人多达数千人。
喜乐声没起，周遭人声鼎沸就够热闹的了。
韩芸汐都不用担心睡过头，直接被吵醒了，她偷偷看了一眼天色，距离已时还有一段时间，正好够她醒醒神，处理一下脸上的药。
小小毒瘤遇到她这个金牌解毒师，一晚上的时间足以毁尸灭迹。
韩芸汐撕下纱布，清理掉草药，指腹轻轻抚过，原本一片毒瘤的地方早已光滑平坦，细腻温润。
可惜没有镜子，否则韩芸汐就能见一见自己现在的模样了，不过她想，即便不美，没了毒瘤至少也不再是丑女了吧？
她从解毒系统里取了一些金针藏入袖中，又取了一些毒粉备用防身，整理好废物暂时放入解毒系统，一切收拾得干干净净，即便有人嗅到药草味，也发现不了什么异样。
盖上喜帕，端坐轿中，韩芸汐闭目养神，就等吉时到来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即便是婚期的第二日，依旧引得帝都万人空巷，就连韩家的人也乔装打扮，混迹在人群里想看个究竟。
终于，吉时到了！
“咿呀……”
随着秦王府大门打开的声音，嘈杂的大门口立马安静下来，谁都不敢出声。
秦王府并没有耍赖，大大方方把正大门打开了，可是，却不见新郎官出来，就连一个迎亲的人也没有，就只有守门奴老刘走出来，站在门边。
这是……几个意思？
新郎官好歹得来踢一踢轿门，新娘子才能下轿不是？
这情形，让原本的寂静的大门口陷入一片死寂，众人不约而同盯着花轿看，不管是赌新娘子能进门的人，还是赌新娘子不能进门的人，全都好紧张，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混迹其中的几个韩家人都忍不住在心里痛骂起韩芸汐，虽然嫁人秦王府是高攀，却也不带这么自找羞辱的呀！
王喜婆眼底藏着冷笑，就是不说话让场面陷入尴尬，等着吉时过去。
可谁知，突然“嘭”一声，轿子门从里头被踹开来，韩芸汐凤冠霞帔，红喜罩头，落落大方走下轿子。
她身材不高，长期营养不良偏清瘦，喜服并不合身，可她挺直了腰杆，高昂脑袋，这么一站，自有一番风骨，令人一看就移不开眼。
“吉时到了，喜乐怎么不吹打起来？”她大声问道。
这话一出，众人才缓过神来，弄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
天啊，新娘子居然自己踹门下轿了，怎么能这样，这不合规矩啊！
“你这个女人真太不要脸了，居然自己下来，嫁不出去硬上门吧，犯贱啊！”
人群里，突然有人破口大骂。
周遭的附和声四起，犯贱，不要脸，甚至连妓女的字眼都骂出来了。
韩芸汐也是人呀，还是个女人，她也觉得自己很不要脸，可是，除了这样做她还能怎样，被困在轿子里等下一个吉时吗？她等得到吗？
皇上不过是和秦王赌气，才责令他娶妻，事情真闹大了，皇上还能把秦王怎么样？最后，各种错只会落在她身上，她死，婚约自然就没了。
心头掠过一抹辛酸，韩芸汐还是振作了起来，活下去才是王道。
谩骂声中，韩芸汐大声质问，“这本该是秦王做的，可秦王太忙来不了，我只能代劳。你们的意思是我犯贱是秦王导致的喽？”
这话一出，全场立马炸开了锅。
“韩芸汐，你颠倒是非，血口喷人！秦王才不想娶你呢！”
“就是，你真当秦王愿意娶你呀！你自小到大都没照过镜子吗？不知道自己长什么鸟样？”
韩芸汐止步，转身面向声音来源，身子骨瘦弱，声音却底气十足，“太后指婚，皇上责令本月完婚，你们说秦王不想娶我，那秦王岂不违背皇命，阳奉阴违？哪些人说的，都给我站出来！”
话音一落，全场瞬间寂静了，刚刚那几个人吓得脸都青了，瞠目结舌，再也说不出话来，而周遭众人也无人敢再议论，诽谤秦王的事，谁敢做呀？
众人闭嘴，一片安静，韩芸汐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鼓劲，她骄傲地扯着嗓子大声道，“喜乐，响起来！”

第7章 是谁倾国倾城
两队礼乐师谁都不敢耽搁，连忙站好队形，开始吹奏，锣鼓笙箫加唢呐，欢天喜地吹起来，说有多欢庆就有多欢庆。
韩芸汐抬起手，王喜婆连忙就上前扶，新娘子都下轿了，众目睽睽之下她不搀进去，就全是她的错呀！
于是，在数百人目瞪口呆中，韩芸汐挺直了腰杆，一步一步登上秦王府门口高高在台阶，一步一步走得特优雅，似漫天的风华都她一个人占了去，尊贵不可侵犯。
这让不少人都忘了，她本是个丑女。
谁知，就在韩芸汐步上最后一级台阶，刚刚站稳的时候，突然一道暗镖从旁飙飞过来，掠起她的喜帕，打落在地上。
“啊……有刺客！有刺客！”王喜婆大声尖叫，撒手就跑，一不小心从高高的石阶上滚了下去。
王府两侧立马飞出数名护卫，四下查看却没发现刺客。许久，除了那暗镖之外，都再没有任何动静了。
众人都心慌未定，韩芸汐也被吓到了，心砰砰砰地跳，她会解毒可不会武功啊，刚刚就差那么一点点，暗镖就射到她脑袋上了，好恐怖！
护卫领头走过去，捡起喜帕，检查了暗镖交给旁边的人处理。
“韩小姐，给。”领头亲自将喜帕送过来。
韩芸汐拍拍心口，定了定神，这才转身去接，“谢谢。”
谁知，她一转过来侍卫领头就突然瞪大眼睛，“啊”一声大叫，惶恐得急急后退。
毒瘤都消除了，她还很丑吗？
侍卫领头这么惊恐的反应让韩芸汐忧伤了。
不过，丑就丑吧，反正她向来靠手吃饭不靠脸，背对众人做好心理建设，韩芸汐大大方方转身过去，将喜帕转递出，“王婆婆，没事了，你上来吧。”
谁知这一转身，背后众人全都倒抽了口凉气，王喜婆的尖叫声比刚刚还要大，“你……你……你怎么，啊……”
韩芸汐并不知道自己这一转身是如何的倾城倾国倾天下，风华万千，只听人群里突然有人大喊，“太美了！你真的是韩芸汐吗？”
美？她还未缓过神来呢，下面便是一片轰动。
“不说韩芸汐是丑女吗？怎么回事？”
“传言害人啊，韩芸汐你比天宁第一美人还美！”
“秦王殿下知道吗？谣言不可信呀！”
……
一时间，各种声音此起彼伏，连韩家人都不可思议，一度怀疑韩芸汐被掉包了，可是，遮去半边的容貌不看，这个人就是如假包换的韩芸汐。
只能说韩芸汐倾城倾国的容貌，被那毒瘤藏太久了，今日一鸣惊城惊国。
门口一片轰动，嘈杂的声音甚至传到王府大堂去，宜太妃和慕容宛如一听婢女来报，全都傻了眼，如坐针毡，两人在大堂里一坐一起的，恨不得亲自出门来瞧个究竟。
此时，王喜婆已经重新替韩芸汐盖上喜帕，扶着她迈过了高高的门槛。
新娘子就这样进门了，众人至今还惊叹于她的美貌，甚至都忘了还有赌局。
人群里，一个相貌姣好，衣着光鲜的女子正使劲拽身旁的男子，愤然转身。
“大哥，韩芸汐的脸一定有问题！我之前偷偷看过她，奇丑无比，看了都想吐呢！”
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天宁穆将军府的三小姐穆琉月，身旁那位则是天宁国最负盛名的少将军穆清武。
他是个俊美的男子，面部线条刚毅，五官轮廓深邃，即便脱去一身铠甲，仍旧威武帅气，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里写着光明与磊落。
刚刚那暗镖正是穆琉月打的，她可是天宁秦王的铁杆爱慕者，和所有爱慕者一样特别讨厌韩芸汐，本想当众羞辱韩芸汐一番，谁知道竟成全了她。
穆清武被吵烦了，他反扼住穆琉月的手腕，毫不客气厉声，“这里也是你撒野的地儿？马上给我滚回去！”
他本无心这场闹戏，却被新娘子的胆识所吸引，驻足看了一会儿，没想到满是软骨头的帝都竟然还有把硬骨头，居然还是个女人。
穆琉月早就习惯了大哥粗鲁，抓着他的手撒娇起来，“哥哥！那个女人一定有问题啦。”
“有问题也跟你没关系，回去！”穆清武命令道。
“和你没共同语言！”穆琉月撇了撇嘴，懒得再跟他多说，心下琢磨着她得去找那帮好姐妹们，大家想办法调查调查，指不定这个韩芸汐还真是冒牌货。

第8章 送入洞房
新娘子进门，新郎官又不在府上怎么拜堂？王喜婆得了宜太妃的命令，直接送入洞房去。
“她真有那么漂亮吗？”宜太妃满脸狐疑地问。
“太妃娘娘，奴婢亲眼所见，千真万确呢！也不知道外头那些谣言是怎么传的，硬生生把这么个大美人说成丑女！”
“不可能！”宜太妃坐直身子，认真道，“她小时候我见过的，右脸有大快疤呢！”
“太妃娘娘，明日新娘子来请安您就看得到了，奴婢哪敢蒙您呀，韩家的医术了得，指不定给治好了。”王喜婆只能这样解释了。
宜太妃不耐烦地挥手，赏了几个钱便让王喜婆走了。
“母妃，这是大喜呢，她长得美便好，要不今日让她进来，咱们秦王府的脸就被丢光了，虽然是太后强加给哥哥的，可是，不给咱丢脸便好。”慕容宛如欣喜地说道。
宜太妃原本还因为韩芸汐的美貌有点欣慰呢，一听“太后强加”四字，又不开心了，冷冷道，“太后把她大恩人的女人强加给我儿子，这不是羞辱又是什么？长得再美，有用？”
慕容宛如无奈叹息，“哎，如果当初她娘没有救太后，现在……”
慕容宛如没说下去，但是笨蛋都知道如果没有当初，就连现在的皇帝命运也会不会一样的。
韩芸汐的母亲因为救了太后一条命，改变了整整一代人的命运。
“好了好了，本宫不稀罕那位置，本宫有非夜就满足了，你也下去吧。”宜太妃揉了揉眉头，淡淡道。
“是，宛如多嘴了。”慕容宛如乖顺地退下，一出门就往秦王的芙蓉院去，只是到了门口终究还是止步。
她很清楚，这是龙非夜私人场所，他很讨厌别人随意进入这个地方，连她这个义妹都不在例外。
可是，如今韩芸汐却以正妃的身份堂而皇之地住进去了。
思及此，慕容宛如禁不住握起拳头，她想，只要龙非夜回来了，韩芸汐一定会被赶出来的。
韩芸汐哪里知道芙蓉院这个地方的特殊，此时她就坐在床榻上。等了半天，见一个人都没来，她便大胆地掀起喜帕，起身来伸了个大懒腰，索性连重重的凤冠都取下了，一时间整个人如释重负，轻松了好多。
最想做的第一件事当然是照镜子，真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能让外头那帮人夸张成那样，也不知道那个歹毒的家伙打暗镖要害她，没想到却让她惊艳了一把。
此时那个歹毒的家伙应该很郁闷吧？韩芸汐心情不错，大大咧咧往镜子前一坐，这下竟连自己都惊呆了。
镜子中那张脸和自己原本的模样有些神似，可是，皮肤、脸型、五官都比自己之前好太多了，原主的美貌加上韩芸汐自己的神韵，确实内外兼具，美翻了！
韩芸汐轻抚过右侧脸，原本的伤疤一点点痕迹都有留下，仿佛不曾存在过。
她想，这张脸好歹也算对得起秦王了吧，那个家伙至今不露面，天晓得他长什么样子呢？
起身走了一圈，发现这间屋子不一般的大，卧房不会是这屋子里的一部分，没有门，用厚重的垂帘隔着，垂帘之外还有更大的空间，右侧是室内温泉池，左侧是书房。
前方是幽深宽大的过道，两排高大的圆柱，重重垂帘，直通大门。确切的说这不是一间卧房，而是一座寝宫。
“奢侈！”韩芸汐溜达了一圈，回来都觉得腿酸。
大户人家不都有很多侍从的吗？这屋子那么大，居然连个人影都没瞧见，找个问话的人都没有，真怪。
韩芸汐坐回榻上，琢磨着今儿晚上新郎官会回来吗？

第9章 神秘的男人
韩芸汐从早等到晚，别说新郎官，就连个人影也没瞧见。
夜深人静，她靠在枕边不知不觉都睡着了，却突然，一个撞击声传来，似乎是撞窗户的声音。
卧房里的油灯太小，照不到外头，韩芸汐等了许久都再没听到动静，心底掠过一抹不安，她小心翼翼地走出卧房。
“什么人呀？”
外头昏暗寂静，无人回答。
“有人进来了是吗？你是谁？”韩芸汐又问，拿着油灯照过来。
就这个时候，脑海里传来了“嘟嘟嘟”的声音，提醒她有毒，怎么回事？
难不成有人投毒进来要害她？
韩芸汐一个哆嗦，立马转身要回卧房，谁知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啊……”
尖叫声未落，整个人就被拽了过去，油灯落地，她也摔个狗吃屎，却顾不上那么多，想踹开那只手，不料却踹到一个男人的胸膛上，一时间血腥味四起。
“想活命就别动。”男子冰冷的声音让周遭的气温突然降低了好几度。
韩芸汐瞬间僵住，因为，冰凉凉的剑刃就抵在她身上。
这家伙好像受伤了，而且中毒了，他是刺客吗？
周遭很安静，听得出男子的呼吸有些沉重，半晌见他没动静，韩芸汐怯怯地问，“喂，你来行刺秦王的对不对？”
男子没回答。
“秦王不在，我估计一年半载他也不会来，你放了我，我当什么都不知道，好不？”韩芸汐试探地问。
可惜，男子还是没说话，昏暗中，韩芸汐看得到他坐靠在墙边，着黑衣，看不清楚相貌。
“你受伤了，别这么坐着，你赶紧走吧。我保证不喊人抓你。”韩芸汐怯怯地说着，小心翼翼爬起来，想推开他的长剑。
谁知，刚刚碰到剑背呢，男子就扬剑抵上她的脖子，毫不留情划下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韩芸汐猛地后退，急急说，“你中毒了，伤口在腹上离心四寸，是蛇毒，半个时辰前中。不是被毒蛇直接咬到的，而是有人提炼出来的毒液，你呼吸沉重，心律缓慢，这种毒伤心脏，发作非常快，你能撑半个时辰估计也是极限了。”
韩芸汐一口气不停，将自己根据解毒系统提醒所推测的全都说了，此时，男子的剑还是抵在她脖子边，脖子上缓缓流下的血让她心跳不断加快，怎么都缓不下来。
但是，男子没有刺下的剑让韩芸汐知道，她全都说中了。
周遭一片寂静，冷空气中充满了紧张的因子，韩芸汐吞了吞唾液，鼓起勇气继续说，“我可以帮你解毒，解不了你杀我不迟。”
说罢，她没敢再出声，心惊胆战地等着。
半晌，男子冷冷开了口，“多久？”
“我需要察看具体伤势，毒性强度值。”韩芸汐如实回答。
男子没出声，放下了长剑，韩芸汐吊在半空中的心总算是收回来了。
确定自己没有性命之忧有，韩芸汐非常专业的一面就显露出来了，她起身来，见黑衣人也要起，立马命令，“坐着，不许动！”
音色很单薄，却自有一股不容违逆的权威感，“你一动就会促进血液循环，毒液进入心脏越多就越麻烦。”
昏暗中，黑衣人眼底闪过一抹玩索，还真乖乖地不动了，谁知，韩芸汐下一句却是，“把衣服脱了。”

第10章 把衣服脱了
把衣服脱了？
男子眼中闪过了一抹危险的精芒，一动不动明显不乐意。
昏暗中，韩芸汐还是看得到男子盯着她看的。
“看什么看，不脱我怎么看伤口？你是男的，我是女的，吃亏的是我不是你。”韩芸汐说着，亲自动手。
凌云医院那林院长说得对，在医生面前，还真的没有男女之分，至少，韩芸汐早就习惯了。
韩芸汐的手正靠近，男子却打开了，似乎很讨厌女人的触碰。
“我自己来。”方才至今，他每句话都冰冷得没有温度。
虽然中毒不浅，这家伙力气还是有的，三下五除二很快就脱掉外衣，其实，昏暗中，韩芸汐真心什么都没看清楚。
人体，不就那样都差不多，她闭上眼睛都能找到人体主要穴位，两枚金针刺入男子心口附近的穴道，先稳定住毒性，随后，她用金针在伤口上采了些血液。
男子立马就觉得胸闷的感觉减轻了些，渐渐的一身戒备才放松下来。
“稍等，我去拿灯。”
起身往卧室去，利用这个机会，韩芸汐将血液放入解毒系统里检验，竟得出一个意外的结果。
这毒是混合蛇毒，毕竟现代常见的蛇毒和古代蛇毒有所区别，很多古代毒蛇在现代都已经灭绝了，所以解毒系统里只有相关记载，并没有储存相应解药，就连配制解药的几味药草都没有。
了解到这些情况，韩芸汐摸了摸脖子上的剑伤，异常平静，没药就没药呗，可恶的刺客，动不动就滥杀无辜，她才没打算真的救他呢！
于是，她取了一些暂缓毒性的药物和小工具，拿好灯笼就过去了。
随着灯火的照亮，韩芸汐由远而近，渐渐看清楚那个男人了，虽然是坐着，但是从身体四肢看得出来，这个家伙身材不错，至少个头很高。
渐渐的，灯火越照越近，而当灯火直照射在男子脸上时，韩芸汐愣着了。
天啊！
这个男人……
身为刺客的他并没有蒙蒙面，冷峻的面部线条，立体的五官，宛如天工雕刻出来的神祗，他即便受了伤坐在那里，都一点儿也不狼狈，浑身上下散发出王者的尊贵、霸气。在他面前，任谁都会觉得低人一等。
灯火照亮了他的脸，却照不进他黝黑深邃的眸子，那深邃的黑好似能吸纳世界万事、万物。
正是这样一双黝黑深邃的眸子，冷冷地盯着韩芸汐看，好似要将她吸进去。
韩芸汐看得痴愣，手一颤一盏灯笼就摔落地上了，她见过优秀的男人很多很多，但是，就一眼她便承认，眼前这个男人绝对拥有令人臣服的资本。
“还愣着干嘛？”男子不悦问，对于韩芸汐的反应很反感。
这下，韩芸汐才连忙移开视线，恢复平静，“没吃饭，手软。”
说着，捡起灯笼来，走近，她始终垂眼看地没有再看他，放好灯笼，便跪坐到他身旁，将药水，棉签，纱布，草药一一摆开。
男子见做工精致的医用棉签和万用纱布有些纳闷，“这些是？”
韩芸汐当没听到，抬头准备检查伤口，只是，一贯见到伤口就移不开眼的她，这一回破功了！
这个男人的身材好的爆啊！
结实硬朗的胸膛，肌理分明的腹部，在灯火的映照下，闪着魅惑的古铜色光泽，散发着令人无法抗拒的野性气息。
事实证明，在医生面前没有男女之分的那是要分情况的！
韩芸汐都忘了伤口，不自觉将人家看了个遍，耳根子好红好红……

第11章 要本王去哪
韩芸汐痴愣的目光，让男子非常厌恶，于是，冷光一闪，男子的长剑又一次架在她脖子上。
“快点！”他极不耐烦，冷得像个修罗。
韩芸汐缓过神来，在心底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怎么就这么没出息呢？
深吸了一口气，她还是镇定了，“把剑拿开，否则我一手抖，出了岔子没怪我。”
“你在威胁我？”男子眯起了双眸。
“你可以这么认为。”虽然这家伙秀色可餐，但是，韩芸汐终究不是花痴。
她特别惜命，性命攸关之下，真心集中不了注意力。
如果韩芸汐抬头的话，一定会看到男人眯成一条直线的眼睛，那目光足以将她千刀万剐了。
可是，再凶有个屁用，谁让他受制于人呢？
长剑，还是缓缓放了回去。
韩芸汐也没多说，拿这棉签检查伤口之后，认真，专注，甚至有些严肃。
解毒一是排毒，二是化毒。
排毒就是想办法将体内的毒素排出来，而化毒则是针对那些无法排除的毒素来说的，需要用药物将毒素化解掉，排毒是韩芸汐的最强项。
排毒有两种办法，一是针术，二是药敷，先用针术尽可能排毒，再用药物吸收出残留的毒素。
一番认真的检查，韩芸汐很肯定，这家伙的毒素可以完全排出来，只可惜，她手上没药。
她一声不吭，取出金针寻穴，不同的部位，不同的毒，穴道也是不同的。如果是一般的大夫，估计要找半天，可这对她来说如家常便饭。
“会疼，忍着。”
男子没回答，垂眼看她。
韩芸汐，她明明是个丑女，为何会貌美倾城，惊艳众人？她明明胆小怯弱，哪来的胆识气魄，临危不乱？她明明是韩家最废的小姐，哪里来的这一手精湛针术？
韩芸汐并不知道男子的怀疑，她正认真的寻穴入针，秀眉轻蹙，专注、专业、细心、严谨，整个人散发出不容打扰的威严来。
男子看着看着，都没发现自己看愣了，就发现这个女人认真的样子，似乎也不那么讨厌。
随着数枚金针入穴，伤口开始流出黑色的血，不一会儿便越来越多，甚至有些恶心，韩芸汐眉头皱都没皱一下，小心翼翼替男子擦拭，避免毒血碰到其他伤口二次感染。
直到伤口里流出鲜红的血，韩芸汐才取回金针，清理伤口，止血敷药，上纱布绷带。
一系列步骤做下来，熟练利索，有条不紊，整个过程不过两刻钟。
虽然她没打算对这个男人的性命负责，但是，她还是尽可能地将毒素排出来，至于残留在体内的部分毒素，没有药的情况下，只能让男子听天由命了。
给男子敷的药不过是消炎和暂时抑制毒性的药物罢了，如果再找药的话，她就没办法摆脱这个男人了，这里可是秦王府，现在可是洞房花烛夜，她的新郎官随时都可能进来的，万一被撞见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她会没命的！
这个家伙，越早离开越好，永远不要再来是最好！
韩芸汐递上几包配好的药草，认真说，“每天换一次药，几天就没事了，你赶紧走吧。”
谁知，男子却挑眉看她，问说，“韩芸汐，洞房花烛夜，你要本王去哪里？”
纳尼？

第12章 聪明的威胁
“哐当！”
韩芸汐手里的灯笼再次掉落，震惊得脸色都白了。
洞房花烛夜？本王？
这家伙要表达什么呀？
龙非夜起身来，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她一眼，便同她檫肩而过，径自朝卧房里走去，俨然就是这屋子的主人。
半晌，韩芸汐追了进去，“你……你就是龙非夜？”
“放肆！”龙非夜冷声，这个世界上还没几个人敢直呼他的名讳。
他匆忙回来，并不知道韩芸汐会被送到这里来，这里可是他私密之地。
韩芸汐虽然不可思议，却还是肯定了这家伙的身份，忍不住暗骂自己糊涂，哪有刺客不戴蒙面的，哪有刺客有他这等王者气场的呀？
韩芸汐懊恼至极，事情麻烦了，这家伙体内还残留毒素呢，这种毒素哪怕残留一点点，也是有致命的可能的。
这家伙是王，万一不幸死了，她岂不得殉葬？
“你真的是韩芸汐？”龙非夜冰冷的眼睛似乎能将她看穿。
这个女人身上有太多疑点了，这个世界上想杀他的数不胜数，他身旁并非没有卧底细作过，只是，如果这个女人是卧底的话，刚刚他早就没命了。
韩芸汐一脸郁闷，任由他看，心想这家伙再怎么看也看不出她穿越这个真相来吧。
“回答本王的问题。”龙非夜命令道。
韩芸汐叹了口气，走过去靠在柱子上，“秦王，这个问题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你身上的毒……其实还没完全解完。”
“你说什么？”龙非夜惊了。
“你体内还残留一部分毒素是金针排不出来的，必须用药物吸收，我手上没那种药。不信的话，你深呼吸一下，看看心下两寸位置是不是会刺疼。”韩芸汐认真说。
龙非夜一深呼吸，那位置就真疼了，这刹那，他眸中闪过了一抹杀意，“你的胆子果然不小。”
“秦王此言差矣。我当你是刺客你还不表明身份，我就算杀了你也是你活该。”韩芸汐辩解道。
活该？
龙非夜冰冷的视线直逼韩芸汐的眼睛，可是韩芸汐并不害怕，坦荡荡任由他看。
这个女人有胆量。
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欣赏，冷冷道，“现在你知道了。缺什么药该说了吧？”
韩芸汐狐疑着，这家伙干了什么见不光的事情，受伤中毒都没找御医，但到是先躲到这里来了，看样子，他的伤是不能公开的喽。
虽然趁火打劫有悖于韩芸汐的行医原则，但是，攸关她婚后生活质量的事情，她必须好好考虑。
所有人都知道，她就算进得了秦王府的大门，也未必过得下去，她当然也是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她得有所依靠，最强大的依靠当然是秦王府一家之主，天宁皇族位高权重的秦王龙非夜了。
韩芸汐露出狡黠的笑容，“秦王殿下，其实呢……我现在给你用的药还是可以保证十天之内毒性不发作的。”
“所以呢？”龙非夜仍旧盯着她看，那双冷眸深得渗人。
韩芸汐一副又无辜，又胆怯的模样，可怜兮兮道，“明日请太妃吃茶，进宫请安，不知道殿下能否陪同？”
婚后第一日，新娘子要请长辈茶的，只要这家伙明日愿意跟她一起去，便说明他是认可她这个王妃，有他的认可，日后她会少很多麻烦。
“如果本王不乐意呢？”龙非夜冷冷问道。
韩芸汐低着头，很无辜，“王爷中的毒其实也不是什么罕见的毒，随便寻个太医来也是治得了的。”
“呵，你很聪明！”如果能找太医，龙非夜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这个女人又在委婉地威胁他了。
韩芸汐笑得很好看，“谢谢殿下夸奖。”
龙非夜不由得蹙眉，有种拿她没办法的感觉，也不知道他想什么呢，半晌边挥了挥手，“管好你的嘴巴，退下吧。”
韩芸汐大喜，事情成了！
“是，多谢秦王殿下。”她兴奋地退出卧房，还勤快地替龙非夜放下垂帘。
只是，当她一转身面对一片黑暗时，才意识到今夜是洞房花烛夜呀，她要退出去哪里啊？

第13章 落红白帕
这一夜，韩芸汐在书房窝了一夜，幸好天气不是很冷，还熬得住，翌日醒来时候，龙非夜已经不在卧房。
那件事他不会食言吧？他昨夜似乎也没有正面回答，韩芸汐不安起来，急急冲出去。
谁知，龙非夜就在外头的花园里喝茶，见她神色慌张的开门出来，再见她衣衫凌乱，头发蓬乱，连鞋都没穿，他很厌恶，不悦道，“给你半个时辰，收拾好了再出来！”
“是，保证不给殿下丢脸。”韩芸汐笑得特狗腿，急急又关上门。
半个时辰收拾，都足够她在温泉池里泡会儿了。
只是，很快，韩芸汐就发现她想得太美好了，古人的发型好复杂，她不会整啊，花了好长的时间才把昨日的发髻松开，无奈之下，她只能梳个韩式公主头，拔了三七分斜刘海。
想寻个发饰点缀下，可惜，陪嫁来的首饰都是次品，韩芸汐很清楚，这种东西一戴出去，丢的不仅是自己的脸，更是秦王府的脸。罢了，反正她也戴不好，索性就都不戴了。
韩芸汐几乎是踩着时间点打开大门的，一袭很有垂感的冰蓝色连衣长裙，衬得白皙的肌肤越发水灵，简单的发型和这身衣裳相宜得章，虽然没有什么名贵首饰增色，却反倒显得清丽脱俗，令人眼前一亮。
美人，其实并不需要多余的装饰，简单就是最美。
“收拾好了，请殿下验收。”韩芸汐的心情不错。
龙非夜看了她许久，随后一言不吭，起身就走。
“小气鬼，说句话会死啊？”韩芸汐嘀咕着，快步跟上，她并不知道，龙非夜看女人，从来不会朝过三秒。
龙非夜在前，韩芸汐跟在后面，自觉同他保持一步的距离，昨天进来的时候盖喜帕没看清楚，现在才发现这个芙蓉院花花草草，人工溪流和竹林，幽静雅致，像个隐居之地。
基本一路上都没见到下人，直到到了院子大门口，总算见着了个老嬷嬷，见那穿着便知道是宜太妃贴身的人。
老嬷嬷看到龙非夜明显很吃惊，愣了下才连忙欠身行礼，“老奴给秦王殿下请问。”
龙非夜没理睬，径自往前走，韩芸汐虽然顶着个王妃的名号，却并不指望有人给她行礼，她学龙非夜，旁若无人走出去。
只是，老嬷嬷却拦住她，声音刻板，“王妃娘娘，照例，太妃得检查落红帕，还要送入宫中给太后娘娘查看。”
落红帕，这是洞房花烛夜检查新娘子是否为处子的东西，并非每个女子初夜都会见红，这东西害死多少清白的女子呀！
韩芸汐如果交不出这东西，要么得承认洞房花烛夜独守空房，要么就得承认自己不是处子。
前者会让她被所有人耻笑，没脸立足，后者则直接是死罪，甚至会牵连整个韩家。
一入宫门深似海，步步为营步步险，才嫁进来第一天清晨，麻烦就不小。
昨夜她连床都没睡上，哪来的落红帕呀。
“王妃娘娘，请把东西交给老奴。”老嬷嬷催促。
看着龙非夜不为所动的背影，韩芸汐纠结了下，横竖都是麻烦，好吧，豁出去了！
于是，她低着头，故作羞涩地问，“殿下，东西在你那吧？”

第14章 心里没底
落红帕在秦王那？
老嬷嬷倒抽了口凉气，不可思议地看向秦王。
开什么玩笑呢！
不知道秦王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但是，他没有把这个女人赶出芙蓉院就已经很难以想象了，跟她一起走出来，估计也是为了应对宫里的问安吧。
怎么可能还跟这个女人那啥那啥……而且还亲自带了落红帕子？
一定是这个女人说谎，只是，她怎么敢当着秦王的面说这种谎？她找死吗？
老嬷嬷满心纠结，想问又不敢多问，胆战心惊地等着秦王的反应。
谁知，龙非夜丢下俩字“等着”，竟亲自走回去。
这是要去拿的节奏吗？
老嬷嬷不可思议地捂住嘴巴，忍不住朝躲在一旁偷看的慕容宛如看去，韩芸汐好奇的跟着看去，却见那边没人。
“你……你们……”老嬷嬷非常不淡定。
要不要这样，搞得他们像奸夫淫妇一样！
韩芸汐翻了个白眼，倚靠在一旁篱笆上等着，其实，她心里也没底，天晓得龙非夜拿出来落红帕会不会有红呢。
她昨天光想着让他陪去请安，并没有想到还有这一茬，如果没有落红帕，就算他陪她去请安，又有多少意义？
那东西才能真正代表他对她的承认。
虽然明明知道不可能，自己也难以接受这种谎言，可韩芸汐心底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小期盼，毕竟她已经嫁给他了。
龙非夜，你我因皇命成婚，一切皆非我强求，你若反抗不了皇命，能不能不把所有的压力都放我一个女人身上呢？
韩芸汐垂着眼，倚在一旁的矮墙上静默等待，老嬷嬷心急如焚，来来回回踱步，时不时就朝她看几眼，好像她是什么怪物一样的。
终于，龙非夜回来了，可他的双手却空空如也。
还是决定实情已告，所以连东西都不拿了吗？韩芸汐努力忽略心头那一抹酸楚，笑了笑，什么也没问。
“殿下……帕子呢？”老嬷嬷可忍不住，紧张询问。
谁知龙非夜却说：“本王带过去便可。”
老嬷嬷心头大震，“殿下……殿下要一起去太妃那？”
龙非夜没回答老嬷嬷，也没理睬韩芸汐，说完就走，他腿长走得特快。
韩芸汐的身体比脑袋反应还要快，疾步追上，她紧张了，心跳都有些加速，这家伙到底会怎么处理呢？
想问，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一路追着他到宜太妃大门口。
大门口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纤瘦得好像风一吹就会倒，打扮略微简朴，长相清纯，那眼神儿特温柔。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宜太妃的养女，慕容宛如。
一见他们来，慕容宛如连忙上前，羞答答地唤了句，“哥，你也来呀？”
慕容宛如这声音娇柔得能把人的心都化了，韩芸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暗暗感慨，好大一朵娇嫩嫩的花儿呀！
娇娇柔柔，人见犹怜的美人儿在眼前，可惜，龙非夜直接当成空气，一声没回走进去。
原来，这家伙对任何人都是那么冷。
“哥……”
慕容宛如又一声化骨的温柔，透着三分委屈，韩芸汐再次哆嗦，又抖落一地鸡皮疙瘩。
谁知，慕容宛如却朝她看来，上下打量了一圈，眼底掠过一抹嫉妒，脸上却笑得和善，“嫂子，你长得真美！”
她说着，亲切地挽住韩芸汐的手臂，安慰道，“我哥就那性子，你别介意。来，我带你进去。”
刚刚明明是她被龙非夜当空气了吧，这话说得好像她是主人，韩芸汐是客人一般。
养女再好也不姓龙，媳妇再不得宠那也是将来的女主人呀。
韩芸汐皮笑肉不笑，“多谢慕容姑娘，我自己进去便可。”
说着，不着痕迹地推开她的手，大步走进去。

第15章 够意思够爷们
宜太妃是个非常有闲情逸致的女人，爱美又有洁癖，一室布置得如花房，芬芳的花香扑面而来，让韩芸汐都快忘了这里是龙潭虎穴。
只见宜太妃慵懒懒坐在主位上，虽年已四十，却保养得相当好，眼窝深邃，一双美丽的凤眸透出浓浓的韵味，尊贵慵懒得像个女王。
韩芸汐一进门，她就盯着不放，暗忖，这媳妇确实漂亮呀，看着也不像之前那么讨厌了，如果不是太后那个贱人硬塞给非夜的话，或许她还会喜欢。
任由宜太妃看，韩芸汐眼观鼻鼻观心，快步走到龙非夜身旁。
“非夜，昨晚上什么时候回的，也不跟母妃打个招呼，等你一天了。”宜太妃慵懒懒开了口。
“有事？”龙非夜问道，语气总算有些人情味了。
“也没什么事，就是好久没见你，想你了。”宜太妃笑道。
韩芸汐的心彻底凉了，昨日大婚之日，这母子俩不知道吗？一唱一和恶心谁呢？
本来还对龙非夜抱有那么一点点希望，如今彻底的幻灭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怎样就怎样吧，天大的事她都经历过。
谁知，这时候龙非夜从袖中掏出一块白手帕来，双手呈上，“落红帕，请母妃过目。”
这东西一出，在场所有人都瞧过来，韩芸汐离得最近，看得最清楚，只见那手帕被叠成厚厚的方块，最上面一面干干净净，纯白无暇。
只看了一眼，她失落地低下头，准备接受宜太妃的质疑，一旁慕容宛如见了，暗暗松了口大气，她就知道，秦王才不会碰这个女人呢，不过是因为要一起入宫，才顺便跟她一起过来宜太妃这的。
慕容宛如一个眼色，老嬷嬷就连忙上前取落红帕，双手捧着递到宜太妃面前。
宜太妃瞥了一眼，立马拉下脸，“新娘子，怎么回事呢？殿下昨夜都回了，你怎么伺候的？”
一边质问，一边应付式地随便挑起落红帕察看，谁知，这一挑起，立马就雪白的丝帕上有一抹红。
“啊！”宜太妃都忍不住尖叫了声，定神一看，竟真是血迹！
韩芸汐下意识抬头，也看见了那一抹红，落红！
这……天啊！
她不可思议的朝龙非夜看去，这个男人依旧面无表情，冷若冰神，只是，韩芸汐心头却莫名的温暖了。
龙非夜，你够意思，够爷们，真的多谢了！
“母妃也看过了，来人，送入宫去。”
龙非夜的命令即便是宜太妃的人也不敢违背，老嬷嬷连忙端盘子来收，宜太妃眼底闪过一抹诧异，不怎么情愿地放了手。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旁的慕容宛如一眼，似乎在问，韩芸汐不会用什么妖术迷惑了她儿子吧？我儿子向来不为美貌所动的呀！
那一抹红就像慕容宛如眼中的刺，扎得她好疼好疼，她不相信，永远都不相信！
收走落红帕，热茶端上来。
“王妃娘娘敬太妃娘娘茶。”老嬷嬷高声。
有了龙非夜的肯定，韩芸汐底气足了不少，她稳稳地端起茶杯来，恭恭敬敬行跪拜之礼，“臣妾韩氏芸汐，给母妃请安，母妃千岁千岁千千岁！”
宜太妃眼珠子骨碌转着，瞥了龙非夜几眼，虽然不情愿，不明白，却还是给儿子面子的，她接过茶，一口喝下，赏了一根蓝玉簪子，亲自为韩芸汐戴上，淡淡道，“本宫也没什么好交待你的，你只要记住一点，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能给本宫和殿下丢脸。”
“是，臣妾谨记于心。”韩芸汐认真回答。
“平身吧。”宜太妃说着，招手让南宫宛如过来，“宛如，你是小辈，给你嫂子敬杯茶。”
“是。”慕容宛如那声音又柔又乖，永远透着三分可怜，好像是谁欺负了她。她端起热茶，一步一步朝韩芸汐走来，柔弱之下眼底闪过了一抹恨意。

第16章 送你一泻千里
“嫂子，喝茶。”慕容宛如双手端着茶杯，柔弱的身子微欠，温柔乖巧得像个小妹妹。
“嘟嘟嘟，嘟嘟嘟……”
解毒系统急促的警示声已经响很久了，都快把韩芸汐的脑袋炸掉，这茶里，有毒。
韩芸汐启动扫描系统，眼睛一扫，很快就确定茶里放了最低级别的毒药，泻药。
好个慕容宛如娇嫩花，原来是一朵白莲花！
这个时候让她喝下泻药，待会到了宫里去问安的时候，她岂不当众狂找茅厕，丢脸丢到家？
好一个见面大礼，很好，本医师会回你一个更大的礼的。
茶到面前，韩芸汐连忙伸手去接，大大方方一口喝完，茶杯正要放回去呢，谁知一个不小心滑手，掉地上碎了。
“怎么回事呢？”宜太妃大叫，敬茶的时候杯子碎，那可是非常不吉利的。
慕容宛如连忙安慰，“母妃，没事的。碎碎平安，碎碎平安呢！”
说着，连忙蹲下去要捡，韩芸汐也跟着蹲下跟她抢，“我来我来，你别伤着。”
话才说完呢，手中的碎片就不着痕迹割了慕容宛如一下。
“哎呀，流血了！都是我不好！”韩芸汐大惊，连忙拉起慕容宛如的手指，一点都不嫌弃含在嘴中。
善良的戏码都被韩芸汐抢走了，慕容宛如岂会甘心，连忙挣扎开，“小伤不碍事的，嫂子你别这样，我受不起。”
“怎么是小事呢？来人，赶紧叫大夫来看看，万一伤疤了怎么办！”
宜太妃不高兴了，把慕容宛如拉到主位坐，看着她的伤口一脸心疼，“你呀，说过多少回了，这种事让下人做便好，抢什么抢呢，伤着了吧。”
韩芸汐怎么看慕容宛如和宜太妃，怎么都像亲母女，总觉得她们眉宇间还有些神似呢，不过她也没多放心上，毕竟人相处久了，是会神似的。
宜太妃都还没顾得上责怪韩芸汐呢，慕容宛如就道，“母妃，不怪嫂子，是我自己不小心的。”
这种话，韩芸汐嘴角抽搐着，这哪里是白莲花，这简直是毒莲花。
慕容宛如的话提醒了宜太妃，她怒目看来，“毛手毛脚的，一点修养都没有，罚你……”
谁知，后面的话还未说出来，便听得一声，“嘣……”
什么声音？众人都迷茫着，随即便传来一系列如同放鞭炮一样的声音，“嘣嘣嘣，砰砰砰，啪啪啪……”
好响亮的屁声！
而且……非常臭？
“啊……”宜太妃尖叫地跳起来，捂着鼻子离得远远的，一脸嫌恶，“你放屁！臭死了！臭死了！赶紧出去！”
这下，一屋子的人全都朝慕容宛如看去，慕容宛如的脸瞬间飙红，就像猴屁股一样。屁放了她才意识道，下意识拼命地夹紧屁股，可是，不管多努力都无济于事，
“母妃，我……”
还不知道怎么解释呢，屁股就完全脱离自己的掌控，又是噼里啪啦一阵响亮，周遭的花香都全被掩盖了。
有洁癖的宜太妃完全受不了，都快吐了，急得跳脚，大吼，“来人，把她带出去，别赃了我的屋子！”
“啊……”
慕容宛如短促尖叫一声，身下又是一阵响亮。天啊！怎么会这样？她双腿夹紧，欲哭无泪，连话都不敢说了。
见众人鄙夷的目光，她尴尬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丢死人了，尤其是在秦王面前，以后还怎么见人啊！她这到底是怎么了？
两个婢女正要来拉人，可是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嘭”一声，居然屎崩了！
随即，噼里啪啦一泻千里，湿了一裤子。
“啊……啊……啊！”宜太妃完全受不了了，一边尖叫，一边逃命似得跑出去。
一屋子恶臭，宜太妃跑了，众人当然也都跟着跑，只留慕容宛如在屋子里一边继续拉，一边哭个不停。
为什么会这样？丢死人了！她将来还怎么见人？
谁来告诉她这是怎么回事，她明明下药给韩芸汐的，而且也不是马上见效的泻药。
坐在一滩屎尿中，慕容宛如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都不知道怎么办，谁来救救她呀！
韩芸汐跟在龙非夜身后出来，终是忍不住扑哧笑出声，不经意转头却发现龙非夜正盯着她看呢。
咳咳……
收敛笑意，她捂住鼻子，“殿下，好臭呀，咱们赶紧进宫吧。”
“你在她伤口上下药，所以这么快？”龙非夜低声问。
“怎么可能？殿下不要冤枉我。”韩芸汐眼儿弯弯，笑得特好看。

第17章 亲切的太后
上马车前，韩芸汐就服了解药。随身携带了一些常用的解药和毒药，如今看来也是很有用的。古人用毒其实比现代人厉害多了，现代大多是一些智能提取人工合成的毒药，古代却是一株花一株草皆可成毒。
和秦王殿下同坐在马车里往宫里去，他闭目养神，韩芸汐则不自觉一而再偷瞄他。
认真看这个男人，他的五官比昨夜看来还要俊美，尤其是安静的时候，就如同一尊神祗雕像，尊贵不可侵犯。
一条落红帕对于他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是对她却是一辈子的事情，虽然有交易在前，但是韩芸汐还是打心底感激的。
韩芸汐并不知道宫里头为她的事情设了无数场赌局，输钱的人不计其数，所以，她得罪的人也是无数的。
原本以为就只会见到太后，没想到乾坤宫就看到一屋子满满的全都是人，女人。
虽然一室寂静，但是一双双冰冷的眼睛充满了鄙夷、不屑、轻蔑，怨恨，犹如一把把利箭朝韩芸汐射来。
眼神杀不死人，却可以吓死人。
韩芸汐在心中轻叹，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如此不受待见？
秦王是皇叔，贵为秦王正妃，韩芸汐便是太后的媳妇，皇后的妯娌，别说皇帝这帮妾，就算皇帝的子女见了她，一样得行礼。
这帮人看什么看呢？本王妃也不丑，让你们看个够！
在众目睽睽之下，韩芸汐并没有怯弱，高抬下巴，尊贵、优雅，落落大方地走在龙非夜身旁，倾城倾国的美貌加上超凡脱俗的气质，似漫天的风华都汇聚到她身上，和龙非夜非常般配，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看着看着，不少人目光都渐渐变了，变得惊艳，变得艳羡。
自信的女人永远是最美的。
屋子很大，走了一会儿才到高坐跟前，见了太后，韩芸汐才知道宜太妃的年轻，太后已是白发苍苍的老者了，皇后也已上三十，太后和蔼贵气，皇后雍容华贵，两个女人端坐在那里，散发出来的气场足以震慑整个后宫，这上位者特有的威压。
“儿臣请母后安康，皇嫂万福。”龙非夜行礼问安。
韩芸汐欠身，跟着说，“臣妾请母后安康，皇嫂万福。”
“只要你们两口子能好，哀家就安康了！赶紧平身，来人，赐坐！”太后心情不错，笑得特和蔼。
刚平身，身后两侧的妃嫔们全都站起来欠身行礼，“请秦王殿下安，秦王妃万福。”
男人的重要性现在就体现出来了，妻凭夫贵有木有？
韩芸汐正要坐下呢，太后就道，“芸汐，赶紧过来，让哀家好好瞧瞧呢！”
这亲切劲，韩芸汐总算记起了了，当年她娘亲救了太后一命，太后才把她指腹为婚给龙非夜的呀。
只是，太后老奶奶，您把恩人的女儿指给敌人的儿子，这合适吗？谁不知道当年宜太妃和您斗得最凶？如今，您又因为韩家迟迟治不了太子的病而要毁了韩家。恩将仇报到这份上也算极品了，何必如此虚伪？
韩芸汐没走太近，太后却拉住她挨身旁坐，欣喜地左看右看，连连感慨，“啧啧啧，瞧瞧这模样多水灵，这么美的人儿哪里丑了？是哪个坏心眼的东西说丑的！要是揪出来了，哀家可不轻饶！”
“小时候见，好像这边有个疤，对吧？”皇后若有所思地问。
“是吗，哀家怎么不记得了？再说了女大十八变呢！她娘亲可是倾城倾国的大美人，要不我能指腹为婚给咱们秦王？”太后认真说，皇后就识相的闭嘴了。
太后朝龙非夜看去，“秦王，哀家没坑你吧，许了这么个大美人便宜你。听说你昨儿个没踢轿门？可有此事？”
咦……韩芸汐突然发现进宫问安，龙非夜似乎也有麻烦呀。

第18章 最尊贵的男人
面对太后的质问，韩芸汐以为龙非夜会为难，可谁知他随口便答，“昨日太忙抽不开身，新娘子已经进门便好。”
就这么简单的解释，太忙……这算是解释吗？
韩芸汐分明感觉到太后的手微微僵了，周遭众人顿时都安静下来，韩芸汐想一场暴风雨马上就要降临了吧。
可谁知，太后沉默了片刻，竟只是不悦睨了龙非夜一眼，责怪道，“知道你忙，可是也别怠慢了新娘子呀。”
龙非夜表情如故，孤冷冰封，不怒自威。
太后拍了拍韩芸汐的手，道，“日后他如果再怠慢你，尽管到宫里来告状，母后给你做主，知道不？”
韩芸汐乖乖地点了点头，心下却震撼着，都说皇帝也要让着秦王三分，没想到太后也是这么让着的。
这个男人太尊贵了！
这个时候，老嬷嬷送上来了落红帕，“太后娘娘，这是落红帕，请您过目。”
原本缓和不少的气氛，因为“落红帕”三字又给紧张了起来，无数的目光汇聚过来，就等着太后揭起落红帕。
确切的说，就等着看韩芸汐的笑话。
韩芸汐是美女又怎么样？她是太后强加给秦王的，又是皇帝逼秦王娶的，秦王今早能带新娘子来问安，已经是给了皇上和太后极大的面子。
估计昨夜洞房花烛，韩芸汐连床都没睡上吧。
坐在前面的人故意探出了身子，后面的索性站起来，全幸灾乐祸地等着。
甚至有人低声打起赌，韩芸汐是会承认自己非处子呢，还是当众承认秦王没有宠幸她呢？
一想到待会的好戏，大家都兴奋得不得了。
太后并不急于动手检查那块白帕，亲切地握了握韩芸汐的手，低声，“还害羞呢，以后就是大人了，你可得加把劲为秦王开枝散叶才是。”
“对呀，这才是最重要的。母后，我看也不用查了，瞧着咱们秦王府冰清玉洁的，错不了。”一贯大胆的韵贵妃开了口。
“韩家可是大世界，家教严格，出不了什么事的。”
“就是就是，你瞧瞧新娘子那娇羞的模样，我看落红帕还是撤下去吧，秦王殿下亲自验的人，还能错？”
……
几个妃子你一言我一语劝起来，看似好心，可话里全藏着针呢，把韩芸汐捧得高高的，等着看她摔死。
韩芸汐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心想后宫的女人果然够无聊的。
太后看了众人一圈，笑呵呵道，“不用你们说，哀家也知道落红是肯有的，这检查是祖制管理，少不得。”
她笑得特慈爱，特开心，随手就那么将落红帕当众挑起来，一时间，所有目光全都汇聚在此。
红！
一抹鲜红！
“啊……”也不知道下面是谁尖叫了一声，顿时，全场哗然一片，谁都控制不住震惊！
这怎么可能？秦王昨夜居然宠幸了这个女人？
那可是最尊贵的秦王殿下，那可是从来都不近女色的秦王殿下，在众人心目中神祗一样存在的男人呀！
韩芸汐算什么东西呀！
刚刚说话那几妃子，更是哑口无言，不可思议，有种自打嘴巴的感觉。
她们今天就等着看韩芸汐的笑话呢，就等着看太后怎么收拾韩家呢！
医学世家韩家多年来一直都没能治好太子的病，太后早就不念当年恩情，准备毁掉韩家呢。
没想到，韩芸汐竟真的成为秦王的女人了！

第19章 解毒药方
太后的手挑着落红帕僵在半空中，另一手还拉着韩芸汐的手，却冰凉得吓人。
这下轮到韩芸汐幸灾乐祸了，韩芸汐看了那一抹红一眼，心下欣喜，偷偷瞄了龙非夜一眼，这个时候龙非夜深邃的目光也正好朝她看过来。
也不知道怎么的，韩芸汐莫名地心头一怔，立马收回了视线，耳根子居然有点发烫。
一室寂静中，龙非夜起身来，“母后，儿臣还有急事，先行告退，改日再来看望。”
问安和检查落红帕都结束了，他当然要走。
面对一个女人都很烦了，何况是一群女人？
见他走，韩芸汐想起身，可是太后却不声不响，骤然握紧她的手，那力道都快把她的骨头捏碎了，好疼！
谁知，这个时候，龙非夜转身看来，俊眉微蹙，“韩芸汐，你还不走？”
呜呜……还以为他要丢下她了呢，太可怕了。
韩芸汐立马使劲挣脱开太后的手，“母后，我们还有急事，先行告退了，改日再来请安。”
她说着，脚底抹油般溜到龙非夜身旁，生怕被太后拽回去，自己一个人留在这种地方，不被吃得骨头都不剩才怪。
太后轻轻丢下落红帕，堆起了和蔼的笑容，“那赶紧去吧，别耽误了，”
龙非夜并没有回头，韩芸汐见了，胆子也大起来，把太后的话当耳边风没理会，屁颠屁颠跟在龙非夜身后，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
秦王是最尊贵的，是不一样的！
作为秦王妃怎么着也不能给他丢脸吧，思及此，韩芸汐的腰板挺得更直了，心想，跟这家伙混，真爽！
韩芸汐是开心了，他们一走远，太后就气得扫落了茶盏，“这个韩芸汐，好样的呀！”
两场问安，都非常顺利、愉快，让韩芸汐的心情不错，对龙非夜也多了几分好感。
然而，一到宫门口上马车后，龙非夜第一句话便冷冷问，“你现在可以告诉我解药药方了吧？”
解毒药方？
沉浸在喜悦中的韩芸汐这才意识到今日的顺利和愉快不过是一场交易，他帮她解决了难题，她得帮他清除体内残留的毒素。
这个家伙怎么可能会真心护她呢？
看着龙非夜眸中的无情冰冷，韩芸汐暗自感慨，果然啊，不能被男色所惑。
“就三味药，紫夏、紫秋、紫冬，越多越好，找到之后来找我配制。记住，你只有十天的时间。十天之后就会有毒发的可能。”韩芸汐爽快的告知。
龙非夜只是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就退出马车了，他不跟她一起回去吗？
“喂！”韩芸汐追出来，只可惜连人影都不见了，只有车夫一人。
韩芸汐耸了耸肩，对车夫道，“回去吧。”
韩芸汐在马车里慵懒懒倚躺着，一边透过半掩的窗户看帝都的热闹繁华，一边琢磨着，龙非夜都承认她了，她在秦王府里应该不会太难过吧，只要没有大的把柄落到宜太妃手中，宜太妃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最好是相安无事，只要他们不找她麻烦，她很乐意安安分分当一个有名无实的王妃，绝对不给他们惹麻烦，她也有自己的事要做呢。
她研究的中医解毒法，在现代受制颇多，不少药方药草都已经灭迹，到了古代多的是好东西让她慢慢研究，扩充解毒系统的储备。
韩芸汐天生是乐观派，如此想来，顿时觉得生活还是挺美好的。

第20章 紧急救人
马车拐入巷子里，没走多久就停了下来，车夫惊声，“王妃娘娘，有麻烦，前面躺着个人，我看……咱们绕路吧？”
韩芸汐掀起车帘看去，只见一个年轻的蓝衣公子趴在地上，看不到他的脸，只见他朝他们那边努力伸出手来，似乎在求救。
大夫的天性和敏感性让她立马跳下马车，身为大夫，比任何人都更深刻的体会到生死就在一念之间，车夫想拦，可惜拦不住，只能跟过去。
“王妃娘娘，少管闲事，万一是坏人呢？”车夫大喊。
“王妃娘娘，今天是大婚第二天啊，宜太妃一定还在等你呢！咱们还是……”
无奈，车夫劝迟了，离蓝衣公子一近，韩芸汐脑海立马传来警报声，有毒，而且是剧毒。
韩芸汐立马将人翻过来，没想到是个清俊干净，温文尔雅的公子。
“救……救……”
男子脸色惨白，唇色发紫，话都还未说出来呢，眼前一黑就晕厥了过去。
车夫赶到，一见男子顿大惊，脱口而出，“王妃娘娘，这……这……这是穆大将军府的少将军穆清武呀！”
穆清武？
韩芸汐知道这个人物，这家伙是天宁国最骁勇善战的少将军，是穆大将军唯一的继承人，也是朝中最敢直言劝谏之人，有勇有谋，严肃沉着，刚正不阿。传说他三次替父出征，三败北历国，是北历国将领既畏惧又崇拜的战神。
这样优秀的人物，怎么会中毒昏迷在这里呢？
韩芸汐顾不上那么多，立马启动解毒系统，着手抢救，可是，很快她就郁闷了，这家伙中的毒和龙非夜所中蛇毒差不多，在她的解毒系统里就只有记载，没有备药。
韩芸汐唾弃死她的解毒系统了，能不能来个人帮她升级一下呢？
好吧，想太多了……
专注的视线扫描而过，解毒系统确定了伤口的位置，在腹部，中毒非常之深，必须马上抢救，越拖的话，越难彻底排毒。
韩芸汐没有多想，一把扯开了穆清武的衣服，车夫见了，骤然大惊，“王妃娘娘，你，你，你干嘛？”
“闭嘴！背过身去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韩芸汐冷声，凤眸里闪缩着凶恶，不容违背。
将穆清武的上衣扒开，韩芸汐并没有在腹部发现伤口，可是，解毒系统的扫描是不会出错的。
韩芸汐又扫描了一遍，还是提醒在腹部。
她一边认真一察看，一边按压腹部，很快便震惊了，居然是毒针，射入腹部非常之深，极有可能触及内脏了都。
能这么用毒针的，不仅仅是个狠绝之人，而且必定是个用毒高手呀！穆清武看样子是被暗算了。
弥毒，一旦渗入内脏就会在五脏六腑里一天天弥散，一开始人只会高烧不断，查不出什么病症，等到了五脏六腑开始溃烂的时候，就算天上的大罗神仙都无力回天了。
必须赶在毒素渗入内脏之前取出毒针！
韩芸汐手法诡异地在穆清武腹部按压了几次，似乎都没有什么作用，她当机立断，取出一把小匕首来，找准位置，刀刃抵着在穆清武腹部。
可谁知，就在这个时候，一群士兵从巷子口冲了过来，一下子就将他们团团围住，领头是穆清武的近身护卫李长峰，一见韩芸汐手里的匕首，冲过来不由分说一脚就踹开，“胆敢谋杀少将军，来人，抓起来！”

第21章 废材，为自己代言
谋杀少将军？
“慢着，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谋杀你们少将军了？”韩芸汐怒声质问，好心扶人被讹诈的坏风气难不成在古代也有吗？
李长峰一脚揣起地上的匕首抓在手中，冷声，“我们所有人的两只眼睛都瞧见了，女人，不管你是什么人派来的都准备受死吧！”
已经被押着的车夫急了，想说出身份却又觉得不妥，连忙解释，“误会了！误会了！我们刚刚路过这里看少将军躺在这里，我家主子好心相救，并无恶意，真正的凶手早就逃了。”
李长峰挑眉审视着韩芸汐，冷哼道，“好心相救，怎么还动刀子呢？你们蒙谁呢？来人，把这个女人抓起来。”
“动刀子是为了救他，他中了毒针，位置非常深，如果不及时取出，后果不是你一个侍卫担当得起的。”韩芸汐语气严肃，震慑全场。
李长峰莫名地都有些迟疑了，两个时辰之前少将军追一个奸细一路追到附近，随后就失踪了，到底发生了什么，谁都不知道。看了看手中的匕首，李长峰不敢冒险，这件事他确实担当不起。
“废话少说，来人，押她回将军府，有什么误会，和大将军说去吧！”李长峰抱起穆清武，急急便走。
“你会后悔的！”韩芸汐大喊，该死的东西，穆清武都中毒了他还敢动他，这只会让毒素加速在五脏六腑里弥漫。
去将军府就去，怕他们不成，她没做亏心事坦坦荡荡，堂堂将军府难不成还能屈打成招不成？
然而，到了将军府，韩芸汐却发现自己太高估穆将军府了。
穆氏这一家子都当兵的，全都是粗鲁蛮横，动手不动口之人。
穆清武被送回房间，赶来的御医急匆匆跟了进去。
韩芸汐和车夫被丢到大堂中央，穆大将军浓眉大眼大胡子，眉角上翘，凶目圆瞪，手持长鞭指着韩芸汐，“说，是什么人派你来的！”
谁派她来的？
她这个样子像刺客，奸细吗？连反抗都没有就被带到将军府来了。
这帮蠢货，穆清武迟早会被他们害死。
韩芸汐坦坦荡荡，气度不凡，“我最后说一次，我只是路过想救人，少将军中毒了，情况非常危急，不及时施救后果不堪设想。”
“笑话，你这种女人本将军见多了，人证物证确凿你敢狡辩？”穆大将军说着，拿着鞭子一步一步朝韩芸汐走来，鞭子空甩了几下，剌剌作响，听得周遭的人都心惊胆战。
韩芸汐眸中只有坚定和严肃，不屈不饶，不畏惧，冽冽的目光直直地看入穆大将军的眼睛。
穆大将军阅人无数，倒是头一遭见识这么大胆的女子，只是这又怎样？
“本将军让你还狡辩！”他说着，冷不丁挥起鞭子就朝韩芸汐身上甩去。
韩芸汐没有躲，她知道自己躲不过，硬生生就挨了一鞭，手臂立马皮开肉绽，只是，她眉头蹙都没有蹙一下，直勾勾地盯着穆大将军看，一句一句道，“你会后悔的！”
“本将军让你先后悔！”穆大将军说着，又挥起一鞭子，这个时候，李长峰送顾太医出来了。
这位顾北月顾太医年纪轻轻，不过二十出头，却是太医院的首席御医，他没有穿太医院复杂的官服，而是一袭干净简单的白衣，温文尔雅，一张安静的脸，即便不笑，都给人温暖的感觉。说他是大夫，却更像个读书人。
穆大将军狠狠瞪了韩芸汐一眼，急急朝顾北月那边去，一样很粗鲁，“快说，我儿子的情况怎么样？”
“高烧不退，昏迷不醒，还得观察两天。”顾北月说着轻轻蹙眉，似有所迟虑。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好端端的怎么就昏迷不醒了？你说呀！”穆大将军的吼声震耳欲聋，一副要把顾北月吃了的样子。
虽然穆大将军手握兵权，位高权重，可顾北月官拜二品，是皇帝御用的太医，穆大将军再怎么着也不能这么吼人家。
顾北月显然有些无奈，却不予计较，仍旧是很认真，“无伤无痛，脉象也很正常，我也纳闷着，所以得观察两天才能确定。”
顾北月是首席御医，他都这么说了，其他太医也就不用请了。
穆大将军恼火着，不悦道，“来人，安排顾太医去客房，这两天就住这了。”
这时候，韩芸汐却哈哈大笑起了，“笑话，天大的笑话！堂堂首席太医，连中毒的脉象都把不出来，再观察两天，我保证你可以直接帮穆清武收尸了。”
这话一出，全场顿时一片寂静，全朝韩芸汐看过来，这个女人说……什么呢？
顾北月也看过来，这才注意到韩芸汐的存在，他也怀疑是中毒，不过不确定就没说了。
“你！你敢诅咒我儿子！”穆大将军脾气非常暴躁，冲过来挥鞭就要打。
这个时候，一旁的车夫终于忍不住了，大喊，“大将军，打不得打不得，这位是秦王妃呀！”
啊？
秦王妃？
穆大将军的鞭子僵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一屋子的人都全震惊了，怎么会这样？
“你说什么？”穆大将军冲着车夫大吼。
“大将军，这位是秦王妃，今早刚刚随秦王殿下进宫请安，我们是在回来的路上遇到少将军的，王妃娘娘断断没有谋害少将军呀！请大将军明鉴！”车夫说着，怕他们不相信连忙出示秦王府的门牌。王妃娘娘被打了，这让他回去怎么交待？
众人见了那出入秦王府的门牌，不得不相信，再看韩芸汐手臂上的伤，一个个神色都复杂起来。
这女人就是韩家的废材，自己踹轿门下轿进门的那位……秦王妃，韩芸汐？
韩芸汐原本不想亮出身份，王妃的身份给了她许多特权，同时也给了她不少束缚，尤其是她这个不被认可的王妃，还是低调点好呀。
既然车夫都爆出来了，韩芸汐想，这帮人也该有所收敛了吧？
可谁知道，穆大将军停在半空中的鞭子竟冷不丁狠狠甩下，这一回虽然没有甩在韩芸汐身上，却也吓得她不轻。
“秦王妃又怎么样！蓄意谋杀少将军，一样是死罪！说，到底是谁派你来的？”穆大将军横眉怒目，大脸涨红得如同凶神恶煞。
敢伤他的宝贝儿子，别说秦王妃，就算秦王来了，他一样理直气壮。
何况，这个女人并不受秦王待见，连大婚之日秦王都没有露面过，有名无实，不过是个空头衔，谁怕她？
韩芸汐很意外，也很无奈，只是，她顾不上那么多，迎上穆大将军愤怒的目光，冷声，“我不想跟你多废话，我最后说一次，你儿子中毒了，再不解毒，我保证一个时辰后，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他！”
“哈哈哈！”穆大将军大笑起来，“听听！你们都听听她说什么？韩家的废材也会看病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
穆大将军笑着朝顾北月瞥了一眼，“顾太医，你听到了没有，她的诊断和你的可完全不一样。一个废材，一个首席御医，你们让我听谁的？”
这话，满满的全是讽刺，惹得一屋子的人哈哈大笑，顾北月看着韩芸汐，却没有笑，他微锁了眉头，似乎在琢磨什么。
很快，穆大将军的笑声就停了下来，“来人啊，把这女人押下去！待少将军醒了，送大理寺处置！”
韩芸汐实在忍不住，转头看去，眸光阴狠，硬生生震慑得上前来的侍卫齐齐后退，跟这帮人争辩简直是在浪费穆清武的生命！
她恶狠狠瞪了穆大将军一眼，索性在一旁坐下，冷冷道，“顾太医，你去检查少将军脐上两寸位置，玄灵穴和冥幽穴，银针试毒，我到底有没有说谎，很快就会见分晓。”
韩芸汐话音刚落，一个嘲讽的笑声突然从门外传来，“什么玄灵穴和冥幽穴，从来没听过，韩芸汐你说谎也打个底稿吧。”
只见一个身着鹅黄长裙的女子走了进来，相貌姣好，眸光傲慢，此女正是那日打落韩芸汐大红盖头的女子，大将军府的大小姐穆琉月。
她和帝都无数女人一样，都坚信世上没有人配得上秦王，她不奢望能嫁，却也不允许其他女人嫁。
韩芸汐这个废材不仅仅抢走了秦王，居然还来谋害她的哥哥，她绝不放过！
穆琉月一走进来，就拉着穆大将军的手，一边挑衅地看着韩芸汐，一边道，“爹爹，你还不赶紧把她送到大理寺去，她拿刀子要杀我哥那是所有人都瞧见的事情！跟她废话什么呢！一个废材，她懂什么医术？”
韩芸汐不记得自己得罪过这位大小姐，怎么就感觉到深深的敌意呢？
她一个头两个大，默默计算着时间，穆清武的毒素就快渗到五脏六腑了。
穆大将军当然不会相信韩芸汐，冲着一旁的侍卫大吼，“都是饭桶吗？还不把人押走！”
可是，就在这时候，顾北月突然出声，“慢着！”
玄灵穴和冥幽穴顾北月是知道的。
这两个穴位可不是普通的穴位，如果不是内行人听都没听过这两个名字，更别说它们具体的位置了。
腹上两寸位置，韩芸汐却准确地说出来了。而且，这两个穴道对五脏六腑的毒性非常敏感，确实是试毒的最佳位置。
韩芸汐居然知道，这足以说明她并非废材，她的话并非不可信，顾北月原来就琢磨着穆清武是不是中毒了，解毒是他的弱项，所以迟迟不敢诊断不敢乱说。
如今看来，信韩芸汐一回，未必不可。
“穆大将军，王妃娘娘说的有理，我马上去试试。”顾北月急急说。
穆琉月立马凶巴巴拉住顾北月，“顾太医你不准去！谁不知道她是韩家的废材？她懂什么穴道什么毒？笑话！”
“大小姐，人命关天，如果真是中毒，时间就是性命，请你不要胡闹。”顾北月认真道。

第22章 逆袭，寻穴施针
见顾北月一脸严肃，穆大将军就惊了，他最在意的就是儿子的性命了，顾北月是首席御医，皇帝的性命都掌握在他手中呢，他的话，当然是可信的。
穆琉月就是不相信韩芸汐，恨不得马上把她送大理寺去，她蛮不讲理撒泼，“不许去就是不许去！”
然而，穆大将军却出声了，“琉月，让开！”
“爹！”穆琉月不肯。
“让开！”穆大将军怒声。
穆琉月心不甘情不愿的，狠狠退开一步，竟还揪着顾北月的手不放。
谁知，顾北月竟冷不丁甩开了她的手，一贯温柔的顾太医原来也是有脾气的，众人都吓了一跳，顾北月早就消失在侧门里。
顾北月去得快，回来得更快，他面色苍白，凝重严肃，只拿这两根黑透了的银针给众人看。
毒！剧毒！
穆大将军心头大怔，从椅子上跳起来，“真中毒了？”
穆琉月没想到穆清武是真的中毒了，顿时目瞪口呆，直直摇头，只是，很快她就缓过神，一脸怀疑，问说，“韩芸汐，不会是你下的毒吧？要不你怎么会解毒？”
韩芸汐真心不想看到这帮蠢货的脸，起身来，“你们再拖时间的话，我也不会解了！”
拖了这么长的时间，她手上又没有药，事情真心麻烦。
“韩芸汐，我就信你一回，赶紧跟我走！”穆大将军担心儿子，心急如焚，亲自在前面带路。
韩芸汐吐了口浊气，不经意瞥见顾太医那凝重的眉头，韩芸汐对这家伙的印象倒是没那么差了。
趁人不注意的时候，韩芸汐已经从解毒系统里取出了药物和各种辅助品，虽然众人都不知道她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却也无暇多问。
“顾太医和穆将军留下，其他人都出去，不要干扰我。”韩芸汐一边说，一边当众解开穆清武的白色底衣。
众人都识相的后退，就穆琉月不乐意，不仅杵在原地不动还挡了韩芸汐的光线，亲眼看见穆清武的底衣被拔开，她急急捂住眼睛，即便是自己亲哥哥她也不敢看，没想到韩芸汐这个女人这么不要脸！
“韩芸汐，你最好能让他醒来，否则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穆琉月冷冷警告。
韩芸汐忍无可忍，正要发怒，穆大将军先怒了，大吼，“臭丫头，别碍事，马上给我出去！”
穆琉月一愣，眼泪一下子就掉了出来，爹爹居然这么吼她？
从小到大，爹爹什么时候真的对她动怒了？这一回居然凶她。
穆琉月气死了，狠狠甩手就跑了出去。
韩芸汐松了一口气，集中精神，重新寻找位置，将匕首在火焰上烘烫，这才小心翼翼下刀。
她的解毒系统里大多是药草，银针，医用棉之类的东西，并没有西医手术的用具。
动刀条件有些简陋，可是急着救人也只能将就了，时间拖越久，危险越大，弥毒这东西比一般毒药要麻烦很多，毒素潜伏得越深，越难排除。
平坦结实的腹部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立马涌出来，穆将军看得心惊胆战，忍不住惊呼，“韩芸汐，你！”
可惜，专注的韩芸汐没理睬他。
儿子的性命就在韩芸汐手上，此时此刻，穆大将军再暴躁也不敢怎么样，他只能低声问顾北月，“这都剖腹了，能行吗？”
其实顾北月心中也没底，只是看着韩芸汐眉宇间的专注、认真，他不自觉就想到了韩芸汐的生母天心夫人，母女俩行医的时候竟是那样神似。
他比韩芸汐大四岁，四岁跟随父亲参加一个会诊，有幸见过天心夫人一面，其实也算见过韩芸汐，只是那时候韩芸汐还在娘胎里。
思及此，顾北月嘴角泛起了一抹暖意，“嘘……不要干扰她。”
很快，韩芸汐就从血口中小心翼翼夹出了一枚黑色的银针来，见状，穆大将军很不可思议，顾北月眸中多了一份认可。
很快，第二根黑色银针又被韩芸汐夹出了，抬手的动作牵动了手臂上的鞭伤，又流了血，她却全然不知，所有的心思全都在病人身上。
顾北月当机立断，取了药散和棉花来，弯下颀长的身子，棉花一触碰到伤口，韩芸汐便看了过来，“别妨碍……”
“我保证不会妨碍到你，相信我。”顾北月柔声打断。
韩芸汐本想拒绝，可迎上顾北月那双温暖的眼睛，她的心莫名一怔，没想到这世界上还有这么干净透彻的眼睛，比婴儿还纯净。
她忍不住想，这个男人，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该死，韩芸汐发现自己居然走神了。
她的眸光骤冷，“放手，你已经妨碍到我了！”
谁知，顾北月不仅没放手，另一手反倒将她的脑袋拢过去，让她看着穆清武，“你继续，我说不会就不会。”
韩芸汐懒得争辩，心想一妨碍到她立马推开，可谁知，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即便她的手臂一直动来动去，顾北月都能跟着移动，一边追随，一边轻轻擦拭伤口，撒药，动作不仅仅很灵灵活，而且非常细致温柔，最关键的是，确实没有妨碍到她用手。
韩芸汐虽然面无表情，心下却佩服着，看样子他倒也不算沽名钓誉，就这手法可不是一般人练得出来的。
将手臂放心交给顾北月，韩芸汐又全神贯注起来，都不知道自己的伤口是什么时候被包扎好的。
取住毒针之后，韩芸汐没有马上缝合伤口，而是立马寻穴施针，逼出毒素。
顾北月一见韩芸汐寻穴施针的本事，立马就被吸引，渐渐地看得痴迷。
且不说韩芸汐施针的漂亮手法，就说入针的一些穴位，他竟没看明白，全然不知道那是什么穴位。
很快，伤口附近就被韩芸汐扎满了银针，外行人只当那是密密麻麻一堆，内行人却知道这针法有很大的学问。
随着银针的增加，黑色的毒血越流越多，湿了足足三大块白布，毒血并没有流尽的迹象，韩芸汐却收了银针，取来药材塞入刀口。
“王妃娘娘，毒血不是还没排完吗？”顾北月没头没脑问了一句，其实，他还没看够韩芸汐的针法呢。
韩芸汐一如既往不理睬任何问题，继续手里的工作，没有缝合的工具，她只能利用伟大的中药材，幸好刀口开得不深，一层层药物塞入伤口，消炎的，压制毒性的，止血的，粘合生肉的，最后才裹上白纱固定。
搞定伤口之后，韩芸汐总算松了一口气，拂去额头的薄汗，这才回答顾北月的问题，“血再这么流下去，他没被毒死也会失血过多而亡的。这是最基本的常识，不懂吗？”
顾北月脸一红，随即淡淡一笑，什么都不辩解。
想想他自幼被誉为天才，今日竟被一个女子洗涮，韩芸汐的年纪比他还轻呢，她哪里是废材，她才是真正的天才吧。
穆大将军不高兴了，冷冷问，“你这样，那体内的毒素怎么办啊？”
“幸好来得及，还没波及五脏六腑，我用药物控制住了。他不能再流血，这几天千万不要让他动，否则牵扯了伤口会很麻烦。”
韩芸汐说着，写了一张药方递给顾北月，“这几味药弄得到吗？”
这些药并不像写给秦王那些那么稀罕，她记得古籍里介绍这些药在古代也算一般的药物。
果然，顾北月看了一眼便道，“能。这几味药铺里就买得到了，白决明宫里有。王妃娘娘稍等，我这就令人去取。”
韩芸汐开的并非排毒的药方，而是化毒的药方，穆清武已经不能再流血了，只能服药将体内的毒素化解掉，这种办法效果会慢一些，却也是唯一的办法了。
韩芸汐才不在这里等着，再不回秦王府去，宜太妃那可不好交待。
“我不等了，你抓药来三两为一帖，药头药尾各煎一次，早晚空腹服用，连服用十帖。”韩芸汐认真交待。
首席御医顾北月瞬间成了小药童，他唇畔泛起一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然而，穆大将军可不干，惊声，“韩芸汐，你说什么？你不等了？”
韩芸汐的耳朵都快被震聋掉，转身看去，耐着性子道，“穆大将军，毒算是已经解了，体内那些残留的毒素影响不大的，我向你保证，少将军的烧完全退了他就能醒，最快明早，最迟明晚。”
“本将军不管这么多，总之，清武没醒之前你还有嫌疑，你哪里都不许去！”穆大将军又霸道又野蛮。
韩芸汐倒抽了口凉气，“穆大将军，宜太妃等着我回去问话呢，既然你要留我，劳烦你差人去一趟秦王府，给宜太妃报个信，顺便把今日的事情说清楚了。我想，我到底是好心救人，还是蓄意谋杀，宜太妃心中会有数的！”
虽然韩芸汐非常不喜欢宜太妃，可是，她并不介意在必要的时候把她老人家摆出来撑一撑场面。
穆清武她已经救了，而且非常肯定很快就会清醒，穆大将军如果去了秦王府，等穆清武醒来，他和宜太妃可不好说话了。
虽然是个不得宠的媳妇，可是，人家宜太妃也说了，以后说话做事都代表着秦王府，不能给秦王府丢脸的。
韩芸汐很肯定，事情真闹到宜太妃那去，穆大将军未必讨得了好。
穆大将军野蛮是野蛮，却也不是没脑子的，他很清楚宜太妃比太后还难缠，如今他手上的证据也不足，不占优势。
迟疑了片刻，穆大将军便淡淡道，“罢了，我就信你一回。”
韩芸汐吐了口浊气，亲自开门出来，可谁知，穆琉月却一脸怨恨地站在门口看她。
“我哥醒了？”穆琉月怀疑地质问。
韩芸汐看都不想看到这种胡搅蛮缠的女子，也懒得多说，从穆琉月身旁绕过，将她忽视得彻底。
“韩芸汐，你给我站住！”穆琉月怒了。

第23章 怀疑，死无对证
穆琉月自小到大可都是将军府的宝，又和长平公主是好闺蜜，非常得皇后太后的宠爱，虽然只是个大小姐，在帝都却被称作长平公主第二，就连宫里的嫔妃娘娘们也都让着她。
韩芸汐，算个什么东西呀！
不过是一个有名无实的秦王妃，连秦王府的婢女还不如呢，她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叫她站住就站住吗？韩芸汐充耳不闻。
穆琉月火了，快步追上，一把抓住韩芸汐，也不要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长长的指甲套刺入了韩芸汐肉里，很疼。
“你救醒我哥了？”穆琉月颐指气使地问道。
穆大将军出门来见状，冷冷道，“琉月，放她走，你哥很快就会醒。”
“也就是说还没醒喽？”穆琉月很不可思议，“爹爹，你真相信她啊？”
韩芸汐被拽得生疼，斜眼看去，一双凤眸阴鸷得骇人，“放手！”
“不行，我哥没醒之前，她不能走！”穆琉月就是不放手。
谁知，韩芸汐伸手捏着她手腕的穴道，立马就让她的手无力发软，韩芸汐烦躁地狠狠甩开她，冷声，“你还没有资格限制本王妃的自由！”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穆琉月被摔在地上，气得爬起来要追，穆大将军却拦住，“够了！晾她也不敢说谎。”
穆琉月可不甘心，不甘心哥哥还没醒就让韩芸汐走了，更不甘心韩芸汐以“秦王妃”自居的态度，她追了几步，大喊，“韩芸汐，我警告你，我哥哥要是没醒，我绝对不会放过你！长平公主也不会放过你！”
长平公主……
这位公主是皇后和太后的掌上明珠，脾气可比穆琉月娇纵一百倍，他自小就天天粘着穆清武不放，某种意义上说也算和穆清武青梅竹马了，皇族内外的人全都知道，她非穆清武不嫁。
只可惜太后和皇帝在她的婚事上意见向左，所以迟迟都没有赐婚。
要是被她知道穆清武出事了，天晓得会发生什么呢！
穆琉月的警告，韩芸汐自然是都听到了，只是，她并不放在心上，才不管那什么长平公主短平公主的。
她从医以来从来就没有失手过，而且，解毒系统也不会出错的，刚刚排毒之后她有检测了一遍，确定穆清武体内的毒素已经降低到不影响健康的阈值，而且他的体温也开始下降，想必很快就会清醒了。
只要穆清武清醒，便可以证明她没有谋杀之意，天皇老子都不能拿她怎么样！
走出大将军府的大门，韩芸汐长长吐了口浊气，总算是搞定这个麻烦了。
在回去的马车上，韩芸汐重新处理鞭伤，将伤口包扎小点，又用汗帕别在手臂上，正好遮了破开的那道口子。
本得见一下宜太妃，说下宫里的情况的，刚到门口却被告知宜太妃去了西郊别院，准备住几天再回来。
难道是嫌弃这屋子被慕容宛如一泻千里弄脏了？思及此，韩芸汐忍不住扑哧笑了。
正好，宜太妃不在府上，她的日子会好过些的。新官上任三把火，新当的婆婆可比新官还难应对，韩芸汐承认自己不是个好媳妇，巴不得她老人家永远都别回来。
慕容宛如一出门正好看到韩芸汐在笑，气得她都险些发作。
这个女人和秦王走后，宜太妃也匆匆走了，临走前还交待管家把屋子里所有东西全都换掉，重新装修一遍。这是有多嫌弃她呀！
她坐在屎尿中，都快喊破嗓子也没人来管她，最后还是自己灰溜溜地走出去，一路跑回房去的。
当众腹泻的事情闹得王府下人全都知晓，虽然下人们不敢当面笑她，可是慕容宛如知道，全府上下一定全都在偷笑呢。
好气好气，一想起来慕容宛如就想哭，而看到韩芸汐，她更气愤，她哪里知道韩芸汐下毒技术那么好，心想一定是自己弄错药了。
反正，全都是因为这个女人！
见韩芸汐看过来，慕容宛如终究是藏起脾气，“母妃去别院修养了，得好些天才会回来，嫂子若是想母妃了，我随时都可以带你过去。还有，嫂子以后如果想吃什么，也可以跟我说，我会吩咐火房做的。”
要去还需要她带？要吃不会自己吩咐？韩芸汐皮笑肉不笑。
这个女人为什么每次跟她说话，都要以主人的身份自居呢？搞得好像她这个新媳妇是个客人。
慕容宛如走下来，“嫂子，我哥呢？”
占有的语气，好似龙非夜是她的，跟韩芸汐半点关系都没有。
“没一起回来，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面对不喜欢的人，韩芸汐一句话都不想多说，大步往主院去。
慕容宛如却快步跟上，特亲切来挽韩芸汐的手，“嫂子，我哥昨晚上真和你……”
韩芸汐止步，挣开她的手，挑眉质问，“真的？假的？你有意见？”
慕容宛如一脸惊诧，急急又拉着韩芸汐的手问，“嫂子，你说什么呢？你是不是误会我什么了？虽然你不是我哥哥心甘情愿娶的，但是，总归是进门了。我哥那性子我最了解了，我这么问也是关心你，如果他冷落了你，你告诉我，我替你做主。”
装，没人在旁边的时候，她都能装得这样，真心是特级白莲花。
“我就开个玩笑，你这么紧张做什么？”韩芸汐打趣地问。
“嫂子，这种玩笑不能随便开的，你吓到我了。我替你们开心还来不及呢！就盼着你早日给哥哥添一个大胖小子。”慕容宛如连忙解释。
“是嘛，呵呵，我也盼着你赶紧找个好夫家嫁人生子。你这么关心我，你的婚事，我也会替你好好操心的。”韩芸汐笑道，一句话就戳中慕容宛如的死穴。
看到慕容宛如眼底那一抹僵硬，她心情顿好，“放心吧，回头你哥回来了，我便跟他商量商量。”
兄长如父，龙非夜还真有这个权力。
“嫂子，我其实……”慕容宛如正要解释，韩芸汐却拦住，“好了，我累了，你忙你的去吧。”
都走远了，她还回头补充了一句，“慕容姑娘，昨夜我们……是真的！你放心吧！”
慕容宛如戛然止步，终于按捺不住，楚楚可怜的小脸变得狰狞恐怖，她拳头紧紧地攥着，冷冷道，“韩芸汐，总有一日，你一定会被赶出秦王府大门的！”
韩芸汐本以为龙非夜去找药，这几日应该不会回来，可谁知，是夜，她刚刚舒舒服服泡了个温泉，正要出浴，龙非夜就进来了。
“啊……你等一下！”
韩芸汐的狮子吼并没有拦住龙非夜的脚步，只见他凭空出现在温泉池子边，又是一袭夜行衣，衬托出完美的精炼之躯，他如同夜里的神秘的猎豹、冷峻、威严、浑身充满不可侵犯的霸气！
和他比起来，韩芸汐美人出浴都可以直接忽略不看了。
韩芸汐一愣，瞬间整个人下沉，就露出一个脑袋，她又急又怒，“龙非夜，你什么意思，你……你出去！”
虽然韩芸汐已经嫁给了这个人，可是她的心没嫁呀，男女有别，这个男人不懂吗？
何况，他也没打算真把她当妻子对她负责，好歹也是个大男人，能不能风度点，避讳一点呢？
韩芸汐紧张得要死，然而，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的紧张不过是一厢情愿。
龙非夜不仅仅没想占她便宜，而且，压根就没有把这件事情当事，他无动于衷，冷冷道，“我这有份毒，马上帮我配出解药，急要。”
明明是被客观上占了便宜，可见他那高冷的态度，韩芸汐突然有种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感觉。
嗷呜……明明是龙非夜的错好不好。
韩芸汐终于冷静了下来，轻咳了几声，淡淡道，“等我上去了再说，你能先出去一下吗？”
龙非夜面无表情，二话不说转身就要走。
韩芸汐这才松了口气，可谁知，龙非夜却又冷不丁转身过来。
韩芸汐条件反射一般，猛地就从水中沉下，连脑袋都给沉了。
见状，龙非夜波澜不惊，冰湖一般的双眸终于有了一丝狐疑，这女人的胆子不是很大吗？
这样就吓到了？
“韩芸汐！”他唤了一声。
韩芸汐从水中出来，锊了脸上一把水，吼了一声，“你到底走不走？”
龙非夜微怔，这个世界上还从来没人敢冲他这么吼，这个女人是头一个。
他不走了，负手站在池边，“你不是韩家废材吗？打哪学会解毒的？”
昨夜龙非夜就令人去调查这个女人了，可惜，调查的结果和外头传说的一样，她是韩家有史以来最废的一个，而且，韩家那些医学天才们也并不擅长解毒。
“你能不能先让我上去，再问？”韩芸汐压着性子，一字一字问。
谁知，龙非夜却道，“不行。”
好吧，韩芸汐后知后觉，这个家伙怀疑她了，现在是威胁她的节奏，不说的话估计不会让她上岸的。
她故作无奈，呼出了一口浊气，“我爹觉得是我害死我娘的，所以一直很痛恨我，见着我就像见了仇人，再加上我长得丑，更让他嫌弃。”
韩芸汐说着，忧伤地低下头，“其实我也不是废材，是他们不教我。我小时候偷偷发现了我娘留下的医书，暗自学习，也是这些日子才学成的，我脸上的瘤其实也是毒，被我解了。我怕被我爹爹知晓我偷了我娘的医书，更怕他不让我学医术，就一直瞒着没说。”
龙非夜半信半疑，正要继续问，韩芸汐又补充了一句，“医书已经被我烧毁了，因为我全都学会了。”
她说完，眸光明澈，大大方方迎上龙非夜的目光。
把一切都推给死去的天心夫人，死无对证，就算龙非夜不相信，他也查不出什么蛛丝马迹，
龙非夜没说话，冰冷的眸光似乎要将她看穿……

第24章 要钱也要骨气
龙非夜质疑的目光相当恐怖，然而，韩芸汐的心理素质还是相当强大的，她底气很足，不怕。
盯了半晌，见韩芸汐目光坦然，龙非夜也没再问，转身出门去。
确定那家伙真的走了，韩芸汐才连忙起身来，她纳闷着，这家伙不会那么快就找到那三味药了吧？他要让她配解药的又是什么毒呢？
刚出浴的韩芸汐如出水芙蓉，清丽脱俗，比起平素多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尤其是那双大眼睛，如同那雪域高原的冰雪湖泊般明净清澈。
龙非夜看着她，迎面走过来，眸色深了几分。
走入书房，他拿出了一块沾满血迹的白布，“这血里有毒，你看看。”
解毒系统早就提醒有毒了，韩芸汐接过来，嗅了嗅，没嗅出什么东西来，看样子不是常见的一般毒素。
“这毒我闻不出来，你去帮我找碗清水来。”韩芸汐认真说。
她哪里需要水，不过是想支开龙非夜罢了，这家伙多精明呀，本就对她所有怀疑了，当着他的面把血样放入解毒系统检测，未必能逃得过他的法眼。
那天晚上帮他解毒，他重伤意识不是那么清醒，而且她也是躲到卧房里去取针和解药的。
龙非夜不懂毒，二话没说转身就走，韩芸汐确定他真走了，这才取了金针采集了些许白布上的血迹，放入解毒系统里化验。
这一检就出来了，这毒属于花毒，每一种花中都多多少少含有毒素，少量不会引起中毒，但是量多了那就真的是毒药了。
很快龙非夜就回来了，亲自端来一碗清水，韩芸汐装模作样将白布放入水中，然后用金针采集了些许血水，闻了闻。
“这是花毒，迷迭香。”她很肯定地说道。
“配出解药，现在就要。”龙非夜冷冷命令。
这语气让韩芸汐很不爽，这家伙当她是提药机吗？
她气定神闲，姿势优雅地伸手过来，“好，先给五十两银子，诊金。”
龙非夜眼底闪过一抹不悦，迟迟没动，这个女人居然会伸手跟他要钱？
迎上龙非夜厌恶的眸光，韩芸汐知道自己此时此刻非常市侩，可是，她穷得叮当响呀！
出嫁时娘家一个铜板都没给她，秦王府这里是宜太妃管家，慕容宛如帮着理财，至今都没给她月例的意思，估计永远都不会给了。
虽然这里吃住不花钱，可是，平素添置衣裳，给下人的打赏，外出办事，还有给解毒系统添置药材，这些可都得花银子。
其他的不说，就说给下人打赏这一笔开销就少不得，大户人家里的奴才是最狗眼看人低，最会嚼舌根，最叼的！
想过得安稳一点，最先得搞定这帮人，管住他们的嘴巴。
龙非夜没多说话，甩了一袋银子在桌上，就听那声响便知道不止五十两。
韩芸汐拿过来，拿出五十两，毫不迟疑就将剩下的连同钱袋推回去“殿下，我说了，五十两是诊金，我应得的，剩下的你收回吧。”
她穷归穷，又不是乞丐，骨气还是要有的。
说罢，她就提笔写解药的药方，如同施针解毒时那样，小脸认真，眸光专注，娇小的身躯无声无息散发出一种无法形容的魅力，令人忍不住想靠近，想进入她的世界看一看，她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
龙非夜眸中的不悦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玩味，他不动声色收回了钱袋。
认真写好药方，韩芸汐双手奉上，好奇地问，“殿下，你那三味药找到了吗？”
“还没。”龙非夜就给了这两字，没多解释，韩芸汐好奇着这家伙自己的毒都顾不上，还能管别人？
到底是什么人中了迷迭香呢？
当然，韩芸汐只是好奇而已，好奇害死猫的道理她懂。
她以为龙非夜拿了解药药方就会走，可谁知道这家伙居然把药方交给侍卫楚西风去办，自己留了下来。
如果换成是别人，早就日夜不休地寻找解药了，这家伙就十日的时间，倒是不怎么惜命呀。
好吧，他留下了，她又是睡书房的命了。
可谁知道，龙非夜径自走向温泉池，头都没回，冷冷命令，“韩芸汐，出去。”
拜托，现在已经三更半夜了，他要她去哪里？
把垂帘都放下来，这寝宫能隔成好多房间呢，她都不介意，他一个大男人介意什么？
韩芸汐追了过去，耐着性子赔笑道，“殿下，你打算怎样安置臣妾？”
人家当妾的都有自己的院子，她一个正宫娘娘居然连个安身之地都没有。
“去找管家安排。”龙非夜淡淡说。
管家……
韩芸汐嘴角抽搐着，找管家安排那还不是给慕容宛如整她的机会，秦王府的事务都是慕容宛如帮着宜太妃在料理，独独龙非夜住的芙蓉院是独立的，谁都管不上。
离开芙蓉院，她的麻烦会很多很多的。
思及此，韩芸汐再次赔上笑容，“殿下，你住卧房，我住书房，咱们互不干涉，如何？”
龙非夜止步，还是没转身，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本王不习惯，马上出去。”
好歹也救过他一命，好绝情的家伙！
你不习惯，姑奶奶我还不习惯呢！
屋子是人家的，韩芸汐没办法，只能离开。
她提着灯笼夜逛芙蓉园，嫁进门来两日，都还没来得及好好逛一圈芙蓉院，很快，韩芸汐就把这院子大致掌握了。
院子不小，却只有一座寝宫，一座矮矮的小阁楼，小阁楼似乎是留给下人住的，可惜芙蓉院里没有下人。
确定没人之后，韩芸汐大喜，把灯笼往墙上一挂，这地方从此以后就是她的了！
一楼可以布置成书房和客堂，二楼是卧房，这要是搁在现代，那就是一单身小复式了。
这一夜，韩芸汐早就把白天在大将军府里的不悦快全都忘记了，她怀揣着五十两银子，一边琢磨着怎么布置她的小地盘，一边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龙非夜早就消失地无影无踪，韩芸汐想找个人问，可惜，芙蓉院里除了她自己，半个人影都见不到。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厌！
很好，他过他的，她活她的，自由自在。
韩芸汐过去把她的两厢嫁妆搬到阁楼来，虽然都是些旧东西，在她一无所有的时候这些可都是宝贝。
韩芸汐整理东西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浅紫色小布包，认真一看竟是一个自制的布包药箱，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里头缝制了很多小格子，可以分类放不同药材，还有一个针套，可以收纳不同规格的医针。
小布包是崭新的，背后右下角绣着一个“心”字，无疑，这天心夫人留下的。
这应该是天心夫人留给她的东西吧。
想起天心夫人大着肚子，怀着对腹中孩子的期盼，亲自缝制小布包的场景，韩芸汐不由得眼眶一红，辛酸了。
辛苦十月怀胎，天心夫人可曾想过身为神医的她会难产而亡，见都不能见自己的孩子一面；对孩子寄予了那么高的期望，她可想过，这孩子会是废材，在韩家受尽了凌辱？
天心夫人，放心吧，如今的芸汐，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韩芸汐从解毒系统里取出了一整套金针，还有一些常用的药草，以及医用棉签纱布等小东西，井然有序地放入小布包中。
从此，这东西就是她的医疗包了。
她随身携带的解毒系统是一个看不到的“空间”，她可以自由放入和取出东西来，可是，这要当着外人的面做，在现代会被当作魔术，在古代则会被当作妖术。
正好，这个小小医疗包可以给她作掩护，韩芸汐将医疗包挎背在身上，从此以后都随身携带了！
收拾好东西，韩芸汐又出门置办了些必需品，将自己的小阁楼收拾得又干净又温馨，原本以为能好好的睡一觉，可谁知道她才刚刚躺下，麻烦就找上门了。
穆清武没有醒，穆大将军亲自上门来找她！
韩芸汐非常震惊，怎么都相信不了，她匆匆赶到了会客堂。
这时候，慕容宛如已经到了，正坐在主位左边位置和穆大将军说话。
见她进来，穆大将军就火了，“韩芸汐，你这个骗子，你说清武会醒，可是至今都没有醒，而且还反复高烧！这件事你必须给本将军一个交待，否则本将军跟你没完！”
穆大将军让顾北月这几日都守着，出现这种情况，顾北月也无能为力，根本看不出是什么病灶，顾北月建议找韩芸汐再看看，穆大将军却不再相信韩芸汐，找了好几个解毒高手来看，可是，诡异的是，竟也无人诊断出来穆清武到底怎么了。
无奈之下，穆大将军还是得来找韩芸汐，反正这件事他就赖定韩芸汐了。
“不可能！他身上的毒都已经解了！”韩芸汐脸色有些白，她绝对不相信自己弄错了！
慕容宛如也问明白了怎么回事，她连忙起身来，“嫂子，你什么时候会医术的，我怎么不知道？”
慕容宛如，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韩芸汐懒得理睬她，非常认真道，“穆大将军，我能保证他腹部的毒都已经解了，至于为何昏迷不醒，高烧不断，我没见到人无法诊断，我跟你走一趟吧。”
“哼，你当然要跟我走，韩芸汐，我告诉你，清武要是不醒，我拿你一命抵一命！”穆大将军怒意滔天。
慕容宛如一脸惊恐，连忙上前将韩芸汐护到身后去，怒声，“穆大将军，不就是有人看到我嫂子动刀了，不就是没救醒，这也不能说明什么问题，虽然我嫂子不会医术，但是，我相信她绝对不会胡来的。”
告非……慕容白莲花你可以闭嘴吗？！

第25章 意外，病情有变
慕容宛如的话无疑惹急了穆大将军，他冷笑着，“她确实不会胡来，呵呵！来人啊，把韩芸汐带走！”
韩芸汐本来就愿意跟他走，用不着人押着，正要解释，慕容宛如居然将她拉到身后去，厉声，“穆大将军，虽然宜太妃和秦王都不在，但是，这里也不是你可以放肆的！”
这话，无疑是提醒了穆大将军，秦王府两尊大佛都不在，穆大将军可以非常放肆。
穆大将军亲自上前一把拉开慕容宛如，拽住了韩芸汐的手。
这个时候，韩芸汐顺势狠狠甩开，凶巴巴道，“够了，我说了要跟你走，走啊！磨蹭什么？”
穆大将军一愣，却也很快缓过神，“那就走吧！”
临走前，韩芸汐意味深长地看了慕容宛如一眼，慕容宛如居然一路追到大门口，又道，“嫂子，母妃和秦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但是，你放心，他们一回来，我一定替你告状。”
听了这话，穆大将军便心中有数了，想必当下是没人救得了韩芸汐！
呵呵，韩芸汐，这件事你非负责到底不可！
韩芸汐已经不想再听到慕容宛如的声音，听了她耳朵会疼，如果有机会，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毒哑了那朵白莲花那张嘴！
很快就到了大将军府，韩芸汐一路上都在想，却怎么也想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直到到了大将军府，她依旧很坚定地相信自己不会弄错。
屋内，穆清武脸上潮红，唇上红得很不正常，韩芸汐一看就知晓高烧没退。
她坐在床榻边把脉了，清秀的眉头紧紧锁着，严肃得令人不敢靠近。
顾北月在一旁侯着，也不敢出声。
把了把脉，检查伤口，韩芸汐这才问道，“可是按着我的药方服药的？”
“王妃娘娘，就连煎药都是下官亲自煎的，错不了。”顾北月很肯定，拿来今日剩下的药渣过来给韩芸汐检查。
韩芸汐看了一眼就心中有数，一切都没有问题，而且穆清武体内残留的毒素也化解了不少，虽然还有余留，却没有多大影响了。
伤口也没有发炎，不至于高烧不退，神志不清……
韩芸汐沉敛着双眸，又一次把脉，就脉象看，也没有什么异样呀，怎么会这样？
良久，见韩芸汐没说话，穆大将军暴怒了，“韩芸汐，你说话啊！”
韩芸汐很诚实地摇了摇头，“我不确定，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少将军中的弥毒已经化解得差不多了，不是弥毒的原因……”
“我不管那么多，我现在就要人醒！现在！马上！”穆大将军异常暴躁。
如果不是把希望寄托在韩芸汐身上，估计他此时真会杀人的。
可谁知道，韩芸汐居然比他还凶，吼了回去，“你这样子我没办法诊断！你给我安静点！”
穆大将军一愣，随即就握起了拳头，幸好顾北月及时拦住，“大将军，稍安勿躁，听王妃娘娘说完不迟。”
穆大将军还是信任顾北月的，他吐了口气，这才收起拳头退后到一旁。
“王妃娘娘，如果不是弥毒的原因，那必定还有其他病灶？”顾北月认真说。
果然的太医院之首，经验丰富，韩芸汐看了他一眼，很肯定地点头，“对，我现在也没办法确定到底是什么病灶，但是，应该是很早就有的。”
早就有的病灶？
顾北月点了点头，“下官和王妃娘娘的诊断一样。王妃娘娘，这必是潜伏已久，迟迟没有发作的病灶，可能是因为少将军这两天身子骨太弱了，压不住所以爆发出来。又或者，是被弥毒给引发出来的。”
这话一出，韩芸汐眸光一亮，警觉了，她认真地看向顾北月，“难道他体内还有第二种毒……慢性毒！”
如果是其他病灶的话，都高烧成这样子了，脉象是看得出来的，韩芸汐专攻解毒，在其他方面不强，但是顾北月不弱呀，不至于看不出来。
只有一种可能，穆清武中了一种慢性毒，潜藏太深，长久以来都没有爆发过，所以解毒系统没有扫描到。
韩芸汐又一次启动解毒系统，可是，还是没有提示。看样子毒性还没有爆发显露出来，没有达到解毒系统最低敏感值。
毒性那么低，就能让人体反复高温，如果真正完全爆发出来，那该有多可怕呀？
这到底是什么毒？
她暗暗担忧着，虽然暂时不知道是什么毒，但是可以确定的是慢性中毒，烈性爆发的毒药，她解毒那么多年，也就曾经遇到过一次。
面对这种情况，唯一的办法就是时时刻刻守着病人，一旦察觉到毒素，立马寻找位置，着手解毒，否则让毒性恶化下去，韩芸汐也无法预估。
“慢性毒……”顾北月若有所思地朝穆大将军看去。
慢性毒可非常敏感的东西，这说明有人长期对穆清武下毒，极有可能就是身旁的人。
穆大将军暴怒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凝重，身边的人，谁敢对他的宝贝儿子下毒呢？
只是，现在也不是追究下毒凶手的时候，他急急问，“韩芸汐，那现在怎么办？”
“等。”韩芸汐很果断，“只有等毒性显露出来才有办法解毒。”
穆大将军半信半疑，看向顾北月，顾北月却点了点头，“一切听王妃娘娘的。”
等……
韩芸汐估计着一天之内毒性会爆发出来，可谁知，翌日傍晚，解毒系统竟还扫描不到中毒迹象，她用银针采集血样检测，也没检测到。
顾太医也不敢随便用药，只能不断物理退烧，幸好这烧是反反复复，否则穆清武就算醒了，脑袋估计也烧坏了。
终于，一直被顾北月安抚的穆大将军爆发了，他冷不丁冲到床榻前，一拳头擦过韩芸汐的脸颊，打在柱子上。
“韩芸汐，你又骗了本将军！就是你毒害我儿子的！你找死！”
韩芸汐无所畏惧，一脸认真，“没有哪个大夫可以百分百推断出准确时间的，我只能告诉你，最慢最慢，三天，毒性一定会显现出来了。一定不会超过三天！”
“呸！”穆大将军一点儿都不相信。
“如果你不相信大可找别人！”韩芸汐冷声，她也很清楚，穆大将军之所以会再找她来，正是因为找不到别人了。
“穆大将军，至少我们现在已经弄清楚病情了，多等一两日无妨啊！”顾北月劝道。
穆大将军一直在深呼吸，似乎有些迟疑了。
可谁知，就在这个时候，房门突然被一脚踹开，穆琉月气呼呼地站在门口，“韩芸汐，你给我出来！你这个骗子、凶手！你今天逃不了了！”
又是这个烦人的丫头，韩芸汐没理睬她的胡闹，谁知，一个娇蛮霸道的声音突然传来，“韩芸汐，本公主命令你马上出来，你要敢再碰我清武哥哥一下，本公主绝不轻饶！”
这……长平公主！
这位穆清武最痴情的追求者，居然也来了？看样子是穆琉月去告的状。
韩芸汐担忧地朝顾北月看去，心下暗道，“不好了。”
正迟疑着穆大将军立马走出去，恭敬行礼，“微臣见过长平公主，不知公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穆大将军，你算了吧，你眼里还真有我这个公主，清武哥哥出了那么大的事，你也不支会我一声！”长平公主不悦的说道。
在众人的注视中，长平一步一步走入房间，顾北月起身来，恭敬行礼，“见过公主殿下。”
长平公主趾高气扬地挥了挥手，示意他免礼。
她一步一步朝韩芸汐走过来，然而，韩芸汐坐着，就是不动。
长平公主走近，一见穆清武，高傲的目光就柔软了，只是，随即竟变得阴鸷狠绝，她冷不丁推了韩芸汐一把，“贱人，你竟敢伤我清武哥哥！”
韩芸汐始料未及，险些给摔地上，心下暗惊，“好个野蛮的女子呀！”
随后，穆清武的妹妹穆琉月也跟了进来，指着韩芸汐说，“公主，就是这个女人，那天就是她拿匕首要刺我哥哥，她还骗我爹爹能治好我哥哥，结果……呜呜……哥哥至今都还醒不了！”
长平公主暴怒，“你这个废材，居然敢为清武哥哥医治，你拿清武哥哥当什么了，试验品吗？来人，给我押下去！”
长平公主话音一落，门外两个侍从就冲了进来。
韩芸汐眸光凶悍，冷眼看去，立马就震得那两侍卫不敢动弹，她冷声，“长平公主，病人需要清净，有什么话，请你出去再说。”
长平公主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你们都听到没有，她说什么？呵呵，她一个废材也敢说这种话！笑死人了！”
说到这，她声音骤冷，“韩芸汐，清武哥哥还昏迷着，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你就是刺客，就是谋害清武哥哥的凶手！来人，都还愣着干嘛，把韩芸汐给我押到大理寺去，好好的审！”
长平公主今日就是来找茬的吧！
韩芸汐也不再客气，冷声，“长平公主什么时候替大理寺办案捉人了？这可不合规矩。”
长平公主微怔，没想到韩芸汐敢这么跟她说话，难不成宫里的传言是真的，这个胆小的女人完全变了个人？
“我……我……本公主乐意，那是大理寺的荣幸！”长平公主理直气壮地回答。
“那长平公主可知道抓人要有证据？”韩芸汐再问。
长平公主毫不犹豫，“琉月和李长峰就是人证，清武哥哥也是人证，还有……”
顾北月实在听不下去，连忙打断，“长平公主，我也能作证，少将军就要恢复了！你们先出去，有什么话，等清武醒了再说吧。”
长平公主双眸微眯，冷声，“顾太医，本公主说话不许插嘴！”

第26章 羞辱，霸气教训
一贯平和的顾北月脸上铁青铁青的，他是首席御医，是皇帝身旁最近的人，宫里宫外，王宫大臣无不对他礼敬三分，可惜，遇到这么个蛮横不讲理的公主，他也很无奈。
他希望穆大将军能替韩芸汐说话，可惜，此时穆大将军就站在门口看着，一言不发。
韩芸汐懒得跟长平公主辩解，继续又问，“那请问长平公主，你可有逮捕令？”
皇族之人犯罪，也由大理寺处置，但是，如果要抓人的话，就得有逮捕令，韩芸汐是王妃，归属太后管辖，逮捕令得太后那边发。
“暂时没有！”长平公主答得理直气壮。
“所以，我暂时也还不算是罪人喽？”韩芸汐耐着性子问。
长平公主支支吾吾的，正不知道怎么回答，谁知，韩芸汐突然怒声，“暂时没有你来干什么？马上给我滚出去！”
没有逮捕令这公主在她面前嚣张什么呀？长平贵为公主，她还贵为秦王妃，是她长辈，是她皇婶呢！
长平公主吓了一跳，随即揪住韩芸汐的手，不可思议道，“韩芸汐你好大的胆子，你敢凶本公主，你敢这么跟本公主说话！”
“我为什么不敢？”韩芸汐冷声反问，眸中阴沉沉地看过来。
身为大夫，她最痛恨的事情就是医治被打断，病人被打扰。
身为女人，她最厌恶的就是这种仗着身份自认为高人一等，颐指气使，刁蛮不讲理的同性！
长平公主被韩芸汐阴沉的眸光吓到，急急挣脱开她的手，后退了两步。
这是怎么回事，她居然会害怕这个女人？
长平公主努力地忽略心底莫名的恐惧，可是，她才不承认，她今天是来收拾韩芸汐的，不是来丢脸的！
她恼羞成怒，逼近韩芸汐破口大骂，“韩芸汐，你嚣张什么？你不就是个废物，不就是个自己送上门的女人，你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我告诉你，废物永远是废物！麻雀永远都是麻雀！你真把自己当根葱，别人也未必拿你蘸酱吃！贱人！”
贱人！
长平公主将这两个字说得特别重，无异于指着韩芸汐的鼻子骂。
韩芸汐脸色煞白，双手都紧紧握成拳头了，真真险些就打人了，然而，她还是冷静的，她知道现在不是惹事的时候，而是救人的时候，她现在的身份是大夫。
这三天里，一旦穆清武体内的毒爆发，就必须及时抢救，不允许出任何意外。
她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淡淡道，“长平公主，你说我不会医术就是废物，那请问，你会医术吗？”
这话一出，长平公主就语塞了，“我，我……”
韩芸汐再次吐气，她该有多隐忍啊，为了病人，她豁出去了。
“所以，长平公主，劳烦你说话放尊重点。还有，本王妃好歹也是你皇婶，对长辈大喊大叫，这是你该有的礼数吗？我最后说一次，请你出去，不要影响病人。”
皇婶，确实是公主的长辈，但是，论尊贵公主自然是尊于皇婶，可是，在天宁国不一样，长平公主的皇叔是秦王，韩芸汐是秦王妃。
秦王不是一般皇亲国戚可以比拟的，就连皇帝都要让他三分！
妻以夫为贵，论辈分，论尊卑，韩芸汐都有足够的资格教训长平公主。
然而，长平公主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皇，皇婶？韩芸汐，你还真不害臊！我皇叔可没想要你，是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自己送上门的，你敢跟本公主说什么皇婶？你比妓女还不如呢！”
妓女？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齐齐倒抽了口凉气，然而，他们都没缓过神来呢，韩芸汐便猛地扬起一巴掌，狠狠朝长平公主脸上打去，“啪”好一声响亮！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叔可忍，婶不可忍！
面对长平公主这种人，忍根本没用，讲理也没用，能动手就千万不要动口。
韩芸汐彻底爆发了！
长平公主瞬间就给傻了，精致白皙的脸颊上红了一大片，足见韩芸汐这一巴掌打得有多重。
周遭，连躲在一旁看戏的穆琉月也给傻眼了，天啊，韩芸汐这个女人……她真敢啊！
很快，长平公主就缓过神，嚎啕大哭，疯了一样双手朝韩芸汐扑抓过来，“你这个贱人，你敢打本公主！”
“本公主跟你拼了！母后都没打过我，你算什么东西！”
“韩芸汐，你犯贱，你这个妓女！”
……
韩芸汐准确无误地抓住长平公主的双手，忍无可忍，厉声打断她的辱骂，“够了！小小年纪满口粗秽之语，你母后是怎么教导你的？是怎么当你娘的？”
这话一出，长平公主就愣住了，天啊，这个女人打了她，居然还敢说母后的不是？
“韩芸汐，你狗胆包天！”长平公主大吼，猛烈挣扎，可惜怎么都挣不开韩芸汐的手。
“来人！来人，抓住她！快！”
长平公主大叫，一旁她的两个随行侍从正要上前来，韩芸汐却怒目看去，“秦王妃你们也敢抓，你们问过秦王殿下了没有？谁给你们这熊心豹子胆的？”
秦王，她的夫，这个名字不管在哪里都是一枚金灿灿的挡箭牌。
两个侍从迟疑了，长平公主气结，“韩芸汐，你放开我，否则我告诉父皇去！”
韩芸汐冷哼，一把将长平公主甩到一旁去，冷声，“尽管去，我就坐这等秦王殿下来带我去。”
长平公主撞在一旁桌上，泪迹泛滥，怒气冲红了脸蛋，她哪里敢真去找父皇，父皇一直都不同意她嫁给穆清武，最不喜欢她跑穆大将军府来了。
而且，这事情真闹得秦王知道，她未必能讨得到好。
长平公主捂着脸，恶狠狠道，“韩芸汐，你敢打我，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她说罢，猛地一跺脚，转身就跑了出去，两个侍从和穆琉月也急急跟出去，谁知，他们竟随手关上了房门，将韩芸汐反锁在屋内。
这是什么节奏？
“韩芸汐，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你休想离开这个房间半步，本公主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
门外传来长平公主的叫嚣，韩芸汐看着紧闭的大门，一脸郁闷，这到底是什么时代，还能好好救个人吗？
很快，长平公主的声音就消失了，也不知道她走没走，不过，屋子里总算是安静下来。
韩芸汐吐了口浊气，双眸沉敛，眼底晦明晦暗的。
顾北月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王妃娘娘，刚刚那巴掌你……”
“她活该！”韩芸汐怒声。
好吧，此时此刻，她非常不爽着呢，谁被骂妓女会开心了？
她是主动上门的没错，可那也是逼不得已的，她向来不觉得自己有多尊贵，也从未没想把自己当秦王的正妻，然而，她也是有自尊的，她觉得自己很好，坦坦荡荡，问心无愧，一点儿都不卑微。
然而，顾北月却道，“王妃娘娘，那巴掌打得好。只是，长平公主刚刚说……暂时没有逮捕令？”
韩芸汐微微一怔，刚刚气昏了，竟没留心这个细节。
她又朝紧锁的大门看去，难不成……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韩芸汐不管那么多了，她喝了一口水，坐回床榻边继续守着，“顾太医，只要你信我，足矣。”
她观察穆清武的脸色、把脉、试体温，又重新做了一次血样毒性检测。
她很确定，在未来的三天里，毒性一定会显现出来的！她把自己了解的，全都告诉顾北月。
然而，话才刚刚说完，房门就被打开了。
大理寺卿北宫大人的声音传了进来，“秦王妃，这是太后亲批的逮捕令，有人举报你蓄意谋害少将军穆清武的性命，请你随下官走一趟吧。”
大理寺的人到了！
果然，长平公主不是两手空空而来的，她早做好了准备，她早就铁了心要把韩芸汐打入天牢！
只是，太后亲授逮捕令，这未免也太狠了吧。
逮捕令是什么东西？
逮捕令就意味着已经有充分的证据抓人，不需要告知被抓人任何理由，等关进去了再慢慢审。
怎么说韩芸汐也是她救命恩人的女儿，太后她老人家就这么迫不及待想铲除了吗？
再说了，穆清武这件事大理寺也没有证据证明韩芸汐是刺客，是误诊。
这分明就是公报私仇！
顾北月早就料到，却还是忍不住叹息，“胡闹！”
韩芸汐深吸了一口气，很淡然，她知道，这就是令人百口莫辩的强权。
她知道，想要在这个世界过得安稳，就得服从、听命，可是，她总是学不会。
亲自开门走了出来，只见北宫大人和长平公主就站在门口，身后带了五六个官兵。
韩芸汐忽视长平公主的得瑟，冷眼朝北宫何泽看去，“敢问北宫大人，本王妃犯了什么罪？”
“有人告你行刺少将军穆清武未遂，坑骗将军府，以治疗之便利，毒害少将军。”北宫大人大声回答，说得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纯属诬陷！北宫大人，我可以证明王妃娘娘是清白的，我也参与了医治。”顾北月很仗义。
北宫大人冷哼，“什么都不用说，这是太后娘娘的逮捕令，太后娘娘非常关注这件事，亲授了逮捕令，秦王妃，有什么话到大理寺再配合调查吧。你们谁要作证的，也请到大理寺备案纪录。”
“北宫大人……”顾北月还要辩解，北宫何泽却抬手示意不必，“顾太医，多说无益，你在在宫里当差的，逮捕令是什么东西，你应该很清楚。”
顾北月只能闭嘴，看着早已经沉默，低着头的韩芸汐，他温软的眸光中尽是心疼，这个一心救人的女人，何罪之有呀！
看到韩芸汐眼中的失落，长平公主和穆琉月都得瑟了，等着看她失望，看她发飙，看她喊冤枉。

第27章 私刑，不会屈服（1）
长平公主和穆琉月等着看韩芸汐笑话呢。
可谁知，韩芸汐没有，她抬起头来，眸光清澈坦然，她看向顾北月，同时也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语，黑着脸的穆大将军，“大将军，顾太医，少将军什么情况你们都清楚。我的命和少将军的命是系在一起的，你们应该明白！”
顾北月当然明白韩芸汐的意思，穆大将军避开了她的视线，看向了一旁。
见状，韩芸汐淡淡一笑，挑眉朝北宫何泽看去，“北宫大人，我们走吧。”
说罢，表情坦然，云淡风轻，也不需人押，转身就走。
韩芸汐居然……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十分意外。
长平公主和穆琉月本想打击她，可谁知道，倒头来自己却失落得不得了，一点复仇的喜悦感都没有。
这个女子是不一样的，她身上有帝都女子都没有的风骨，坦坦荡荡，敢做敢当，想羞辱她，打击她，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见没人跟上来，韩芸汐顿了顿脚步，气定神闲转身过来，“都还愣着作甚，走……吧！”
北宫大人和几个部下面面相觑，都很不可思议，半晌才缓过神来。
看着韩芸汐笔直的背影，北宫大人都不自觉露出了欣赏的目光，他逮捕过不少皇族罪人，哪个不是又哭又求的，还从来没见过这样骄傲的女子，她可不输男儿。
可惜了，这么特别的一个女子，命运却掌握在太后手中，去了大理寺，韩芸汐想离开可没那么容易了。
人一被带走，长平公主白了顾北月一眼，冷冷道，“穆大将军，瞧瞧你请的什么庸医！马上赶他走，我请了好几个神医来呢！”
她说着，侍从就把几个大夫带过来了，穆大将军一个也不认识，但是，心急着儿子的病，连忙请大夫进去，将顾北月晾在一旁了。
圈子里的人，顾北月当然都了解，非常清楚这几位大夫的本事，连他都治不了，何况是这几位大夫呢？
这个时候，穆大将军和长平公主是听不下劝的，顾北月急急就走。
想要救醒穆清武，唯有韩芸汐，而如今能把韩芸汐救出大理寺的，唯有秦王府的人。
其实，顾北月不是没有想过进宫面圣，只是，他的身份不宜去跟皇帝禀这种事，而且，皇上的态度也不明朗呀。
穆清武的情况非常紧急，万一毒性一爆发，韩芸汐不在场，那必会有性命之忧的。
到时候，穆大将军和长平公主不按给韩芸汐下毒的罪名才怪。
顾北月当机立断，离开大将军府就赶往秦王府，可谁知，竟被告知宜太妃和秦王都不在。
“慕容小姐，那宜太妃可有说去哪了吗？”顾北月急急问，他知道秦王的行踪不好问，慕容宛如也未必知道，但是宜太妃总找得到吧？
慕容宛如最痛恨别人叫她慕容小姐，可是，偏偏帝都不少人都这么称呼她，慕容这个姓氏，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她，她只是个养女。
再痛恨，她都藏得那么好，惹人怜爱的脸露出几分担忧，“哎，这才新婚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母妃要知道了，一定会生气的。你说她又不懂医术，怎么就……”
“慕容小姐，秦王妃是无辜的，在下可以作证，只是……”顾北月将真实情况如实告诉了慕容宛如。
慕容宛如狐疑着，这位一贯温和冷静的顾太医居然也会有心急如焚的一面，据说他面对皇帝病情的时候，都可以淡然自若呢。
慕容宛如故作生气了，“这！穆大将军怎么能这样？事情怎么就闹到太后那去了！这……”
“事关人命，还请慕容小姐赶紧带在下去见宜太妃吧，大理寺那种地方进去了要出来就难了。”顾北月忍不住催了。
这慕容小姐，看着心急，就是不见行动。
“母后在静修不喜欢外人打扰，这样，顾太医你先回去打听情况，我这就去找母妃让她出主意。”慕容宛如这才有表示。
顾北月点了点头，总算松了一口气，生怕耽误了慕容宛如，他也不敢多留，当下告辞就离开。然而，慕容宛如并没有马上走。
她端坐在客堂主位上，慵懒闲适，唇畔勾起一抹不屑的讥笑。
得瑟片刻，她气定神闲地扫了屋内几个婢女一眼，一改柔弱善良的模样，冷眉轻挑，“今日的事，谁说出去，后果……自负！”
几个婢女哆嗦着全跪下去，“小姐放心，奴婢明白，明白的！”
慕容宛如巴不得韩芸汐永远都不要回来，怎么可能去找宜太妃呢？
之前穆大将军亲自找上门来，她就愁着没机会给韩芸汐落井下石，如今倒好，省了她不少心思。
慵懒懒地伸了个懒腰，慕容宛如便回屋继续睡觉去了，一夜被打扰了两次，她要好好补补眠。
此时，天已朦朦胧胧胧亮堂了，韩芸汐刚刚抵达大理寺天牢，天牢本就阴冷，加上是冬季，更是冷得可怕。
韩芸汐急匆匆出来，衣服本就穿得不多，一走下天牢，立马打了个呵欠，而越往里头走，越觉得这里是个大冷库，冷得她哆嗦不断。
因为她的身份特殊，所以被关押到单独的牢房，三面石墙一面铁栏，还算干净，勉强能住。
牢门“啪”一声关上，韩芸汐连忙窝到火炕上去取暖。好冷呀，她最怕冷了！幸亏有火炕这种好东西。
窝了好一会儿，身子才慢慢温暖起来，也不知道她要在这鬼地方待多久，就算穆清武能醒，大理寺已经立案了，调查、取证，审问各种程序要拖多久还不是上头一句话说的算。
总之，进到这里头来，要出去是很难很难。
韩芸汐琢磨着能救她的也就宜太妃和龙非夜，龙非夜这几天里一定会找她配药，而宜太妃就算再怎么不待见她，也不会这么轻易向太后让步，想必，太后这一回亲授了逮捕令，还不是想拿这件事跟宜太妃较劲。
唉，她终究还是太嫩了，那天进宫问安跟着龙非夜那么高调，她就该知道太后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太后本想拿她这个丑女羞辱宜太妃，结果她变美了；太后本想拿她的落红白帕治罪韩家可惜，龙非夜帮了她。太后老人家还不得恨她恨到骨子里去？
思及此，韩芸汐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该有多衰啊，得罪了天宁国最可怕的两个女人太后和宜太妃。
好吧，不管怎么样，还未定罪之前，她秦王妃的身份端着，大理寺应该不敢动刑逼供的。
如此想着，韩芸汐对自己目前的处境还是比较放心的，她最担心的还是穆清武的情况了。
她非常肯定接下来的三天里穆清武会醒，只是，如果没有及时解毒那麻烦就大了。
如果没有及时解毒，穆清武一命呜呼了，那到时候就是龙非夜亲自来，也救不了她的小命。
事到如今，穆清武的生死和她的生死算是完全牵连到一起了。
三天，说慢慢，说快也就眨眼的功夫呀！
顾太医应该会来探监的吧，她的希望可就全都寄托在他身上了。
累了一天一夜，韩芸汐琢磨着事情，不知不觉中就昏沉沉睡过去，只是，没多久她就被冷醒，从双脚下冷起来，怎么裹被子，怎么蜷缩都暖和不了。
她发现，火炕里的柴已经烧尽，火早就灭了，而且牢房里并没有备用的柴火。
过分！
将薄薄的被子裹在身上，韩芸汐连连打了好几个呵欠，下榻去喊人。
“来人啊！”
“有没有人，来个人啊！”
守夜的人竟没有回应，韩芸汐索性说谎。
“救命啊……”
“有刺客啊！”
……
无奈，不管她怎么喊，喊什么，回应她的就只有自己的回声。
吐了口浊气，韩芸汐也不白费力气。她不停搓手，原地跳动取暖，大理寺天牢，多的是杀人不见血，动刑不见伤的手段，就算什么都不做，一样多的是办法把人关病关死。
韩芸汐发现自己低估了大理寺的黑暗面。
就在韩芸汐蹦蹦跳跳取暖的时候，突然听到脚步声，有人来了。
韩芸汐正要转身，谁知就在这个时候，竟迎面泼来一桶冰水！
韩芸汐从头到脚全都湿透，钻骨的冰冻感，从头皮疯狂地往下窜，窜到是四肢百骸，冻得她半晌都没法动。
只见牢房外，长平公主裹着暖乎乎的大棉袄，喜笑颜开，春风得意地看着她，北宫大人和几个提水的狱卒恭恭敬敬侯在一旁。
“长平公主，你胆敢对本王妃动刑吗？”韩芸汐冷声质问，浑身湿漉漉，狼狈不堪，可那双干净清澈的眸子却比周遭的气温还要冷。
明明知道这个女人反抗不了，可一迎上她的眼睛，长平公主还是心怯了。
不！有皇奶奶和母后为她撑腰，发生在这里的事情谁都不敢传出去，韩芸汐不会有证据的。
思及此，长平公主又气定神闲起来，冷笑道，“韩芸汐，你也太抬举本公主了，本公主知道你是皇婶，孝敬你还来不及呢。这不，我是专程督促北宫大人来帮你洗牢房的。听说这地方病死过不少人，脏着呢。”
半夜三更洗牢房？亏她想得出来！
“不必了。”韩芸汐自是拒绝，可是北宫大人却迫不及待下令，“来人，还不马上清洗，亏待了秦王妃，你们担当得起吗？”
话音一落，四五个狱卒全抬起水桶来，那些水都还漂浮着冰块呢。
“给本公主泼！”长平公主毫不犹豫，冷冷下令。
冰凉凉的水夹杂着碎冰块从不同方向泼过来，韩芸汐只能躲，这个时候任何警告都已经没用了。
她转身就逃，躲到炕上最里头去，跑来跑去努力闪躲，可是，那些狱卒都是训练有素的。一个个全都冲着她身上泼，那个一叫准！

第28章 私刑，不会屈服（2）
狱卒们提着冰水狠狠地泼，一桶接着一桶。一股股冰凉凉的水从脖子流到身体去，让本就湿透的韩芸汐冷得手脚发抖，牙齿发颤。
“哎呦，你们怎么这么不小心呀，别往秦王妃身上泼呀！瞧瞧她多可怜。”长平公主看得哈哈大笑。
“韩芸汐，你赶紧求求他们呀。呵呵，要不，你也可以求我呀，求我甩你一巴掌，我就放你出来。”
没错，长平公主今夜就是来报仇的，韩芸汐算什么东西，敢碰她的清武哥哥，敢跟她谈辈分当众教训她，今夜她就要这个贱人付出代价！
“给我泼，使劲的泼！泼到她求饶为止！”
瞥了一眼地上积起的一层薄薄的冰，长平公主相信很快韩芸汐就会求饶的。
然而，很快长平公主就失望了，韩芸汐非得没有求饶，竟连躲都不躲了，就站在火炕上，背靠着墙一动不动，盯着她看。
此时此刻的韩芸汐，狼狈落魄，就像一条落水狗。
可是，此时此刻的她更是芳华绝代，风华万千，那青紫色唇畔微微勾起，那明澈双眸嘲讽意味十足，此时此刻的她，高高在上盯着长平公主看。
“你在笑什么？不许看！”
长平公主气急败坏的质问，被玩弄的明明是韩芸汐，可为什么她却感觉到羞辱。
“韩芸汐，不许看！你给我闭上眼睛！”
“韩芸汐，我告诉你，今天你不求饶，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北宫大人，开门。”
长平公主气疯了，她要进去亲手收拾这个贱女人。
“公主使不得呀，她毕竟是秦王府的人。”北宫大人还是有所忌惮的，否则早就对韩芸汐动刑了。
“她现在是阶下囚！我命令你马上开门。”长平公主气呼呼的，还不忘命令一旁的狱卒继续泼水。
韩芸汐冷冷看着长平公主像疯狗一样叫嚣，眸中的轻蔑更浓了几分，这也让长平公主濒临疯狂。
“北宫何泽，你敢违背本公主的命令？还不开门？”
北宫大人开门也不是，不开门也不是，大冷天急得满头大汗，最后，在长平公主的威逼下，只能开门。
几个狱卒先冲进去，死死押住韩芸汐，韩芸汐并没有反抗，只觉得可笑，这帮人还怕她把长平公主怎么样了吗？
她都已经冷得没有力气了。
长平公主双臂环胸，气定神闲走过来，“韩芸汐，你再看呀，有本事你再看呀！”
韩芸汐低着头，一动不动，像个死人一样。
这样的反应，长平公主还是很满意的，她亲手撅起韩芸汐的下颌来，谁知，韩芸汐却迎面朝她脸上吐了一口大冰水。
“啊……”长平公主尖叫地退开，使劲地擦脸，“贱人！你好大的胆子。”
“本王妃的辈分就是比你高一级，就是你的长辈。长平公主，你永远改变不了这个事实。”韩芸汐看过来，唇角噙着讥讽，不是她不怕死，而是她知道，即便是求饶，长平公主今夜也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求饶，不过是凭添羞辱，满了长平公主的意罢了。
长平公主将脸蛋抹干了，妆容也花了，配着狰狞的表情简直就是一只母老虎。
“长辈是吗？很好，那本公主就亲自伺候伺候您！”
她说着，亲自扛起一桶水来，从韩芸汐脑袋上直接倒下去，韩芸汐身子一缩，冰冷感立马从脑袋蔓延到四肢百骸，她只觉得脑细胞都全被冻僵了，脑海一片空白。
可是，噩梦才刚刚开始。
很快，长平公主又提起了一桶水，一样是从她头顶倾泄而下，紧随着一桶接着一桶没有间断，直到把所有冰水都用光了。
那两个押住韩芸汐的狱卒，双手都给冻僵了，何况是韩芸汐呢？
可是，她居然还在看长平公主，如同一尊冰雕一样，一动不动冷冷地盯着长平公主看，似乎可以将长平公主内心的虚荣龌蹉全都看穿了。
这个目光，不仅仅吓呆了长平公主，也吓到了狱卒，两狱卒一松手，韩芸汐便直直倾倒而下，僵硬的身影在地上摔出极大的响声。
死了？
北宫何泽心跳一滞，急急去探鼻息，见还有气，高悬在半空中的心总算是收了回去。
长平公主看着韩芸汐僵硬的身体，非但没有复仇的快感，竟有种说不出来的恐惧，明明知道这个女人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可是，她居然还会害怕。
她都不敢再看韩芸汐的脸，自己给自己台阶下，“哼，韩芸汐，叫你敢再嚣张，本公主不妨告诉你，就算清武哥哥醒了，你也休想走出大理寺！你死定了！”
说罢，长平公主便急急转身要走，可谁知道，她这一转身还没走几步呢，脚下一滑，身子一前倾，整个人便往前重重跌了个狗吃屎。
“啊……”长平公主尖叫声震耳欲聋。
北宫何泽和几个侍从连忙上前来搀，一个个吓得面色铁青铁青的。
长平公主一坐起来，就大叫，“我的腰！我的腰！别动……我的腰好疼啊！”
“公主，不会是闪到了吧？”北宫何泽惊声，腰要是闪到，那可是很难好的，而且，还会落下后遗症，往后只要动作大一些，就很容易再次闪到。
长平公主吓坏了，腰又疼，坐在冰地上又冷，却不敢乱动，愤怒的冲北宫何泽大吼，“赶紧宣太医啊！”
这边说着，突然觉得脸上痒了起来，她也没多想，伸手胡乱挠，挠着挠着似乎有些停不下来。
“公主殿下，要不属下抬你出去吧，太医不方便来呀。”北宫何泽也快哭了，把太医宣到这里来，动私刑的事情还不得曝光了？
长平公主腰疼得不得了，僵坐在冰地上一动不敢动，冰水都浸湿了她的裤子，冰凉感蔓延到全身，她不仅仅想喊疼，更想喊冷，可这冰水是她造成的呀！她怎么喊？
“那就赶紧抬我出去啊，愣着干嘛？养你们干嘛，当饭桶啊？”
长平公主一边挠痒，一边大吼，所有怒火只能冲着北宫何泽发，北宫何泽灰头土脸的，连忙让狱卒弄来担架，小心翼翼把长平公主弄上去，急急抬出去。
临走前，长平公主回头看了一眼，竟然看到韩芸汐一动不动趴在地上，那双冰冷的凤眸竟还在看她！
天啊！
长平公主急急回头，不敢再看，都有些后悔了，她不该走进去的。
韩芸汐唇畔这才勾起一抹弧度，冷冷的笑了，这一笑，风华绝代，这一笑，倾城倾国。
长平公主，你就等着毁容吧！
她刚刚趴着的瞬间，就在长平公主脚下下了毒药，所以长平公主那么容易滑倒，滑倒是小事，关键是那毒药会让长平公主的脚和脸长出一样的毒癣来，一种类似于牛皮癣的毒癣，比她脸上以前的毒瘤还恶心呢。
确定人都走了，韩芸汐再也忍不住了，浑身剧烈颤抖起来，连牙齿都在打架。
她的鼻子酸酸的，冷到了想哭，无力到想哭。
一地的冰水已经结成一层薄薄的冰，甚至她身上都好几处结冰，她的体温该有多低呀？
韩芸汐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然而，爬起来也没用，整个牢房里全都是湿的冰的，再这样冷下去，她身体里所有机能都会变得缓慢迟钝。
此时此刻，她多么希望来个医生给她打几针心律增强剂，她是医生，却不是普通的医生，她身上只有毒药和解药。
无奈之下，韩芸汐只能从解毒系统中取出一颗毒药来，燥热之毒，能让身子躁动，体温飙升。虽然这东西非常伤身子，但是，韩芸汐就只有这个办法了。
服药之后，她算是失去所有力气趴在地上。
毒性很快就发挥出来，体内散发出来的热度抵御外界侵袭的寒冷，一冷一热冲突之中，韩芸汐沉沉地睡了过去。
似乎有人来清扫了牢房的积冰，又似乎有人探了她的鼻息把过脉，韩芸汐迷迷糊糊中察觉到，却无力睁开眼睛。
当韩芸汐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翌日旁晚，燥热之毒都不用解药，全被寒气所驱散，如今的她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却依旧冷得瑟瑟发抖。很想再服一颗毒药，可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第二颗绝对会要了她的命。
环视一圈，韩芸汐发现牢房里昨夜的痕迹被清扫得一干二净，火炕里有火了，一旁还放着热呼呼的饭菜，干净的衣服。
这是……几个意思？
韩芸汐正纳闷着，却见顾北月提着东西出现在牢房门口。
原来啊！
北宫大人怕被顾北月看到动私刑的证据，所以毁灭痕迹了，表面工作做得真充足。
带路的狱卒一走，顾北月就连忙朝韩芸汐招手，“王妃娘娘，赶紧过来。”
他急急蹲下来，打开带来的汤盅，小心翼翼将热汤倒在碗里，隔着铁栏递到韩芸汐面前，“王妃娘娘赶紧趁热喝了，下官亲自熬的，这里头阴冷，这个药汤能祛湿驱寒。”
顾北月是个很干净的人，白衣圣洁，气质清俊，同这阴冷昏暗的牢房格格不入，可是，看到他，韩芸汐却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
韩芸汐走过来，看着顾北月清俊脸上那份真诚的关切和怜悯，再看看热汤冒出来的白气，她心头一酸，无端的难受起来。昨夜的一切原本都过去了，这下却忍不住又觉得委屈。
是不是一旦有了人关心，再坚强的心都会变得脆弱呢？
这里阴冷？这里岂止是阴冷，这里冷得会让人没命！祛湿驱寒？一碗热汤，怎抵昨夜一桶桶冰水当头灌下？然而，这个素无交情的男子，一句话竟足以让韩芸汐温暖。
自小到大，都不曾有人关心过她一句，更别说亲自为她熬一碗驱寒暖身汤。

第29章 温暖，全靠你了
顾北月的笑容如四月春风般温暖，韩芸汐突然觉得他的眼睛特别好看，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更迷人，他像个邻家大哥哥，亲切温暖。
“顾太医，有心了。”
韩芸汐接过热汤来，一口气没停一直喝，别说，这药汤还真有效，很快她的身体就渐渐温暖了起来。
顾北月看着韩芸汐狼吞虎咽的样子，再见她惨白的脸色，多少也猜出了昨夜的私刑，他没多问，眼底闪过一抹怜悯，轻轻叹了口气。
探视的时间有限，等不了韩芸汐喝完，顾北月便低声道，“王妃娘娘，下官昨夜亲自去了秦王府，没见着宜太妃，但已让慕容小姐去报宜太妃，想必你很快就会被保释出来。下官会安排人定时过来探视，如此一来……”
说到这里，顾北月将声音压得更低了，“如此一来，他们也不敢动私刑。”
韩芸汐看着顾北月，没头没脑就就问了句，“为什么呀？”
这个男人，为什么要这么尽心尽力，其实这件事他完全可以置身之外的，他知不知道他再搀和进去，他会有合谋共犯的嫌疑。
顾北月不解，“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帮我，我跟你又不熟。”韩芸汐淡淡道。
谁知，顾北月却非常认真，“王妃娘娘，医者救人，不止于医术。少将军的命掌握在你手里呢……”
顾北月说着，语气柔了不少，继续淡淡道，“何况，王妃娘娘这也是一条人命。”
韩芸汐心头微微一怔，心下赞叹着，都有些自叹不如。
慕容宛如不会去报宜太妃吗？韩芸汐不想让顾北月失去信心，没多解释，她淡淡问，“大将军府那边情况如何？”
“昨晚上长平公主请了几个神医过去，都无济于事，今早穆大将军又把下官请过去了，少将军还是老样子，下官劝过穆大将军，可惜……”
“少将军情况如何？”韩芸汐最关心的是这件事。
“还是老样子，就怕……万一毒性永远压着，那王妃娘娘你岂不……”
顾北月没说下去，但是韩芸汐知道他担心什么，万一穆清武的毒性永远都没显出来，到时候就算龙非夜也未必能洗清她的罪名了。
沉默了片刻，韩芸汐认真问，“顾太医，连你也不相信我，是吗？”
不是顾北月不相信她，而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已经过去一天了，两天之内，少将军的毒性一定会显现出来的，只要解了毒他就会醒！你帮我守着他，毒性一显现出来就告诉我。”
韩芸汐灼灼目光透出了坚定的光芒，她抓住顾北月的手，非常较真，“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现在只有你能帮我！”
顾北月下意识低头看去，有些意外，然而，见韩芸汐那明澈的目光，他微微笑了，温暖的大手覆在韩芸汐冰凉凉的小手上，也很较真，“好，我一定尽力。”
韩芸汐大喜，换成别人，她还不放心呢，她这才放开手，自然而然，并没有什么别捏的。
“记住，频繁检查，一旦毒性显现出来，就取他的血液给我。”
“取血？”顾北月不太明白了。
韩芸汐取出一枚金针来，“给，就用这枚金针取血，肚脐上那处刀口的血。”
取血验毒顾北月当然懂，只是牢房里没有任何工具，也没有其他药物呀，韩芸汐怎么能验出来？
看出顾北月的迟疑，韩芸汐淡淡笑了，“顾太医，就剩下两天了，我如果被无罪释放了，就告诉你为什么。”
没想到都落到这境地，韩芸汐还笑得出来，顾北月心下佩服着，他也笑了，伸出了小指头。
韩芸汐一愣，这家伙也玩拉钩吗？
“我真的很好奇。”顾北月微微笑，好看极了。
韩芸汐伸出小指头拉住他，“好，一言为定！”
顾北月看着韩芸汐，只觉得她就是一个谜，这个女人的医术虽然没有韩老爷的厉害，可在解毒方面似乎远远胜过她父亲。这件事，也不知道韩家人知不知道？他今早离开的时候，听下人说长平公主和穆大小姐去韩家请韩家家主出山了。
当日，顾北月赶回穆将军府的时候，长平公主和穆琉月已经请来了韩家家主，韩芸汐的父亲，神医韩从安。
顾北月进屋的时候，韩从安正在为穆清武把脉，一见他进来，韩从安便站了起来，拱手作揖，“顾太医。”
虽然在韩从安面前，顾北月的晚辈，可是顾北月首席御医身份端在那里，韩从安一介平民还是得行礼的。
韩从安医术精湛，在云空大陆医学院学习过，在去年成为了医学院理事，首席御医的位置本该是他的。可惜他多年来一直医不好太子的怪病，最后落得连太医院都进不了，成为史上最不受皇族待见的医学院理事。
而顾北月自小父母双亡，被爷爷带大，顾爷爷正是前任首席御医，又是云空大陆医学院的理事。顾北月自幼天赋异禀，加上爷爷的悉心教导，也确实担得起首席御医之职。
“韩伯伯见外了。”顾北月回以拱手之礼，谦谦君子，不卑不亢，温文尔雅。
韩从安也就不客气，坐下来，问说，“你来得正好，同我说说具体情况吧。”
“韩伯伯不如先说说你的看法，以免听了我说的，影响了判断。”顾北月看似温雅谦虚，可说的话总有四两拨千斤的效果。
他这么一说，韩从安也就不要强求了，锊着山羊胡认真道，“大致的情况我听穆大将军说了，只是，中毒一说，我看有待商榷。”
顾北月并不发表意见，淡淡问，“如何商榷？”
韩从安眼底闪过一抹狐疑，试探道，“听说……这中毒是芸汐诊断的？”
其实长平公主去请他来之前，太后娘娘已经派人来打过招呼了，虽然没有交待他要怎么做，但是，一切他心中有数。
韩芸汐已经入狱了，只要穆清武昏迷一天，韩芸汐就一天洗清不了嫌疑，就得在牢房里待一天，这正是太后想看到的。
再者，穆清武手握兵权，对二皇子是亦臣亦友，完全站在二皇子那边，而二皇子正是太子最强劲的敌手。
如果穆清武昏迷不醒，甚至身亡了，最高兴的莫过于太子一党。
即便事关亲生女儿的性命，为保韩家的地位，为了给太后和太子立功，韩从安不介意顺水推舟帮太后娘娘栽赃韩芸汐一把的。
他把了很久的脉，既查不出病灶，也查不出中毒迹象，不过，既然韩芸汐医治过，不管穆清武怎么死的，她都要负责到底！
“那韩伯伯怎么看呢？”顾北月再问，一点态度也不表明。
在皇帝身旁当差，朝廷后宫中所有厉害关系全都在他心中，他知道越多对韩芸汐和他自己就越不利。
韩从安是只老狐狸，也不说他的看法，责备道，“哎，这丫头自小不学无术，她懂什么呀！听说那伤口是她动的刀子解毒？”
韩从安检查过那个伤口，愈合非常好，不是一般人能处理的，如果不是长平公主说，他怎么都不相信是出自韩芸汐之手。她怎么办到的？她可是连药材都分不清楚的废渣啊！
“韩伯伯既然查看过伤口，应该知道少将军的病情和那伤口没有直接联系吧？”顾北月反问道。
韩从安捋着山羊胡子迟疑了片刻，淡淡道，“这……可未必吧。毕竟现在还无法诊断病灶。”
这刹那，顾北月温和似水的眼睛闪过一抹警戒。
穆清武身上那刀口很关键，那是韩芸汐处理的，如果能证明刀口和现在的病情没联系，韩芸汐就无罪。
如果因为这刀口引起什么麻烦，又或者因为刀口致命，韩芸汐那可得把牢房坐穿了。
亏得韩从安还是韩芸汐的亲生父亲，竟揪住韩芸汐的致命弱点不放。
“既然韩伯伯这么说，那秦王妃到底有没有罪，就得等了……”顾北月的语气还是很温和，可这话却一针见血揭露了韩从安的嘴脸。
顾北月检查了下穆清武的伤口，把了脉，确定韩从安没有动什么手脚后，认真道，“穆将军，看样子韩神医不仅医不好太子，也医不好少将军了。幸好，少将军的情况我还是有把握的，这一两天，少将军会醒，我会一直守着的！”
沉默了许久的穆大将军一听这话，冷不丁挥起拳头大吼，“出去！你们统统给我滚出去，都是废物！”
这大将军的暴躁的脾气在朝中是出了名的，曾经有文官都被他打残了呢！
韩从安怕死，连忙逃出来，然而，顾北月却站起来，直面暴怒的穆大将军，他递上了一执状书，白纸黑字，竟是生死状！
“穆大将军，我以我的性命担保，少将军这一两天里会醒，我可以救他。如若不然，一命抵一命！”顾北月白衣文弱，却字字铿锵，生死不畏。
暴怒的穆大将军拳头一僵在半空，许久许久，终是落下，咬着牙道，“好，本将军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此时，韩从安都已经逃远了，他琢磨顾北月那话是什么意思，他怀疑什么了吗？有顾北月在，要对穆清武下手就难了，万一穆清武真醒了，事情也就玩完了。
韩从安一边琢磨着，一边走出院子，这时候，长平公主和穆琉月迎面走来。
早上看长平公主还好端端的，现在怎么就蒙了面纱？
“公主殿下，你这是……”韩从安狐疑地问。
“没事，你怎么出来了，清武哥哥怎么样了？”长平公主急急问，她昨晚去牢房也不知道染了什么脏东西出来，一早上脚和脸都一直痒，刚刚就长出了红斑，有点像风疹。
脸是她最宝贵的，偷偷找太医上药太医说是风疹，一两天就好，她才放心，上了药就急匆匆赶过来了。

第30章 给你逃跑的机会
“哎呀……”韩从安摇了摇头，“少将军的病情确实很复杂，只能是等几天，看情况再说了。”
这话一出，长平公主就怒了，“韩从安你怎么回事啊！你怎么这么没用！太子哥哥你医不好，武清哥哥你也医不好，你算什么神医！你这个庸医，我要告诉我皇奶奶去！
这个愚蠢的公主一心要救穆清武，也一心要害韩芸汐，却不知道自己被太后当了棋子。
韩从安压住心底的怒火，耐心劝道，“长平公主息怒，连顾太医都瞧不出来，哎……也不知道顾太医要等到什么时候？这万一时间拖久了，万一……”
韩从安这话直接把矛头指向了顾北月，后面的话没说完，长平公主和穆琉月就都害怕起来。
穆琉月比长平公主聪明多了，一下子就听明白，急急说，“公主，那天顾太医和韩芸汐一起施救的，韩芸汐有罪，顾太医也有罪呀！爹爹干嘛还让他霸占着大哥！”
“对呀！顾太医也是共犯！”长平公主恍然大悟，一激动险些把腰给弄疼，要知道她的伤还没完好呢。
她揉了揉腰，这才道，“我这就去大理寺告发他！”
韩从安点了点头，“公主殿下，那在下回去找几位医学院理事探讨探讨，明日再来瞧瞧吧？”
医学院的人，这可不是普通人。
云空大陆医学院是所有医者向往之地，汇聚了整个大陆医学精英，尤其是那些年过百岁的老理事，简直是云空大陆医界的权威呀！
长平公主和穆琉月皆是大喜，“好好好！那我们等你的好消息！”
“哥哥一定有救了！到时候就让爹爹把顾太医赶走！”
“太好了，琉月，走，我们去大理寺办大事！”
长平公主心情大好，非常肯定她清武哥哥不会有事，穆琉月像个跟屁虫连忙跟上。两人也不想想，医学院理事厉害是厉害，终归不是神仙，太子的病不就会诊过几次了，至今没好呢。
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韩从安唇畔勾起了一抹冷意，天下无药可救的病多了去了，太子的病他已经吃过亏了，他才不会再牵这个头。
只要把顾北月换掉，随便找个太医过来，要穆清武昏迷不醒，要穆清武死那还不容易？
如此一来，还不用他亲自淌这浑水。
韩芸汐啊韩芸汐，你害死你娘，又害得韩家在太后和秦王府之间难堪，这一回你也该为韩家做点什么了。
远在狱中的韩芸汐哪会知道自己的处境有多凶险，因为顾北月定时派人来探监，北宫大人昨夜被吓到，不敢再对她动刑。
却没想到，下午，竟有个意料不到的人来了。
此时，韩芸汐窝着在炕上，正掐着手指算时间，今夜或者明天，穆清武体内的毒性一定能显现出来的，只要顾北月能及时把血样采集过来，她就算手上没有药，也能开出药方暂时保住穆清武的性命。
等啊等啊，顾北月什么时候才会来呢？
这时候，一个牢头走了过来，也不知道跟把守在门口的狱卒说了什么，几个狱卒便都退下了。
韩芸汐挑眉看了一眼，没理睬，谁知，那牢头竟然打开门锁走了进来。
怎么说韩芸汐也是个要犯，一个小小的牢头居然能进得来？
只见那牢头五十来岁的年纪，面目和善，他慌张地看了看周遭，确定没人过来了，才急急朝韩芸汐走过来。
韩芸汐戒备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岂料，牢头一走近，竟“噗通”一声给跪下了，“小恩人！小恩人！老朽总算是见着你啊！老朽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着你了。”
呃……
韩芸汐完全记得原主之前的记忆，原主就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天天被欺负的废材丑女，没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也没有做过好事呀。
“老人家，有什么事情你起来说吧。”韩芸汐下榻搀扶，牢头激动地都不肯起，“小恩人，你一定不知道我是谁吧，但是我知道你是谁，你是天心夫人的女儿对不对，你嫁给了秦王，现在是秦王妃了。”
天心夫人……
虽然韩芸汐只是继承原主身子和记忆的，并非原主本人，可是对这个名字在她心底始终有一抹无法忽略的温暖感觉。
天心夫人，是她的娘亲，一个医术高超，真正医者仁心的女人，为了生下她，难产而亡。
“小恩人，你娘亲可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那年腊月底西郊洛河村瘟疫横行，我全家都染病了，是你娘亲医好了我们全家，要不……要不我们就得活活被烧死了呀！”
牢头说着说着，又跪了下去，哽咽道，“好人怎么都命短啊，老朽都还没来得及报恩呢，天心夫人就走了……”
牢头似乎是真伤心，竟老泪纵横起来。
“老人家，医者济世，那是我娘亲的职责所在，你不必记挂在心上，好好活下去，便是对我娘最好的报答了。”
韩芸汐劝着，要把牢头搀起，谁知牢头却不起了，“小恩人，老朽今日就是来报恩的，小恩人，老朽不能眼睁睁看你死在牢房里啊！”
这话一出，韩芸汐惊了，“死在这里？”
牢头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确定没人过来，这才拉紧韩芸汐的手，低声道，“小恩人，你进来的时候我早就想过来看你了，可是昨晚上才轮到我值班，我偷偷听到北宫大人他们说话了，上头的人要你的命啊！”
“我知道。”韩芸汐不着痕迹地挣脱开牢头的手，淡淡而笑，上头要她的命的人多了去了。
然而，牢头却非常紧张，“小恩人，是太后娘娘要你的命呢，他们要杀了穆少将军，治你的死罪。”
见韩芸汐没多少反应，牢头连忙又道，“小恩人，你不知道穆少将军是二皇子的人，太后要趁机替太子殿下除掉穆少将军呢！”
听了这话，韩芸汐就惊了，然而，她惊诧的并不是太后的意图，而是这个牢头，小小一个牢头知道的不少呀。
牢头紧张兮兮的，特意跑到门边去看有没有人，确定没人了才又跑回来，怯声道，“小恩人，今晚上也是我当差，下面的人我都打点好了，我知道一条密道，到时候你只要跟我走便可。你别傻傻在这里等了，我都听他们说了，只要明天少将军一死，就马上把你杀了，说你畏罪自杀。”
“你……放我走？”韩芸汐不可思议的问。
“对，咱们连夜偷偷走，小恩人，接应你的马车我也准备好了，你能跑多远就多远吧，永远都别回来了。”牢头语重心长地说。
“我这一跑，岂不成了畏罪潜逃，我这辈子还说得清楚吗？”韩芸汐再问。
抱歉，她自小是孤儿，见惯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要她轻易相信一个人陌生人，不可能。
再说，她真跑了，那就等于承认了自己误诊，这对于一个医者来说是最大的耻辱。退一万步说，她也不相信太后就能轻易杀了穆清武。
这个牢头，当她还是以前那个没见过世面，没经历过事儿的韩芸汐吗？
“小恩人，现在顾不上罪不罪了，现在保命要紧啊！”牢头好焦急。
“我走了，那你怎么办？害……人的事情，我做不来。”
韩芸汐刻意强调“害人”二字，牢头目光有些闪躲，语重心长又道，“小恩人，老朽这条贱命不值钱了，天心夫人救了老朽一家人的性命，老朽拿这条贱命报答她，也不为过啊！”
牢头正热泪盈眶着，激动万分，谁知，韩芸汐却冷不丁问了句，“我凭什么相信你？”
呃……
这刹那，牢头愣着了，“小，小恩人，你这……这，我……我……”
牢头心虚地支支吾吾，半晌都解释不出来，韩芸汐唇畔泛起一抹冷笑，心中也有了数。
“老人家，你也一大把年纪了，折腾不起的，走吧。”
韩芸汐一边说，一边往火炕上窝去，一双明眸烁亮烁亮的，洞若观火，让牢头都不敢正眼看她。
“那……那小恩人你……你保重。”
牢头勉强稳住，慌忙退出来，韩芸汐静默地看着，心想，她今夜如果真逃出去，想必出了大理寺就会被杀死了吧。
到底是谁，想出了那么奸诈的损招？
牢头一离开就被两狱卒带到密室去，密室里，长平公主，穆琉月和北宫何泽正在闲聊，一见牢头回来，长平公主连忙起身，“怎么样，她答应了吗？”
长平公主来状告顾北月的同时，也给北宫何泽带来了一条妙计，诱骗韩芸汐越狱。
昨夜整不了韩芸汐，反倒把自己的腰闪了，还染了风疹，长平公主恨不得现在就看韩芸汐被定罪！
牢头连忙跪下去，“长平公主，秦王妃太聪明了，小的……小的无能！”
长平公主满怀的期望落空，气得一脚就踹过去，“没用的东西，还不滚！”
北宫大人朝狱卒使了个眼色，狱卒便带走牢头了。
长平公主眯起双眼，眸光变得狰狞可怕，她朝北宫大人做了个“杀”的动作。
“不可！”北宫立马拒绝，“公主殿下，万万不可。如果可以，咱们昨夜就……不管怎么样，她不能死在这里，大理寺背不起这个责任啊，何况……太后娘娘那边也没发话。”
“有我在，你怕什么？皇奶奶早就盼着她死了！”长平公主撅起嘴，冷冷说。
“即便如此，她也不能死在这里呀，还有秦……”
北宫大人话还未说完，穆琉月突然灵机一动，“公主，北宫大人，我还有一计，你们看看如何？”

第31章 一不做二不休
也不知道穆琉月低声说了些什么，只见长平公主和北宫大人都面露喜色，北宫大人随即便竖起了大拇指，“妙哉！穆大小姐果然是个聪明人！”
“好，琉月，事成之后，重重有赏！”长平公主眸中阴笑连连，立马就吩咐北宫何泽去准备。
韩芸汐，这一回非杀了你不可！
韩芸汐焦急地等一下午，却始终等不到穆清武的消息。
此时，天都已经黑了。
又一天过去了，明日是最后期限，她都快怀疑顾北月已经采集到血样就在来的路上了。
可是，直到晚饭的时间，一个小药童才过来，送来了特制的御寒药汤，韩芸汐一喝就知道是顾北月熬的，她心头暖暖的，顾北月这家伙真是个有心人。
“少将军那边有情况了吗？”韩芸汐低声问。
小药童摇了摇头，“秦王妃，今儿个你爹来过，走之后，顾太医就一直守着少将军，半步都没离开过。”
“韩从安？他说什么了吗？”韩芸汐就没把那人当，她有些紧张，满帝都的人都知道韩从安是太后的狗。
“小的也不清楚，王妃娘娘，赶紧趁热喝吧。”
小药童也不能待太久，韩芸汐一边喝汤，他一边低声道，“韩神医没诊断出来，穆大将军发了大脾气，顾太医是签了生死状，穆大将军才让他留下的。”
一听这话，韩芸汐的心猛地一怔，随即也不知道怎么的眼眶就酸酸的。
“王妃娘娘，顾太医让小的转告你，说是让你放松心情，别太担心了，让你自己保重等他来。”
韩芸汐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顾北月那双温柔似水的眼睛，焦急烦躁的心竟莫名地安静下来，顾北月，今夜，你会来吗？
这一夜，韩芸汐怎么睡的着？
都三更半夜了，眼睛还睁得老大老大的，她坚信自己的判断不会错，就是今夜或者明日，一夜一天的时间，她和穆清武的命运都将会被审判。
顾北月是他们唯一的希望，只希望顾北月那不要出什么乱子。
韩芸汐等啊等啊，终于在天朦朦胧胧亮堂的时候，牢房外头传来了动静，听得出来脚步声非常之急。
昏暗中，韩芸汐不能确定是什么人，虽然非常激动，却还是强压着，默默地等待。
很快，光亮照过来，只见真是顾北月来了！
韩芸汐大喜，立马就火炕上跳下来，见有狱卒在，她也不敢大声。
顾北月偷偷打点了狱卒让他们走，这个时间可不是探监的时间，顾北月必定使了不少银子的。
狱卒一走，顾北月比韩芸汐还急呢，“快，你要的东西来了！”
“毒性爆发出来了？”韩芸汐低声。
“嗯，真被你说中了。高烧不断，唇舌发紫，我采了血样就马上过来了，穆大将军总算相信咱们了，亲自守着呢。”
顾北月将金针递给韩芸汐，虽然不是很懂毒，但是就穆清武的脉象和脸色来看，那毒必是剧毒，谁都知道，面对剧毒，那简直是和时间在赛跑，他必须马上拿了解药回去救人。否则，这几天的辛苦就会白费了。
韩芸汐没有多问，转身将金针放入解毒系统里检验，而结果，吓得她险些跌倒，“是万蛇毒！”
“万蛇毒？”顾北月听都没听说过。
“就是世上最毒的十种蛇毒提炼混合而成，这种毒的毒性潜伏得很深，但是一爆发出来，一个时辰里必定会没命的！”
韩芸汐说着，顾不上解释那么多，立马就从解毒系统里拿出几包配好的药，“给，这药只能暂缓毒性大爆发的速度，你先让他服药，然后去配解药，一定要在两个时辰里配制好解药让他服用，否则……”
韩芸汐也顾不上说“否则”了，急急将解药的药方告知顾北月就让他走。
其实，如果她出得去的话，可以直接用针术排毒的，可是她出不去，只能用服药化毒的办法了，幸好找那几味药对顾北月来说不难。
要知道，从大理寺回到大将军得一些时间，煎药也需要时间，真真是和时间在争人命呀。
争赢了，万事大吉。
争输了，那可是两条人命！
顾北月本就着急，听韩芸汐这么一说，拿了东西招呼都顾不上打就要走。
可是！
岂料，顾北月才跑了几步，北宫大人便亲自带了几个狱卒围了上来，“顾太医，三更半夜的，原来你在这里呀，难怪本官到府上找不到你。”
顾北月心急如焚，表面却依旧平静，“不知北宫大人找在下，有何贵干？”
谁知，北宫大人一挥手，几个狱卒便上前擒拿住了顾北月。
“北宫何泽，你什么意思？”顾北月冷冷质问。
“穆清武遇害误诊一案，本官怀疑和你和韩芸汐勾结，现在将你押后候审。”北宫大人大声道。
此时，牢里的韩芸汐也听到了，气得踹墙，这帮人不会是故意的吧！
“北宫大人，谁给你这个权力，皇上的御用太医你也敢关？”顾北月波澜不惊，眸光凛凛。
北宫何泽高举双手朝天作揖，“太后娘娘！”
“证据呢？北宫何泽，穆大将军已经相信我了，我现在就要回去替少将军解毒，你敢关我，后果自负！”终于，一贯温和的顾北月怒了，要知道，现在穆清武和韩芸汐的命都在他手里啊！
“呵呵，一派胡言，韩神医已经去请医学院理事会诊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北宫大人冷哼。
“放开我！你们放会害死少将军的！”
“我要见皇上！”
“北宫何泽，皇上近日龙体欠安，我必须随时候命，你想清楚了！”
……
顾北月不断挣扎，可惜他一个大夫，手无缚鸡之力哪里抵得过彪汉的狱卒，很快，他的声音就消失在阴森的长廊里了。
长平公主早就催北宫大人抓人了，说父皇怪罪下来她一个人顶着。北宫大人也是顾忌顾北月的身份，迟迟不敢动手，刚刚才查清楚皇上这几日身子骨好着呢，也准了顾北月的告假，所以这才连夜无声无息把人给抓了。
“来人，去禀公主，就说事情办妥了，没惊动任何人。”北宫大人边说边大呵欠，眼底掠过一抹精芒，挥手示意众人都退下。
很快，人都走了，火光也都退去。
韩芸汐终于忍不住，狠狠一脚踹了铁栅栏，无法用言语表达她的愤怒和焦急，她不断深呼吸着，踱步过来踱步过去。
就只有一个时辰，两个小时的时间，怎么办？！
穆大将军见顾北月没回去，会不会发现异常？会不会来找人呢？什么时候会来？等穆将军派人来再把药带回去，还来得及吗？
没有顾北月，药方上那几味药能在短时间里找得到吗？
万一，穆大将军以为顾北月骗了他，那怎么办？
冷静是身为医者最基本的素养，甚至面对死亡的时候，医者都是平静的，可是，此时此刻的韩芸汐非常暴躁！
她等不起，赌不起。
时间一点点在流失，韩芸汐双手握在铁栅栏上，心跳越来越快，用困兽来形容她都不为过。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黑影突然闪现，落在她面前。
韩芸汐先是一愣，见来者黑衣蒙面，手持大刀，急急就后退，“你是什么人？”
“韩芸汐，有人出钱买你出去，废话少说跟我走吧。”黑衣人说着，大刀一劈，砍落了大锁，冲进来。
刺客？劫狱？
她的仇人都恨不得她永远别出天牢，怎么可能还花钱劫囚？
回想起早上牢头那一出戏，韩芸汐多少也猜到了些异样，想必她被劫出去，翌日就又会落个畏罪潜逃的罪名。
正要躲，黑衣人已经抓住了她的肩膀，韩芸汐本想挣扎喊人，可转念一想突然就不动了。
机会啊！
离开天牢去救人的机会来了，不是吗？
“大侠你别杀我，求求你了，你别杀我！我愿意跟你走。”韩芸汐故作害怕。
“只要你乖乖的跟我走，我保证不杀你。”黑衣刺客巴不得韩芸汐乖点。
韩芸汐连连点头，于是，黑衣刺客带着她离开牢房，往大门去。
一路上，韩芸汐看到了不少倒在地上的狱卒，还有几个班头牢头，似乎黑衣刺客真是一路杀过来的。
在出大门的时候遇到了几个狱卒，黑衣刺客武功高强，英勇无比，一一刺倒，带着韩芸汐逃出了大理寺大门。
大夫的眼睛，那可是最辣的，任何细节都看得出来，韩芸汐之前还怀疑，这一路看过来，完全肯定黑衣刺客就是北宫何泽的人，有意引她逃出来，要栽赃畏罪潜逃的罪名给她！
黑衣刺客出了大门也没停，带着韩芸汐跑了一段距离，远离了大理寺在一个小巷子里停下来。
“你要带我去哪里？”韩芸汐怯怯地问。
黑衣刺客冷笑起来，“秦王妃，雇我的人想杀你，只是你必须死在牢外，呵呵，对不住了。”
他说着，冷不丁举起大刀朝韩芸汐脖子劈过来，韩芸汐急急躲开。
黑衣刺客不屑而笑，“天都快亮了，秦王妃，小的送你上路吧！”
然而，正又举起大刀，谁知他的手突然抽了筋，瞬间无力，大刀“哐当”一声落地，与此同时，他的另一手，还有他的双脚筋骨全都猛地一抽，随即没有一点力气，整个人原地瘫了下去。
“你……你……”黑衣刺客无力瘫在地上，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第32章 抢救，争分夺秒
韩芸汐原本胆怯的表情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法言语的愤怒，她恶狠狠地一脚往黑衣刺客脸上踩去，“你什么你？送你去死吧！回去告诉北宫何泽，这笔帐本王妃记下了！”
她的医，而且是毒医，说好听点是毒医，说直白点就是个毒师，解毒她懂，下毒她更在行。
黑衣刺客从牢房里拉着她的手跑到这里，一路上一点戒备都没有，她如果还不趁机下毒都对不起自己的职业道德。
韩芸汐知道自己一出大理寺天牢不管死没死，就会被咬住畏罪潜逃的罪名不放，可是，时间紧迫，她也豁出去了，既然那帮人想她逃，那她索性就把罪名做实了吧！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她剩下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离开巷子，韩芸汐就拼命地往穆大将军府跑，清瘦的身子在清晨蒙蒙的雾中疾驰，就像是一头小鹿。
“主子，那……那好像是王妃娘娘。”楚西风怯怯地说道。
他和秦王外出寻药刚刚回城，迎面就撞见狂奔的秦王妃，幸好他们躲得快，要不真得被撞飞了。
此时，主仆二人就躲在路边屋顶上，龙非夜一袭锦白便装，俊逸非凡，清冷尊贵，他俊眉微拢，二话没说就追了过去。
大清早的，这个女人跑那么快作甚？逃命吗？
韩芸汐拼命地跑啊跑啊，这是去救命，却比逃命还跑得快。
该死的大理寺怎么就离大将军府那么远呢？
韩芸汐也不知道自己跑得有多恐怖，到大将军门口时几乎喘不过气来，她拉着门环就狂敲，气喘吁吁的喊不出话。
很快，门卫就来开门，一见是她吓了一大跳，“秦王妃……怎么是你？顾太医呢？”
“快……我……”
韩芸汐还喘息着，说不出话索性不说了，推开门卫就要往里头冲，谁知，这时候背后传来一阵厉喝，“韩芸汐，你怎么在这里？给我站住！”
这声音，舍长平公主其谁？
韩芸汐的脚步微微一顿，她并没有回头，立马就往里跑，长平公主急了，“来人，给我追，韩芸汐越狱了！”
几个随从急急追进去，长平公主也撩起长裙跑过去，她刚刚收到北宫何泽的消息，顾北月被囚了，她便立马去找韩神医，韩神医说还要等医学院理事的消息，先举荐了一个太医过来。
韩芸汐又一次拼命起来，朝穆清武的卧房狂跑而去，几个侍从和长平公主拼命地在后面追，很快，安静的大将军府鸡飞狗跳，闹腾了起来……
韩芸汐坚信这绝对是自己长这么大跑得最快的一次，跑到穆清武房门前险些就给刹不住脚撞上去。
幸好，她一手按到门上，停了下来。
“砰砰砰！砰砰砰！”气喘吁吁的狂敲。
亲自守着的穆大将军连忙来开门，一见韩芸汐吓了一大跳，“你……韩芸汐怎么是你？顾北月呢？他不是去……”
顾北月没回来，他早派人去找了，去找的人没回来他正急着又不敢离开穆清武半步，这见了韩芸汐，真有点懵。
韩芸汐真心喘得说不出话来，比划了里头，示意穆大将军让她进去。
这时候，背后传来了长平公主的叫声，“韩芸汐……韩芸汐你给我站住……不许让她进去！穆将军，她是逃犯！拦住她！”
这又是怎么回事？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解毒是最要紧的。
穆大将军看到顾北月从穆清武伤口里取出黑色毒血血样，又看到穆清武的唇色发黑，就算他对医术毒术一窍不通，但也知道清武是毒发了！就算他再不相信韩芸汐都不得不相信。
韩芸汐说中毒，真就中毒了，韩芸汐说这几天毒性会显示出来，还真就应验了。
之前那个清武体内的毒针不也是韩芸汐给取出来的吗？
穆大将军越想越不对劲，韩芸汐诊断出来的，韩从安都没看出来，还说请什么医学院理事会诊，却至今还没来。
解毒，那得是多么紧急的事情啊！
谁能解毒，穆大将军就认谁当祖宗了！
想到这里，穆大将军又想起顾北月临走之前的提醒，太后亲授逮捕令是铁了心要关韩芸汐，无论如何，太后都会让人弄出证据来的！
而证据，就是穆清武啊！
朝中朋党之争那么厉害，穆大将军不是傻瓜，当然知晓太子一党觊觎清武手上的兵权已久。
眼看长平公主的人追过来，思及此，穆将军当机立断一侧身将韩芸汐推了进去，自己出门来，随手关上了门，甚至还落了锁！
门一锁上，长平公主的侍从就到了，见穆大将军怒目横眉，像一尊凶神一样立在大门口，平素狗仗人势惯了的几个侍从胆怯了，你推我我推你都不敢上前。
长平公主气跑不动了，气喘吁吁地走过来，深呼吸了好久才缓过气，命令道，“穆将军，马上给本公主开门！”
“长平公主，这是犬子的卧房，你一大早的想做什么？”穆将军不悦地问。
长平公主一愣，震惊了，穆大将军这是怎么了？他不是也很痛恨韩芸汐吗？是韩芸汐把清武哥哥害成这样的啊！
“穆大将军，你疯了吗？放韩芸汐那个凶手进去！你什么意思啊？”长平公主怒了。
“顾太医在医治呢，你别添乱！”穆大将军很不客气。
长平公主有傻眼了，随即大吼，“穆大将军你鬼迷心窍了！你还装，我都看见了你放韩芸汐进去了，本公主告诉你，韩芸汐是逃犯，你要窝藏罪犯吗？”
“公主你看错了，秦王妃被关在天牢里呢，怎么可能在我穆府？”穆将军说谎起来倒也理直气壮。
为了儿子，睁眼说瞎话他也豁出去了，只要儿子能醒，什么都好办。
“你！”长平公主气结，“我明明看到了，你说谎！”
“对，穆将军你是一品大员，不能睁眼说瞎话啊！”侍从连忙附和。
穆大将军怒目瞪过去，“你也知道本将军是一品大员，你有什么资格跟本将军说话？还不退下去！”
侍从灰头灰脸的，只能悻悻退回长平公主身后。
长平公主嘴一撅，“哼，我不管，我就是看到了，我要进去！”
她说着，上前来真要硬闯，穆将军索性贴在大门上，张开了双臂，“清武病重需要休息，老夫看今日谁敢硬闯？没有皇上的命令，老夫就算死在这里，也不会开门！”
屋内，韩芸汐正在抓紧时间重新扫描，以确定毒性的深浅、位置，听了穆大将军这话，微微松了口气，这老东西总算不老糊涂了。
她只有三十分钟的时间了，煎药服药再寻找药配制解药的办法已经来不及，她既然来了，自然是要用针术排毒，解毒系统的扫描仪正来来回回扫描，毒素的位置很快就会被确定。
门口，长平公主正拽着穆大将军的手，使劲地拉，无奈，怎么都拉不动。
“穆将军，你会害死清武哥哥的！”
“再怎么说你也不能让韩芸汐自己一个人待在里头，我带太医来了，你好歹让太医进去瞧瞧！”
“韩芸汐她都医了两回，两回都没见效，她说会醒可到现在人都没醒呢！她真真不可信啊！穆将军，我求你了，你让太医进去吧！”
……
“太医？是太后娘娘派来的吧？”穆大将军在心中冷笑，身躯如山，岿然不动。
长平公主拽不动，也劝不了，正干着急着，谁知道，此时穆琉月竟领着一帮人赶过来，这帮人不是别人，正是北宫何泽他们。
她给北宫大人出了条妙计，安排了一个刺客劫囚后杀韩芸汐，然后再率兵追拿，见到韩芸汐的尸首之后，就栽赃她个畏罪潜逃，不幸罹难的罪名，可谁知道韩芸汐一个弱女子居然能从黑衣刺客刀下逃生。
如果不是穆琉月报信，北宫大人真不知道上哪里找人。
一见北宫何泽带了一批官兵过来，长平公主大喜，连忙道，“北宫大人，韩芸汐就在屋里！赶紧把她抓起来！”
穆大将军一见北宫何泽，便心道不好了，恨不得把穆琉月吊起来打呀！
乱世，是当兵的天下；太平盛世，那就是当官的天下，兵不能与官斗，否则会被扣上举兵谋反的罪名！
而屋内，韩芸汐已经找到万蛇毒的具体位置，毒性会聚在穆清武的胸口上，从深处一点点爆发出来，这个位置，离心脏好近好近，必须马上动针，耽搁一点点时间都不行。
韩芸汐都庆幸自己来得还算早了。
她努力的忽视门外的声响，冷静下来，集中精神，取出需要的大小金针来，一一摆放在一旁，随即动手解开穆清武的衣裳，寻找准确穴位。
“穆大将军，在下职责在上，追拿逃犯，还请行个方便。”北宫何泽还是很客气的。
“逃犯没在这里，北宫大人请吧。”穆大将军一点面子也不给，堵着门不动。
“长平公主明明看到逃犯进去，难不成穆大将军觉得长平公主说谎？”北宫何泽又问。
穆大将军不回答了，别过头看向别处。
“穆大将军既然不配合，那就休怪下官无礼了！”北宫何泽先礼后兵，声一冷，下令道，“来人，把穆大将军请开，进屋搜！”
一时间，众官兵包围上来，要拿穆大将军，北宫何泽和长平公主不一样，北宫何泽有逮捕逃犯的权力，动用官兵出师有名。
“你们敢！”穆大将军怒吼，吓得众人都不敢乱动，他是大将军啊，手下掌握着几十万的士兵呢！
“奉太后命捉拿逃犯，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北宫何泽亦怒声。

第33章 救星，乖乖等待
屋内，韩芸汐正刺下第一枚金针，她很不愿意，却还是听到了外头的争执声，到了这个节骨眼，万一那帮人闯进来，事情就更麻烦了，保准会说她二次谋杀的！
偏偏，她的针法排毒急不得，必须一个一个穴道依次来，穆大将军，你千万千万撑住啊！
都没注意到自己双鬓的冷汗，韩芸汐咬了咬牙，再一次聚精会神，刺入了第二枚金针。
有了北宫何泽那句话，官兵们纷纷上前，穆大将眉头紧锁，忍无可忍，一冲动竟拔起了长剑，“来人，保护少将军！”
话音一落，屋子一侧冲出来一队士兵，全都手持长矛。
见状，北宫何泽倒抽了口凉气，怒声质问，“穆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动兵吗？”
这下，周遭众人也全都目瞪口呆了，没料到穆将军会这么做。
虽然有句话叫做“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可是，穆将军此时此刻就在帝都，没有皇上的命令，他是不能调动士兵的。
而他手下的士兵也只能驻扎在帝都之外，只留一小支兵力在府上，充当护卫用。
士兵岂能和官兵对抗？何况北宫何泽奉命拿人，师出有名，穆大将军这是要违抗太后懿旨，公然造反的节奏吗？
穆大将军很清楚自己这么做的后果，可是，为了儿子的性命，他什么都豁出去了！
“穆大将军，我可是奉命抓人，你敢动兵对抗，你真的要造反吗？”北宫何泽厉声。
“爹爹！”
突然，穆琉月大叫起来，“爹，你冷静冷静啊！”
而一旁，管家和侍从也都慌张了，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地步，就算是为了少将军，大将军也不能举兵落人口实啊！
事情要闹到皇上那去，造反之罪，尤其是将士造反，那是要诛杀九族的！朝中多少人等着抓将军府的小辫子呢？
被家人这么一喊，气头上的穆大将军终于冷静了下来，他恶狠狠地瞪着北宫何泽，心底却泛起了一抹悲哀。
这就是为人臣的悲哀，这就是他的死穴，哪怕皇上再器重他，只要他无故举兵，又或者他自己无故对抗官府，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任何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武将在太平盛世，在帝都皇城，其实最是无用之人了。
穆大将军恨恨地放下了长剑，周遭的士兵也只能退下去。
见状，北宫何泽大喜，一个眼色，几个彪汉的官兵就擒住了穆大将军，穆大将军不是不能抵抗，而是不能以武将之身反抗。
穆大将军被押到了一旁，北宫何泽小人得志，“穆大将军，你放心，找到韩芸汐，下官也不敢定你窝藏逃妃的罪，下官会说你举报有功！呵呵！”
穆大将军气得都快咬碎牙齿，碎了北宫何泽一脸，悲戚地对长平公主大喊：“长平公主，清武真的是中毒了，韩芸汐没有诊断错，解毒非常紧急，她现在是在救清武的命啊！”
长平公主才不相信韩芸汐那个废材，“你是被鬼迷心窍了吧！说什么糊涂话！”
她说着，连忙大喊，“太医，来人，找太医来，太医呢！”
北宫何泽眼底闪过一抹阴冷，太后已经有密令，要借这个机会取了穆清武的性命，韩芸汐来得好，正是凶手的最佳人选。
“来人，劈了那锁！”北宫何泽陡然厉声。
“嘭！”
巨大的撞击声响，吓了韩芸汐一跳，拿针的手第一次抖了。
还有几枚金针握在手里，可是，手却和心一样颤，门外窸窸窣窣的声音，正是那帮人在拿下断锁呢，下一刻，他们就会推门进来了！
此时此刻，韩芸汐那清秀的小脸上眼眸垂敛，娇唇紧抿，冷严地不可侵犯。
她一只手还在继续施针，另一只手拔起了穆清武贴身的匕首，握在手中。
只要再给她十分钟的时间，她就可以把毒素都逼出来，她豁出去了，不管谁阻止她，她就劫持了穆清武当人质，看谁还敢动！
时间，一点点在流逝，只是，很快，韩芸汐便发现门外那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竟没了声音，一片寂静，而迟迟也没有人推门进来。
这……怎么回事呢？
门外不仅仅安静了下来，似乎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发生什么了吗？
韩芸汐想不出来，索性也不想了，没动静总比有动静好吧，她要抓紧时间施针排毒呀！
没有了干扰，她的注意力比之前更集中，速度也快了不少，一枚枚金针，井然有序的刺入对应的穴位，不过片刻，穆清武心口上就扎满了二十多枚金针，原本白皙的皮肤渐渐变红，眼色越来越深，到了最后竟红得发黑。
见状，韩芸汐大喜，毒就要逼出来了，她又取来一枚金针，可谁知，这个时候，门外却传来了一阵齐齐的高呼声。
“秦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呃……
韩芸汐手一僵，她的定力一贯非常好的，如果不是非常特殊的情况下，要干扰她可不容易。
可是，这一声高呼，让她下意识就回头了。
秦王！
她的新婚丈夫，龙非夜？
天啊，是他来了吗？所以刚刚所有人都瞬间寂静了？
他为什么会来，他来做什么？
他这么快就找到药材来找她了吗？
好吧，这些都不是关键的，关键是这尊大神来了，她就安全了，绝对的安全。
韩芸汐真想说，龙非夜你就是本姑娘的命中注定的救星啊！
龙非夜一来，韩芸汐就确定自己是安全的，不管外头说什么，有什么动静，她都统统屏蔽掉，专心致志地为穆清武排毒。
而此时，门外，所有人都跪了，就连长平公主都欠着身子不敢起，而爱慕秦王已久的穆琉月跪在最后面，痴了一般，目不转睛地看着龙非夜，仿佛整个世界就剩下她自己和龙非夜，任何人任何事全都被她抛到了脑后。
在场不少官兵侍卫没见过龙非夜本尊，一个个胆战心惊低着头，又激动又害怕，想看却又不敢看。
这是一个神一样存在的男人！
龙非夜在房门口随意一站，颀长的身躯挺拔如山，冷硬的线条，如刀削似的五官，宛如王者高高在上，好似漫天的风云全都汇聚到他眼里。
“都平身吧。”他的声音一贯冰冷而强硬。
众人纷纷起身来，但是，大多数都不敢抬头。
龙非夜一路追着韩芸汐来，一直在屋顶上看着听着，对这件事多少也有了了解。
寒彻的视线落向北宫何泽，“北宫大人，秦王妃什么时候成逃犯了？本王怎么不知道？”
北宫何泽一个哆嗦，迎了龙非夜的冰冷的目光立马低下头，整个人如同置身冰窖般冰冷。
既是逃犯，那就是已经被关过牢房的，秦王这是在质问北宫何泽为何没有经过他的允许就抓人。
“禀……禀秦王殿下，这是……这是……逮捕令是太后娘娘亲授的。”
搬出长平公主都不足以解释，只能把最后头那位主子给搬出来。
“所以，你这是拿太后娘娘来压本王？”龙非夜本就冰冷的声音又冷了三分。
北宫何泽吓得又跪了下去，“误会啊，误会啊！秦王殿下，微臣就算有一百个脑袋也不敢这么做。事情是这样的，少将军遇刺，侍卫追到的时候少将军已经不醒人事，所有人都看到秦王妃拿着匕首对准少将军的肚子啊！后来，秦王妃说她会医治，可惜，医了好几回都没医好。”
“穆大将军，是这样的吗？”龙非夜冰冷的目光落在穆大将军身上。
一贯脾气暴躁的穆大将军在秦王面前也蔫了，低声答了个“是”字。
“现在又是怎么回事？”龙非夜又问。
穆大将军有那么点犹豫不知道怎么说好。
“说！”龙非夜冷不丁怒声。
吓得所有人全都颤抖，穆大将军是抖得最厉害的，连连磕头了三个响头，把事情一五一十全禀了，包括穆清武毒发的事情。
“所以，无凭无据的就先抓人了，如今在救人，你们又要阻拦？”
“不不！秦王殿下，太后娘娘也是谨慎起见，毕竟……毕竟秦王妃也有嫌疑，所以令微臣先关押了王妃娘娘，另请太医来诊断。”北宫何泽连忙辩解。
“就是就是！秦皇叔，皇奶奶疼皇嫂，可也得公事公办，不能落人口实。何况，韩芸汐现在也没把清武哥哥救醒呢，谁不知道她是韩家的废材，她的医术怎么可信？秦皇叔，你还是先让我们进去瞧瞧吧，万一……”
长平公主话还未说完，见龙非夜冰冷的视线飘过来，她便怯怯的闭嘴了。
龙非夜双手负后，竟点了头，“嗯，确实……该公事公办。”
一听这话，北宫何泽和长平公主皆是大大松了一口气，长平公主就知道韩芸汐在秦皇叔眼底只不过是个比婢女还不如的女人，秦皇叔讨厌她都来不及呢，怎么可能护着她？
气氛一缓，北宫何泽便怯怯道，“秦王，要不，让太医进去吧，以防……”
岂料，龙非夜冷声打断，“万一惊扰了她，影响了解毒效果，北宫大人你负责吗？”
这……
对少将军的性命负责，对秦王妃的罪名负责？北宫何泽吓得胆都裂了。
“秦王殿下，老臣相信王妃娘娘的！就让王妃娘娘一人医治吧！”大将军认真道，有了顾北月的提醒，他倒对长平公主带来的太医不信任。
龙非夜从门前让开，冷扫了众人一眼，“还有谁要进去吗？”
北宫大人和穆琉月都怯怯的朝长平公主看去，长平公主想进去呀，可是，她也没胆啊！
“既是没人，那就请北宫大人稍等了。”龙非夜淡淡道。

第34章 紧张，结果如何
“不敢不敢。”
一个“请”字，北宫何泽哪里受得了？
然而，龙非夜又道，“如果秦王妃救不了穆清武，你就带回去公事公办，如果秦王妃救醒了穆清武……”
说到这，他顿了下，声音骤冷，“你没有充足的证据就关本王的王妃，那也别怪本王公事公办！”
北宫何泽一个激灵，吓懵了，他也不确定韩芸汐到底是救人还是害人，他全都是听长平公主和太后娘娘的呀！
所有人都心惊胆战着等着，谁心里都没底，长平公主和穆琉月既希望穆清武没事，却又不想韩芸汐脱罪，又纠结又紧张。手里的手帕都快给捏碎了。
下人搬来了凳子，龙非夜霸气地坐在房门口，宛如目空一切，统御万物的神祗。
他说等，就算等个三天三夜也没人挪得动他。
北宫何泽越想越害怕，他和其他人不一样，他就是个小小的大理寺卿，穆清武的生死也跟他没关系，再这么下去，万一真把人救醒了，他也就完蛋了。
不行，一定要想办法进去！
可谁知，就在这时候，敲门声竟从龙非夜背后传来。
这……里头的人在敲门？
一时间，全场都寂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那敲门声像是敲打在每个人的心里，咚、咚、咚！
房间里就只有穆清武和韩芸汐两个人了，会是谁敲门呢？
只见龙非夜慵懒懒起身来，亲自拿开了椅子，门是从外头栓上的，被撬开的锁还挂在上头呢。
是不是韩芸汐解了穆清武的毒了？穆大将军又激动又紧张，恨不得上前去一把推开门，只是，见秦王没有让开的意思，他只能按捺住焦急的心情。
龙非夜并不急于打开门的，而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北宫何泽一眼，北宫何泽的心都快跳出心口了，双腿发软，眼前发黑，也不知道结果如何，真想闭上眼睛不看。
龙非夜亲自拿开了座椅，取下铁索，抽开门栓，所有人的视线都盯着他的手看，随着他每一个动作，无不心惊胆战，呼吸屏滞。
里头的人似乎听到了门栓抽开的声音，也不敲门了，这下，全场越发的静寂，砰砰砰，任谁的心都在加速狂跳。
突然，龙非夜一把推开了房门。
“嘭！”
这刹那北宫何泽的心险些给跳出心口，只见……只见门内站着一个人，身材挺拔，浓眉大眼，五官轮廓特别深邃，虽然脸色惨白如纸，可是那双大眼睛里神韵犹在，透出磊落的光芒。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少将军穆清武！
他醒了！他不仅仅醒了，他还目光炯炯，站在门口，愤怒的目光直逼北宫何泽。
刚刚解毒后他就醒了，包扎伤口的时候韩芸汐什么都说了。
众人都还未缓过神来呢，穆清武陡然怒声，“北宫何泽，你什么意思？秦王妃是本将的救恩人，你凭什么说她的刺客，诬陷她误诊？你凭什么关她？没有她，本将这条命早就没了，怎么，你也巴不得本将死吗？”
天啊，穆清武居然醒了！韩芸汐真救醒他了！
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北宫何泽双腿一哆嗦，险些软掉，“误会啊！少将军，下官是冤枉的，下官真不知道秦王妃能救活你呀！”
穆清武又怒目看向穆大将军，“父亲！秦王妃跟孩儿无冤无仇，怎么会害孩儿，怎么会是刺客？那天孩儿被刺客下毒，是亲王妃救了孩儿，孩儿见着她之后才不醒人事的！”
穆大将军满脸通红，羞愧不已，“爹爹，这不也是担心……”
“你这是老糊涂了！你险些害了王妃娘娘和孩儿两条性命！”穆清武训斥道。
穆大将军早就知道错了，连忙跪下去，“老夫错了！错了！”
穆清武正义凌凌，愤怒至极，他捂着伤口，迈步门槛，正要继续训斥，这才发现秦王龙非夜站在一旁，他吓了一跳，立马要下跪行礼。
秦王在场，哪有他这么大声说话的份啊！
“免了，韩芸汐呢？”龙非夜冷冷地问。
此时，韩芸汐才收拾好，洗干净手走出来，正听到龙非夜说自己的名字，也不知道是他的声音低沉得很好听，还是她的名字好听，总之，韩芸汐听得格外舒心。
“臣妾在这。”韩芸汐可乖了，一脸温顺走了出来，乖乖站到他身旁。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全从穆清武身上移开，落在龙非夜和韩芸汐身上，要知道，这两人成婚至今，在场的都还没见过他们站在一起呢。至于他们俩之间的关系如何，更没人知晓。
身材小巧，却气场强大的韩芸汐往龙非夜身旁一站，瞬间就给人小鸟依人的感觉。
韩芸汐一进秦王府大门，外界就有各种不好的传言，更有人预言韩芸汐见都见不到秦王殿下，可是这一回，宜太妃都没动静呢，秦王竟亲自出现在这里，确实令人众人都吃了一惊，难不成，韩芸汐因为美貌翻身了吗？
秦王对她，到底是什么态度？
“为什么逃狱？”龙非夜冷冷问。
“逃狱？罪犯才逃狱呢！我没罪吧，我不算逃犯吧？”韩芸汐一脸天真，转头看来，诚恳地问，“北宫大人，你说的算，你说我是逃狱吗？”
穆清武一醒，韩芸汐就告诉了他一切，有穆清武这个当事人作证，就算皇帝都休想定罪于她。
而龙非夜既然来了，那必定不会让她吃亏的，他总不会是来丢自己的脸的吧？
现在的韩芸汐，底气非常足！
逃狱？
面对这问题，北宫何泽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不不，王妃娘娘没有罪，不是逃犯。”
“我没罪那你干嘛关押我？”韩芸汐煞是认真地追问。
北宫何泽一慌，逻辑都被弄混乱了，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跪下来就磕头，“误会，真是误会，下官给王妃娘娘磕头了，给王妃娘娘赔不是了，王妃娘娘饶命啊！”
韩芸汐眨巴了下那双无害的大眼睛，“殿下，北宫大人的意思是不是说他诬陷我啦？”
误会和陷害，意思可差远了！
诬陷秦王正妃？这罪名不是一般的大！
北宫何泽磕头的动作一僵，好想哭，可是，他就算哭死也没用，只能继续磕头继续求，“秦王殿下，饶命啊，王妃娘娘，饶命啊，下官知错了，知错了！”
韩芸汐眼底闪过一抹恨意，当夜拿冰水泼她的时候，今夜派人刺杀她的时候，北宫何泽可想过现在的下场？
如果今日不是龙非夜及时出现拦住了这帮人，穆清武这个时候早毒发身亡了，而她，也证据确凿，死罪一条。
任由北宫何泽死命磕头，韩芸汐都无动于衷，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毁我三粟，我夺人三谷。
她是大夫，不圣母，不会人人都救；她是小女子，不是大丈夫，没那么大的胸襟原谅伤她害她的人。
有龙非夜这个强大后盾，韩芸汐知道风水轮流转的时候来了。
她气定神闲，终是朝长平公主看去，长平公主心一虚，都顾不上为穆清武清醒而高兴，她悻悻地低下了头。
可是，她心底那个恨啊！
真心接受不了眼前的事实，韩芸汐这个废材居然真救了她的清武哥哥？韩芸汐的父亲都无能为力，韩芸汐哪来的本事？她不相信！
看到清武哥哥胸口上也缠了绷带，天晓得这个女人刚刚在屋里又对清武哥哥做了什么。一个女人家看男人的身体，她要不要脸啊？
而最令她无法接受的是，清武哥哥才刚醒居然下床来发怒，这还不是为了护着韩芸汐，给她作证？
平素清武哥哥护着穆琉月这个亲妹妹一些，她都会吃醋，何况是在护着别的女人？
长平公主头是低下了，心却没低下，越想越愤怒。
龙非夜可没有那么多闲情逸致留在这里听人喊饶命，他不耐烦地瞥了北宫何泽一眼，冷冷道，“本王说了，公事公办。来人，押下去，提交吏部从严处置！”
这话一出，北宫何泽手下的官兵就纷纷争着上前，能为秦王效命，哪怕是一回都会被他们当作一辈子荣耀的。
而这无疑是打了北宫何泽一记响亮的耳光。
北宫何泽可顾不上丢脸不丢脸了，猛地朝长平公主那边扑过去，又跪又求，“长平公主，这件事下官可都是听你的，你得为下官解释解释，求求情呀！”
秦王已经插足这件事了，关键是穆清武也醒了，太后那边自然会收敛，将所有责任都撇干净，而一旦提交吏部处理，北宫何泽不仅官位难保，还要受到重罚。
长平公主一脚就踹开北宫何泽，“你还敢说！还不都是你怂恿我的，来人，还不押走！”
北宫何泽大喊冤枉，“不是我，不是我！是穆琉……”
北宫何泽还未说完，就被穆琉月塞住了嘴巴，“你这个狗官，险些害了我哥哥性命，都是你怂恿长平公主的，秦王明察秋毫，容不得你狡辩！”
穆琉月一脸正义，心里却怕急了，生怕秦王知晓了真相，对她没好印象。
只可惜，她这么卖力的做戏，龙非夜却全当她空气，看都没看过来一眼。
韩芸汐看着穆琉月的表演，心中一阵恼火，就算本姑娘和这大冰块有名无实，但怎么说也是夫妻。你这么取巧讨好，当我不存在么？
想到这里，韩芸汐轻轻一笑道：“穆三小姐，说起来，一直说我居心叵测，想害你哥哥的，好像是你吧？”

第35章 受惩，狐假虎威
被当众揭短，穆琉月一下子慌了：“你……我只是关心我哥哥安危，那种情况，谁知道你是好心坏心……你这个女人不要揪着一点小错不放！”
“逆女，还不闭嘴！”
“啪”的一声凌厉的鞭响，把穆琉月剩下的话生生堵了回去。
“啊……爹！你打我！”穆琉月的手臂被抽开了一道伤口，皮开肉绽，比韩芸汐当日的伤还要深。
穆大将军怒意滔天：“老子打的就是你！小小年纪就心肠歹毒，秦王妃一片真心治病救人，你却妄加揣测，处处和王妃作对，险些害了你哥哥性命，这样的逆女，不该打么？”
说罢，又一鞭子抽过去，穆琉月身上又添一道血痕，吓得双手抱住脑袋，痛哭流涕。
“不要打了！爹爹，我知错了！呜呜……我再也不敢了，不敢了！”
穆大将军扔下鞭子，跪到了韩芸汐面前来，“王妃娘娘，救了我儿，老臣谢谢你了！”
他说着，重重磕头了个响头，随即又道，“是老臣诬陷你了，老臣罪有应得，请秦王殿下赐罪，请王妃娘娘赐罪。”
这个又粗鲁又野蛮还头脑简单的老东西倒是坦坦荡荡呀，知错就认，不像北宫何泽和穆琉月那样，一大堆借口。
不过，这不足以让他脱罪，这件事的主因就是他！韩芸汐向来没那么善良。
见龙非夜迟迟没开口，韩芸汐便大胆地做主了，“穆大将军，你也一把年纪了，吃过的盐比我们这些小辈吃的米还多，你怎么就分不清对错，看不透是非呢？”
这个“是非”二字，谁都听得懂是暗指长平公主和穆琉月，长平公主气得握紧了拳头，想争辩，可人家没指名道姓，她又争辩不了。
穆大将军连连点头，“是老臣老糊涂了，老糊涂了。”
“以后呀，看人看事，眼睛要擦亮点。你也是德高望重之人，本王妃就不罚你了，只望你记住，本王妃不是废材。”
韩芸汐这话一出，龙非夜冰冷的眸光变得深邃起来。
这个女人够聪明，穆大将军和北宫何泽不一样，穆大将军可是手握重兵的将军啊！何况告状的不是他，关韩芸汐的也不是他，能让她这么教训已经不错了，怎么可能真罚。
韩芸汐如此一来，反倒是留了一个很大情面给穆大将军。
穆府，欠韩芸汐一份情。
“是！老臣领命。”穆大将军眼底闪过一抹欣赏，爽快的答应了。
和穆大将军说完，韩芸汐转向长平公主。从这件事开始，韩芸汐受的种种委屈折磨，都是拜这个刁蛮狠毒的公主所赐，不给她点教训，韩芸汐怎么也出不了这口气。
不过长平贵为公主，惩戒她的事，就不是韩芸汐这个皇婶可以做的了。
韩芸汐看了看龙非夜，心想，这个大冰块，会不会替我说几句公道话呢？
长平公主此时也偷偷瞄了龙非夜一眼，见他脸色不怎么好看，心里有点发慌。怯怯上前来欠身，“秦皇叔，长平也是担心清武哥哥才一时糊涂，听信谗言，才赶着北宫大人胡闹的，你原谅我这一回吧。”
“受罪的是你皇婶，不是本王。”龙非夜冷冷道。
这话真出乎韩芸汐的意料，这家伙来是来了，倒是把一切推得干净，这种不明朗的态度，谁琢磨得出他真正的想法呢？
这个大冰块来救她是为了秦王府的脸面，也是为了解毒，这一点韩芸汐倒是可以肯定。
这话，长平公主也琢磨不透，不过，她才不会相信秦皇叔是为了韩芸汐来的，秦皇叔之所以会来，更多是为了维护秦王府的脸面吧。
当着秦王的面，长平公主也不敢太嚣张，哪怕心里有一百个一千个不乐意，终究是低了头，“皇婶，长平误会你了……”
一句道歉，说得像蚊子哼哼。她太不甘心了，藏在袖中的双手握得死死的，指甲都刺到了掌心里，她今天算是丢脸丢到家了，她偷偷朝一旁的穆清武看去，只见清武哥哥正厌恶地看着她。
长平公主快气疯了，她暗暗记恨着，韩芸汐，都是你这个可恶的女人，这一回算你命大，下一次你绝对不会那么走运的！
这时候，穆清武捂着伤，跪了下来，“多谢秦王殿下，秦王妃救命之恩！”
韩芸汐急忙伸手去扶：“少将军，你伤还没好，赶紧起吧。伤口要裂开了，够你躺个十天八天的！”
穆清武不敢让韩芸汐搀，连忙避开，其实如果可以，他真希望和这个女人多聊一会儿再开门的。
那天看到这个女人独自一人走入秦王府大门，他就知道，这个女人不一样！
无奈，他伤太重了，一避开，眼前一黑，重心不稳竟朝韩芸汐这边倒来。
“清武哥哥！”
长平公主大喊，箭一般飞奔过去，及时将穆清武拉着，拉到她那边去，穆清武已经昏昏沉沉的，不醒人事了。
长平公主看向韩芸汐，满脸怒容：“韩芸汐……清武哥哥怎么又晕了，是不是你动了什么手脚？”
韩芸汐无视长平公主，而是招呼穆大将军过来搀扶，将穆清武搀到床榻上躺下。
韩芸汐把了脉，这才道，“昏迷多日，身体里能量不足，让他休息吧，醒了喂点小米粥，三天后才能开始进补，循序渐进，不可大补。”
穆大将军连连点头，“多谢秦王妃，救命之恩，穆府上下都会记住的。”
长平公主一见这场景，心里更是窝火，怒声道，“穆大将军，你怎么什么都听这个女人的，清武哥哥刚才好好的，现在却昏倒了，一定有问题！”
穆大将军听得心头火起，恨不得像对穆琉月一样，把长平公主也抽一顿鞭子。可惜长平是公主，不是他能够教训的，不得不强行忍住。不过，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长平公主刁蛮任性，有她在，府里不会有好日子过，不管怎么样，他一定不会让长平公主嫁入穆府的！
深吸了几口气，穆大将军才让自己冷静下来，冷冷道，“公主殿下，清武暂时没事了，你还是请回吧。”
长平公主立马摇头，“不，我要守他，他不醒，我就不回去，我要照顾他！”
“公主殿下，您是金枝玉叶，你一句话就能要了我们清武的性命，清武可承不起你的照顾。”
穆大将军可谓是不吐不快，公主打不得，说几句总可以吧。
长平公主不傻，听得出嘲讽之意，她抿了抿唇都快哭了，“穆大将军这是怪罪我吗？我又不是故意的！”
“公主误会了，老臣不敢。老臣只是觉得男女授受不亲，公主留下会惹人闲话的，还是请回吧。”穆大将军冷冷道。
一边的韩芸汐都快笑出声了，是个人都能看出长平公主对穆清武的倾慕，以她的身份，这婚事本来是十拿九稳的事。不过经她这次这么一搅合，穆大将军能忍得下她才怪。穆大将军不同意，就算是皇帝太后，也没法强逼。长平再想要嫁进穆府，简直就是妄想。
不过，这也是她自作自受，韩芸汐才不会替她可惜。
长平公主也知道穆大将军也不怎么赞成他们的婚事，可是就算如此，之前从来不会这么跟她说话的呀。
她还想说，却见穆大将军表情冷冷的，眼眶由不得一酸，转头看到韩芸汐笑眯眯的看着她，心里更是火大：“你笑什么笑，早晚有你哭的时候！”
长平公主恶狠狠地吼了一声，一跺脚，转身泪奔而去。
韩芸汐毫不介意，看着长平公主远去的背影，唇畔勾起了一抹欢快的笑意。
长平公主，我看你能横到几时？那天在大理寺天牢中的毒，很快就会大发作了吧。这个癣毒是现代的病毒，古代可没人能医好你呦！
到时候，看哭的人是谁！
韩芸汐没多说什么，她留了几包药草，又详细交待了穆大将军换药的事宜，以及一切忌讳的事情，穆大将军都一一记下了。
门口，龙非夜不动声色将一切看在眼中，这时终于开了口，声音几乎没有温度，“韩芸汐，你该回去了吧？”
呃……
刚刚一着急竟把这尊大神给晾在门口了。
“嗯，这就回去。”她屁颠屁颠跑出来，陪上笑容，隐隐有种感觉，这家伙似乎不怎么高兴。
好吧，成婚才没几天她就进了天牢，身为丈夫，他确实没什么好高兴的。
穆大将军等人连忙出来送，而龙非夜二话不说转头就走。
他就是这么冷的性子，像一座冰山，又像一个谜，人人都惧怕着，好奇着。
韩芸汐乖乖地跟上，想起之前警告长平公主的话，就觉得好笑，她还真被自己给说中了，让龙非夜这家伙来领回家。
龙非夜腿长，走得特快，韩芸汐都要小跑才跟得上，终于，在她出穆将军府大门时，想起了一件事。
顾北月！
顾北月还被关在天牢里呢，那家伙是被北宫何泽秘密关押的，没多少人知道，不会被动刑吧？
见龙非夜上了马车，韩芸汐怯怯道，“殿下，我……我忘了件事，等我一下吧？”
话一出口，韩芸汐就后悔了，龙非夜这尊大神怎么可能等她，于是，龙非夜正要开口，她便急急又道，“殿下，要不你先回去吧，我很快就会回去的。”
谁知，龙非夜看都没多看她一眼，直接放下车帘，冷冷道，“半个时辰后我在芙蓉院里看不到你，后果自负！”
他冷漠得都没问她什么事情，说罢就让车夫走。
韩芸汐微愣，好冷！她哆嗦了下，急急掉头回去跟穆大将军讨那一纸生死状，并让穆大将军赶紧去大理寺放人。

第36章 让你好好见识
交待清楚之后，韩芸汐几乎是踩着时间点赶回秦王府的。
寝宫中，龙非夜已经更换了衣裳，躺在书房的摇椅上，一袭金丝软袍，将与生俱来的贵气彰显得更加淋漓尽致，韩芸汐第一次发现有男人可以把土豪金穿得那么好看，在他面前，很容易自卑。
韩芸汐调整了一下呼吸，上前去，“殿下。”
“三味药都在桌子上，你现在可以配制解药了。”龙非夜淡淡说，看都没看她一眼。
韩芸汐往一旁矮桌上看去，只见三大堆药材，分别是紫夏、紫秋、紫冬，乖乖，这药可不好找，没想到这家伙一找就是一大堆。
韩芸汐窃喜，其实她要用的就一点点，剩下的可以拿来扩充解毒系统的库存了，这些药物依据不同的配方可以解好多毒呢。
“殿下稍等，臣妾配制好就过来。”韩芸汐说着，正要将药材都收入她的医疗包里。
可谁知，龙非夜犀冷的目光却看过来，“就在这里配药吧，本王也见识见识。”
呃……
这家伙还是怀疑她！
韩芸汐偷偷翻了个白眼，让你怀疑吧，横竖你永远是猜不到真相的。
“殿下，臣妾手上也没有其他药材，得回云闲阁去配，臣下如果有兴趣，不妨跟臣妾走一趟。”韩芸汐笑着道。
“云闲阁？”龙非夜好奇了，不记得秦王府里有那么个地方。
“臣妾将西北角那座废弃的阁楼修整了下，命名云闲阁，日后臣妾边住那儿了，以免打扰了殿下。”韩芸汐如实回答。
其实她心下有些紧张的，生怕这家伙把她赶出芙蓉院去应对宜太妃和慕容宛如，可谁知，他倒没有什么意见，点了点头就起身要跟她走。
韩芸汐心下暗暗松了口气，利索地将三味药材都收入她的医疗包，这个动作，龙非夜并没有多关注，他并不知道，韩芸汐这动作不过是掩人耳目，三味药材早就被她放入解毒系统里去，严格按照比例和其他几味药物进行配制，并且自动调整火候熬制。
从龙非夜的寝宫走到韩芸汐的云闲阁得穿过花园，这个时间，足够解毒系统将药物配制成品，韩芸汐偷偷取出来，藏在医疗包中。
到了云闲阁门口，龙非夜才开口，“何谓云闲？”
“云自无心水自闲。”韩芸汐淡淡说着，回头朝他看去，“殿下，臣妾嫁入秦王府，只求一隅云闲处。”
其实韩芸汐想跟龙非夜说的是，“亲，你别怀疑我了，我嫁入秦王府是被逼的，我没有什么企图的。我只想一个人过安稳平淡的日子，我不会招惹你们，你们也别来招惹我！”
但是，她非常清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龙非夜一定会用目光杀死她的，古人不都喜欢以诗抒情明志吗？她就入乡随俗一回。
云自无心水自闲，这好歹也是白居易的名句，韩芸汐以为龙非夜会惊艳一把的，可惜，他只看了她片刻，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就走入阁中。
这个家伙不仅仅面瘫，估计心也瘫了吧。
韩芸汐跟进去，发现龙非夜坐在茶座旁，正打量着她的小天地。这厮傲岸如山的身躯让她的小客厅顿时气压十足。
一见她进来，他便收回视线，冷冷道，“可以开始配药了吗？”
“嗯，臣妾去取几味药。”韩芸汐特恭敬。
那么好奇是吧，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
在龙非夜犀冷的审视下，韩芸汐从一旁的小书房里拿来几味药草和捣药的臼杵，然后，当着他的面从医疗包里取出了几包药材来和三味药物。
这几包药材正是刚刚在解毒系统里配制好的解药，不管是从药材分量，调配比例，还是从熬制的火候，时间精准度来说，都是最完美的，人工配制熬制，根本没办法达到智能化的水平。
西医制药讲究精细，中医配药较为模糊，可是，如果把西医的精细用在中医制药中，效果就不是传统手工配药熬药可以比拟的。
换句话说，即便是同一种中药，韩芸汐拿出来的，都比这个时代任何一个大夫拿出来的，在药效上要好很多。
这些，龙非夜怎么会知晓？谁让他是非现代专业人氏呢？
韩芸汐从书房里拿出来的那些许药材，都是些普通的消炎药物，和解药混在一起并没有什么影响的。
“殿下，其实配药很简单的。”
韩芸汐笑得特好看，一边说，一边将解药和些许消炎药材混在一起，全都放入臼杵捣。
“说到底，药方还是最重要的，只要找全了药材，放在一起捣碎了，也就差不多了。”
韩芸汐一边捣药，一边非常专业的介绍，“当然，这捣药也是有讲究的，最关键的是力度，不能太重，也能太轻。”
她说着，把石杵递给龙非夜，“殿下，你要不要试试？”
龙非夜早就没了耐性，淡淡道，“还要多久？”
韩芸汐一脸认真，拿了些许药物放在手心里涂开，嗅了嗅，这才回答，“估计得一个时辰吧。”
一个时辰，那就是两小时。
龙非夜直接起身，“配好了到寝宫来上药。”
他这是命令，不等韩芸汐回答，说罢就走。
“好的，殿下慢走呀！”韩芸汐乐坏了，一路送到门口，见人远去了，终于憋不住扑哧笑出声。
叫他再怀疑她，如果还有下一回，她铁定会让他更无聊的。
关上大门，韩芸汐才不会再去捣药，统统放入解毒系统去解决。
两个小时啊，足够她好好泡个澡，眯一会儿了。大将军府的事折腾了她好些天，再不歇息，就这副病骄的玻璃身体，怕是会抗不住的。
两个小时后，韩芸汐神清气爽地出现在龙非夜的书房外。
她发现这家伙在看书，慵懒懒斜倚暖塌，手捧书卷，低头蹙眉的样子，好似画中仙般俊逸，令人觉得特不真实。
也不知道怎么的，韩芸汐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那夜昏暗中的场景，灯火映照在他古铜色的胸膛上，那肌理分明、野性十足的视觉冲击，是那样的勾人心魂，震撼人心。
该死，她是来上药的，都还没动呢，怎么就想入非非了呢？
咬了咬唇，韩芸汐走了进去，“殿下，可以上药了。”
龙非夜放下书卷，坐了起来，这才朝她看过来，那漆黑深邃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无端的，韩芸汐的心咯了一下，下意识避开了他的审视。
为什么，她会心怯呢？这种怯，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紧张。
不就是上个药吗？简单到她闭着眼睛都办得到的事情，她紧张什么呀？
韩芸汐暗暗吐槽自己，上前走，低着头，一边从医疗包里取出了药材和一些辅佐用品，一边做心理建设。
很快，她便恢复了，抬起头迎上龙非夜深沉霸道的目光，一副认真，专业的口吻，“把上衣脱了。”
金丝软袍，纯白底衣，这个家伙就连脱衣服的动作都那么优雅、尊贵。
结实精炼，肌理性感之中，有道伤疤怵目惊心，如同一只蜈蚣栖息在他古铜色的胸膛上，狰狞却又显得粗狂野性。
没想到才几天，这家伙的伤口居然全都愈合了，要知道中毒的伤口比一般伤口要恢复得慢的。
韩芸汐不可思议地看着，加上耳根子有那么一点点红，这一幕让龙非夜看得非常不爽。
“看够了吗？看够了就上药吧。”龙非夜的语气又冷又不耐烦。
韩芸汐猛地抬头看他，一脸越发的不可思议，却迎上龙非夜厌恶满满的目光。
这家伙什么意思啊？当她看什么了呀？
虽然有那么点花痴的念头，可那是作为一个正常女人对美的追求好不好！
一时间，所有紧张全都被愤怒所取代，“马上！”
她说着，并没有拿来药物，而是拿来了刀子，放在火焰上烤。
“你做什么？”龙非夜冷声。
“开刀，你的自愈能力太好了，伤口都痊愈了，药物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渗透下去，所以只能将伤口打开。”韩芸汐一本正经的回答。
其实，不用这个办法也可以的，只要她在解药里多加几味药物，加强药效，效果是一样的。
可是，龙非夜那厌恶的目光让她很不高兴。
这个世界上永远不要得罪两种人，一种是理发师，一种是医生。前者会让你丑得生不如死，后者会让你疼得生死不能。
“你确定？”龙非夜怀疑地看着她。
“确定！”韩芸汐一丝不苟，解释道，“殿下，不开刀也可以，但是，不开刀的话，这些药可能要花上半个月的时间才能把体内的毒素都吸取出来，你自己决定吧。”
他只有十天的时间，至今都过了七天了。
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让龙非夜非常不舒服，可是，他就只能找韩芸汐秘密解毒。
“动刀吧。”他答应了。
在伤口上加上一刀，那种疼痛感可比直接来一刀要恐怖很多，韩芸汐非常期待他的表情变化。她真心没手下留情，可谁知道，一刀子下去，龙非夜居然眉头都皱一下，表情冷清，垂眼盯着自己的伤口看。
好家伙，怎样的疼痛才会让他皱眉呢？
韩芸汐发现自己这个想法好过分，收敛心思，她连忙上药，动作倒是轻了不少，尽量减轻他的疼痛感。
很快，将药物敷在伤口上，包扎上绷带固定住，事情就搞定了。
“好了，明天早上我过来取药，处理伤口。”韩芸汐认真说。
“不用换药了吗？”龙非夜问道。

第37章 登门，少将军记恩
“不用，一天的时间，这些药物会将体内残留的毒素都吸取出来，伤口不能碰水，晚上睡觉不要压到伤口。”韩芸汐认真解释。
其实，这家伙不怕疼的话，开刀确实是最快的办法。
龙非夜点了点头，大手轻轻一挥，示意她可以退下了。
这一刻，拎着医疗包的韩芸汐多么像个奴才呀。
好吧，她忍了！
翌日早上，韩芸汐来取药，果然如她所说，毒素全都被解药吸收了，原本散发着清香的药物拿出来后恶臭不已。
韩芸汐简单地包扎好伤口，这下总算是完全搞定了龙非夜的毒。
她以为龙非夜会说点什么的，可谁知，她一收好东西，龙非夜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动作，大手挥了挥让她离开。
又傲慢又无情的家伙！
韩芸汐暗自腹议，并没有马上走，而是欠了个身，诚恳道，“殿下，大将军府的事情，多谢了。”
穆清武那件事，虽然明知道他是为了秦王府的颜面，为了解毒，但是，他终究是救了她一命。
谁知，龙非夜语气冰冷，“你会解毒，但你不是菩萨。记住你的身份，少管闲事，少出门，记住了吗？”
韩芸汐悻悻的，应了一声，“是，臣妾记住了。臣妾告退。”
她默默地想，只要是好人，见死不救的事情她真做不来。
至于少出门，呵呵，韩芸汐冷笑了，臣妾办不到！让她一辈子坐在家里负责吃喝拉撒睡，她还不如去死。
摸了摸袖中那仅剩的三两银子，韩芸汐想，女人，不管什么时代什么身份，都必须有份事业。
和龙非夜做对有名无实的假夫妻，井水不犯河水，也挺好。等她在秦王府稳定下来，她得给自己找点事做，要不，她上哪里要银子去？
接下来的几日，韩芸汐在花园里溜达的时候都没有再看到龙非夜，这家伙神出鬼没的，估计早离开了。
但是，龙非夜居然派了一个婢女给她用，名唤沉香，比韩芸汐小点，十五六岁光景，体格小巧，干净清秀，性子乖巧，笑起来特腼腆。
韩芸汐一眼看了，还是蛮中意的。
“你会武功吗？”韩芸汐好奇地问。
沉香摇了摇头，“不会。”
“你以前在哪里当差？”韩芸汐又问。
“我家住西郊溪水村，昨天才被买进来的，是一个叫做楚西风的大哥哥带我来的。”沉香乖乖地回答。
“那他交待你什么了没？”韩芸汐再问。
“让奴婢听王妃娘娘的话，他说把王妃娘娘伺候好了，娘娘会给重赏。”沉香老实地说了原话。
重赏？
韩芸汐嘴角抽了抽，皮笑肉不笑，她当下交待了沉香第一件事，慕容宛如来找，都说她在睡觉，没空。
于是，慕容宛如邀她喝茶，被拒了；邀她逛街，被拒了，今早又差人来邀她去郊游，又一次被拒绝了。
宜太妃不在府上，以慕容宛如的身份，还强求不了她什么。
小沉香虽然小，却勤快能干，有她料理一些琐事，韩芸汐轻松了不少。
当然，她也不能闲着，几日的时间，将解毒系统检查了一遍，这个系统类似于一个空间，里头有好多小空间，一个是检查毒性的，一个配制药物的，还有一个是存储药物和医用品的。
韩芸汐躺在院子里，一边晒太阳，一边神游解毒系统，她竟发现这个空间系统里居然还有一些未知的小空间，她的意识没办法进入。
怪了，难不成是还未开发出来的区域吗？之前研究人员也没有跟她提起过。
韩芸汐很好奇，只是，她知道好奇没用，这种事情她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的，幸好，就解毒系统如今几个空间就足够她挥霍的了。
意识抽离出解毒系统，韩芸汐扬起头来，享受冬日温暖的阳光，她想长平公主的癣毒也该大爆发了吧？那么爱美的人，捂着一张脸四处求医是多么有趣的一件事呀。
她正偷乐着，这个时候小沉香小跑过来，“王妃娘娘，院门口来人了，说你有客人。”
客人？
有什么人能到秦王府来找韩芸汐呢？
“谁呀？”韩芸汐睁开眼睛，不解地问。
“嬷嬷说是贵客，在客堂等了，是什么少将军和太医，她说得太快，奴婢没听清。”沉香答道。
穆清武和顾北月！
韩芸汐立马乐了，连忙起身来，她其实想去看看顾北月，当面道谢的，只是一直找不到出门的机会，也不知道上哪里去找。
龙非夜不喜欢她出门，这段时间她总要收敛点的。
没想到顾北月和穆清武倒找上门来了。
韩芸汐换了身衣裳才出院子，一到客堂就看到顾北月和穆清武坐着喝茶。
顾北月还是一袭白衣，温文尔雅，穆清武也不再是病弱的样子，标准军人站姿，目光炯炯。
一见韩芸汐进来，两人皆喜，齐齐行礼，“微臣参见秦王妃，王妃娘娘吉祥。”
“免礼，坐吧。”韩芸汐心情不错。
穆清武二话不说，立马单膝跪到韩芸汐面前来，双手握拳，“王妃娘娘，今日微臣是特来答谢救命之恩的。”
“赶紧平身吧，那日不是谢过了吗？”韩芸汐笑了。
“那日是那日，今日微臣是正式来拜谢，微臣无以回报，他日如有需要微臣之处，请王妃娘娘一定开口。”穆清武好认真，黑眸炯炯，坦坦荡荡地看入韩芸汐的眼睛。
这样较真的大男孩真可爱。
韩芸汐点了点头，“好吧，我记下了。”
她说着，拿出一张生死状来，面对顾北月，“顾太医，我看我也得好好拜谢拜谢你呀！”
见了那东西，顾太医先是一愣，随即拦住要行礼的韩芸汐。
“王妃娘娘，使不得！”顾北月也较真了，眉头锁着老紧老紧。
韩芸汐看着，特想伸手帮他抚平，这个温暖的男子真的并不适合蹙眉。
“真的谢啦。”韩芸汐双手奉上生死状，很真诚。在这件事里，就顾北月是无所图的在救她。
顾北月看着那白纸黑字，淡淡道，“这东西王妃娘娘就替我毁了吧，其实，在下前来是……”
顾北月话还未说完，韩芸汐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那毒是我嗅出来的。”
在天牢里，她答应过他只要救醒了穆清武就告诉他如何在两手空空的情况下，检查出毒性。
韩芸汐不想说谎的，可是她要把解毒系统的存在告诉顾北月，顾北月估计一辈子都无法理解吧，她只能这么说了。
可谁知，这话一出，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传来了，“嗅出来的，嫂子的鼻子真厉害。”
这声音……慕容宛如。
她款步走进来，一袭鹅黄长裙，身体娇弱，尤其是那小蛮腰，不盈一握，身材楚楚动人，脸蛋亦是楚楚动人。
慕容宛如婢女出身，虽然被宜太妃认作义女，却没有什么封号。
她见了顾北月和少将军还是得行礼，身轻如燕般微微一欠身，就让人有想搀扶的冲动。
这不，穆清武立马怜香惜玉了，“慕容姑娘客气了，赶紧平身。”
慕容宛如柔柔地点了点头，这才平身，往韩芸汐身旁一坐，垂着眼睛，“嫂子，你还怪我呢，对不对？我都求你了三回了，你好歹听我解释解释呀。”
呃……
这莫名其妙的一说，韩芸汐很茫然。
“难不成宛如姑娘有什么难言之隐，所以那晚上没去请宜太妃？”顾北月开了口。
韩芸汐这才想起这件事，其实她并不指望慕容宛如救，她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慕容宛如不说，她真给忘了。
再说了，慕容宛如三次找她，不是喝茶就是逛街，压根就没提起这件事好不好！
现在这里跟她道什么歉，无非是在顾北月和穆清武面前做戏，维护自己的形象罢了，毕竟顾北月要把事情说出去，她声誉就毁了。
慕容宛如叹息一声，无奈道，“顾太医，那件事确实是宛如没有办妥，宛如羞愧啊！这不，前些日一直想见嫂子解释清楚，可惜嫂子一回来就闭门不见。”
慕容宛如说着，起身来，亲自倒了一杯茶双手奉到韩芸汐面前，才又继续，“嫂子，我知道你不是小心眼的人，而是这件事太严重了。可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喝了喝杯茶，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吧？”
这话，怎么越听越像在骂她小心眼呢？
要解释就解释，废话那么多作甚？
韩芸汐没接那杯茶，冷冷道，“来找你救援的是顾太医，不是我，你应该跟他解释。”
好厉害的话！
慕容宛如微微一怔，却很快恢复，对顾太医道，“顾太医，我是要跟你解释的，只是，嫂子好几天都不理睬我了，我得先求得她的原谅。”
韩芸汐都快吐了，挽回自己的形象非要踩别人一脚吗？
这么顾形象是吧？她今日就毁给她看。
“那你赶紧解释呗。”韩芸汐冷冷说。
“那天晚上顾太医走后，我好着急，马上出门，可还没出城门就晕了。”
慕容宛如说着，楚楚可怜的低下头，声中透着哽咽，“嫂子，你也知道的，我身子骨不好，一着急就会犯晕。我是回来了，可我让小六子快马加鞭去禀了，谁知道那个刁奴居然没去，躲在门口睡着了……嫂子，你说这……嫂子，都是我不好！”
韩芸汐唇畔泛起一抹讥讽，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小六子没去找母妃的？”

第38章 宜太妃归
慕容宛如想了一下，“早上，我昏迷到了早上才醒，见母妃还没回来，就又派人出去，谁知就看到小六子睡在门口了。”
“哦……”韩芸汐意味深长地拉长了语气，“所以，你就没再派人去了？”
韩芸汐被关在天牢里可是整整三晚上呀！
慕容宛如语塞了，半晌，才道，“去了，我亲自去了，可是……可是没找着母妃，嫂子你也知道，我人微言轻，帮你说不上什么话。我急呀，只能继续找母妃。”
要知道，宜太妃是疼她，可是宜太妃更顾面子。敢拿宜太妃来当说谎的借口，这丫头的胆子确实不小呀。
“所以，你也没有差人告知顾太医一声喽？”韩芸汐又问。
慕容宛如眉头拢了起来，泪光盈盈，“嫂子，我这急得……我都给忘了。”
“哦……”韩芸汐又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
“那你最后找着母妃了吗？”韩芸汐继续问。
慕容宛如摇了摇头，“没有，后来我听府上的嬷嬷说你回来了，我就赶回来了。嫂子，我好几回想见你，想跟你解释，你……你都不见我……”
听到这里，韩芸汐都自叹不如，好个圆谎高手呀。
于是，韩芸汐认真地看过来，“那我怎么听秦王说你前些天都在府上呢？他在花园里看到你好多回了。”
这话一出，慕容宛如的脸色瞬间苍白了，秦王……
韩芸汐告状了吗？天啊，这个女人跟秦王说了什么，秦王会怎么看她呀？
事实证明，遇到说谎高手，你必须比她更会扯谎！
“秦王……他……我……我身子骨不好，所以，也没每天都亲自去找，但我都派人去了。”
此时此刻，慕容宛如的解释显得多么苍白呀！
顾北月心中有数，静默不语，而穆清武向来直言直语，他之前对慕容宛如印象还不错，这下算是看清了。
他毫不客气冷哼，“慕容姑娘，就不用多解释了，我们和秦王妃还有话要说，请你行个方便吧。”
这是赶她走呢。
慕容宛如眼泪一下子就夺眶而出，明明丑陋的嘴脸都被揭穿了，她却还是楚楚可怜，一副被人诬陷的模样。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这里头有什么误会，我是真心为嫂子好的，嫂子要不原谅我，我就……我就……”
她说着，居然双手奉茶，跪了下去，“我就长跪不起！”
韩芸汐可不吃她这一套，淡淡道，“二位，天色也不早了，有什么事情咱们改日再聊吧。”
顾北月和穆清武相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临走前，顾北月轻轻叹息了一声，虽然不像穆清武那一声冷哼那么直截了当，却听得慕容宛如整个心口都给堵了，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却又知道他肯定不是好的意思，真心不是滋味呀。
这两个人在上流社交圈说话都有很不小的分量，只要他们一说出去，慕容宛如苦心营造出来的形象就毁了！
这都是韩芸汐害的，她怎么没死在狱中呢？慕容宛如那个恨呀！
见韩芸汐他们都走远了，桂嬷嬷才急急过来，“小姐，她不原谅不打紧，就怕她跟太妃娘娘告状去。”
宜太妃是最好面子的，连秦王府一个下人被太后的人责骂她都会介意大半天，何况是韩芸汐入狱这么大的事情呢？
慕容宛如没去禀告，必定也会被连累的。
慕容宛如没动，眼底闪过了一抹阴鸷，“母妃什么时候回来？”
“明日就是菩萨诞辰，太妃娘娘今日一定会回来礼佛的，就是没说什么时候。小姐，你看这件事……”桂嬷嬷很担忧，慕容宛如一旦受罚，她们一帮下人也逃不了。
慕容宛如却满意一笑，腰板挺得更直，“既是今日回来，我就不起，我就跪在这里跟母妃认错。”
既然是告状，她当然要赶在韩芸汐之前了。
桂嬷嬷一听这话心下立马就有数了，连忙低声道，“小姐放心，太妃娘娘一回来，那个女人的日子就难过了，奴婢这就去给你把风。”
韩芸汐亲自送顾北月和穆清武到门口，谁知马车一走，另一辆华丽丽的马车就疾驰而来了。
韩芸汐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宜太妃的马车。
她不是要在别院住一段时间的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一见宜太妃的马车停下，韩芸汐转身就要逃，可是已经迟了，桂嬷嬷从里头出来，一边冷不丁将韩芸汐拽住，一边大喊，“太妃娘娘吉祥，太妃娘娘终于回来了！”
老嬷嬷的蛮力不是一般的大，韩芸汐都挣脱不开，正使劲挣扎着，前面宜太妃已经下车了。
见了这场景，宜太妃就怒了，厉呵道，“干什么呢？在大门口拉拉扯扯，还要不要脸了？”
桂嬷嬷和韩芸汐都吓了一跳，双双放手。
韩芸汐暗暗白了个眼，欠身行礼，“臣妾恭迎母妃回府。”
桂嬷嬷噗通一声跪下，高呼，“太妃娘娘，您终于回来了，您再不回来，小姐就要出事了啊！出事了啊！”
“狗奴才，有什么话进去说，还嫌我秦王府丢人还丢不够吗？”宜太妃训斥着，冷冷瞥了韩芸汐一眼，话中带刺，那目光更带刺。
韩芸汐眼观鼻鼻观心，只能忍了，她是婆婆，是长辈，又是太妃，她招惹不起呀。
宜太妃雍容华贵、仪态大方，似乎没把桂嬷嬷的话放在心上，可是，当大伙都进门了，大门关上那一刻，就不一样了。
宜太妃着妆精致的脸阴沉得好恐怖，“桂嬷嬷，怎么回事呢？本宫离开才几天呢，难不成就有猴子想当王了？”
又一次针对韩芸汐的话中话，韩芸汐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桂嬷嬷为何而来，看样子慕容宛如是没打算放过她的，指不定她早就知道宜太妃要回来。
“太妃娘娘，你赶紧去客堂里瞧瞧吧，这么凉的天，小姐都跪好久了，怎么劝都不起，说是要跪到您回来，给您赔罪。”桂嬷嬷连忙回答。
“怎么回事这是？”宜太妃惊了，快步就往客堂去。
韩芸汐很想趁这机会溜的，可是，她能去哪里，宜太妃的身份端在那，就算她躲到芙蓉院，宜太妃一传，她照样得出来。
现代社会尚且有强权压人，何况是皇权社会，躲不过的，韩芸汐努力说服自己去面对，去适应。
见桂嬷嬷看过来她，她冷冷笑了笑，主动跟上去。
一到客堂就看到慕容宛如还跪在原地，身板儿绷得直直的，双手举着一杯茶。
“哎呦，宛如，你这是怎么了？”
宜太妃看得那叫一个心疼，箭步过去扶，“起来，有什么事好好说，谁准你跪了，膝盖跪坏了怎么办？”
“母妃，我错了，我犯大错了，我对不起您，对不起哥哥嫂子，我……”
慕容宛如满脸内疚，说着说着竟掩面而泣，伤心欲绝。
宜太妃更着急了，“别哭啊，哭坏了眼睛怎么办？天大的事情有母妃在呢，母妃给你做主，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慕容宛如抬头看来，可怜兮兮，泪眼迷离，正欲言，哽咽了片刻却什么都没说，又埋头哭了起来。
宜太妃深吸了一口气，往一旁主位上坐下，厉声，“桂嬷嬷，你说！”
桂嬷嬷就等着这机会呢，立马将事情回禀了，还不忘添油加醋，“太妃娘娘，小姐为这事都急晕了，她害怕王妃娘娘在牢里受罪，也害怕丢了咱们秦王府的脸面。她派了下人，自己也去找，可就是没找着您，事情就给耽误了。”
桂嬷嬷一说完，慕容宛如才开口，哭着说，“母妃你别怪嫂子，这件事情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来得及找到你。”
只见宜太妃原本冷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一双凤眼似乎狂风暴雨来临前的阴沉。
桂嬷嬷看了慕容宛如一眼，连忙继续道，“王妃娘娘一回来小姐就差人去芙蓉院求见，都去了好几回，想给王妃娘娘道歉。可王妃娘娘就是不见她。今儿个王妃娘娘出来了，小姐又是端茶又是下跪的，可王妃娘娘她……”
终于，话还未说完，宜太妃爆发了，“韩芸汐！”
韩芸汐就在一旁，幽幽地应了一声，“臣妾在。”
“桂嬷嬷说的可是真的？你真的入狱了？他们有逮捕令吗？”宜太妃不可思议地问，比起这件事来，慕容宛如那点“委屈”都不重要了。
“母妃，是太后娘娘亲授的逮捕令，要不，谁敢动嫂子呀！”慕容宛如哽咽地补充。
“什么？韩芸汐，你！你！”
宜太妃怒气喘喘，一手扶着扶手，一手指着韩芸汐，半坐半起，愤怒地都说不出话来。
“臣妾好心救人，刚刚少将军才上门来拜谢，大理寺纯属栽赃陷害，秦王殿下已经出面，将大理寺卿移交了吏部处置。”韩芸汐回答得理直气壮。
宜太妃大手一扬，怒声，“本宫不管那么多！你栽在太后手里，人都关天牢去了，你让本宫的脸往哪里搁啊！现在那个老女人一定在嘲笑本宫没本事，娶了你这么个废物媳妇！”
韩芸汐一脸不可思议，她一直都知道宜太妃重脸面，只是，没想到重到了这种程度。
这简直不可理喻！
她救了穆清武，又让长平公主等人都受惩了，这还算丢脸吗？
宜太妃一会儿坐一会儿站，都顾不上跪着的慕容宛如，坐立不安。
突然，她在韩芸汐面前停下，愤怒的凤眸缓缓眯了起来……

第39章 婆媳大吵
宜太妃直逼到韩芸汐面前，眯起了凤眸，怒骂，“韩芸汐，你这个祸害！从太后把你指给秦王，本宫就颜面尽失了，大婚那日，你还……”
一听宜太妃要算旧账，韩芸汐真心忍不住，她做不了忍气吞声的人，面对不是去适应，而去争取自己该有的尊严和权利。
韩芸汐大声打断了宜太妃的怒骂，“母妃，我不觉得这件事丢脸，我反倒觉得这件事我给秦王府张脸了。一来，我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不是废材，我不会医术而且不比我爹差；二来，长平公主和大理寺卿都受到惩罚，太后至今可是一声都不吭的，也没去救大理寺卿。丢脸的是他们，她们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
“是呀，母妃，虽然嫂子跟你顶嘴不对，虽然嫂子被关也是不少人知道的事情，可是，嫂子说的也没错，太后那边不也没追究了吗？”慕容宛如假惺惺的劝。
宜太妃似乎就听了两半句，她恶狠狠的盯着韩芸汐看，连连摇头，“韩芸汐，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啊！被关大理寺叫做长脸？哈哈哈，本宫今日总算是见识了，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东西！你还敢跟本宫顶嘴！”
宜太妃说着，退了回来一屁股重重坐下，厉声一字一字下令，“桂嬷嬷，给我打！今儿个本宫就好好教一教她，什么叫做长脸什么叫做丢脸，什么，叫做打脸！”
话音一落，桂嬷嬷就锊起了袖子上前扬手要扇韩芸汐的脸。
韩芸汐立马就退，宜太妃简直就是不可理喻，有理说不清。
她一边退，一边戒备着桂嬷嬷，冷声，“母妃，这件事是秦王处理的，如果母妃还觉得丢脸，可以找秦王去。”
桂嬷嬷大怔，不敢再上前，而宜太妃猛地一巴掌拍案，跳了起来，不可思议地质问，“韩芸汐，你敢拿秦王来威胁本宫？”
“臣妾是实话实说，臣妾最后重申一次，这件臣妾并没有丢脸，秦王把大理寺卿交给吏部处置，让长平公主也当众同臣妾道歉。刚刚少将军亲自登门道谢，母后如果不信，可以到将军府问一问就清楚了！而且，秦王出面，这就是在告诉太后他们，秦王府有你儿子在，容不得任何人欺负！”
虽然知道争辩没什么用，但韩芸汐不能放弃努力，宜太妃重面子，事情要化解就只能从这一点入手。
这话一出，宜太妃并没有马上反驳，沉默了一下。
可谁知，慕容宛如又道，“母妃，我听说这事情就是长平公主去向太后告状的。好歹，嫂子是秦王正妃，长平公主也该看着皇叔的面上，唤嫂子一声皇婶呢，你说长平公主，这未免太不把秦王看在眼中了，秦王罚她那也是应该的。”
“那个没大没小没教养的臭丫头！”宜太妃又火了，不耐烦地看着韩芸汐，冷声“还不都因为你，丢人现眼的东西，连个晚辈都能爬到你头上撒野，你不是废物是什么呢？你还有什么用？你还回来做什么，怎么不干脆死在天牢里，本宫眼不见为净？”
韩芸汐咋舌了，跟宜太妃讲道理，那就是对牛弹琴。
宜太妃也不再给她争辩的机会，怒斥桂嬷嬷，“你还愣着作甚？给我打！狠狠地打，今儿个就算是秦王来了，也保不了她！”
桂嬷嬷冲上前来，韩芸汐一把就推开，“你们不可理喻！”
见状，宜太妃震惊了，“你敢动手？”
“母妃，是你先动手的，我只想跟你好好解释。”韩芸汐丝毫都不畏惧。
“你！你！”宜太妃气疯了，还从来没人敢在她面前这么放肆的。
“来人！来人，把这个贱人给我关到后院柴房去！马上！”
侍卫很快就冲上来押住韩芸汐，这下，韩芸汐推不开了。当然，她也没有挣扎，更没有求饶，眸光冷冽，任由侍卫押出去。
踏入秦王府第一步起，她就知道终有一日宜太妃会出手的，想在这个家里活下来，她要有自己的底气！
宜太妃看她那表情，顾不上生气急急站起来追了两步，不可思议道，“什么东西啊？她那是看谁呢？小贱人，以为嫁进来就飞上枝头当凤凰了吗？告诉她，就算有落红帕，本宫一样收拾得了她！”
慕容宛如跟过来，怯怯说，“母妃，这件事也是我……”
“我不是跟你说了我在别宫，怎么就找不到？”宜太妃在气头上，连最疼的慕容宛如都一并责怪。
“女儿知错了，母妃你别生气好不好？气坏了身子可不好。”慕容宛如端茶过来，又乖巧又体贴。
喝了几口茶，宜太妃才平静下来，淡淡道，“也不怪你，她都被关进去了，这脸早就丢了！”
宜太妃坐了下来，沉默了片刻，问说，“难不成，她的医术真比韩神医好？”
“听说是顾太医同她一起医治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功劳全被她一个人抢了。母妃，我看，将军府和顾太医也是看在您的面子上吧。”慕容宛如真真能抓住机会说好听话。
宜太妃冷笑了笑，“晾他们也不敢不卖本宫面子。”
见宜太妃心情没那么糟糕了，慕容宛如试探地问，“母妃，这事是哥哥出面把人带回来的，嫂子被关，万一哥哥他……”
话还未说完，宜太妃就理直气壮道，“怎么，她敢在本宫面前动手，本宫不教训她，她下一回推的就是本宫了！秦王难不成还要护着？只要他敢来，本宫连他一起罚了！传令下去，没有本宫的命令，谁都不准放韩芸汐出来！”
“唉……女儿知道了。”慕容宛如假惺惺地叹息着，眸中闪过了一丝无比得意的笑意。
韩芸汐，柴房可不比芙蓉院，我这个当妹妹的，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是夜，韩芸汐窝在柴房里，大口吃饭，既来之则安之，其实，现在这种情况已经比她之前预想的好很多了。
落红帕那一回要是没有龙非夜的帮忙，估计她早就被处死了吧。现在，就算她顶撞了宜太妃，那都罪不至死。
不是死罪，她多是办法跟宜太妃斗。
只是，也不知道龙非夜那家伙会不会干涉，会站在哪一边？怎么又想到那家伙了呢？好吧，那么冷冰冰的一个人，如果不是有求于她，估计话都不会跟她说一句。
翌日，三餐饭菜照常，一整日都安然无事。可是，从第三天开始，送来的饭菜全都是馊的。
韩芸汐知道刁难开始了，她不言不语，原封不动退回去，第四日第五日，还是三餐馊饭。
整整三日，韩芸汐饿得没力气，躺在柴堆里，睁着灵动的大眼睛望天，她的唇色很苍白，只是泛起的笑容却依旧那样美丽。
有些时候，认错求饶可以换来一口饭，可是在这里是换不到的，即便她吃下了馊饭，等待她的将会是更残酷的折磨。何况，不是她的错，她打死不认。
韩芸汐她可不是受虐狂，她惜命得很呢，敢跟宜太妃大声叫板，她必定是准备了极好的退路的。
馊饭就馊饭吧，她掐着手指算时间呢，明日，长平公主一定会来的，明日再不来找她解毒，长平公主的脸就该毁了。
只要长平公主一来，宜太妃还不得把她请出柴房去。
第六天清晨，看着一盘馊饭送过去，慕容宛如和桂嬷嬷从树丛里走出来。
“这也饿三天了吧，还不不声不响，这个丫头的脾气够倔的。”桂嬷嬷感慨道。
这一回，宜太妃其实也没想往死里整韩芸汐，毕竟理由不够充分，总不能被推了一下，就把媳妇给饿死吧，这跟儿子也不好交待不是？
何况，至今宜太妃都还想不明白，为何秦王会承认落红帕呢？
秦王是大忙人，好几日没见人影了，宜太妃一边等着韩芸汐求饶，一边等儿子回来告状。
“声响？她想求饶吗？母妃听不到的。”慕容宛如那楚楚动人的小脸上浮出了一抹阴狠。
或许后面还会有更多更好的机会，可是，夜长梦就多，她慕容宛如不喜欢等待。
远远看着柴房，慕容宛如压低了声音，“桂嬷嬷，嫂子心情不好不吃饭，水好歹得喝点，要不怎么能行呢？”
她说着，一边转身走，一边幽幽道，“听说鹤顶红的见效最快的毒药。”
桂嬷嬷微惊，追了两步想劝，只是，很快就又停住了，这些年来，宜太妃身旁的人基本都被慕容宛如收买了，慕容宛如迟早会被宜太妃安排给秦王当侧妃的。
正妃不过是个摆设，得宜太妃疼的侧妃才是秦王府将来的主人呀。
思及此桂嬷嬷当机立断，亲自出门去买毒药……
中午，一盘菜送来，照例也给了一杯水，如果不是因为喝水，韩芸汐估计早就饿昏了。
如今这副身体，可不比穿越之前的，病骄得连她自己都唾弃。
然而，饭菜一放下，解毒系统就开始猛烈提醒了，韩芸汐端来水，轻轻一嗅，立马知是鹤顶红。
这种毒相当的烈，也是最常见的，都不用检查她就嗅得出来。
韩芸汐猜测，宜太妃不会那么轻率地杀她，这必定是慕容宛如下的手脚。
饭菜没有，现在连水都喝不上了，慕容宛如如果真的是你下的毒，这个仇我一定会报的！
熬到下午，韩芸汐又冷又渴又饿，濒临虚脱了都，看着密闭的四壁，她仍是淡淡笑着，对将来充满希望，她知道，她就快能出去了。
傍晚，在慕容宛如的陪伴下，宜太妃终于往柴房这边来了。
“这是饿几天了，不会是昏迷了吧？”宜太妃慵懒懒地问，她想韩芸汐一定是饿昏了，才没有向她求饶的。
“可能是吧，母妃，嫂子身子骨弱，这个惩罚够了。”慕容宛如好心的劝。
“都说你多少回了，做人，尤其是做女人就不能心软。你可怜她，就她那刁样，会领情吗？”宜太妃无奈说着。
慕容宛如静默低下头，没再说话，心下却无比期待，很快，她们将会看到的不再是刁女韩芸汐，而是一具尸体！

第40章 歹毒，她想杀人
只要韩芸汐死了，秦王正妃的位置就会永远空着，待慕容宛如当上侧妃，便可享受正妃拥有的一切，她也将忘掉自己婢女出身这个噩梦。
终于到了柴房门口，一贯冷静的慕容宛如都有些迫不及待了，侍卫刚把锁打开，她就满怀期待地一把推了进去。
只见，堆满干柴的柴房里，一抹冰蓝色身影瘫在茅草堆中，娇小、单薄似乎风一吹就会飘走。
“呵呵，就知道是晕了。”宜太妃冷哼，“来人，去把她弄醒。”
侍卫立马提了一桶水过来，慕容宛如心下有数，忍着激动的心情，连忙道，“母妃，水多冷呀，还是我过去唤醒嫂子吧。”
宜太妃无奈地睨了她一眼，“就你心软！”
慕容宛如大喜，快步走过去，装模作样推了推韩芸汐，“嫂子，嫂子醒醒呀，嫂子，母妃来了……嫂子。嫂子，好好跟母妃认个错，母妃会原谅你的。”
她一边推着，一边用自己的手背挡住后面人的视线，另一手控制不住有些颤抖，是激动，也有点害怕，却还是毅然朝韩芸汐鼻下伸了去，去探鼻息。
随着手的靠近，慕容宛如的心都缩了起来，她都想好了发现韩芸汐死亡后要怎么喊，怎么说。
可是！
慕容宛如的手都还没有触到韩芸汐鼻下的时候，韩芸汐竟一下子睁开了眼睛，戒备地盯着她看，“我还没死呢，你做什么？”
虽然已经非常虚弱了，可是，韩芸汐并没有昏迷，与生俱来的戒备让此时的她警戒地像只刺猬，一双凤眸宛如刀锋般犀冷，恶狠狠盯着慕容宛如看。
慕容宛如先是一愣，随即吓得“啊”一声尖叫，后跌倒地上。
“宛如！怎么了？”宜太妃惊呼，两个侍卫立马上前去，居然押住韩芸汐。
搀起慕容宛如，宜太妃高高在上睥睨韩芸汐，质问道，“你对宛如做了什么？”
“几天没吃饭……母妃你觉得我还能对她做什么？”韩芸汐讥讽地反问。
宜太妃一时语塞，有些恼羞成怒，踹翻了一旁的馊饭，“府上的狗都能吃，怎么，你吃不得呀？”
这是骂她连狗都不如吗？
韩芸汐勉强撑起身子，“母妃……臣妾跟你，跟你打个赌，如何？”
宜太妃有些不乐意，却终究好奇，“你还能有什么事，说来听听。”
韩芸汐费力地端来了一旁的清水，“母妃，我赌……赌这碗水府上的狗也不喝。”
这话一出，慕容宛如惊了，“嫂子，你怎么跟母妃打这种赌呢？母妃也就是在气头才拿狗说事，作为晚辈，你能跟长辈较劲呀。”
她说着，立马就上前夺了韩芸汐那碗水，生气地泼掉。
见状，韩芸汐心下就冷笑了，她虚弱得连说话都吃力，哪里有力气跟慕容宛如争，她不过是想确定一下子自己的猜测罢了，慕容宛如这么紧张，毫无疑问，下毒的人就是她了！
韩芸汐看着她，苍白的唇角勾起了一抹讥讽，慕容宛如像是触电一样，急急避开了她的审视。
她挽住了宜太妃的手，“母妃你别生气，再给嫂子一点时间，嫂子一定会知道错的。”
韩芸汐冷笑着，慕容宛如怕她认错是吧？怕她和宜太妃的关系缓和是吧？
慕容宛如像是劝架一样，拽着宜太妃急急要走。比起靠低声下气讨好宜太妃的慕容宛如，韩芸汐多了一份这个时代的女人都没有的筹码，她冷冷看着慕容宛如，唇畔始终勾着一丝讥讽。
就在这个时候，桂嬷嬷突然慌慌张张从外头冲过来，“太妃娘娘！太妃娘娘不好了！不好了！”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宜太妃不悦质问道。
“太妃娘娘，长平公主来了！”桂嬷嬷急急回答。
这话一出，韩芸汐唇畔的笑意更深了，看得慕容宛如无端害怕起来。
“长平公主？”宜太妃很诧异，这个被太后和皇后宠坏了的公主可从来没来过秦王府呀，她来做什么？
无事不登三宝殿，很久没有跟太后的人正面较量过了，宜太妃瞬间就来劲，她暂时把韩芸汐抛脑后。
“来了就来了呗，你慌张什么呢？就算是太后来了也一样！让她等着，本宫没空见她。”她优雅的扬了扬手，“本宫先去泡个热水澡，再睡上一觉，唉，还是府上的温泉舒服呀。”
见状，桂嬷嬷忧伤了，不敢说，却不得不说，“太妃娘娘……长平公主她说……她说她要见秦王妃啊！”
什么？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都愣了，原来是来找韩芸汐的，慕容宛如大惊，恐惧地朝韩芸汐看去。
自以为是的宜太妃脸都发烫了，恼羞成怒，一脚朝桂嬷嬷踹去，“没用的东西，禀个事都不会！长平公主见她作甚？”
“奴婢不知道啊，长平公主可着急了，今晚要见不到，她就在这过夜了。”桂嬷嬷连忙回答。
宜太妃这才朝韩芸汐看过来，冷哼，“长平找你作甚？”
韩芸汐收起那一抹讥讽，故作虚弱地摇了摇头，没回答。
宜太妃眯起了双眸，也没有再问，冷冷交待桂嬷嬷，“你去告诉她，秦王妃没空，让她等着。”
太后居然敢背着她对秦王府的人下逮捕令，她怎么能不趁机给长平公主一个下马威呢？
看着一群人匆匆离去，韩芸汐终于放松了所有戒备，无力地瘫在草堆里，紧紧锁起了眉头，好痛苦，她感觉自己饿得胃都要磨破了。
然而，她在心底为自己鼓劲，“韩芸汐，一定要撑住，再忍一忍，很快就没事了。”
……
长平公主哪里等得了，在客堂大吵大闹，可惜，宜太妃任由她吵闹，都不予理会。
“好个韩芸汐，哼，本公主去找母后来，看你见不见！”长平公主撂下这一句，气冲冲的离开了。
宜太妃好不纳闷，“宛如，你说长平公主为何而来？”
“我也奇怪着，也不至于为少将军那件事还记仇吧？”慕容宛如猜测着。
“她敢！本宫都没找她算账呢，她还有脸来？”宜太妃立马就怒了。
不管长平公主为何来找韩芸汐，慕容宛如都不会给韩芸汐离开柴房的机会，她要先下手为强。
当夜，她就安排了杀手，可谁知道，夜深人静的时候，长平公主居然又来了，而且，还真把皇后给请来了。
皇后毕竟和长平公主不一样，皇后是一国之母，是皇帝的正妻，宜太妃面子上还是客客气气的。
“哎呦，今晚上是什么风，把你们母子给吹到本宫这来了。”宜太妃一进客堂就和颜悦色，招呼婢女上好茶。
皇后的地位高于太妃，但是出于孝道，皇后还是得给宜太妃行礼，当然，宜太妃也欠了欠身还礼。
长平公主已经赌气了，站在一旁一动不动。
宜太妃这才发现长平公主的异样，只见她带着一个白纱斗笠，不仅仅遮掩了脸，甚至是遮掩了整个脑袋。
“长平这是……”宜太妃好奇了。
宜太妃才问了一下，长平公主就非常激动，“我没事！”
“长平，不得无礼。”皇后不悦教训，其实，心下却是各种无奈。
长平公主也不知道那晚上在天牢里沾染了什么脏东西，脚和脸痒了一两天之后，就开始奇痒无比，抓不得挠不得，谁知道后来居然长出了癣。
一开始只是脚上有，第二天脸上也长出来了，一大片一大片的，很像是牛皮癣，可所有太医看过了，却都说不是牛皮癣。
只能确定不是牛皮癣，但谁都诊断不出个所以然来，有人怀疑是毒，可是找了几位毒医看，也没看出个结果。
因为穆清武的事情，长平公主记恨着顾太医，并没有找顾太医看，可是，从前天开始，脚上的癣居然开始痒了，长平公主根本受不了，使劲地抓，一抓就给抓破皮，太医看了吓没了胆说一定会留疤的。
长平公主急了，只能放下恩怨找顾太医，顾太医说这应该是毒，他也解不了，建议她来找韩芸汐瞧瞧。
长平公主当场就发飙了，说了不可能。
可是，昨天开始，脸上的癣居然也开始犯痒，一抓就留疤呀，一发作起来，长平公主难受得满地打滚，怎么都不敢去抓。
她不想毁容啊！
虽然不甘心，也不怎么相信韩芸汐的医术，可是，她已经走投无路了，最后一线希望也不能放弃，只能憋屈地来找韩芸汐。
宜太妃唇畔泛起一抹讥讽的笑意，“这丫头就这性子，我都习惯了。”
皇后有求于人，不敢反嘴，笑了笑，“宜太妃，秦王妃不在府上吗？长平说昨晚来找，没见着人。”
宜太妃不答反问，“你们找芸汐有事？”
皇后正要开口呢，长平公主却打住，她才不要让宜太妃知道她的脸毁了，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个人耻笑她！万一宜太妃当场笑话她，她会更丢人的。
“我就是有事找她，宜太妃你赶紧让她出来，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带她进宫。”长平公主任性地说道。
宜太妃微微吐了一口气，也不再追问，淡淡道，“这样啊，可是芸汐和秦王出游了呢。”
“什么？那他们去哪里了？”长平公主大惊，上前了几步，好激动。
“哎呀，长平，你秦皇叔的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他去哪里可从来不向我这个当娘的禀告。”宜太妃一脸无奈。
长平公主心急如焚，“那……那他们……”
这时候，皇后猛地拽住长平公主的手，皇后毕竟是皇后，还没来就知道宜太妃在刁难。
长平公主还要出声，皇后冷不丁握紧了她的手，厉声训斥，“长平，教了你多少回，不准冒冒失失，没大没小的。你的事是大事是急事，可是秦王妃不在，你这样不是为难宜太妃吗？”

第41章 急事，她的筹码
“急事呀，急事就不怪这丫头了。到底怎么了呀？”宜太妃故作一脸震惊。
皇后只当作没听到，继续教训长平公主，“既然秦王妃是和秦王出去的，那你就该找你父皇去，让你父皇把秦王找回来。你父皇总不会也找不到秦王吧。”
皇后说着，意味深长地朝宜太妃看去，“太妃娘娘，你说是吧。”
一个拿秦王威胁，一个拿皇帝压人，听得在场的下人全都心跳加速，长平公主却有种醍醐灌的醒悟感，好惊喜，“对！我找父皇去，这一回父皇一定会帮我的！”
宜太妃了解皇后的性子，她端着这个身份，向来不会冲动说气话，今儿个敢把皇帝搬出来，这说明长平公主的事必是大事，至少，她有十足的把握这件事能让日理万机的皇帝出面。
“母后，走，我们马上就找父皇去！”长平公主好激动，拽着皇后就要走。
这下，宜太妃急了，如果是平常，她也不管那么多，到时候随便寻个借口把韩芸汐交出去便可。
可是，此时此刻，韩芸汐正被关在柴房里，饿得快死了。万一这件事被捅出去了，家丑外扬，她的脸往哪里搁啊！
宜太妃正要出声，一旁慕容宛如开了口，“皇后娘娘，长平公主，等一下！”
皇后早有所料，拉着长平公主停下，后宫的事，她总是尽量不去烦皇上，这也是她得宠的最大原因。
慕容宛如连忙上前欠身，“皇后娘娘，长平公主，其实秦王妃昨夜就回了，只是，母妃今日才从别院回来，不清楚这事。是我没及时回禀，都怪我。”
有慕容宛如这台阶下，宜太妃也不那么尴尬了，连忙道，“回来了吗？怎么不早说？长平公主可是急事，万一耽误了怎么办？”
“是女儿疏忽了。”慕容宛如低着头，一脸愧疚。
宜太妃都不给皇后和长平公主说话的机会，连忙道，“皇后，长平，你们稍坐，我这就亲自去找她来。”
长平公主不甘心，皇后却一个眼色让她闭嘴，“那就有劳太妃娘娘了。”
宜太妃回头极有修养地微微一笑，可是，和慕容宛如走出来后，整张脸就像是泡了水一般，又难看又恐怖！
刚刚如果不是慕容宛如在，她连台阶都没得下，都不知道脸要丢哪里去了。
“到底怎么回事呢！”宜太妃一边急急走，一边怒声。
“母妃，我怎么觉得嫂子会知道呢？”慕容宛如低声，如果可以，她宁可让皇后和长平公主去找皇帝，这样的话，她就有时间下手了。
可是，如此一来，韩芸汐死的事情必定会闹大，到时候最寝食难安还是她。
很快，她们就到了柴房，韩芸汐就剩下最后一口气撑着，她很累很累，眼皮子重得都快掉下来了，可是，她始终都睁着眼，盯着大门看。
她在等，不仅仅等她活命的机会，也在等她狠狠反击慕容宛如这朵白莲花的机会。
一见宜太妃和慕容宛如出现在门口，她苍白的唇畔便泛起了一抹笑意，随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见状，宜太妃和慕容宛如都吓到了！
“来人！来人啊！传太医，快！”宜太妃惊叫，这个节骨眼上，韩芸汐不能出事呀。
慕容宛如那叫一个憋屈，不得不赶紧搀起韩芸汐，掐她的人中穴，亲自灌她温水喝。
很快，秦王府专用太医李太医赶回来了，见这场景，又把了脉就知道是饿虚弱了，他连忙取出药丸让慕容宛如灌着韩芸汐吃下，随后又按压了她手上好些穴道。
一番抢救，总算是把人给救醒了。
宜太妃大大松了一口气，本要惩罚韩芸汐，谁知道落得紧急抢救的下场。而慕容宛如心口堵得好难受，怎么都装不出关心的样子，只能沉默着。
韩芸汐一脸茫然，眼底却藏着一抹精芒，其实她并没有晕，这帮人紧急抢救她的时候，她正冷眼“看”着呢！
见她醒来，李太医赶紧让慕容宛如再喂韩芸汐喝糖水，小心翼翼伺候了半晌，韩芸汐总算是恢复了点力气。
宜太妃高悬的心也总算落下，质问道，“韩芸汐，长平到底找你做什么？”
韩芸汐摇了摇头，一副无力说话的样子。
宜太妃气头上，又不好发作，只能忍了，“那你现在能见她吗？”
韩芸汐很无力，连脑袋都不摇了，目光转向了李太医。
李太医为难了，“太妃娘娘，如果不是……不是急事的话，还是让王妃娘娘休息吧，熬点小米粥吃。”
“急事！”宜太妃大吼，“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马上让她有精神！”
“太妃娘娘，这……这，下官能力有限啊！”李太医吓到了。
“母妃，要不，我先扶嫂子去我屋里躺着，就跟皇后娘娘说，嫂子染了风寒，病倒了，让他们屈尊到我那去吧。”慕容宛如给出了主意。
宜太妃也只能答应了，“赶紧带去，快点，别露出什么破绽！”
宜太妃正要转身，却又给了韩芸汐一记警告的目光，这才匆匆离开。
“嫂子，这些天让你受罪了，到我那去吧。”
慕容宛如眼底闪过一抹算计，换来小厮把韩芸汐抬走。
慕容宛如住的是兰苑，是一座离宜太妃的牡丹院颇近的花园式小院落，慕容宛如并没有带韩芸汐到她的卧房，而是安排了院子里一间空置的偏房。
韩芸汐被放在床榻上，垂帐刚刚放下，皇后和长平公主就到了。
韩芸汐做样要起身行礼，皇后连忙拦住，坐到床榻前，拉着韩芸汐的手，“免了免了，小小的风寒怎么病成这样，我看这身子骨得补一补才是呀！”
“多谢……皇后娘娘挂心。”韩芸汐虚弱的回答。
长平公主站在一旁，实在忍不住，叫着皇婶，却是命令的口吻，“秦皇婶，我……我有急事，你赶紧跟我进宫。”
韩芸汐余光瞥见宜太妃站在一旁，脸色阴沉沉的，非常憋屈。
她也不知道宜太妃受了这对母子什么气，但是，她知道，她翻身的机会来了。
那位冷冰冰的秦王殿下，不过是为了报恩而已，保不了她时时刻刻，如果注定离不开这座宅邸，那么，她似乎更应该努力得到这位高高在上的女主人的认可。
而此时，正是极好的机会！
韩芸汐没有回答长平公主，而是乖顺地看向了宜太妃，意思是，这得宜太妃做主呢。
这时候，长平公主又开始觉得脸有些痒了，她大急，顾不上那么多，连忙求，“宜太妃，你就答应了吧，让皇婶跟我进宫去，我保证安安全全，完好无损给你送回来。”
如果是平常，皇后才不会让长平公主这么求宜太妃，可是，见长平公主焦急的模样，她知道她的痒又发作了。
无奈之下，皇后也只能开口劝说，“宜太妃，小孩子的私事，就随着她们吧。”
宜太妃原本还以为韩芸汐会借这个机会炫耀一把，甩她脸色看呢，谁知道，这小媳妇居然这么给她面子，要她做主。
顿时，宜太妃不觉得那么憋屈了，反倒有种皇后和长平公主是来求她的感觉。
她看了韩芸汐一眼，心下得瑟着，抓住机会，她才不会那么轻易放过皇后和长平公主呢。
“芸汐，咳咳……你看你这身子骨病成这样，万一进宫去路上又吹了风，病情加重，这让母妃怎么跟秦王交待，他还不得怪罪我这个当婆婆的没照顾好你。”
这……宜太妃什么时候也会关心媳妇了。
皇后听得脸色都阴了，宜太妃分明是借机欺负人！
聪明如韩芸汐，自是看得出宜太妃的心思，她连忙道，“母妃说笑了，殿下那脾气臣妾还是知道的，他就听你和皇上的话。他孝敬你还来不及呢，怎么敢怪罪你呢？母妃的关心，臣妾谨记于心。”
啧啧，听听韩芸汐这话说多厉害，这是在皇后面前将宜太妃和皇上相提并论呢，既没有对皇帝不敬，又拍了宜太妃的马屁。
韩芸汐真心不知道刚刚皇后搬出皇帝威胁了宜太妃，但是，不得不说她这句话甜到了宜太妃心坎里去，胜过慕容宛如平素的一百句。
慕容宛如在一旁听得心发慌，韩芸汐她想干什么啊？
皇后气得紧紧抿唇，话都说不出来，长平公主可没时间在这里听她们针锋相对，话中带话，脸上的瘙痒感已经让她受不了了。
“宜太妃，她的病情要是加重了，我负责成了吧！你就让她跟我进宫吧！”长平公主都哽咽了。
可是，宜太妃就是慢吞吞的，看了看韩芸汐，轻轻叹息一声，“唉……这……”
“母后！”长平公主真哭了，拽着皇后的手，“母后，你帮我劝劝，快啊！”
皇后憋着的胸口都快炸了，却不得不开口，“宜太妃，长平真是有急事。我们备了马车就在门外，保证不会让芸汐的病情加重的，到了宫里，顾太医也在呢，让顾太医给芸汐瞧瞧，不正好。你就让芸汐跟他们走吧。”
不得不承认，宜太妃真心不是个善茬，皇后都这样了，她还是一副犹豫的样子。
终于，长平公主大哭，“宜太妃，我求求你了！求求你啦！”
很好，宜太妃要的就是这个“求”字，这才，她才点了头，“芸汐，你就跟皇后进宫吧。”
“嗯。”韩芸汐点了点头，可乖了。
皇后立马差人过来抬韩芸汐，让她坐轿出门，坐上轿子之前，宜太妃朝韩芸汐使了个眼色，可惜，韩芸汐当作没看到。
她嘴里含着宜太妃给的人参片，心想，宜太妃、慕容宛如，你们就等我回来吧！

第42章 急死人不偿命
疾驰的马车一离开秦王府没多远就停了下来。
长平公主脸上的毒藓已经发作了，此时正奇痒难耐呢，只要离开秦王府就好，就算在路边，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提着裙角，慌慌张张钻入韩芸汐的马车，韩芸汐正在瞌睡，见她进来，下意识伸手挡住刺眼的灯光。
“公主殿下，你这是……”
话还未说完呢，长平公主竟猛地扯下白纱斗笠，露出满脸的毒藓，又因为她的脸色惨白，在灯火的映照下显得异常恐怖。
“鬼啊！”
韩芸汐脱口而出，有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的，这种毒藓病毒她了解，却也没有见过到真实的病例过。
“韩芸汐，你敢骂本公主是鬼？”长平公主好生气，她的样子真有那么像鬼吗？
但凡给她治过的太医，无有不被她吓到的，她如今都不敢照镜子了。
“不是……不是……”韩芸汐虚弱极了，想摇头都办不到，瘫躺着。
其实，吃了丹药，喝了小米粥，又含了人参片，韩芸汐早就没那么弱了，但是，在这么强势的长平公主面前，她当然得“示弱”。
“韩芸汐，你给我起来，顾太医说你解毒很厉害，你赶紧给我解了，快点啊！我快痒死了！”长平公主毫不客气地命令。
且不说长平公主是晚辈，就她现在有求于人，也不该这么大吼大叫，颐指气使。
不给她点真正的教训，她果然是学不乖的。
“公……主，公主，我……我……”
韩芸汐说了半晌都没说出句完整的话来，长平公主都快急死了，好几回双手都伸到脸上，险些忍不住去挠。
“你什么你啊，赶紧帮我瞧瞧！”
她说着，猛地逼近，险些把自己的脸贴到韩芸汐脸上去，换做别人，早就吐了，然而，韩芸汐见过比这还恶心的毒呢，她早有免疫。
“公主……公主……我……我没有……力气啊！”终于，她把话说完整了。
“你看看！就看看！看看需要什么力气吗？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现在不行了啊？”
长平公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边命令，一边左右两手握来握去，生怕控制不住自己。
“那……那公主，把……”
韩芸汐像快断气的人，听的长平公主忍无可忍，又大吼，“你倒是要说什么？”
长平公主不知道，她的情绪越激动，肾上腺素就会暴涨，这种激素会加速脸上毒素的发作。
“把灯火拿……拿近一点，我才能看清楚。”韩芸汐慢腾腾地说完。
气归气，这个时候韩芸汐让长平公主做什么，她一定会做，她听话极了，立马把灯笼拿近。
可谁知道，光亮一照到过来，韩芸汐看都没看长平公主的脸一眼，突然眼睛一闭，昏厥了过去。
“啊……”
长平公主怒不可遏，疯了一般尖叫，怎么这样啊？
她举起灯笼来就要往韩芸汐脸上砸去，只是，最后还是忍住，像忍着痒一样强忍着。
韩芸汐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听得这一声尖叫，在外头等着的皇后连忙询问，“长平，你怎么了？”
长平公主出了马车，灯笼砸在地上，终于“哇”一声嚎啕大哭起来，“她晕了！呜呜，那个贱人她居然晕了！没用的东西！”
她哭着，双手都不自觉抓在脸上，见状，皇后吓坏了，立马上前拉住她的双手，“不许抓！会破相的！”
一旁宫女连忙帮她戴上白纱斗笠，可谁知道长平公主猛地挣脱开皇后的双手，掀翻了白纱斗笠，双手狠狠朝脸上抓了去。
天晓得她有多痒，抓得有多用力？才抓这一下，双颊就都流血了！长平公主似乎感觉不到疼，还在继续抓。
“啊……”
皇后吓得脸色煞白，“来人，快……快拦住她，抓住她的手！”
侍卫立马箭步上前，拽下长平公主的手。
“放开我！你们好大胆子！放开！”
“痒死我了，放手！我命令你们放手，我要杀了你们！”
……
长平公主剧烈地挣扎，皇后都吓哭了，“快，快绑住她的双手，捂住她的嘴！”
虽然是三更半夜，但是他们此时正在大街上，万一把周遭的百姓惊醒了，事情传出去，长平公主日后还怎么见人呀！
很快，长平公主就被绑了双手，堵了嘴。
皇后朝韩芸汐的马车看去，红彤彤的眼睛里闪过丝丝恨意，韩芸汐，如果不是因为你，长平不会去大理寺，也不会染上这个毒。你最好能保证长平的脸万无一失，否则，本宫和太后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把长平公主带回自己的马车，一群人就火速赶回皇宫。
马儿疾驰，宽大舒适的专用马车一点儿都不颠簸，韩芸汐慵懒懒躺着，并没有睁眼，唇畔却泛起了一抹愉快的笑意。
出来混的，都是要还的，出来混的，就不会害怕。
回到宫中，东方既白。
长平公主筋疲力尽，毒发似乎过去了，她早已昏迷。
韩芸汐被人送到了长平公主的安平宫里，她半睡半醒，任宫女将她安置在暖塌上。
很快，皇后和顾太医就过来了。
“说是染了风寒，人很虚弱，路上就昏迷了。”皇后大致交待了病情。
顾北月没说话，坐在床榻边，隔着垂帐给韩芸汐把脉，顾北月是何等圣手，一把脉就知晓韩芸汐的情况。
这是饿出来的，也不算什么病，而是虚弱了，力量不足，幸好已经经过抢救，问题不大，现在是恢复期，应该没像皇后说的那么弱。
顾北月那黝黑干净的眸子闪过一丝趣味，起身来，“禀皇后娘娘，这是重风寒，王妃娘娘的身子骨非常弱，急需好好修养，如果强行唤醒她让她医治公主的话，微臣怕……”
“怎样？”皇后连忙问，都进了宫，她才不管韩芸汐的身体怎么样，只要能给长平看病，就算是抽韩芸汐的血，她都会点头的。
“微臣怕王妃娘娘不仅看不了长平公主的病，自己的性命都难保呀！”顾北月分明是夸张了。
可是，皇后哪里懂那么多？一听这情况就紧张了，如果这样的话，长平的脸保不住，韩芸汐的命她也赔不起呀。
早知如此，就劝一劝长平，干脆在秦王府住下了，被笑话就被笑话吧，总比对韩芸汐的性命负责来得好。
皇后深吸了一口气，“那先救人吧，她得修养多久才能恢复？”
“一两日的时间，只是，长平公主得多受点罪了。”顾北月如实回答。
皇后眉头一紧，郁结得都说不出话来，偏偏，她又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交待顾北月，“用最好药，务必让秦王妃尽快恢复，明白吗？”
“微臣明白。”顾北月点了点头，“微臣这就去开药方。”
顾北月走了，皇后去看长平公主，就留了一个小宫女在一旁守着。
韩芸汐心下乐得都快偷笑出来了，天晓得顾北月会借机给她弄来什么好东西调养身子呢？一两日的时间，虽然不至于完全恢复，但是，下榻活动也不会伤身子了。
顾北月真是有心的聪明人。
不出韩芸汐所料，顾北月给她配制了一帖非常名贵的温性滋补药方。韩芸汐其实非常想大吃一顿，可是，饿坏的人是不可以暴饮暴食的，轻则消化不良，重则一命呜呼。
顾北月给配制的药方，不仅仅以最温和的方式滋补她的身体，而且还减轻了她强烈的食欲。
有暖男的良药，再加上充足的睡眠，两日后，韩芸汐已是生龙活虎。
可是……长平公主却惨了，这两日一共毒发了三次，每一次都是撕心裂肺，让她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
韩芸汐下榻了，长平公主却躺下了，双手双脚全都被绑，防止她自残。
皇后坐在床榻边劝说，长平公主完全听不下去，囔囔着，“韩芸汐那个贱人呢？她不救我了是不是？”
“母后，把她带过来，她一定是装的！她一定是想看我被毒死的！”
“都是因为她！全都是她害的，如果不是她我就不会去天牢了……呜呜，母后，是她害我的！”“母后，你放开我……我要去找她！”
……
韩芸汐跟着顾北月走进来，一声不吭静默听着，长平公主也不想想那晚上她去天牢做什么了，居然还敢怪罪到她头上来。
原本听顾北月说她这几日的情况，还有点同情想今天就给解了毒，如今，韩芸汐反悔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长平公主不是她想救之人，别跟她说什么医者仁心这种大道理。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公主殿下。”
韩芸汐和顾太医隔着垂帘行礼，皇后连忙让平身，好声好气，“芸汐，赶紧进来，长平等你好久了。”
长平公主已经不嚷嚷了，一双凤眸却恶狠狠得盯着韩芸汐看。
韩芸汐在床榻边坐下，淡淡道，“太暗了，灯拿过来。”
宫女连忙举灯笼照过来，强烈的光线让长平公主眼睛一直眨，可是，她还是倔强得盯着韩芸汐看。
韩芸汐淡淡道，“长平，把眼睛闭上吧，我瞧瞧眼皮上有没有毒藓？”
这话一出，长平公主立马就闭眼，那惊恐的模样，让韩芸汐十分不屑。
这丫头倔什么倔呀，有本事继续瞪她嘛。
韩芸汐这才认真地打量她的脸，暗中启动扫描体统确定毒素的扩散情况以及有没有毒变，随后又检查了双腿的情况。
长平公主还是幸运的，毒素扩散得不多，也没有毒变。
见韩芸汐检查完毕，皇后连忙询问，“怎么样，是中毒吗？中的是什么毒？能解吗？”
长平公主这才知道检查完了，连忙睁眼，颐指气使的，“韩芸汐，你磨蹭什么，赶紧说啊！”

第43章 救人讨药
面对长平公主的叫喊，韩芸汐拿出了医生最专业的素养，不予计较，她表情从容，略带严肃，给人一种权威的感觉，透着无法解释的安全感。
她没有回答，指腹轻轻抚过长平公主的脸颊，瞬间就让长平公主安静了下来，连皇后也紧张了，不敢追问。
韩芸汐摸了摸右侧，又摸了摸左侧，就刚刚扫描毒素的情况来看，长平公主应该很快就又要毒发了吧。
她不动声色摸了许久，长平公主和皇后心下多么着急啊，可是，始终不敢再开口追问，更别说出言不逊了，就连同在垂帘外头侯着的顾北月，都有些紧张。
他知道韩芸汐会解毒，但是，也不确定她能不能解长平公主脸上这种毒，他不过是举荐而已。
一室寂静，气氛紧张！
可谁知道，韩芸汐突然放开手，像是受了惊吓一样，急急起身退开，惊呼，“天啊，毒变了，这就快会传染了！”
什么？
一听这话，皇后逃命一样退开，周遭的宫女也全都恐惧地后退，太可怕了！
染上传染病，别说是公主，就算是皇子都要被带离皇宫，关到郊外的别宫去的，如果治不好的话，就一辈子都休想回来了。
长平公主一愣，随即吓得嚎啕起来，“我不要！我不要！呜呜……母后，你救救我！我不要被送走！我不要！”
皇后是退得最远的一个，紧张得脸色发白，紧张地问，“芸汐，到底能不能治啊？”
韩芸汐避而不答，表情凝重，“看样子，毒性又要发作了。”
果然，她这话音一落，长平公主就开始挣扎，“痒！母后，我的脸又开始痒了！你放开我！”
“你们放开我的手！”
“母后，要不你帮我挠挠吧！我求求你了！”
很快，她的脚也痒了起来，可惜双脚也被绑着，她使劲地蹬却无济于事。
见状，所有人都震惊了，没想到韩芸汐真有真本事啊，这都能说中。
皇后娘娘吓坏了，哪里还敢上前，揪着韩芸汐的手问，“真被你说中了！芸汐，你太厉害了，你一定有办法救长平的对不对？”
“芸汐，传染病可不是小事，你一定有办法的对吧？”
这件事一旦传出去，别说长平公主，就连接触过她的皇后等人都要被隔离很久，而皇后，即便没有染上，估计也得一年半载见不到皇上了！
深宫里，多少双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皇后看呢，皇后可损失不起这一年半载。
“救救我……母后，快让她救救我吧！”
“我快痒死了，你们谁来帮帮我呀！”
“父皇，呜呜……我要见父皇！”
……
长平公主已经被折腾的语无伦次了，这时候，韩芸汐才推开皇后的手，认真道，“我试试吧。”
“好好！”皇后连连点头。
韩芸汐走过去，在长平公主身旁坐下，见状，众人都紧张，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女人真的能有办法吗？
长平公主疯狂地叫喊，使劲地摇头，扭动身子，一见韩芸汐，定了定神，随即大骂，“都是你！全都是因为你！”
“是你把我害成这样啊！”
“我警告你，你要是救不了我，我母后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长平！”
皇后厉声，“说什么混账话呢？”
随即又要跟韩芸汐道歉解释，然而，韩芸汐却抬手示意她安静。
皇后是安静了，长平公主却更疯，“韩芸汐，如果你……”
然而，这话还未说完，韩芸汐便将药膏涂抹在她脸上，刹那间，长平公主就闭了嘴，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这药……
好爽呀！
涂抹药膏的地方，冰冰凉凉的，居然一点儿都不痒了！
“如果我……怎么样？”韩芸汐低声。
长平公主一愣，随即摇头，“没……没……”
韩芸汐又在另一块毒藓上涂了药膏，这种止痒的冰爽感胜似做神仙，长平公主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吐出来，禁不住感慨，“好舒服呀！”
“舒服吧？”韩芸汐笑着问。
长平公主连连点头，“我还要！还要！”
韩芸汐犹豫了，面露难色，长平公主好紧张，看着韩芸汐手中一大瓶药膏，顾不上面子连忙哀求，“秦皇婶，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我错了，都是我自找的，我错了，你救救我吧！”
见状，皇后也急了，“芸汐，长平还小，不懂事，有得罪你的地方，你千万别放心上呀！”
韩芸汐回头看来，“皇后娘娘说笑了，芸汐怎么会跟一个晚辈记仇。只是她脸上其他地方有伤口，一旦用了这药，芸汐怕会留伤疤，所以这才迟疑了。”
她说着，坐到床尾去，一边替长平公主上药，一边认真说，“先止了脚的痒，至于脸上的，我建议公主还是先忍着吧，免得毁容。我会尽力赶在病毒传染之前配制出解药的。”
这话一出，皇后总算是大大松了一口气，“甚好甚好！”
她连忙交待长平公主，“你忍着点吧，毁容了你清武哥哥可不要你！”
长平公主眼泪一直流，“好好好！我忍，我可以忍……呜呜……我都忍了那么多回了。”
她努力让注意力集中到双脚上的冰爽感上，可一边说忍，一边双手还控制不住挣扎着，实在是太痒太痛苦了！
韩芸汐上药之后，只交待了一句，“这几日可能会是传染期，最好少接近她。”
这一句话，无疑把长平公主打入了地狱。
亲情，在皇室里永远都是纯粹不了。
皇后是不会再来看长平公主的，只留下几个宫女伺候，就匆匆跟韩芸汐离开了。
看着韩芸汐离去的背影，长平公主恨极了，可是，她都不知道还要煎熬几天呢。
还没走到客堂，皇后就着急询问了。
“芸汐，这到底是什么毒？”
“毒藓，应该就是在天牢染上的，那地方太脏了，有很多毒素。”
韩芸汐说着，故作认真，“皇后娘娘，公主金枝玉叶的，没事就别老往天牢跑了。”
皇后当然知晓长平公主去天牢动私刑的事情，此时此刻，面对韩芸汐的嘲讽，她脸都红了，又羞又恼，却不得不咬牙全忍下。
顾北月在一旁，偷偷瞄了韩芸汐一眼，唇畔泛起一抹笑意，这个女人果然一点儿都不吃亏，欠她的总是要还给她的。
许久，皇后才又开口，“那多久能痊愈呢？”
“解毒了就能好，我写个解药药方赶紧让人抓药去吧。”
韩芸汐说着，大步进门，皇后紧随其后，急急令人笔墨伺候。
一般解药药方也就几味药物而已，可谁知道韩芸汐写了一大堆，足足两页白纸，而且，里头不乏一些珍稀的药物。
皇后看不懂，一旁的顾北月却看得险些忍不住笑出声。
这个女人，她确定是在写解药吗？
她分明是趁火打劫呀！这里头好几味药物都是相冲相克的，绝对不能出现在同一张药方里的。
最后，顾北月以为韩芸汐要收笔了，可谁知道她居然拿来第三张白纸，写下了最后一味药物，“十节蝉蜕”。
蝉蜕为黑蚱羽化后的蜕壳，是一味非常常见的中药，可是，一般的蝉蜕腹部只有九节，十节的蝉蜕，可就是稀罕物了。
皇后不懂，但是熟悉掌握御用药库的顾北月眼底闪过一抹复杂，不动声色。
“皇后娘娘，这就是药方，照着上面写的抓来，越快越好，我会亲自熬的。”韩芸汐一脸认真。
皇后拿了药方立马转交给顾北月，“顾太医，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务必尽快把药都找齐了。”
皇后真把事情想太简单了，不过也不怪她，宫里的药库什么药没有呢？
顾北月点了点头，立马就走。
当然下午，他就找齐了药方上的药物送到韩芸汐面前，只是，独独缺了那一味十节蝉蜕。
“这东西宫里没有？”皇后一脸不相信，“你认真找了吗？”
“皇后娘娘，下官可以肯定药库里没有。”
顾北月说着，不经意看了韩芸汐一眼，继续道，“十节蝉蜕是价值连城的东西，至今就只出现了两只，一只在北历国皇后手中，另一只……”
“在哪里？”皇后急了。
“下官只知道在宜太妃手上，至于有没有用掉，属下就不得而知了。”顾北月如实回答。
“在母妃手上呀？”韩芸汐一脸震惊。
好吧，她早知道的，否则也不会开出这一味药来，她在宜太妃屋里见过的，那东西已经被宜太妃精心装裱成工艺品了，据说是要留给慕容宛如当嫁妆的，慕容宛如每次看到那东西，总是欣喜的。
这下，皇后为难了。
要拿宜太妃手里的东西，可不容易呀。
迟疑了片刻，皇后语重心长道，“芸汐，要不你跟你母妃说说。”
韩芸汐叹息了一声，“皇后娘娘，我母妃宅心仁厚，救人的事她一定会帮，只是……”
皇后紧张地等着她说下去。
“唉……我若去讨了来，岂不得把长平的病说给她知晓了？可你和长平又不让说。”韩芸汐好为难呀。
这话，总算是让皇后意识到这件事的关键，她眼底闪过一抹冷厉，不得不怀疑起韩芸汐是故意的。
韩芸汐治好长平回去后，宜太妃一定会逼问她的，到时候她就会陷入说和不说的两难，说了得罪皇后，不说宜太妃不高兴。
如今去讨药，那就是皇后允许她告诉宜太妃实情，到时候谁都怪不了她。
皇后心下愤怒着，好个聪明的韩芸汐，过去真是太小瞧她了。
见皇后迟疑，韩芸汐很有耐心地等着，其实解药她医疗包里有现成的，她不过是讨些药材当诊金，顺便把宜太妃那的麻烦解决一下，给自己回去铺好路。

第44章 解气，让你尽兴
皇后眼底晦明晦暗着，然而，愤怒归愤怒，有求于人的情况下，她也没有其他办法。
她藏起了愤怒，好声好气道，“芸汐，这样吧，你就说长平病了，至于什么病就别说了，毕竟不是什么好事，传出去不好。”
“皇后，我母妃也不是外人，自是不会乱传的。”韩芸汐真心是个好媳妇，立马替婆婆辩解。
皇后连连点头，好声劝道，“那是当然，只是……毕竟长平这病会传染，而且还是病在脸上，姑娘家的还没嫁人，总得给她留着脸，你说是吧？”
韩芸汐一副理解的样子，点了点头，“臣妾懂的。那就说长平得了心热病，要十节蝉蜕清热解毒。”
“嗯嗯，就这么说，你……亲自走一趟吧？”皇后试探地问。
她都让步到这份上了，不可能再拉下脸去求宜太妃的，那实在够憋屈！
韩芸汐如果去了，那么她做这件事就没意义了。
她不会去，认真道，“公主这边我还得守着，以防万一毒发传染了。皇后娘娘，事不宜迟，你还在找人替我走一趟吧。”
一说到传染，皇后就又紧张了，无奈之下，她只能把事情推给顾北月。
顾北月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恭敬应了下来，马上就去秦王府讨药。
一下午，也不知道秦王府那边情况如何，顾北月竟迟迟没有回来。
皇后在客堂里坐立不安，紧张等待，然而，韩芸汐却躲在火房里，美其名曰专心调配解药，不让打扰，其实她早就掉包了那些名贵的药物。
她把那些名贵的，以及解毒系统里没有储备的药物都挑出来藏入解毒系统，又取出一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药材，混合在一起煎熬。
此时此刻，她正窝在火炉子旁一边取暖，一边琢磨秦王府那边的情况。
宜太妃始终认为她被逮捕入狱丢了脸，那么，她现在就给她长脸的机会，宜太妃应该高兴了吧。
既是长平公主病了，需要那药材，宜太妃不给是说不过去的。
韩芸汐很确定宜太妃会给这味药，想必慕容宛如眼睁睁看着心仪已久的嫁妆被带走，一定会很失落吧，思及此，韩芸汐就乐了！
然而，令韩芸汐没想到的是，日落的时候，宜太妃居然和顾北月一同进宫了！
连皇后都非常意外，强行堆起笑容接待。
皇后什么都不多问，先发制人，“宜太妃，就是一味药而已，还劳烦你亲自送过来，长平可担不起呀！”
谁知，宜太妃一脸严肃，“皇后，不是本宫说你，这么大事情，你连我都瞒？我还以为长平找芸汐进宫是来玩的呢！谁知居然是来治病的！”
皇后还未来得及解释，宜太妃瞥了坐在一旁的韩芸汐一眼，又认真道，“早知道是来治病的，我就不会让她来了。她会什么医术呢？还不得乱治病乱开药，把长平给治坏了？”
韩芸汐眼观鼻鼻观心，什么都不说。
皇后却急了，连忙解释，“怎么会，有顾太医在这把关呢。”
“顾太医把关？那让顾太医治呀，保险！”宜太妃说着，正眼朝韩芸汐看去，“她一个不学无术的丫头骗子，会治病就不会被骂废材了，前些日子还险些把牢房给坐穿了，能治什么呀？
这话一出，皇后脸都黑了，她分明在深呼吸！
宜太妃今天就是来找茬的！
然而，皇后就是皇后，修养还是极好的。
她一脸无奈地叹息，“哎呦，我的太妃娘娘你就别谦虚了，谁敢骂芸汐是废材呀，我头一个不依！少将军那件事是误会，误会了！长平都给赔罪过了，你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吧。”
宜太妃听得喜滋滋的，睨了她一眼，“谁不知道，长平那坏脾气是你给宠出来的呀！”
皇后眼底闪过一抹怒意，只是，依旧忍着，起身来欠身，半认真半玩笑，“是是是，是臣妾的错，臣妾给太妃娘娘赔罪了。”
宜太妃故作紧张，连忙搀扶，“受不起受不起，本宫就是开个玩笑的，小孩子，哪个长辈不疼不宠的呀，就我们家芸汐，我还不天天惯着她。”
听两个深宫女人你来我往，虚情假意，韩芸汐和顾北月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相视沉默。
然而，韩芸汐知道，她回去后的日子，至少不会像之前那么难过了。
宜太妃虚情假意得很尽兴呢！
她有的是心情和时间虚情假意，可是，皇后没有呀，惦记着长平公主身上病毒的传染期，片刻她都不想耗。
“宜太妃，芸汐的医术可不输顾太医，也不知道外头是怎么传的，居然会说她是废物。依我看呀，太后说得对，秦王娶了芸汐，那是捡了大便宜了。”皇后端出了认真的态度。
如果是以前，宜太妃听了这话一定会觉得特讽刺，可是如今，她却听得格外舒服。
原本还以为韩芸汐医好少将军这事情里有猫腻，可顾太医下午找上门说明情况后，她就震惊了。
怎么都没想到韩芸汐的医术真的那么好。
如今看来，逼秦王娶韩芸汐，太后该后悔喽！
皇后又是赔罪，又是说好话，宜太妃舒服到心坎里去了，和太后一帮人斗了那么多年，很久很久都没这么解气过了。
于是，她很爽快地拿出了十节蝉蜕，也没交给皇后，而是亲手交给韩芸汐，好声好气道，“芸汐，你可得谨慎点，长平公主就交给你了。”
韩芸汐起身接过，“母妃放心，臣妾明白的，臣妾这就去熬药来。”
“王妃娘娘，微臣给你打下手。”顾北月连忙说，他知道韩芸汐给的药方是假的，正好奇着真正的解药是什么呢。
首席御医要给韩芸汐打下手？宜太妃更高兴了，笑呵呵的，“顾太医，去，赶紧去吧。”
然而，到了半路，韩芸汐却一句话打发走了顾北月。
“顾太医，你到长平公主那瞧瞧吧。”
顾北月知道她不想让他跟，他迟疑了片刻，想说点什么，却终究还是选择了沉默，笑了笑，“下官遵命。”
然而，他正要走呢，韩芸汐却回头看来，笑靥如花，“顾北月，谢啦！”
她说罢转头就走，顾北月微微愣着，半晌才无奈地直摇头，那爱笑的眸子如四月春风般温柔。
韩芸汐到火房，将之前熬制的药都处理掉，从医疗包里取出解药药包来，熬制成药汤，亲自端出来。
皇后和宜太妃都在长平公主门口等着，见韩芸汐亲自端药来，皇后大喜，“就是这药了吧？”
“正是。”韩芸汐点了点头。
皇后亲自开的门，只是并没有跟进去，还把要进去的宜太妃给拦下了，“太妃娘娘，里头都是药味，长平怕风，屋子里好些天没开窗了，咱们还是在外头等吧。”
宜太妃可是有洁癖的人，此时也嗅到了不好的气息，她怯步了，“也好。”
顾太医自是跟进去，留皇后和宜太妃两人在屋外等待。
说是能治，但是，治得好治不好还得最终看疗效，皇后很紧张，专程进宫来嚣张的宜太妃当然也是有些忐忑的。
谁知，这一等居然就等了半个时辰，终于，皇后坐不住了。
“来人，进去瞧瞧怎么回事。”
宜太妃微微蹙眉，心想，韩芸汐啊韩芸汐，本宫今日是来长脸的，如果你让本宫丢脸丢到宫里来，等回去了本宫就绝对不是饿你几天几夜那么简单了！
宫女很忌惮被传染，却不得不进屋去，谁知，正要推门进去，门却从里头打开了。
开门的是顾北月，韩芸汐跟在身后，很快，就看到两边的窗户也被打开。
皇后和宜太妃几乎是同时起身，异口同声，“怎么样了？”
“药到病除，只是公主这些天受了累，身子骨很虚弱，得慢慢调养才能恢复。”韩芸汐平静的回答。
“真的啊！”皇后一脸不可思议，“真的……全都好了？”
其实，她想问的是还会不会传染，这不过是韩芸汐顽皮的恶作剧罢了，她点了点头，“皇后娘娘，长平一定特想见你，你赶紧进去吧。”
有韩芸汐这话，皇后一颗高悬的心总算是收了回来，二话不说就走进去。
宜太妃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她也急急跟了进去。
屋内，长平公主双手双脚的束缚都已经解除了，虽然她的身体没有什么力气，可是，脑子却是异常兴奋的！
正命令婢女端着镜子给她照呢，虽然比起原先皮肤有些粗糙，而且左右两颊各留了一道伤，但是，总比满脸的毒藓来得好吧！
虽然顾太医和韩芸汐都说，她脸上的伤疤得几个月才能消除，可是，此时此刻，她兴奋得都不计较那么多了。
她的脸好了，不会毁容了，不会传染别人了！
长平公主不想承认，但是，不得不说韩芸汐救了她一张脸，一辈子。
皇后赶回来，一见长平公主的脸，惊得都捂住了嘴巴。
天啊，是真的！
所有太医，还有几个出名的毒医都医不好的病，居然被韩芸汐的一碗药给治好了！
而且见效还这么神速！
皇后坐下来，看着女儿白皙的脸，激动得半晌都说不出话。
而宜太妃却纳闷了，“长平，你染了心热病，怎么把脸给伤了？”
“这还不是病发了受不了，自己给抓的。”皇后连忙寻借口回答。
长平公主完全沉浸在喜悦中，目不转睛地盯着镜子看，谁说话她都不理睬。
“怎么，芸汐没顺便帮她治治？”宜太妃狐疑的问。
这时候一旁的嬷嬷开了口，“禀太妃娘娘，秦王妃开了外用的药，说得几个月才能痊愈。”
宜太妃很满意，笑道，“这便好，呵呵，长平，有这么个皇婶，真是你的福气呀。”

第45章 天使之翼的温暖
福气？
长平公主看过来，正要说话，皇后拦下了，“可不是，这还得多谢太妃的药呢，回头臣妾一定禀了太后，让太后娘娘好好备一份大礼，好好谢谢你们。”
皇后还不敢让太后知晓这件事，然而，她知道，不这么说的话，宜太妃不会走的。
这一回真是受够了气，长平一恢复，她真真不想再看到宜太妃和韩芸汐这对婆媳！
宜太妃春风得意，喜笑颜开，“客气了客气了，不必了。芸汐还是太后赐婚给秦王府的呢！”
韩芸汐又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就和宜太妃回府了。
看着他们婆媳二人携手归去的背影，皇后气得跺脚，猛地转身就箭步回到屋内。
长平公主还沉浸在喜悦之中，哪里知晓她母后为救她受了多少窝囊气。
“长平，你以后办事给我小心点，这一回别说是我，连你皇奶奶的脸都给丢光了！”
“你就没瞧见宜太妃那得瑟的样子！”
……
皇后气呼呼的，长平公主这才让下人把镜子拿开，“母后，这事情怪不得我，还不都是韩芸汐的错！如果不是她，我才不会去天牢那种鬼地方呢！她救我也是应该的，休想我报答她！”
“你还说，你办事哪一回能让母后放心的？”皇后怒吼。
长平公主吓了一跳，还从来没被母后这么吼过的呢！
“我……我……”
长平公主转念一想，“母后，指不定我这毒就是她下的！我老早就怀疑清武哥哥身上的毒也是她下的！要不，她就一废材，怎么突然那么厉害了！她自己下的毒，当然只有她才能解！”
这话一出，皇后便警觉了。
韩芸汐这废材突然变天才，确实很匪夷所思呀。
“母后，要不，咱们再试她一次？”长平公主连忙出主意。
皇后犀冷的凤眸一深，闪过了一抹算计，韩芸汐哪怕出嫁了也是韩家的人，也是韩神医的女儿，或许，她可以找太后商量商量对策了……
一出宫门，宜太妃就放开了韩芸汐的手。
韩芸汐并不意外，她知道作为太后恩人的女儿，就是宜太妃的仇人，她也不奢求宜太妃待她如亲生女儿，她只想少一些麻烦而已。
上了马车，宜太妃第一句就问，“你的医术哪里学来的？
当日怎么回答龙非夜的，韩芸汐现在就怎么回答宜太妃，不管谁问，她都会这么回答，不管是龙非夜还是宜太妃，之前必定都调查过她。
他们在韩家是找不到她的破绽的，而在她这里，更别想找出什么端倪。
一提到天心夫人，宜太妃脸色就阴沉了不少，她也没有追问下去，倒是也没有追究她被关天牢的事情了。
慕容宛如在大门口等着，一贯乖静的小脸此时此刻阴沉得骇人，她的心都堵了大半天了，十节蝉蜕可是她打小就期待着的嫁妆，没想到居然因为韩芸汐一张药方就给没了！
以往不管面对再痛恨的人，她都可以笑得很自然，可是，面对韩芸汐，她都快办不到了。
见宜太妃和韩芸汐远远而来，慕容宛如不断深呼吸，许久许久才能让自己平静。
她就迎面箭步过来，一脸关切，“嫂子，怎么样？皇后和公主没为难你吧？”
韩芸汐唇畔泛起一抹冷笑，淡淡道，“母妃都去了，他们怎么敢刁难我，母妃岂不没面子。”
这话一出，慕容宛如就惊了，连忙解释，“母妃，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关心嫂子呢？”
那委屈的样子，看得韩芸汐都觉得自己真欺负了她。
宜太妃撇了撇嘴，有些不耐烦，“韩芸汐，你知道顾本宫的面子就好。以后每月初一到帐房领例钱，当王妃要有王妃的样子，瞧瞧你这一身穷酸相。”她说罢，不屑地从头打量她到脚，这才转身离开。
然而，慕容宛如却愣在当场，母妃居然要给韩芸汐例钱了？有了例钱，韩芸汐就更加自由了，
那她以后拿什么刁难韩芸汐呀？
慕容宛如太不甘心了，乖静的表情终于再也挂不住，小脸绷了起来。
“妹妹，听说十节蝉蜕是你的嫁妆，不会是真的吧？”韩芸汐特意问了她一声。
“你！”慕容宛如气岔了，眼泪立马滚落下来，冷哼一声转身就跑了。
见状，韩芸汐哈哈大笑，慕容宛如呀慕容宛如迟早有一天要将你彻底打回原形！
收拾了慕容宛如，又想到从宫里带回来那些名贵的药材，韩芸汐心情更好，她一路蹦跶回到芙蓉院，可是谁知道刚到花园，就撞见那座大冰山，龙非夜。
这家伙什么时候回来了？
这个神出鬼没的家伙，似乎每次都是因为有事才回来的，上一回来跟她要解药，到底是要解什么人的毒呢？而他自己中毒那一回，又是怎么回事？
据韩芸汐了解，龙非夜的武功可不差呀，能伤他的人必定也不弱吧。
韩芸汐不自觉驻足，远远看去，只见龙非夜正坐在花丛中独自品茗。
冷硬的线条，如刀削般的五官，哪怕是随意那么一坐，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来的气质都是那样优雅、尊贵，宛如王者高高在上！
一人一茶，自成了一个世界，谁都走不进去。
韩芸汐又一次不自觉看呆了，直到一道寒彻犀冷的目光射了过来，她才猛地回神。
龙非夜远远地直视她，韩芸汐条件反射般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你回来了啊？”
只是，很快她就后悔了，他回来关她屁事啊！
皮笑肉不笑，韩芸汐转身就要走。
龙非夜却霸道的命令道：“过来！”
韩芸汐不理会，继续走。
“本王等你很久了。”龙非夜的声音强硬起来。
等她？
又要解毒吗？
好吧，韩芸汐承认自己有那么点好奇，也有那么点忌惮他的强势。她折了回去，在龙非夜面前坐下。
龙非夜开口就问，“长平公主的事解决了？”
呃……
他知道？
“殿下消息真灵通呀。”韩芸汐说道。
龙非夜倒没有再追问什么，淡淡道，“早点休息，明儿一早跟我出去一趟。”
这家伙要带她出去？
“做什么？”韩芸汐好奇了，赴宴见朋友之类的事情，韩芸汐就不奢求了。
“解毒。”龙非夜言简意赅。
又是这一茬，韩芸汐好想跟他说，干脆她别当他的王妃了，改行当他的御用毒医吧。
面对这个转业问题，韩芸汐的态度还很专业的，“解什么毒？”
“你去了就知道。”龙非夜说道。
韩芸汐点了点头，“我要出诊费。”
龙非夜一脸很鄙视，连回答都不乐意，只是点了点头就起身走，都走了两步，才又道，“明早寅时，我来找你。”
韩芸汐正要点头呢，却立马僵住，等等！
寅时？
寅时也就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在古人的观念里，这算是明日一早，可在韩芸汐看来，这就是深夜！
大冬天早起是最痛苦的事情，何况还要出门。韩芸汐脸色都白了，箭步追上，“要么今晚上去，要么明天太阳出来后再去！这么早我去不了。”
“为何？”龙非夜蹙眉问道。
韩芸汐只给了一个字，“冷。”
“我付双倍出诊金。”
龙非夜很大方，可谁知韩芸汐态度坚定，“十倍都不去。”
这时候。龙非夜才转头看来，问说，“韩芸汐，你有什么毒不会解的吗？”
韩芸汐微愣，随即态度认真的回答，“这个不好说，天下的毒种类繁多，数不胜数，同一种类之下，又有无数分支，即便是同一种毒，根据中毒的深浅、时间，以及中毒者身体状况，解毒的办法都是不一样的，所以，臣妾无法给你肯定的回答。”
龙非夜认真听着，又问，“如果不是人中毒呢？”
“是动物中毒了吗？”韩芸汐纳闷了，第一念头就想到这家伙御用的马，否则，他还能养什么动物呀？
可是，要救他的马，用不着三更半夜出门吧？
谁知，龙非夜不答了，淡淡道，“去了你就知道了，早点休息，寅时我会过来找你的。”
说罢，他就给走了，韩芸汐追了几步没追上。
“喂，怎么回事呢？到底是什么东西中毒了？”
“你说清楚呗！”
“你不说，我真不去了？”
……
不管韩芸汐怎么威胁，龙非夜都始终没回头，很快，身影就淹没在花丛中。
韩芸汐愣在原地，她郁结了。到底是什么毒呢？什么非人的东西中毒了捏？
要不要这样吊人胃口呀？
她要不要去呢？
身为资深毒医，她拥有非常强的专业好奇心，在现代几乎把能弄到手的毒菌都研究了一遍，而到了古代，她对那些绝迹于现代的毒菌毒素，可是抱着一颗赤子般的求知心呀！
龙非夜搞得那么神秘，到底会是什么情况呢？
这一夜，韩芸汐可谓辗转反侧，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咚咚咚！”
强劲有力的敲门声，让刚刚入睡的韩芸汐惊醒，一看沙漏，正是寅时。
韩芸汐穿了衣柜里最厚的衣裳，却依旧温暖不了。门一开，龙非夜傲岸如山的身躯挡了大半的门，只是，刺骨寒风还是见缝插针灌进来，她都还没迈出门槛，上下牙齿就开始打架了。
她连忙躲到门边，体格本就小，双手插入袖中，缩着脖子，显得更小。
龙非夜高高在上睥睨她那可怜兮兮的小样，唇畔泛起了一抹不屑，这个女人真弱！
“还去吗？”他冷冷地问。
谁知，韩芸汐抬起头来，脸色惨白惨白的，可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却闪烁着倔强的光芒。
她冷得唇都在颤了，声音却没有颤，“去，当然去！三百两，一个子也不能少！”
龙非夜心头微微一怔，不得不承认，这个回答里的每一个字都出乎他的意料。

第46章 本王在，不准害怕
龙非夜眼中闪过一抹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欣赏，当场就取出了钱袋丢给韩芸汐，然而，韩芸汐却丢回来，认真说，“见了毒，解得了再收不迟。”
倒是个爱财却不贪的小女人。
龙非夜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韩芸汐连忙跟出去。
妈呀！外头风好大，比室内冷了不止一倍！龙非夜走得很快，韩芸汐在背后小跑追着，心下想，出了门就可以坐马车了吧？
可谁知道，才到芙蓉院门口，龙非夜就止步了。
韩芸汐躲着在他身后避风，一边哆嗦，一边问，“怎么了吗？”
谁知，龙非夜转身过来，张开一手臂扬起他那宽大的披风，又冷又霸道，“进来。”
风鼓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黑夜中，他五官冷毅，眉目如刀，宛如黑暗神祗，高高在上睥睨她。
韩芸汐看愣了，半晌都没明白过来这件事是什么意思。
龙非夜可没那么好的耐性，大手一伸，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置于手臂之下。他的手一拢，宽大的披风就将她裹紧了，抵御寒风侵犯。
刹那间，韩芸汐的心跳扑通一下，骤然加速起来，她慌了……
天啊！他的身体好温暖，还透着令人着迷的龙涎香。这就是传说中置于天使之翼之下的感觉吗？那么温暖！
韩芸汐都还未缓过神来呢，龙非夜揽着她，足尖轻点，便往帝都西北方向飞掠了去……
韩芸汐裹着披风，依偎在龙非夜温暖的怀中，一路上跟着龙非夜凌空飞驰，那速度比骑马还快呢！
黑夜里，除了偶尔掠过的灯火之外，什么都看不清楚，她也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里，却也很放心。
虽然身体是温暖了，可扑面而来的风又冷，又凌厉，如刀割一样，很快就让韩芸汐受不了了。
她又是侧脸，又是低头，却都无法躲避，最后，她不得已，小心翼翼地尝试侧身。
她动了动，见龙非夜没有反应，胆子便大了起来，手臂伸到他身后去，大幅度在侧身，将脑袋埋在他身上。
这下，总算是彻底温暖了。
说不紧张是骗人的，她僵硬了好一会儿，见龙非夜始终没有意见，这才慢慢放松下来，享受温暖。
龙非夜目视前方，保持在疾驰的速度，然而，他那线条冷毅的唇角也不知道何时泛起了一抹弧度，似不屑她的胆小，又似玩索她的大胆，一如他深邃的黑眸，神秘而迷人，令人难以捉摸。
他带着她，翻墙走壁，翻山越岭，她只感受到身旁的风呼啸疾驰而过，对一切一无所知，甚至，不知不觉都困了，迷迷糊糊瞌睡中。
直到龙非夜带着她落地，站在地上了，她才清醒过来，从他怀中探出脑袋，发现自己深处在一个高高的悬崖上，此时，正是清晨。
龙非夜俯视下来，“你可以放手了。”
呃……她一愣，这才发现这家伙早就放开她了，而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腰！
韩芸汐脸一红，触电一样急急收回手臂，从他宽大的披风里挣脱开。
一离开他庇护，寒冷就从四面八方袭过来，可是，韩芸汐还是觉得自己的脸好烫好烫。
她没有看他，努力忽视了尴尬，淡淡道，“来这里做什么？”
龙非夜看了一眼天色，说，“再等一刻钟。”
奇怪，这家伙到底带她来做什么？不是要解毒吗？
再一刻钟会有人来吗？
韩芸汐没有多问，打量着周遭的环境，发现周遭崇山峻岭，都分不清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而眼前悬崖下是一片深渊，清晨的雾气还没有散开，看不到下面。旭日已经冒头了，将鱼肚白的天空染得金灿灿的，十分壮观。
韩芸汐已经很久没有看日出了，正看得出神呢，谁知道脑海里突然传来了“嘟嘟嘟”的提示声。
有毒？
就提示声的节奏和音量听来，这毒并不一般，量非常之大！
韩芸汐警觉了，转头朝同样在看日出的龙非夜看去，“附近有毒，到底怎么回事？”
龙非夜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的？”
“这毒很奇怪，快告诉我怎么回事？”韩芸汐认真了。
这个时候，龙非夜才朝脚下的深渊看去，“这个深渊里常年弥漫着毒雾，夜里全沉在谷底，日出时候会浮上来。”
韩芸汐很意外，没想到不是人中毒也不是动物中毒，而是空气中毒了。
“你想下去？”韩芸汐问道。
“下面躲着一个北历国的卧底，擅长使毒。”龙非夜淡淡道。
原来如此，他是来抓人的，却被毒雾所阻，下不去。
韩芸汐注视着缓缓上升的白雾，秀眉缓缓地拢了起来，似乎事情并非龙非夜了解的那样呀！
“办得到吗？”龙非夜问道。
这时候，一刻钟到了，只见白雾之中，隐隐约约出现了一团黑气，韩芸汐脑袋里的警报声达到了最高值。
只是，很快，黑气便又往山谷里飘了去，消失不见。
“看到了吧，这团黑雾是最毒的。”龙非夜淡淡说。
谁知，韩芸汐却道，“这不是毒雾。”
龙非夜口中的毒雾，其实也就是瘴气，是山林恶浊之气，发于春末，敛于秋末，如果没有足够的温度，瘴气是无法形成的。
如今是寒冬，在山顶阳光照射得到的地方都冷得要死，何况是阴凉的山谷里呢？
“那是什么？”龙非夜惊了。
他曾经派了一支精兵下去，还没找到人就死伤了半数，逃上来的人说下面有瘴气，没多久也全都毒发而亡。
藏匿于在山谷的那个卧底手里掌握着天宁国重要的军事机密，一旦被逃脱，后果不堪设想。
他已经追了一个多月，上一回中毒，也是拜那卧底所赐。
这个卧底非常奸诈，到了最后时刻才使出毒术，在这之前谁都不知道他会用毒。
龙非夜追到这里，卧底就潜伏在封闭的山谷里再也不出来了。
“应该是毒蚊群。”
韩芸汐也很意外，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东西。
在不少古书里都有记载，一团乌烟瘴气飘过之后，人就都毒发身亡了，这团乌烟瘴气就被当作是瘴气。然而，实际上，那团黑压压的气体并非真正的气体，而是大量的蚊子聚集在一起飞行，让古人误以为是气体。
这种蚊子带有恶性疟疾病菌，人畜被它们叮咬过之后，便会感染恶性疟疾，很快不治身亡，如同中毒一样。
这样的气候条件下，不可能产生毒瘴的，山谷雾气里藏着毒蚊群，倒是很有可能。
“毒蚊群？”龙非夜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白雾没有毒，那团黑气就是毒蚊群的，光线不足的情况下，看上去就像黑气，所以你们都误解了。”韩芸汐认真地解释，随即就道，“带我下去，我得靠近到那团黑气，才知道是什么类型的毒蚊。”
在现代毒蚊子的种类就数不清了，何况是远在古代，好多都没灭绝，铁定比现代还多。
韩芸汐得确定她认不认识，能不能配制出有效的防蚊水。
确定白雾没有毒，那一切对龙非夜来说就简单了，他二话不说，揽住韩芸汐的腰边飞跃了下去。
一入山谷，韩芸汐的解毒系统就又察觉到毒素的存在。很快，她确定了方向，“在右侧。”龙龙非夜揽紧她，瞬间就飞掠过去，可是，没多久，解毒系统提示靠近毒素的同时，竟又提醒了左侧也有毒素。
难不成……不只一群？
韩芸汐惊了，谁知道，这个时候，解毒系统紧急提醒，上下两个方向都有。
天啊，上下左右四方向，这是要包围他们的节奏吗？
“我们被包围了。”韩芸汐低声。
话音未落，龙非夜就看到了黑压压一片雾气一样的东西从四面飞速包围过来。
龙非夜也没想到会有四群，然而他很冷静，冷冷问，“要靠多近才能测出毒素？”。
“赶紧走，太危险了！他们的速度很快的。”韩芸汐当机立断要逃。
可谁知，龙非夜却冷声，“回答本王的问题。”
“十步，距离十步，我就可以确定是什么毒了！”韩芸汐如实回答。
十步，就毒蚊群目前靠近的速度来看，距离十步之后，要靠近他们那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了，而且，他们还是被上下左右四方包围的。
换句话说，等四个方向的毒蚊群距离他们十步左右时候，一瞬间，他们就会被淹没在黑雾中。
韩芸汐想都不敢想，她现在都还不知道在毒蚊携带了什么毒，也不清楚自己能不能破解，何况如果她自己中毒了，又该怎么办？
就在她紧张之际，龙非夜却只给了两个字，“等着”
“不行！”韩芸汐大喊，眼睁睁看着毒蚊群越来越近了，她似乎都听到那又可怕又烦人的嗡嗡声。
“做好检测的准备。”龙非夜霸道的命令。
这不是普通的中毒，而是毒蚊群啊，四大群毒蚊群呀，被他们掠过，那可是比被一大群羚羊疾驰过的感觉还恐怖，他们会体无完肤的。
韩芸汐承认自己胆小，大喊，“不行，我害怕！”
然而，龙非夜却猛地一把将她搂入怀中，冷声，“本王在，不准你害怕！”
好霸道！好强势！
韩芸汐最讨厌狂妄自大，霸道不讲理的男人，可偏偏此时此刻她竟一点儿反感都没有，心扑通狂跳了一下，竟无端的就给冷静了下来。
这个男人的强势能给人安全的感觉。
这时候，上下左右四个方向的毒蚊群同时逼近。
“准备好了吗？”龙非夜声音低沉地问。
冷静下来的韩芸汐拿出了专业水准，全面启动了扫描系统，不断关注四个方向黑压压的动态，她亦沉声，“好了。”

第47章 人家好害怕
就在这时候，突然，四个方向飞速而来的毒蚊群戛然停住，韩芸汐知道，这是它们攻击人的预兆。
视线急速地扫视了一圈，她当机立断，“快走！”
果然，一秒钟的停顿之后，毒蚊群从四个方向蜂拥扑过来！
刹那间，龙非夜大手一按，将韩芸汐压入怀中，他扬起披风将她严严实实的裹住，随即，身影一闪竟化作一道闪电般的身影，穿过两团黑影之间的缝隙。
快一秒太快，慢一秒太慢，就在龙非夜穿过那道狭窄的缝隙后，四群毒蚊群融合成了一大群，随即疯狂朝他们追过来。
龙非夜没有停顿，往悬崖上急速飞驰而上，毒蚊群紧追不放，一边追，庞大的队伍竟还能一边变幻成一把利箭的形状，加快它们的速度和攻势。
韩芸汐被紧紧裹在披风里，半寸的皮肤都没有暴露在外头，但是，她听得到声音，嗡嗡嗡震耳欲聋，这说明毒蚊群在离他们很近很近的地方，而且，它们愤怒了，才会发出这么大的声音。
韩芸汐好想探出脑袋来看一看现在到底什么情况，他们快到悬崖上了吗？
然而，正想着，突然，双脚就着地了。
上来了？
韩芸汐大喜，猛地挣开龙非夜的手臂，扯下披风一看，只见深渊里，黑压压的一大群毒蚊群原地徘徊，怎么都不敢上来，没多久，便渐渐淹没在深渊里了。
韩芸汐回头朝龙非夜看去，在阳光下笑得特甜美，“龙非夜，你厉害！”
韩芸汐背对阳光，整个人都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芒，笑容甜美的模样好似绽放在阳光中的花儿。
龙非夜看着她，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定格。
然而，很快他就冰冷冷甩了一句，“胆小鬼。”
韩芸汐立马不笑了，扯了扯嘴角，翻了白眼懒得跟他计较。
刚刚扫描的信息都还存储在解毒系统里，她心惊胆战得都没来得及提取，她转过身去，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解毒系统是和她的意识捆绑在一起的，她要是太凌乱了，解毒系统也会跟着凌乱的。
“你测出来是什么毒了吗？”龙非夜催促道。
他以为韩芸汐只是看的，闻的。
韩芸汐很快就整理好思绪，转身过来，一本正经道，“殿下，恭喜你，四群毒蚊是同一类型的毒蚊，名曰蛛蚊，也就是说它们身上携带的毒素的一样的，只有一种毒素，和蜘蛛黑寡妇的毒素的一样的，俗称寡妇毒。”
也不知道是她韩芸汐幸运，还是龙非夜幸运，韩芸汐在现代就对这种奇特的蛛蚊有所研究，这是个非常奇特的现象，蚊子和蜘蛛拥有同样的毒素。
毫无疑问，韩芸汐的解毒系统里带了药的，不仅仅有解药，还有专用的杀蚊药水。
听韩芸汐这么一说，龙非夜点了点头，问说，“你需要多久能配出解药？”
“你猜。”韩芸汐笑了，有备药心情自然不错。
谁知，龙非夜却缓缓眯起了那双危险的眸子。
好吧，不管心情多好，都不要和这座冰山开玩笑，会被冻死的。
“现在就有！”韩芸汐冷冷说。
见龙非夜挑眉，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她轻哼一声，从医疗包里取出两瓶喷雾式的药水来和一盒解药来。
龙非夜看着这古怪的东西，俊朗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一脸不解。
韩芸汐暗笑，难得见到这座大冰山这种表情呀，唉，不得不承认，他连锁眉头的样子都那么迷人。
“这是解药，这是杀蚊药水。服下解药，在一个时辰的药效时间里，即便被咬也不会有事只会留伤口；这个药水能杀掉那些蚊子，当然，如果你不嫌脏的话，可以一巴掌拍死它们。”
韩芸汐一边介绍，一边亲自做示范，轻轻一按就喷出了药水来，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清香。
龙非夜认真听着，看着，虽然对这喷雾型的药水对于他来说太陌生了，只是他也很快就学会了。
韩芸汐第一次发现，这个男人认真起来的样子是最最迷人的！
只是，很快龙非夜就恢复了一贯的面无表情，“这些东西是哪来的？”
“寡妇毒是非常常见的毒素，我当然有备用药。”韩芸汐回答得很坦然，管他信不信呢。
“这么巧就准备了？”龙非夜又追问。
韩芸汐奉上解药，“你到底要不要？”
龙非夜这才作罢，服下了解药，随手将披风给韩芸汐。
“我不冷了不用啦。”韩芸汐还回去。
龙非夜却又塞过来，“破相了本王不负责。”
原来……
所以，刚刚逃上来的时候，那么危急的关头上，他也还顾得上把她裹得严严实实，怕她被叮咬？
好吧，她破相，他丢脸，她曾经是丑女，已经给他丢了好几年的脸了。
韩芸汐忽略了心底那么一抹暖意，服下解药，裹紧披风，顺便戴上了兜帽，遮了大半的脸。
才刚整理好，龙非夜强劲有力的手臂就揽了过来，和之前几回一样，揽在她的小蛮腰上，虽然隔着厚厚的衣裳，可韩芸汐明显感觉得到他手心的温度，很热很热。
无法想象，那么冰冷的一个男人，却拥有一双温热的大手……
毒蚊子果然比一般的蚊子聪明，龙非夜才刚刚带韩芸汐下深渊，又分成四群的毒蚊子就又从四个方向包围过来，这一回，速度比之前还要快，似乎就是专门等着他们下来的。
谁知，龙非夜非但没有躲，反倒朝正前方的黑压压的毒蚊群飞掠了过去！
“啊！”
韩芸汐始料未及，没想到这家伙会这么玩。
虽然有免疫力，又有杀蚊药水防身，可是，淹没在黑压压数以万计的蚊子里，韩芸汐的心跳还是忍不住加速，太可怕，太恶心了！
虽然扯了披风将自己整个脑袋都包裹住了，可是，她还是明显感觉到一大片一大片蚊子飞撞上来，爬满她全身，嗡嗡嗡的声音听得她好压抑，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她都顾不上动用杀蚊药水，只是，很快，所有压抑便都消失了，龙非夜抱着她飞速地穿越了毒蚊群，离得远远的。
韩芸汐露出脑袋，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发生四群毒蚊群已经又合并成了一群，就在他们面前。
似乎发现他们有免疫，毒蚊群并没有像先前那么嚣张，而是跟他们对峙着，迟迟没有上前。
“蚊子也是有自知之明的呀。”韩芸汐打趣地说道。
然而，龙非夜不言不语，揽紧她，又冷不丁冲毒蚊群飞掠了过去。
这一回，他不仅仅是穿过这么简单了，而是戛然而止于黑雾之前，拿起杀蚊药水喷扫！
这一喷，黑雾立马残了一小片，后面的毒蚊子受到惊吓，开始后退。
见状，韩芸汐乐了，也拿出杀蚊药水来冲着黑雾喷，简直是喷一下，黑雾就缺一片的节奏，也不知道毒蚊子是不是被吓傻了，一大片停在半空，居然没有逃。
韩芸汐越喷越兴奋，随手又伸入医疗包，其实是解毒系统，掏出了一瓶喷雾药水，左手一瓶，右手一瓶，两手一扫，非常帅气！很快，一大片一大片的黑雾都给消失了，毒蚊子掉了一地。
终于，一直以来所向无敌的毒蚊子反应过来了，各顾各的落荒而逃，黑雾一下子就给散了。
韩芸汐乐了，大笑，“韩式绝杀！”
龙非夜偏头睥睨而下，像是审视猎物一样，盯着她看。
韩芸汐只觉得头皮一凉，下意识抬头看去，立马就迎上了他深邃的目光，她微微一愣，立马就收敛了笑容，对一个不会笑的人笑，简直是浪费心情。
龙非夜收回视线，什么都没说。
这深渊是封闭的倒“v”形状的，四周全是寸草不生的峭壁，一眼可以看尽，根本无法藏人，所以，北历国那个细作只能躲在深渊底。
龙非夜带着韩芸汐，一路不再有阻碍，俯冲而下，谷底是一片荒芜的乱石堆，寸草不长。
他们落在一块最高的大石头上，龙非夜始终揽着韩芸汐没放手，那双犀冷的黑眸冷冷地扫视着周遭。
突然，一道身影凭空出现，落在他们对面的石头上，正是龙非夜要追捕的那个北历奸细。只是，出乎韩芸汐的意料，没想到这奸细居然是个女人，而且还是个娇弱的女人。
她的个头不高，可身材却不差，曲线曼妙，凹凸有致，可谓是小鸟依人中的极品；她的五官娇美，比起慕容宛如来还要柔美上三分，哪怕不开口，都给人一种楚楚可怜，弱不禁风的感觉。
遇到这样的女子，别说男人，就算是女人都会无端生出保护欲的。
才一出现，她便泪眼婆娑，楚楚可怜的哀求，“秦王，奴家错了，奴家再也不敢了，你饶了奴家这一回吧！”
“秦王，你饶了奴家，你要奴家怎样都行！”
只可惜，龙非夜向来都不是怜香惜玉之人，他甚至连废话都不说，放开韩芸汐，拔起了长剑。
见求饶无效，女奸细立马就翻脸了，她阴狠的视线掠过韩芸汐，立马也拔剑准备抵御。
就在她拔剑的时候，韩芸汐低声，“小心她剑上有毒。”
龙非夜心中有数，吃过一次亏就不会吃第二次了，如果早知道这个女人会使毒，他上一回就不会大意而受伤。
“龙非夜，你下得来我很意外，但是，我保证你再也上不去了！”
女细作说着，竟没有攻击过来，而是转身就逃，龙非夜提剑就追，速度疾如闪电，片刻而已就落在女细作面前。
他还是那样惜字如金，一句废话都没有，提剑就是杀。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女细作猛地躲开，吹响了一声无比尖锐的口哨，响彻整个山谷。

第48章 理由，她想嫁你
一声长哨……
忽然之间，四面八方，涌出了一团团黑雾，铺天盖地而来，似乎要将整个天都给遮住。
毒蚊群，没想到会有这么多，而且还听令于这个女人。
韩芸汐心下惊着，居然能驾驭得了毒蚊，怪不得这个女人能伤到龙非夜，本事不小呀！
女子又一声口哨，突然，所有黑雾竟好似大海浪，朝韩芸汐那边汹涌而去。
“龙非夜，不想那个女人死，你最好好好保住我的性命！”女细作一边退，一边威胁。
她在天宁国埋伏那么久，就从来没见过龙非夜碰过哪个女人，别说是揽着，就连和女人说多一句话都是鲜少的。
今日，他居然带了这个女人来，而且还揽在怀里，即便是生死关头，她都忍不住诧异，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人？在龙非夜心中到底有怎样的分量。
眼看黑压压的一片就要将她包围淹没了，韩芸汐瞥了龙非夜一眼，突然大叫起来，“啊……我好怕呀！”
“太可怕了！殿下，救我呀！赶紧救我呀！”
“呜呜……好恶心呀，殿下，人家好害怕！”
……
她一边大喊，还一边手舞足蹈乱挥乱打。
龙非夜眼中露出错愕，却很快就明白过来，唇畔泛起了一抹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无奈。
而见状，细作女得瑟了，冷哼道，“龙非夜，想必你手下中毒的惨状，你见过不少吧？”
“殿下，她威胁你耶，好可怕！”韩芸汐紧张地说。
哪怕是面对大的战役，龙非夜都向来是速战速决的，不会在敌人身上浪费半点时间。
可是，面对女细作的威胁，他竟是出奇的有耐性，这也让女细作放松了警惕，并没有怀疑韩芸汐。
她信心满满，挑起了眉头冷笑，“龙非夜，我死了，她得死，而且……你也休想走出这个山谷。”
可惜，龙非夜的耐性永远都是有限的，俊冷的脸上浮出不悦之色，刹那间，长剑架到了女细作脖子上。
“你！”女细作大惊，怒声警告，“龙非夜，你考虑清楚了？”
龙非夜这才开口，语气冰冷无情，“本王让你死……不瞑目！”
话音一落，韩芸汐就很默契地停了下来，唇畔勾起了一抹狡黠的笑意。
见状，女细作顿时不安，“你们……”
只可惜晚了，只见韩芸汐掏出两瓶杀蚊药水来，像个童话里的公主一样，往后翘起了一只脚，优雅地原地旋转一周，顺带也喷了一圈的药水。
只见，围成一圈的黑影一下子就缩了一圈，女细作惊得目瞪口呆，根本不知道韩芸汐手里的是什么东西。
韩芸汐又优雅地转了几圈，轻轻一挥手，很快，周遭的黑影便全都后退，迅速流走。
女细作气急败坏，顾不上脖子上的剑，急急吹口哨，可是，不管她怎么吹都无效，比起服从命令，毒蚊子更想保命。
女细作努力了好几次，终是绝望，她不可思议地看着韩芸汐，质问道，“你……你手上那是什么东西？”
韩芸汐走过来，笑得眼儿弯弯，一脸无害，“我家殿下说了，要你死不瞑目，抱歉，我不能告诉你哦。”
话音一落，龙非夜的利剑不再留情，轻轻一扬便飞溅起一抹鲜血，女细作应声倒地，双眸果真瞪得大大的，死都不知道韩芸汐是怎么驱蚊的。
韩芸汐蹲下来，认真扫描那把长剑，发现剑上的毒果然是龙非夜之前中的蛇毒，看样子，这家伙追捕这个女细作很久了，之前找她要解药也是为了这件事。
北历国的细作会毒术，韩芸汐觉得，事情应该不简单。
“你看就能看出她剑上有毒？”龙非夜纳闷地问。
毒蚊子的数量众多，而且也有味道，韩芸汐闻出来也不是不可相信的，只是，这长剑……
韩芸汐起身来，很坦然，“闻出来的。”
龙非夜如果相信，那就是傻瓜了，他冷冷地审视她，没说话。
韩芸汐无奈地耸了耸肩，“其实我自小就天赋异禀，对毒素非常敏感，只可惜我爹爹他们都不知道。”
她说着，叹了一口气，“唉，如果我娘还在世那该多好呀。”
虽然这是一句敷衍的话，可是，说出来的时候，韩芸汐的心还是有些难受的，或许，是这幅身体对母亲本能的反应吧，又或者，是自小无依无靠的她，对那份母爱的渴望。
前世，连母亲是谁她都不知道，如今，虽然母亲不在了，但是，她知道她是谁，是怎样的人，偶尔还能听到关于她的传说，这对于她来说，已经是一件很温暖的事情了。
见韩芸汐伤感的样子，龙非夜眼底闪过一抹复杂，并没有再追问。
他从女细作身上搜出了军机密函的信后，就带韩芸汐走了。
回到帝都秦王府时，已经是午后。
回来后的第一件事，龙非夜就丢给了韩芸汐钱袋，韩芸汐这才想起这一茬来。
她也没不好意思，坦坦荡荡从龙非夜钱袋里抽出了一张三百两银票，笑呵呵道，“谢啦，一清二楚啦！”
龙非夜没回答，转身就走。
看着他消失在花园里的背影，韩芸汐忍不住想，这家伙晚上会住下来吗？还是还有事情要忙。
她下意识裹了裹衣裳，这才发现他的披风还在她这。
本想追过去，转念一想还是洗干净了再还他吧。
一见韩芸汐裹着男人的披风回来，小沉香就小跑过来，“主子，这披风是谁的呀？你去哪了？一大早奴婢到处找不着你。”
“兜风去了。”韩芸汐揣着三百两银票，心情格外晴朗。
“这披风……”小沉香还想追问。
韩芸汐手指放在嘴上“嘘”了一声，小沉香就不敢烦她了。
翌日傍晚，韩芸汐过去送披风，敲了门许久都没人开，她便推了下，发现门并没有上锁。
那家伙没有锁门的习惯吗？还是这里太安全了？
韩芸汐走进去，发现一切都还是老样子，干净得体，只是，那座冰山真的不在。
秦王府对于他来说，或许就是一个睡觉的地方罢了。
把披风放在书房，韩芸汐也不知道怎么了，不自觉轻轻叹了口气，耸了耸肩便离开。
几日来，她并没有闲着，给云闲阁的小书房添置一些药柜和书架，买几本医药集来看，补充解毒系统里的缺漏。
虽然不闲，但是日子也算舒坦。然而，她并不知道，不管是龙非夜，还是宜太妃，又或者是后宫那几位女主子，全都在秘密调查她。
她的父亲韩从安不仅仅被太后召见过，也被龙非夜召见过，弄得韩从安自己都反反复复去翻查韩芸汐出嫁前住过的闺阁，想找出点什么蛛丝马迹。
“主子，都调查过了，确定云闲阁那位是如假包换的韩芸汐，出嫁之前，韩家的婢女和两位小姐都亲眼看到她盖上红盖头被送上花轿的，从韩家到到王府，穿城而过，走的是街市，做不了手脚。那天晚上，喜婆也守着呢。”楚西风详细的回禀。
“脸上的毒是她在花轿里解的？”龙非夜冷冷问。
“上轿前还有疤，落轿就没了，只能是在轿子里解的。”楚西风迟疑了片刻，补充道，“主子，王妃娘娘能一碗药就解了长平公主的毒癣，我看这事对她来说不难。”
“既有才有貌，何必藏着掖着，遭人白眼？”龙非夜再问。
其实他之前对韩芸汐一点兴趣都没有，不管她是怎样的人，不管她美不美，总之，这个女人是太后和皇帝强塞给他的，永远入不了他的眼，他都打算在新婚之夜将她赶出芙蓉院，送到郊外别宫去永远软禁。
岂料，韩芸汐新婚之夜居然救了她，随后展现出来的医术和为人处事的做派，一次又一次给他意外。
“殿下，伶俐不如痴，依属下看，如果王妃娘娘把才貌露出来了，就未必能嫁给你了。”楚西风笑着说道。
这话，说得好像韩芸汐有多想嫁给龙非夜，所有隐忍都是为了嫁给他，至少在龙非夜听来就是这个意思。
龙非夜看过来，面无表情，可谁知道楚西风不怕死，居然又道，“主子，依属下看王妃娘娘喜欢你呢，属下……”
然而，话还未说完，龙非夜的天生冰冷的眸光就沉了，楚西风一个哆嗦立马识相地闭了嘴。
一无所知的韩芸汐过得很舒坦，只是，好日子总是短暂的。
就在她以为宜太妃会因为长平公主的事情而消停一阵子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麻烦找上门，扰得连宜太妃都清净不了。
“主子，又有人来求医了，进不了咱们王府的门，就在外头守着不走呢，听说还是镇国公的三夫人。”小沉香气喘吁吁地来报。
也不知是谁给传的谣言，韩芸汐治好穆清武的事情传开了，而且还越传越玄乎，说她深藏不露，谦虚低调，不是废材，而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利用种种虚拟出来的事迹，把她说得像再世华佗一样神，太医和各路神医医治不好的疑难杂症，到了她这里全都不是事儿，迎刃而解，一碗药就能见效。
这样传也就罢了，居然还传说她圣手仁心，不收诊金药金，古道心肠，优先给穷人家看病。
于是，从昨夜开始，就有不少病人家属闻讯赶来，不管是达官显贵、皇亲国戚，还是寻常百姓家，全都跑来求医。
谣传把韩芸汐捧得那么高，形象塑得那么好，如今患病上门求医，她要么澄清自己无才，贻笑大方；要么就只能出诊，一旦轻易拒绝，必定会落人口实的。
一切来得太突然，能在帝都舆论圈里折腾出这么一大头条来，并非一般人办得到。
这背后的人，无疑是要捧杀她，用心太险恶了，竟给她出了这么个进退两难的大难题。

第49章 白莲花败北
“主子，怎么办呢？”小沉香着急着，谁知，这时候侍从来报了，“王妃娘娘，太妃让你马上过去。”
韩芸汐扯了扯嘴角，屋漏偏逢连夜雨，如果她期望宜太妃能帮她一起渡过这个难关的话，那纯粹就是她想太多了。
刚进门，宜太妃就劈头盖脸骂过来，“韩芸汐，有点本事不显摆你便不舒坦是吗？”
“母妃误会了，芸汐不至于自找麻烦。”韩芸汐淡淡回答。
“自找麻烦？我看你是找本宫麻烦吧，你倒好扬名立万了，宫里宫外没人不知道你韩芸汐的本事，你知不知道本宫就快被那些人给吵死了！”宜太妃怒声。
那些来求医的，不少身份卑微进不了秦王府大门，而那些达官显贵之人，宜太妃暂时统统给拒了。
毕竟，秦王府不是诊所，堂堂秦王妃更不是大夫，如果是那些王公贵族，和宜太妃交情好的，或许宜太妃会让韩芸汐去瞧瞧。可是，这个节骨眼上，谣言传得满城皆知，一旦有了先例，事情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但是，如果这一切不是发生在秦王府门口，那就另当别论了。
宜太妃心下其实早就有打算。
“母妃是聪明人，应该看得出来这是有人在造谣，要捧杀芸汐。”韩芸汐认真答道。
宜太妃却嗤之以鼻，眼底掠过一抹算计，“本宫不管这么多，你现在告诉本宫怎么处理！”
正说话着，门卫又匆忙跑到门口要来通报了，见状，宜太妃故作愤怒，狠狠拍了桌子，“韩芸汐，你瞧瞧，你自己瞧瞧！本宫告诉你今儿个不给一个交待，就马上给我搬出秦王府去。”
搬出秦王府？
这话一出，韩芸汐立马就懂了，宜太妃这哪里是嫌上门求医的人烦呢？这是嫌弃她这个媳妇烦呢，想趁机落井下石，撵她走呢。
韩芸汐总算明白了，不管她给宜太妃长了多大的脸，一切都是徒劳，她的错，不在她招惹了多少麻烦，而在于她的身份。
今日换成是慕容宛如遇到这种麻烦，以宜太妃的性子，势必要揪出散布谣言之人，狠狠反击的。
可是，她只是个外来的媳妇，不合她老人家心意的媳妇，她们之间注定势不两立。
搞不定，今日这谣言就是宜太妃和慕容宛如给她下的圈套！
既然如此，她也没有必要强迫自己各种隐忍，笑脸相迎了。
韩芸汐冷笑了起来，“母妃，你这是要分家吗？这么大的事，臣妾可做不了主，你还是找殿下商量吧。”
龙非夜住哪里她就住哪里，夫唱妇随。她都不惜自己踹了花轿门也要嫁进秦王府，怎么可能轻易离开。
她搬离了，该遭多少人背后话柄，又能平平安安活多久呢？
这桩婚事是太后赐婚，皇帝指令的，即便是龙非夜，没有充分的理由都不能轻易轰她走，何况是宜太妃？
分家？
听了这二字，宜太妃愣了，一旁的慕容宛如也目瞪口呆，没想到韩芸汐敢说出这种话来！宜太妃宝贝秦王就像宝贝自己的性命一样，先皇一过世，她就借口宫中烦闷急急搬到秦王府来住了。
韩芸汐这个外来的媳妇，居然敢说要分家？
“啪！”
一声巨响，宜太妃失去了理智，重重拍案而起，“韩芸汐，你刚刚说什么？你给本宫说清楚了！”
“我说，如果母妃想分家的话，就找殿下说去，这件事臣妾做不了主！臣妾还有事，先行告退。”
韩芸汐冷冷说罢，转身就要走。
“反了反了！来人，给我拦住她！”宜太妃怒声，几个侍卫立马上前拦人。
“韩芸汐，你敢跟本宫提分家，你有什么资格跟本宫提分家，非夜不可能答应你！你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想造反吗呢？”宜太妃怒不可遏。
“母妃，冤枉啊！”韩芸汐大喊，“分家是你的意思，可不是我的，你千万别这么冤枉我！”
什么？
宜太妃心口一堵，险些背过气去，“你，你这个女人怎么睁着眼睛说瞎话，我哪里说了？”
“母妃要我搬出去住，难不成是要我一个人搬出去，秦王不跟我出去吗？”韩芸汐认真问。
这话一出，宜太妃又激动了，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反驳。
韩芸汐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惊声，“母妃，该不是真要我一个人走吧？母妃，我打入嫁进来至今，不淫佚、无不敬长、少口舌、无盗窃、无妒忌、无恶疾，我也正努力想为殿下生下子嗣，你为什么要赶我走呀？”
休妻七出，无子、淫佚、不事舅姑、口舌、盗窃、妒忌、恶疾，韩芸汐还真没犯过。
宜太妃心底就是要赶她走的意思，她怒气冲脑，正要说出来，慕容宛如焦急地冲过来打断。
“嫂子，误会了！误会了！你这真真是冤枉母妃了，本来就不是大事，你怎么就想那么多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气呼呼的宜太妃使了个眼色，搀她坐下。
“嫂子，母妃的意思，是让你到郊外别院去小住几天，这两天找你看病的人那么多，总不好全往王府里接吧，也总不好全都推掉吧？”
慕容宛如孝顺地替宜太妃端上了一杯茶，锊了锊她的心口，“母妃，你别气了，气坏身子骨你让嫂子怎么安心呢？嫂子误会你的意思了，我来跟嫂子说吧，她会听明白的，一定会答应的。”
宜太妃这才点了点头，她在宫中风里来雨去那么多年了，并不是沉不住气的人，原本就和宛如商量好了，借这件事把韩芸汐暂时骗到别院去，等她搬去之后，要回来就不容易了。
只是，韩芸汐那“分家”二字，确实气得她险些失去理智。
非夜是她唯一的骄傲，是她唯一的依靠，是她余生的所有指望，不管是谁，都休想把她的儿子拐走！
韩芸汐看着慕容宛如，心下冷笑，不得不夸奖这朵白莲花一句，确实很会说话。
安抚好了宜太妃，慕容宛如才拉着韩芸汐在一旁坐下，韩芸汐也坐下了，她不过是吓唬吓唬宜太妃而已，她没真想和宜太妃撕破脸。
和老幼争吵是最愚蠢的做法，即便你非常有理，对方纯粹刻意刁难，可到了最后的，一顶“不礼让，不孝顺”的帽子扣下来，就全都是你的错。
慕容宛如好耐性，也给韩芸汐端了一杯茶，“嫂子，你冷静冷静。母妃的意思是你先到别院去住几日，一边给求医者看病，一边也有时间想想应对之策，也不会让你一直在别院当大夫的。你说什么分家呢？怪不得母后生气，就是哥哥听了，那也得跟你急呀！”
这话绕回来，居然成了韩芸汐的错，慕容白莲花够厉害的。
这节奏，接下来是不是要她给宜太妃道歉认错，然后接受她们的安排暂时住到别院去呢？
慕容白莲花好手段，韩芸汐却不是好胡弄的，她避开争辩，直接道，“我救了少将军和公主，那是因为他们中的毒我刚好会解而已。什么圣手仁心这种大帽子我也戴不起。我现在就去澄清！”
韩芸汐说着，起身就要走。
如果有人当着她的面骂废材，她绝对反驳，但是，她没有必要吃饱没事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是天才。天尚且妒英才，何况是芸芸众生呢？
捧杀就捧杀呗，她没想爬那么高。
宜太妃却又急了，怒声，“你给我站住！你……你这不是去丢人现眼吗？”
“母妃，不会连你也误会了吧？我可不是大夫，不会看病，我不过是对解毒略有涉猎而已，强行让我医治病人，万一医不好，医死了，岂不更丢人？”韩芸汐认真说。
这句话让宜太妃和慕容宛如都无言以对，慕容宛如眼底掠过一抹阴森森的恨意。
这场谣言正是她散布的，一来可以借机把韩芸汐赶出秦王府，二来，可以在韩芸汐救治的病人里动手脚，扣给她一个医死人的罪名。
如此一箭双雕的计谋，谁知道，韩芸汐一两句话居然给破了！
慕容宛如太不甘心了，她一副无奈的样子，长长叹息，“嫂子，医毒本就不分家，你太谦虚了。如今外头传得那么盛，你去澄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清高呢，外头还好些王公贵族。有哥哥在，咱也不怕开罪这些人，只是……”
说到这里，慕容宛如欲言又止。
“只是怎样？”宜太妃沉重地问。
慕容宛如看了韩芸汐一眼，好无奈，“只是，嫂子好歹也代表着哥哥，嫂子让那些老百姓失望了，我怕会影响哥哥在百姓心中的地位，这才是最重要的呀。”
龙非夜位高权重，连皇帝都礼让三分，不仅仅因为他手中掌握的势力，也因为这么多年来他在天宁国百姓心中的威望。
慕容宛如这句话，还真说到了关键处。
然而，韩芸汐却乐了，慕容宛如不提龙非夜，她也会提的，这种麻烦，推给龙非夜是再好不过的。
她说，“宛如这话说得极是，这事我也不敢擅作主张，还是找殿下商量商量，再做决定吧。”
不能逼韩芸汐搬走，宜太妃已经绝望了大半，说起龙非夜，宜太妃立马慎重起来，她可不想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影响了儿子的名声。
“来人，去芙蓉院传个话，让秦王赶紧回来，就说本宫有急事！”宜太妃立马下令。
见状，慕容宛如暗暗地深呼吸，她知道自己输得彻底！

第50章 帝令，可怕的事
韩芸汐本以为龙非夜没那么快回来，可谁知道龙非夜并没有出门，就在芙蓉院，侍从一过去禀，龙非夜就过来了。
那挺拔傲岸的身影一出现在门口，别说慕容宛如，就是一旁几个小婢女脸都红了，又紧张又激动，心里小鹿乱撞，想多看他一眼，又不敢。
他一袭宽松的白袍，三千墨发用一根墨玉簪子随意挽起，好似那九天上无情无欲的上仙，俊逸超凡，孤冷出尘。
就连宜太妃都看得移不开眼，有这么个儿子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
然而，韩芸汐却暗暗翻白眼，这家伙这身打扮明显是宅居在家中，家门口出了那么大的事，他这个真正的一家之主也能不动声色窝着，她表示佩服。
宜太妃欣喜地拉着龙非夜坐暖塌上，添油加醋地把事情告诉他，说得好像事情是韩芸汐给招惹回来的。
韩芸汐眼观鼻鼻观心，心想，龙非夜你如果不解决好这事，下一回就算三千两，姑奶奶我也不出诊了。
谁知，她刚这么想着，龙非夜就冷冷扔来一句话，“韩芸汐，你觉得如何处理妥当呢？”
“臣妾愚钝，请殿下做主。”韩芸汐特谦卑。
“愚钝就好好想想。”龙非夜又道。
韩芸汐心一狠，便道，“依臣妾看，澄清是必要的，关键是如何清澄，谁去清澄。”
宜太妃和慕容宛如都没把她的话放心上，可是，龙非夜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见状，母女俩全不可思议看过来了。
只听韩芸汐认真说，“臣妾愚见，由母妃出面澄清是最有说服力的，毕竟之前回绝他们的是母妃。而且，上门求医者，不乏王公贵族，母妃出面，他们也不敢有异议。至于普通百姓，臣妾建议母妃给他们每人一笔治病善款令他们另寻名医，一来彰显母妃的仁善，二来，也不会落人口实。”
居然要宜太妃出面去解决这件事？
慕容宛如不可思议地捂住嘴巴，她想，韩芸汐，你未免太异想天开了，你就等着吃瘪吧。
“本宫出面？”宜太妃有些不高兴。
韩芸汐补充了一句，“母妃，你来代表殿下，再适合不过了。”
她说着，朝龙非夜看去，“殿下，你说是吧？”
让这家伙来就是来当靠山的，韩芸汐非得逼他开个口！
龙非夜眼底闪过一抹谁都没有察觉到的欣赏，竟大大方方地点了头，“嗯。”
宜太妃虽然疼这儿子，可儿子打小就跟她不亲，长大了更不怎么亲，尤其是近几年，都难得能好好说几句心里话，坐一起吃个饭。
见儿子点头，宜太妃心里像是吃了蜜糖一样甜滋滋的，也顾不上跟韩芸汐计较。
“好吧。来人啊，准备银子，本宫现在就去把事办了。”
宜太妃正要走呢，又回头看来，“非夜，晚饭就在我这儿吃吧，你好久没有陪母妃吃饭了。”
她也不等龙非夜回答，连忙吩咐慕容宛如去张罗，慕容宛如还想多待一会儿，无奈之下，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
人都走后，客堂里就剩下龙非夜和韩芸汐两人。
韩芸汐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一劫总算是过去了，背后那个散布谣言的人最好别让她查到，否则，别怪她毒医变成毒手！
她偷偷朝龙非夜看去，不管是打着这家伙的名义狐假虎威，还是把他本尊请出来，都是极好用的！
就在韩芸汐窃笑的时候，龙非夜淡淡说了句，“长进了……”
“嗯，什么？”韩芸汐没听清楚。
可惜，龙非夜没打算说第二次，他起身往大门走去，连背影都给人孤冷的感觉。
韩芸汐有种人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的错觉，她追出去，站在门边，大喊，“喂，那件披风我送到你书房了，看到了没？”
韩芸汐以为这家伙不会理睬她，没想到他竟转头看来，点了点头。
韩芸汐一愣，随即“哦”了一声，也不知道怎么的，就突然给笑了，傻乐傻乐的。
片刻，龙非夜都走远了，韩芸汐突然发现不对劲，宜太妃不是要留他吃饭吗？他居然一声不吭走了？
韩芸汐轻咳了几声，见四下无人也急急大步出门溜走，宜太妃又没有留她，龙非夜都走了，她还待着干嘛呀？
放宜太妃鸽子，那纯粹是龙非夜的事情。
当韩芸汐溜回芙蓉院的时候，龙非夜的寝宫里的灯已经亮了，这说明他在屋里。
今夜，这家伙会留在寝宫过夜吗？
他回来几天了呢？他在外头过夜都是在哪过的，怎么过的呢？
韩芸汐想了一大堆问题之后，最后才发现自己好无聊，好奇这些干嘛？他有他的地盘，她有她的云闲阁，井水不犯河水。
她耸了耸肩，转身往云闲阁去。
小沉香已经准备了香飘飘的饭菜等着她，一到门口，韩芸汐就闻到了幸福的饭香味。
只是，前脚才刚刚踏入大门，背后就传来侍从的禀告，“王妃娘娘，宜太妃让你马上过去。”
又是这句话，韩芸汐吐了口浊气，冷冷问，“什么事？”
“属下不清楚，宜太妃也传了殿下过去，估计，不是小事。”侍从如实回答。
韩芸汐不以为然，宜太妃还能有什么大事？就门口那桩麻烦，其实不用她提建议，宜太妃也有那个聪明才智去搞定的。
连龙非夜都叫去，看样子只能是放鸽子的事情了。
“嗯，马上！”韩芸汐淡淡道。
侍从一走，她后脚就继续迈入大门，她先自己吃几口填饱了肚子再过去，家宴什么的绝壁是会饿肚子的。
韩芸汐姗姗来迟，然而，事情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龙非夜早就到了，宜太妃的客堂里多了一个人，天宁国天徽皇帝身旁的老太监，薛公公！
一进门，所有人都朝韩芸汐看过来，这让本就不安的韩芸汐无端的紧张起来。
皇帝身旁的公公找上门来，不管是什么事情，那和皇帝有关了。
见宜太妃和龙非夜的表情，韩芸汐心下忐忑起来，琢磨着不会有好事。
“奴才薛桂平给王妃娘娘请安。”薛公公一脸笑意，阴阳怪气。
“薛公公见怪了，平身平身。”韩芸汐客气道，薛公公可不比一般的奴才呀。
“薛公公，坐吧。”宜太妃开了口，薛公公也不客气，在一旁坐下，见状，韩芸汐寻了龙非夜身旁的位置也坐。
“芸汐啊，你自个跟薛公公解释解释，你不会医术，只会解毒，免得薛公公回去不好交差。”宜太妃气定神闲地说。
这话一出，韩芸汐的心跳险些停掉，这……这，不会是皇帝也听了谣言，要找她看病吧？
心下慌张，然而，表面上韩芸汐还是很镇定的，“薛公公，这到底怎么回事？”
“回王妃娘娘，皇上听闻你医术了得，能解顾太医和韩神医所不能解的疑难杂症，所以，让老奴来请你进宫一趟，给太子殿下把个脉。”薛公公客气道。
韩芸汐的嘴角却抽搐了，“把个脉”这三字说得真真轻巧呀！
太子是皇后和太后的宝，是皇上一手栽培出来的储君，可是七年前却得了怪病，韩从安主动请缨医治，岂料一医就医了七年还没诊断出个所以然来。
韩从安花了大力气，欠了不少人情找医学会不少理事会诊过，可至今都治不好。
天下多的是治不了的病，偏偏韩从安给太子把出的脉象为喜脉。
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会有喜脉呢？所有人都认为这是误诊，然而，医学会的理事却也都认定是喜脉。
这让太后大怒，韩家也因此被太后记恨，甚至不念当初天心夫人的救命之恩，几次怒而要杀韩从安。
这件事自然是秘而不发，只有皇帝、太后、皇后，秦王和韩从安，顾太医及几个医学院理事知晓。其他人，只知道太子得了怪病，至于什么怪病那就谣言满天飞了。
医学院理事走了，韩从安却悲剧了。
其实医学院理事会都会诊了也没结果，太后和皇上心中有数，请了别人也不会有结果，便让韩从安继续医治，以免事情泄露出去，从此，所有怒气就全压到韩从安一个人身上。
韩芸汐之所以知晓是来自原主的记忆，原主偶然的机会偷听到的。
如今，皇帝居然要她去把脉？难不成这是要她女承父业，接替韩从安去？
“薛公公，误会大啦！”
韩芸汐突然站起来，一脸着急，“薛公公，虽然韩家是医学世家，可是，我天生愚钝，不会医术这是人人都知晓的事情，皇上，是不是听了外头的传言，误会我了？”
薛公公笑了笑，“王妃娘娘真谦虚，所谓无风不起浪，王妃娘娘必定有这个本事，外头的人才会这么传。”
“误传误传，我母妃刚刚才出去澄清呢。”韩芸汐欲哭无泪了都。
谁知，薛公公却道，“王妃娘娘，就算外头那些话是误传，那事实可信吧？少将军的事情，还有长平公主的事情，皇上可都听说了。少将军和长平公主的病，顾太医和韩神医都瞧过，都没瞧出个所以然来，你却药到病除，半天就根治了，皇上听了这事，龙颜大喜，夸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大有你母亲天心夫人当年的风采。”
薛公公说得欢天喜地，韩芸汐却听得肝肠寸断。
“王妃娘娘，这一回可是皇后娘娘亲自举荐你的，王妃娘娘真是深藏不露呀！你若再谦虚，小心龙颜大怒。”薛公公半开玩笑地说。
皇后！
什么叫做捧杀，这才是真正的捧杀，外头那些谣言算什么呀？
韩芸汐坐了回去，总算是明白了。
她不经意看了宜太妃的脸，只见宜太妃唇畔噙着一抹讥讽，似乎正等着看她好戏呢。
而她身旁的慕容宛如，一副同情的样子，眼中分明是故意露出了幸灾乐祸。

第51章 勇敢，全力以赴
宜太妃和慕容宛如两人巴不得韩芸汐赶紧让皇帝失望，被皇帝严惩，最好是废了，从此就不用再回来了。
尤其是慕容宛如，这一回的谣言就是她散布的，本意想把韩芸汐赶出秦王府，岂料，竟惊动了皇上。
有皇上来收拾这个女人是再好不过的了，皇帝逼龙非夜娶她，皇帝亲自废了她，还有什么情况比这还大快人心的呢？
韩芸汐不自觉朝龙非夜看了去，只见这个男人一如既往的高高在上，表情冷漠，陌生得可怕。
他心下，也幸灾乐祸着吧，也巴不得废掉她这个正妃头衔吧。
“王妃娘娘，今日太晚了，皇上让奴才先过来打个招呼，让你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奴才会来接你的。”
薛公公一边说，一边起身来。宜太妃连忙跟着起，“薛公公，难得来一回，吃个饭再走吧。”
“多谢太妃娘娘美意，老奴还得回去复命呢。太妃娘娘，秦王殿下，告辞。”
薛公公说着，又不忘提醒韩芸汐，“明日一早，王妃娘娘别耽搁了，皇上早朝后就要见到你。”
“记住了，薛公公慢走。”韩芸汐落落大方，面带微笑，心下却凉得透彻。
男人有喜脉？
别说古代，这事情放现代都是奇闻！大病她都未必医不了，何况是怪病呀？
外头的流言，韩芸汐可以不在意，可是，皇帝的期望，她却不可以忽视。
就薛公公这说法看来，天徽皇帝对她的医术抱了很大的希望，如果她拒绝，这明显不给皇帝面子，可是，如果她不拒绝，到时候医不好的话，下场如何就全凭皇帝的心情了。
据说，天徽皇帝的脾气可不好。
这件事还是皇后在背后推波助澜，医不好的话，后果就可想而知了。
送走薛太医，宜太妃一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催促，“宛如，赶紧传膳吧，你哥一定饿了。”
她心情极好，看了韩芸汐一眼，难得这么好声好气，“芸汐，你也在母妃这吃吧，吃饱了就回去睡觉，明早千万别起晚了。”
虽然韩芸汐心都凉了，可是，她还是微笑地点了头，宜太妃和慕容宛如想看她笑话是吧，她偏偏不给看！
饭桌上，宜太妃和慕容宛如那叫一个殷勤，不停给龙非夜夹菜，盛汤，龙非夜却没吃多少，始终一言不发。
被忽略得彻底的韩芸汐垂敛着双眸，自顾自地大口吃饭喝汤。
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明日见机行事吧……
韩芸汐吃好喝好，她以为自己也能睡好的，可惜，这一夜却辗转反侧起来，她索性起来，裹着毯子靠在窗边发呆。
然而，不经意间却发现不远处龙非夜寝宫的灯还亮着。这么晚了，那家伙还没睡了？他为什么睡不着呀？
也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突然冒出他说过的一句话，“本王在，不准你害怕”。
这刹那，韩芸汐有种冲动，想跑过去问一问他，这一回能不能像上一回进宫请安那样，再陪我一回呀？
只是，想起他冰冷的沉默，她明亮的双眸便立马暗淡下来，罢了。
深吸了一口气，关上窗户，韩芸汐默默告诉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怕！
纵使一夜未眠，翌日韩芸汐都起得非常早，让小沉香给她精心梳妆打扮了一番，整个人显得特别精神。
既然是逃避不了的事情，那就勇于去直面吧，韩芸汐暗暗告诉自己，不仅仅要勇敢地去做，而且要努力去做，做好。
薛公公如时来迎，宜太妃和慕容宛如都来了。
一来是给薛公公面子，二来，则是看她的笑话来了，见她们冲她笑，韩芸汐比她们笑得还好看。
她是见了棺材都不会落泪的那类人，还能被她们笑话了去？
临上马车的时候，韩芸汐回头看了一眼，却始终没有看到龙非夜的身影，她出芙蓉院的时候，他寝宫的灯早灭了，大门紧闭，他还在睡梦中呢，不会来。
到了宫中，天徽皇帝已经下朝在御书房里侯着了，通往御书房的长廊，比宫里任何一个地方都要肃静，没多远就能看见宫女太监在两边站着，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尊雕像。
在一片寂静中，韩芸汐和薛公公的脚步声显得特别明显。
“王妃娘娘，走快些，皇上最不爱等人了。”薛公公低声催促，即便是在长廊里，他说话都特别小心翼翼。
如此肃静的氛围，让本就有些忐忑的韩芸汐越发的紧张起来。
据她所了解，天徽皇帝也算是半个暴君了，脾气特别暴躁，杀起人来，眉头皱都不皱一下的。
很快，御书房就到了。
薛公公止步在门外，低声，“王妃娘娘，你自个进去吧。”
太子的事情，哪怕薛公公都没有资格知道，他很自觉。
说着，都不等韩芸汐反应过来呢，便吊着嗓子大喊，“禀……秦王妃到……”
这话一出，韩芸汐没得选择，只能赶紧进屋去。
她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只觉得气氛庄重冷肃得吓人，她不懂什么礼数，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便直直地往前走进去了。
可是，这个地方该死的寂静，比外头还要安静好几倍，让她都觉得自己的脚步声有罪。
终于，韩芸汐看到前面一大片珠帘，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里头书桌旁站着一个人。
天徽皇帝就在那里吗？
韩芸汐的心跳咯噔了一下，小手握了握，这才低着头走进去。
她小心翼翼掀起珠帘一角，谁知，一道鹰一般犀利的目光立马射过来，顿时让韩芸汐感觉到杀机四起。
“你就是秦王妃，韩芸汐？”天徽皇帝冷声，四十好几的年纪，蓄着山羊胡子，冷面如阎王，不怒自威。
不同于龙非夜的冷，龙非夜的冷是一种冷漠、无情，高高在上，而天徽皇帝的冷是在一种严肃，凶煞。
韩芸汐紧张归紧张，却还是稳得住场面的，她落落大方欠身行礼，“禀皇上，臣妾就是秦王妃韩芸汐。”
谁知，天徽皇帝却陡然厉声，“谁让你随随便便就进来的？谁准你进来的？”
这话一出，韩芸汐就愣在原地了，她一个穿越来的人，只会基本的礼数，哪里知晓御书房那么多规矩啊，再说了，刚刚薛公公不是通报了，不是叫她进来了吗？
韩芸汐欠着身子，想不出自己错在哪里，一时间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虽然被指为秦王妃，可是，在皇帝眼中，韩芸汐卑微得不过是个寻常百姓。
就在韩芸汐为难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了。
“皇兄，她本就是个没教养的女人，何必跟她计较，正事要紧。”
低沉的声音，带着专属的磁性，冰冷得令人打颤，虽然满是嘲讽，可此时此刻，在韩芸汐听来，却是莫名地温暖。
是他，龙非夜！
她不自觉抬头，循声看去，只见龙非夜身着一袭锦白宫装，俊逸尊贵，此时正坐在侧旁的茶座上，端着一杯冒烟的热茶慢慢啜饮。
这家伙居然来了，而且比她还早到！
看到他那样气定神闲地坐着，韩芸汐就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
他是因为她而来的吗？韩芸汐心底浮起了一抹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的奢望。
无疑，龙非夜的话是有份量的，天徽皇帝看过去，没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韩芸汐平身。
很久之后，韩芸汐才知道，即便是皇后来御书房都要在珠帘外行礼，得皇帝允许才能进入内殿。
“谢皇上。”韩芸汐平身，偷偷朝龙非夜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可惜，龙非夜并没看她。
虽是弟妹，终究君臣有别，何况，她根本入不了皇帝的眼。
龙非夜有得坐，韩芸汐只能站着。
“朕听皇后说，穆清武昏迷，长平长藓，所有大夫都束手无策，你一帖药就给治好了？”天徽皇帝开门见山了，高高在上睥睨韩芸汐，压根没把她当弟妹看待。
“禀皇上，确有此事，只是，严格意义上来说，少将军和长平公主都不是病了，而是中毒，臣妾会解毒，不会看病。”
不管怎么样，韩芸汐都必须实话实话，她可以尝试瞧一瞧太子，但是，在这之前她得诚实。
谁知，皇帝却道，“医毒本就是一家，朕当年听你母亲说过，所有病灶都因毒而起，这个道理，你可懂？”
咳咳……
韩芸汐险些被自己唾液呛到，她不清楚天心夫人是不是说过这句话，但是，不得不说这句话说得太超前了。
如果按西医的视角来看，所有病灶还真的都是病毒引起。
可惜，在她这里并非这样的，毒素和病毒可不是同一概念，她能解的大多是毒素，自然动植物存在的毒素，人为配制出来的毒素。
且不讨论这些，就天徽皇帝这句话就让韩芸汐为难了，她无法否定娘亲说过的话，但是，也无法解释到让天徽皇帝明白其中微妙。
韩芸汐想了一下，谦虚地答道，“医毒一家，那是医者和毒者最高境界，芸汐不才只学会了娘亲的皮毛。”
“呵呵，怪不得皇后说你谦虚，连你父亲和顾北月都治不了的病，你治起来易如反掌，如果这还算皮毛的话，那你父亲和顾北月岂不就是废物了？”天徽皇帝严肃地反问。
“禀皇上，韩神医和顾太医会治病，芸汐会解毒，这是两件事，不可相提并论。”韩芸汐仍是解释。
谁知，皇帝却不耐烦了，不悦道，“秦王妃，朕是传你来治病的，不是传你来谦虚的！朕还指望你也能一碗药治好太子！难不成你还要继续深藏不露？”
这话一出，韩芸汐的心咯噔了一大下，天晓得皇后怎么吹枕边风的，居然让皇帝如此坚信她医术高超。

第52章 怪病，男人喜脉
面对天徽皇帝的不耐烦，韩芸汐知道再解释下去只会变成争辩，和皇帝争辩，她脑袋不要了吗？
不自觉偷偷瞥了一旁的龙非夜一眼，她只会解毒，这家伙是知道的，好歹也帮她说个话吧。
可惜，龙非夜还在闲适地泡茶，压根没理会她这边的事。
韩芸汐唇畔勾起一抹自嘲，她想太多了，这家伙怎么可能来帮她呢，他是闲着没事做来旁观的吧。
解释不了就不解释了，韩芸汐想她尽力去医治，就算真的医不了，皇帝也总不能杀了她吧。
“皇上，既是传芸汐来治病的，就让芸汐先瞧瞧太子殿下的脉象吧。”她认真道。
天徽皇帝等的就是她这句话，“韩芸汐，你可别让朕失望。”
压力逼来，韩芸汐努力扛着，很快就同皇帝和秦王来到东宫。
一到门口就发现把守非常森严，太子得了怪病，这是不少人知晓的事情，但是太子到底得了什么怪病，却是天大的秘密。
而韩芸汐，也只知道是喜脉。太子如今是什么状况，这么多年来有没有病变，她都不清楚。只知道太子七年前发病至今，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东宫了。
太子自幼聪慧，又是皇后所出的长子，身份尊贵，非常得皇帝宠爱，自他三岁起，天徽皇帝就花了不少心思栽培至今。
可谁知道，最后竟会患上怪病了，如果再治不好，天徽皇帝就不得不重新考虑储君人选。
一旦另立储君，不仅仅需要花费时间和精力，而且，势必引起朝中朋党之争，皇子们手足相残。
天宁国正值发展之时，内乱是天徽皇帝最不愿意看到的。所以，哪怕太子患病七年，他也至今都没放弃过，而太子拘禁，哪怕是卧床，也每日关心朝政，对一切了如指掌。
走入东宫，看到比外头更加森严的防守，韩芸汐的心又沉了三分。
她忍不住考虑起一个问题，太子患的不是其他怪病，而是羞于出口的喜脉，某种意义上说，这是天宁皇族的耻辱，甚至会被看成是灾难的征兆。
一旦最后皇帝放弃了太子，到那个时候，知晓太子怪病的人，还能活吗？
韩从安，顾北月……还有，即将看到太子的她。
虽然她是秦王妃，可是，就刚刚皇帝那态度，明显没把她当成皇族的人呀！
一路沉默，到了寝宫中，只见太后和皇后早就到了，而韩从安和顾北月却没有来，韩芸汐本以为他们也会过来的。
看样子，天徽皇帝早决定把大梁交给她挑了。
隔着珠帘，只隐隐约约看得到内屋床榻被纱帐遮掩着，太子应该是躺在榻上。
这个距离，如果有毒的话，解毒系统是会提醒她的。
韩芸汐没有听到提醒，但是，她还是抱了一丝希望，待会靠近的时候做一下全身扫描，才能完全肯定。
一见韩芸汐进来，太后娘娘就特亲切，紧紧地拉住她的手，一脸激动，仿佛当初授予北宫何泽逮捕令的不是她一样。
“芸汐啊，你真真令哀家意外，哀家本以为你娘亲走了，哀家的福星也走了，没想到你继承了你娘的医术，好好，大好呀！”
在皇帝那边都解释无效了，何况是这位幕后主谋面前？再说了，韩芸汐才不相信她们是诚心诚意想看她救太子的。
不过是想将这个烫手山芋从韩从安手上丢到她手上，从此就多了一个治罪于她的借口。
韩芸汐懒得辩解，只陪着微微笑，“我也不清楚具体情况，我尽力试试吧。”
这时候，皇后也上前来，拉住韩芸汐的另一只手，仿佛跟她很熟的样子，“芸汐，你别再谦虚了，本宫可不允许你治不好！如果连你都治不好，那……那……”
皇后说着，抽出手帕来掩面，抽泣起来。
皇上见状，眼底闪过一抹不耐烦，“好了好了，秦王妃，你跟朕进来吧。”
“是。”韩芸汐点了头，见太后和皇后都没有进去的打算，她以为龙非夜也不会进去的，可谁知道这个一直沉默的家伙，居然走在了她前面。
一句话都不帮她说，此时此刻，韩芸汐看这家伙真的有些碍眼。
韩芸汐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入内室，到了里头，就隐隐可以看到床榻上的人了。
只见那人盖着被耨，仰躺着，看不太清楚相貌，但是韩芸汐知道，他是醒着的。
这，就是天宁国的太子，龙天墨。
韩芸汐正瞧着，却听龙天墨道，“天墨无法下榻请安，父皇见谅，秦皇叔见谅。”
韩芸汐心下微惊，她原本以为龙天墨会自暴自弃，脾气非常大的，没想到他竟还有这等礼数。
听他的声音，虽然有些虚弱，但是，并没有久病之人的颓废之气。
七年啊，整整七年，得了这种羞耻之病，他不说话，或者赶人出去，也都是情有可原的。
这个男子，心理素质何等强大？也难怪，天徽皇帝会如此器重他，至今都不放弃。
身为大夫，敏感的韩芸汐立马就嗅到了他求生的强大意志，撇开其他不说，韩芸汐是很欣赏这种病人的。
但是，这家伙把她忽略得彻底，好歹，皇婶的身份也端着呢，好吧，韩芸汐承认她欣赏不了。
隔着纱帐，韩芸汐在床榻边坐下，淡淡道，“手。”
半晌，龙天墨才把手伸出来，不言不语，明显不怎么乐意，不相信韩芸汐。
韩芸汐其实特想告诉他，她比他还不乐意呢，但是，韩芸汐搭上手后，便摒弃了所有杂念，认真起来。
随着她的认真，天徽皇帝和龙天墨也沉默了，都有些紧张，独独龙非夜，坐在一旁，打量着韩芸汐的小脸，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韩芸汐并没有马上把脉，而去启动扫描系统进行深层次检查，可惜，结果让她很失望，还是没有检测到毒素。
收敛心思，她这才开始认真把脉。
虽然是毒医，但是，看病她还是会的，只是不精通。
把脉，是最简单的，同时也是最难的一项。她一接触到龙天墨的脉象，就有了大概的了解，却不敢大意。
乍一看，确实很像喜脉。
喜脉，其实严格意义上并不算脉象种类，只能说“喜脉”是“滑脉”的一种特例，只适用于妇女。
在中医里通常把妇女已怀孕的脉象就叫喜脉，如果妇女例假不来，没有病症，又有滑脉这种脉象的话，就要考虑是否怀孕了。
滑脉，搏动流利，偏浮、偏实、偏数、脉体有圆湛感。
如果有贫血、风湿病、急性感染发热后期、急慢性胃肠炎、肝硬化腹水等病状，也会出现滑脉的。
韩芸汐把出来的是滑脉，就脉象来看，龙天墨的身体并没有什么病灶。
一时间，韩芸汐也迷茫了，这样该算什么脉呢？
韩从安和医学院那些德高望重的理事都把这个脉象归为喜脉，那她呢？
基本的常识古人不懂，她必须懂呀，男人哪里来的luan子和子宫生孩子呀！
虽然在现代有不少医学理论提出可以通过手术实现男人生子这一奇迹，但是，那都是理论上的东西，况且还得通过手术呢。
龙天墨这算什么？
这只能说是无任何病征的滑脉吧。
思及此，韩芸汐放开了龙天墨的手。
见状，天徽皇帝急急就问，“如何？”
“皇上，能把顾太医请过来吗？”韩芸汐认真说，就这脉象她得请教请教顾北月。
听韩芸汐这一说，天徽皇帝的脸色很差很差，“顾北月已经看过了？他没法子！你到底看出什么了？”
韩芸汐并不畏惧，实话实话，“皇上，太子的脉象为滑脉，具体情况脉象，芸汐暂时无法肯定，必须做进一步的检查，我需要顾太医的辅助。”
“不是喜脉吗？”皇帝震惊了。
龙非夜也认真看过来，很诧异，这时候，太后和皇后几乎是同时冲进来的。
“不是喜脉吗？真的不是喜脉吗？”
“芸汐，那是什么呀？你快说！”
“芸汐，哀家就知道你不会让皇上失望的，你赶紧说，那是怎么回事。”
……
太后和皇后都好激动，有那么一瞬间，韩芸汐都快相信她们是真心的。
然而，就在这时候，龙天墨竟猛地掀起被子，指着自己的肚子，讥讽地道，“秦王妃，你说不是喜脉，那这是什么呢？”
即便是隔着纱帐，韩芸汐都看得清楚。
天啊！
只见龙天墨的肚子很大很大，简直就是个怀胎七个月的肚子！
这……
韩芸汐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立马变得煞白煞白的，她知道了，事情麻烦了，非常麻烦！
“连脉象都看不准，父皇，儿臣拒绝让她医治。”龙天墨语气极冷，他已经烦透了韩从安，怎么可能还相信韩从安的废材女儿呢？
就算韩芸汐是秦王妃，就算他最忌惮的秦皇叔在场，他也不会客气，他知道，秦皇叔永远瞧不上这个女人。
“是把错脉了吗？”太后失落极了。
“我还以为有奇迹出现，芸汐，原来你都还没瞧见天墨那肚子呀！我还以为你……哎呀，你说你连脉象都把不出来，还怎么救人呀！”皇后也连连叹息。
龙天墨又盖了被耨，索性背过身去。
见状，天徽皇帝的眉头都成了“川”字，他愤怒地看着韩芸汐，冷声，“沽名钓誉！欺世盗名！你……还有你父亲，你们……来人啊，给朕带出去打三十大板！”
太后和皇后相视了一眼，默契地勾起冰冷的笑意，而龙非夜始终都坐着，冷冷看着韩芸汐，好似这个女人并不是他的王妃，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太后和皇后都等着韩芸汐求饶，等着落井下石，好好安个欺君之罪给她。可谁知，韩芸汐竟眸光烁烁，露出一脸怒意。
她居然……居然愤怒地瞪向天徽皇帝，毫不退怯。她双拳紧握，娇小的身子像是潜藏了一股力量，随时可能爆发出来。
这个女人，她想做什么？她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吗？
天徽皇帝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瞪他！

第53章 坚定，他就是错
韩芸汐是愤怒的。
道不传经，医不叩门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明明是天徽皇帝传她来医治的，怎么就说得好像她上门行骗了？
她何时沽名钓誉了？何时欺世盗名了？外头的传言还不是有心人散布的！
一旁要上前来的两个小太监都被这一幕吓到了，迟迟不敢乱动。
见状，太后和皇后面面相觑都很不可思议，这个丫头未免太大胆了吧，在皇上面前都敢这么放肆？
然而，龙非夜唇畔却不动声色泛起了一抹好看的弧度。
寂静中，韩芸汐冷冷开了口，一字一字认真道，“皇上，是谁诊断出来的喜脉，我不管。我再说一次，太子的脉象只是滑脉，不是喜脉。如果你传我只是为了验证别人的诊断结果，那你找错人了！”
这话，让天徽皇帝都说不出话来。喜脉，是很早就确定的事情，他请韩芸汐来就想让她就喜脉这个病症医治的。
因为，太子的肚子变大后，韩从安开过流产药，只可惜，一点效果也没有。韩从安都不知道从哪里下手了，只能天天把脉和让太子喝药养身子，天徽皇帝不得不担心有朝一日，太子真就把孩子给生出来了！
却没想到，韩芸汐把出的脉象，竟不是喜脉。
见天徽皇帝依旧愤怒，韩芸汐继续道，“皇上，男人是不可能怀孕的。芸汐敢以性命担保，太子殿下并非喜脉，病灶只能在殿下肚子里，应该就是巨大的肉瘤，所以看起来像是胎儿，也才会出现滑脉的脉象。如果再不医治，一旦肉瘤再大下去，必定危及太子性命！”
这话一出，全场皆惊！
这个女人居然还如此理直气壮说出这么多来？
韩从安治了七年，都完全确定是喜脉，确定腹中是个胎儿，韩芸汐啊韩芸汐，她又凭什么说只是腹中的病灶呢？
龙天墨猛地转身看过来，不得不承认，虽然他对韩芸汐一点都不抱希望，可是听到这样的诊断结果，他的眼睛还是无法控制地露出了希望之光。
如果不是喜脉，只是怪病，只是如韩芸汐说的肉瘤，那他整个人生就可以大翻盘了！
要知道，如果确定是喜脉，即便治好了，这也将是他一辈子的一大污点，一旦暴露就会遭天下人耻笑的。
如果是毒瘤，那就再寻常不过了，他就不会费尽心思提防其他皇子的窥视和调查。
看着一脸倔强的韩芸汐，龙天墨突然有种想相信她的冲动。
而此时，皇后却是一脸复杂，她当然希望儿子没事，儿子可是她的全部。可是，她始终无法完全相信韩芸汐，更不希望韩芸汐在这件事上立功。
“芸汐，可是……你父亲七年来每天都给太子把脉呀，总不会一直都错吧？”皇后担忧地开了口。
这话，不仅仅提醒了韩芸汐，同时也提醒了天徽皇帝和太子，彻底击碎了他们的希望。
区区一个脉象，对于普通的大夫都算简单，何况是韩从安呢？
韩芸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竟还态度坚定，“就是他的错！”
这……
“芸汐，要不，你留下来住几天，再观察观察？”皇后一脸试探地问。
“我百分百确定他弄错了。”
韩芸汐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感，看着她认真、坚定的表情，就连皇后都动摇了。
就在这个时候，龙天墨开了口，“父皇，传韩从安，跟她对质。”
天徽皇帝迟疑了片刻，真就答应了，“来人，传韩从安过来！”
等待的过程，一室寂静，所有人都用又怀疑，又期待的目光看着韩芸汐，身为大夫的韩芸汐，她见惯了这种目光。
她旁若无人一样，安静地坐在一旁，脑海里努力搜索曾经听过的类似案例。
太子这个病确实非常怪，可是，怪是怪，并不代表没有先例，记忆中，她在上学时候就听过类似的案例了，这在世界近现代医学史上记载的类似案例都不超过一百例，可谓非常罕见。
把脉的时候她有所怀疑，而看到了太子的大肚子之后，她就基本能确诊了。
肉瘤什么的，不过是她的说辞罢了，至于是什么病症，她很清楚自己不能说出来，一旦说出来，她一定会没命的。
她如今面临的问题，就是如何否定韩从安。
很快，韩从安就到了。
五十好几的年纪，留着花白的山羊胡子，一袭灰色长袍，虽然在宫中刻意低调，却难掩家主威仪和风范。
这是韩芸汐穿越至今，第一次见到她的“父亲”。
韩从安进来后，一一行礼，哪怕面对韩芸汐，他也恭敬地行礼，称呼了一声秦王妃。
韩芸汐语气冷漠，淡淡道，“免礼。”
对这个父亲，不仅仅是陌生，更多的是恨意。
韩芸汐生平最痛恨的就是嫉妒女人的男人，偏偏，韩从安就是这么一个人。
当年，天心夫人为何难产而亡，她为何一出生就是丑女，带着最常见的毒疤长大，堂堂一个医术世家竟无人替她医治，这些疑问，韩芸汐迟早有一日会弄清楚的。
皇后迫不及待开了口，“韩从安，秦王妃认定太子腹中是毒瘤，你怎么看？”
韩从安原以为面对这种怪病，韩芸汐束手无策，天徽皇帝才会传他过来的，可谁知道竟会是这样的情况。
他不可思议地看向韩芸汐，这个臭丫头未免太胆大包天了吧，就算她学了她娘亲留下的医书，那也不过是解毒之术罢了，她居然敢下这样的诊断？
韩从安连连摇头，“秦王妃，你说毒瘤，可有证据？”
“那你说胎儿，可有证据？”韩芸汐反问道。
韩从安唇畔掠过一抹讥讽，“脉象就是证据，太子殿下的腹部也是证据，秦王妃，就连云空医学院的理事也确定了，这就是喜脉。”
“存在争议的就是脉象，脉象不足为证。”韩芸汐态度强硬。
如果不是碍着她的身份，还在场的众人，韩从安早就发脾气了，怪不得这几天太后和宜太妃的人都找他调查，这个臭丫头真真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放在以前，即便她当上了秦王妃，也未必敢这么跟他说话呀！
“那你说是肉瘤，又是怎么看出来的？”韩从安质问道，这臭丫头就算真的有天大的本事，诊断终究是离不开脉象的。
她居然说脉象不足为证，他倒要瞧瞧，她又会拿出什么证据。
“毒！”韩芸汐底气十足的说。
单单这个字就让众人倒抽了口凉气，居然是毒？
“太子殿下中毒了，一种叫做瘤毒的毒素，这种毒不会直接致命，但是，会长期留在体内，吸取人体五脏六腑的污浊之气，形成毒瘤。一旦毒瘤变大到压迫大经脉，就会危及性命
。”
这其实是韩芸汐编出来的谎言，但是她说得从容不迫，煞有介事。
在场众人却听得目瞪口呆，一来没想到世界上会存在这么诡异的毒素，二来没想到太子的怪病竟是这样的！
这压根就和喜脉，和怀孕搭不上边呀！
比起男人怀孕，韩芸汐这个说法显得多么合情合理，多么可信，就连一心要刁难韩芸汐的皇后，都露出了惊喜之色，此时此刻，她多么愿意相信韩芸汐呀！
韩从安也怔了，半晌才说出话来，“那……那你可有证据？”
韩芸汐不会傻傻地说脉象看出来的，她眸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说道，“我可以化毒解毒，取出毒瘤来。都七年了，你能接生出孩子来吗？”
“你……”
韩从安终于忍不住了，后退了两步，一脸不可思议，不知道的，看着他们父女俩，必定会当他们是相互竞争的对手。
“王妃娘娘，你可不能拿太子殿下的性命开玩笑啊！”韩从安认真说，虽然他不熟悉毒素，但是，他怎么也不愿意相信太子是中毒所致。
脉象明明是喜脉，肚子里明明是个生命，就算他会错，难不成医学界最权威的医学院也会错吗？
虽然医学院的理事都走了，但是这些年来，他可没少秘密和那几位理事会诊，探讨这个问题。
喜脉是确定的，他们需要探讨的就是如何让太子的肚子消下去，如何将那个不应该存在的胎儿扼杀掉，又不危及太子的性命。
堕胎药一点效果都没有，只能生产。
可是，生孩子的事情，对于女人来说本就是危险的，何况是男人？
确切的说，他们都还没琢磨明白，男人该从哪里生出孩子来呢，开刀剖腹又是他们敢想不敢做的冒险事。
何况，真剖出孩子来，他的命也休矣。皇帝早就相信喜脉，可心底始终还抱着误诊的希望的呀。
“本王妃没有拿太子的性命开玩笑，反倒是你，中毒的脉象都看不出来，一拖就是七年，你知不知道如果早解毒了，太子殿下的肚子就不会那么大了！是你浪费了太子足足七年的光阴！”韩芸汐愤怒的反驳。
她承认，她是借机报仇呢。
别以为她不知道，少将军的事情，韩从安也插了一脚。且不说在娘家她被欺凌的事情，就单单牺牲女儿去讨好太后这件事，足以让韩芸汐记恨他一辈子，这种人也配当她的父亲？
“你，你胡说！胡说八道。”韩从安急了，顾不上身份，怒声指责。
谁知，韩芸汐竟愤怒地训斥，“大胆韩从安，你这是跟本王妃说话的态度吗？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都意外了，谁都没想到韩芸汐这个不得宠的秦王妃居然会当着众人的面，对韩从安端出王妃的姿态。
这女人，未免也太有意思了吧？
只见龙非夜唇畔的弧度越发的好看，而天徽皇帝都摩挲起下颌，玩索了起来。
韩从安愣得目瞪口呆，不可思议得直摇头，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韩芸汐高高在上，睥睨他，“我是不是胡说，等毒瘤取出来了就能见分晓。”
她说着，转向天徽皇帝，“皇上，我诊断的结果已经说清楚了，医不医治请皇上做主。”

第54章 希望，有法可医
“医不医？秦王妃你言下之意，你有办法医治太子？”天徽皇帝认真问道。
就太子这种病例，放到现代只要做个b超就可以出诊断，随后马上进行开腹手术，不过是一个类似于破腹产的手术罢了，但是，放到古代这种医疗条件来看，那就有点难度了。
然而，纵使如此，韩芸汐还是毫不犹豫地点了头，她自然有其他办法的。
“如何医治？”龙天墨急急问道，这话立马就暴露了他对韩芸汐的信任。
“我会配制出瘤毒的解药，将体内巨大的毒瘤化解成毒血，而后动刀开腹，尽量利用针术排除毒术。”韩芸汐如实回答。
如果直接开腹取出太子腹中的东西，那必定得是一个极大极深的口子，在没有缝合工具的情况下，她不会冒这个风险。
但是，如果利用药物将太子腹部的东西化解成血水，而后开口排毒，这就是一个十分类似她给少将军穆清武做的小手术了。
只要能保证不失血过多，这个方案的风险就完全在她的掌控之中。
话音一落，韩从安就出声了，“那你还是无法证明太子腹中是毒瘤。”
“毒瘤化成血水，韩神医大可将血水拿去检验是否有毒。”韩芸汐唇畔勾起讥讽，刻意强调了“韩神医”三字。
韩从安脸一阵红一阵白的，恨极了，却说不出话来。
“要开刀剖腹呀。”皇后迟疑了。
“这……不妥吧。”太后也犹豫着，面露担忧之色，是真实的担忧，毕竟太子是她最疼爱的长孙。
“当初臣妾替少将军解毒，也是开刀剖腹，因此还被太后误会呢，太后娘娘，如果你还不相信臣妾，大可传少将军来看看，少将军腹部的伤，应该还留着疤。”韩芸汐语气很平静。
太后眼底却闪过了一抹怒意，这个臭丫头，居然还惦记着这件事，这分明是嘲讽她嘛。
太后沉默了。
成功的案例一摆出了，韩芸汐便把烫手山芋丢给天徽皇帝，将事情的主导权交到天徽皇帝手上。
“皇上，芸汐都讲清楚了，治不治，你做主吧。”
天徽皇帝和床榻上的龙天墨隔着纱帐对视，迟迟都没有开口。
韩芸汐是聪明的，她得出另一个完全不同于韩从安的诊断结果，天徽皇帝如果相信她，就让她医治，如果不相信，也没有什么好为难她的。
而在这种情况下，韩从安也不敢多说话，毕竟这么多年来他拿不出治疗的方案，再多嘴纯粹是找死路。
一时间，一室变得寂静。
岂料，天徽皇帝缓缓转身看向了龙非夜，“秦王，你觉得呢？”
韩芸汐很意外，没想到天徽皇帝会询问龙非夜。然而，龙非夜却处变不惊，似乎早有所料。
他神态淡漠，令人琢磨不透，“事关重大，皇兄做主便是。”
淡淡的一句话，主动权还是丢给天徽皇帝。
当然，天徽皇帝也不是省油的灯，他继续又问，“秦王相信秦王妃吗？”
这么一问，就逼得龙非夜不得不正面回答。
韩芸汐心下纳闷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外头盛传天徽皇帝和秦王手足情深，秦王掌控大权，天徽皇帝要礼让三分。
可是，就目前看来，天徽皇帝和秦王之间的关系可不怎么手足情深，反倒是微妙得很呀！
天徽皇帝这么一问，龙非夜如果回答相信，那万一韩芸汐失手了，岂不连他都有罪？
如果龙非夜回答不相信，那韩芸汐就玩完了。
这下子，所有人都朝龙非夜看过来，龙非夜亲自到穆将军府救韩芸汐，这一回，他还会开尊口吗？
他为何要亲自出面去穆将军府教训长平和大理寺卿，为韩芸汐解围？
他为何允许落红帕的存在，他和韩芸汐真的有夫妻之实吗？
是因为韩芸汐不丑了，又会医术，所以他对韩芸汐另眼相看，心中承认了这位正妃吗？
好奇这些问题的，可是大有人在呀！
所有人都期待着龙非夜回答，可谁知道他却淡淡道，“本王相信她没用，得皇上和太子相信她才有用。”
轻轻松松一句话，四两拨千斤，化解了天徽皇帝的局。
韩芸汐险些笑出来，这家伙真是只狡猾的老狐狸呀。
天徽皇帝努了努嘴，正要继续问，龙非夜却道，“皇兄，太子也不小了，也该独立了。”
这话，无疑是说太子自己的事应该自己做主了。
秦王的支持对每一位皇子都有至关重要的影响，皇帝自然是希望他支持太子的。
天徽皇帝皮笑肉不笑，看向太子，“天墨，你皇叔教训得是，自己的事自己做主吧。”
七年了，龙天墨真心受够了。
即便他内心深处对韩芸汐仍是不信任，但是，与其等死，他宁可放手一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病再拖下去，父皇一定会放弃他的。
寂静中，龙天墨的声音显得特别清亮，“我接受治疗！”
韩芸汐松了一口气，一旁的韩从安整张老脸却都黑了。无疑，太子的反应将他否定得彻底。
对于太子这个勇敢的决定，天徽皇帝还是很满意的，他点了点头，道，“秦王妃，可以马上开始吗？”
“我需要做详细的检查，确定肉瘤的位置，大小，才能配出药来。”韩芸汐认真说。
一决定治疗，她浑身都有劲了，立马上前去做详细检查。
很快，她就发现龙天墨腹中的东西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大，而且，确确实实是有生命的，因为她按了几个穴位发现那东西会动。
只见她眼底晦明晦暗的，一片复杂。
“如何？”龙天墨紧张地问。
韩芸汐笑了笑，“放心，你这两天只要休息好便是，什么都不要多想。”
她说着，退了出来，皇后和太后也全围过来了。
“怎么样？”
“可以马上治吗？”
“需要开什么药，尽管说。”
……
“药方有些复杂，我得认真琢磨下，才能确定。”韩芸汐认真道。
这时候，韩从安急急主动请缨，“秦王妃，老朽不才，但也熟识药理，愿意辅助你。”
韩芸汐如果治不好，韩家也难逃一劫，治好了，他给她打下手也能沾个光，当然，他更主要的是想看看，这个臭丫头到底哪里来的底气，到底要怎么医治！
然而，韩芸汐只当没听到他的话，认真道，“皇上，我想请顾北月顾太医辅佐。”
比起韩从安，天徽皇帝自然是更信任顾北月，他立马就答应了，“来人，传顾北月过来！”
韩芸汐却拦住，“皇上，这不是小事，我过去太医院同顾太医详谈吧，日落之前会开出药方。”
这里毕竟人多，天徽皇帝点了点头，令人带韩芸汐过去。
韩从安眼巴巴地看着，这个时候，太后却冷冷道，“韩神医，哀家看你还是回去等你女儿的好消息吧。”
“太后娘娘，草民伺候了殿下七年，最了解殿下情况，不如让草民留下，以防……”
韩从安的话还未说完，皇后就怒了，“呸呸呸，韩从安，你说什么晦气话呢？没用的东西还有脸在这里杵着。本宫告诉你，喜脉是你把出来的，等太子好了，本宫再好好收拾你！”
韩从安吓得不敢多话，连忙告退，落荒而逃。
看着韩从安狼狈的背影，皇后眼底尽是阴霾，她想，韩芸汐这一回如果治好了天墨，那长平那笔账就暂且算了，当她将功抵罪。
但是，如果治不好，她一定要将韩家连根拔起，让这个医学世家永远消失在云空大陆！让韩芸汐成为灭族的罪人。
太后和皇后都没有走，守在龙天墨床榻边，而天徽皇帝似乎也没有离开的意思，神色凝重。
不得不承认，他们都紧张着。
这是太子最后的机会了，如果韩芸汐救不了他，天徽皇帝只能忍痛将他放弃。
结果，掌握在韩芸汐手中，谁都无法预料。
龙非夜像是最无关痛痒的那一个，他起身走过来，道，“皇兄，走吧，臣弟陪你品茗去。”
天徽皇帝这才缓过神来，点了点头，跟龙非夜出门。
“主一国容易，主一家难矣。”天徽皇帝感慨到。
“太子吉人自有天相，皇兄宽心。”龙非夜淡淡道。
天徽皇帝已经不止一次试探过他了，却总是试探不出他的态度来，每每只能作罢。
他年岁渐高，不管是太子还是其他皇子，没有一个是秦王的对手，其实，当初如果不是太后手段阴狠算计了宜太妃，他也得不到这个皇位。
北历是天宁的敌国，可是，在天徽皇帝眼中，身旁这位同他的皇子年纪相差无几的弟弟，比北历国的虎狼之军还来得恐怖！
“北历细作一事，调查得怎样了？”天徽皇帝问道。
“还有一条大鱼潜着，臣弟已经撒网了。”龙非夜如实答道。
“你要知道的，没有内奸的话，这些细作是掀不起那么大风浪的。”天徽皇帝冷冷提醒。
“臣弟明白，皇兄宽心便是。”龙非夜不慌不忙，平静得令人觉得冷漠。
两人一边聊一边走入御花园，而此时，韩芸汐刚刚到太医院。
顾北月是太医院的院首，太医院自然就是他的势力范围。
一听说韩芸汐为太子的事情而来，他立马屏退书房里所有药童，令其在门外守护，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韩芸汐都什么还没说呢，见状，不由得暗暗佩服，顾北月看似文弱，却也是个厉害之人。
如果说龙非夜是冰冷的狐狸，那么，这家伙就是只温柔的狐狸。
亲自关上门，他不慌不忙走过来，淡淡而笑，“秦王妃，诊断出来了吗？”
这么大的事，换做是别人，必定很紧张。
可是，顾北月永远都是那么从容，韩芸汐特喜欢看他温和的笑容，这种笑容能让她瞬间就平静下来。可是，每次似乎都是她打破他眼中的平静。
“不是喜脉。”她笑着说。

第55章 真相，必须隐瞒
不是喜脉？
顾北月有些诧异，耐心等韩芸汐说下去。
“但是。肚子里的确实是一条命。”韩芸汐直接说。
既不是喜脉，肚子里又有一条命，这是怎回事？
顾北月微微拢起眉头，还是没出声，要韩芸汐继续说。
然而，韩芸汐却一脸严肃起来，“诊断的结果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愿意知道吗？”
顾北月这才惊了，“到底怎么回事？”
“我需要你的辅助，但是，你必须保守秘密。”韩芸汐又道。
顾北月毫不犹豫地点头，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何那么相信韩芸汐吧。
除了顾北月，韩芸汐还真就找不着第二个可以信任的人了。
这个秘密，太可怕了！
放在现代，现代人都未必接受得了，何况是古代人呢？
她低声，“太子得的病叫做‘胎中胎’，他肚子里的孩子，严格意义上说是皇后娘娘的。”
这话一出，一贯从容的顾北月都退了两步，露出震惊之色。只是，很快他就冷静下来，“秦王妃，这话，不可以乱说。”
韩芸汐又无奈又想笑，她又一次打破了这个家伙温柔下的平静。她淡淡笑了，“我知道，你先听我解释。”
顾北月这才靠近，点了点头。
“当初皇后娘娘怀上太子的时候，其实是怀了两个孩子，只是，在孩子还未成形之前，太子将另一个孩子包裹在体内。”
确切的说，胎中胎就是寄生胎，就是孪生胚胎在发育时，一个胚胎被包入另外一个胚胎之中，留在婴儿体内，随着婴儿一起生长，吸取婴儿的营养，且畸形发展。
不同情况下，有的胎中胎发育快，很早就会被发现，但是，有的胎中胎发育缓慢，多年后才会被发现。
医学史上记载最长的一个案例是32年，龙天墨今年不到二十岁，其实时间不算长。
顾北月可不懂什么细胞，什么胚胎，韩芸汐只能用最简单的话跟他解释。
“也就是，皇后娘娘当初怀上的是双胞胎，但是，在胎儿还未成形的时候，一个太子把另一个孩子包裹在体内，后来这个太子成形了、出生了，另一个生命就留在他体内，靠吸收他血液里的营养维持生命，渐渐长大。”
顾北月这才听明白了，他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没想到还会有这种事。”
他当然也不相信男人能生孩子，但是这么多年来，虽然他不参与太子的医治，却没少翻过医书研究这个病例。
虽然对韩芸汐的解释很吃惊，但是，在他看来，韩芸汐这个解释是合理的。
顾北月沉默着沉默着，突然抬头看向韩芸汐，目光凝重，认真道，“这条命，不能要！虽然这么多年来都说是喜脉，但其实皇上心里是不愿意相信的。”
韩芸汐当然知道这条命不能要，否则她也不会保密，胡诌什么腹部肉瘤了。
胎中胎，基本不会是正常健康的孩子，有的甚至只有四肢没有心脏和大脑，这是一条救出来了，也活不久的命。
撇开这些不说，就算是个完整健康的孩子，那也一样要不得。
太子怎么可能生孩子呢？
一旦真生出孩子，知晓这件事的人绝对会被灭口的，甚至包括太子和这个孩子。
这件事要传出去，龙氏皇族会被指认为妖族，给那些蠢蠢欲动的造反势力煽动百姓足够的借口。
当然，韩芸汐管不了那么多。
她只知道，她不能说实话，而且必须把人救了，她才能活命。
看着顾北月凝重的目光，韩芸汐声音变得冰冷，“所以，我必须将它扼杀在腹中。”
“你父亲开过不少流产药，都没有效果。”顾北月认真提醒。
韩芸汐唇畔泛起一抹不屑，“他的药当然不会有效，流产药是给女人用的。”
韩从安开的那些药只对怀孕的女人有用，龙天墨严格意义上并非怀孕，怎么可能会有用呢？
“我需要一味毒，将太子腹中的东西化解掉成血水，然后以排毒的方式排出来，皇上他们看到的只会是毒水，太子没有怀孕，而是长了毒瘤。”韩芸汐的语气非常肯定。
听了这话，顾北月沉默了片刻便竖起了大拇指，无疑，韩芸汐这个做法是最妥当的，不仅仅保护了自己，也永远地将这个秘密守住了。
不知道真相的人，心里永远都不会有疙瘩。
“太子殿下应该感谢你。”顾北月笑了。
韩芸汐无奈耸了耸肩，“只求他母后日后别找我麻烦便是。”
顾北月知道，毒药对于韩芸汐来说并不难，这个女人为何还要找他协助呢？
“你找我……”顾北月迟疑着。
韩芸汐坚定的目光突然暗淡下来，“那东西非常大，这次动刀开腹比少将军那一回难了至少十倍，血水还没排出一半，太子就极有可能失血过多而亡。”
韩芸汐给太子准备的药，其实就是毒药，以毒侵蚀化解腹部那东西，她可以配制出药效精准的药物，保证不伤及五张六腑，只将那东西融为血水。
如此一来，那些血水就有毒性了，必须马上排出体外，如今她遇到的最大问题就是失血过多的问题，她必须有足够的时间排毒。
在现代，只要输血就可以了，可是，如今，她只能寄希望于顾北月。
这个问题，顾北月一听就明白。
他看着韩芸汐，眼底闪过了一抹复杂，许久才开口，“我知晓有一味药，名唤生血丹，服用之后，在短时间里会有造血之效……”
话还未说完，韩芸汐就惊喜了，“这药在哪里？”
见她那着急的模样，顾北月眼底闪过了一抹淡淡的宠溺，“秦王妃，这药可不容易得。”
“皇室有的是钱有的是强权，还怕得不到？”韩芸汐脱口而出，好吧，在她心里，皇族就是土豪，就是强盗。
顾北月更无奈了，低声，“秦王妃，在云空大陆，天宁皇族不过是众多势力的一股罢了。”
韩芸汐当然知道云空大陆很大，势力不少，卧虎藏龙。但是，她现在最关心的就是生血丹的下落，有了生血丹，给太子治疗那是分分钟的事情了。
“那你告诉我那东西到底在谁手上呀？”韩芸汐急了。
顾北月给了三个字，“古七刹。”
古七刹？
韩芸汐记忆深处似乎听说过这个颇为出名的名字，她喃喃道，“那个被云空医学院驱逐的鬼才古七刹？”
顾北月点了点头，“正是。这家伙天生鬼才，在药材的种植上非常有天赋，不少如今常用的药材就是他年幼的时候嫁接培植出来的，人称之为药鬼。”
“听说他是医学院长老的养子，以药材为三餐，食药长大的？”韩芸汐好奇地问。
顾北月点了点头，他了解的也就这么多，虽然爷爷是医学院理事，但是理事比长老低了一大级，他根本接触不到上头的人，而且，他并没有在医学院呆多久就随爷爷来天宁帝都了。
“那古七刹现在在哪里？”韩芸汐连忙问。
“被医学院驱逐之后，他自立门户，建立药鬼谷，专门收集和培育天下灵丹妙药，买卖药物全凭心情，想要从他手上买到生血丹，可不是容易的事。”顾北月说道。
岂料，韩芸汐一脸轻松，“我还以为你得费很大的劲呢，没想到这么容易，一颗丹药就可以搞定了。”
“那丹药不易得！”顾北月不得不再次提醒。
韩芸汐嘿嘿一笑，“我只负责开出药方，找药的事情我概不负责。”
这……
看着韩芸汐那狡黠的窃笑，顾北月这才明白她的意思，只要把药方开出来，皇上自然得想办法去把生血丹弄到手。
弄不到，那可不能怪罪到他们这两个当大夫的头上了。
韩芸汐立马到书桌前挥笔疾书，写下一味味药材连同分量，顾北月自是好奇，在旁边认真看着，无奈越看越不理解。
药方上的药材他全都认识，可惜，这样配起来他却完全看不懂有什么功效。
既要下毒融化了太子腹部的东西，又要不伤及五张六腑，这下药的功夫可不是一般的深呀。
很快，韩芸汐就写好了一张药方，将生血丹写在了最后。
“秦王妃，这药方……可是完整的？”顾北月质疑道。
韩芸汐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秘密！”
这药方当然不是完整的，而且，不管药方落到谁手里，都看不出来这是一味毒药，因为最关键的三味药并没有写在上头。
药方不过是一个形式罢了，她的解毒系统里早就有药。
韩芸汐得留一手呀，如果她写了真的药方，万一哪天流到高手手里，那还不得落下把柄，识破她医治太子的真相？
顾北月看着韩芸汐那神秘兮兮的模样，也不追问，眸中的喜欢又多了几分。
有生血丹，韩芸汐最大的难题解决了，她都有些迫不及待想成为太子的救命恩人，想瞧一瞧太后和皇后的反应了。
当然，她更期待着宜太妃和慕容宛如的反应，此时此刻，她们一定在秦王府里等急了吧！
嗯，她得先弄到生血丹！
“赶紧走，交药方去！”韩芸汐拽了顾北月的胳膊就要走。
顾北月一愣，迟疑了那么片刻，终究还是不着痕迹地推开了。
他什么都没说，韩芸汐愣了下，下意识回头看过来，顾北月的目光立马就闪躲了。
这家伙……
韩芸汐扑哧笑出声，也不解释，好吧，她一高兴忘了现在是古代，她是有夫之妇了。男闺蜜什么的，是不可以有的。
“咳咳……”她轻咳了下，什么事情没发生一样，转过身去，“一时手快，不是非礼你哦。”
顾北月本要走，又愣了，只是，很快一抹温柔之笑便在他脸上无声无息绽放开来。
韩芸汐不知道，她错过了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笑容。

第56章 霸道，跟本王走
韩芸汐将药方呈给天徽皇帝，并且如实告知了生血丹的重要性。
她暗暗盘算着，不管天徽皇帝怎么去求药，好歹也得十天半个月，这段时间，她可以回秦王府好好待着的了，身负重任，看宜太妃和慕容宛如还敢拿她怎么样！而且，她还可以以找顾太医探讨为由，自由进出太医院。
太医院有大把的医书，大把的药材，这个地方对于她来说简直就是一座淘宝大仓库！
送上药方韩芸汐就暂时松了一口气，可谁知……
天徽皇帝放下药方，看向了龙非夜，“秦王，药鬼谷并不是一般的地，你亲自走一趟吧。”
虽是商量的语气，但是谁都知道这是皇命。
龙非夜还是那张冰冷的扑克脸，点了点头，“是。”
韩芸汐瞄了他一眼，禁不住幸灾乐祸起来，大冰块呀大冰块，让你再袖手旁观，被殃及池鱼了吧。
生血丹可不是那么好买的哦！
万一买不回来，罪过可全都在你身上了！
“皇上，这药方上的其他药物太医院皆有，芸汐和顾太医会尽快配制好的，等生血丹一到，马上可以进行治疗。”韩芸汐认真说。
天徽皇帝点了点头，“那就等秦王好消息了。”
当下，众人便都散去，韩芸汐借口和顾北月配药，并没有和龙非夜一起回，龙非夜也没有再理睬她。
皇后一路陪太后离开，忧心忡忡，“母妃，这……臣妾这心乱着，韩芸汐到底可信不可信呀！”
太后心里也没底，迟疑了片刻，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如果这丫头这一回能治好天墨，那哀家一定重用她！”
当年天心夫人救了太后一命，太后将韩芸汐指腹给秦王，其实是留了一步棋，想让韩芸汐卧底在秦王身旁的，可谁知道，韩芸汐却长成了一个废材丑女，而韩从安更一直治不好太子。
皇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韩芸汐直到很晚才空着肚子回到秦王府，一进门就被宜太妃传了去。
宜太妃和慕容宛如这一整天可都坐立不安，等着消息呢，韩芸汐能平安回来，这说明什么呢？
“太子的情况如何？能治吗？”宜太妃开门见山。
韩芸汐纳闷了，龙非夜不是先走的吗？难不成他还没回来？
她也不管那么多，见宜太妃和慕容宛如那期待的样子，她眼底闪过一抹轻蔑，故作叹息，欲言又止。
“嫂子，到底怎么样，母妃和我都担心一天了。”慕容宛如焦急地问。
“也没怎么样，就那样吧。”韩芸汐淡淡说。
“那样是怎样啊？”宜太妃忍不住了。
“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我有办法治的。”韩芸汐这才说破。
她并没有错过宜太妃眼中的惊愕，更没有错过慕容宛如那一抹嫉妒之色。
想看她笑话的人，只会被她笑话回去的！
“这么说，你是治好太子了？”慕容宛如迫不及待地问。
“还差一味药就没大问题了，只是，那味药非常难找，得到药鬼谷去买。”韩芸汐如实回答。
这话一出，宜太妃明显松了一口气，慕容宛如唇畔勾起一抹讥讽，道，“药鬼谷我听说过，谷主人称药鬼大人，是非常难缠的怪人，从不卖任何人面子，去买药的人十有八九是空手而归的，甚至有人把性命押在那里才买得到药。”
原本紧张的宜太妃气定神闲起来，“这样呀，那要治好太子还是很麻烦的事了。”
韩芸汐非常认同，连连点头，“正是正是，非常麻烦呢！”
然而，很快，她话锋一转，又道，“不过，皇上派了秦王殿下去求药，依我看，这事情也就不难了吧？”
这话一出，宜太妃和慕容宛如全都怔了。
随即，宜太妃怒而拍案，“什么？让秦王去药鬼谷？”
韩芸汐那表情特天真特认真，她点了点头，“秦王去，一定能拿到药，皇上的决定不会错的。”
宜太妃心口一堵，陡然握紧了拳头，险些一巴掌盖过去。
可是，韩芸汐最后那一句“皇上的决定”让她不得不硬生生吞下这一口气。
一旁的慕容宛如整个人都傻了。
谁都知道药鬼谷不是个好地方，更不是好买药的地儿，万一秦王去了有什么三长两短？万一他没能买回药来，那这件事所有的罪过岂不都得秦王来背了？
为什么明明是韩芸汐的祸，最后全给惹到秦王身上了呢？
早知道事态会发展成这样，她就不会散布谣言捧杀韩芸汐了，慕容宛如悔得不仅仅肠子禄了，脸都也绿了。
累了一天，回来看到这对母女哑巴吃黄连有苦不能说的样子，韩芸汐顿时神清气爽，忘了所有疲惫。
“母妃，皇上令臣妾这几日好好休息，为医治太子做最好的准备，时候不早了，臣妾先行告退。”
她说着，恭敬地行了个礼，便大大咧咧转身离开。
宜太妃愤怒得随时都可能爆发，紧握的手心手背上都浮出了一道道青筋来，可是，她拿韩芸汐一点办法也没有。
皇帝，可不是宜太妃轻易敢招惹的。
“到底是谁散布的谣言，真该死！”宜太妃怒声。
慕容宛如心惊肉跳的，一声都不敢吭。
韩芸汐脚步特轻快，这是她在皇权世界里，第一次发现皇权真真是个好东西！
回到芙蓉园，远远看到龙非夜寝宫一片漆黑，韩芸汐不由得驻足。
那家伙没回来，去哪里了呢？
难不成直接就赶赴药鬼谷了？这未免也太神速了吧？
她咬了咬唇，心想，那家伙的武功那么好，去药鬼谷不至于遇险吧，再说了他的名气那么大，指不定药鬼古七刹会给他个面子呢。
思及此，韩芸汐更加心安理得了，优雅的转身往她的云闲阁去。
云闲阁灯火通明的，韩芸汐想，一定是小沉香担心她，点灯等她回来吧，虽然小沉香是个婢女，但是，家里有个人等她回，这种感觉还是很温暖的。
“小沉香……”
韩芸汐还未进门就喊，她饿极了，得让小沉香给她找吃的去。
“小沉香，你……”
可谁知，她才刚到阁楼门口，就看到小沉香低着头胆怯地站在门边，而屋内茶座上，某个家伙正在泡茶，从韩芸汐这个角度看去，茶烟袅袅，美男如画。
真心……一点儿都不真实。
“龙非夜……”韩芸汐禁不住喃喃出声。
屋内那人不是别人，正是秦王龙非夜，看那样子，似乎是在等她。
“主子……殿下等你很久了。”
小沉香低声提醒，韩芸汐才缓过神来。等很久了？难不成他离宫后就到她这了？
韩芸汐连忙走进去，“臣妾参见殿下。”
龙非夜径自倒茶，抬都没抬眼，淡淡道，“药都配完了？”
“嗯。”韩芸汐应了一声，心下打着鼓，琢磨不透这家伙为何而来，她知道这家伙比皇帝还精，可是，即便如此，太子的病情他应该是看不出破绽的。
他来做什么？
谁知，龙非夜起身来，淡淡道，“那收拾收拾，随本王去一趟药鬼谷吧。”
“什么？”韩芸汐惊声。
龙非夜这才挑眉朝她看过来，“有问题吗？”
有！问题很大！
又不是什么好地方，要她去干嘛？
韩芸汐在心里早就回答了，只是脸上却露出为难之色，无奈道，“殿下，臣妾也不认识那药鬼，帮不上忙，怕拖累了殿下。”
“本王不怕你拖累。”龙非夜冷冷说。
韩芸汐轻轻叹息，又道，“可是，臣妾还些治疗细节需要和顾太医详细商讨，怕是……”
“太子病了七年，不差这么几日，回来讨探不迟。”龙非夜又道。
“殿下，万一路上臣妾有个三长两短，皇上那也不好交代呀。”韩芸汐大胆地威胁。
可惜，这威胁得了宜太妃却威胁不了龙非夜，他很霸道，“不会有三长两短。”
韩芸汐郁闷了，可惜绞尽脑汁却想不到可以拒绝他的理由，于是，她转而问道，“殿下，怎么突然想让臣妾一起去了？”
问个为什么，总可以吧。
岂料，龙非夜直接不回答，语气冰冷和强硬，“给你一盏茶的时间准备，本王在后门等你。”
说罢，转身就走了，留韩芸汐一脸崩溃，愣在原地。
龙非夜，算你狠！
一盏茶的时间哪里够韩芸汐收拾，可谁知道，小沉香居然给她准备好行礼了，还有一份充饥的小点心。
无疑，这是龙非夜交待小沉香准备的，他是铁了心要带她去。
韩芸汐欲哭无泪，小沉香却开心着，“主子，我听他们说殿下从来不带女人出门的，而且，也从来不用女仆的，你是第一个哦。”
韩芸汐嘴角抽搐着，她想天下估计也就她一个女人知晓，跟秦王殿下出门，不会有什么好事。
“主子，那个药鬼谷是什么地方呀，他们去做什么？要去多久呀？”
小沉香一边送韩芸汐出来，一边好奇地询问。
韩芸汐翻了白眼，“这么兴奋，要不你也一起？”
小沉香吓得立马退回屋里，使劲摇头，笑得特暧昧，脸都给笑红了，“奴婢在，你们诸多不方便！”
韩芸汐无语望天，这小沉香小小年纪人小鬼大啊，当他们是去度蜜月的吗？
她无奈摇了摇头，都懒得解释，冲小沉香挥了挥手，走了。
到了后门口，韩芸汐就看到马车了。
咦，这家伙这一回不带她飞了吗？她貌似比较喜欢飞行的感觉耶。
想什么呢？
韩芸汐甩了甩脑袋，一头钻入马车，只见龙非夜一手支着脑袋，慵懒懒倚着。
她寻了一旁的位置，也慵懒懒的倚，心道，去就去，谁怕谁呢？不管怎么样，你都得负责把本王妃安然无恙送回来。
谁知，龙非夜抬眼看了她一下，便冷冷下令，“抄近道，先去蛇谷。”
蛇谷？
韩芸汐心下有非常不好的预感……

第57章 斗蛇，实力强大
四平八稳的大马车疾驰起来，一点儿都不颠簸，如果不是听到风声，韩芸汐还不知道马车跑那么快呢。
马车里就她和龙非夜，她上车至今，龙非夜就仅仅看了她一眼而已，什么话都没说就又闭眼了。
韩芸汐天生胆大，就算在在皇帝面前，她也敢抬杠，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个家伙的冰冷，她总会胆怯。
本想问一问他蛇谷的事情，见他闭着眼，她便没问了，不知不觉，怯怯打量起他来。
他的五官就像是上天专门雕刻出来的，狭眸、高鼻、薄唇，完美得无懈可击。
韩芸汐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会存在这么冷漠的男人，即便是安静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冰冷，令人自觉敬而远之。
他打小就是这样的吗？对宜太妃也这么冷漠，对先皇呢？
这个世界上，可会有人见过他温暖的一面，见过他会心一笑的一面呢？
思及此，她忍不住想，是否会有一个女子出现，得他一世承诺，三千宠爱？
只是，很快，韩芸汐便笑了，她真真想太多了，这么冷漠无情的男人，他会有感情吗？
摒去这些杂念，韩芸汐移开了视线，慵懒靠在一旁，她还是琢磨琢磨蛇谷是什么地方吧。
总觉得这家伙带她出来，充满了阴谋的味道呢？
这个时候，龙非夜缓缓睁开眼，看了韩芸汐一眼，只是，淡淡一眼而已，便又闭上了。
马车行了一夜，翌日，韩芸汐一睁开眼睛，立马迎上龙非夜冰冷的瞳眸。
“啊……”
她吓了一跳，连忙坐起来。
“醒了？”龙非夜冷冷问。
“你干嘛？”韩芸汐好凶，这家伙靠那么近干嘛？
龙非夜推开，眼底闪过一抹嫌弃，“想叫醒你。”
呃……
好吧，韩芸汐冷静下来，“到了吗？蛇谷是什么地方？很多毒蛇吗？所以你带我一起来？”
韩芸汐昨夜想来想去，除了这个原因，这家伙没有理由带她出来。
“就只有一条毒蛇，它的蛇丹是古七刹最想要的东西，拿蛇丹去换生血丹，他一定会给。”龙非夜解释道。
原来啊……好吧，这家伙果然是万能，这都能打听到。
掌握这个信息，要拿到生血丹就真不是难事了，当然，这事情的关键在于她。
韩芸汐自信心又长了几分，毒蛇什么的，她是最不怕的。
“走吧，带我去瞧瞧是什么种类的毒蛇。”
韩芸汐自信满满，跳下了马车，正要往前走，龙非夜一句话就让她戛然止步了，“是毒巨蟒。”
“什么？”
韩芸汐猛地回头看来，眉头紧锁。
“是毒巨蟒。”龙非夜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如果是普通的毒蛇，他应该是不会带她来的，带一个女人上路，各种麻烦。
“毒巨蟒……”
韩芸汐喃喃自语着，这一回是彻底震惊了。
要知道，蟒蛇类是无毒的呀！
毒蛇具有前沟牙或后沟牙，可以分泌神经毒液，将毒液注入猎物体内，致猎物死亡而后吞食，然而，蟒蛇并没有毒攻的本事，它们的攻击是用强力将猎物缠住后勒死，再吞食。
而这里的蟒蛇居然有毒，而且还是巨蟒？
韩芸汐迷茫了，她在解毒系统里检索了一遍，一点儿相关的记载都没有，无疑，这毒巨蟒对于她来说，是全新的物种。
见她一脸苍白，龙非夜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这蛇有多大？”韩芸汐问道。
“约三丈，而且行动灵活，会喷毒气。”龙非夜如实回答。
据他了解，打这条毒巨蟒主意的人不少，却至今无人能将它擒住，死在蛇谷里的人并不算少。
三丈，那就是十米呀，还能行动灵活，会喷毒气……这不成精了？
一听这话，韩芸汐的脸色更难看了，她当机立断，“这事我搞不定，毒巨蟒的毒我解不了，你想其他办法吧。”
她手无寸铁的，如果解不了毒，一但靠近毒巨蟒，不是被毒死，就是被卷走勒死？
“为何？”龙非夜不解。
“世界上的毒千千万万种，而我不是万能的。”韩芸汐大大方方承认。
龙非夜并没有亲自来过这里，原以为带韩芸汐这个毒女子来，会轻松一些，这下，他迟疑了。
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身旁的马突然扬起前蹄，惊恐长嘶。
“不好！”龙非夜冷声，话音未落，只见右侧林中突然飞射出一个巨大的蛇头来，喷出了一股毒雾。
说时迟那时快，龙非夜揽住韩芸汐，立马往离山谷的方向后退，可是，很快，一道巨大的蛇尾犹如鞭甩，竟朝他们迎面甩过来。
龙非夜不得不再退，往山谷中去，而很快，巨蟒整个身体就露来出来，犹如一把巨大的长剑，急速追逐他们。
龙非夜一边警戒周遭的动静，一边往前疾驰而逃。
韩芸汐被他紧紧揽在怀中，看得目瞪口呆，听龙非夜说的时候，她还没有那么直观的感觉，如今一见，真真被吓了一大跳。
这蛇，好恐怖啊！
好几回，毒雾险些喷到身上来，可是她的解毒系统都没有提示，又一次证明了这种毒是陌生的。
如果给韩芸汐足够的时间采集样本回去，她还是可以研究出解药来的，只可惜，现在分分钟都性命攸关呀！
越往山谷里走，树丛就越发的茂密，如此一来，他们的危险系数就更大。
龙非夜一直往前走，速度快得恐怖，韩芸汐心想，既然入了山谷，这家伙应该是想尽快从另一个出口逃出山谷吧。
可是！
突然之间，龙非夜转了个方向，抱着韩芸汐往右侧茂林里窜去。
“你不打算出谷吗？”韩芸汐大惊。
“本王是为蛇丹来的！”龙非夜冷冷说。
比起这条毒巨蟒，药鬼谷的古七刹更难对付，他可没有那么多闲情逸致去求药，既然入了蛇谷，他绝对不会空手而归的。
毒巨蟒似乎也意外龙非夜的行为，它停了一下，却随即就淹没在茂密的树林里。
见状，韩芸汐顾不上劝龙非夜，大呼，“那东西不见了。”
龙非夜当机立断飞冲而上，就在他飞冲上去的同时，毒巨蟒扑过来扑了个空，好惊险啊！
这比的全是速度！很快，毒巨蟒又不见了。
龙非夜落在最高的一颗大树上，一手揽着韩芸汐的小蛮腰，一手握住树干，高高在上，俯瞰整个山谷。
韩芸汐心下虽然害怕，可是，第一次站高俯瞰世界，只觉得心潮澎湃，激动不已。
跟这家伙出门，虽然没有好事，但是，每次都好刺激。
她知道要他逃是不可能的事情，如果他想逃，也早就逃了，既然到了这里，索性就豁出去，跟那毒巨蟒搏一搏吧，指不定真能拿到蛇丹。
“看，在那里！”
韩芸汐眼尖，很快就看到丛林里的动静，蛇谷里因为毒巨蟒的存在，其实动物死的死，逃的逃，这么大的动静，只能是毒巨蟒。
龙非夜看过去，带着韩芸汐落在右下方的树杈里。
“站好。”他冷冷说。
韩芸汐立马抱紧树干，不得不承认，他一松手，她的安全感全都没了。
龙非夜没有扶树干，稳稳站立树杈中央，身体挺拔如松，他双手端着弓弩，冰冷的视线瞄准了那不断移动的波动。
韩芸汐从侧面看去，只觉得这个男人酷爆了，怎么看怎么像个顶级的黑暗杀手。
突然，那树丛里那动静戛然而止，毒巨蟒停了。
龙非夜缓缓眯起了双眸，不断移动的弓弩也随之定格在一个方向，箭在弦上，随时都可能放射出去。
韩芸汐紧张得屏住了呼吸，可谁知道，就在她以为龙非夜会放出弩箭的时候，他竟冷不丁一个转身，瞄准了后下方某个方向，迅速飙出了弩箭，“咻”好一声凌厉。
只见那把利箭如同一道直劈而下的闪电，气势强大，速度惊人。
即便箭已经飞出去了，可是韩芸汐依旧感觉得到利箭上强大的力量。
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将内功灌入箭中，只是，他为何要改变方向呢？
韩芸汐正不明白着，龙非夜已经射出无数道利箭，一道一道犹如陨落之流星般疾速，又如同劈落的闪电，力量无穷。
当巨大的蛇尾从树丛中甩起来的时候，韩芸汐这才明白，刚刚龙非夜放弃了蛇尾，射了蛇头，如果她没猜错，毒巨蟒的头部已经重伤，而这恰恰限制了它的行动。
头部受伤，拖着那么大身体和蛇尾，想逃走难了。
这场射杀，看似简单，可是换成是别人，一来未必能逃得过毒巨蟒的追捕，二来，就算能高高站在这里挽弓射箭，也未必能百发百中，重伤毒巨蟒。
韩芸汐知道，龙非夜射出的每一箭都蕴含着巨大的力量，否则，小小一把弩箭和巨蟒的身体比起来，不过是蜉蝣撼树罢了。
龙非夜已经停下了，可是，双手手背上浮出的青筋却还没有消失。
巨大的蛇尾疯狂地凌空挥甩，很快就将周遭的树木全都夷平，韩芸汐目测蛇尾的挥甩波及不到他们所在的大树，便放心地和龙非夜一起朝蛇头那看去。
只要蛇头死了，蛇尾的动静再大，那也不过是苟延残喘。
他们等着，龙非夜又取出了弓弩，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蛇头所在的方向猛地一阵大动静，似乎是蛇头做最后的挣扎，只是，没多久，这动静便渐渐消失了。
“终于死了？”韩芸汐怯怯地问。
龙非夜没回答，眼底沉敛着谨慎，还是等，谁知，这个时候一道白影突然从不远处的大树上飞跃而下，直冲毒巨蟒蛇头而去。
韩芸汐看得很清楚，那是一个白衣女子！
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龙非夜面前坐享渔翁之利！

第58章 失落，他的选择
敢跟龙非夜抢东西，这个白衣女子怕是活腻了吧。
韩芸汐正如是想着，便见丛林里突然喷出一道冲天的白毒雾来，几乎是迎面朝那女子逼去。
“小心有毒！”
突然，龙非夜惊呼，刹那间身影一闪便飞冲下去！
这……
他这是去拦，还是去救人啊？
以他的性子，不应该冷哼“活该”，或者“找死”吗？
韩芸汐懵了，不可思议地看着。很快，她就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而刚刚那一声惊呼，她似乎也没有听错，怎么都没想到龙非夜也会有着急的时候。
那个白衣女子是什么人？
龙非夜的速度，快得人眼都看不清楚，只见一道黑影闪过，再看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揽着白衣女子飞向对面的树上了。
看着那相依靠在一起的两道身影，韩芸汐心头莫名一怔，只是，很快就被她忽略了。
白毒雾散去，树丛里又恢复了平静，谁都不知道那蛇头是死了没有。
韩芸汐远远朝对面看去，只见龙非夜似乎和那女子在说什么，可惜，距离太远，她一来看不清楚那女子的相貌，二来也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那女子到底是什么人，和龙非夜什么关系？
就在韩芸汐纳闷的时候，突然一阵地动山摇，只见丛林里毒巨蟒居然在翻身，而随着它身体的翻滚，那巨大的蛇尾直直朝韩芸汐所在的大树这边甩打了过来。
看着逼近的巨大蛇尾，韩芸汐不知所措，下意识朝龙非夜那边看去，龙非夜正要过来，谁知，那白衣女人突然又飞身而下，直直朝巨蟒蛇头飞去。
“回来！”
龙非夜大喊，只是白衣女人回头看了她一眼，眸中勾起了一抹挑衅，反倒加快了速度往下飞去。
就在这个时候，蛇尾重重甩打在韩芸汐所在大树的树干上，“嘭”一声巨响。
“啊……”
韩芸汐吓坏了，十多米的高度，她不跳也死，跳也死，本能地抱住大树干，只希望大树能缓缓倾倒。
谁知，毒巨蟒巨大蛇尾居然又一次甩过来，“嘭！”
“啊……”
韩芸汐虽然紧紧抱住树干，可是这么大的撞击力，震得她抱都抱不住，下意识就松了手，整个人瞬间直线往下坠落。
这一幕，龙非夜全都看着呢，他眼底掠过了一抹复杂，却转头就去追白衣女子。
韩芸汐四脚朝天，直线坠落，她没有看到龙非夜转头的那一幕，可是，她心里很清楚，以他的速度，如果选择救她的话，早就救了！
可是，他没来，一直都没来！
也不知道她何时会落地，落地的时候痛不痛，韩芸汐闭上了眼睛，声音都哽咽了，“龙非夜，你这个混蛋！我死了都会恨你！”
韩芸汐在急速坠落，而龙非夜已经追上白衣女人，一脚狠狠将她踹离了毒巨蟒，冷声，“端木瑶，你有点分寸！”
“我还以为非夜哥哥娶了媳妇，就不管瑶瑶的死活了。”端木瑶一袭白衣出尘绝美，好似九天上的仙女，笑起来两个小梨涡若隐若现为她凭添了几分可爱。
她是天宁国姻亲国盟国西周国的公主，也是龙非夜的师妹。
“本王最后说一次，马上滚，否则我不客气！”龙非夜冷声，余光朝右侧瞥了一眼，韩芸汐就要坠地了。
端木瑶挑眉看去，“非夜哥哥，你说我的性命重要，还是你的王妃性命重要呢？”
她说着，居然又要一头飞入毒巨蟒蛇头那边去。
这分明是以命要挟龙非夜呢！
龙非夜眼底闪过一抹滔天的怒意，冷声，“找死的话，等你过了十八岁，本王可以送你一程！”
他说着，侧身一腿狠狠朝端木瑶踹去，一方面将她踹得远远的，没入远处的丛林里，另一方面也是在她身上借力，加快自己的速度朝韩芸汐那边飞掠过去。
韩芸汐都绝望了，虽然闭着眼，虽然背对地面，可是她真真切切地感觉到，她马上就要落地了。
跳楼的人，是不是就这种感觉呢？
很快，她的后脑勺就会狠狠撞击在地上，脑浆迸出，她的四肢全都撞碎？
是谁说过，他在，无需害怕？
是谁说过，不会有三长两短的？
一滴泪，无声无息地从她眼角滑落，她咬了咬牙，索性睁开眼睛，就算是死，也要最后看一眼这个世界。
可谁知道，她一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居然是那一张俊美得人神共愤的脸，冷若冰霜，如雕如刻。
他的眼，深如寒潭，他的唇薄如蝉翼。
这么熟悉，却又这么陌生……龙非夜！
韩芸汐不自觉就笑了，这是临死前的幻觉吗？没想到她竟还奢望着他来救。
龙非夜倾身而下，揽住了韩芸汐的腰，带着她缓缓旋转落下。
韩芸汐只觉得这个幻象好真实，却又美好得好像一场美梦，天地间的一切似乎全都消失了，就剩下她和他。
她都忘了害怕，忘了恨意，沉溺在他深邃如海的眼眸里，不知不觉中，她伸出手来，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谁知，这个时候，却见龙非夜俊朗的眉头陡然蹙起，本就冰冷的双眸又冷沉了三分。
这一刻，韩芸汐惊醒了！
这家伙会蹙眉……这家伙是真的！
她吓得目瞪口呆，手僵在他脸上，而他带着她一落地，就放手，随即嫌恶地打开她落在他脸颊上的手。
韩芸汐都还没反应过来，双腿一软就给跌了，这一跌总算把她跌醒了。
一想到自己刚刚的失态，韩芸汐顿时羞红了脸，尴尬得都忘了爬起来。
龙非夜一脸阴沉沉的，睥睨而下，却终究伸手要拉她。
韩芸汐满脸通红，看着他的大手心头还是淌过了一丝暖意，正要伸手过去，谁知道龙非夜却冷冷道，“麻烦。”
这话一出，韩芸汐的手就僵了，随即迅速收回来。
眼底闪过一抹失落，随即就怒了！
她又没说要跟来，是他逼着她来的，逼她来解蛇毒的。
她受了这么大的惊吓，都没有责难他一句呢，他倒好，先嫌弃起她了。
亏她还心存暖意，如今看来，全是一厢情愿，刚刚生死关头，他都选择了别人，不顾她的生死，如今赶来救她，估计也是怕回去和天徽皇帝不好交待吧。
韩芸汐自己双手按在地上借力，猛地站起来，怒目看向龙非夜，“我命贱，我是麻烦。麻烦也是你自找的！怎么把本王妃带出来的，就怎么带回去！少一根寒毛，本王妃绝对医不了太子！”
龙非夜厌恶的表情微微一僵，冷声，“别这么胆小，你的命还在呢。”
他说着，避开了韩芸汐的怒瞪，转过身看向还在垂死挣扎的毒巨蟒，只见毒巨蟒还在喷着白毒雾，却没有之前那么多了，明显是苟延残喘。
韩芸汐语塞了，欲言又止，索性什么都不说。
她奇怪着，刚刚那个白衣女子呢？离开了吗？
那女人一心往蛇头那边去，似乎不是来抢蛇丹的，那是来做什么的呀？
她和龙非夜是认识的吧，刚刚龙非夜分明是怕她中毒，要救她。
韩芸汐好奇归好奇，更多的是愤怒，龙非夜知不知道他刚刚晚来一步，她就死了！
好歹也是他带她出来的，他就这么视她的命如草芥吗？
龙非夜等着毒巨蟒死去，韩芸汐索性盘腿在一旁坐下，一言不发。
如果不是忌惮毒巨蟒的毒素，以龙非夜的能耐，估计早就拿到蛇丹了，如今他们只能等毒巨蟒的精力耗尽。
然而，没多久，龙非夜便不耐烦了。
他跃上一旁的小树，取出弓弩瞄准了毒白雾冒出来的位置，又一次展开攻势。
“咻咻咻！”
一道道利箭飞射下去，力量非但没有减弱，反倒比之前还要强大，只见鲜血四溅。
韩芸汐看得心惊胆战，这才后知后觉这个家伙的怒气，他很不高兴，这分明是在泄愤呀！
如果她没有筹码在手，会不会成为他泄愤的对象呢？
思及此，韩芸汐都毛骨悚然起来了。
她想，她刚刚的顶撞，还不至于让这家伙如此愤怒吧，她在他眼中总是无关痛痒的。
应该是那个白衣女子招惹他的吧。
韩芸汐明明都不想好奇那么多的，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不知觉又好奇起来。
虽然知道他不太可能会说，却也还想问一问呀。
韩芸汐纠结了一下，好吧，她现在还生气着，跟他冷战呢！不问！
即便龙非夜的攻势那么猛烈，但这毒巨蟒毕竟是一条活了多年的巨蟒，没那么容易死绝的。
巨大蛇尾还在疯狂摇摆，甚至，那个鲜血林漓的蛇头还跃起来了好几下，喷了周遭一圈毒白雾。
见状，龙非夜越发的不耐烦，他跳下矮树，往前走寻找更利于攻击的位置。
韩芸汐看着他的背影，小脸阴沉，不言不语，心想，姓龙的，你就走吧，走远吧。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待会又出什么意外，他就等着负责吧！
谁知，龙非夜还未走几步，就又折回来，高高在上俯瞰韩芸汐，命令道，“起来。”
“干嘛？”韩芸汐没好奇道。
谁知，龙非夜没回答她，而是冷不丁将她拽起来，揽紧了，一飞冲天，飞到一旁的七八米高的大树上。
“啊……”韩芸汐一路大叫到树顶上，刚刚才摔下来险些摔死，她有后遗症了好不好，估计一年内都不敢上树了！
龙非夜不耐烦厉声，“鬼叫什么？”
韩芸汐顺势转身，埋头到他怀中，双手死死地圈住他不放，又怕又怒，“龙非夜，我警告你，你再把我一个人放在树上，我绝对……我绝对……”
龙非夜等着。
可是，韩芸汐的脑袋却短路了，“绝对”了半晌，才说出来，“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龙非夜一愣，低头见怀中的人儿居然在颤抖，鬼使神差的，他唇畔竟微微勾起，泛起了一抹浅笑。
一定没有人告诉过他，他笑起来，整个世界都会瞬间黯然失色了，因为，从未有人见过他这么纯粹的笑意。
任由韩芸汐紧紧抱住他，龙非夜双手端着弓弩，瞄准了正张大的蛇口。
“咻……”一箭穿口而入！

第59章 情敌，白衣女子
一箭穿口而入，彻底解决了毒巨蟒。
看着毒巨蟒大大翻了个身后，一动不动，再也没有喷出白毒雾，龙非夜这才满意地收起弓弩。
而此时，某个胆小的女人还挂在他怀里，对一切全然不知。
他唇畔泛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双手负后，轻轻飞落下来，落在毒巨蟒身旁。
“你可以松手了。”
当冰冷的声音从天而降般传来，韩芸汐才从惊吓中缓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双脚着地了，她下意识抬头看去，迎上某人绝情的目光，立马触电般放手。
龙非夜没有理她，拔出匕首径自去取蛇丹。
韩芸汐轻咳了几声，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在一旁看着，只见他动作干脆利索，三下五除二就取出了一颗弹丸大小的蛇丹。
有了这蛇丹，就相当于是有了生血丹，他们成功了大半。
韩芸汐定了定神，取出金针去采集毒巨蟒的血液，这种稀罕的毒，她当然要带回去好好研究研究。
“你做什么？”龙非夜冷冷问。
“没什么。”韩芸汐绷着一张脸，语气更冰冷，暂时不想跟他多说话。
“胆小鬼。”龙非夜冷冷碎了一口。
韩芸汐一怒，握紧了拳头，却只当没听到。
采集好血液，她就说，“蛇丹也拿到了，我对你来说也没什么用了，我要回去。”
龙非夜微微一愣，竟也没有挽留，冷冷道，“走吧，本王带你出谷。”
于是，两人一路沉默地往来路走回去。
无奈，到了山谷外却发现马车和车夫都被毒死了，没人能保护她回去。
韩芸汐心下偷乐着，心道，“看你现在打算拿我这个麻烦怎么办！叫你再自找麻烦！”
谁知，龙非夜给了她两个选择，“要么自己走回去，要么跟本王走一趟。”
他说完，都不给韩芸汐思考的余地，转身就又往山谷里去。
韩芸汐惜命得很，这一路上劫匪颇多，危险重重，她哪里敢自己回去，关键她还不知道路！
她还迟疑着，那家伙的背影已经非常远了。
来真的吗？
韩芸汐急了，快步地追过去，一边喊。
“喂！龙非夜你太过分了！”
“你给我站住，龙非夜！”
“你再不站住，我马上就走了！”
……
龙非夜听到她的喊声，非但没有停止，反倒越走越快，唇畔的弧度也越来越大，韩芸汐不得不跑起来。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一走一跑，很快就过了山谷。
山谷中的高树上，端木瑶无力地趴在树干上，唇畔还噙着血迹，刚刚龙非夜的脚力拿捏得刚刚好，重伤了她让她再也动弹不了，却又不伤及她的性命。
她明明貌如天仙，可此时一双凤眸却阴鸷如女巫，冷冷看着那两个远去的背影。
“韩芸汐，你真不要脸，你居然敢抱我师兄！”
方才的一幕幕让端木瑶的侍女也非常不可思议，一贯都有洁癖的秦王居然允许女人近身，还抱这么紧？
她们不会是看错了吧？
“贱人，我一定要杀了你。”端木瑶越想越气愤，要知道，她这一回出宫其实就是冲着韩芸汐来的。
她低声劝道，“公主，疗养要紧呀。”
“我不！我死了，看他怎么办，怎么跟师父交待！”端木瑶怒声，一动怒，又牵动内伤，硬生生喷出了一口鲜血。
“公主，你也知道，秦王最恨别人的威胁，你何必……”
侍女话还未说完，端木瑶就厉声打断，“难不成我在他眼前也算别人吗？他这是宁可伤我，也要保那个女人的性命吗？韩芸汐在他心里什么时候比本公主重要了？”
“公主，韩芸汐毕竟是天宁太后指定的秦王妃，秦王也是迫不得已吧。”侍女再劝。
端木瑶冷笑起来，“只要他不乐意，天下就不会有迫不得已的事。”
韩芸汐嫁入秦王府，是天宁皇帝的命令，但是，他为什么要把那个女人留在秦王府里。
大婚那么久，她就一直默默地等他处理掉韩芸汐，可是，他就是迟迟不动，甚至还带在身旁呢？
师兄师妹这么多年，自小到大，他哪一回带她出门办事过了？
那个又废又胆小的女人，到底哪一点入了他的眼？
端木瑶越想越愤怒，冷声，“秋儿，我们去天宁帝都。我要住在秦王府……养伤！”
“公主，太子殿下还在药鬼谷给皇后娘娘求药呢，你好歹也过去一趟。”侍女急急提醒。
端木瑶这才想起这件事来，只能点了头，心道，等求了药她再去帝都不迟。
此时，韩芸汐已经又被龙非夜揽着，凌空飞行，急速穿梭在树丛中。
她虽然冷脸给龙非夜看，心下却又一次好奇起那个白衣女人来，只是，她终究是猜不到她的来意。
果然是好奇害死猫，纠结了许久，韩芸汐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喂，刚刚那个白衣女子是谁呀？”
谁知，她纠结那么久问出的话，龙非夜却当没听到，目视前方，面无表情。
韩芸汐翻了个白眼，彻底失去好奇心了。
一日的奔波，翌日清晨他们就到了药鬼谷。
刚刚入山谷，韩芸汐就闻到了各种药草香，天晓得山谷中种植了多少药材呀，这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很快，他们就到达真正的入口处，只见一道藤蔓牵绕而成的大门口有两个药童把守，而门前有两拨人，一拨在排队，一拨竟全跪着。
看样子排队的是来买药的，而跪着的来求药的。
韩芸汐他们看了一会儿，只见排队的人和一个老管家聊了一会儿之后，一个个都垂头丧气，加入了跪求的队伍，看样子是买不到药材了。
突然，跪着的人冲了过去，大喊，“药鬼大人，我愿意出一千万两黄金求一株龙须草，您老人家行行好吧！我等着药救命呢！”
老管家立马走过来，怒斥，“嚷嚷什么呢！这里也是你能炫富的地儿？来人，把他轰走！”
“铭管家，小人哪里敢炫富，小人是倾尽了全族的家产来求药的！还请铭管家行行好，通报一声吧！”那人连忙跪求。
可是，铭管家却不近人情，大手一挥就令人轰走。
韩芸汐看得蹙起了眉头。
她知道龙须草这药材的珍贵，只是，再怎么着也不值一千万两黄金呀！再说了，人家都倾家荡产了。
看着那人泪流满面，绝望的样子，韩芸汐特难受，真想送他一株龙须草，她的解毒系统里恰好有几株。
只可惜，看着眼前小百号人，她还是作罢了，帮得了一个，帮不了全部。
如果在所有需要帮忙的人面前只帮了一人，她不会被当作好人，只会被当作和药鬼谷一样见死不救的恶人。
何况，他们是来求药的，不是来砸人家场子的。
这时候，铭管家看到了他们，指手画脚过来，“喂喂，你们俩，说的就是你们俩，站那里干什么？不知道规矩吗？还不去排队？”
龙非夜看去，冷冷命令，“你，过来。”
铭管家一愣，随即一脸不可思议，“你说什么？”
“让你过来，听不懂人话吗？”龙非夜反问道。
铭管家立马火了，冲过来，一眼就看出龙非夜和韩芸汐气质不凡，非富即贵。但是，来药鬼谷求药的权贵多了去了，再尊贵的人他都见识过，就是没见过这么嚣张的！
他打量着龙非夜，非常不屑，“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对老子这么说话，你们想求药，呵呵，门都没有！”
谁知，龙非夜却一把擒住了他的脖子，将他举起了，冷声，“滚去告诉古七刹，龙非夜带来毒巨蟒蛇丹，问他换不换。”
铭管家都快被掐断气了，一听到“龙非夜”三字，立马瞪大了眼睛，再听到“毒巨蟒丹”几个字，随即使劲地点头。
龙非夜这才放人，老管家都没有先去通报，当下就态度恭敬起来，“不知道是秦王殿下，多有得罪，见谅见谅，请秦王殿下稍等，小的立马去通报。”
韩芸汐在一旁惊着，这才发现“龙非夜”三个字不仅仅在天宁帝都圈子里好使，在外头似乎也很好用。
天宁皇帝忌惮龙非夜，必有缘由的。
不一会儿，老管家几乎是连滚带爬出来，狗腿极了，“秦王殿下，药鬼大人有请，请跟小的来！”
龙非夜和韩芸汐一入大藤门就上了马车，一路疾驰，韩芸汐发现，这藤门之内，所有植被居然全都是药材，而且越往里头走越是珍贵。
乖乖，古七刹这家伙虽然没有医德，可是，确切是个难得的人才呀！
很快，马车就在一座雅致的溪边别院前停下，铭管家并没有跟他们进去，只通报了一声，“秦王殿下到。”
很快，一个阴阳怪气又缓慢的声音就传了出来，诡异得不像是人发出来的，“秦王殿下，第一次来就带来了毒巨蟒丹，本大人该拿什么跟你换呢？”
“生血丹。”龙非夜冷冷回答。
这话一出，屋内就沉默了。
许久，似男似女的怪声才又道，“你们……进来吧。”
韩芸汐被那诡异声音弄得一身鸡皮疙瘩，跟在龙非夜后面走进去。
而见了屋内的人，韩芸汐又掉了一层鸡皮疙瘩，只见主位上坐着一个黑衣人，身材高大，一袭黑袍遮掩了全身，就连脑袋都罩着大黑兜帽，远远看去，仿佛是一个无面人。
这，就是鬼才古七刹了。
韩芸汐原本以为他应该是个老头子的，如今，基本是猜不出他的年龄，甚至连性别都模糊了。
韩芸汐好奇着，龙非夜却没有那么多好奇心，冷冷道，“古七刹，你换不换？”
“哎……”古七刹声幽幽，长叹了一声，“真不巧，有人拿了七星虫草来，想换的也是生血丹，两样东西都是本大人梦寐已久的，你们让本大人如何选择呢？”

第60章 意外，师兄师妹
什么？
居然也有人带了七星虫草来和古七刹交换生血丹？而且还来得比他们早。
龙非夜和韩芸汐相视了一眼，都很意外，原以为胜券在握的事情，没想到出了这么个意外。
但是，值得庆幸的是，古七刹还没有把生血丹交换出去，否则他们真就是白来一趟了。
“药鬼大人打算如何选择呢？”龙非夜冷冷问道。
“哎呀……秦王，你说怎么办呢？”古七刹的叹息很轻很轻，却无端令人毛骨悚然起来，仿佛那声音就飘在耳边。
“很简单，跟本王交换。”龙非夜冷冷说罢，立马亮出毒巨蟒丹，直接忽略了那什么七星虫草。
这时候，无面的药鬼大人脸上立马闪过一抹寒芒，露出了一双狭长而妖冶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龙非夜手心里的猎物。
狐狸！
这是韩芸汐心中的第一个念头，那分明是一双妖娆的妖魅之眼啊！这个药鬼大人，不是很老吗？怎么还有那么邪惑的眼？
就在这时候，从一旁突然传来一个张狂的笑声，“秦王殿下，还没问问本太子答不答应呢？”
循声看去，只见来者是个霸气非凡的男子，五官轮廓深邃大气，身材高大威猛，一袭奢华的金边玄黑大袍彰显了他的尊贵与神秘。
他不缓不慢走过来，冷傲的视线扫过龙非夜，放肆地打量起韩芸汐，似乎对她的身份心中有数，眼底虽有些诧异之色，却很快就消失不见。
韩芸汐最讨厌这种傲慢无礼的打量，她冷冷看过去，从他的自称里知道他是个太子，却不知道是哪国的。
“烨太子难道不答应吗？”龙非夜开了口。
就龙非夜那冷漠的语气，“烨太子”这三个字似乎是刻意说给韩芸汐听的，告诉她这个男人是什么来头。
原来是他！
这名号韩芸汐听过，这正是西周国的太子，端木白烨，人称烨太子。
不同于天宁国太子，西周国这位烨太子在云空大陆可是出了名的嚣张高调，阴险残忍，还未登位，就把朝中异己铲除得一干二净。
西周国位于天宁国的西侧，是天宁国的姻亲盟国，照理，端木白烨和龙非夜二人的关系应该不错的，可就眼前这情形看，似乎不怎么好呀。
端木白烨一米八几的个头和龙非夜相差无几，他走近龙非夜，轻轻按住龙非夜的肩膀，语气刻意放慢，一字一字道，“不、答、应！”
谁知，话音一落，龙非夜肩上就爆发出一道强劲有力的力量，狠狠将端木白烨的手震开，与此同时，端木白烨站不稳，后退了两步。
他陡然眯眼，冷声，“龙非夜，你懂什么叫做先来后到吗？”
“本王不懂！”龙非夜的语气比他还傲慢嚣张，说着，瞬间就逼到端木白烨面前，竟要夺端木白烨手里的七星虫草。
见状，韩芸汐都愣了，随即乐起来，龙非夜这家伙够野蛮，够霸道，她喜欢！
夺了七星虫草，看端木白烨拿什么跟药鬼大人交换？
方才肩膀上那一震就足以证明端木白烨并非龙非夜的敌手，他立马后退，一边闪躲，一边厉声，“龙非夜，你卑微！”
胜者王败者寇，卑鄙和高尚只有胜利者有权力界定。
龙非夜非但没有停手，反倒一招比一招胸狠毒辣，速度快得端木白烨都无暇多废话。
韩芸汐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一次又一次都眼看龙非夜要抢到东西了，可惜又被躲过。
药鬼大人高高在上，慵懒懒倚坐在主位上，狭长的双眸微眯，看得津津有味。
突然，龙非夜一爪遏止住端木白烨的手腕，另一手抓到了他手中的锦盒，可谁知道，就在这个千钧一发之际，药鬼大人突然喊了一声，“停……”这声音刻意拉长，慵懒不已。
龙非夜一分心，端木白烨就躲开了，随即厉声，“药鬼大人，你药鬼谷什么时候允许外人随意动手了？”
药鬼谷有药鬼谷的规矩，不许外来之人随意动手。
“呵呵，本大人不过是想见识见识二位的武功罢了，烨太子，你让本大人有点失望呀。”药鬼大人叹息道。
“你！”端木白烨怒要上前，谁知，药鬼大人却从黑袍里缓缓伸出了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来，犹如千年老妖之手，手里把玩着几枚金灿灿蝴蝶镖。
无疑，这是警告。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端木白烨只能压住怒意，而龙非夜眼底闪过一抹不悦，收了手，冷冷问，“药鬼，你到底要跟谁换？”
“药鬼大人，天下毒巨蟒不止一条，但是，七星虫草就只有一只，似草似虫，又非草非虫，你可想清楚了，而且，是本太子先到的。”端木白烨立马提醒。
“毒巨蟒不少，但五百年的毒巨蟒仅此一条。”龙非夜亦是提醒。
“哎呀呀……”
药鬼大人又一次轻叹，声幽幽，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叹息，韩芸汐又一次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观察着药鬼大人的手，怎么都跟他狐媚狭长的眼睛对不上号。
任由药鬼大人轻叹，龙非夜和端木白烨都不说话，韩芸汐在一旁看着，还真猜不出来药鬼大人会选择谁的东西。
岂料，药鬼大人竟怪笑起来，“呵呵，本大人两样都想要呀，要不，你们继续打一场吧？”
他说着，居然还慎重地交待龙非夜，“秦王，本大人允许你抢，但是，抢到的东西归本大人所有，如何？”
这话一出，韩芸汐险些给喷了，这个没有节操的糟老头，太贪了，太奸诈了！不过，她喜欢，反正让龙非夜多花点力气而已，他们不亏。
端木白烨的脸色刹那间就给白了，他紧握拳头，怒声，“古七刹，你要自己坏了药鬼谷的规矩吗？”
药鬼大人这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不能坏规矩呀，要不，你们到谷外打吧？”
这话一出，端木白烨险些吐血，龙非夜耸了耸肩，“也行。”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哥，你在里头吗？”
叫哥哥？这是谁家的妹子来找哥哥？
韩芸汐纳闷着，只见一个白衣女子脚步轻快地走进来。她生得出尘绝美，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而嘴角挂着的一对小梨涡却又不失小女子的灵气和活泼，仙女之美和精灵之灵在她身上得到了完美的诠释。
韩芸汐立马就知道她是谁了，她是端木白烨的亲妹妹，西周国文武貌三全，人人追捧的长乐公主，端木瑶。
据说，从这位公主成年之后，到西周皇宫求婚的各国皇族贵胄可是一年比一年多，而这位公主眼高，至今一个都没瞧上眼过。
韩芸汐记得自己从来没见过这位公主，只是为什么她的身影看起来会有种熟悉感呢？
端木瑶一进门，见了龙非夜和韩芸汐便愣了，没想到师兄也会到这里来，而且还带了韩芸汐！
端木瑶眼底闪过一抹妒意，假装之前和龙非夜的不愉快都没发生，箭步上前，刻意撞了韩芸汐一下，抢了龙非夜身旁的位置，惊喜道，“师兄，你怎么也在这里？”
这下，韩芸汐知道了，在蛇谷里找死的白衣女子，就是她！
原来啊，她是龙非夜的师妹，她在蛇谷里一头栽到巨蟒毒气里找死，难不成是和师兄闹别捏吗，似乎小师妹的醋意很大呀！
端木瑶一来，端木白烨眼底闪过了一抹算计，笑道，“瑶瑶，你师兄要跟咱们抢生血丹呢？要不，你跟他打一场？”
端木瑶震惊了，蹙眉道，“师兄，这是真的吗？你要生血丹作甚？”
龙非夜眼底闪过一抹不耐烦，正要开口，韩芸汐却抢了先，她往龙非夜身旁一站，挑眉看向端木瑶，认真道，“殿下，生血丹臣妾是非要不可的！”
这话一出，端木瑶又一次震惊了，怎么会这样，师兄居然为一个女人抢东西？还是跟她抢。
不，她绝对不允许。
而且，她太受不了韩芸汐在师兄面前自称“臣妾”了。
“师兄，生血丹是我的！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七星虫草来交换的，你不许跟我抢！”端木瑶简直是命令的语气，又霸道又娇纵。
然而，龙非夜只当没听到，没有理睬韩芸汐，也没有理睬端木瑶，冷冷看向端木白烨，“烨太子，既然药鬼大人是这个意思，你们出去斗一场吧？”
如果是先前，或许端木白烨还会答应，可是刚刚过招了几下，端木白烨很清楚自己占不到便宜。
眼底闪过一丝阴险，端木白烨笑了，“既然瑶瑶来了，你们师兄师妹就好好切磋一场吧，依我看，也就切磋而已，不必出谷了。”
他说着，朝药鬼大人看去，“药鬼大人，你觉得呢？”
药鬼大人“咯咯”怪笑起来，“师兄师妹切磋，呵呵，本大人很喜欢！”
一听这话，端木白烨立马将七星虫草交给了端木瑶，并告知药鬼大人的条件，端木瑶一惊，立马握紧了七星虫草。
“药鬼大人……”龙非夜正要反驳。
药鬼大人却大笑起来，“秦王殿下，本大人很期待。”他说着，便令下人上茶，决定好好欣赏一场好戏。
这个没立场的东西，龙非夜眯起了危险的双眸，韩芸汐在心下暗骂，让端木瑶出面，师兄师妹之间什么的总是说不清的，师兄师妹决斗，别说结果，过程都非常难猜。
端木瑶看那样子是打算拼命守护七星虫草了，龙非夜，会让端木瑶吗？
虽然他对端木瑶瑶态度也很冷淡，但是，在蛇谷里的表现却非常积极呀，他那么着急分明是害怕端木瑶受到伤害，甚至，都把她丢在一旁任由生死了。
韩芸汐思及此，默默在心底泪了一把。于是，她豁出去了，反正她只负责治病救人，能不能拿到生血丹不在她责任范围之内。

第61章 比试，女人相争
如此想，韩芸汐心里舒坦多了，悄无声息后退到一旁径自坐下准备看戏，秦王殿下，臣妾期待着你好好表现！
药鬼大人都放话了，端木白烨唇畔勾起一抹讥讽，“秦王殿下，切磋而已，别太较真。”
他说罢，就退到一旁去了，一室变得寂静，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龙非夜身上，又紧张又期待。
岂料，龙非夜第一个反应就令人有些措手不及了，他冰冷的视线居然落在端木瑶的手上，一脸势在必得的冷酷，冷不丁身影一闪就逼近了端木瑶。
这家伙真抢啊！
韩芸汐吓了一跳，只是很快就缓过神来，特想大喊为龙非夜叫好。
虽然她知道龙非夜此举只是为了得到生血丹，但是，她还是特开心，师兄师妹什么的管他去死吧，她决定原谅这家伙在蛇谷的所作所为了。
最意外的莫过于端木白烨和端木瑶兄妹俩，端木瑶瞬间后退，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一圈。
师兄虽然总不理睬她，但是那是师兄清冷的性子所致，这么多年来，师兄从来不会抢她东西的呀！
今日，他居然为了韩芸汐跟她抢东西，他要抢她的东西去给韩芸汐！
不！
端木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她恶狠狠朝韩芸汐看过去，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撕了那个女人！
端木白烨怒声，“龙非夜，你这是要抢女人的东西吗？”
“那东西不是她的！”龙非夜霸气反驳。
端木白烨卑鄙在前，被堵得无言以对，端木瑶气呼呼的，赌气一样看着龙非夜，索性将七星虫草藏入胸口中去，随即挺胸收腹，无所畏惧道，“师兄，难得有机会，咱们就好好较量一场，要抢就来吧！”
这……
突然一室寂静，随即药鬼老人就“哈哈哈”大笑起来，声音时而阴阳怪气，时而低沉苍老，时而又放dang爽朗，充斥了整个屋子。
“好！好，好办法，哈哈哈！”
韩芸汐看得嘴角抽搐连连，端木瑶，算你狠，还要不要脸啊！
男人的卑鄙永远比不上女人的卑鄙！龙非夜的脸都黑了一圈，眼底闪过一抹厌恶，双方僵持住了，随着药鬼大人笑声渐止，一室陷入一片寂静。
药鬼老人高高在上坐在主位上，心情非常愉快，药鬼谷很久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他将众人一一扫过，视线最后落在韩芸汐身上，随即那狭长的双眸便玩索地眯了起来。
大家都站着，僵持着，这个女人倒有意思，居然和他一样坐着看戏。
于是，寂静中，药鬼老人开了口，语气缓慢而闲适，“秦王殿下，这抢女人的东西，还是女人来抢，比较合适吧。”
这话无疑是把矛头指向了韩芸汐，韩芸汐瞪大了眼睛朝药鬼大人看去，这个老东西要干什么？
端木白烨和端木瑶双双朝韩芸汐看过来，这个时候才注意到她居然闲适地坐在一旁。
见韩芸汐这悠闲的姿态，端木瑶更加愤怒，她凭什么呀！
端木瑶早就在蛇谷里见识了韩芸汐的胆小和无能，她本就不想和师兄动手，这下好了，药鬼大人给出了个好主意。
唇畔勾起一抹讥讽，端木瑶冷笑道，“韩芸汐，自己想要的东西就自己来抢，本公主可以让你三招。”
话音一落，龙非夜淡淡道，“药鬼大人，她不会武功。”
“不会武功呀？”药鬼大人似乎有些怀疑，不会武功的女子何来底气，这么气定神闲坐在这里呢？
端木瑶哪里知晓龙非夜要生血丹的真相，见他如此维护，她的双眸就像是淬了毒，“没本事就别出来丢人现眼。”
韩芸汐对龙非夜的表现还算满意，至少同一战线始终没变，见端木瑶这么嚣张，她也不跟她着急，慢腾腾起身来，故作可怜兮兮的模样，“药鬼大人，女人家动手动脚多粗鲁呀！再说了我也不会武功，不如，比试别的吧？”
这话一出，药鬼老人都还没说话，端木瑶就先怒声质问，“韩芸汐，你什么意思，你说谁粗鲁呢？”
“谁介意就说谁呗。”韩芸汐气定神闲说道，端木瑶正要发怒，谁知，韩芸汐紧接着道，“堂堂西周公主，名扬周国，文武貌三全，修养定是极好的，怎么会粗鲁呢？”
后面这话，让正要发作的端木瑶突然就无法可说，再天大的怒意也发作不出来，只能憋在心口。
端木白烨眯起了双眸，虽然愤怒，眼底却也流溢出一抹佩服，这个不会武功的女子，比会武功的女子还厉害呢！
龙非夜嘴角微勾起，药鬼大人却乐得哈哈哈大笑，太喜欢这场戏了。
端木瑶气不能出，连连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勉强平静下来，“好，韩芸汐，本公主答应你，比试什么随便你。”
韩芸汐说得没错，她可是云空大陆出了名的才女，文武貌三全，弱女子比试的不过是那些琴棋书法画之类的小儿科。
那些东西，她打小就玩腻了，韩芸汐一个小家小户走出来的失宠嫡女，拿什么跟她比呀？
韩芸汐蹙眉思索起来，“以示公正，比试什么还是药鬼大人做主吧。”
药鬼大人自然是答应的，反正不管她们输赢如何，他都可以得到两样宝贝，看女人争斗可比看男人打斗好看多了。
“很好，就这么决定了！”他又一次怪笑起来，似乎很激动，“本大人来出题，你们就比试……”
只是，说到这里却卡壳了，比试什么呢？
药鬼大人瞬间安静下来，听惯了他的怪笑，韩芸汐不觉得那么恐怖了，只是，这个时候突然发现，这个怪东西安静下来的时候，是最可怕的。
虽然离得很远，却可以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神秘与恐怖，天晓得他会出什么可怕的怪题目呢？
端木瑶高抬下巴，挑衅地看着韩芸汐，势在必得，十分嚣张，不管比试什么，今天她一定要在师兄面前好好表现，更要在师兄面前好好的羞辱这个“秦王妃”一番。
虽然韩芸汐心下没底，但是，不管比什么都比比武好，她的力气估计都没有端木瑶的大呢。
韩芸汐输人不输阵，也挑眉挑衅地看过去。
公主又怎么样，本国的公主她都照样收拾，何况是邻国的。
许久之后，药鬼大人才缓缓地抬起了头来，“本大人想好了！”
众人立马全都看过去，药鬼大人心情很好，怪笑连连，“找药，你们俩就比试找药吧！”
找药？
“找什么药？怎么个找法？”端木瑶非常意外，这完全在她的猜测之外，
“本大人会提供一张药方，一本药草图，让你们在整个药鬼谷找，先找齐药方上所有药物者，为胜。”药鬼大人得瑟地说，对自己的主意非常满意。
端木瑶眼底掠过了一抹算计，她对药材可是一窍不通的，而韩芸汐呢？
这个女人是韩家的废材，虽然关于她一夜变天才神医的谣言漫天宁帝都飞，但端木瑶却始终不相信，她觉得这不过是这个女人自己谣传罢了，否则，那么多上门求医的人，她怎么一个人都不见呢？
所以，韩芸汐应该和她一样，对药材一窍不通的。
如果韩芸汐和她一样对药材一窍不通，是不是自己就更占优势了，毕竟药鬼谷那么大，满山谷找药材是一件非常费体力的事情。
就韩芸汐那单薄的身子骨来看，铁定是扛不住的，退一步说，就算她身体扛得住，她的速度也远远没有她快呀！
思及此，端木瑶立马出声，溜须拍马道，“药鬼大人果然是高人，出的题都跟常人不一样，只是，不知道这寻药可不可以让外人帮助？”
“既是你们俩的比试，自然不能有外人帮助。”药鬼大人认真回答。
一听这话，端木瑶就更加有信心了，没有龙非夜的帮助，韩芸汐一双小腿能走多远的路？能走多快？
她轻功一飞，能让她走半天的路呢。
“药鬼大人，我愿意挑战！”端木瑶非常爽快。
药鬼大人非常满意，看向韩芸汐，“秦王妃，你呢？”
“有点难度呀……”韩芸汐轻叹道。
“你也可以现在就认输。”端木瑶立马嘲讽。
谁知，韩芸汐却认真道，“虽然有点难度，但怎么说我也是医学世家出身，比试找药，长乐公主你不会觉得不公平吗？”
端木瑶讥讽一笑，低声说，“据说你是韩家有史以来第一个废材，真可怜呀！本公主让一让你也无妨。”
“这么说，长乐公主觉得这场比试是很公平的喽？”韩芸汐再问。
端木白烨在一旁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正要开口，端木瑶心中有鬼，生怕韩芸汐提及体力问题，迫不及待道，“非常公平，你如果答应，马上就开始吧。”
韩芸汐一副无奈的样子，点了点头，“好吧。”
好吧……既然有人要自讨没趣，她有什么办法呢？韩芸汐才不会告诉端木瑶，她学中医的时候，曾经有一段时间专门训练上山寻药！
药物的生长习性不一样，生长的地点就不一样，而且，有些药物是生长在一起的，有些则是绝对不可能长在一起。
只要熟悉这些药物习性和生长规律，别说给她一个山谷，就算给她一整座大山，她一样可能在短时间里把指定药材揪出来！
混这口饭吃的，能不没有几样拿手好戏吗？
听韩芸汐答应，端木瑶唇畔就勾起一抹窃笑，她都迫不及待想看她输掉龙非夜的毒巨蟒丹的样子了。
“很好，说好了就都不许反悔，你们要是反悔，本大人我会非常不高兴的！”
药鬼大人那笑声，似乎玩笑，又似警告，说罢这才慵懒懒起身，步态雍容地往书桌去写药方。
药鬼谷这么多药材，他会写出怎样的药方呢？

第62章 威胁，药鬼记仇
药鬼大人那瘦骨嶙峋的手，基本是皮包骨，一节节骨头特别明显，而且还是黑色的，令人看了都毛骨悚然，然而，就是这样的手，握笔却握得有模有样的，写出来的字劲健雄奇，意态跌宕。
很快，药鬼大人就唰唰唰写满了一整张纸，竟足足有二十多味药材。
见状，龙非夜眼底闪过一抹复杂，不悦道，“等生血丹急用救命，你要她们找到猴年马月？”
“药鬼大人，等要救命的人可耗不起。”端木白烨也开了口。
“咳咳！”
药鬼大人轻咳了几声，不高兴了，药材不多，就找那么一会儿，多不好玩呀？至少也得找个十天半个月的吧，这样他就可以天天看美人找药，不会再无聊了。
至于救命不救命，与他何干？山谷外头等救命的人多了去了。
“嫌多，那就别玩了。”药鬼大人冷笑起来。
这下端木白烨和端木瑶都急了，正要答应，龙非夜却道，“好。”
说罢，居然转身就要走，药鬼大人陡然眯眼，冷冷看着龙非夜的背影，浑身上下散发出了危险的气息。
龙非夜可以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气息在背后逼来，只是，他的表情依旧冷傲，脚步坚定，甚至还催促了韩芸汐，“还不走？”
比试找药是韩芸汐的强项，龙非夜不想拒绝，但是，如果是那么多味药的话，韩芸汐在体力上是斗不过端木瑶的，最后韩芸汐依旧会输。
这一步，龙非夜不会让。
韩芸汐当然也心知肚明自己的优势和劣势，心下暗暗佩服着，龙非夜这家伙果然有气魄！她二话不说就跟走了。
见两人真要走，药鬼大人眸中的怒意越来越盛，离他最近的端木瑶都无端地害怕起来，而此时，龙非夜已经和韩芸汐走到门口，即将出门了。
突然，一道蝴蝶镖从药鬼大人手里飙飞出去，看不到飙飞的轨迹，只见它瞬间逼近龙非夜，然而，龙非夜转身都没有，后背震出一道无形的力量，直接将蝴蝶镖震会去，还给药鬼大人。
见状，端木瑶和端木白烨都震惊了，没想到才几个月没见，龙非夜的武功居然有精进了那么多。
药鬼大人心心念念毒巨蟒丹已经好些年了，怎么可能让龙非夜真走。
再说了，生血丹并非药鬼谷独有的药，其他地方应该也是有的，以龙非夜的能耐未必会找不到。
看着龙非夜头也不回，一脚迈出门槛，药鬼大人终于冷冷开了口，“龙非夜，本大人答应你！”
这下，龙非夜和韩芸汐才又折回来，别说，这二人还真有夫妻相，都气定神闲着。
药鬼大人冷冷看着他们，眼底闪过一抹恨意，龙非夜，这一回算你狠，你最好永远别来求我药鬼谷毒门秘药！而且，本大人现在就报仇给你看！
药鬼谷撕毁了第一张秘方，重新提笔。
龙非夜越着急，他就越要拖延时间，不写很多药材，就写几味，他也可以让韩芸汐和端木瑶一年半载都找不到。
到时候，他倒要看看是龙非夜先着急，还是端木白烨先着急。
药鬼大人的笔悬在白纸上，这一回并没有马上下笔，而是认真思索起来。
难寻的药物有很多种，有外形类似普通药物，隐藏性极强，明明在眼前却找不到；有生长条件非常苛刻，找都找不到地方，更别说药材了；还有种类鲜少，生长周期长，山谷里顶多就一两株的……
药鬼大人自是要写下各种条件都具备的药物来。
众人都等着，端木瑶几番朝韩芸汐看去，目光冰冷而不屑。
韩芸汐这一回不想跟她玩目光战了，她凑到龙非夜身旁去故意靠得很近，见状，端木瑶气得立马别过头，不想再看！
龙非夜低头睥睨韩芸汐，随即后退了一步拉开拒绝，韩芸汐顿是尴尬，然而，这一幕端木瑶并没有看到。
韩芸汐有些小心塞呀，她想今日如果不是龙非夜自己要生血丹，而是她要的，估计他会是袖手旁观那一个吧。
其实根本不用怀疑这家伙和端木瑶什么师兄师妹的，因为，这家伙对任何人都是冰冷无情的，在他心中，没有例外的存在。
终于，在漫长的等待中，药鬼大人想好了，他提笔在白纸上只写了三种药，一式两份，交给韩芸汐和端木瑶。
韩芸汐都没看呢，端木瑶就一个个念了出来，“七煞鸢尾，单白依米，鬼打墙。”
这……一听到这些名字，韩芸汐瞬间目瞪口呆。
她猛地看向手里的药方，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确定无误。
天啊，竟是这三味药！
韩芸汐一脸激动，激动到想哭，于是，在外人看起来，她此时此刻就是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
龙非夜见她这模样，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琢磨不透这个女人。
而端木瑶却笑起来，“秦王妃，出身医学世家，你见过这三味药吧？”
韩芸汐激动地吸了吸鼻子，摇了摇头，“没见过。”
端木瑶瞬间信心爆满，很好，这就完全是拼体力的时候了，很快，药鬼大人就令人送来了两本药草图集。
“怎样……咱们，开始吧？”药鬼大人迫不及待地询问。
“没问题。”端木瑶早就跃跃欲试了，只要有图集对比，才区区三味药，以她的速度和体力，就算把整个药鬼谷掘地三尺都不在话下。
韩芸汐握紧那药材图集，“嗯！”
“好，开始！本大人就在这里等……”
药鬼大人话还未说完，端木瑶就揣着药草图集，身影一闪直冲出门外去。
“好快……啊哈哈哈！本大人非常期待。”
药鬼大人笑得都快手舞足蹈起来，当然他此时更关注的还是韩芸汐，谁让龙非夜得罪他了呢？
见端木瑶那么快，韩芸汐一愣，随即缓过神来，抓着药草图集跑出去，只是，她那跑步的速度，让药鬼大人都替她捉急了。
药鬼大人起身来，跟在韩芸汐身旁，看似慢步，速度却比韩芸汐快，“韩芸汐，这么慢可不行，本大人不妨告诉你，整个药鬼谷就只有一株鬼打墙，你去晚了，会输的哦！”
韩芸汐回头看去，故作一脸震惊，“真的吗？”
药鬼大人笑得那狭长妖冶的眸子都眯成了一条直线，“本大人从来不骗女人。”
“那多谢了。”
韩芸汐甜甜一笑，加快速度，总算跑到院子里，而此时，端木瑶早已不知所踪。
龙非夜和端木白烨早就在外面等着，见韩芸汐这才到，端木白烨唇畔勾起一抹讥讽，打趣道，“秦王妃这么慢条斯理的，很有自信嘛？”
谁知，韩芸汐居然转头看来，又恢复了刚刚见到药方的激动模样，连连点头，非常认可端木白烨说的话。
这一回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欲哭无泪，而是真激动。
呃……
端木白烨愣了，这个女人怎么了，她这表情是什么意思？
不得不承认，龙非夜也被韩芸汐弄糊涂了，她这到底是什么反应呢？这三味药她是认识，还是恰巧不认识呢？
岂料，韩芸汐居然不管他们，在一旁寻了个石凳坐了下来，轻轻捋着心口让自己平静。
见状，就连得瑟着的药鬼大人都安静了下来，这女人……不会是想直接放弃吧？
如果是这样，他就该准备好好嘲笑龙非夜一番了。
韩芸汐真心不是故弄玄虚，她是真的真的好激动呀！都无法用言语表达了！
看着药鬼大人，她都想扑过去点他三十二个赞，药鬼大人真心是天才啊！不不不，他是鬼才！他写的三味药全都是毒药！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三味药全都在这个院子里呢！
要知道，这个地方可是最容易让人忽略的，所以端木瑶那个笨蛋一下子就冲出去了。
有毒药材有两种，一种得经过熬制才能把毒素煮出来，归类为隐性毒草，而另一种哪怕是冒个芽儿都会显现出毒素了，归类为显性毒草。很不巧，药鬼大人写的三味药全的属于后一类。
韩芸汐一进入药鬼谷，解毒系统就提醒过好几次，这山谷的毒药不少，而一进这个院子的时候，解毒系统就又提醒。
植被类毒药是她最熟悉的一类，对于这种显性毒草，根本不用检测，她随意扫一眼就知道是什么毒草。
端木瑶，你就好好找去吧，“七煞鸢尾、单白依米”这两种毒草都不是寻常的药草，而是非常稀罕的毒草，即便这山谷里有第二株第三株，药鬼老人自己都未必能在短时间里找出来！
而鬼打墙就只有一株，应该是药鬼老人特意养出来的，在外头是永远找不到的。
任由龙非夜，端木白烨和药鬼大人诧异地看着她，韩芸汐径自捋心口，这么激动人心的事情，给她一点点时间平复一下心情嘛。
终于，端木白烨忍不住了，不悦问，“秦王妃，你还不去找吗？你要认输？”
死到临头还嚣张，一会儿就等着哭吧。
韩芸汐起身来，笑道，“烨太子，长乐公主心急，你怎么也跟着急了呢？”
她说着，随手就将那没翻看过的药草图集交换给龙非夜，“殿下，帮我拿着。”
龙非夜眼底闪过一抹玩索，也不开腔，静默地接过药草图集。
端木白烨无言以对，心底越发的不安，难不成这女人有把握了？只是，很快这个想法就又被他否定，不可能的，即便她认识那些药材，也不可能马上就找到。
她哪里来的自信？她不过是故弄玄虚罢了。
思及此，端木白烨双臂环胸，一脸高冷起来，他就等着瞧，就不相信韩芸汐胡弄出什么。
然而，心中有鬼的药鬼大人却不安起来，这个女人坐在院子里不走，她不会是发现什么了吧？

第63章 废材要逆天
看着韩芸汐那样子，似乎不打算离开院子了，心中有鬼的药鬼大人忍不住怀疑起来，只是，他最终还是不相信韩芸汐可以找到三味药材。
这三味药材怎么说也是他费尽心思想出来的，而且全都生长在这个院子里，再聪明的人都不会这么快想到，再说了，就算韩芸汐怀疑药草长在这个院子里，她还得找呢！
药鬼大人想着，视线落在龙非夜手上的药草图集，这本图集韩芸汐可是连翻都没有看过，就算她怀疑三味药草在这个院子里，也得花时间找的，也未必能找出来。
如是想着，药鬼大人放心多了，对自己出的题目还是很有信心的。
他瞥了至今面无表情，不动声色的龙非夜一眼，妖冶的眸子露出一抹邪邪的笑意，心想，看这小子能嚣张到哪里去，至少超过三天韩芸汐没找出药草，急着救人的他到时候还不得乖乖来求。
谁知，就在药鬼大人得瑟地时候，他突然感觉如芒在背，下意识回头看去，竟迎上韩芸汐充满笑意的目光。
药鬼大人微微一怔，正纳闷着，谁知，韩芸汐美目顾盼，黑眸流转，看向了他身后右侧的石阶。
只见那石阶下长满了青苔，青苔边缘长了一圈的狗尾巴。
鬼谷大人循着韩芸汐的目光看去，视线落在那狗尾巴草上，顿时，他的心跳咯了一下，险些给停止了。
要知道七煞鸢尾就混迹在这一圈狗尾草里头呀！
难不成……
如果能看到药鬼大人的脸，必定会看到他紧锁成“川”字的眉头，不，这一定是巧合，韩芸汐是个废材，怎么可能没看药草图集就认出七煞鸢尾了，要知道，就是不少药师都未必知道七煞鸢尾长什么样子呀！
药鬼大人很快就收回视线，眼底闪过了一抹阴鸷，坚信韩芸汐找不到！
谁知，韩芸汐却起身来，亲自走了过去，这下，药鬼大人的视线立马又追随过去，只见韩芸汐准确无误的握住了狗尾草丛了一颗十分类似狗尾草的药草，正要连根拔起。
“住手！”药鬼大人惊声，这个声音，一点儿都不阴阳怪气，一点儿都不低沉苍老，是很凶很凶，隐约听得出一丝丝他真正的音色。
韩芸汐没松手，笑道，“七煞鸢尾，对吗？”
虽然她都已经握住了，可是听她亲口说出来，药鬼大人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这是废材要逆天的节奏了吗？
药鬼大人眯起了双眸，迟迟都没回答。
韩芸汐耸了耸肩，作势要拔起，药鬼大人气急，不得不回答，“是！”
这话一出，一旁的端木白烨猛地就站起来，一脸不可思议，“韩芸汐，你……”
“韩芸汐，你是怎么知道七煞鸢尾在院子里的，又是怎么找到的？”药鬼大人也很好奇。
这个女人看都没看图集一眼就找出来了，甚至她都没有时间找，似乎就一眼就找出来了。
“因为我聪明。”韩芸汐笑着放了手，这株七煞鸢尾还很小，她是爱药之人，不会暴殄天物的，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她赔不起药鬼大人。
“聪明？我看是作弊吧！你明明是废材怎么认识七煞鸢尾的？”端木白烨冷嘲热讽起来。
“刚刚可是有人亲口说公平的，怎么，现在要耍赖吗？烨太子，我才找到一株而已，你别对你妹妹那么没信心嘛。”韩芸汐打趣地说道。
一句话堵得端木白烨无话可说，再说下去，无疑是打了自己和瑶瑶的脸。
“呵，本太子就不相信你能找出第二株来！”端木白烨恨恨道。
“本大人也不相信你能找出第二株……”
药鬼大人眯眼盯着韩芸汐，视线始终没离开过，声幽幽，眸幽幽，就算这么巧韩芸汐认识七煞鸢尾，不至于连单白依米也认得吧。
他就不信这个邪了！
谁知，韩芸汐微微一笑，灵动而狡黠的眸子又一次流转，看向前方栅栏下的草丛。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连端木白烨都紧张地跟着她看过去了，端木白烨看过去是看过去，却什么都不懂，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但是，药鬼大人却瞬间倒抽了口凉气，微眯的双眸骤得变得认真，不用追随韩芸汐的目光，他都知道前方栅栏下草丛里有什么东西。
那片小草丛开了一些细碎的野花，其中就只有一朵白色的，非常不起眼，却就是价值连城的单白依米草！
难不成，韩芸汐连单白依米都认识？
韩芸汐收回视线，看着药鬼大人身体僵硬的模样，笑得特灿烂，“单白依米，还要我指出了吗？”
药鬼大人没回答，视线死死盯在她的眼睛上，就像是真的钉上去的，
药鬼大人在药学上还从来没有失手过呢，今日虽然不是他亲自参加比试，但是，是他出的题目呀，本就没打算让人找出来的，却没想到韩芸汐在不到半个时辰里居然找出了两株，虽然说是找，其实她压根都没有找，好不好！
她竟连单白依米都认识了，说好的废材呢？
就算是非常厉害的药师，认识七煞鸢尾就很了不得了，单白依米是比七煞鸢尾更稀罕的药啊，而且还是毒药。
“药鬼大人，那朵小白花就是单白依米，要我过去指出来吗？就那白的，就一朵。”韩芸汐故意说得很详细。
药鬼大人在深呼吸，他绞尽脑汁出的题目啊，居然被人这么轻易破解了，还有最后一味毒草鬼打墙，难不成她也早就找出来了？
药鬼大人还是没有回答，端木白烨却猛地拿来龙非夜放在茶几上的药草图集，翻到做好记号的那几页找出单白依米的图文解释。
他特意走过去对照，这一对照，端木白烨就当场傻了，果真是单白依米！
“烨太子，没错吧。”韩芸汐笑着问。
图集落地，端木白烨缓缓站起了起来，脸色黑得吓人，“最后一味鬼打墙你也找到了？”
韩芸汐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猛地看右。
端木白烨条件反射一样，立马跟着看右，随即韩芸汐又看左，端木白烨跟着转头向左。
“哈哈哈，在你脚下你呢！”韩芸汐大笑。
端木白烨竟真的低头，见状，韩芸汐笑翻了，险些跌倒，端木白烨的脚下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呃……居然被骗了！
端木白烨脸色一阵白一阵红的，双手都握成了拳头。
而药鬼大人眼底晦明晦暗，一片复杂，鬼打墙是他亲手种在屋顶，看上去和杂草没有什么两样，别说药师，就是不少顶级毒师到了他这里，也都没瞧出来呢！
韩芸汐这么骗端木白烨，估计是没找出来吧？
思及此，药鬼大人找回了一点自信，很快恢复平静，怪里怪气地提醒，“韩芸汐，七煞鸢尾和单白依米算你找到了，但是，找不到鬼打墙，你也赢不了。”
谁知，他话音一落，韩芸汐的眸光就变得意味深长起来，见状，药鬼大人心下都有些慌了，只是，这意味深长很快就消失，韩芸汐很不经意地朝屋顶瞥了一眼。
这份不经意，远远比刚刚的意味深长让药鬼大人来得心惊肉跳呀！
难不成她连鬼打墙都找到了？她是天才吗？
要知道，药鬼大人为了找这株鬼打墙来种植，翻山越岭找了整整三天三夜！
见药鬼大人的紧张，韩芸汐笑了，特淡然，什么都没说。
然而，一旁的端木白烨见她和药鬼大人眉来眼去的意味，立马明白了，鬼打墙也种在这个院子里！
怎么可以这样！
这都是很稀罕的药材，药鬼大人刚刚还说了鬼打墙就只有一株，这让老早就冲出去的瑶瑶上哪里去找呀！
端木白烨哪里还顾得上第三株药草在哪里呀，他现在最关心的就是他的亲妹子了，虽然是手段残忍，阴险之人，但是他对这个亲妹妹却是疼到骨子里去的，见不得她受一点点委屈。
“药鬼，你出的好题！”
端木白烨怒声罢转身就要走，龙非夜却身影一闪拦在了他面前，冷声道，“刚刚订的规矩，旁人不可相助，你别忘了。”
端木白烨气急，却也没有理由离开，药鬼老人在场，他不敢耍赖，只能狠狠拂袖坐在一旁去生闷气。
这一回，他们输定了。
药鬼大人才没心情管端木白烨，此时，他的注意力全在韩芸汐身上，直勾勾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
他很想知道，韩芸汐到底认没认出鬼打墙，他等着韩芸汐说呢。
而无可奈何的端木白烨也只能等，等着韩芸汐揭晓答案然后把瑶瑶找回来，可是，韩芸汐却偏偏坐着，什么都不说，眼睛也不乱转了。
而此时，端木瑶瑶正满山谷寻找七煞鸢尾呢，她看了三四遍药草图集上的图案和解说，自持聪明要先找到狗尾草丛，于是，她满山谷飞行，一看到大片的狗尾草就落下来，对比着药草图集，一颗颗认真比对过去。
她哪里知晓药鬼大人院子里发生的一切呀？一边寻找着，一边还不忘惦记韩芸汐，她想，韩芸汐就单单找狗尾巴草丛就得找死了吧！
排除了一大片狗尾巴草，端木瑶瑶足尖轻点，继续飞往下一处，虽然任务艰难了一点，但是，她还是很有信心的。
很快，天就开始暗了……
天暗了，韩芸汐却还没有找到鬼打墙，当然，她也始终没有离开过院子。
药鬼谷在院子里点燃了灯火，端木白烨在院子门口来来回回踱步，脸色煞白，心急如焚，却不能出去提醒，药鬼大人蹲在一旁的花坛上，时不时瞄一瞄屋顶，时不时瞄一瞄韩芸汐，依旧耐着性子等。

第64章 不拦你认输
整个下午，端木白烨可没少催促韩芸汐赶紧找鬼打墙，事情到了无法挽回的局面，他宁可早点输，也不愿意让瑶瑶在外面傻找。
可韩芸汐就是不着急，此时，她正和龙非夜坐在石桌旁喝茶吃点心呢。
龙非夜撩袍随意而坐，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冷漠和霸气，仿佛他才在这个院子的主人，韩芸汐一手支着脑袋，一手端着茶杯，特惬意闲适。
关于最后那株鬼打墙，她什么都没说，龙非夜也什么都没问，但是，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又一次给了他意外，都可以称之为惊喜的意外。
无端的，他竟坚信了她一定能找到鬼打墙。
龙非夜不经意抬眼看了韩芸汐一眼，深邃清冷的眸中闪过了一抹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认可。
对于女人，他第一次如此认可。
这个女人身上，还藏了多少他不知道的本事呢？
终于，天彻底黑了，而端木瑶却至今没有回来。
端木白烨实在忍不住，大步走到韩芸汐面前，“秦王妃，既然你已经找到鬼打墙了，就亮出吧，免得浪费大家的时间。”
就韩芸汐这闲适的模样，鬼才相信她没找到鬼打墙呢，她这么拖下去，无疑是故意要折腾瑶瑶呀！
药鬼大人的眼睛亮堂起来，眼底闪过丝丝复杂，他既希望韩芸汐能找到鬼打墙让他惊艳一把，同时，又不希望自己精心出的题这么容易就被破解，当然，他最恨的还是没能让龙非夜吃到苦头。
韩芸汐挑眉看了端木白烨一眼，煞是认真地说，“烨太子太抬举我了，据我所知，鬼打墙这种药很邪门的。一座山就只能种一株，否则全都会死掉。这山谷这么大，药鬼大人也说就一株药草，真心不好找呀，我怎么可能这么快找到呢？”
韩芸汐这话一出，药鬼大人眼中就露出了欣赏之色，到了现在，他不得不佩服这个女人，她竟连鬼打墙的习性都知晓，看样子是非常内行的同道中人了。
年纪轻轻的，又是个女子，不简单啊！
药鬼大人看着韩芸汐，看着看着，双眸渐渐眯起，欣赏之色渐渐取代了原本的敌意。
然而，韩芸汐这句话对端木白烨来说，却是一种嘲讽。
药鬼大人刚刚就说了鬼打墙就只有一株，韩芸汐如今这么强调，无疑是在暗示端木白烨，她是故意的，端木瑶的速度不是很快吗，就在外头多溜达几圈吧，反正天都黑了，她暂时也不想走。
端木白烨的拳头握的咯咯作响，如果韩芸汐的男人的，他一定会一拳头挥过去的！
如果韩芸汐在院子里拖一天，瑶瑶就得辛苦一天，她拖一个月，瑶瑶就得辛苦一个月，甚至一年……
瑶瑶完全被动了！
端木白烨多么希望瑶瑶能开窍，回来院子里找一找呀，相对于满山谷找，在这么个小院子里找简直是太容易了。
可是，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瑶瑶能开窍回来，一瑶瑶没那么聪明的，二来那丫头的性子他知道，没有找到一株药材，她碍于面子是不会回来的。
端木白烨心口憋着一口气，不能下不能上的，越看韩芸汐心口越疼，这个狡猾的女人，什么第一废材，什么不识药材，统统都是装出来的吧！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药鬼大人传了晚膳，龙非夜和韩芸汐夫妻双双把饭吃，端木白烨却一点儿胃口都没有。
瑶瑶啊瑶瑶，你倒是回来一下呀！
可是，一宿的时间，端木瑶都没有回来，据老管家来报，看到长乐公主举着火把整个山谷到处飞呢。
一听这话，韩芸汐当众就给扑哧一声笑出来，险些把端木白烨气吐血。
有龙非夜看着端木白烨，韩芸汐非常放心，她早早就在客房睡下了，不得不说，她搞得连药鬼大人都睡不着，陪着龙非夜守端木白烨。
一路车马奔波，这一宿韩芸汐睡得特别沉、特别香，第二天日上三竿了她才懒洋洋走到院子。
“早啊。”韩芸汐心情不错，跟大家问好。
龙非夜挑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药鬼大人径自嘀咕着也不知道说什么。
端木白烨眯眼看过来，竟冷不丁冲到韩芸汐面前，只是，几乎是同时，龙非夜也到了她面前，将她护在身后，冷冷看着端木白烨，犀眸里闪过了一抹不悦。
虽然知道龙非夜保护她是有条件的，是为了生血丹而已，可是韩芸汐心头还是有那么点温暖，这至少证明自己有那个价值让这位天下第一王保护。
“你们到底想怎样？”端木白烨终于爆发了。
虽然就一天一夜，可是他心疼亲妹子呀，瑶瑶金枝玉叶的，自小被所有人捧的手心里疼，哪怕是在师门练功也不曾吃过这种苦头吧！
更何况，这压根就是韩芸汐布的局，韩芸汐在这里看笑话呢，时间拖越久，对于他们来说就越羞辱。
端木白烨头一遭在女人面前吃瘪，如此羞辱，忍无可忍！
“烨太子，稍安勿躁，我都也没找到第三株药草嘛，如果你等不及的话，可以投降的，我不会拦你。”韩芸汐煞是认真地提议。
这话一出，端木白烨猛地扬起一巴掌，怒声，“韩芸汐，你！”
龙非夜眼底闪过一抹杀意，擒住了端木白烨的手腕，冷声，“秦王妃，不是你凶得起的。”
见龙非夜的杀意，端木白烨心下顿惊，他认识龙非夜那么多年，何曾见过龙非夜为女人较真过？
“秦王，你别告诉我生血丹你真的是为这个女人换的！”端木白烨试探道。
龙非夜狠狠推开他，将他推撞到一旁的墙上，冷声回答，“与你无关，要么认输，要么一旁等。”
端木白烨拳头握得咯咯作响，却不得不等下去。
很快，半天就又过去了，韩芸汐一边晒太阳，一边喝茶，时不时朝端木白烨看去，似笑非笑，挑衅意味十足。
端木白烨本就怒着，岂经得起韩芸汐这么挑衅，一辈子骄傲，还是第一次被女人这么瞧过。
是可忍孰不可忍？
终于，他憋不住了，嚯得站起来，恨恨道，“药鬼大人，我们认输了，马上把瑶瑶叫回来！”
认输……
药鬼大人掏了掏耳朵，大声道，“什么，烨太子说什么呢？本大人没听到。”
端木白烨，嗜血太子，何时这么憋屈过，何时这么轻易认输过？
“我们认输，想要七星虫草就马上把瑶瑶找回来！”端木白烨怒意滔天，声音阴沉得好似地狱里传出来的。
药鬼大人眼底闪过一抹不屑，立马下令，“来人，去把长乐公主带回来！”
端木白烨看都不想看韩芸汐了，撩袍往一旁坐下，黑了一脸。
韩芸汐大喜，笑呵呵地看向龙非夜，并不避讳激怒端木白烨，落落大方大声道，“龙非夜，我赢啦！”
韩芸汐笑眼弯弯，整个人焕发出一种逼人的光彩，这种光彩，让龙非夜的视线定格在她的脸上，久久都没有移开。
见龙非夜面无表情没反应，韩芸汐竖起两个手指头做了个v手势，笑得更灿烂，“喂，咱们赢啦。”
龙非夜扯了扯嘴角，也不知道是不是笑，总之很僵硬，韩芸汐真想翻白眼，想想还是算了吧，这块大冰块天生面瘫，她习惯了。
端木白烨本就气急，听韩芸汐这么欢喜，更是怒不可遏，本不想看她的，此时此刻却恶狠狠地盯着她看，那目光如果可以杀人，韩芸汐必定早灰飞湮灭掉了。
药鬼大人却目光幽幽地盯着龙非夜看，如果不是韩芸汐这场比试，他绝不会轻易让龙非夜带走生血丹的。
这家伙上哪里找到这么个奇女子呢？她要是能留在药鬼谷，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很快，端木瑶就被找回来了，整个人暗淡了一大圈，只见她长发凌乱，原本纤尘不染的白裙斑斑点点的全都是土渍，应该是一宿没睡吧，双眸布满血丝透出难掩的疲惫来。
带她回来的人并没有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一进院子，见韩芸汐也在，端木瑶立马就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冷笑起来，“怎么，韩芸汐你要认输了吗？”
别说三株药草，就算是一株这女人都绝对找不到，她不认输，找她回来做什么呀？
韩芸汐不说话，煞是寻味地上下打量她。
端木白烨又心疼妹子又气愤，将端木瑶拉过来，不悦道，“把七星虫草拿出来吧。”
这话一出，端木瑶就愣了，“什么？”
“他们赢了，把东西拿出来。”端木白烨脸色又沉了几分。
端木瑶又是一愣，随即怒声，“不可能！怎么赢的，东西呢？”
虽然知道皇兄不会骗她，可是，她还是不相信，这太突然了！
“是你皇兄向药鬼大人认输的，不信你问问药鬼大人。”韩芸汐笑道，一脸无害。
端木瑶猛地朝药鬼大人看去，见药鬼大人点头，她不可思议地退了好几步，随即一把揪住了端木白烨的衣领，怒声质问，“谁让你认输的，谁让你认输的？”
端木白烨堂堂一个太子，竟让妹妹这么揪衣领，也不生气，反倒一脸心疼她，低声解释。
可是，端木瑶都还没听完，就怒了，拿到生血丹是一回事，丢脸又是另一回事了，她怎么能输给韩芸汐呢？还是当着师兄的面！
“东西呢，本公主要亲自瞧瞧！”
端木瑶非常愤怒，直冲到韩芸汐面前去，连端木白烨都拦不住。
韩芸汐非常乐意赐教，指着院子里的七煞鸢尾和单白依米给端木瑶看，端木瑶一脸意外，半晌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有多愚蠢。

第65章 到手，后会有期
端木瑶终于发现自己简直就是被羞辱了还自找羞辱！
韩芸汐压根没有离开过这院子，甚至连鬼打墙她都找到了，就偏偏拖着时间，任由她像个小丑一样满山跑。
“韩芸汐，你……你……”端木瑶又羞又恼，指着韩芸汐，气得都快说不出话了，“你……你作弊！你出身医学世家熟悉药材，我却对药材一窍不通，这不公平！我不服气！”
韩芸汐早就知道这位公主没什么信誉可言，她看向药鬼大人，“药鬼大人，你可得主持公道呀。”
此时的药鬼大人怎么看韩芸汐怎么都顺眼，他阴阳怪气地警告，“呵呵，长乐公主，比试之前是你说规则很公平的，现在你要反悔，本大人会很不高兴的。”
端木瑶不知天高地厚，还想争，端木白烨却拉住了她，死死扼住她的手腕，低声，“好了，这不是胡闹的地。”
药鬼大人虽然阴阳怪气，阴晴不定，甚至神神叨叨、疯疯癫癫的，可他绝对不是好招惹的，已经被羞辱了一番，端木白烨不想落下个赌的起输不起的名声，更不想把事情闹大。
皇兄都有些怒意了，端木瑶心里即便有一百个不乐意，却还是背过身去，乖乖从心口处掏出七星虫草来。
东西一交到皇兄手里，她的眼泪就夺眶而出，怨恨地看了龙非夜和韩芸汐一眼，气得转头就跑了出去。
韩芸汐，我恨你，下一回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端木白烨将七星虫草交给药鬼大人，冷冷道，“药鬼大人，愿赌服输，在下说到做到。”
药鬼大人露出瘦骨嶙峋的手来，一把抓入黑袍里，很快就发出咯咯的怪笑，不再理会端木白烨。
“秦王，后会有期。”端木白烨还算有那么点风度，拱手作揖。
虽是对龙非夜说，却警告意味十足地看着韩芸汐，韩芸汐，你确是个奇女子，只可惜你伤了瑶瑶，羞辱了本太子，你最好不要有落到本太子手里的一天！
他说罢，拂袖转身就走。
更可怕的警告韩芸汐都见过，她才不怕，嘀咕了一句，“愿赌服输，这哪里是服输呀？”
藏好七星虫草的药鬼大人阴阳怪气地笑起来，“秦王妃，本大人服你，真心的。”
韩芸汐顿时毛骨悚然，下意识往龙非夜背后躲，这个怪东西的服气，她承受不起。
龙非夜递上毒巨蟒丹，冷冷提醒，“药鬼大人，你该把生血丹拿出来了吧。”
一看到龙非夜，药鬼大人就立马换上傲慢的态度，慢悠悠道，“等着吧。”
说话，才慢悠悠王屋内去取，许久，总算是回来了，就取来一个锦盒，慢腾腾打开，盒中静静躺着的是一颗弹丸大小的血红色丹药，近了还隐隐可以嗅到血腥味。
这就是顾北月说的生血丹了，韩芸汐立马双眼放精芒，伸手就要去拿，谁知药鬼大人却急急收回去，嘿嘿笑道，“秦王妃，你告诉我鬼打墙在这院子何处，这东西就归你，怎么样？”
韩芸汐一愣，正要开口，龙非夜就冷声，“古七刹，难道你也要反悔？”
“本大人没跟你说话。”药鬼大人冷声，翻脸比翻书还快。
韩芸汐却道，“如果我不乐意说呢？”
呃……
药鬼大人眸光一沉，杀意顿现，只是很快有隐去，他深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还是双手奉上了生血丹。
韩芸汐生怕他后悔，急急收下落袋为安，随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最关键的东西终于到手啦，龙天墨的病可以算好了大半。
东西到手了，他们自然要赶紧回去，东宫那边估计全都着急着呢。
谁知，药鬼大人居然一路跟他们到门口，嘿嘿笑着缠上来，“秦王妃，你就告诉我吧，你是真找出来了对吧？”
韩芸汐神秘一笑，“嘿嘿，下回来的时候告诉你吧。”
药鬼大人还要缠，龙非夜回头冷冷看了赏了他一记冷眼，药鬼大人只觉得周遭杀意顿起，狭眸也眯起了一抹危险，挑衅回去。
然而，当韩芸汐和龙非夜走出山谷的时候，药鬼大人并没有再纠缠，而是远远地看着，见他们的背影消失不见，药鬼大人才呵呵一笑。
谁知，这声音不仅极有磁性，还低沉得相当好听，分明是年轻男子的声音呀。
他的双手从黑袍里伸出来，温润如白玉，修长好看，完全不像之前那样瘦骨嶙峋。
即便是名贵的毒巨蟒丹和七星虫草就躺在他手心里，都不如他这双手来得抢眼。
他喃喃自语，笑意玩索，“韩芸汐……呵呵，有意思！咱们后会有期！”
……
在回去的路上，龙非夜问了韩芸汐，“鬼打墙在院中何处？”
没想到连这家伙都好奇，韩芸汐神秘兮兮的，“不告诉你。”
他表情一僵，有些意外韩芸汐的反应，只是很快就恢复了一贯的冷漠。
两人赶了路，三日后一早上就回到天宁帝都。
龙非夜和韩芸汐离开的这几日，可把皇帝皇后等人给急坏了，如果不是秦王把人带走了，估计所有人都会以为韩芸汐逃跑了。
才一大早，就满东宫都是人了，天徽皇帝一下朝就过来，太后和皇后这几日都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就连韩从安也没有走，恭恭敬敬侯在太后身后，满腹的委屈全不敢说，顾北月在屋内守在太子床榻边。
“皇上，皇上，秦王和秦王妃进宫了，往这边过来了。”
龙非夜和韩芸汐才入宫门，薛公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过来禀。
天徽皇帝大喜，“生血丹带回来了吗？”
一听这话，韩从安紧张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薛公公看，等着他回答。
韩芸汐已经把病情分析得那么透彻了，而且还一口咬定诊断没有错，虽然韩从安被逼得无话可说，可是，他至今还是不相信韩芸汐的诊断的！
只要生血丹一拿到手，韩芸汐就可以开始治疗，一旦治疗，就知道到底是他对，还是韩芸汐对了！
太子肚子里就是个孩子，他就要看看韩芸汐怎么把孩子变成毒瘤的！
薛公公好为难，“奴才……奴才忘问了！”
其实，薛公公是不敢问，他有什么资格去问秦王殿下呀，就算问了，秦王殿下也不会看他一眼的。
“没用的东西，还不赶紧去。”太后训斥道，比天徽皇帝还着急。
“是是是，奴才这就去！”
薛公公正要走呢，龙非夜和韩芸汐就进来了，两人一路风尘仆仆，虽然有些疲惫，但是风采依旧，尤其是龙非夜，一进院子，高大傲岸的身躯立马让院子众人有了威压之感，也就皇帝的威仪能与之匹敌。
天徽皇帝心急归心急，却不至于慌忙，一见龙非夜进来，他便上前，关切道，“秦王，这一路可顺利？”
“拖皇兄的福，一切顺利。”龙非夜作揖行礼，韩芸汐也跟着在他身旁欠身。
“呵呵，那便好那便好，都平身吧。”天徽皇帝笑道，他看着不着急，而周遭众人却心急如焚，全眼巴巴看着龙非夜和韩芸汐，等着消息呢。
“那，生血丹可带回来了？”天徽皇帝这才问正事。
这话一出，众人全都紧张起来，尤其是韩从安眉头都锁紧看，屋内，顾北月和太子龙天墨也不约而同一动不动，安静地听着。
龙非夜面无表情，不跟众人急，因为东西不在他手上。
韩芸汐扫了众人一眼，窃喜着，让你们好等也算是对得起本王妃这么辛苦走一趟了。
她的视线扫过韩从安，韩从安心头顿时大惊，这个臭丫头什么意思呢？
韩芸汐只是耽搁那么几秒钟，可是，心急的人就等不了。
“秦王，你们拿到生血丹了吗？”皇后实在忍不住，开了口。
龙非夜没说话，但是朝韩芸汐看了过来，那眼色的意思是告诉她，适可而止。
好吧，韩芸汐笑着，立马从袖中掏出锦盒来打开，“这就是生血丹，顺利到手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全都集中过来，天徽皇帝还不敢轻心，连忙喊，“顾太医，顾太医你过来。”
顾北月出门来，快步过来。
“顾太医，这就是生血丹？”天徽皇帝认真问道。
一嗅到血腥味，再看那颜色，顾北月就确定了，他大喜，“禀皇上、太后、皇后娘娘，这确实是生血丹，太子的病有救了，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有了顾北月的确定，众人总算是放心了。
然而，生血丹一到手，这也意味着韩芸汐的治疗要开始了，其实，天徽皇帝和太后皇后并不是完全相信韩芸汐的诊断，只是，相较于韩从安的诊断，他们更愿意相信韩芸汐而已。
当然，这也算是天徽皇帝给太子的最后一个机会了。
如果治好了，自然是万事大吉；如果治不好，天徽皇帝那就是要放弃太子了。
这厉害关系，皇后看得是最透彻了，对于天徽皇帝来说，儿子众多，但是，对于皇后来说，她就太子这么一个儿子了。
她才不管韩芸汐的诊断是对是错，才不管太子肚子里的是毒瘤还是孩子，她只要一个结果，那就是太子没事。
“韩芸汐，那现在就可以排毒了吧？”天徽皇帝眸中也露出了丝丝难掩的紧张。
谁知，韩芸汐淡淡道，“不行。”
什么，生血丹都到手了还不行？
这话一出，众人皆静，就连龙非夜也蹙眉看过来……

第66章 紧张，关键时刻
为什么生血丹到手了，韩芸汐还不能开始排毒呢？
众人都诧异着，谁知，韩芸汐解释道，“我太累了，下午开始吧，以免出错。”
一路奔波，韩芸汐疲惫着，这帮人着急，她可不跟着急，自己的身子骨得顾着呀。
身为大夫对自己负责就是对患者负责，虽然说生血丹到手了，排毒对于她来说不过是个小手术，但是，毕竟是开刀的活儿，这过程中要有一个不小心，那后果就说不清了。
听她这一说，天徽皇帝眼底掠过了几分不悦，只是，忌惮着“以免出错”这四字，天徽皇帝也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就答应了。
韩芸汐在东宫偏房沉睡了一上午，除了龙非夜，所有人都没离开，虽然都心急，却也只能干等了她一上午。
下午醒来吃了一些点心后，韩芸汐终于回到院子里，顾北月已经做好一些准备等着她。
看不到龙非夜，韩芸汐眼底闪过一抹诧异，也无暇多想。
“韩芸汐，你现在精神了吧？”天徽皇帝高高在上问道。
“禀皇上，芸汐精神了不少。”韩芸汐欠着身，如实回答。
“那就好，你该知道如果出了什么差错……”天徽皇帝后面的话没说下去，但是，却比说下去更具有警告的震慑力。
“芸汐明白，”韩芸汐低着头，眼眸沉敛，很平静，既然天徽皇帝都这么说了，她自然也要提要求的，“皇上，臣妾治疗的时候，除了顾太医之外，不允许任何人在场。”
这话一出，皇后第一个不安了，冷声，“韩芸汐，你这是什么态度？”
侯在一旁的韩从安借机立马质疑，“秦王妃，难不成你的医治有什么见不得的阴谋，才要清场吗？又或者，太子腹中本就是个胎儿，你怕别人看见了？”
韩芸汐冷眼瞥过去，讥讽道，“要不，韩神医你来治吗？”
“你！”韩从安无话可答，转而对天徽皇帝道，“皇上，依草民看，这必定有蹊跷！”
顾北月知道韩芸汐的习惯，正要解释，韩芸汐却认真禀天徽皇帝，“皇上，这场治疗是非常耗神的活。你们在芸汐压力太大，无法专心，为了减少救治的风险，为了太子的安危着想，还请皇上理解。至于韩神医的怀疑，芸汐很早就说了，待太子腹中毒瘤化解出来，韩神医可以亲自来检验。”
韩芸汐一进入状态，专业肃然的一面就显现出来，虽然声音不大，却透出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权威感。
还不等天徽皇帝回答，韩芸汐又认真说，“除此之外，芸汐还有一个要求，在芸汐治疗的过程中，希望能保证周围环境的安静和安全，排除不必要的干扰和意外。”
在场的都是这个帝国最尊贵的人物，可是，此时此刻，大夫是最大的！
虽然韩芸汐的态度让天徽皇帝很不舒服，但是，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天徽皇帝只能答应她，且不说什么责任不责任的，出错本就是天徽皇帝所不乐意看到的，待治疗结束后他会立马令人检查现场，韩芸汐玩不出什么把戏的。
“好，朕答应你，希望你也别让朕失望，进去吧。”天徽皇帝冷冷道。
天徽皇帝都答应了，韩从安还能说什么，他愤恨地看着韩芸汐，期待着治疗后的检查。
“多谢皇上谅解，芸汐不会让你失望的。”韩芸汐还是很有自信的，毕竟搞定失血过多的问题，这场治疗就便简单了。
她这才平身，和顾北月要进屋，这个时候，皇后追了上去，拉着她的手，“芸汐，天墨就交给你了。”
韩芸汐正要开口，谁知，皇后却压低了声音，冷冷警告，“韩芸汐，你最好保证天墨平平安安的，否则，本宫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皇后说着，唇畔泛起一抹傲慢的笑，“当然，如果你治好了天墨，本宫和太后也亏待不了你。”
韩芸汐心下冷笑，眼下这个麻烦还不是皇后给她找的，什么亏待不了她才不稀罕，别再找她麻烦她就谢谢了。
韩芸汐没回答，眸光深深地看了皇后一眼，不着痕迹地推开她的手，立马就进屋，还亲自关上了门。
见状，皇后气得脸都黑了，好个韩芸汐，如果不是因为你是秦王正妃，本宫一个手指头就可以捏死你，你待会出来最好还能这么有底气，否则，本宫要你好看！
房门一关上，太后和皇后都没有离开，而是站在门外认真偷听着，希望能听到什么动静，皇后气愤归气愤，更多的还是紧张。
皇帝也没有走远，在院子里坐下，看着门前太后和皇后那鬼鬼祟祟，不成体统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厌烦。
“母后，过来坐吧。”他淡淡道。
太后这才过来，眼底全是担忧，“唉……哀家这心呀，就是忽上忽下的，不安啊！”
皇后正要附和，见皇帝眼中的不耐烦，只能作罢，陪着太后在一旁坐下。
等待时间，哪怕多一秒都觉得漫长，而屋内，忙碌着的韩芸汐却早忘记了时间。
她已经为龙天墨做了必须的几样检查，确定可以动刀之后马上用药做了麻醉。
这麻醉必须是全身的麻醉，一来，一会儿服下毒药会非常难受；二来，动刀的话，龙天墨也未必受得了；当然，最重要的是，她不希望龙天墨看到太多。
她解毒系统里自带的新型麻醉药物还是非常好用的，不一会儿，龙天墨就彻底晕迷过去了。
顾北月这才开始熬药，一大包毒药熬成了一小碗毒药汤，果然是毒药，味道特别诡异，连顾北月这种自小泡在药堆里长大的都受不了，幸好龙天墨昏迷了，否则要他喝药会是个大麻烦。
熬制好药后，顾北月亲自灌龙天墨喝。
韩芸汐走到药壶前，正要动手处理掉那些毒药药渣，却突然停住，迟疑了，这药渣的味道比她预想中的还要浓呀！
不管是藏在她的医疗包，还是藏在顾北月的出诊箱里，都有可能会闻出来的，到时候被搜出来就解释不清楚了。
怎么办？
韩芸汐回头看了顾北月一眼，见他的注意力都在龙天墨身上，她眼底闪过了一丝复杂，挪了位置，背对顾北月挡住了他的视线。
然而，韩芸汐并不知道，此时此刻，屋顶上有一双冰冷深邃的眼睛正盯着她瞧呢。
龙非夜一眼就看出韩芸汐的异样，也立马就怀疑到那药壶有问题，只是，非专业的他想不明白怎么回事。
难不成，韩芸汐瞒了顾北月什么呢？
此时，韩芸汐的手轻轻抓住那些药渣，看似在闻，然而，就在龙非夜分神的瞬间，韩芸汐手中的药渣居然全都凭空不见了。
龙非夜陡然蹙眉，立马又移开一片瓦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些，只见药壶里的药渣早已空空如也了，而韩芸汐转身去开顾北月的出诊箱取出了一包药来。
东西呢？
是他看走眼了，还是真凭空消失不见的？龙非夜百思不得其解。
把毒药药渣收入解毒系统是最安全的，闻都闻不到。
韩芸汐瞥了顾北月一眼，见他还在认真灌龙天墨毒药，她吐了口浊气，轻松了许多。
从顾北月出诊箱中取出了原先配制好的药材，这些药材正是她之前随意写的那个药方。
她把一整包药材放入药壶里，只添了一半的水，重新熬制，等她排毒完了，这些药也该成渣了。
到时候随便天徽皇帝和韩从安检验，她都不怕。
一碗毒药灌下去之后，韩芸汐的眸光变得好严肃起来，虽然说这个小手术很简单，但是，总是有风险的，而如今这一步，正是最关键的一步，也是最具风险的一步。
毒药下肚，开始化解龙天墨腹中的胎儿了，与其说是胎儿，韩芸汐更愿意将之称为“东西”，因为，那东西不过是有生命特征，或许都不具备人形。
如此想，也减少了她的面对生命的罪恶感。
韩芸汐非常坦然地掀起龙天墨的衣服，让他露出大肚子来。
虽然知道韩芸汐此时的身份是个大夫，但是见了她动作这么利索的一幕，顾北月还是有些咋舌的，不过更多的是佩服，这个女人没有其他女人的扭扭捏捏，她的行为很放肆，但是心是最坦荡的，做事干脆果断有魄力。
“顾太医，在我动刀之前，不许跟我说话，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打扰我！”韩芸汐的语气好认真。
毒药化解那东西需要一定的时间，这个时间的长短直接决定了韩芸汐动刀的时间。
早了，没办法把胎中胎全部化解掉，迟了，可能毒素就会开始危及五脏六腑，产生新麻烦，或者留下后遗症。
这些，都是韩芸汐不允许的，也是她担不起的。
要知道，外头那三位可不是好招惹的，还有一个韩从安等着揪她的小辫子呢。
这一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虽然顾北月不明白其中奥妙，但是他深知这一步的关键性，否则韩芸汐刚刚也不会和天徽皇帝提第二个要求了。
“好，你别太紧张。”顾北月说道，转身就远离，尽量减少干扰。
韩芸汐的视线落在龙天墨隆起的肚子上，眸光肃然而且专注，她马上启动了解毒系统的深层扫描功能，正扫描着龙天墨腹部的毒素，跟踪它们位移的动态，以及依据毒药的毒性变化，估算毒药对那东西的腐蚀化解进度。
此时此刻的韩芸汐聚精会神，整个人散发出一股不容打扰，不容靠近的严肃感来。
虽然解毒系统的深层扫描功能是智能计算的，但是，这需要她的意识配合，她的注意力必须达到百分百，否则，必定会影响扫描系统的计算产生误差，从而影响到动刀的时间。
顾北月远远地看着她，眼底却尽是惊艳，他最喜欢这个女人认真的样子。
谁知，就在这时候……

第67章 干扰，是谁搞定
就在韩芸汐聚精会神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韩从安的声音，他在求天徽皇帝，声音还不小。
该死！
顾北月暗骂了一声，却不敢开门出去阻拦，生怕一开门外头的人都涌过来，给韩芸汐造成更大的影响。
屋外，韩从安一开始还是很期待治疗后的检查的，只是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紧张，他不能坐以待毙，万一韩芸汐买通了顾北月真在里头耍了什么花招呢？那他岂不完蛋了。
不管怎么样，就算有一点点可能性，他都绝对不允许。
他必须进去亲眼盯着韩芸汐的一举一动。
“皇上，让草民也进去瞧瞧吧！毕竟草民伺候了太子殿下那么多年，比顾太医还了解他的身体情况呀。”
天徽皇帝冷冷看着他，迟疑着。
“皇上，让草民进去，好歹也多个照应，看清楚秦王妃到底是怎么医治，怎么用药的，如此一来，比事后的检查更加保险，不是吗？”
韩从安这话说得够明白的了，天徽皇帝至今还对韩芸汐有所怀疑，一听这话，竟点了头，“你进去吧。”
韩从安大喜，“谢皇上，草民一定会看清楚的。”
韩从安一欢喜，声音又大了不少，顾北月是听得清清楚楚，而韩芸汐始终一动不动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
见韩从安过来了，顾北月心急如焚，进退两难，都不知道怎么办。
让韩从安来敲门，他拒绝；或者，他出门去阻拦，两种办法都会给韩芸汐造成极大的影响啊！
顾北月一贯平和的眉头都紧紧锁了起来，而此时，其实韩芸汐也听到外头的动静，只是她的抗干扰能力不错，直接忽视。
只是，谁也不能保证，待会韩从安过来敲门了，韩芸汐还能不能控制得住自己的注意力。
关键时刻啊，韩从安都到门口了。
顾北月决定豁出去了，一手按在门上，准备开门出去，韩芸汐似乎察觉到他这个动作，瞬间就走了神。她立马努力让自己回神，一窜窜豆大的汗水从额头冒出来，而她的后背早已湿透了。
可是，注意力无法集中了，再这么下去就要出错了，而且还会是大错！
怎么办？
岂料，就在这万分火急的时候，一个冰冷的声音却响起，“皇上，你刚刚不是答应她，不许任何人打扰的吗？”
这声音是……秦王！
秦王就是秦王，这话一出，韩从安就戛然止步了。
顾北月听到这声音，高悬在半空中的心总算落下，按在门上的手也跟着落下，而韩芸汐更是松了一口气。
一如当初救少将军的时候，她被干扰得拿针的手都颤了，然而，一听到他的声音，立马就心安下来，只觉得全世界都安全了。
她双眸一眯，立马就进入状态，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也不知道龙非夜在外头做了什么，那句话之后，就连在门边的顾北月都没有再听到半点声音。
门外，韩从安被堵了嘴，龙非夜就坐在门口台阶上，虽然坐得很低，可是，浑身散发出尊贵气息已经令人难以忽视，举手投足之间多了一份潇洒的痞味。
毕竟有承诺在前，天徽皇帝没多说话，眼底闪过丝丝复杂，他一直琢磨着龙非夜对这个正妃，到底什么态度呢？
向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他，此举，是为了太子的安危着想，还是为了韩芸汐不出错获罪呢？
屋内，还是一片寂静。
时间，在这份等待中慢了下来，渐渐地听得到龙天墨肚子里咕噜咕噜的声音，是毒药在化解胎中胎的骨骼。
这个声音，由小到大，随后又渐渐便小，渐渐消失，随着声音的消失，一室的气氛也紧张到了极点。
突然，韩芸汐眸光一亮，低声，“生血丹准备！”
成了！
顾北月笑了开来，立马准备生血丹，随时配合韩芸汐给龙天墨服用。
韩芸汐又等了片刻，听到扫描系统“叮”一声提醒，她紧绷的神经一下子就松了下来。
时间，到了！
活动了一下双手，韩芸汐立马开始动刀，动作老练利索，而且非常漂亮。
锋利的刀刃在龙天墨腹上划出一道两寸长刀口，一开始流出来鲜红的血液，但是，随着韩芸汐开始施针，流出来的血就变成黑色的。
韩芸汐一边寻穴施针，一边观察流血量，很快，整个床铺都染红了。
她始终低着头，表情专注，专业，虽然是自己最拿手的技能，但是她从来不掉以轻心，“顾太医，用药！”
顾北月配合得很好，生血丹果然是神奇之物，龙天墨的惨白的脸色渐渐转变，居然红润了起来。
韩芸汐抬眼看了一眼，又把了脉象，非常满意，继续埋头寻穴施针。
虽然这个过程很漫长，但是，危险系数已经降到最低了。
终于，半个半时辰后，龙天墨体内所有毒素全都被清除出来，甚至都不用后续用药。
韩芸汐用了一些消炎、粘合生肉的药物，小心翼翼将刀口包扎好，最后，小心翼翼替龙天墨整理好衣衫，总算是完全搞定了。
韩芸汐一转头，就“呼……”得吐了一口长长的浊气，精神一放松，随之而来的就是疲惫，几天积累下来的疲惫，还有刚刚那一个多时辰造成的疲惫，全都爆发了。
然而，她还是坚持着，把脉，察看脸色，最后确定无误之后，才在一旁坐下，淡淡道，“顾太医，去开门吧。”
顾北月眼底隐着一抹心疼，并没有马上去开门，而是倒来一杯温水让韩芸汐喝，随后又从出诊箱里取了几片人参，柔声道，“含在嘴里，你先歇一会儿，不急。”
韩芸汐接过人参一含到嘴中就知道这东西价值不菲了，没有千年也得五百年吧，一小片就值千金，他竟一次给了三大片。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太疲惫出现了幻觉，她看着顾北月只觉得他周身萦绕着一圈淡淡的金芒，好像个温柔的大天使。
见韩芸汐的脸上好些了，顾北月才去开门。
天徽皇帝等人都在院子里焦急地等，一见房门打开，皇后第一个箭步过来，“太子怎么样了？”
顾北月微笑地回禀，“恭喜皇上，太后，皇后娘娘。治疗很成功，太子殿下没事了！”
“当真？”天徽皇帝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没站稳还险些跌了，这个动作完全暴露了他的紧张。
太后也跟着起身，喜出望外，不可思议，“真的吗？真的吗？”
“治疗非常顺利，殿下腹中毒瘤已经化解，毒素全都排出来了！”顾北月如实回答。
“快……快进去瞧瞧！”
皇后那叫一个高兴，第一个往里头走，见她那着急样，顾北月连忙劝，“皇后娘娘，你慢点，小心摔着。”
“慢不得，都那么多年了，本宫做梦也想着这一天啊！本宫就知道天墨不会有事的！”
“皇帝，哀家就说了一定是韩从安误诊，天墨怎么会得那种怪病呢？”太后也惊喜地说道。
两个女人都欣喜得都忘了自己的身份，一边说一边快步往里头冲，天徽皇帝也顾不上那么多，箭步入屋。
只有韩从安目瞪口呆，跌坐在地上，或许是太过震惊，嘴巴张太大了，堵嘴的破布都从他嘴里掉了下来。
唯一冷静的就只有龙非夜了吧，他瞥了还在门口的顾北月一眼，转身就走了。
屋内，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透着污水般的腐臭味，韩芸汐的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只留下煎药的药壶和一床单的污血。
龙天墨安安静静躺在榻上，原本大大隆出的腹部基本消下去了，只留下因为皮肤松弛而产生的一圈赘肉，缠了一圈白纱也看不太出来。
不得不说，这屋子里的血腥味非常难闻，可是大家都开心着，谁也顾不上嫌弃。
毕竟是亲娘，皇后顾不上满床污血，一屁股坐上去，摸着儿子的脸，激动得都哽咽了，“真的好了吗？真的吗？”
太后则盯着他的肚子看，一脸不可思议，“好好，好，太好了。”
倒是天徽皇帝顾着身份，还是淡定了，“韩芸汐，太子这算是好了？”
“禀皇上，如顾太医所说，太子腹中的毒瘤已经化解并且全都排出，麻药一过，太子就会醒了，我留了三味药，每天晚上换一次，伤口就可痊愈。”韩芸汐认真回禀。
“那得多久才能醒？”天徽皇帝又问。
这下，沉浸在喜悦中的太后和皇后就全都看过来了，韩芸汐当然知道天徽皇帝什么意思，太子没醒，她是走不了的。
“一个时辰左右吧。”她如实回答。
“秦王妃，你还是先留在偏殿休息吧，以免再出什么乱子。”天徽皇帝淡淡道，并不征询韩芸汐意见，而是命令。
但是，他并没有直呼她的姓名，一声“秦王妃”足见他对她态度有所改变了。
韩芸汐还真巴不得休息一下呢，意味深长地看了顾北月一眼，正要跟宫女走呢，韩从安的声音却从外头传来，“秦王妃，且慢！”
很快，韩从安就从外头走进来，山羊胡子微翘，一脸肃然，作揖禀道，“皇上，依草民看，太子殿下的病情这个时候下结论还太早了。”
其实，太子殿下的大肚子已经没了，只要太子殿下能醒，这个时候再来追究太子殿下肚子里的东西是什么，已经没有必要了！
即便真的是孩子，天徽皇帝也绝对允许这件事传出去的！
但是，对于韩从安来说，鉴定却是必须的，这关系到他的声誉，更加关系到他的性命。
当然，没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下，天徽皇帝也想知道真相是什么。
天徽皇帝却挥了挥手，示意宫女先退出去。

第68章 确诊，罪诛三族
虽然韩从安跃跃欲试，但是，天徽皇帝也没有马上让他检查，而是认真问，“顾太医，你可检查过了，这些血确实有毒？”
顾北月可是一只温柔的狐狸，他很谦虚，“皇上，你知道的，下官对毒不拿手。不如让韩神医瞧瞧。”
他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保险起见，也可以请专业的毒医来验一验？”
韩从安坚信自己的诊断，至今还是信心满满，“顾太医说得对，确实也要请专业的毒医来验一验。”
说着，看向一旁的韩芸汐，“秦王妃，你说对吗？”
韩芸汐点了点头，唇畔噙着一抹讥讽，始终不动声色。
“来人，去找三个毒医过来，马上！”天徽皇帝冷冷下令。
这情形，太后和皇后也都懂，婆媳两人相视了一眼，没说话。
其实，万一这些污血不是毒，而是胎儿之血，那么韩芸汐和韩从安不管谁对谁错，都不会好过的，因为太子已经好了，还会需要大夫吗？韩从安虽是名医，却不过是一介草民，韩芸汐虽是秦王妃，却不过是个空名。
韩从安急着想证明自己的诊断，却忽略了这最重要的一点。
很快，三名毒医就进来了，天徽皇帝令他们同时检查床上的污血，最后再禀告结果。
看着三名毒医采血检验，一屋子的人各怀心思，韩从安的视线扫过韩芸汐的医疗包和顾太医的出诊箱，一副了然的样子，仿佛真发现了什么。
韩芸汐累得好似，悄无声息在一旁坐下，好吧，累归累，她还是很期待检验的结果的。
很快，三名毒医就得出了结论。
“禀皇上，这些血确实有毒，而且毒性不小，算是剧毒。只是下官等愚昧，不知道究竟是何种毒药所致。”毒医如实回禀。
这话一出，自信满满的韩从安就惊了，怒声，“不可能！”
天徽皇帝冷眼看去，韩从安这才冷静下来，压着震惊和愤怒，恭敬道，“皇上，就算这些血有毒，但是，也无法确定这些血是在殿下腹中就有毒，还是流出来之后才被下了毒。”
“韩神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一贯平和的顾北月冷冷开了口。
韩从安当然是连顾北月都怀疑的，只是，他不敢说出来而已。
“皇上，没有充分的证据，无法服人，更无法确定真相！”韩从安提醒道。
“既要下毒，那就得有解药！”顾北月说道。
天徽皇帝对顾北月多少还是信任的，他点了点头，视线落在不远处的煎药的壶上。
顾北月很淡然，“皇上，那药是微臣煎的，无毒。不过，既然毒医来了，不妨也再检验检验？”
这些东西早就被韩芸汐处理过了，怎么可能露出马脚呢？
天徽皇帝很谨慎，点了点头，毒医便又过去检验。
片刻就得到结论，“皇上，这是药材，无毒，种类颇多，下官不熟悉普通药材，无法判断出具体药物。”
听了这话，韩从安的脸色又煞白了三分，而天徽皇帝也差不多心中有数了。
“韩从安，你精通药材，不如，你去瞧瞧那些都是什么药吧。”天徽皇帝说着，语气里透出了丝丝冷意。
韩从安就是不相信，就是要揪出韩芸汐的小尾巴来，“是！”
于是，韩从安将药壶中的药物都倒出来，一一分析，检查，将找出来的药物全写下来，写成了一张药方。
韩芸汐从始至终都冷眼看着，她真的不知道为何当初娘亲会嫁给这样的男人，怎么瞧上眼的呀？
好一会儿，韩从安终于把药渣都分析出来了，写成了一张完整的药方。
他想，这药只要和之前的药方又一味不一样，就足以证明韩芸汐动了手脚了。
药方交到天徽皇帝手中，而这时候，顾北月也拿出了原来那张药方，天徽皇帝亲自对比，一时间一室寂静，所有人都紧张等待着结果。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这气氛所感染，韩从安也无端地紧张了起来，双手负在身后，十指纠结在一起。
终于，寂静中，天徽皇帝抬起头来看向了韩从安，一时间，众人的心跳都跟着一咯，对比的结果到底……
“啪！”
突然，天徽皇帝重重拍案，随即将两种药方朝韩从安脸上丢过去，怒声道，“好个韩神医，你自个瞧瞧！”
韩从安脸色全白了，捡起药方来对比，发现这两张药方居然是……居然是一模一样的！
天……怎么会？
“不！不！”
韩从安连连摇头，“皇上，不会的，不会的！一定是韩芸汐下毒害了孩子的，一定会有毒药药渣的，是她藏起来了！”
还对亏他猜得到，可惜，现在才猜到，已经迟了。
“韩从安，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一旁的皇后终于怒了。
事实都摆在眼前，太子肚子里没有孩子，太子肚子里就是个毒瘤，韩从安居然还敢口出狂言污蔑太子！
“皇后娘娘，韩芸汐一定是下毒了，一定会有毒药残渣的！你相信我！”韩从安都濒临崩溃的边缘。
他突然冲向顾北月放在一旁的出诊巷，猛地打开疯狂翻找，只是，别说药渣了，就连毒药都没有。
见状，韩芸汐大大方方将自己的治疗包丢过去，“韩神医，连我的也瞧瞧吧。”
韩从安一接过来就翻找，将韩芸汐包里的东西全都倒出来，一时间，各种规格的金针落了一地，还有一些白纱布，除此之外连药都没有。
这下，别说韩从安了，天徽皇帝，太后皇后见了，都彻底相信了韩芸汐，彻底相信了太子肚子里就是毒瘤！
韩从安双手一软，放开了韩芸汐的治疗包，只听到脑海里“嗡”一声，脑袋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立马晕眩起来，随即双腿也发软了！
“不……不可能的！”
“怎么会……”
居然真的没有毒药？韩芸汐的诊断竟是对的，可是，他不会看错的呀，那就是个孩子啊！
“不……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我不相信！”
……
韩从安说着，双腿一软便瘫坐下去。
铁铮铮的事实又摆在眼前，一时间他都不知道如何解释，他错了，难不成连云空医学院那些理事们也都错了吗？
这完全颠覆了他的三观，可是他又无法辩驳。
他猛地看向韩芸汐，见韩芸汐在笑，他突然怒了，大吼，“韩芸汐，你告诉我为什么！太子明明就怀了孩子的，明明就有的！”
这话，或许不久之前还可以说，但是，在天徽皇帝完全相信韩芸汐之后，再说这句话就是……找死。
什么叫做祸从口出？这就是祸从口出！
天徽皇帝本就怒着，听了这话越发愤怒。
正要发飙，皇后就先怒不可遏，训斥道，“混账东西，欺世盗名，误诊害人，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男人生子，亏你也诊断得出来！韩从安，本宫今日要是不杀你，对不起我墨儿这几年受的委屈！”
被这么一训，疯狂的韩从安才冷静下来，一句话也辩驳不了，一听到“死”字，他的脑袋更加空白，不知所措。
天徽皇帝那犀冷的双眸迸射出了杀意，他一脚踹过去，厉声，“韩从安，到了这个时候你还不知错，还敢污蔑太子！你当真是胆大包天啊！不见棺材不掉泪！来人，将这个骗子押入天牢候审，朕要灭他三族！”
灭三族？
韩从安误诊出的病症，羞辱了太子影响了皇室名声，单单这一罪名就足以灭三族了，何况，这个怪病还拖了那么多年，耽搁了太子多少青春年华啊。
灭三族，算是便宜了韩从安，然而，这三个字对于他来说却犹如五雷轰顶！
而一直悠闲旁观的韩芸汐脸色微微一变，不自觉坐直了身子。
韩从安先是一愣，随即大嚎起来，“皇上，草民错了草民知错了！皇上饶命啊！”
“皇上，看着在是芸汐救了太子的份上，饶了草民，饶了韩家吧！皇上！”
“饶命啊！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念在草民多年来鞠躬尽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了草民这一回吧……”
韩从安拼命地磕头，拼命地求，哭天喊地的，可惜，侍从很快就上来押人，天徽皇帝冷脸凶怒得骇人，一点也不留情面。
这时候，韩从安终于想起了韩芸汐还是他的女儿。
他猛地扑到韩芸汐脚下，大呼，“芸汐啊，女儿啊，你对太子有恩，你救救爹爹，救救韩氏三族吧！”
韩芸汐双眸微敛，有些复杂。
虽然，韩从安的诊断没有错，而且，他的保守治疗也是正确的，这件事韩从安是被冤枉的，然而，韩芸汐却没打算帮他。
且不说少将军的事情，韩从安身为父亲不帮忙，还在她背后捅刀子，就是自从小大她受的每一份罪看来，韩芸汐都没有救他的理由。
在她眼中，韩从安活该。
但是，这件事涉及了韩氏三族啊。
灭三族，韩氏三族父族、母族、妻族，上上下下至少上百号人吧。
而且，这连她和娘亲一族人都牵连了。
天徽皇帝什么意思呢？
韩芸汐没理睬韩从安，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朝天徽皇帝看过去，正要开口，天徽皇帝却开了口，“你救天墨有功，朕不会牵连你，只是，韩从安罪不可恕，韩氏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韩芸汐起身行礼，还是开了口，“请皇上三思！”
虽然韩家中几房妻妾，几个兄弟姐妹都曾经虐待过她，但是，罪不至死，何况，韩氏三族还有很多很多无辜之人呢！
虽然这件事因韩从安而起，但是，她也脱不了干系，她不是圣母医者，但是她也不想成为刽子手，不想成为韩氏一族的大罪人。

第69章 逼问，就这样吗
“皇上，芸汐不敢邀功，只求皇上饶了韩氏三族！”
韩芸汐说着，立马跪下来，非常认真，“皇上，韩从安诊断出的怪病，一直都是保密的，芸汐相信除了韩从安之外，韩氏三族都无人知晓具体情况，也无人敢非议太子。芸汐愿意将功补过，求皇上饶了无辜之人，求皇上开恩。”
一听这话，慌张的韩从安总算冷静了一下，也连忙跟着求，“皇上，草民以性命担保的，太子的病情草民绝无向任何人透露，求皇上看在内人和芸汐的面上，饶了草民这一回吧。”
天徽皇帝脸色臭臭的，迟迟没开口，太后静默地看着，也不出声，心下却冷笑不已，韩从安和天心夫人比起来果断是差了一大截，如今和女儿比起来，更是差了一大截。
韩芸汐为韩氏三族求情，韩从安却一直在为自己求情。
“母后，不能饶了他们，要不墨儿太委屈了！”皇后低声道，恨不得马上杀了韩从安。
在皇族里，一个人可以改变整个局势，一如当年天心夫人救了太后。如果没有耽误这几年，太子早就在朝中完全站稳了脚跟，也不会让几个皇子发展出势力来。
然而，太后看了韩芸汐一眼，眼底闪过了一抹算计，道，“皇上，芸汐这心肠就跟天心夫人一样啊，菩萨心肠，你就依了她吧。”
韩芸汐没想到太后没有落井下石，反倒开口帮忙，好生奇怪的说，就算她救了太子，太后也未必会真心待她，只是，她一时间也顾不上思考那么多。
天徽皇帝抬眼看了太后一眼，随即又看向韩芸汐，这才松口，“好，朕今日就给你和你娘一个面子，饶了韩氏三族……”
话到这里，韩从安大喜，连忙就磕头道谢，可谁知道天徽皇帝怒得一脚踹开他，冷声，“韩氏三族可饶，你这个废物，朕绝对不饶！”
韩从安被踹倒在一旁，整个人都傻了，突然觉得浑身的力量都被抽光了，整个人都给瘫了。
“多谢皇上！”韩芸汐的声音响亮，字字铿锵，她本就只想救韩氏三族，没打算救韩从安的，这个结果，她很满足。
“来人，还不把韩从安给朕押送到天牢去，呵呵，朕要他游街示众，午门斩首！”天徽皇帝冷冷道。
“不……皇上，芸汐……不……救救我吧……芸汐！”
韩从安大喊着，无奈很快就被侍从押了出去，叫喊声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韩芸汐琢磨着天徽皇帝这一句“午门斩首”，看样子是打算借这个机会将太子的病情告知天下，做一个澄清了。
毕竟，怪病也容易让人浮想联翩，影响到太子的形象，如果说是中毒，那就很正常了。
只是，如此一来，医学世家韩家必定会声名狼藉的，日后怕很难在医学界立足了。
对于以医为生的韩氏来说，这无疑是极大的灾难呀！
撇开那些恩恩怨怨不说，毁了韩家百年名誉确实可惜了，只是，韩芸汐知道，天徽皇帝能让步，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韩从安被押走后，天徽皇帝的火气消了不少，他这才靠近床榻，认真打量起儿子的脸来，淡淡问，“韩芸汐，还有一个时辰会醒，是吧？”
“是！”韩芸汐很有把握。
“来人，带秦王妃下去休息。”天徽皇帝淡淡道，看着太子，漆黑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希望之火。
“谢皇上。”韩芸汐收拾好自己的医疗包，才跟宫女去偏房。
她真的好疲惫，也暂时没有精力去多想韩从安的事情了。就一个时辰，她没躺床上，怕睡下去会起不来，她在暖塌上倚躺着，一手支着脑袋，本打算眯眼小憩一会儿，谁知道一闭眼就真睡着了。
寂静的屋子里，龙非夜的脚步声很轻，似乎特意放慢的。
他走到韩芸汐面前，高高在上睥睨她，本以为她会醒的，谁知道这个女人睡得那么深，陌生的环境居然一点戒备都没有。
龙非夜眼底闪过了一抹不悦，在韩芸汐身旁坐下。
然而，他都坐下了，韩芸汐居然还没有察觉，睡颜安静而美好，少了几分平素的桀骜，多了几分小女儿的娇态。
这是龙非夜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她，也是第一次这么认真看她，他天生寒彻的目光渐渐变得霸道，似锁定在势在必得的猎物上，放肆的打量她每一处娇美。
寂静中，龙非夜放肆地伸手，指腹轻轻按压在她娇唇上，低声，“韩芸汐，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调查了许久，完全没找到她的破绽，可是，他终究不相信，这个女人是之前那个胆小怕事的废材丑女。
因为，她如果一味要嫁入秦王府，当初就没有必要装，没必要在韩家受尽委屈。
然而，让他完全确定自己猜测的是，他刚刚在太子寝宫的屋顶上将屋内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女人背对顾北月，变戏法一般将药壶里的毒药全都变没了，让韩从安找都找不到，这也算是她神奇的毒术之一吗？
别说韩家，就算是云空医学院也未必有这种技能吧？
天晓得韩芸汐有多累呀，竟睡得那么死，直到龙非夜指腹的力量加重，她才猛地惊醒，一睁开眼睛就撞入龙非夜寒彻而略带迷离的双眸。
呃……这是……
韩芸汐视线下垂，立马就看到他按压在自己唇上的手指，这动作，好暧昧啊！
迷迷糊糊的韩芸汐将眼睛瞪得更大了，她不会是在做梦吧？
要不，龙非夜怎么可能会在她睡觉的时候这么调戏她？
思及此，韩芸汐突然一惊，猛地就推开龙非夜的手！
擦……她都睡蠢了吗？
这就是吃果果的调戏好不好！
“龙非夜，你干嘛？”韩芸汐怒声，猛地后退，戒备地缩成一团。
龙非夜没打算为自己的行为做解释，慵懒懒在暖塌的另一边倚躺下来，挑眉打量，“韩芸汐，你好大胆子，竟对太子下毒？”
韩芸汐大惊，这家伙居然知道？
“你说什么呢，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她当然要装傻。
“本王都看到了，你换掉了药壶里的毒药。”龙非夜又说。
韩芸汐更惊了，这家伙居然偷看，难不成他也看到她把毒药藏到解毒系统里面去了吗？
虽然很不安，但是，很快韩芸汐还是冷静下来，就算被当场揭穿，她还会辩解呢，何况没有被当场揭穿，她死都不会认账的。
“不知道殿下是怎么看的，应该是看错了吧。”她淡然自若地说着，又提醒道，“殿下，这种话可不能乱说，下毒是大罪，皇上怪罪下来，你我都担当不起。”
韩芸汐一脸闲适，龙非夜却比她还放松，淡淡道，“本王担当得起。”
韩芸汐眼底闪过一抹阴沉，还是耐着性子道，“殿下，说这种话要有证据，臣妾为太子治疗的时候，顾太医全程在场的，顾太医可以证明你说的话是假的。”
谁知，这话一出，龙非夜却陡然倾身而来，逼近她。
韩芸汐始料未及，猛地后仰，如果不是暖塌的后屏够高，估计她早就摔跟斗了。
她一手挡在他胸膛上，怒目看他，这家伙干什么呢，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顾北月凭什么帮你？顾北月知道太多了吧。”龙非夜冷笑道。
“殿下，顾太医奉命协助臣妾，自然要帮臣妾。”韩芸汐装傻，认真回答。
“你知道本王说的什么，太子的病到底怎么回事？”龙非夜也认真了起来。
“殿下，太子的病情，臣妾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韩芸汐口风特紧。
龙非夜的耐性终于用光了，冷冷道，“韩芸汐，你觉得皇上会相信你和顾北月，还是相信本王？”
这……韩芸汐语塞，这才发现这块大冰山居然也有流氓的一面！
她撇了撇嘴，不悦道，“能不能好好说话了？让开！”
被她这么一凶，龙非夜有些愣，竟也退回来，闲适慵懒依旧，审视的目光却不离韩芸汐，非得让她说个明白。
韩芸汐无奈之下，只能将胎中胎的情况如实以告了。
龙非夜倒是听得认真，最后眉头微微锁了起来，有些不可思议。
韩芸汐见他那表情，心下感慨着，这家伙就是和常人不一样，就连顾北月听了这种事都很震惊，偏偏他只是好奇而已。
解释清楚了，韩芸汐也没多说什么，懒懒倚在高枕上，同他对视。
问清楚了，他想怎么样呢？
谁知，龙非夜却只交待了一句，“这件事到此为止，永远不要再告诉其他人。”
说罢，他便下榻，离开了。
就这样？
特意来逼问她，就只为了知道真相？韩芸汐有些错愕，她都已经做好了被威胁的打算了。他到底有没有看到她从解毒系统取东西呢？
狐疑着，却得不到答应，韩芸汐想，他没有问，应该是没看到吧。
好吧，她琢磨不透这个家伙。
被龙非夜这么一打扰，韩芸汐虽然疲着，却已经睡意全无了，她也懒得动，窝在暖塌上想事情。
很快，太监就兴奋地来敲门，“王妃娘娘！王妃娘娘，太子殿下醒啦！醒啦！”
比韩芸汐预估的时间还早了些，韩芸汐大喜，立马就来精神，赶过去太子寝室。
屋内，一切如故，天徽皇帝，太后和皇后全都围在床榻边，天徽皇帝传了不少太医过来，正一一给龙天墨把脉呢！
龙天墨还是原来的姿势躺着，眼睛却睁得大大的，黑黝黝的眸子里写满了无法言表的喜悦，哪怕还是病号，却让人看到了朝气！
如果不是因为他母后和皇奶奶都不待见她，韩芸汐还是很喜欢这种坚强的病人的。

第70章 吃惊，居然收买
一见韩芸汐过去，天徽皇帝的态度就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芸汐，来来，快给天墨把个脉，太医们都说正常了，你还是给瞧瞧吧。”
天晓得太子的清醒让天徽皇帝有开心呢！
从“韩芸汐”到“秦王妃”再到“芸汐”，韩芸汐听得舒服，她知道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不管天徽皇帝内心深处是怎么看她的，至少给了她该有的尊重和对她身份的承认。
她走过去，太后和皇后连忙让开，都是和颜悦色的，就连之前很鄙夷她的龙天墨，都一脸感激，“秦皇婶，辛苦你了！”
韩芸汐皮笑肉不笑，坐下来认真把脉，这下，一室就全都安静下来，安静得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听得清楚。
虽然基本没问题了，可是韩芸汐亲自出马，所有人还是都紧张的，独独顾北月，看着韩芸汐装出来的认真模样，嘴角不自觉泛起了一抹暖笑。
这个女人，哪怕是装出来认真模样，都那么好看。
一番装模作样的认真后，韩芸汐才开口，“没事了，修养几日按时换药，一旦伤口愈合后就可以下榻了。既服用了生血丹，也不必进补，没事的。”
天徽皇帝点了点头，“顾太医，这都交给你了。”
“是！”顾北月低声应答。
韩芸汐起身来，暗暗松了一口气，她总算是把这件事棘手的事完全搞定了，这么多日来脑海里绷着的一根弦总算是彻底松弛了下来。
虽然之前为韩氏三族求情的时候，韩芸汐就说了要将功抵过的，但是天徽皇帝还是要赏赐韩芸汐的，交待了太监一大堆东西，韩芸汐都记不住，只能谢恩。
天徽皇帝本想多陪太子一会儿，无奈有急务要处理，只能先行离开，离开之前还交待了，让韩芸汐有空就多进宫来陪陪太后，韩芸汐笑得特灿烂，答应下来。
只是，她心下终究是不安的，太后和宜太妃是死对头，天徽皇帝怎么会不知道，再说了，他和龙非夜之间的关系更是微妙，她还是少搀和到宫里的事比较好。
从娘亲救太后那件事情上，她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皇族的人，不会真正感恩，或许说，绝对不会因为感恩而心软，而放弃利益。
哪怕你救了他们最宝贵的性命。
这件事，韩芸汐只当自己解决了一个麻烦而已。
“秦皇婶，待我痊愈了，必定亲自登门拜谢！”龙天墨至今还沉浸在喜悦中，看起来倒是颇有诚意。
韩芸汐笑了笑，“小事而已，不用记在心上，太子好好休息吧，如果有不舒服一定告诉顾太医。”
交待好了后，韩芸汐才和太后皇后一起出门。都要告辞了，谁知，太后却拉住了她的手，像第一次见面那样亲切，“芸汐，先别回去，到哀家那去用晚膳，累了这么些天，哀家定要好好犒劳犒劳你。”
“呵呵，芸汐，老祖宗可从不留人用膳，你好福气呀！”皇后也笑着说。
天晓得这话是真是假，但现在，这话把韩芸汐逼上了死路，拒绝的话，那就太不给太后面子了。
“那臣妾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韩芸汐看似欢喜，心下却叫苦连连，她现在只想回去好好泡个澡，睡上一觉好不好！
她就知道太后开口帮她，绝对没好事，天晓得这一去，太后想干什么呢！
太后走在中间，韩芸汐和皇后两个人左右搀着，一路往太后宫中去，韩芸汐静默无话，不自觉想起了龙非夜。
那家伙现在在哪里？出宫了还是在天徽皇帝那呢？
能不能过来带她回家呢？
事实证明，韩芸汐想多了。
到了太后宫中，晚宴已经准备好了，美酒佳肴，十分丰盛，好几天没吃热食的韩芸汐见了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馋呀。
一坐下来，几句话客套话后，见太后和皇后动筷，韩芸汐立马欢喜地大快朵颐起来。
“芸汐，不必客气，就当在自家吃饭，哀家和你母妃不一样，饭桌上没那么多规矩。”太后本想帮韩芸汐夹菜的，谁知，韩芸汐自己夹了不少，似乎没听到太后的话，埋头大吃起来。
韩芸汐不尴尬，太后和皇后相视一眼，反倒尴尬了起来。
“瞧瞧，饿坏了吧，多吃点多吃点。”皇后连忙出声，给太后台阶下。
韩芸汐听着呢，第一句就对比了宜太妃，太后想干嘛呢？
她没出声，天大地大，肚子最大，天大的事情，先等她把肚子填饱了再议。
太后喝了几口汤，又开口，“芸汐，当初你娘亲……”
“太后娘娘，这烫是哪个厨子做的，真好喝。”韩芸汐笑着打断。
“御厨房的总厨亲自调出来的，专供哀家这儿，你若喜欢，经常过来保准你喝个够。”太后笑呵呵地说。
“臣妾可不敢。”韩芸汐说道。
“怎么不敢了？你都不知道，当初指腹为婚之前，哀家可差点认你当……”
“太后娘娘，这菜也好吃，也是总厨做的吗？”韩芸汐又打断了。
终于，太后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没再开口。于是，这顿饭韩芸汐吃得特顺畅，特满足，酒足饭饱好谈事嘛。
漱了口，换了茶座，太后终于有机会开口，没想到她竟继续了之前未说完的话，“芸汐，当初指腹为婚之前，哀家可差点认你当义女了，你娘亲也是答应的。”
一听这话，韩芸汐端茶的手有些僵，太后如今来说这些，有何目的呢？
她不语，静默地继续等。
太后顿了顿，笑道，“芸汐啊，你还愿意当哀家的义女吗？”
韩芸汐嘴角有些抽搐，“太后娘娘，托你的福，芸汐嫁给秦王，芸汐斗胆，早已将太后娘娘当作一家人了。”
某种个意义上说，韩芸汐也算是太后的儿媳呀。
居然想认她当义女，聪明的韩芸汐一下子就嗅到了拉拢的意味。
“呵呵，媳妇总是没有女儿亲的嘛。”太后开玩笑一般，拉着韩芸汐的手笑。
韩芸汐余光瞥了一旁的皇后一眼，果然，皇后这个媳妇的脸色立马不怎么好看，当然，太后这话并不针对皇后的，而是针对宜太妃的。
韩芸汐是宜太妃的媳妇，而现在太后想认她当女儿，这句话就是赤果果的要收买她对付宜太妃呢！
韩芸汐这下总算是明白了当初太后为什么要把恩人的女儿指腹为婚嫁给敌人的儿子了，原来是打算让她去卧底当奸细的呀！
只是，没想到她长成了一个不能用的废材丑女。
且不说当奸细的事情，韩芸汐不想做，就是做，也绝对不会在龙非夜身旁做，太后和宜太妃之争，说到底还是皇上和龙非夜之争，让她卧底到龙非夜身旁去，那简直是找死！
太后娘娘的话虽然说得隐晦，但是聪明人听起来却再明白不过了。
见韩芸汐迟疑着，太后一个眼神示意皇后，皇后便开了口，“芸汐，太后没女儿，一直都想要个女儿呢，说是义女，自是当亲女儿看待的，到时候要是有人敢欺负你，别说太后和本宫了，就算是皇帝，那也是不依的。”
啧啧啧，韩芸汐在心下感慨，多大的诱惑呀，这是在告诉她只要她点了头，皇帝都可以当她的靠山吗？
看着笑意温和的皇后，还有满脸期待的太后，韩芸汐特想告诉她们，历来奸细都是用掉就杀，靠山什么全是空头支票。
韩芸汐静默地喝完手里的茶，笑了笑，道，“女儿自然是比媳妇亲了。”
“那是那是。”皇后竟还点头了。
“媳妇终归是外人。”韩芸汐再说。
皇后以为她答应了，立马有点头。
“媳妇不亲！”韩芸汐又道。
这时候，皇后终于听着不对劲了，自己就是当媳妇的啊，婆婆就在身旁呢！
她眼底闪过一抹不悦，却还是继续忍着，只是不再点头了。
太后却听得美滋滋的，她之前就说了，只要韩芸汐能治好太子，她就不计前嫌，按照多年前的计划，把韩芸汐当作细作安插到秦王府去。
原以为韩芸汐还会考虑久一些，谁知道她居然这么认可她的话。
“芸汐，你明白便好，便好，这事情要不咱就……”
谁知，太后的话还未说完，韩芸汐就站起来，欠身行礼，“能得太后娘娘疼爱是芸汐的福分，芸汐谢谢太后娘娘。”
太后非常满意，伸手来扶，“傻丫头，如果不是你娘去得早，咱们之间有些误会，你也不用吃那么多苦头呀，有哀家撑腰，宜太妃断断是不敢难为你的。”
韩芸汐淡淡一笑，看似无奈，其实是讥讽，她道，“太后娘娘，娘亲虽已仙逝，可是芸汐毕竟已经嫁为人妇，出嫁从夫，认义女这事芸汐是做不了主的，不如太后娘娘问一问秦王吧？”
什么？
这话一出，太后和皇后双双都愣了，随即脸色大变。
太后眼底闪过一抹阴鸷，险些爆发，韩芸汐啊韩芸汐，说了那么久，你居然在耍哀家！
明明知道这件事就是冲着宜太妃和秦王的，她居然敢说要去找秦王商量！
很好！
好个出嫁从夫，拒绝得很彻底，拒绝得太妙了！让她和皇后都无法发怒，无法怪罪。
早知如此，她就不会开口为韩氏三族求情！
藏在宽大袖中的手紧紧握了起来，强压着怒意，太后都找不到台阶下，这件事一旦传到秦王和宜太妃耳朵里去，不仅仅让他们笑话了，还会心生戒备。
皇后同是气愤，“哎呀，不说秦王都忘了这事了，母后，你喜欢芸汐，可人家终究是秦王府的人了，宜太妃和秦王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专门跟你抬杠，这事情要让他们知道了，可办不成！”

第71章 尖酸遇到毒舌
皇后给的台阶一来，太后自是顺着下，“瞧瞧，哀家今儿个高兴，倒是把这些麻烦事给忘了。”
韩芸汐心下冷笑，没说话，让他们婆媳二人一唱一和，自己做戏。
“母后，我看也别认干女儿什么的了，都是一家人，只要你疼芸汐，让芸汐经常来，一样的。”皇后说得特轻松，仿佛真不是什么大事。
太后点了点头，“也罢也罢，芸汐，你觉得呢？”
“一切太后娘娘做主，秦王日理万机，臣妾就不去扰他了。”韩芸汐当然要表个态，不投靠太后，总不能往死里得罪吧？
有韩芸汐这话，太后才勉强堆出笑容，“呵呵，你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事情既然谈不拢，韩芸汐也不便久留，一句客套之后，她便起身告辞。
人一走，太后的老脸瞬间就拉下来，扫落了韩芸汐用过的茶杯，“不识好歹的东西！”
“母后莫生气，气怀了身子骨得不偿失。臣妾早就说了，这个丫头不简单，日后咱们可得留个心眼。”皇后急急替太后顺气，好声劝说。
“呵，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哀家用她那是抬举她，竟还敢拒绝！她等着吧，总有一天，哀家要她后悔，哀家就不相信她在秦王府能好过！这一回算她走运，下一回她最好别再栽在哀家手里！”
太后真真气到了，她就没想过韩芸汐会拒绝，久久都无法平复心情……
韩芸汐只把这件事当个笑话，出宫后她总算是彻底松了一口气，路过韩家的时候，她驻足看了许久，韩家在帝都虽非贵胄，却也是有头有脸的大世家。
此时，朱红的大门紧闭，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但是，韩芸汐知道，明日韩从安的罪状一定下，这个家就要乱了，败了。
属于这个身体的记忆，不断浮现出脑海，那都是幼时的记忆，都是被欺凌羞辱的记忆，虽然是原主的记忆，但早已随着这身体，变成了她的所有，她的回忆。
一幕幕是那样真真切切，仿佛发生在昨日。
许久，韩芸汐唇畔泛起了一抹冷笑，转身就走。
回到秦王府已经是三更半夜了，韩芸汐都还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敲开门，可谁知，大老远的却看到宅邸里灯火辉煌，尤其是大堂的灯特亮。
见状，韩芸汐心下就嘀咕了起来，三更半夜的难不成府上出了什么大事？就宜太妃那性子，她得睡美容觉呢！天塌了她都未必会熬夜呀！
还是龙非夜有什么事情？
韩芸汐各种揣测，忍不住想这会不会是在等她呢？
很快，她就到门口了，发现守门的老奴居然专门等着她，她只敲了一下，门就开了。
“王妃娘娘，恭喜恭喜啊！太妃等你很久了，赶紧过去吧。”老奴特兴奋，笑不拢嘴。
恭喜？
这下，韩芸汐彻底惊了，居然真跟她有关系！从宜太妃的奴才嘴里说出的恭喜，能有好事吗？
韩芸汐满腹狐疑，也顾不上多问，立马往大堂去。
谁知，一到大堂，竟见三箱大宝箱全都敞开着，一箱金元宝，一箱银元宝，还有一箱珠宝首饰，一旁还放了好几匹上等的绸料。
乖乖，韩芸汐看得眼放精芒，哪来的这么多好东西啊！
金银珠宝什么的太晃眼了，怪不得韩芸汐的，她先看到金银珠宝，随后才看到宜太妃。
宜太妃端坐在主位上，那精致的脸阴沉得都能滴出水来，而慕容宛如就侯着在她身旁，一见韩芸汐进来，眸中就迸射出嫉妒羡慕恨！
“母妃，你找臣妾？”韩芸汐欠身行礼。
“呵呵，大功臣回来了呀，赶紧平身吧，大功臣行礼，本宫怎么担得起？”
宜太妃连声音都变得尖酸刻薄起来，估计她是知晓宫里的事情了。
韩芸汐平身起来，再看一眼金银财宝，心中有数了，这应该是天徽皇帝的赏赐，好是好，怎么送得这么快呢？
韩芸汐偷瞄了宜太妃一眼，嘴角不自觉抽了几下，她母亲救了太后，她救了太后的孙子，怪不得宜太妃会发飙。
“嫂子，没想到的你的医术那么好，连太子的怪病都能治好，皇上和太后娘娘一定特开心吧？瞧瞧，这些都是赏给你的，连夜就送过来了。”慕容宛如笑着道。
宜太妃还在气头上，她一提皇帝和太后，无疑是火上添油。
“呵呵，把皇上和太后哄开心了，你的日子也能好过些呀！”宜太妃冷笑起来。
宜太妃这算什么呢？三更半夜不睡觉，专门爬起来尖酸刻薄她的吗？真没气量！
韩芸汐真受不了这种弦外之音、冷嘲热讽，宜太妃也算跟她较量过几回了，如果还不知道她的脾气，那她不介意再表现一次给她看。
“母妃说得极是，皇上和太后娘娘都特别开心，皇上说了，如果不是帝都传言那么盛，他也还不知道臣妾会医术。”韩芸汐笑着回答。
这话一出，慕容宛如的脸就先白了三分。
宜太妃亦是惨白惨白的，没想到韩芸汐还敢这么说，这个小贱人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是……吗？”宜太妃几乎是咬牙切齿，“这也是你的运气，这么多赏赐，本宫是不是该恭喜你呢？”
“当然是。臣妾的荣耀就是母妃的荣耀，也是秦王府的荣耀，皇上和太后娘娘一定会记住秦王府这份恩情的。”韩芸汐又道。
比起宜太妃的尖酸，她简直是毒舌啊！
专门往宜太妃最痛的伤口捅刀子，这件事对于她来说就是耻辱好不好，韩芸汐居然跟她说是荣耀，关键的是，她表面上还得跟韩芸汐笑。
宜太妃气得都咬住了牙根，迟迟都说不出来话来，她都不知道自己等到三更半夜，到底等韩芸汐回来干嘛的了，等她回来炫耀，回来冷嘲热讽的吗？
见宜太妃不语，韩芸汐又道，“母妃，这一回殿下也是大功臣，是殿下舍命拿到生血丹的，如果没有生血丹，臣妾也医治不了。”
什么？
这话毒得宜太妃心肝脾肺肾全都在疼，自己最心疼的儿子居然冒险去为敌人最心疼的孙子求药！
“啊……”
宜太妃在心中咆哮，“够了，韩芸汐，你够了！”
袖中的手早已紧紧握成拳头，指甲全刺在手心里，都不如心来得疼呢！
她想，如果让她知道之前是谁散布谣言的，她绝对不会轻饶！
慕容宛如心虚极了，终于有所收敛，不敢再添油加醋。
看着宜太妃气得都快扭曲的脸，韩芸汐的心情大好，都快忘了疲惫了，哼，她不发飙，宜太妃还真当她是病猫了吗？
“母妃，替太子医治很耗心神，我也累了，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臣妾先行告辞，皇上说了，让臣妾好好休息。”
韩芸汐后面那话是刻意说给宜太妃听的，她不会笨到拿太后来压宜太妃，但是，皇上就不一样了，她这么说，好歹能安宁几日，好好休息休息。
她说着正要走，谁知，宜太妃却厉声命令，“韩芸汐，你给本宫站住！”
这声音，好凶好凶，韩芸汐总觉得宜太妃这凶巴巴的声音和平素的凶狠有些不一样，只是，到底哪里不一样，她却听不出来。
她止步，从容淡定，“母妃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韩芸汐，太后留你在宫中用晚膳了？”宜太妃冷声质问，不似方才那么尖酸刻薄，更多的是认真。
韩芸汐微惊，这事情她都知道，看样子，宫里也有宜太妃的眼线呀。
“是”韩芸汐如实回答。
“太后为什么留你？”宜太妃又问，如果不是听到这个消息，她也不至于三更半夜不睡觉等韩芸汐回来。
韩芸汐眼底闪过一抹戒备，宜太妃这是怀疑什么了吗？这件事是大事情，万一让宜太妃怀疑她和太后之间有什么，以宜太妃的性子，哪里能轻饶了她呀？
韩芸汐虽然态度不变，但是回答得很谨慎，“太后她从未留人在宫中用膳，说臣妾医治太子有功，奖赏臣妾的。”
宜太妃眼底晦明晦暗，阴晴不定，太后向来不留人在宫中用膳的，她留这丫头未必就是奖赏那么简单吧！
她是不是跟这丫头说了什么？天心夫人救了她，这丫头又救了她最宝贝的孙儿，她还有什么理由怨恨这个丫头呢？
何况，这丫头现在不丑了，还一手好医术呢！正是可用之才！
想当初，太后将恩人的女人指婚给秦王，就是别有用心的了吧？
思及此，宜太妃眼底的阴影又阴沉了不少，她直勾勾地盯着韩芸汐，迟迟没说话。
韩芸汐原以为她还会追问下去的，见状，她心下慎得慌，宜太妃到底什么意思？她想干什么呢？
宜太妃盯了韩芸汐许久，意味深长的冷笑了一声，这才拂袖而去。
这一笑，让韩芸汐都毛骨悚然起来了，她知道，她的日子终究是不会太平的。
然而，身经百战的韩芸汐很快就调整好心态，目光坦然，身正不怕影子斜，宜太妃要查就去查吧，她也不怕。
只是，在调查清楚之前，最好别冒然找她麻烦，否则她一定会全力反击的！
宜太妃一走，心虚的慕容宛如暗暗吐了口气，她最怕的莫过于母妃追究散布谣言之人了，幸好韩芸汐留在太后那用膳的事转移了母妃的注意力。
以她对母妃的了解，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母妃必定是会耿耿于怀的，也必定是要追查到底的。
韩芸汐，就算治好了太子的怪病，有皇帝撑腰那又怎么样，皇帝日理万机，才管不了那么多呢。
慕容宛如笑容楚楚动人地走了过来，好声劝说，“嫂子，母妃也是为你高兴，只是等久了，难免有些脾气，你别放心上。”

第72章 富裕，收买人心
“怎么会。宛如妹妹，你瞧瞧这些首饰，挑几样喜欢的吧。”韩芸汐特大方。
“不不，这是皇上赏给嫂子的。”慕容宛如连忙拒绝。
“不碍事，那么多我也用不完，挑几件。”韩芸汐很热情，硬是把慕容宛如的手拉过来。
其实，这些珠宝慕容宛如早就翻看过了，天徽皇帝赏赐的这些东西可全都是国外贡品，有钱都买不到的。
其中有好几件慕容宛如喜欢得紧，见韩芸汐这么热情，她也就半推不就的挑了起来。
谁知，韩芸汐却道，“我呀，还想查一查我会治病这消息是谁给传出去的，把这些赏赐也分那个人一些。好歹，她也是有功劳的不是？”
这话一出，慕容宛如的手顿时僵住了。
“宛如妹妹，你说会是什么人散布谣言的呢？她不是想害我，是想帮我的吧？”韩芸汐煞是认真问道。
慕容宛如脸上伪装得再好，手都出卖了她，韩芸汐还拉她的手，她的手却像是触电一般缩回来。
韩芸汐看在眼中，笑得更灿烂了，硬是将她的手拉下来，“宛如妹妹，你赶紧挑呀，别客气。”
慕容宛如心虚极了，勉强稳住，客气道，“不了不了……皇上，皇上赏赐的东西不能随便送人的。嫂子，时候也不早了，你早点去休息吧，我陪母妃去了。”
她说罢，都顾不上多说，几乎是落荒而逃。
韩芸汐看着她的背影，眼底埋下了一颗仇恨的种子。
知道那么多内幕的人不多，散布出这个谣言从而能获益的人就更少了，除了宫里那几位，就是府上这位了。
如果是皇后要让她去治疗太子，无需这么大幅周折的，吹吹枕边风就可，所以，慕容宛如的嫌疑是最大的。
又是她，这一回又是她，白莲花，这一回你就心塞去吧；下一回，本王妃一定要把你的狐狸尾巴揪出来的！
气走宜太妃和慕容宛如，韩芸汐算是彻底出了一口恶气，看着眼前一大笔赏赐，她的眼睛都笑弯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中了彩票一样，一夜暴富，从此以后不用再数着银子过日子啦。
她随手拿起一锭银子丢给一旁的婢女，“去找几个人来帮我把这些东西搬到芙蓉院去。”
婢女慌张地接住沉甸甸的银子，都有些傻眼，王妃娘娘真要给自己这么多吗？要知道，连太妃娘娘都未必会这么大方呀。
“还不去？”韩芸汐蹙眉问道。
“去，奴婢马上去，王妃娘娘稍等！”婢女喜出望外，揣着银子就跑出去。
很快，婢女就带来了六七个壮丁，这帮人平素见韩芸汐，全都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如今一个个毕恭毕敬，王妃娘娘长王妃娘娘短，特狗腿。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绝对是真理。
东西小心翼翼送到芙蓉园云闲阁中，谁知，韩芸汐非常大方，竟给了一锭金子让他们几个人去分了。
几个奴才这辈子都没见过金子几次，都不敢相信，对韩芸汐恭敬得像见了老祖宗，谢了好几回才肯离开。
“主子，那是金子啊！够他们好几个月的工钱了！”小沉香气呼呼。
“小沉香，你知道下毒有个原则吗？”韩芸汐认真问。
小沉香摇了摇头，韩芸汐笑道，“下毒要下透了，那种毒入五张六腑是最难解的。这收买人心也是一个道理。”
小沉香还是摇了摇头，不懂，韩芸汐无奈，“你觉得慕容宛如能这么大方吗？”
“她就算有那么大方，也没主子有钱。”小沉香撅着嘴道，现在在她眼里，主子就是个富婆。
“就是这个道理，所以，从此以后这帮人只会向着我，不会向着她了。”韩芸汐笑道。
财聚人散，财散人聚，韩芸汐想她这一锭金子的事情，很快就会在秦王府的下人们中传开的，看谁还敢对她不敬。
天都朦朦胧胧亮堂了，韩芸汐也没有睡意，和小沉香一起一边数银子，一边收藏，真就应了那句话，数钱数到手抽筋。
天大亮的时候，总算把东西都收拾好了，小沉香累死了，正要去火房弄早餐，谁知道才刚出芙蓉园，就有下人端着热腾腾的早饭等着了！
其实小沉香并没怎么听懂主子说那些道理，但是，看到院门口这一幕，她就秒懂了，有银子真好！
韩芸汐吃了点东西，可能是疲劳过度，没什么食欲也没什么睡意，就是整个人都提不起劲，她琢磨了片刻，让小沉香过去寝宫看看。
“主子，秦王殿下没回来。”小沉香很快就来报。
韩芸汐立马乐了，收拾了东西准备过去蹭温泉池，大冬天了疲成这样，最好的办法就是泡温泉了。
她确定屋内真的没人之后，让小沉香在门外把守，便一头载到温泉池中。
龙非夜这个池子虽然是室内的，却是个天然的池子，水质很柔软，水温适中，深浅刚刚好，韩芸汐一泡下去，立马全身心都放松了。
她靠在池边，仰着头，任由温泉洗涤身体，享受这闲适的一刻，很快，韩芸汐就在迷迷糊糊中瞌睡过去。
一道身影落在寝宫右侧墙，是主人回来了。
龙非夜正要走过来，却见小沉香坐在门口发呆，他眼底闪过一抹狐疑，只是，转念一想，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即悄无声息的跃上屋顶。
这个婢女在门口，难不成韩芸汐在屋内？
这个女人到他的领地做什么？
龙非夜眼底晦明晦暗的，小心翼翼抽开了一块瓦片，谁知，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副活色生香的美人沐浴图！
冰冷的眸光一滞，龙非夜随即别开眼，只是，片刻而已，他却又重新看下去，只见池边衣裳凌乱了一地，那个女人香肩裸背，锁骨玉颈，于烟雾中隐现之间，诱惑不尽……
这个女人，好大的胆子，竟跑到他这里来泡温泉！
龙非夜冰冷的眸子越发的阴沉了，分明很不高兴，只是……只是，时间一点点流失，他却迟迟都没有移开眼。
他的目光冷傲，放肆，似欣赏一件艺术品一样，明明偷窥，却一点儿都显得下流，反倒给人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觉，好吧，此时此刻的他，那俊脸，那表情就是一件令人移不开眼的艺术品了！
突然，一阵风来，龙非夜抬头看去，只见楚西风过来了。
眼底闪过一抹不悦，他立马挥手意识楚西风远离，随即将瓦片回位，这才亲自落到后院去见楚西风。
“主子，你……”楚西风满腹疑惑，这主子刚刚在干嘛呢？
龙非夜没回答，“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禀主子，北历细作的首领极有可能就潜伏在帝都，是个擅长使毒之人，属下拷问了几个活口，口供是一致的，她们的毒药都是来自同一个人，至于是什么人，她们也不知道。”楚西风认真回答。
北历在天宁布下了一批细作，擅长用毒，目标是毒害天宁国的能臣大将。如果不是韩芸汐发现少将军体内潜藏的毒，龙非夜也没那么快揪到这条线索。
这些日子，他都在为这件事忙碌着。
“追查毒源，少将军那先别惊动。”龙非夜交待道，潜藏在少将军体内的毒是慢性毒，少说也下了好几年了，能下这毒的必定是身旁的人。
如果少将军中毒也和细作有关系，那么就说明这批细作在天宁潜伏多年，而且潜伏得非常之深。
“是！”楚西风恭敬领命。
龙非夜回到寝宫屋顶的时候，韩芸汐已经出来了，这个聪明的“笨女人”对一切都一无所知，刚出浴的她如清水芙蓉，清丽脱俗，粉扑扑的小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和小沉香一边说笑，一边回云闲阁。
“笨蛋，什么时候才会有戒备之心。”龙非夜喃喃自语，非常不满。
其实，这怪不得韩芸汐，她不会武功，哪里能那么容易察觉到周遭的动静呢？而且，因为专业的原因，她做起事情来，排斥干扰的能力还特别强，基本可以忽略周遭的一切。
休息够了的韩芸汐决定带小沉香上街一趟，一来有了银子，可以添置一些心仪已久的物品，二来，她想到去瞧瞧韩家的情况。
都这个点了，韩从安也该定罪了吧，公告应该出来了。
天徽皇帝非但不会隐瞒这件事，而且还会大张旗鼓的处理韩从安，以此来告知天下太子的身体状况良好。
只是，韩芸汐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她刚到大街，就听到各处都在议论这件事，而告示也贴了满大街都是。
天徽皇帝给韩从安定欺君和谋害太子之罪，虽然没有写明是韩芸汐救了太子，但是，这件事也早在上流圈子里传开了。
韩芸汐坐在雅座里，听着外头传来的议论声。
“韩家今早就大乱了，听说有几房姨娘都倦了细软跑了！”
“这么大的罪，竟只惩了韩从安一人，我看这里头有猫腻呢！”
“呵呵，秦王妃韩家的嫡女，我看是秦王妃出面保下韩家的吧？”
“听说三日后就要游街示众了，哎呀，韩从安也算是一代名医，就这么……”
“你们说他为什么要谋害太子呢？没理由呀！”
“天家的事情，说不清呦，说不清！”
……
韩芸汐听得很从容，这些都不是她在意的，她想，三日后就游街示众了，她也该去牢房里探望探望那位父亲，问一问娘亲难产的事情。
这件事韩芸汐打听过，也没听说娘亲的胎位不好，或者有什么病灶，怎么就会难产呢？娘亲自己就是大夫呀，自己的身体应该最清楚的。
韩芸汐总觉得这里头有猫腻，而最清楚真相的，应该就是那个当丈夫的韩从安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脸上的毒疤到底是怎么来的，如果是与生俱来的，那分明是有人想将她扼杀在娘胎中呀，这事更应该查清楚。
午后，韩芸汐让小沉香带买好的东西先回去，自己去了天牢。

第73章 保命，父女谈判
韩从安是死囚，不能探视，但是韩芸汐的身份特殊，如今又是太子的救命恩人，虽然事情没有公开，但是大理寺卿还是有门路知道的，早就交待下来韩芸汐来就必须放行。上一回对她动私刑的狱卒，全都吓躲起来，生怕被认出。
带路的狱卒低声禀告，“王妃娘娘，韩从安昨夜就喊到今日了，说想见你。”
“嗯，你先下去吧，有事会叫你。”韩芸汐淡淡道。
韩从安要见她并不奇怪，无非是要求她救他一命。韩芸汐特不理解这样的人，明知道是敌对，何必要求呢？求又无所得，就不能有点骨气吗？
韩从安一见韩芸汐过来，惊喜得扑过来，幸好有铁栏挡着，才一晚上又半天，韩从安已经不成人样了，披头散发，囚衣凌乱，分明是动刑过的。
进天牢者，能不上刑的吗？韩芸汐自己都经历过。
“女儿，你终于来了……”
“爹爹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爹爹知道你一定不会弃爹爹于不顾的。”
韩从安的声音如哽在喉头，眼眶深凹，双眸红彤彤的，像个可怜兮兮的糟老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韩芸汐这个不孝女抛弃了他。
韩芸汐却冷冷看着，靠在墙边，盘腿坐下来，见状，韩从安的眼眶又红了一圈，抱着铁栏，缓缓滑落跌坐下来。
“女儿，现在就只有你能救爹爹了！”
“爹爹全都指望你了呀……你说句话吧？”
……
韩从安的目光充满了深切的盼望，声音是那样苍老哀伤，然而韩芸汐却无动于衷。
她冷冷的审视他，韩从安见她这种冷漠，微微一僵，突然就沉默了，哀眸深深地看着她，凄惨极了。
“韩从安，你总算想起来，我是你的女儿了呀。”韩芸汐这才开口，一脸嘲讽。
记忆中，这位爹爹何曾唤过他一声“女儿”了？
韩从安抿了抿嘴，摸了一把老脸，连连摇头，喃喃自语，似乎很后悔，只是韩芸汐并没听清楚他在说些什么。
很快，韩从安就又抬起头来，抱着铁栅栏很激动，“女儿，爹爹知错了，爹爹都这把年纪了，你就原谅爹爹吧？算爹爹求你了！”
“凭什么？”韩芸汐冷声，孩子都长大了才来求原谅，未免太可笑了点。
“芸汐，好歹我也是你爹呀，难道你舍得眼睁睁看得爹爹被游街示众吗？爹爹丢不起这个老脸呀！”
“如今就只有你能救爹爹了，就当爹爹求了你，求你……求你看在你死去娘亲的份上，救爹爹这一回吧！”
韩从安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韩芸汐的火气就上来，她不耐烦打断，“韩神医，你太抬举我了，你的死罪都定了，我一个没那么大的面子。”
“不！你救了太子殿下的命呀，皇上一定会听的你的！女儿，你连韩氏三族都救下来了，你就救救爹爹吧。皇上一定会听你的！你现在是大功臣呀！”
“要不，你去求秦王，秦王的话皇上会听的！”
韩从安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使劲地说，使劲的求，“芸汐，只要你救了爹爹，爹爹什么事都答应你。”
然而，他越是这样，韩芸汐便越是心生厌恶。
“什么事情都答应是，是吗？”她冷笑着问道。
韩从安连忙点头，可怜极了。
“很好，那你告诉我，我娘是怎么死的。”韩芸汐冷冷质问，这也是她此行的唯一目的。
谁知，这话一出，韩从安的哀求就戛然而止了。韩芸汐没有错过他眼底隐过的那一抹复杂们，追问道，“我娘难产而亡，可有证人？可有实施抢救？”
韩芸汐这个单刀直入，犀利无比的问题让韩从安那双浑浊哀伤的老眸，一下子清明了许多。
他本以为韩芸汐和他娘亲一定，心肠软，好商量，只要他好好哀求一番，这个丫头还是会心软，会救他的。却没想到，她竟是为这件事来的。
看着韩从安脸色的变化，韩芸汐唇畔泛起一抹冷笑，她知道，她的怀疑是对的。
“怎么，很奇怪我会这么问吗？”
韩芸汐的声音里压抑着怒意，她想，如果真相和她猜测的一样，是韩从安嫉妒娘亲的医学天赋而见死不救，害死娘亲，那么，在这个男人死之前，她一定要让他生不如死！
只是，情况竟然完全出乎韩芸汐的预料。
韩从安看着韩芸汐，突然笑了起来，“没想到啊，没想到我韩从安会有这么一天，啊哈哈哈！”
韩芸汐蹙眉看着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前一刻还苦苦哀求她的男人，这一刻会笑得那么苍凉？
面对她的质问，他不是应该心虚，应该害怕吗？
难道，真相不是她想的那样？
“你说，还是不说？”韩芸汐可没那么好的耐性。
“韩芸汐，你确定不救为父吗？”韩从安突然认真起来，语气里透着丝丝威胁的意味。
这下，韩芸汐才发现，这个老东西刚刚一直都在演戏，苦情戏博同情。
韩芸汐立马站了起来，冷声警告，“你休想！你可以不说，但是，我告诉你，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如果，我告诉你，你保我一命，我就告诉你真相，你可愿意？”韩从安也站了起来，一改苍老慌张的样子，变得从容，底气十足。
“你已经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了！”韩芸汐怒声。
“有，我所知晓的真相，你一定会非常感兴趣的，那是我和天心夫人的约定。”韩从安刻意压低了声音，充满了神秘感。
这话一出，韩芸汐就惊了，韩从安居然也称她娘亲为“天心夫人”，怎么听这语气，都不像是在说自己的妻子呀！
看着韩芸汐脸色，韩从安眼底闪过了一抹嫉妒，为什么韩芸汐会那么聪明，而韩家的那帮废物们会那么愚蠢呢？为什么他没有一个这样的女儿？
“到底怎么回事？”韩芸汐越发的不安了。
韩从安却气定神闲起来，“只要你答应保我一命，我一定告诉你。”
“你不告诉我，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韩芸汐的双眸都眯成了一条直线，浑身上下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可是，韩从安手里的筹码分量太重了，他并不畏惧，再说了，他是一家之主，多大的场面没见过，多大的事没经历过，岂能轻易妥协？
“尽管来，横竖老夫也是将死之人，生不如死也不过三日。”韩从安冷笑道。
“你！”韩芸汐上前逼近。
韩从安没有后退，神态泰然，“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
这个老东西！
韩芸汐退了回来，双手藏在袖中紧紧握成了拳头，“好，我答应你，你等着！”
她说罢，看都不多看韩从安一眼，转身就走。
为了知道当年的真相，她只能答应韩从安，她不敢冒险，万一韩从安不说，她就永远不知道真相了。
但是，她只答应保他一命，可没有答应把他从牢房里捞出来。
一离开天牢，韩芸汐立马进宫了，见的不是天徽皇帝，而是太子。
天徽皇帝上一回的让步，已是非常不情愿的，再去求，未必能求到什么，反倒会让天徽皇帝反感，至于龙非夜，韩芸汐压根就没敢想。
她只能去找太子。
以检查伤口为由来见太子，通报都不用，太监一路恭恭敬敬地将她带到东宫。
顾北月刚刚离开，两人没碰上面。
一见韩芸汐来，龙天墨十分意外，那天韩芸汐将后续换药的工作交给顾北月，并详细交待了不少事宜，龙天墨以为她不会来的。
龙天墨之前对韩芸汐这个非常丑女特别不屑，即便是皇奶奶指婚，他都觉得娶韩芸汐，秦皇叔太委屈了，然而，此时他对她却是打心底感激和欣赏。
他不像太后和皇后与宜太妃和韩芸汐有过恩怨，虽然知晓父皇对秦王是有所戒备的，但是，他也知道，父皇希望他得到秦王的支持，所以，对于秦王妃，他是很乐意交好的。
“皇婶，还劳你亲自来了，辛苦了。”龙天墨很客气，虽然年纪相差不多，还是有份尊敬在。
韩芸汐没检查伤口，只把了脉象，“恢复得不错，看样子两三日真就可以下榻了。”
“这全仗皇婶厉害。”龙天墨很客气。
虽然韩芸汐不知道龙天墨的心到底是黑的还是白的，但是，面上的礼数摆着，这就比长平公主强多了，如此修养，不愧是储君。
客气了一番，韩芸汐试探地问，“太子，你大病终愈，皇上可有想大赦天下？”
龙天墨也是聪明人，一听韩芸汐这话，眼底立马闪过一抹复杂，迟疑了片刻，才回答，“还未曾听父皇提起。”
“那太子可有此打算？”韩芸汐再试探。
话到这里，龙天墨基本是确定韩芸汐有事来求了，他笑了笑，很干脆，“难不成，皇婶有想赦罪之人？”
没想到龙天墨会这么直接，韩芸汐反倒不好意思了，她也笑了，“太子真是聪明人呀。”
“皇婶谬赞。有什么事，皇婶不妨直说。”龙天墨认真道。
“我父亲韩从安，如今被定了死罪，三日后游街示众，午门斩首。”韩芸汐说着，轻叹一声，“虽他是死有余辜，可是再怎么样终究是我父亲，当女儿的我总不能真眼睁睁看他死吧，终生囚禁也比死来得好。”
韩芸汐特意强调了后面这句话，话到这份上，龙天墨立马就明白什么意思了。
其实，韩芸汐不说，他也猜得到，韩芸汐想大赦天下，无非是想救她父亲。
只是，这件事，只要她跟秦皇叔开口，秦皇叔跟父皇提议，父皇必定是会答应的，没想到她没去找秦皇叔，倒是来找他了，这倒有意思了。

第74章 真相，非常意外（1）
看着韩芸汐，龙天墨虽然有些不理解，但是，他并不会拒绝帮忙。
虽然父皇有所赏赐，但是韩芸汐这个救命之恩是他欠下的，他本也是打算找机会还，而且，大赦天下是极好的理由，能为他争取到不少民心，沉寂了那么多年，重新出山，这第一pao必须打响了！
龙天墨点了点头，道，“本太子久病得治，大赦天下这倒是个好主意，皇婶先回去，晚些时候父皇过来，我就禀了此事。”
虽然知道龙天墨会答应，但是没想到会这么顺利，韩芸汐大喜，越发对这个太子另眼相看了。
临走前，龙天墨叫住了她，“秦皇婶，见了皇叔，代我问好，说我痊愈后，就过去看他。”
韩芸汐点了点头，据她所知，龙非夜和包括太子在内的皇子们，并不是非常亲近呀，龙天墨此举，明显有讨好龙非夜之嫌。
只是，人家久病终得治，龙非夜却没来瞧瞧，真有些令人心寒的说。
当然，韩芸汐顾不上那么多，她现在满心都是韩从安的事情。
韩芸汐回到秦王府就没有出门，一直在等消息，还时不时让小沉香到外头去打听打听。
谁知，都第二日下午了，大街上的告示还是没有撤掉，满街议论依旧。据说韩家内部几房人先后都去探监，都无法见到韩从安，回来之后为争夺家产都打起来了。
虽然说龙天墨出面，成功的概率很大，但是，没有得到确切答复的时候，韩芸汐还是会紧张的，毕竟时间很紧。
是夜，韩芸汐站在窗边，看着帝都夜色，眉头紧锁，明日，就是最后一日了，龙天墨那边到底什么情况呢？而天心夫人当年难产的真相，又是怎样的呢？天心夫人和韩从安之间有什么秘密呢？
这一宿，辗辗反侧真难眠呀。
然而，翌日清晨，好消息就来了。
小沉香一边敲门，一边大喊，“主子，主子，皇上一早颁布了大赦天下令，除了谋反罪之外，所有死罪一改免了，改会永久监禁！说是太子亲自请命的！”
韩芸汐几乎是从床榻上跳起来的，洗漱穿戴好，饭都顾不上吃，立马就往天牢里跑。
大赦天下令才刚刚颁布，消息传得最快的莫过于天牢，韩从安远远地听到不少议论声，甚至还看到几个死囚被押出死囚牢房。
“听说是太子提议要大赦天下的，呵呵，这一回我们是算是托了太子的福啊！”
“可不是，很快我们就能出去了吧？
“瞧瞧，那几个死囚都被带走了，估计要放他们走了吧！呵呵，很快就会轮到我们的！”
……
议论声充满了整个牢房，韩从安趴在铁门上听，浑浊的老眸明亮了许多，他心下惊叹着，之前怎么没发现韩芸汐这么聪明，她居然没去求天徽皇帝，而是去求了太子，居然能想出大赦天下这个办法来！
这真的是之前那个韩芸汐吗？
他一直觉得这个女儿比不上她母亲，可是，如今这种想法却动摇了。
很快，韩芸汐就过来了，韩从安打量她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异样，“女儿，你真聪明。”
“看样子，皇上大赦天下的事情你是知道了。”韩芸汐可没好气。
“你也该把为父带出死囚牢了吧？”韩从安的精神状态明显好了很多，虽然一身狼狈，却站得笔直，颇有气度。
韩芸汐眼底闪过一抹讥讽，冷冷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真相呢？”
“至少，先让为父离开这里。”韩从安很坚定，大夫大多有洁癖，他太讨厌这个死囚牢房腐臭的死亡气息了。
韩芸汐唇畔的讥讽在扩大，如果韩从安觉得可以在她这里得寸进尺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
她眯起了双眸，冷声警告，“韩从安，你现在可是死不了了，信不信我可以让你天天都生不如死？”
光加不怕穿鞋的，如今，韩从安死罪免去，可不再是光脚汉子，韩芸汐的威胁，他能不怕吗？
见韩芸汐那一脸危险，韩从安虽然有些不乐意，却还是见好就收。
他指了指墙脚，示意韩芸汐坐下来说话，韩芸汐像上一次那样，靠着在墙脚坐下，眸光清冷，直勾勾地看着韩从安。
看得出她的戒备，韩从安坐下来，竟叹了一口气，“放心吧，都这个时候了，我不会骗你的。”
“废话少说！回答我的问题，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韩芸汐冷声。
韩从安并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但是，他说出来的话，却让韩芸汐心跳都险些停止了，太意外了！
他说，韩芸汐，我可以非常明确的告诉你，我，韩从安，不是你的亲生父亲！”
什么！
韩芸汐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万分震惊，眼睛都不自觉瞪大了三分。
看着韩芸汐这份惊诧，韩从安眼底不自觉流露出一抹哀伤，所有人都知道他对这个女儿从来都没有尽过做父亲的义务，但是，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内心深处是多么希望这个女儿是他的亲生骨肉。
不仅仅是现在韩芸汐发迹了，他才如此希望的，早在韩芸汐还在娘胎里的时候，他就是这么期盼着了。
只可惜……他配不上那个女人。
震惊的韩芸汐一缓过神里，陡然怒声，“韩从安，你骗人！”
天心夫人就是一个传奇，是一个才华横溢，仁心慈医，她怎么会是水性杨花的女人呢？怎么会有私生女呢？而且，韩芸汐更不会相信，就韩从安这种胸襟，能容得下出轨的女人，能养着别人的孩子呀！
“我没有骗你，我有证据。”韩从安很淡定，别说韩芸汐，就算天宁帝都任何一个听过天心夫人事迹的人，都不会相信这件事的。
然而，这却是千真万确的，否则，韩芸汐怎么说也是韩家嫡女，又是秦王未婚妻，他怎么会连她脸上一个小小的毒疤都不治呢？
“什么证据？”韩芸汐急急问。
“你答应我一件事，我便把事情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你。”韩从安很认真，不是威胁，而是一种坚定。
可是，激动的韩芸汐忽略了他眼底那一抹坚定，猛地站起来，“你休想！我已经保住你的命了，你还有什么筹码跟我谈条件？”
不管怎样，韩芸汐都不相信天心夫人会出轨，如果她真的是私生女，那也必定是韩从安对不起天心夫人。
这件事已经让韩芸汐很愤怒了，韩从安的条件无疑的激恼了她。
然而，面对这样的怒火凶凶的韩芸汐，韩从安却非常从容，“韩芸汐，你先听我把事情说完，再回答我，不迟。”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了一串钥匙，穿过铁栅栏，递到韩芸汐面前。
韩芸汐微惊，她认得这钥匙，这是库房钥匙，是一家之主的象征，库房里，不仅仅的存放了韩家的财产，而且最重要的是两样东西，一样是韩家珍藏的药材，另一样便是《韩氏医典》。
每个医学世家都会拥有一部自己的医典，记载秘方、秘籍典籍，一代代相传，只传给家主继承人，而《韩氏医典》正是韩家的家族至宝。
得到这些东西，相当于得到了整个韩家，虽然因为韩从安入狱，韩家早已声名狼藉，但是，韩家的底子还在那呢，其他的不说，就单单这《韩氏医典》上记载的医术，就足以成就新一代名医了。
看着眼前的钥匙，韩芸汐一动不动，韩从安是打算把库房钥匙交给她吗？
这不太可能吧，且不说她非韩家血脉，就算是，她也已经是外嫁的女儿了，并没有资格继承韩家家主之位的。
韩从安这算什么条件？
韩芸汐退了一步，远离那把钥匙，冷冷问，“你什么意思？”
“答应我，尽你所能，扶持新家主，重振韩家，一切以韩家为重。”韩从安一字一句说道，不满血丝的双眸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重振韩家？
韩芸汐非常意外，她原本以为韩从安会威胁她把他从牢房里捞出去呢，却没想到他竟会提出这种条件来。
不为自己，而是为了韩家。
韩芸汐一直以来都对这个“父亲”充满了失望和不屑，在她的印象里，这个老东西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人，然而，此时，她却在看到他大义。
只是，韩芸汐不明白，他的大义，为何要她倾尽所能，一切以韩家为重来实现呢？
韩家，为她做过什么吗？给过她什么吗？那不过是一个承载她痛苦回忆的地方，凭什么要求她来为韩家风险牺牲？
何况，按照韩从安说的，她和韩家，其实连仅存的血缘关系都没有了呀。
看着韩从安眼底的坚定，韩芸汐唇畔勾起一抹嘲讽，“你似乎很有自信，我会答应你。”
“因为，你娘的事情除了我之外，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包括，你亲生父亲！”韩从安语气坚定。
“我已经说过了，你连这条命都是我的，你没有筹码跟我谈条件。”韩芸汐惊冷声。
韩从安却笑了，“韩家如果败在老夫手上，老夫要这条命何用？老夫唯有自裁以谢列祖列宗！”
韩芸汐并没有放心上，在她看来，韩从安还没有自裁的勇气，可谁知，韩从安说罢，居然以转身，就猛地朝一旁墙壁撞去！
见状，韩芸汐立马惊了，“不要！”
韩从安要真死了，她这几天的努力都白费了呀，她上哪里去找真相啊？
然而，韩芸汐这一句“不要”，并没有拦住韩从安，他是来真的，一撞就头破血流，此时，竟还要继续撞！
韩芸汐惊了，看样子她是看错了这个老东西，家族的使命在他心底是那样根深蒂固。
“好，我答应你！”韩芸汐大声道。

第75章 真相，非常意外（2）
真是个倔家伙！
韩芸汐这一喊，韩从安才停了下来，谁知一转头看过来，立马一阵晕眩，整个人就瘫了下去！
“你……”
韩芸汐大惊，连忙喊狱卒过来开门，韩芸汐进去一看，心下顿是松了一口大气。
幸好，韩从安这这把老骨头够硬，只是皮外伤流了血，因为晕眩而跌倒，并不是脑震荡。
他瘫在地上闭着眼睛，并没有真正晕厥。
韩芸汐示意狱卒退下，她就在韩从安身旁坐下，反正都答应他了，就等他休息个够在问吧。
韩从安虽然没有什么大碍，却也晕得厉害，毕竟他已经在这里被折腾了几天几夜了。
韩芸汐在一旁耐心等着，琢磨着天心夫人和韩从安到底什么关系，她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天心夫人是不是临死都不瞑目呢？
韩芸汐耐心等着，韩从安却急了，虽然还晕眩着，却心急地问，“韩芸汐，你答应了？真答应了？”
韩芸汐冷眼看去，撇了撇嘴，不悦道，“你现在可以告诉我真相了吗？”
然而，韩从安却不急着道出真相，而是低下头叹了口气，“韩芸汐，我老了，这次更是身败名裂，韩家医术却后继无人。我膝下几个儿子你都了解，个个不成气候，尤其是老大。唯有老七值得栽培，可惜他年纪小担不起事啊，你千万千万护着他点。”
韩芸汐此时没那么多心思，冷冷催促，“我明白，你可以说了。”
这下，韩从安从怀中掏出了一块汗帕，韩芸汐一眼见了就知道这是女人的汗帕，而且款式很老旧。
只见韩从安将汗帕展开，汗帕上面居然有血字，韩芸汐惊了，认真一看发现这居然是一张协议！
天啊，这是天心夫人和韩从安的协议，他们竟是协议夫妻！
“韩芸汐，我和你娘亲，也就是天心夫人，不过是有名无实的夫妻罢了，她嫁给我的时候，已经怀了你。”韩从安淡淡开了口。
“你为何娶她？”韩芸汐震惊着，脱口而出，原以为是婚后出轨，没想到竟是这么一回事。
“因为……”韩从安顿了下，唇畔泛起一抹自嘲，“因为她医术精湛，能够帮我当上医学院的理事。我们之间不过是一场交易罢了。”
如果没有这份协议，韩芸汐或许还不会相信，可是，证据就摆在面前，她莫名的有些紧张，咬了咬牙问，“她为什么要嫁给你，我亲生父亲呢？”
然而，韩从安却连连叹息，“我也想知道呀。”
什么？
韩从安也不知道？
韩芸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娶她？”
“闺女呀，我不仅仅不知道你父亲是谁，而且，我也不知道你母亲的来头，你母亲怀着一个月的身孕来找我，承诺可以帮我当上医学院理事候选人，不出十年就可以当上理事，条件是，娶她为正室给她名分，承认你是我的孩子，给你一个家。”
韩从安连连叹息，面对天心夫人那样的医界奇女子，他怎么会不心动，怎么会不惋惜，他曾经试探过，问过，天心夫人却什么都不说。
他曾经甚至想过，让天心夫人打掉腹中的孩子，和他重新开始，却被天心夫人无情的拒绝了。
“娶”了天心夫人之后，他越发的发现这个女人医术的精湛，当天心夫人医好了好几例他束手无策的病例，在天宁帝都扬名成为韩家代言人时，他嫉妒了！
不管是在名气上，还是在医术上，他都无法容忍自己的妻子胜过自己，哪怕这个妻子不过是协议之妻罢了。
他曾经疯狂的追查她的身世，可惜，一点线索都没有找到。
韩芸汐很不解，纳闷地问，“我娘不是菏泽县百里氏人吗？”
这些，韩芸汐是调查过的，谁知，韩从安却笑着摇头，“这身份是我替她捏造出来的，使了点银子买通了菏泽县百里一族。我早调查过，可惜，一点线索都没有，她呀，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说道这里，韩从安眼底多多少少还是透出了些许无奈和宠溺。即便是嫉妒，但是，至今韩从安心底仍是对天心夫人存着一丝情愫。
只可惜，天心夫人身份神秘，医术精湛，他终究是高攀不到。
韩芸汐非常意外，怎么都没想到事情竟会是这样，天心夫人来头竟这么神秘，韩从安都不知道，那还有谁会知道呢？
天心夫人嫁给韩从安一年不到就难产而终了，她在天宁帝都甚至都没有朋友。
她的名字叫做百里天心，想必这也是假名吧。
“所以，你也没调查到我父亲是什么人？”韩芸汐喃喃自语。
韩从安无奈的笑了起来，“我和你一样，也非常想知道。”
到底是怎样的男子，才能得到天心夫人的心呢，那个女人不仅仅医术精湛，而且智慧大气，先皇只见过她一面，都夸赞不已。
“那她为何难产而亡！”韩芸汐突然质问道，意外之余，她并没有忘记这个她最关心的问题。
谁知，韩从安却不屑地笑了起来，“韩芸汐，你以为是什么原因呢？我告诉你，你母亲的智慧远远超过你，就我家中那几房妾侍，她压根就不放在眼中，而且，你觉得我愿意她死吗？”
韩从安看得出来韩芸汐对他的怀疑，但是，这样的怀疑让他觉得特别可笑。
“韩芸汐，我是最没有理由杀害你娘亲的。”韩从安一字一字说得很认真。
虽然嫉妒，虽然非常痛恨天心夫人腹中那个与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孩子，但是，韩从安还不至于那么残忍，痛下杀手。
再说了，天心夫人还答应他要帮他当上医学院理事，天心夫人死，对他和韩家的影响是最大的。
“我绝不相信是难产而亡，这里头一定有问题！我娘亲是大夫，她难道还不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吗？”韩芸汐怒声问道。
韩从安没有理由杀害娘亲，但是，难产的理由，她无法接受，据她了解，天心夫人在生产之前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天心夫人的身子必定是没有什么大碍，如果是难产，那便是胎位的问题。
韩从安看着韩芸汐，半晌才开口，“韩芸汐，你是脚踏莲花生，你的命能保住，算是你命大了。”
这话一出，无疑验证了韩芸汐的猜测，脚踏莲花生说着好听，其实非常恐怖，这几个字的意思就是所谓的“臀位”，也就是说孩子是脚在下，出生的时候是脚先出来。
这种情况很容易造成胎儿缺氧，母体失血过多，在现代必须是要剖腹产，否则没有医院敢接生；而在古代，医疗条件非常有限，虽然会有特例，但产婆基本都会问一句，保大的还是保小的。
“我娘临产之前没有交待过什么吗？”韩芸汐质问道。
虽然脚踏莲花生非常危险，但是，天心夫人本身就是特例，以天心夫人的医术，她至少能在产前就摸出胎位的，一旦知道胎位不正，便可利用针灸调整，哪怕最后没有调整过来，至少临产前也要告知产婆，做好准备。
可是，天心夫人临产前却什么都没有说，生孩子是大事，她怎么会任由自己陷入危险之中呢？
韩芸汐所怀疑的，其实也是韩从安一直想不明白的，他摇了摇头，“没有，我问过数次，她都说很好。”
韩从安记得那时候宫里提前派了产婆过来，可是，也没听产婆说什么，当初发现孩子是脚踏莲花生的时候，产婆都吓到了。
韩芸汐连连摇头，很肯定，“一定有问题的！”
“问题或许就出在你娘自己身上，可惜……”韩从安叹息着，人都走了那么多年，这个谜底怕是要永远石沉大海了吧。
“那我脸上的毒疤又是怎么回事？”韩芸汐再问，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个毒伤是她一出生就有的。
那可是毒啊，怎么没出生就会有了，难不成天心夫人被下药了？要致天心夫人于死地？如此一来，她这个活下来的孩子岂不是很危险？
这算是唯一的线索了，韩芸汐焦急地看着韩从安，可是，韩从安却低下了头。
“怎么回事？”韩芸汐紧张了。
韩从安沉默了半晌，才抬头看来，“你脸上的毒疤，其实并非打出生就有的，是……是老夫下的毒。”
“什么？”韩芸汐勃然大怒，怎么都想不到会是这样！
韩从安避开了韩芸汐愤怒的目光，淡淡道，“你娘死了，我留你何用？”
韩芸汐对于他来说，不过是别人的骨肉，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就是这样一个孩子，一生下来就注定是身份尊贵的秦王妃，他不仅仅得养大她，而且还得像供奉祖宗一样疼着、宠着。
如果天心夫人还在，或许，韩从安可以忍，可是，天心夫人突然那样没了，韩从安如何忍？
他不仅仅忍不了，他对韩芸汐还有恨，如果不是这个孩子，天心夫人不会死！
这个孩子，杀不得，弃不得，他唯一的办法就是毁了她，毁了她的容貌，不让她学医，如此一来，太后就只能放弃她。
果然，当太后得知是个丑女之后，观望了一段时间，后又得知韩芸汐没有任何医学天赋之后，虽然没有取消婚约，但是基本就绝望了。要知道，当初太后可是盼着天心夫人可以生出一个和天心夫人一样的奇女子来的。
因为有婚约在身，韩从安一直养着韩芸汐，却不过是当个下人养着，他甚至指望着府上能有小姐代替韩芸汐出嫁。只可惜，他接了太子那个棘手的病例，从此被太后记恨了，他也就不敢在提这替嫁的事了。
韩芸汐算是真正看清楚了韩从安，她唇畔始终噙着冷冷的笑意，“韩从安，你留我何用，你敢说你位居医学院理事，没有我娘的功劳吗？你这个恩将仇报的伪君子！”
天心夫人虽然死了，但是，她依旧兑现了当年的承诺让韩从安当上了医学院理事，正是因为这个头衔，这些年来为韩家捞了多少好处？
否则，天宁国医学世家那么多，为何韩家占了翘楚之位？
韩芸汐站了起来，她相信韩从安今日所说的，但是，她依旧瞧不起这个人，医者，最重医德，然而，如果一个人连最基本的品德都没有，还谈什么职业道德呢？
见韩芸汐的反应，韩从安惊得一下子站起来，“韩芸汐，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了，你想反悔吗？”

第76章 谁家公子世无双
反悔？
韩芸汐冷眼看着韩从安，倾身拿过他手里的库房钥匙，“你想太多了。”
既然是她答应的事情，她自是不会反悔。
而且，这件事也非同小可，救韩家，和救韩氏三族其实是一个道理的，韩家上上下下也小百号人吧，并非人人都是恶人，其中也不乏善良无辜之辈，而且，韩家的医术需要传承，需要去救更多病人。
想当初，天心夫人之所以选择韩从安，怕是不是看中了韩从安，而是看中了韩家吧。
韩芸汐不会将这件事放在一切之首，但是，她会尽力的。
见韩芸汐收下了库房钥匙，韩从安放心多了，他也很清楚自己犯了那么大的罪，死罪能免，活罪是难逃的，这辈子怕是得永远待在牢房里了。
韩芸汐已经不想再跟这个人多话了，转身便要走，然而，韩从安却唤住了，“韩芸汐，你等等！”
韩芸汐止步，头都不回，“有何赐教？”
“韩芸汐，太子的病……”韩从安说到这里，顿了顿，随即语气坚定，“老夫坚信自己的诊断没有错！”
韩芸汐微微一怔，心想，这个家伙可恶是可恶，医术还是了不得的。
然而，她并不打算回答，继续往前走。
韩从安却追过来，拦在牢房门口，“事已经成定局，我只想知道真相！”
韩芸汐唇畔泛起一抹讥讽，“韩神医，你好好想想吧，以你的卓绝的天赋，我相信你很快就能想明白的！”
韩芸汐说着，推开他的手，大步出了牢房，亲自落了锁。
“我想不明白！”韩从安声音都提高了几分贝，很激动。
韩芸汐却一脸无所谓，“想不明白就再好好想想吧。”
她说完，毅然转身离开，不告诉韩从安真相，也算是对他的一种惩罚吧，想必他会一直耿耿于怀的。
韩芸汐并没有愧疚感，这一切都是韩从安罪有应得，如果他能以一颗感恩的心，拿她当女儿养。那么，今日，她就算拼了命，也一定要救他出去的。
只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而刚刚，她也没有在韩从安眼底看到愧疚。
走在幽冷深邃的长廊里，韩芸汐双臂相拥的，低着头，陷入了沉思。
娘亲的死，真相是什么？她父亲又是何许人也？
那么多年过去了，她该从何处调查起；茫茫人海，她又该从何处找起？
天心夫人为何会怀了孩子，却嫁给别人？
是因为绝望，还是迫不得已？
她那样传奇的女子，在天宁帝都住不到一年，就惊艳了一个时代，她是在什么情况下，未婚就怀上孩子的呢？又或者，其实在来韩家之前，她已经成婚了？
父亲，还在人世上，知道她的存在吗？
许许多多疑问困扰着韩芸汐，知道越多，疑问就越多。
最后，她叹息一声，收好韩家家主象征的库房钥匙，她想，有时间还是得到韩家故地去瞧一瞧。
当然，此时韩家正乱着，韩芸汐暂时没心情去凑热闹，决定先让那几位尖酸刻薄，阴险歹毒的夫人们先鹬蚌相争一番。
出了天牢，韩芸汐闷闷不乐的，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游走，直到天黑才回到秦王府。
天徽皇帝颁布大赦天下令的同时，也公开了太子怪病的实情，三日之后，太子重新上朝，参与朝政。
太子可是储君，他一出山，天宁朝廷必是暗涛汹涌的。
虽然韩芸汐医好太子的事情并没有公开，但是，在上层圈子里早就传开了，怨恨韩芸汐的总比感谢韩芸汐的要多。当然，刮目相看者是最多的。
这些，韩芸汐都没感觉到，几日下来她都窝在芙蓉园里。
龙非夜几日不回来了，宜太妃上一回估计被她气得不轻，也没来找麻烦，而那帮下人们没一个敢怠慢她的，韩芸汐的日子总算是比之前好了一些。
只是，她终究为天心夫人的事情而心事重重，每每打听韩家的事情，都被告知韩家谁谁谁和谁谁谁又打了一架，谁谁谁又倦了细软逃了。
当然，韩家三大夫人是不会逃的，一边为家主之位争得头破血流，一边想方设法要见韩从安，可惜，因为没门路哪怕是使银子都见不着人。
这日，韩芸汐正在翻看龙空医学院的介绍，小沉香来报，“主子，听说医学院的人去韩家了，撤了韩家家主医学院理事的头衔呢，拿走了理事的令牌。”
这是早料到的事情了，韩芸汐特意翻看起医学院的介绍，正是想找找线索。天心夫人之所以能帮韩从安当上理事，或许在医学院会有些关系吧。
为了这件事，她又去了一趟天牢，无奈，韩从安竟说天心夫人只是教了他医术，嫁给他一年不到就死了，能当上医学院理事，更多的原因是他个人的努力。
韩芸汐气得都不想再看到他，要调查医学院的事情，找顾北月帮忙应该也帮得上的。
原以为顾北月是个大忙人，得提前预约才能见到，谁知，韩芸汐上午让人送信去顾府，下午顾北月就能见她了。
两人约在天宁帝都最大的茶楼，茗仙楼。
一见到顾北月，韩芸汐都惊了，忍不住想起一句诗，陌上少年颜如玉，谁家公子世无双。
没想到顾北月脱去那一身束手束脚的简朴医衫，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竟会如此好看，如果不是看到他眼底那一抹淡然从容，韩芸汐都真怀疑自己认错人了。
白衣映出了他胜雪的肌肤，干净的气质，出尘的飘逸。
他的温柔，并非阴柔，不带女子气，而是一种说不出味道的男人味，像是香水，令人一嗅到，就觉得特别安心，就会难以忘记。
韩芸汐曾经玩笑道，顾北月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佛，顾北月都笑了，摇了摇头说自己不胖。
女的容貌倾城，男的俊美无双，往茶楼里一座，立马吸引了不少目光，当然，没人知晓他们的身份。
他们俩倒是很默契的淡然自若，尤其是顾北月。
韩芸汐迟疑了很久，终究还是瞒下了身世秘密，只问了顾北月一些关于云空医学院的事情，然后才认真问起韩从安当上理事的经过。
从顾北月那里，韩芸汐得知医学院理事候选人的资格是直接选拔出来的，而理事则是从候选人中竞选出来。
在天心夫人过世三年后，韩从安因为家族声望，个人医术被提名为医学院理事候候选人，六年之后，正式成为理事。
天心夫人答应他十年，他真的在十年后当上了理事。
“他当上理事的时候，我和爷爷都离开医学院了，并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但是，他是医学院院史中，最年轻的候选人，也是最年轻的理事。”
顾北月顿了片刻，又补充，“理事的竞争非常激烈，即便是当上理事候选人，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都竞选不上理事的，也是比比皆是的。”
虽然话没有说破，但是韩芸汐懂，韩从安虽然医术了得，但是，拿到高手里一对比，并不算最出众的。
医学院理事太多都是年过百岁的老前辈，就算是候选人也不少白发苍苍了，韩从安这一路走得未免太顺畅了？
“当初提拔他的，都是哪些人？”韩芸汐又问。
顾北月只能摇头，“这是秘密，怕是韩从安自己都不知道。”
原来是这样，如此看来，她也无法从韩从安嘴里问出什么来了吧。
见她蹙眉，顾北月唇畔掠过一抹谁都没察觉到的笑意，他淡淡道，“我试试托人查一查，只是，未必能查得到。”
咦，这家伙还真有门路。
这下，韩芸汐露出笑容，茶杯掷在桌上，爽快地道，“那先谢了，改天一定请你喝酒。”
顾北月有些不习惯韩芸汐这种语气，只觉得这不像个王妃，一点都没有一个正宫娘娘该有的优雅和尊贵，然而，恰恰是她身上这种不矫揉造作的洒脱，吸引了他。
顾北月想，如果韩芸汐不是出生在韩家，不是秦王妃，她必定能飞得更高，只是，这些都藏在他心中，他就是笑着答应，什么都没说。
难得有机会在外头见面，两人这一坐就坐到了傍晚，韩芸汐发现顾北月看起来寡言少语很缄默，聊起来倒也不会冷场。
他们聊了医术，聊了药学，还聊了不少病例，韩芸汐时而认真思索，时而哈哈大笑，然而，顾北月却始终淡淡笑着，特儒雅。
直到小沉香跑来提醒，韩芸汐才发现时间过得那么快，天都快黑了。
“改日再约吧，那个病例我还得跟你请教请教。”韩芸汐毒术精湛，医术却有诸多不足，好学的她逮住顾北月，都不想放手，恨不得带回家去当个私人教师。
“王妃娘娘，这其实是逾矩了。”顾北月不得不低声提醒。
离开秦王府，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对韩芸汐来说统统是废话，越是坦荡之人，越不怕暧昧，而越介意的人，心中越是有鬼。
她明澈的双眸闪过一抹狡黠，低声，“每月十五，就约在这里，你不是顾太医，我不是秦王妃，咱们就同行，切磋医术，如何？”
切磋医术，这丫头是想跟他学医吧，想跟他学医却还不透露毒术的事情，顾北月一眼就看透，却不点破。
每月十五，相忘身份，相约谈医，这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呀，只可惜，温柔的顾北月永远都是理智的。
他暖暖地笑了笑，“王妃娘娘真会开玩笑，不早了，回去吧。”
“顾北月。”韩芸汐陡然蹙眉，原以为他会答应的，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拒绝了。
“王妃娘娘，微臣可不是随便能出宫的，回去吧。”顾北月还是笑着。
那笑容，看似暖暖的，却透着一种坚定，让所有人都拿他没办法，韩芸汐特不情愿，却也只能作罢，随意挥了挥手算是告别了。

第77章 心虚，王妃你躲啥
下楼的时候，小沉香就开了口，“主子，你糊涂了啊！”
“怎么了？”韩芸汐懒懒地问。
“主子，你是秦王妃啊，你……你……”小沉香一直觉得这主子很聪明，此时却不得不为她的脑袋瓜捉急。
她拉着主子的手，挨着在她耳边低声，“你是有夫之妇，还是亲王的正妃呢！这事情万一传到秦王耳朵里，你就完蛋了！”
小沉香笨是笨了点，但是在某些事情上还是很敏感的。
韩芸汐无奈翻了个白眼，她当然懂这些，她这又不是私会情人的，这不过是觉得顾北月是个可以交的朋友，约出来聊聊天罢了，而且，她也不是聊天消遣、打情骂俏，她是有事求人家的。
再说了，她和龙非夜有名无实，龙非夜还当着她的面抱了别的女人，救了别的女人还弃她于不顾呢！
一想到端木瑶那件事，韩芸汐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无法释怀的。
“主子，你听进去没有？”小沉香很认真。
“我又没干出什么事来，你不要那么着急好不好，说得好像我出轨了。”韩芸汐有些受不了了，她对顾北月，那纯粹就是友情。
谁知，正说话着，她的脚步戛然而止，险些就给栽倒。
只见门口进来一到高大傲岸的身影，非常之熟悉……龙非夜！
虽然他刻意穿着低调了，但是，韩芸汐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前一刻还坦荡荡的韩芸汐，这一刻下意识转身就往楼上跑，小沉香跟着跑。到了楼上，她偷偷看下来，见龙非夜没上来，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
小沉香非常诧异地看着她，“主子，你心虚什么呢？”
呃……
“我……我……像你这种会想入非非的人太多了，我还是留个神。”韩芸汐借口道，其实，刚刚那反应是身体快过脑袋，她也是后知后觉的，跑什么呢？
顾北月还没走呢，将这一幕看在眼中，他并没有再上前去，只是唇畔泛起了一抹清浅淡笑，透着些许无奈。
韩芸汐冷静下来后，这才想起顾北月还在楼上呢，只是，她转身看去的时候，却不见人影了。
“人呢？”韩芸汐纳闷了。
小沉香帮着看了一圈，也不见人影，“主子，不对呀，明明是我们先走的。”
楼梯就一个，她们从楼梯退回来就一直守在楼梯口了，顾北月怎么可能先下去？
韩芸汐狐疑着，最后看到通往三楼的楼梯，也没有多想，便当顾北月上楼去了。
然而，她并不知道，顾北月此时就在客栈门口，他回头看了二楼一眼，淡淡而笑，一转身，身影如幻，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
既然都退回来了，韩芸汐索性等到龙非夜离开，她才下楼。
一路马车上，小沉香想笑却不敢笑出来，韩芸汐撇着嘴，看窗外，主仆人之间的气氛特别诡异。
回到芙蓉园，只见龙非夜寝宫的灯是亮着的，见主子看过去，小沉香终于忍不住了，扑哧一笑了起来。
谁知，这一笑就“哈哈哈”停不住了。
韩芸汐恼羞成怒，掐了她一把，“你这个死丫头，笑什么呢！还不回去！”
说罢，小沉香都没走呢，她就先走了。
这一夜，也不知道为什么，韩芸汐失眠了，她裹着被子倚在床边，看着龙非夜寝宫的灯发愣。
其实，今日小沉香的提醒，她是听进去了。
虽嫁入秦王府也有些日子了，但是，今日才突然强烈地感觉到自己已经是个有夫之妇了，虽然有名无实，但是，单单这个名分就会束缚她一辈子。
龙非夜可以再娶，她却永远不能再嫁。
想着想着，韩芸汐猛地甩脑袋，想什么呢？能活命，能安生就好了，想那么多作甚？
直到天大亮，韩芸汐才睡着，这一睡就到了午后。
几日过去了，韩家的事情虽然还在街头巷尾议论着，风头却也不是那么盛了，韩芸汐摸了摸袖中的库房钥匙，心想自己也该去一趟韩家了。
谁知，正要出门，少将军穆清武却上门求见。
一见到穆清武，韩芸汐就打趣道，“少将军，听说长平公主最近很忙呀？”
长平宫主脸上的伤好了之后，各种别捏，担心被笑话，借口避寒到南方去玩了，要不，她还真有可能缠穆清武缠到这里来。
穆清武有些无奈，笑了笑避而不答，而是认真道，“秦王妃，在下前来是……”
支支吾吾的可不像是这位少将军的做派，到底是什么话都到嘴边了还说不出口？
“少将军有话尽管说。”韩芸汐纳闷着，这家伙能到秦王府来找，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情吧。
“确实有事，是关于我中的万蛇毒的事情，王妃娘娘说这是慢性毒，常年累月积累而成，只是，我和父亲调查了一番，始终找不出下毒之人，所以……今日来是想请王妃娘娘到府上和军营里瞧瞧。”
穆清武虽是坦荡荡的武将，可是，一求人起来，瞬间就像个腼腆的大男孩。
他心虚呀！
一来无事不登三宝殿，二来，说好让韩芸汐有事尽管开口了，如今没帮上韩芸汐什么，反倒又来给她添麻烦了。
原来是为这事情呀，韩芸汐到没觉得什么，其实，之前她也琢磨过这件事情，毕竟万蛇毒不是好下的毒药，只是这阵子忙就给忘了。
迟疑了片刻，韩芸汐问道，“你们是怎么调查的？”
“审了火房和贴身的婢女、侍从。”穆清武如实回答，穆清武的生活很简单，不是家中就是军营，能靠近他的，能下毒的也就这些人了。
虽然审问未必是最好的办法，但是也不失为一种调查方式。
“府上和军营中，在人事方面，最近可有什么变动？”韩芸汐又问，她解了穆清武的毒，事情早传开了，而且还在大将军府里审问下人，下毒之人必定是会有所忌惮而采取行动的。
“都没有，所以……”
穆清武很想告诉韩芸汐，秦王也询问过这件事，只是，秦王说过要保密，他想了下还是不说了，“所以只能找你帮帮忙。”
“我又不是神探。”韩芸汐无奈地笑了。
上门来求就很难为情了，韩芸汐这么一说，穆清武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挠了挠脑袋，情绪全写在脸上。
看他这大男孩的样子，韩芸汐忍不住想象起他在战场上英勇杀敌的样子，总觉得反差太大。
韩芸汐只能开口打破他这份尴尬，她问说，“那你们请我去，具体是要做什么呢？”
她可确实不是神探呀。
毒都下了，如今也解了，她去了也是无用武之地。
“万蛇毒是罕见的毒，你比我们熟悉多了，或许能找出点蛛丝马迹来。”穆清武认真回答，其实，来找韩芸汐，也算是最后的尝试了。
然而，这话似乎提醒了韩芸汐什么，她眼底闪过了一抹复杂。
琢磨了片刻，韩芸汐也没有多问，爽快地答应了，认真交待，“这样吧，明儿一早我到府上去瞧瞧吧，你们就当我上门复诊的，别声张，免得打草惊蛇。”
韩芸汐总觉得要在军机重地下毒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要找蛛丝马迹还是得到将军府上去，毕竟，府上各种人比军营的士兵复杂多了。
一听这话，穆清武立马大喜，连忙起身来双手抱拳行礼，非常较真，“多谢王妃娘娘，他日若有需要，请王妃娘娘……”
这话还未说完，韩芸汐就无奈地打断了，“少将军，再这么说就见外了，难不成这是和我交易不成？”
这话，他上一回来就说过一次了。
穆清武这辈子还怎么没求过人呀，一时尴尬，连忙作揖，“秦王妃，下官断断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唉……麻烦了秦王妃了！”
韩芸汐越看他越觉得好玩，她并没有刻意交好穆清武的打算，但是，既然人家找上门了，这份交情还是可以有的，毕竟大将军府在朝中可是一股不小的势力呀。
在这个出身大于天，出身决定命运的时代，她的娘家都那样了，她好歹得给自己找些朋友，找点后盾。
穆清武告辞之后，韩芸汐想起他那句话正儿八经的“他日若是需要，请尽管开口”，就忍不住又笑了。
她并没把这话记心上，但是，穆清武却用一辈子来兑现这个承诺，当然，这是后话了。
翌日，一大早容静带上小沉香去了大将军府，韩芸汐直接到穆清武院子里，穆大将军也专门等着。
“秦王妃，这下毒之人必是内奸呀！”穆大将军的心情很凝重。
“如果不是因为少将军中了弥毒引发万蛇毒，估计这下毒之人，还得下个几年的时间，毒性才会发作出来。”韩芸汐淡淡道。
要查出下毒之人，必定要从两方面考虑，一方面就是下毒和毒发的方式，另一方面便是毒药的来源。
先说第一方面，下毒和毒发的方式。
万蛇毒虽然是剧毒，却同时也是一种慢性毒。之所以说是剧毒，那因为一旦发作，一个时辰里必定会没命的；之所以说是慢性毒，那是因为万蛇毒必须在人体内常年累月一点点潜藏深入，到一定的时间才会大爆发。
所以，能常年累月一点点下药的人，绝对是能经常接触穆清武的人。
穆清武拿出了一份名单，“秦王妃你瞧瞧，府上能接近我的下人，名单都在这里了，人都审过，现在还全关着。”
穆大将军和过世的夫人夫妻情深，并没有妾侍，所以，排除掉穆将军和穆琉月，能接近穆清武的也就只有下人了。
韩芸汐大致浏览了下名单，发现人不多，包括火房的人也就七八个。

第78章 打赌，赌注好大
审问的事情，韩芸汐没干过，既然穆大将军都审过了，她想她再审问一次也没有用。
既然确定是内奸，这么只能找证据了。
看了一眼手中的名单，韩芸汐淡淡道，“走吧，我先搜一遍，或许会有什么蛛丝马迹。”
只要将军府里还有残存的毒药在，她一定能找出来。
韩芸汐先检查了穆清武屋里所有东西，包括从军营里送过来的几罐茶叶。
随后，穆大将军和穆清武带路，他们先去了火房，将军府所有膳食都是出自这里，这里的嫌疑是最大的。
穆大将军和穆清武原以为韩芸汐会搜查很久，却没想到她只在火房里走了一圈之后，就走出来。
“没有。”韩芸汐淡淡说。
“秦王妃，你确定？”穆大将军一脸怀疑。
“百分百肯定，走吧，去水房看看。”韩芸汐很自信。
虽然不可思议，但是，见识过韩芸汐的解毒术之后，穆大将军不信也得相信，穆清武基本是不怀疑韩芸汐的，如果问他为什么，他只能说他不会去怀疑救过自己命的人。
水房的重要性和火房不相上下，韩芸汐启动扫描系统，走了一圈，甚至连院子里三口水井都认真检查了一遍。
可惜，水房也没有什么收获，随后，他们又将名单上嫌疑人的住所、私人物品全都搜查一番，把几间屋子都走了一遍后，韩芸汐正要出门呢，就看到穆琉月迎面走了过来。
她冷冷地打量韩芸汐，唇畔噙着一抹不屑的冷笑。
“放肆，见到秦王妃不知道行礼吗？还愣着作甚？”大将军训斥道。
穆琉月这才不情愿的行礼，然而，唇畔的讥讽并没有减弱，反倒越发的明显，韩芸汐来调查下毒内奸，她一知道这件事就觉得可笑。
这个女人也不过是医术了得，救了哥哥和太子那又怎样，被人夸几句之后，她还真以为自己很厉害，样样都会了吗？
今日穆琉月本是要出门的，一知道韩芸汐来就特意等着了。
“秦王妃，你那么厉害，一定是找到什么线索了吧？”穆琉月冷笑着问道。
火房水房都没找到什么，如今就剩下这个偏院了，虽然穆琉月的语气有些尖酸，可是，穆大将军和少将军也想知道结果呀。
穆清武恶狠狠地瞪了穆琉月一眼，转而对韩芸汐道，“王妃娘娘，如何？”
“没有。”韩芸汐特坦然，她只是说先来搜查而已，并没保证过一定能找到线索，没有就是没有，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然而，穆琉月却呵呵笑了起来，随即立马捂住嘴，“秦王妃，我不是笑话你呢，你别误会。”
韩芸汐唇畔泛起一抹冷笑，看都没多看她一眼，她不在意，径自往外头。
人一出去，穆清武就一把拉着穆琉月的手腕，厉声，“臭丫头，你够了！这里没你什么事情，哪里来哪里去！”
穆琉月狠狠甩开他的手，特意冲外面喊，“怎么，笑都不许人笑啊！有本事就让人心服口服，没本事来逞什么能呀？”
话音一落，穆清武就捂住了他的嘴巴，谁知，穆琉月一口咬了穆清武的手，推开他，又继续喊，“没本事还怕人说呀？”
虽然，韩芸汐已经走远了，却还是听到这些话，陪在一旁的穆大将军脸都绿了，正转身要去教训，韩芸汐却拦住。
她亲自转身走过去，见韩芸汐来，穆清武强势地一把捂住穆琉月的嘴，解释道，“这丫头疯疯癫癫的，说胡话呢，王妃娘娘别放心上。”
穆琉月毕竟是穆清武的亲妹子，是穆将军的亲生女儿，穆清武虽然解释，其实也是在为穆琉月求情，怕韩芸汐动怒，治穆琉月不敬之罪。
穆琉月再坏，终究是亲妹子，而她再好，终究是外人。
这点，韩芸汐看得透透的，她今日既然来了，当然不会因为穆琉月几句难听的话，而和穆将军府不欢而散。
而且，韩芸汐心知肚明，自己虽然身份高贵，但是，手里必定没有实权，压不住人。
没有得到龙非夜的完全认可，秦王妃这个头衔对于她来说不过是一个虚名罢了，即便她救了太子又怎样，谁会真正认可她是秦王妃？
别说是宜太妃了，今日就算是慕容宛如在这里，穆琉月再多不满，也未必敢这么嚣张。
如果不是因为她的救命之恩，穆大将军父子俩也未必对她这么敬重。
想要活得有地位，有尊严，终究还是要靠自己。
韩芸汐挥了挥手，示意穆清武放手。
穆清武有些担忧，警告了穆琉月几眼才松手，穆琉月不笨，不至于当着韩芸汐的面前继续出言不逊。
她站在韩芸汐面前，一脸笑容，心道，“韩芸汐，我爹爹和哥哥终究是护着我的，你能拿我怎么样呢？大不了再被罚一顿，打一顿，本小姐不怕！本小姐今日就是要羞辱你一番。”
韩芸汐冷冷看着穆琉月，坦然而笑，问说，“穆琉月，你觉得本王妃找不出凶手？”
“琉月不敢，秦王妃是妙人，是神人，天下没什么事情难得过秦王妃的。”穆琉月故说反话，讥讽意十足。
一旁，穆大将军和穆清武的脸色煞白煞白的，穆将军实在忍不住，怒声，“穆琉月，这里没你什么事情，滚！”
穆琉月这话已经彻底激怒了韩芸汐，上一回也就让她挨了穆将军几鞭子，已经算她走运了，没想到这一回她还敢得寸进尺。
她有名无权，不想多生是非，穆琉月就当她真那么好欺负了吗？
韩芸汐拦下穆大将军，淡淡笑道，“穆琉月，就内奸这件事，敢不敢根本王妃赌一场？谁输了……脱掉外衣在玄武大街上跑一圈，如何？”
这赌注，下大了！
穆大将军和穆清武都目瞪口呆，怎么也想不到堂堂秦王妃居然会想出这种赌注来。
穆琉月先是一愣，随即就兴奋起来，生怕被韩芸汐抢先，急急道，“当然敢，我赌你找不出内奸！”
大将军府找内奸也已经找了一个月了吧，因为事关哥哥的性命安全，皇帝曾经秘密授意让大理寺几位神探过来调查，可惜都没有结果。
穆琉月觉得哥哥去求助韩芸汐，简直就是脑袋被驴踢了，韩芸汐来，也不过是逞逞威风罢了。
懂点医术就真以为自己无所谓不能了呀？真是笑话！
她当然要赌，到时候让韩芸汐脱了衣服去玄武大街上跑一圈，干出那么丢人现眼的事情，足以让秦王殿下有充足的理由休了她！
因为是指婚，如果正妃无罪而亡，正妃的位置就要永远空着，但是，如果是因为正妃触犯三从四德，犯下大错，那么休掉正妃之后，秦王就依旧可以立正妃！
慕容宛如盼着韩芸汐死，而穆琉月则恨不得韩芸汐被休。
见穆琉月那么自信，韩芸汐眼底闪过一抹狡黠，认真道，“好，如果本王妃找出内奸，就算你输。”
“一个月为期，敢不敢？”穆琉月挑衅道，她当然要限制时间。
一个月，似乎有些短呀，然而，韩芸汐还是欣然答应，这一回，找出内奸事小，让这位大小姐心服口服事大！
她非得亲自好好教训教训这个骄傲蛮横的大小姐不可，让她下次看到她就绕路走！
“如果一个月内你找不内奸，就算你输！”穆琉月认真问，要韩芸汐这个肯定的回答。
“还请大将军作证。”韩芸汐看向了大将军府位当家人。
虽然，今日走了一圈什么都没查出来，穆将军多少有些失落，但是，不管结果如何，他既不想女儿丢脸，也不想秦王妃丢脸呀！
“王妃娘娘，我看这赌约还是算了吧，毕竟内奸一事……”
谁知，话音未落，穆琉月就打断了，“爹爹，这是王妃娘娘自己说要赌的，咱们不能扫了王妃娘娘的兴致。”
“你还说！”穆大将军气得险些抽鞭子。
穆琉月有些忌惮，后退了一步，却挑衅地看着韩芸汐，生怕她后悔。
“大将军，都说君无戏言，本王妃虽是女流之辈，好歹也是秦王正妃，说话岂有不算数的道理？”韩芸汐认真问。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韩芸汐是把王妃的尊威端了出来，可是，穆大将军急啊，谁赢谁输他都担不起。
“王妃娘娘，你就看在老臣的面上……”
这话还未说完，谁知一旁的穆清武开了口，“爹爹，琉月自己已经答应，总不能以下犯上，出尔反尔吧！”
穆清武这话让韩芸汐很意外，看样子他对这个娇纵的妹妹也已经忍够了，很好，这家伙没让她失望。
穆大将军看了穆清武一眼，又见韩芸汐那一脸冷肃，无可奈何之下，只能答应了。
一见爹爹点头，穆琉月在心底乐翻了，她迫不及待想写信去告诉长平公主这个好消息，让长平公主赶紧回帝都来看笑话。
然而，穆琉月很快就发现，她高兴得太早了。
“穆大将军，既然在府上找不到什么蛛丝马迹，如今看来，只有一个办法。”韩芸汐认真说。
这话一出，穆琉月就蹙眉看过来，见韩芸汐眉宇间的淡然自若，她无端的有些紧张。
“王妃娘娘请讲。”穆大将军也紧张了。
“从源头找。”韩芸汐认真道。
“源头？”穆清武不解。
“就是毒药的来源。”韩芸汐淡淡道。
万毒蛇是一种非常罕见的毒药，这是世上最毒的十种蛇毒提炼混合而成。
之所以称之为“万蛇毒”，并不是真的由一万条蛇的毒汁配制而成，而是因为世界上最毒的十种蛇毒就可以抵得上万条普通毒蛇的毒汁。
单单这名字，足见其恐怖程度。
要调配出这种毒药来，并不是简单的事情，不仅仅要懂得调配的比例，而且，最关键的是要找齐最毒的十种毒蛇，提取毒汁。
虽然说药毒本一家，药量多了成毒，毒分量小了有药效，然而，这都是特殊情况，药和毒还是有严格区分的。
但是，这十种蛇毒却是特例，它们既然是剧毒，也是医治一些罕见疾病的良药。

第79章 线索，必须准确
如果要找齐十种蛇毒，确实很难，但是要找到其中几种，还是比较容易的。
“大将军，十大蛇毒中有七种可以入药，大的药房基本有售，剩下三种是非常罕见的蛇毒。如果确定下药的人是少将军身旁的人，那么三两年的时间里，这个内奸必定要买蛇毒配毒药的，这种毒药配制好顶多能存放一日。”
一日！
韩芸汐这话一出，穆大将军就惊了，这就是线索啊，而是非常关键的线索。
穆清武大喜，“秦王妃，还请写下十种蛇毒名字，下官马上去调查！”
韩芸汐一番话把穆琉月惊得目瞪口呆，却让穆大将军父子俩惊喜了，虽然那个赌注很大，但是比起揪出内奸来，也就不那么大了。
内奸一日不揪出来，穆清武甚至穆大将军都会危险一日，而且，这件事还可能牵扯到北厉国奸细，更是大意不得。
穆清武早就看不惯穆琉月，恨不得她被好好教训一顿，而穆大将军也暂时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找出内奸来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事以后再议吧。
韩芸汐只写下七个蛇毒的名字，保留了其他三个。
“秦王妃，不是有十个吗？”穆清武不解地问。
“你先按这七个去找，看看哪些药店有出售，是否有人买过，先调查清楚了，剩下的我自有安排。”韩芸汐认真说。
穆清武是聪明人，没有再追问，而此时，穆琉月在后面看着，不自觉担忧起来。
只是，担忧归担忧，韩芸汐不过是推测罢了，调查的结果如何还不知道呢！
穆琉月就是不信邪，她要立马去写信给长平公主。
是日，韩芸汐离开之后，穆清武就亲自去调查这件事。
他花了三日的时间，将帝都内外城所有大大小小的药店都调查了一遍，确实如韩芸汐所说，这些药物不少药店都有出售，只是，调查的结果还是出乎他的意外了。
三日后，穆清武又到秦王府拜访。
“王妃娘娘，全城大大小小三十二家药店，一共有十家药店有出售这些蛇毒，但是……”
穆清武眉头紧锁，很认真，“但是，这些药房的掌柜都说了，这些蛇毒并不常用，如果不是特殊的药方，基本没大夫敢开这种蛇毒。十家药房中有八家从来没有卖出过七种蛇毒中的任何一种。而剩下的两家，都只卖出一次，都是五六年前的事了。”
万蛇毒在穆清武体内累积至多三年，如此说来，内奸并没有在药店买过蛇毒。
“王妃娘娘，会不会内奸手里的蛇毒是从别处带过来的，在府内配制出万蛇毒？”穆清武猜测道。
然而，韩芸汐果断地摇头了，“如果是带过来的，必定要带不少才够用。这可是毒，带大量毒药是身旁，绝对不是内奸会做的事情。”
“要么，有人给送来的，甚至是配好了再送进大将军府的。”穆清武继续猜测。
这种慢性毒一般两三日就得下一次，配成的毒药只能存放一日，否则就会有味道和颜色。
“三年的时间，如此频繁送东西到大将军府……”韩芸汐若有所思。
将军府不同于其他宅邸，住的大将军和少将军，这放在现代都是军区大院了，也算是重要的军事办公地点，这里的下人一半是士兵，一半是普通的仆奴，不管是士兵还是普通的仆奴，都是不允许随意频繁进出的。
突然，穆清武却眸光一亮，惊声道，“收馊水的老李，还有倒夜香的老王！”
这里两人可不是三天两头的来，而是每天都来。
虽然只是推测，但是总比没有方向好。
“少将军，你就按着这条线索追查下去，我查一查另外三种蛇毒的来头。”韩芸汐认真说。
“是，有什么情况，属下随时来禀！”
穆清武起身来，超级标准军人站姿，抱拳、躬身、命令一些列动作做得干脆利索，充满了阳刚力量。
虽然这家伙年纪轻轻的，资历也不高，可是，这么大的礼，朝中也没几个人受得起呀。
穆清武正要走，韩芸汐又把他叫回来了，“少将军，以后没人的时候，别这么客气，也别王妃长王妃短的，直呼我名字便好。”
穆清武刚毅的表情一愣，随即就狐疑起来，伸手挠脑袋，那大男孩的样子又给显露出来，“王妃娘娘，你……你说什么？”
韩芸汐哭笑不得，罢了罢了，他那么守纪律的人，她还是别为难他了。
“没什么，你走吧。”韩芸汐只能作罢。
穆清武走之后，她立马让小沉香去顾府传话，约见顾北月。
她只有一个月的时间，所以，最快最准确的破案办法就是排除法，七种容易得到的蛇毒，就算在帝都买，也极有可能从别的地方得到，并不好追查，这个线索暂时算是废了。
然而，另外三种蛇毒可不是随随便便能拿得到的，何况，三年来下的毒不少，用量也必定不少的，韩芸汐相信，只要抓住这三种蛇毒的来源，离真相就不远了。
这三种蛇毒分别是迷迭、竹青、潇湘，都是非常迷你的蛇类，不过三四寸长，但是，毒性却不输韩芸汐见识过的那种毒巨蟒。
不同于毒巨蟒，迷迭、竹青、潇湘三种毒蛇的数量并不少，但是，关键在于能抓住它们，抓住它们能顺利提取出蛇毒的人并不多，按照韩芸汐的估算，整个云空大陆有这东西的不下十家！
当然，这只是韩芸汐的估算，她没有门路可以查的，但是，顾北月这个药界的资深人氏，应该会有门路的。
顾北月确实忙，并不像上一回说见就见，皇帝染了风寒，他守在宫里，寸步不能离，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出宫，韩芸汐只能等了。
“主子，你和穆大小姐约一个月，来得及吗？”小沉香很担忧。
“风寒而已，顶多五六天吧，少将军那也得时间去治。”韩芸汐淡淡道，心下庆幸着，幸好天徽皇帝不是得了什么大病，否则顾北月一两个月里都休想离宫半步了。
小沉香在一旁撅着嘴，老不高兴，“主子，你为什么不去找秦王殿下帮忙呢？”
韩芸汐明明听到了，却当作没听到，起身要走。
小沉香继续嘀咕，“秦王殿下的门路可比顾太医广多了，主子你是暴殄天物。”
一听这话，韩芸汐不得不止步，回头笑着看过来，“乖，暴殄天物不是这没用的。”
她当然知道龙非夜的门路被顾北月要广很多，只是，她才不相信那家伙会吃饱没事做帮她呢。
“主子，就算你不好意思去找秦王殿下帮忙，你也可以让少将军去找嘛，这是将军府的事情。”小沉香又提醒。
这下，韩芸汐眯眼看过来了，“我哪不好意思了？”
见主子那一脸危险的样子，小沉香这才闭嘴，心道，“你心虚……”
堵了小沉香的嘴，韩芸汐走得特潇洒，她会被人种种刁难，还不是因为得不到龙非夜真正的认可。如果那家伙真正认可她了，她把秦王正妃这个位置坐稳坐实了，放眼天宁国朝野，谁敢轻易挑衅她，得罪她呀！
这个时代，母凭子贵，妻凭夫尊，而她，只能靠自己，也只想靠自己。
韩芸汐一边等着消息，一边翻看《云空志》，这是一本介绍云空大陆各国各势力的典籍，云空大陆中央有天宁国、北历国、西周国三国，在这三国中还有独立于帝国之外的势力，最有名的是逍遥城、女儿城和医城。
顾北月经常提及的医学院，正是医城里的一座规模浩大的学院，可以说是整个云空大陆医学界的权威机构。
无奈，《云空志》不过是一本概述的典籍，对医学世家，毒门之类的信息纪录少之又少，韩芸汐并没有在里头找她要的东西。
“主子，韩家就是天宁国最有名的医学世家之一，据说藏药不少。”
小沉香就这么随口一说，然而，这话却提醒了韩芸汐！
对啊，韩家！
天宁帝都，甚至整个天宁国，除了皇室，估计没有哪家的藏药比得过韩家的了，她怎么把韩家给漏了呢？
“走，去韩家瞧瞧！”韩芸汐当机立断。
是日中午，韩芸汐就带着小沉香来敲韩家大门。
韩芸汐穿越来的时候，已经坐在花轿里离开了韩家，对韩家的印象全都来自原主的记忆。
“咿呀……”
门一开，里头的守门的小厮就没好气囔囔，“什么人啊，大中午的还让不让人睡觉？”
“秦王妃驾到！”小沉香高喊。
“秦王妃来干什么啊？”
小厮还不以为然，只是，很快就缓过神来，吓得大开大门，连滚带爬出来，一见韩芸汐立马就下跪行礼，“王妃娘娘！小的不知王妃娘娘大驾光临，王妃娘娘饶命啊！”
这小厮可吓得不轻呀，别说是他了，就是韩家上上下下都没人相信韩芸汐能踏进秦王府的大门，而且，当时还不少人猜测这位大小姐会死呢！
皇上责令娶，秦王不娶，要化解这一矛盾，就只有韩芸汐死了。
只是，谁都没想到这位大小姐不仅仅顺顺利利进门了，性情大变，医术突飞猛进医治好少将军，名噪一时。
而且，这几日还有传言，说大小姐甚至也参与了太子的怪病的医治，老爷获罪，大小姐却平平安安的，这里头的缘由，民间可是有种种说法的。
“起来吧。”韩芸汐冷冷说。
小厮抬头见韩芸汐的美貌，十分惊诧，只是一迎上韩芸汐那直逼人心的凌厉目光，他就不敢再看了，不得不相信传言是真的，他连忙爬起来，却不敢直起身体。
韩芸汐气定神闲的在高高的门槛上坐下，问道，“这宅子里还有几房夫人在？”
小厮哪敢隐瞒，立马如实回答。

第80章 韩家，狂妄大少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韩从安的小妾不少，但是，居然逃得只剩下二夫人徐夫人、三姨娘李氏和七姨娘赫连氏。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徐夫人也是妾侍，只能称姨娘。
但是，徐夫人的身份特殊，她是吏部尚书的嫡女，当年仰慕韩从安嫁入韩家，因为天心夫人是太后的救命恩人，所以即便天心夫人过世了，她也不敢居正室。而当年吏部尚书的嫡女怎么能屈尊为姨娘？韩从安便称她为二夫人，而大家称她徐夫人。
逃走的妾侍们大多都卷走了不少细软，而留下的，都是聪明人，瞧不上那些银子，她们要争的是韩家库房里的名贵药材和《韩氏医典》。
听小厮这么一说，韩芸汐听得不由得蹙起眉头来，就剩下的这些人，她拿什么重振韩家呀！
徐夫人房内就只有一个大少爷，三姨娘房内一个女儿，还有七姨娘赫连氏房内也有一个男丁，可就只有六岁呀！
韩家要落在他们手上，那岂不败得更快？
当然，韩芸汐暂时没有多余的心思和时间管那么多，大将军府的案子为重，输给了穆琉月，丢脸事小，脱了衣裳狂奔事大呀！
“别声张，带我去库房。”韩芸汐低声道。
这话一出，小厮就惊了，难不成连这位嫁出去的大小姐也要回来争库房里的东西？要知道，这些日子来就为那一把库房钥匙，府上留下了的三位女人可是争得你死我活的。
当然，惊在心中，小厮可没敢出声，连忙前面带路。
二夫人说要缩减开支，辞退了不少下人，小厮带韩芸汐走的又是偏僻路，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人。
然而，就要到库房了，长廊一旁却传来一阵笑声，似乎人不少。
韩芸汐止步，循声看去，被一片竹丛遮挡。
“那是什么地方，怎么回事呢？”她低声问。韩家都这样了，谁还有心情笑得那么欢快呢？
“禀王妃娘娘，那边是七姨娘赫连氏的云水阁，可能是大少爷他们在那边呢。”小厮答道。
云水阁赫连氏？
韩芸汐对这位夫人印象还是蛮深刻的，这是韩从安所有夫人中，最迟进门的一位，最年轻的一位，当然，也是最得宠的一位。她为韩从安生了个儿子名唤韩云逸，排行老七，今年只有六岁吧，韩从安在狱中交待她的，也正是这位小少爷。
韩芸汐对这位少爷倒没什么印象，听那笑声都是小厮的声音，心想应该是在逗小少爷玩吧，那么小的孩子懂什么呀？
韩芸汐今日有正事忙，也没有多问便要走，谁知，这个时候，突然传来一阵“啪啪啪”的声响夹杂在笑声里，似乎在打人。
韩芸汐戛然止步，“怎么回事？”
“小的估计是七少爷又被打了吧。”小厮说着，无奈叹息，“王妃娘娘，老爷一出事，最得宠的七少爷是头一个遭殃的，大家都怀疑库房的钥匙就在七姨娘手里呢！也不知道七姨娘是怎么想的，早早有人劝她走，她就是不走，她娘家连个做主的人都没有，怎么跟二夫人三姨娘斗呀！”
一听这话，韩芸汐的脸就沉了，冷冷道，“带我过去！”
库房钥匙在她手上呢，赫连氏怎么会有钥匙，赫连氏出身穷苦，娘家兄嫂又不是什么善类，她一旦离开韩家，怕是没地方可去了吧。
小厮连忙前面引路，很快，韩芸汐就沿着长廊绕过了竹丛，远远的，韩芸汐就看到一个被tuo光光的小男孩双手被绷着，蹲在草丛里，而他背后，围观了一群大人，为首的韩家大少爷韩玉骐正拿这一根竹板打“啪啪啪”地打他的后背。
一群大人虐待一个小孩子，居然还笑得那么大声。
韩芸汐怔了，不由得想起原主年幼的时候也被这位大少爷抽打过，她那时已经十岁了，而眼前这孩子只有六岁，被打得比她还惨！
过分！
顿时，一股怒火冲上韩芸汐心头，她箭步冲过去，怒意滔天，“韩玉骐，你给我住手！”
众人一听到韩芸汐的声音，齐刷刷看过来，虽然她脸上没了毒疤，但是大家还是一下子全都认出了她来，大婚那日，不少人见过她的。
“韩芸汐！”韩玉骐脱口而出，非常意外韩芸汐会来。
韩芸汐箭步过来，只见那孩子冷得瑟瑟发抖，瘦削的后背全都是一道道血红血红的伤痕，犹如被乱鞭抽打过一般，怵目惊心。
“沉香，快，衣服！”韩芸汐惊声。
小沉香上哪里找衣服呀，幸好她激灵，立马让守门小厮脱了外衣。
韩芸汐拿了衣裳，正上前要救那孩子，谁知道韩玉骐却使眼色令几个小厮拦在七少爷韩云逸的周围。
他双臂环胸走近，上下打量了韩芸汐一眼，冷冷笑道，“韩芸汐，几个月不见翅膀硬了啊！好好的秦王府你不待，敢跑到本少爷地盘上多管闲事？”
“放肆，见了秦王妃还不下跪，你们要造反吗？”小沉香冷冷训斥。
岂料，韩玉骐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秦王妃？秦王娶她了吗？秦王认她了吗？踢她轿门了吗？不要脸的女人，自己送上门去的，还有脸自称秦王妃！”
周遭的下人原本都还忌惮着韩芸汐的身份，忌惮着外头那些传言，如今见大少爷这个态度，也都纷纷抬起头来，不屑打量韩芸汐。
想当初这位大小姐，还不是打小被大少爷欺负到大的？就在大小姐出嫁之前，大少爷还险些撕了她的礼服呢，她都不敢怎么样。
要知道，大少爷是徐夫人的独子，是吏部尚书的嫡亲外孙，他的消息可比外头那些传言真实多了。
大少爷都这种态度了，想必这位秦王妃也不过是虚有其名罢了。
“韩玉骐，你敢以下犯上，你该……”小沉香大怒，韩芸汐却拦住，眸光冷冰冰地盯着韩玉骐看。
韩玉骐原本无所谓的，只是，看到韩芸汐眼中的摄人的精芒时，他竟无端的有些不安，这种不安让他很烦躁。
他怎么会怕韩芸汐呢？韩芸汐不过是个虚有其名的王妃，既不受宜太妃和秦王待见，也不受太后喜爱，而他，还有外公给撑腰呢，老爷子一入狱，韩家上上下下就没人有他的后台硬了，
他怕谁呀？
思及此，韩玉骐冷声，“韩芸汐，识相的就给本少爷滚边上去，否则，本少爷连你都打！”
韩芸汐没理睬他，而是冷冷道，“沉香，去，报大理寺，就说韩家韩玉骐以下犯上，口出狂言侮辱本王妃！”
“是！”小沉香立马就走。
这帮人真是狗眼看人，等大理寺的人来，让他们见识见识王妃娘娘的厉害！
大理寺？
韩玉骐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大理寺呀，哎呀，本少爷好害怕呀！怎么办呀！”
那阴阳怪气的语气，惹得众人一阵大笑。
很快，韩玉骐就正经了起来，给了韩芸汐一记不屑的眼神。
大理寺他才不怕呢，他并不知道上一届大理寺卿北宫何泽犯了什么罪，但是，他听尚书府的人说过，上头的人指定让他外公亲自审讯，而新一任大理寺卿欧阳大人也是他外公举荐上去的。
大理寺卿和吏部尚书同属正三品，他外公多威风。
放任小沉香离开，韩玉骐气定神闲在一旁坐了下来，挑眉冷冷看着韩芸汐，“本少爷今儿个心情好，就等你的人来！”
韩芸汐没理睬他，见一旁那孩子瑟瑟发抖的背影，都替他感觉疼，她正要上前，可是，几个小厮就拦住了，而带韩芸汐来的守门小厮，哪敢出声，默默退在一旁守着。
场面僵持了。
见那孩子蜷缩成一团，韩芸汐心底越发着急，这么小的孩子，再这么下去不疼死也得被冷死的。
试了几次，小厮们挡成人墙，寸步不让。
韩芸汐又推不动他们，她火了，怒声警告，“韩玉骐，你最好别后悔！”
“后悔？呵呵，韩芸汐，后悔的会是你吧！”韩玉骐大笑起来，他只听说过少将军解毒的事情，至今也都不怎么相信呢，哪里知晓里头的具体情况呀，他非常期待大理寺那边派人来。
韩芸汐一双凤眸都眯成了一条直线，这里离大理寺也不远，她等！
然而，就在两方僵持的时候，突然一个尖锐的叫声传来，“逸儿！逸儿！”
循声看去，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妇惊恐地奔跑过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孩子的娘亲，韩家的七姨娘赫连醉香。
她一过来，谁都顾不上，见到儿子那副光景，顿时大声恸哭，疯了一样冲过去。
“拦住她！”韩玉骐厉声，猛地站起来。
赫连醉香不过是个弱女子，不过一个小厮就拦住她，狠狠将她推倒在地了。
只是，她很快就爬起来，怒斥韩玉骐，“韩玉骐，你还是不是人？你有什么都冲着我来，为难一个小孩子，你算什么男人？”
“呵呵，冲着你？那好，你乖乖把库房钥匙交出来，本少爷立马就放你过去。”韩玉骐冷笑道。
一听这话，韩芸汐就懂了。
“我没有！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没有钥匙，老爷怎么可能把钥匙交给我们娘俩！老爷是突然出事了，钥匙一定还在老爷身上呢！”赫连醉香认真说。
“呵呵，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吗？打从你进门，我爹就天天睡你屋，天天教那小子医术，你当我不知道吗？就算我爹没把库房钥匙交给你，你也一定知道他把钥匙藏哪了！”韩玉骐冷哼。
“我不知道！老爷天天来那是因为云逸好学，老爷天天来亲自教他。”赫连醉香连忙解释。她说着，趁着小厮不注意就又要往儿子那边去，可是，终究还是被小厮推回来，摔在地上。
这一回，赫连醉香都有些爬不起来了，她冲着孩子那怵目惊心的后背大哭，“儿子，你怎么样了？你应娘亲一句呀！”
“儿子，你别吓唬娘亲呀，你应娘亲一句，你看看娘亲呀！”
“儿子，儿子，你不要吓唬娘亲好不好！”
……

第81章 钥匙，有种来拿
任由赫连醉香怎么叫喊，那蜷缩成一团的孩子都没有回应，韩芸汐刚刚就断定，这孩子已经冷得失去意识，而且小身子估计是僵住了，再这么下去会出大事的。
她急啊，小沉香啊小沉香，救兵什么时候才会到呀！
她这虚有其名的王妃头衔，虽然对付不了长平公主、穆琉月之流，但是，好歹还是惊得动大理寺卿的，至于韩玉骐所倚仗的吏部尚书，一样唬得住。
就是韩玉骐这种自大的蠢物缺教训！
看不到儿子的回应，赫连醉香都快疯了，她爬到韩玉骐脚下，哭着哀求，“大少爷，库房的钥匙真是不在我们手上，我求求你了，放了我们吧！”
“大少爷，怎么说云逸也是你弟弟，看在老爷的面上，你就放了他吧！我求求你了！”
“大少爷，我给你磕头了！”
韩芸汐实在看不下去，正要拦，谁知道，韩玉骐居然丧心病狂到一脚踹开了赫连醉香，冷声，“你说没有就没有吗？来人，给本少爷搜身！”
什么？
一听这话，赫连醉香吓得蜷缩成一团，而韩芸汐二话不说，冷不丁推开挡在自己面前那个小厮，冲到赫连醉香身前张开双臂护着。
“库房钥匙就在本王妃身上，谁有种就搜本王妃！”她冷声，凤眸怒蹬，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不容侵犯的霸气，看得所有人都不由得为之大怔。
什么？
库房钥匙在韩芸汐手上？
韩玉骐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韩芸汐，这个笑话可一点儿都不好笑。”
“是吗？”
韩芸汐唇畔勾起一抹讥讽，竟当众从袖中缓缓抽出了一把钥匙来，这是一把铜钥匙，古朴而不失精致，历经了韩家数代人之手，似乎有了灵气，隐隐约约中散发着淡淡的铜光。
虽然，在场很多人都没见过这钥匙，但是，大少爷韩玉骐可不止一次在父亲手里见过这东西呀！
这是韩家家主的象征，是他梦寐以求的珍宝，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只见他眼睛瞪得大大的，看都看呆了。
“现在，好不好笑呢？”韩芸汐冷笑地问道。
“你……居然……你这个贱人，你有什么资格得到库房钥匙！给我！”
韩玉骐缓过神来之后，那贪婪的表情就像是饿久了的狼见了肉，这下，周遭众人也都震惊了。
天啊，库房钥匙怎么会在韩芸汐手上？
这是怎么回事啊？
难不成是老爷亲自交给韩芸汐的？怎么可能呀，老爷不是最讨厌这个嫡出的女儿的吗？
谁都无法理解，韩玉骐也不想理解，贪婪的精芒从他双眸里迸射出来，他冷不丁就扑过来要抢。
然而，韩芸汐早有所料，一下子就将钥匙收入怀中，贴着心口藏着。
见状，韩玉骐戛然止步了，“你！”
“怎样？”韩芸汐挑眉挑衅。
晾韩玉骐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真跟她动手动脚呀，毕竟，她再不济，也是秦王妃！
韩玉骐可以口出狂言，出言不逊，但是，真要动手搜她，别说他外公是吏部尚书，就算他外公是皇帝，龙非夜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关乎了男人的尊严。
不管怎么说韩芸汐就是秦王妃，龙非夜可以永远不碰她，却绝对不允许任何男人动手。
梦寐以求的东西就在眼前，却得不到，韩玉骐气得心口剧烈起伏着。
“韩芸汐，库房钥匙为什么会在你手里？是不是你偷的？”他冷声质问，他绝对不相信父亲会把钥匙给她。
且不说父亲最讨厌她了，就说她是外嫁的女儿，单单这一点，她就没有资格继承韩家家主之位了。
韩芸汐冷冷看了韩玉骐一眼，都不屑回答，她亲自搀着赫连醉香坐起来，低声道，“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赫连醉香也被韩芸汐吓得不轻，此时都有些懵，只是，很快她就回过神来，连忙哀求，“芸汐，芸汐！你救救逸儿吧的，芸汐，我和逸儿从来没刁难过你，你看在你爹的面上，救救逸儿吧！”
韩芸汐对这位七姨娘不是非常熟，但是，她记得很清楚，整个韩家也就这位七姨娘没有刁难过她。
“孩子是无辜的，就算你为难过我，我也会救。”韩芸汐认真说。
谁知，这话提醒了韩玉骐，他突然大笑起来，“韩芸汐，马上把库房钥匙交出来，否则本少爷绝对不会放过那兔崽子！”
他说着，大步朝韩云逸走过去，几个小厮都来不及让开，被狠狠撞开。
“啪！”
这个丧心病狂的东西，居然又抽打起韩云逸，天晓得这一下打得有多狠啊，竟在旧伤痕上打得皮开肉绽！
“不……”
赫连醉香惊叫一声，顿时眼前一黑便昏迷在韩芸汐怀中。
“韩玉骐！”
韩芸汐忍无可忍，放下赫连醉香，站了起来，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可怕的杀气，一时间所有小厮都围过来，好像韩芸汐真能把他们的主子怎么着似的。
韩玉骐莫名的心怯，只是不过是一瞬间罢了，韩芸汐一个弱女子能把他怎么样呀？
“怎样？”韩玉骐手里把玩着竹条，挑衅地问。
韩芸汐一手拿出库房钥匙，一手藏了几枚毒针，冷冷道，“库房钥匙就在这里，别为难小孩子，你过来拿吧。”
一见库房钥匙，韩玉骐喜上眉梢，也没想那么多，丢了竹条就冲过来要抢走。
韩芸汐后退了一步，韩玉骐都没察觉到异样，正伸手过来，谁知，韩芸汐另一手握住毒针就狠狠朝他手腕扎了下去！
“啊……”
韩玉骐突然大叫，“你敢扎本少爷！”
他说着就扬起手要打，谁知突然觉得右手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疼得他都抬不起来。
“韩芸汐，你……”韩玉骐这才知道中计，左手握着右手，随着疼痛加剧，他的眉头全都锁了起来。
“蚁毒，你应该听过的，立马把那孩子放了，否则就等着截肢吧！”韩芸汐冷冷警告。
蚁毒，中此毒者，一开始会剧烈疼痛，很快就会感觉手臂像被成千上万蚂蚁啃噬一样，奇痒无比，非常人可以忍耐，而且不管怎么抓挠都是无济于事。
除非有解药，否则这毒素会沿着手臂渐渐蔓延到全身，人不会被毒死，却会把自己抓绕得人不人鬼不鬼，生不如死。
如果没有解药，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中毒部位全都砍掉，阻住毒素的蔓延。
但是，这种毒素有个特点，只有被毒蚁咬过才会中毒，因为这种毒根本无法提取出来，虽然韩玉骐不懂毒术，但是好歹也是医学世家出身，他知道蚁毒这东西！
虽然手很疼，但是他就不信这个邪。
“韩芸汐，区区小伎俩，你以为骗得了我吗？”韩玉骐说着，也不动韩芸汐，一个眼色，一旁的小厮就拾起竹条要对韩云逸下手。
可是，正要抽打下去呢，谁知，韩玉骐竟然毫无预兆地大叫起来，“啊……痒！”
只见他原本握住右手手腕的左手，此时此刻已经不自觉开始抓挠起来了
这下，众人都惊了，难不成真是蚁毒吗？
天啊，韩芸汐怎么会有这种毒，怎么提取出来的呀！
蚁毒一发作，韩玉骐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他疯了一样一遍狂抓，一边大喊，“痒……痒死我了！痒死了我！快，快来帮帮我！”
几个小厮连忙上前，帮着他一起抓右手的痒，一开始还只是手掌和手臂下肢痒，可是，也就片刻而已，奇痒感就扩散到手臂上肢。
“啊……痒死了我的！”
“这边，这边痒，我受不了了！受不了了！”
韩玉骐都顾不上形象，一把撕了衣袖，狠狠一抓，手臂上立马抓出一道长长的血迹来，见状，小厮们都不敢下手了。
“抓啊！快点，痒死啊，我受不了了！”
韩玉骐怒吼，此时的他早就失去了理智。
“大少爷，大小姐一定有解药的！”这时，一个小厮提醒道。
这下，韩玉骐才从疯狂中缓过神来，猛地抬头朝韩芸汐看去，怒吼，“贱人，马上把解药给我！”
“马上放了逸儿，否则我要你痒遍全身！”韩芸汐厉声道，寸步不让，毒术，对于她来说，并仅仅是救人，也可伤人，杀人。
如果韩玉骐觉得现在还有筹码跟她谈条件，那就太过于天真了！
“你……你休想！”韩玉骐才不会那么容易妥协，父亲没在的时候他就想得到库房钥匙了，何况，爹爹已经入狱了。
忍！他忍！
“来人，给本少爷继续打！”他一边下令，一边又不自觉抓痒起来。
抓着抓着，突然发现不仅仅手臂，整个肩膀都开始痒了起来，蚁毒的蔓延是从慢到快的，一开始慢，后来渐渐变快，而最可怕的莫过于蔓延到脸上了！
天晓得韩芸汐这蚁毒是不是加强版，韩玉骐才刚刚感觉到肩膀的瘙痒感，随即，脖子也开始痒起来了，很快，整张脸都开始痒了！
“不……不……”
他大吼，猴子一样，挠着脖子和脸，终于抗不住了，“解药，韩芸汐，给我解药，我马上就放了韩云逸！”
韩芸汐岂肯轻易让步，她冷眼看着，一字一字道，“先放人，否则免谈！”
韩玉骐已经被折磨得一秒钟都承受不住了，再这么下去，他会自断双臂，甚至连脑袋都会砍掉的，太痒了，实在受不了！
他猛地转头朝小厮怒吼，“放人，快，放人！”
小厮被大少爷这疯狂的样子吓得不轻，连忙全都散开，韩芸汐箭步冲过去，虽然心急，却还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疼了韩云逸。
她拾起地上的衣裳，从背后轻轻将他包裹住，随即一把抱入怀中。

第82章 倔强，好样的！
一把韩云逸抱入怀中，韩芸汐就惊了。
天啊，哪怕是隔着一件厚厚的外衣，她都可以感觉得到这孩子身体的冰凉，还有他的颤抖。
大冬天的，天晓得这有多冷啊！
韩芸汐以为这孩子早就冻僵，早就不醒人事了，可是，当她看到他稚嫩的小脸时，不由得心头大怔。
这孩子居然还清醒着！
他发紫的唇还在颤抖，却紧紧地咬着牙关，那双眸子，黑白分明，明澈干净如雪域湖泊，眼底噙着的泪水分明在打转儿，却始终没有落下。
韩芸汐一眼就看到了，他苍白的嘴角都沁出了血迹，这牙关得咬得多紧呀？
他才六岁呀，稚气未脱的小脸上写满的却全是倔强和不屈。
这个年纪，多少孩子还赖在父母怀里撒娇呢，韩云逸却已经懂得了什么叫做尊严，什么叫做不屈服！
被tuo光光嘲笑，鞭打了一个多时辰，他没有喊过一声疼，没有哭过一声，甚至都没有求饶过。
这一刻，这张稚嫩而又倔强的小脸，像是烙印在韩芸汐心里，让她一辈子都忘不掉。
她不自觉搂紧韩云逸，希望多给他一些温暖，“逸儿，好样的！”
一旁，韩玉骐都快崩溃了，“韩芸汐，解药！解药呢！”
韩芸汐这才从随身携带的医疗包里拿出一小包解药丢过去，韩玉骐连忙接住，狼吞虎咽而下。
毒发得快，服了解药也去得快，不一会儿，韩玉骐脸上，脖子上的瘙痒感都消失了，最后手臂上的也都消失不见。
只是，他早已狼狈不堪，双臂的衣袖全都被撕破，领口也被撕破了，手臂上、脖子上还有脸上，密密麻麻的全都是抓痕，好几个地方都抓破了皮，血迹模糊。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跟疯狗打了一架。
冷静下来的韩玉骐气喘吁吁的，一脸凶神恶煞盯着韩芸汐看，韩芸汐抱紧韩云逸，冷眼看过去，并不畏惧。
“韩芸汐，你敢暗算本少爷，你以为本少爷会轻易放过你吗？”韩玉骐一步一步逼近。
“你不会。所以，我给你的不是解药。”韩芸汐冷冷道，小沉香还没搬来救兵，好不容易有机会下毒，她怎么会那么轻易解毒呢？
韩玉骐这种畜生被惹恼了，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跟他讲诚信，她又不是脑袋有坑。
“你！”韩玉骐气急。
“你不是要等大理寺的人来吗？有种，就给本王妃等着！否则，我保证你每半个时辰就毒发一次！”韩芸汐警告道，虽然是坐着，散发出来的尊威足以震撼全场。
受过一次罪的韩玉骐哪里还敢轻易冒险，他恨恨咬了牙，“等就等，本少爷不怕你！”
不管大理寺谁来了，都知道他是吏部尚书的亲外孙，都知道韩芸汐不过是个有名无实，两边受气的秦王妃，谁敢为难他呀！
他等！
今儿个韩芸汐如果不把库房钥匙交出来，她就休想离开韩家一步！
韩玉骐坐下来，顾不上一身狼狈，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韩芸汐看，生怕库房钥匙飞了。
任由她看，韩芸汐安抚着怀中的孩子。
即便是温暖了，韩云逸还是紧紧咬着牙根，一身神经全都绷得紧紧的，他认识韩芸汐，也看得出来韩芸汐是在救他，可是，他不敢放松，他害怕一放松，他就会哭。
他不要哭！
在这个家里，娘亲是最得宠的，也是最隐忍的，虽然他也是爹爹最宠的儿子，但是，从懂事开始，因为娘亲的隐忍，他受尽了委屈。
他从来没有哭过，这一回，他也不想哭。
“云逸，没事了，别咬牙，放松好吗？”韩芸汐柔声劝。
她轻轻抚摸韩云逸的脸颊，温暖的手帮他冰凉凉的小脸焐热，可是，韩云逸还是无动于衷，虽然明净的眸子里映入韩芸汐的影子，但是，他并没有再看她。
虽然如此，韩芸汐还是耐着性子继续劝。
“云逸，乖，听话，你都流血了。”
“没事了，放松好吗？姐姐在呢，姐姐保护你，他们不敢怎么样的。”
“以后姐姐都保护你，不要害怕，没事的。”
……
如此耐性，渐渐温暖了韩云逸的心，渐渐地，渐渐地，他眼中韩芸汐的影子越来越模糊，韩芸汐知道，这孩子撑不住了，也渐渐愿意放弃强撑了。
“乖，不怕，姐姐知道你最坚强了。”她轻轻抚摸他软软的头发，像爱抚自己的孩子一样用心。
“云逸，姐姐知道的，你是勇敢的男子汉，你不会哭的，你从来不哭的，对吧？”
“云逸，累了就睡吧，没事的，姐姐在，一直都在。”
……
韩芸汐的声音越来越柔，越来越小，而韩云逸的眼睛也渐渐地、渐渐地合上，他总算是放松了，总算是累得睡过去了。
当他的眼睛完全合上，紧咬的牙关也松开时候，一行清泪终是缓缓地从他眼角滑落……
虽然并没有真把韩从安的交待放在心上，可是，此时韩芸汐的心好疼好疼，她喃喃低声，“逸儿，姐不骗你，姐答应了你爹，一定会保护你的。”
韩芸汐抱起韩云逸要往屋内走，几个小厮立马要拦，然而，她一个凌厉的眼色就让他们后退了，小厮们纷纷朝韩玉骐投去询问眼色。
韩玉骐很不屑挥了挥手示意小厮退下，韩芸汐是跑不了的。
韩芸汐将韩云逸抱到屋里去，趁着他昏睡不醒感觉不到疼，她利索地处理了他后背伤口，上了最好的药物，认真的包扎。
小心翼翼处理好之后，她才替韩云逸掖好被子，这时候，门外突然传来韩玉骐兴奋的叫喊声音，“韩芸汐，韩芸汐你出来，你给本少爷出来！”
大理寺的人来了吗？他还能这么嚣张？
韩芸汐狐疑着，连忙出门，一个大理寺的人都没看到，只见小沉香上气不接下气站在门口。
“人呢？”韩芸汐问道。
“主子……主子……欧……”小沉香气喘吁吁的，话都说不清楚。
她跑到大理寺一说秦王妃的事情，大理寺卿欧阳大人就毕恭毕敬的，立马坐马车过来了呢，大理寺到韩家这条路拥挤得很，小沉香嫌弃马车慢，又狂奔回来，累得她真心说不上一句流畅的话呀。
见状，韩玉骐大笑起来，“哈哈哈，吓坏了吧，不会是被大理寺的人轰出来了吧？”
谁知，话音一落，外头却传来小厮惊慌的通报，“大少爷，大理寺卿欧阳大人亲临，说要见你呢！”
大理寺卿欧阳大人竟亲自来了？
原以为大理寺卿会派个人过来的，没想到竟亲自来了，韩玉骐虽然有些意外，但是更多的是得瑟，怎么说欧阳大人也是外公举荐上去的，当然要给外公面子了。
也好，大理寺卿亲自出马来给韩芸汐点教训，看韩芸汐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以后还敢不敢端着王妃架子来韩家逞威风！
他朝韩芸汐讥讽一笑，都忘了自己一身狼狈，就大步走出院子要去迎接。
这时候，欧阳大人正好过来，他的神色慌张，脚步匆匆，他和吏部尚书徐向光是多年的老友了，自是听说过他这外孙的性子。
他真怕来迟了一步，让秦王妃受了什么委屈，他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要知道，上一届大理寺卿虽然是吏部处置掉的，但是，真正的原因正是得罪了秦王妃，惹恼了秦王殿下呀！
这件事虽然没有公开，吏部尚书和他都心中有数，秦王妃绝对不好惹。
见欧阳大人过来，韩玉骐笑呵呵的，连忙拱手作揖，“欧阳大人，这等小事还劳烦你亲自出马，真是……”
韩玉骐的话还未说完呢，欧阳大人就从他身旁错身而过，箭步走入院子里。
被忽视了？韩玉骐瞬间就愣了，欧阳大人什么意思呢？
“下官参见王妃娘娘，王妃娘娘吉祥，下官救驾来迟，还望王妃娘娘恕罪！”
当欧阳大人恭恭敬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时，韩玉骐就惊了，猛地转头看去，只见欧阳大人单膝跪在韩芸汐面前，拱手作揖，低着头，看上去不仅恭敬，甚至有些胆怯。
这……
韩玉骐忍不住掐了掐自己的脸，天啊，这不会是在做梦吧，欧阳大人怎么了？
“欧阳大人，韩玉骐以下犯上，口出狂言威胁本王妃，你说，该当何罪！”韩芸汐冷声质问道。
她当然知晓吏部尚书和这位新大理寺卿的关系，只是，这位新大理寺卿应该也很清楚她的脾气。
“该当……该当……”欧阳大人迟疑。
“什么？”韩芸汐冷冷追问道。
“以下犯上，杖责五十，威胁王妃……死罪！”欧阳大人如实回答。
这话一出，韩玉骐终于缓过神来了，惊呼，“欧阳大人，你还真把这个贱丫头当一回事呀？你怕她什么啊，她不过是个……”
“住嘴！”欧阳大人怒声，然而，同时响起的还有徐夫人的声音。
只见一个三十好几的妇人从外头匆匆走进来，一身华贵，气质不凡。
“不知王妃娘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王妃娘娘恕罪！”徐夫人一进门就行礼。
见状，韩玉骐又一次目瞪口呆，他记得昨天母亲听到外头那些关于韩芸汐的传言，还很生气的骂韩芸汐是废物呢。
今天去了一趟尚书府回来，怎么就变了一个人了呀！
徐夫人这些日子都在为探监的事情忙碌，她三番两次的上尚书府求父亲，都被老父亲拒绝了。今日又去了一次，老父亲才偷偷把上一回北宫何泽被罢免的真相告诉她，而且，还说了一件事，韩家人之所以到处找不到门路探监，正是因为韩芸汐有交待，不许韩家人探监呢。
徐夫人一听这事情，就知道大事不妙了，她和儿子之前可没少欺负韩芸汐呢，这一路回来，正想着如何弥补，可谁知道一回来就听说家里出事了。

第83章 立威，重罚大少（1）
立威，重罚大少（1）
韩玉骐不可思议地看了看欧阳大人，又看了看母亲徐夫人，纳闷不已，这两人都中邪了吗？对韩芸汐那么客气？
“娘亲……”
他正要开口，徐夫人一边欠着身子，一边厉色看来，骂道，“不知好歹的东西，狗眼不识泰山！还不快给王妃娘娘赔罪！虽然王妃娘娘是你亲姐姐，可也容不得你开这种玩笑！”
她一边怒声训斥，一边不断给韩玉骐使眼色，可是，韩玉骐这家伙愚钝得很，一点儿都不灵光，他狐疑地看着母亲，站着一动不动。
徐夫人又气又急，冷不丁起身上前揪住了儿子的耳朵，怒骂，“逆子，你给我跪下！什么玩笑不好开，你跟你姐姐开这等玩笑，你知不知道威胁王妃娘娘是死罪啊？你想找死，没人管得了你！”
“啊……疼，放开……放开！”
韩玉骐疼得叫苦连连，不得不顺势屈身而下，而就这个时候，徐夫人趁机在他耳边低声，“臭小子，你以为我愿意顺着她呀！传言是真的！韩芸汐真救了太子，你外公亲口说的！”
什么，传言是真的？
韩芸汐真救了太子，所以，她现在是大功臣了吗？
韩玉骐只觉得脑袋被什么东西重重的撞击了一下，震得他一时间都缓不过神来，双腿一软直接给跪了下去。
“王妃娘娘，这臭小子自小就是口无遮拦的，你也知道的，毕竟年纪还小，你就饶了他这一回吧，都是我的错，是我教子无方，我给你赔不是了！”
徐夫人特诚恳，眼底却藏着不满，要知道，她之前对韩芸汐向来都是颐指气使，呼来唤去的。
这时候，一旁的欧阳大人也连忙求情，“王妃娘娘，大少爷这……呵呵，大少爷这确实不像话呀，只是，这也算是韩家的家事，真闹到大理寺去，你脸上也无光，让外家人看笑话了不成？”
韩芸汐心下冷笑着，她当然知晓欧阳大人和吏部尚书的关系，欧阳大人这话说得真体面。
她没有理睬徐夫人和欧阳大人，高高在上睥睨韩玉骐，半开玩笑似的问说，“大少爷，贱丫头骂谁呢？”
这话一出，徐夫人和欧阳将军全吓到了，韩玉骐更是心惊胆战，只觉得双腿发软，跪都跪不住。
“韩……不不不，王妃娘娘，草民……草民开玩笑的呢，王妃娘娘别当真，草民嘴贱！草民给你赔不是！草民错了！错了！”
韩玉骐吓得都有些语无伦次，如果韩芸汐成了救太子的功臣，那她就不再是徒有其名的王妃了呀！
至少，皇室是承认她的，如此一来，以韩家平民百姓的身份，对她稍有不敬，必是重罪！
想到自己刚刚的行为，韩玉骐后悔得肠子都绿了。
他冷不丁赏了自己一记耳光，“王妃娘娘，草民嘴贱，草民自罚！”
见状，徐夫人陡然心惊，不可思议地捂住嘴巴，她的宝贝儿子呀！
可惜，韩芸汐冷眼看着，不动声色，毫无反应。
韩玉骐只能硬着头皮又扇了一下，当然，动作也不算大，他怕疼呀。
可是，都第二下了，韩芸汐还是无动于衷，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怎么办？
难不成还要继续打下去吗？不，他怕疼！
韩玉骐无奈之下，只能朝母亲投去求救的目光，徐夫人见那两巴掌心疼得不得了，想发作却又不敢，连忙欠身劝说，“王妃娘娘，好歹也是亲弟弟，他也是无心之过，不是真的对你不敬。给个教训，他下次就不敢了。”
这时，韩芸汐终于开了口，“怕疼呀？”
“疼，脸都肿了，这教训够他记一辈子的了。”徐夫人连忙说。
“是嘛……”
韩芸汐俯身下来，气定神闲的撅起韩玉骐的下巴，韩玉骐无比紧张，动都不敢乱动。
韩芸汐认真地端祥起他的脸，左看右看，都白白净净的，保养得比女子还细腻呢，一点痕迹都没有。
如果他这样也算疼，那她小时候手臂上被鞭子抽出的一道道伤口算什么？那韩云逸背后那一道道血淋淋的伤痕又算什么？
韩芸汐眼底闪过一抹愠怒，冷声，“脸肿不肿，不是你们说的算！”
她说罢，狠狠地甩开韩玉骐的下巴，冷声，“小沉香，给本王妃打！”
“不……”
徐夫人惊呼，语气陡然凌厉三分，“芸汐，他是你亲弟弟呀，你们是同一个爹爹生的呀！你不能这么狠心！”
韩芸汐冷笑起来，“屋里躺着的那个也是亲弟弟，也是同一个爹爹生的，他又怎么可以那么狠心呢？”
自己儿子干了什么，徐夫人当然心中有数。
她一时语塞，话锋一转，冷冷道，“芸汐，这臭小子不懂事，难不成你也跟着……”
徐夫人的话还未说完，韩芸汐就冷笑起来，“怎么，二姨娘这是在怪芸汐不懂事吗？”
二姨娘？
徐夫人一愣，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韩芸汐这是在称呼她。
是，她不是正妻，但是，韩从安娶她可是按照正妻之礼，八抬大轿迎娶的，打从她进门第一天起，所有人都唤她徐夫人，今儿个还是第一次听到“二姨娘”这三个字！
这三个字，代表着妾！
韩芸汐这是在羞辱她呢！
徐夫人袖中的手都握成爪了，好个韩芸汐，她都好言相劝了，她还想怎么样啊！如果不是玉骐有把柄落在她手上，她才不会如此低声下气的呢！
徐夫人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忽视韩芸汐这一称呼，尽力让自己平静，好汉不吃眼前亏，她忍。
“不不，我怎么会是这个意思，芸汐，你是大姐，你自小就比他们懂事。”
韩芸汐冷笑，“二姨娘这意思，还是怪我不懂事喽？”
徐夫人又一次语塞，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胳膊肘撞了下身旁的欧阳大人。
“王妃娘娘……”
欧阳大人正要劝呢，韩芸汐却抬手拦住，问道，“欧阳大人，你刚刚说以下犯上，杖责五十，不会是骗本王妃的吧？”
欧阳大人一愣，见韩芸汐那么认真，生怕揽罪上身，连忙摇头，“不敢不敢，确实是杖责五十。”
“那刚刚韩玉骐又骂了本王妃贱丫头，这也算是以下犯上吧？”韩芸汐再问。
欧阳大人只得点头，“算的。”
“既然算，那两次以下犯上，是不是该杖责一百呢？”韩芸汐陡然厉声。
这话一出，韩玉骐整个人就瘫了，浑身无力，脑海一片空白，徐夫人吓得脸色煞白，冷眼朝欧阳大人看去，满满的全是警告！
可是，警告又怎样，欧阳大人也不敢得罪韩芸汐呀，只能避开她的视线。
“欧阳大人，把人给我带出去，执刑！”韩芸汐可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杖责一百，这是会出人命的，比起杖责来，扇ji巴掌算什么呀？
他们只有两条路，要么打，要么杖责一百。
“打！”
徐夫人没有选择，她猛地站起来，急急道，“王妃娘娘，这臭小子该打！该打！”
趁着韩芸汐还没强硬要求杖责，她连忙上前拉住小沉香的手，“姑娘，你打！打！”
小沉香厌恶极了这对母子，狠狠甩开手，老神在在，慢悠悠道，“姑娘我这手小，大少爷皮厚，指不定大少爷的脸没肿，我的手先肿了。”
韩芸汐暗笑，这小沉香原来也是个小毒舌呀。
一听小沉香不打了，韩玉骐似乎吓傻了，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徐夫人眼底的阴沉浓得化不开，闪过一丝算计，眼眶一红就哭了。
“芸汐，你就放过你弟弟一马吧，我求求你了……”
求？装可怜？
韩芸汐唇畔泛起一抹冷笑，朝至今还晕死在一旁的七姨娘赫连醉香看去，求有用的话，这位可怜的母亲就不会被人威胁要搜身了。
求有用的话，她从小到大，也不会吃那么多苦头了。
韩芸汐狠狠甩开徐夫人的手，不留情面，“欧阳大人，把人给我带走！”
“不！不要！”
徐夫人大喊，拦下欧阳大人，“我打！我亲自打！芸汐，我亲自教训他！”
她说着，生怕韩芸汐不再给机会，毫不犹豫一巴掌狠狠朝韩玉骐脸上甩去，“啪！”好一声响亮。
这一下，直接把韩玉骐打醒了，他下意识捂住脸，正要躲，徐夫人冷声，“来人，给我押住他。”
周遭的小厮一个个全都看傻了眼，听徐夫人这么一喊，才上来两个人押住韩玉骐。
“娘……”
韩玉骐话刚出口，徐夫人又是一巴掌甩过去，“啪！”
这清亮亮的响声，让周遭众小厮全心惊胆战着，而欧阳大人都不敢看，别过头去。
这两巴掌，就让韩玉骐脸颊出现了巴掌红印，微微浮肿了起来。
徐夫人的手疼，心更疼，她多宝贝这个儿子啊！别说是她自己，就算是韩从安她都绝对不允许打儿子一下的。
可是，今日，她竟要亲自动手，徐夫人的手在颤，心都碎了。
韩玉骐只觉得两颊火辣辣的，疼得他连摸都不敢摸。
这样，够了吧？
“王妃娘娘，肿了，全肿了。”徐夫人哽咽地说，心下恨不得冲上去甩韩芸汐ji巴掌呢！
确实有些浮肿，只是比起逸儿后背的伤，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打两巴掌就要抵了一百杖责，徐夫人未免太会算账了吧？
韩芸汐瞥了她一眼，冷冷道，“本王妃刚刚就说了，肿没肿，不是你说的算！”
什么？
这话一出，韩玉骐都快哭了，徐夫人则早哭了，却又不敢争辩，只能咬着牙关继续。
左边一巴掌，右边一巴掌接连不断，“啪！啪！啪！”声响此起彼伏，好不激烈。
徐夫人的手疼，韩玉骐的脸疼，母子俩哭成了一片，可是韩芸汐却还是不喊停。
最后，周遭所有小厮全都不敢看了，心下纷纷恐惧着，这位大小姐，不……却确切的说是秦王妃，真心不好惹啊，他们全看走眼了！

第84章 立威，重罚大少（2）
昏死在一旁的赫连醉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目瞪口呆地看着徐夫人打自己儿子这一幕，直到看到大理寺卿欧阳大人才多少明白过来。
终于，徐夫人的手都没力气了，而韩玉骐的脸红肿得像猪脸一样，徐夫人跌跪下来，“王妃娘娘，你看……肿了！真的肿了……”
“抬起头来瞧瞧呗。”韩芸汐冷冷道。
韩玉骐哪怕再疼，都得疼着，急急扬起头来，见那大红猪头，韩芸汐险些笑出声，当然，她还是忍了。
“嗯，算是肿了吧。”她淡淡道。
一听这话，徐夫人和韩玉骐双双跌坐回去，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可谁知道，韩芸汐却接着道，“以下犯上一罪，可以算了，但是，威胁本王妃一罪……”
她没把话说完，而是朝欧阳大人看过去。
什么？
都打成这样了还要继续问罪？而且问的还是威胁之罪。
欧阳大人始料未及，心跳都咯了一大下，没想到这个女人这么难缠。
徐夫人和韩玉骐一下子都愣了，没缓过神来，怎么会这样，韩芸汐到底想干什么呀？
一时间，整个院子里一片寂静，所有小厮吓得连呼吸快屏住了，不敢大声。
刚刚大家都听到欧阳大人亲口说过，威胁秦王妃那是死罪呀！
“欧阳大人，韩大少爷带了那么多小厮威胁本王妃，还要抢本王妃的东西，已经对本王妃的人参安全构成了威胁，这一条，按律该怎么判呢？”韩芸汐煞是认真地问道。
这话一出，周遭一干小厮全都“噗通”跪下来，完了完了，他们也要遭殃了！
而这个时候，院子周遭早已围满了闻讯赶来的人，几乎所有下人全来了，而三姨娘李氏和她的女儿韩若雪就藏身在其中。
李氏三十左右的年纪，保养极好，不输少妇的娇美，还比少妇多一份韵味，而她的女儿韩若雪长得跟她特相似，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尤其动人。
她们没多说话，不动声色地看着，比起徐氏母子来，李氏母女显得沉稳从容多了。
院子里，一片寂静中，欧阳大人非常为难，“王妃娘娘，这……这……”
他话还未说完，徐夫人突然大喊一声，恸哭起来，“芸汐啊！你真的要这么狠心吗？”
“芸汐……玉骐可是韩家的长子啊，是韩家的继承人、韩家的希望啊！你爹都那样了，难道你还想毁了韩家最后的希望吗？”
“我求你了，饶了他这一回吧！”徐夫人只能装可怜，连连抹泪，都顾不上形象了。
而韩玉骐也哭了出来，哀求，“姐，你让我干什么都行，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不得不说，这一幕，让徐氏母子在韩家人心中的地位一落千丈，而韩芸汐无疑是立下了威严！
连徐氏母子都这么求她，日后韩氏上上下下，里里外外还有什么人敢不把她放在眼里，不忌惮她呢？
韩芸汐心下冷笑着，她就等着韩玉骐这句话，她不过是吓唬吓唬这母子俩罢了，怎么会真把事情闹到大理寺去，真治韩玉骐死罪呢？
真治罪了，她还不得成为众人眼中无情无义，不念手足之情的恶毒女人？
再说了，韩从安已经废了，韩家总得有个人撑起来，她一个外嫁的女儿，权力再大，终究也是外人了。
徐夫人的后台最硬，有她在，至少那些同族亲戚们不会觊觎韩家的家产，七姨娘一房终究太弱了，暂时还无力维持住内忧外患的韩家。
韩芸汐审视着韩玉骐，良久，才冷冷道，“好，看在父亲的面上，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一听这话，徐夫人母子俩如遇大赦，徐夫人一颗高悬在半空是的心总算是收了回来，而韩玉骐这个外强中干的东西竟险些给吓昏过去，幸好他母亲及时搀着，偷偷在他腰上狠狠的掐了一把，才让他清醒。
已经够丢脸的了，这个时候还吓昏过去，日后还怎么在韩家抬起头做人呀！
“多谢王妃娘娘开恩，多谢王妃娘娘开恩！”
徐夫人连连谢恩，然而，低头的时候，眼底却闪过了一丝丝恨意。
她多么养尊处优，心高气傲的一个人呀，她是这一家子的女主人呀，今日为了儿子的性命，不得不低声下气，甚至当众恸哭来求韩芸汐，她能不恨吗？
这个有爹生没娘养的野丫头，飞上枝头就真把自己当凤凰了？
别以为救了太子一命，太后和皇后就会放过她；别以为进了秦王府大门，宜太妃就会承认她；别以为贵为秦王妃，她就有资格回来管韩家的事情！
这一回，她和玉骐忍了，吃点亏，只要没什么把柄落在她手上，她又能拿他们怎么样呢？
活罪难逃就难逃吧，只要不死，不过是受点皮肉之苦，韩芸汐还能拿玉骐怎么样？
韩家的事情，还得她这个夫人和玉骐这个长子来做主。韩芸汐想从韩家拿走一分一毫，都休想，想要护七姨娘一房，更是门都没有！
回答不出来的欧阳大人这时候也有了台阶下，连忙奉承，“王妃娘娘宽容大量，是韩家的福祉啊！”
韩芸汐笑了笑，“那欧阳大人觉得活罪该怎么定呢？”
这……
徐夫人和韩玉骐双双看过来，欧阳大人果断是不作死就不会死，他很想回答脸都打肿了，活罪就从轻发落吧，只是，看韩芸汐那表情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他哪敢说，只能尴尬笑了笑，“那自是听王妃娘娘的。”
这话一出，徐夫人母子俩的目光那叫一个哀怨呀。
“小沉香，你觉得呢？”韩芸汐懒懒问道。
“主子，死罪可免，那活罪就杖责一百呗。”小沉香答得可随意了，好似在谈天气一样。
这话一出，韩玉骐就瞪大了眼睛，徐夫人忍着怒意，语气冷冷的，“这小姑娘真会开玩笑呀……”
“怎么是开玩笑了，我看这主意倒不错。”韩芸汐随口这么一说，也像是在谈天气。
这下，所有人的脸彻底煞白了，就连徐夫人的脸色彻底黑了，她再忍不住了，欧阳大人也沉不住气，连忙劝，“王妃娘娘，杖责一百会打死人的，刚刚都打过了，依下官看，这活罪就从轻了吧。”
韩芸汐当然知道杖责一百会死人，她不过是吓唬吓唬徐夫人的，要知道能看到这位吏部尚书家的大小姐花容失色，可不是容易的事。
自小被刁难压迫长大的，三天一小骂，五天一打，好几回用竹鞭子抽得她双臂几乎没有完肤。
这一切大多拜徐夫人所赐，徐夫人的脾气她还会不清楚吗？
这女人，不管是好声好气的劝，还是哭天喊地的求，她的心都歹毒的，就像是潜伏着一条毒蛇，随时伺机反咬。
而唯一能牵制住她的，无疑是她的宝贝儿子了。
韩芸汐瞥了徐夫人一眼，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从轻发落呀？这个嘛……”
见状，众人都紧张起来，徐夫人连忙给欧阳大人使眼色，欧阳大人迟疑了片刻，小心翼翼地劝，“王妃娘娘，不如……不如按韩家的家规来，如何？”
韩家家规也有不少很严厉的，但是，不管是哪一条都比杖责一百来得轻。
韩芸汐自小就是没少受家规伺候的，一百多条家规，她心中都有数，看样子欧阳大人和徐夫人至今还抱有希望呀。
很快，她就让他们绝望到底、她冷冷道，“本王妃现在治的是他威胁之罪，欧阳大人，你是不弄错了！”
欧阳大人心头一怔，顿时恍然大悟，看样子韩玉骐这一劫是逃不过了。
徐夫人不死心，还要劝呢，韩芸汐却冷冷道，“杖责五十，还有谁为他求情的，一并打！”
这话一出，全场一片寂静，徐夫人不可思议地看着韩芸汐，没想到这个贱丫头还敢来真的。
杖责五十，就算不打残了，这也得一两个月下不了床呀，在这个争夺家主之位的节骨眼上，身为大少爷韩玉骐连床都下不了，还怎么跟三姨娘和七姨娘争啊？
这不是存心让大少爷提前出局吗？
徐夫人紧紧握着拳头，正要爆发呢，谁知道韩玉骐就先忍不住了，冷不丁冲到韩芸汐面前，“韩芸汐，你别给脸不要脸！本少爷受够了，本少爷告诉你，今儿个你要敢……”
这话还未说完，欧阳大人就急急上前拉住，“大少爷，不得无礼！”
韩玉骐猛地就挣脱开，还要继续骂，欧阳大人急急过去，低声提醒，“徐夫人，使不得啊使不得啊！再这么下去事情一定会一发不可收拾的，要知道，大少爷冒犯王妃娘娘在前呀，不管王妃娘娘现在王府里的地位……哎，她终究是秦王府的脸，事情闹大了，尚书大人出面也未必……”
欧阳大人没说下去，徐夫人却明白这个道理，她非常不情愿，却不得不立马拉住儿子，“玉骐，你这是被打糊涂了吗？你还不……”
韩玉骐一贯欺负别人惯了，今日被欺负得那么惨，哪里冷静得了，怒声对徐夫人道，“娘亲，你怕她做什么？你不是说过，她就算是王妃也不能对咱们为所欲为，咱们还有外公撑腰呢！外公可不是吃素的！”
徐夫人当然说过这样的话，甚至还有更过分的话，可是，不能当着韩芸汐的面说呀！
她不得不朝韩玉骐手臂上狠狠捏了下，让他闭嘴。
“够了！你再胡说八道发疯的话，你就给我滚出韩家！”徐夫人只能这么警告了。
韩玉骐最怕的终究还是这个母亲，一听这话，只能悻悻的沉默下来……

第85章 李氏，低调之人
韩芸汐在一旁听着韩玉骐的话，并不意外，徐夫人在她出嫁那日，就对着花轿说过这样的话了，而且还比这话更难听，更嚣张。
说什么，她韩芸汐飞上了枝头也当不了凤凰，贱丫头就是贱丫头。
说什么，她韩芸汐嫁给秦王是癞蛤蟆想吃天鸸肉。
说什么，换成别人，早就去撞墙死了，就只有她脸皮三尺厚，才敢上花轿。
虽然，那日走错路是宜太妃交待喜婆的，可是，徐夫人也没少让喜婆使坏，不管是喜服、妆容还是首饰全都被动了手脚，甚至还克扣了她的嫁妆，让她带了一箱子妹妹不要的旧衣服出嫁。
这一切，韩芸汐都知道，今日，她既是为小逸儿报仇，也是为自己报仇！
见韩玉骐不动了，韩芸汐冷冷下令，“来人，把大少爷给我拖出去，狠狠地打！”
虽然她带来的下人就小沉香一个，但是，一旁韩家的小厮却无人敢怠慢，连忙去准备，几个人把韩玉骐架出去。
“放开我……放开！”
“秦王妃，我求求你了，饶命啊！饶命啊！”
“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
任由韩玉骐怎么求，韩芸汐都无动于衷，今儿个既然把事情闹开了，她索性就闹大点，让韩家上上下下全都看清楚了，她这个嫁出去的女儿不是好惹的。
韩玉骐一被带出去，外头的人全都自觉的让开道，围满了左右两边。
韩玉骐被放到长凳上，哪能安心趴着呀，立马要下来，见状，韩芸汐冷声，“把他给我绑在凳上！绷紧了！”
“是……是……”小厮连牙都在颤抖，却不得不遵从。
而徐夫人追出来，扶着墙壁，才勉强能让自己站稳，她都不敢看儿子，她看着韩芸汐，仇恨从眼睛里迸射出来，恨不得这个女人马上去死！
韩芸汐，你最好别有落在本夫人手里的一日，否则，本夫人一定会将你碎尸万段的！
很快，韩玉骐就被严严实实绑在凳子上了，两个小厮一左一右，都拿着大板子。
“五十下，一下都不能少！给我打！”韩芸汐冷声下令。
话音一落，“啪！”一板子就打下去，单单听这声响，就知道没怎么用力。
“停！”韩芸汐冷眼朝那小厮看去，“怎么，饿了吗？要不，让你也吃几板子？”
小厮吓坏了，不等韩芸汐多说，立马一板子狠狠朝韩玉骐屁股上打下去，“啪”一声好不响亮！
与此同时，韩玉骐也大叫起来，“啊……”
前车之鉴，另一个小厮哪里敢怠慢，紧跟着一板子狠狠砸下去。
“啊……”韩玉骐的叫声凄惨无比。
五十大板，一下一下，每一下都非常之重，看得周遭的众人的心跳也跟着重重地跳动，徐夫人捂着嘴，扶着墙壁，怎么都不敢看。
寂静的院子里，除了板子声，就只剩下韩玉骐“啊啊啊”的惨叫声，真真像杀猪似的。
终于，五十大板，一下一下全都打完了，两个小厮双手都麻了，韩玉骐的屁股简直是血肉模糊，怵目惊心，人早就晕死了过去。
徐夫人扑过来，见状，心疼得险些晕过去，连忙大喊，“大夫，来人啊，传大夫！”
她哪里还顾得上韩芸汐手上的库房钥匙呀，一边让人把大少爷送回房去，一边催促大夫，整个人都像疯了一样。
看得所有下人都傻眼了，还从来没见过徐夫人这么六神无主过。
徐夫人和大少爷走了，韩芸汐才朝围观众人看去，这一看，立马让所有人都低头，纷纷自觉退下。
三姨娘和二小姐就隐身在一旁大树边，没有露面也没有离开……
三姨娘母女俩是听说韩芸汐手上有库房钥匙才赶过来的，谁知道就撞见韩芸汐重惩大少爷这一幕。
徐夫人仗着娘家势力大，横行霸道那么多年了，早就该有人出面教训教训了，只是，她们万万没想到会是韩芸汐出这个面。
要知道，韩芸汐虽是嫡出大小姐，却向来都是个胆小怕事，隐忍退让的主儿呀，而且，就算她成为了秦王妃，那也不过是个摆设罢了。
二小姐韩若雪远远看着韩芸汐的面容，眼底闪过一抹嫉妒，低声道，“娘亲，她的脸真好了啊！”
韩若雪是韩家最漂亮的女儿，可是，如今韩芸汐脸上的毒疤没了，颜值直接压倒韩若雪，在大婚之日，韩家就不少人见过韩芸汐的美貌，在下人中早就议论很久了，韩若雪没见过，所以始终不相信。
可是如今见了真人，连她自己都不得不承认。
“外头传她会解毒，救了少将军，依我看可能是真的。”李氏淡淡道，眼底有些阴影。
如果不是如此，大理寺卿欧阳大人为何会这么忌惮她，她又凭什么端着王妃的身份回娘家嚣张呢？
这话一出，韩若雪的脸色也复杂了起来，只是很快就恢复，笑道，“娘亲，你说她回来，不会是来争库房里的东西吧？”
李氏冷哼，“外嫁的女儿，就算她当了皇后也没有这个资格。”
李氏生的虽然是女儿，却没少花心思栽培，论医术，真正较量起来，在韩家这一代人里算是翘楚。
她一直在为女儿寻觅好的人选，打算招婿入赘，如此一来，韩若雪就有资格继承家主的位置了。
“那库房钥匙怎么会在她手上？我看准是她从父亲手里抢走的，她就有这个心思！”韩若雪恨恨说道。
李氏眼底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她看了韩芸汐许久，才道，“雪儿，你很长时间没去拜访穆大小姐了吧？”
韩若雪点了点头，韩若雪和穆琉月的关系，虽然没有穆琉月和长平公主那么亲密，称得上闺蜜，但是也算得上是好姐妹吧，韩若雪总会给穆琉月送一些稀罕的小玩意，每每都把穆琉月哄得很开心。
当然，这些都是李氏教她的，李氏说了攀上穆琉月就等于攀上长平公主，有长平公主当后盾，比徐氏那吏部尚书强多了。
打从韩芸汐嫁入秦王府后，韩若雪都不怎么敢去找穆琉月，生怕穆琉月一发怒起来，牵连到自己身上，毕竟她也算是韩芸汐的妹妹。
“大将军府的事情，还有太子怪病一事，我看你还是去探探穆琉月的口风。”李氏淡淡道。
“我尽量吧。”韩若雪认真回答，见母亲要走，连忙拦住，“娘亲，难不成就这么放过她了，就算爹爹把钥匙给她，那也是不合理的呀，她毕竟外嫁了，咱们这就去要过来。”
李氏止步，冷厉的目光从韩若雪拽住她的手缓缓上移，落在韩若雪脸上。
见状，韩若雪才悻悻的放手，知道娘亲生气了。
“徐夫人都不着急，你急什么？要讨，也不该是咱们去讨的。”李氏的语气又冷又严厉。
自小到大，母亲都是这么冰凉凉的，韩若雪已经习惯了，她低下头，“是，女儿明白。”
徐夫人的后台硬，再加上这一回韩芸汐为了韩云逸，把韩玉骐打成这样，以徐夫人的性子，能轻饶了七房，能不跟韩芸汐杠上吗？
如果说七姨娘赫连醉香是隐忍，那么李氏就是最低调的一个人，她永远都清醒而清闲地当着旁观者，坐等渔翁之利。
李氏母女悄无声息地离开，韩芸汐已经把七姨娘搀到屋里去了，逸儿还昏睡着，韩芸汐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定没有因为伤口发炎而发烧，这才放心。
“秦王妃，今日……今日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
七姨娘看了看床榻上安静的儿子，又看了看韩芸汐，哽咽得都说不出话来。
韩芸汐看着七姨娘，心下无奈着，这么孱弱隐忍的一个母亲，如何保护得了逸儿呀，怕是要这个孩子来保护母亲的吧。
她这一回把库房钥匙亮出来，教训了韩玉骐，徐夫人至少短时间里不敢动这娘俩，可是，那也只是暂时，终究不是长远之策。
韩家新家主，终究是要尽快扶持上来的，即便逸儿年纪小，有一个家主的身份在，那帮人也不至于敢那么嚣张。
只可惜，她和穆琉月有赌约在先，并没有时间跟这帮人斗智斗勇，如果说是韩从安的主意，韩从安都被关了，估计徐氏和李氏也不会答应的。
韩芸汐示意七姨娘不用多说，先坐下，她琢磨了片刻，便道，“小沉香，你留下照顾七少爷。”
“是，主子放心，奴婢在，一定不会让人欺负七少爷的！”小沉香立马领命，这丫头越发聪明了。
一听这话，七姨娘喜出望外，连忙起身要跪谢，“多谢王妃娘娘，逸儿能得王妃娘娘照顾，是他三生修来的福分呀！”
韩芸汐亲自搀住她，认真道，“七姨娘，照顾好逸儿吧，有些时候……该强硬的时候必须强硬，那徐夫人也非正室，韩玉骐虽是大少爷，但和逸儿一样也是庶出，没什么好怕他们的。以后小沉香就住这儿了，有什么事尽管跟她说，明白吗？”
七姨娘激动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连连点头，眼泪几乎是成串儿掉下来的。
韩芸汐又交待了小沉香一些事情，这才出门，眼看天都快黑了，她都还没把今儿个的正事给办了呢！
之前那个守门的小厮还一直在院子外头侯着，不敢离开，见韩芸汐出来，连忙狗腿得上前来，“王妃娘娘，小的一直在这等您呢。”
这小厮也算机灵，韩芸汐点了点头，“带路吧。”
她这一回来确实是冲着库房来的，但是，并非想得到库房里的东西，而是想查一查库房里有没有她要找的那三味蛇毒。
在小厮的引路下，韩芸汐很快就抵达韩家库房。

第86章 库房，情况如何
韩家库房位于韩从安所住的主院百草院的后面，是一座地下密库，入口处有专门的库房护卫把守，这些护卫可不是小厮，一个个都是会武功的，即便韩从安被囚，他们一样坚守在这里，等待下一任家主的出现。
库房禁地，自是不允许随意靠近，远远的，小厮就止步了，“王妃娘娘去吧，小的在这里等您。”
韩芸汐走过去，立马有护卫上前来拦，“什么人，竟敢擅自靠近库房？”
“嫡女韩芸汐。”韩芸汐冷冷回答。
护卫认真一看，这才认出是韩芸汐，只是，依旧不给情面，“既是大小姐，就更应该知晓韩家家规。”
韩芸汐气定神闲的取出库房钥匙来，“见库房钥匙如见家主，你们应该清楚吧。”
见状，护卫大惊，而几个护卫也都靠过来了，认出这确实是库房钥匙。
确实，见库房钥匙如见家主，他们当下人的，无权质问韩芸汐这钥匙怎么来的，只能恭敬放行。
韩芸汐大大方方走近，她打小就听说过韩家库房很大，只是，亲自走进来，才知道究竟有多大。
用钥匙开启库房大门，发现里头分左右两库，左边是钱库，存放的都是金元宝银元宝，是韩家备用的钱财，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对不会启用。
右边便是药库，韩芸汐才到门口，浓浓的药材味就扑面而来，这种熟悉的气息，让她心情都舒畅了不少。
这药库像是一座小型图书馆，高耸的药架林立，每个药架侧面都有药材的分类，而架子上的抽屉前都写了药材名，分门别类，清晰详细，很方便寻找。
很快，韩芸汐就找到毒药一类，韩家不是毒门，而是医学世家，这里的毒药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毒药，而是那些可以入药的毒药草。
这不找不知道，一找吓一跳，韩家的藏药比韩芸汐想象中的要高大上很多，只可惜，她将毒药一类里的每个抽屉都一一找了一遍，连所有暗阁都找了，却只找到了那七味常见的蛇毒，却始终没看到她要找的另外三味。
看样子那三味蛇毒也不是出自韩家的，这条线又断了。
韩芸汐关上了最后一个抽屉，轻轻吐了口浊气，这时候，余光却瞥见一旁有一方书桌，上头放着一本书集，翻看到一半。
韩芸汐走过去，翻到封面，只见《韩氏医典》四个大字，原来这东西就在这呀！
迟疑了片刻，韩芸汐还是将《韩氏医典》收入袖中，她唇畔泛起一抹狡黠，自言自语道，“给逸儿太早，我就先代为保管吧！”
一路走出库房，韩芸汐都低着头琢磨，韩家的嫌疑可以排除了，如今就只能看看穆清武那边有没有查到什么线索。
真希望快点见到顾北月呀，有他的门路，她就用不着找得那么辛苦了。
离开库房没多久，守门的小厮就追上来了，“王妃娘娘，要回府了吗？小的送您出去。”
韩芸汐斜眼看他，淡淡道，“你叫什么名字？”
“禀王妃娘娘，小的贱名王小四，大门那片的班头，府上进进出出的事情小的都知道。”王小四连忙回答。
韩芸汐正愁着没人可用呢，没想到主动送上来个这么好用的家伙。
她低声道，“七姨娘那屋，平素多照应点，懂吗？”
说着，丢了一锭银元宝过去，“和兄弟几个吃酒去，韩家的路，本王妃还是认得的！”
王小四是聪明人，接过银元宝，喜出望外，连连谢恩，“谢王妃娘娘抬举，小的愿意为王妃娘娘效犬马之劳。”
韩芸汐走远了，王小四还在原地站着沉浸在喜悦中，当守门奴那么多年，今日总算让他逮住了这么个高迁的机会，他能不开心吗？
且不说秦王妃高贵的身份，就说她手上有那库房钥匙，日后还不是她说谁是家主，谁就是家主了？在大家族的争斗中，像他这种小人物站队伍是最重要的，只要跟着秦王妃，保准不会在家主之争中站错队伍的。
站好了队伍，他当然得拉拢一些弟兄为七姨娘效力，思及此，王小四喜滋滋地收好银子，这才匆忙离开。
这时候，李氏从一旁花丛里走出来，她看了看不远处的库房入口，又看了看王小四的背影，唇畔泛起了一抹轻蔑的笑意……
韩家家主之争很急，但是，韩芸汐和穆琉月的赌约更急，就一个月的时间，眼看都过去快十天了。
韩芸汐回到府上，等了两日，原本以为顾北月应该有时间见她了，谁知道竟等来了一个非常悲剧的消息。
“王妃娘娘，顾府的管家说顾太医一个月内都不会出宫，具体什么事情，小的问不出来。”小厮如实禀告。
“什么？”韩芸汐惊声。
小厮以为她没听明白，连忙又道，“顾府的管家说顾太医在宫里，一个月内都不会离宫，小的问为什么，管家说不知道。”
韩芸汐早已脸色煞白，顾太医一个月不出宫，那必定是天徽皇帝病情恶化了呀！这种事情，管家未必会知道，就算知道了，也未必敢说。
“坏了！”
韩芸汐喃喃自语，迟疑了片刻，就出门去穆大将军府。
“王妃娘娘，微臣正要去禀，没想到你就来了。”穆清武很意外，心下也暗暗庆幸着，幸好琉月被好友约出去了，要不然让她见到秦王妃，不知道又会闹出什么事情来。
“上一回你要查的事情，可有情况？”韩芸汐问道。
上一回，他们依据万蛇毒的药性和下毒的频率分析，下毒之人，要么就是穆家内部之人，要么就是经常往来穆家的人。就算是内部的人，也得有人经常给送毒药。
穆清武十分无奈，“王妃娘娘，微臣认真调查过了……”
穆清武还未说完，韩芸汐见他那愁云密布的眉头，就知道没有结果，这条线索也断了。
怎么会这样？
他们的推理并没有问题呀，万蛇毒在配制出来一天之内就必须用掉，否则就会有颜色和味道，以穆清武的谨慎是不会察觉不出来的。
而要累积出毒素，至少也得两三天就下毒一回，不管怎么说，这下毒之人必定和大将军府非常密切的联系。
只是，可以调查，可以审问的人都查过了，竟然没找出来。
难不成是他们遗落了什么细节，忽略了什么人物吗？
要查出内奸，只有两条路，一条就是继续调查大将军府里的嫌疑人物，另一条便是那三味罕见的蛇毒，而后者，正是韩芸汐此行的目的。
韩芸汐取出药单递给穆清武，“少将军，这是另外三种蛇毒，非常罕见的蛇毒，别说一般药店，就算是大部分医学世家都未必会有，或许，从这三味蛇毒入手，会更快一点。”
她之前有所保留，可是，如今找不了顾北月，只能把这条线索也交给穆清武了，至少，穆清武的人脉会比她广，多一线希望吧。
穆清武看了一眼药单，迟疑了片刻，只是很快，就抬起头来，目光坦荡荡地看着韩芸汐，直接问道，“秦王妃之前不把这三味蛇毒说出来，是怕……是怕我和父亲徇私吧？”
忽如其来的质问，让韩芸汐些措手不及，然而，穆清武问对了，她确实是有这个心思的。
她和穆琉月打赌一个月，赌输的人脱了外衣在玄武大街上跑一圈，这个后果不论是她还是穆琉月谁都无法承受，但是，这种赌约只有输赢，没有平手，她们两人必定有一个会输。
如果查案完全依靠穆大将军和少将军，他们父子俩完全可以拖着时间，等到一个月后再查出内奸，如此一来对他们没有什么损失，二来也不会让穆琉月输掉。
穆琉月再怎么样，终究是穆大将军唯一的女儿，她当然是要留一手，自己去调查的，谁知道顾北月出不了宫呢？
既然穆清武这么问了，韩芸汐也没什么好藏的了，她非常坦然地笑了，大大方方承认，“是！”
谁知，一向谦恭的穆清武变得特严肃，特认真，他清澈的双眸直逼韩芸汐，认真道，“王妃娘娘，你当我穆清武是什么人了？”
这……
看着穆清武眼底的倔强和磊落，韩芸汐突然有种以小心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感觉，只是，她并不认为如此自我保护有错。
“少将军，假如你妹妹输了，你真的会铁面无私，让她脱了衣服到外面去跑一圈吗？”韩芸汐认真质问。
谁知，穆清武竟毫无犹豫，“我会！”
韩芸汐心头微微怔住，她不想相信，但是穆清武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却让她无法质疑。
“我和父亲前几天还劝过她，让她来赔个不是，这个赌约就算了，只可惜那丫头不见棺材不掉泪。”穆清武淡淡道。
“所以……你想劝我？”韩芸汐蹙眉问道。
“不，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王妃娘娘，这是你和琉月两个人的赌约，而微臣和你之间，只有查案一事，请王妃娘娘尽管放心，微臣一定全力配合。”穆清武认真说道。
看着穆清武，韩芸汐心下感慨万千，怪不得穆清武年纪轻轻就掌握重兵，出身名门贵族，却如此有原则，光明磊落，实属难得，天宁国满朝文武中能有几个？
韩芸汐知道，她可以放一百个心了。
“少将军，我相信你便是。首先，这三味蛇毒，尽快找人调查。其次，依我看，但凡能接近你之人，都必须暗查，不论身份，包括至亲之人。”韩芸汐认真道。
一听这话，穆清武震惊了，“至亲之人？”
“对，少将军，我们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下毒之人，可借他人之手，而被借用之人，极有可能至今都还不自知！”韩芸汐把话说白了。

第87章 蛇毒，本王处理
如果确定下毒之人和大将军府有密切的联系，那么，他们也不能排除这种情况呀！
听韩芸汐这么一说，穆清武这才明白过来，“王妃娘娘的心思果然缜密，微臣明白了。”
韩芸汐又跟穆清武商议了一些细节之后，才离开大将军府。然而，她并不知道，她前脚刚走，龙非夜后脚就到了。
这是龙非夜为北历国内奸一事，第二次到穆将军府。
他一袭黑衣劲装，霸气地坐在大堂主位上，眉目清冷，目空一切，宛如统御世界的王者。
整个大堂安安静静，只有穆大将军在堂中侯着。
片刻而已，穆清武就匆匆赶过来，一进门，立马行了个非常标准的军礼，“微臣参见秦王殿下。”
龙非夜抬手示意他免礼，冷冷问说，“韩芸汐刚走？”
韩芸汐？
不得不说，从秦王殿嘴里说出来这三个字，让穆大将军父子俩怎么听怎么觉得奇怪，他们印象中，秦王还从来不会这样直呼哪个女人的名字。
当然，他不可能称呼韩芸汐为爱妃的，他之前都像所有人一样叫她秦王妃的。这是打什么时候开始，改口了？
好奇归好奇，不管是穆大将军还是穆清武都没有这个胆子问，在这位秦王殿下面前，比在天徽皇帝面前压力还大呢。
“王妃娘娘刚走，这是她送过来的新线索。”穆清武说着，连忙将刚刚拿到的药单递上去，补充解释道，“这就是之前王妃娘娘没说出来的三味蛇毒，说是非常罕见之物，云空大陆能有此物者，少之又少。”
龙非夜点了点头，问道，“府上的嫌疑人调查出结果了吗？”
穆大将军十分汗颜，“禀殿下，至今无果。”
“扩大嫌疑人的范围，继续追查。”龙非夜说着，眼底闪过一抹精芒，低声道，“尤其是女人。”
一听这话，穆大将军和少将军都惊了，秦王奉皇命追查北历国奸细，至今查出来的可全都是女人呀。
这么说来，穆清武这一回中毒和这件事是脱不了干系了，换句话说，大将军府极有可能早已埋伏了北历的细作。
要知道，大将军府可是非常敏感之地，不少军机密要都是出自这里的。
事情，严重了！
这个时候，穆大将军哪里还顾得上护短穆琉月呀，早把穆琉月和韩芸汐的赌约抛到脑后去。
他当机立断，“秦王殿下放心，末将一定扩大调查范围，无论亲疏！”
穆清武一直很清楚父亲会偏袒琉月，见这机会，他认真道，“父亲，秦王妃怀疑下毒者可能假借他人之手，依孩儿看，经常往来的几位堂兄妹，也不能错过。”
他说着，迟疑了片刻，又补充，“当然，琉月那边也得查一查。”
如果是平素，穆清武说出这样的话，穆大将军一定会怒斥他糊涂，他的亲妹妹怎么可能会有歹心，怎么会如此大意。
只是，如今这种情况下，再家上在秦王殿下面前，穆大将军不敢有脾气，沉心想了想，朝秦王看去，道，“王妃娘娘说的有道理。”
龙非夜若有所思，很快便点了点头，收起了药单，“这三味蛇毒本王自会处理，剩下的事，务必加快速度。”
“是！”穆大将军父子俩齐声，恭敬领命。
龙非夜起身离开，可是，都走到了门口，却突然止步，他没有回头，语气一如既往的冰冷，“本王听说……韩芸汐和穆大小姐打了赌？”
什么？
韩芸汐和穆琉月打赌的事，秦王殿下居然也知道。
穆大将军为了减少影响，早就下了禁口令，所有知晓此事的下人都不许乱传。
秦王殿下怎么知道的？
“禀殿下，确有此事的，小女不懂事，胆大妄为，末将一定会好好教训她的。”穆大将军连忙解释。
不管怎么样，他都会全力阻止这件事发生的，再不行，他逼都要逼着琉月去道歉，这种两败俱伤的结果，他担不起呀。
“请殿下莫要当真，末将一定会……”
岂料，穆大将军这话还未说完，龙非夜就打断了，淡淡道，“本王倒是很期待结果。”
他说着，也没有多问什么就大步离去，很快身影便凭空消失在院子里。
这……
穆大将军愣在原地，半晌才缓过神来，缓缓转头看向穆清武，“你……你刚刚听……听到秦王殿下说什么了吗？”
穆清武也非常意外，喃喃道，“殿下说，他倒是很期待结果。”
穆大将军脸色一白，急了，“这……这是什么意思呢？”
难不成秦王殿下也想看琉月脱了外衣到玄武大街上跑一圈吗？思及此，穆大将军立马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他绝对是想多了，无缘无故的，秦王殿下哪里这种闲情逸致刁难琉月一个小女子呀！
难不成……他想看秦王妃输了，脱掉外衣去跑一圈？
不不不！
穆大将军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这更不可能吧，秦王妃要真去跑，那打的就是秦王殿下的脸呀！
穆大将军气急，浓眉怒眼大瞪穆清武，“殿下这是期望什么呢？”
“打赌的结果……”穆清武怯怯道。
“谁的结果呢！”穆大将军又问。
穆清武无话可答，穆大将军又气又急，别过头去，抽出短鞭狠狠抽了一个空响，“穆琉月！这个臭丫头什么时候才能不惹事啊！”
秦王殿下都这么说了，不管他是什么意思，横竖穆大将军是不能再让穆琉月去道歉，不能再求秦王妃收回赌约了。
这到时候，真真不知道怎么收拾残局呢！
穆清武见父亲气成这样，他认真道，“父亲，琉月也大了，自己惹出来的事情让她自己负责去。内奸一事事关重要，万一真是北历国的奸细，皇上怪罪下来，咱们都不好交待。”
事情都僵成这样了，穆大将军还能说什么，他烦躁地看了穆清武一眼，“马上把名单拟出来，一个一个查！要是真是府上的人，本将军绝不轻饶了！”
此时，穆琉月哪里知道她父亲怒得想抽她呀。
她正在帝都郊外最有名的天香茶园里会朋友呢，她当然关心过案子的进展，可惜父亲和哥哥都不说。但是，她看父亲整日愁眉苦脸的样子，也大概猜得出来案子没什么进展。
已经过去十天了，就剩下十八天，就目前的情况看，韩芸汐可是凶多吉少呀！
再说了，就算将来的十八天里有什么大进展，她也不怕，横竖父亲和哥哥都在帮忙查案，她就不相信父亲和哥哥会不管她的死活。
怎么说，也会有办法拖到一个月后的。
这一回，她不仅仅要韩芸汐自食恶果，还要用残忍的事实告诉韩芸汐一个道理，空有秦王妃的头衔，还不如有个好出身呢！她能嫁入秦王府没什么好高傲的！
思及此，穆琉月径自呵呵笑了起来。
这时候，韩若雪亲自捧着一壶茶叶走过来，见状，笑道，“我的大小姐呀，想什么事呢，想得那么开心，说出让妹妹我也乐一乐吧。”
她说着，将茶叶放在桌边，盘腿坐下来，双手支着下颌，一副等着穆琉月说的姿态。
穆琉月看了她一眼，又呵呵笑了几声才平静下来，“没有，能有什么事？”
韩若雪暧昧地看了她一眼“这脸上都笑出花来了，不会是想哪家的……”
这话还未说完，穆琉月就抓起眼前的茶杯要砸过来，韩若雪连忙拦住，“行行行，我不问便是了！我自己掌嘴！”
韩若雪做样子地轻轻打了几下嘴巴，她来之前，还以为这位大小姐会因为韩芸汐的事情而不待见她呢，没想到态度还是一如既往。
不过，想来也是正常的，穆琉月之前之所以愿意和她结交，不仅仅因为她送了不少厚礼，更因为在她这里可以打听到不少韩芸汐的消息。
穆琉月瞥了她一眼，又笑了，“这还差不多。”
见穆琉月心情不错，韩若雪暗道，今日算是约对了。
“来来来，奴婢再泡上一壶好茶，给大小姐赔罪。”韩若雪开玩笑地模仿下人语气。
穆琉月挑了挑眉头，“好吧，本小姐等着。”
说着，两人便都扑哧笑了出来，韩若雪打开茶叶罐子，递过去，“闻闻，香不香。”
天宁国人嗜茶，以帝都人为甚，天宁帝都城内大大小小都是茶楼，而郊外则大多是茶庄。向穆琉月她们这种对茶道十分讲究之人，一般都不会去茶楼，自家的茶叶和泉水比茶楼的要好很多。
若有闲情逸致，又或者有事不便在家中商议，她们大多会约到郊外茶庄来，选用刚刚采摘烘培出来的茶叶，取山中泉水，那泡出来的茶，色香味又比家里的高了一个境界。
穆琉月和韩若雪严格意义上来说算是茶友，两人约出来，必来茶庄，韩若雪可是送了不少价值连城的好茶给穆琉月。
穆琉月轻轻嗅了嗅，茶香入鼻，顿是神清气爽，她闭上眼睛一边回味着，一边示意韩若雪泡茶。
别说，同样的茶叶、水、茶壶，不同的人泡出来的茶可谓千差万别，韩若雪是这方面的高手，穆琉月就喜欢喝她亲手泡的。
然而，她并不知道韩若雪的茶道是从她母亲李氏那里学来的。
很快，一杯浅青色的茶水就送到穆琉月眼前，穆琉月先闻茶香，再尝一了一小口茶味，随后才真正喝下。
回味了片刻，便是连连称赞，“妙哉！妙哉！我看改明儿我得把长平公主也请过来，让她也尝尝。”
一听这话，韩若雪心下窃喜，她早就想通过穆琉月攀上长平公主了。

第88章 喝茶，各怀心思
穆琉月这可不是第一次在韩若雪面前提起长平公主了。
“真的假的，你都答应我好多回了。”她委屈地嘀咕。
穆琉月笑到，“前几回不都有事耽搁了嘛，这样，过些日子的梅花会，我让长平公主也邀你去，如何？”
这话一出，韩若雪立马喜上眉梢，“琉月，你可不许哄我高兴！”
梅花会，三年一次，是前些年长平公主组织发起的，以赏梅品茶为乐，所有参会人员都是女子，都由长平公主亲自甄选后发帖邀请，邀的大多是天宁国的权贵之女。
一旦被邀请，那就证明在天宁上流圈子里得到认可，所以，这个盛会一直被众女子所向往。
在韩从安未入狱之前，韩家也算是大家，只可惜已经是平民的身份，称不上权贵，所以，韩若雪压根就没有机会。
“我发誓还不成吗？这么不相信我？”穆琉月说着，眼底闪过了一抹狡黠。
“不用不用，我信你便是！”韩若雪都被兴奋冲昏了头脑，并没有怀疑穆琉月突然邀请的用意。
当然，兴奋归兴奋，韩若雪她并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她打趣地笑道，“其实也不是我不相信你，就是你那么长时间没约我了，我还以为咱们穆大小姐把我忘了呢？”
这话一出，穆琉月似乎被扰了兴致，第二杯茶刚刚端起便又放下。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韩若雪，冷冷道，“你还敢怪我？我这段时间可险些被你家那位大小姐给折腾死了！”
韩若雪知道机会来了，迟疑了片刻，低声，“人家现在可是秦王妃了。”
穆琉月冷哼，“秦王妃又怎么样，那也得秦王认她。”
“听说……”韩若雪欲言又止。
“听说什么了？”穆琉月蹙眉，脸色又难看了几分，最讨厌这种欲言又止。
“听说她救了你哥哥，前阵子大街小巷都在传呢，说什么她医术了得，深藏不露的，还有人看到不少权贵到秦王府大门口去求治。”韩若雪怯怯地问。
穆琉月目光闪烁着不悦，这些事情毕竟涉及到哥哥被行刺，如今凶手还没揪出来，而且下毒之人也没揪出来，父亲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公开的。再说了，这些事情韩芸汐确实有功劳，她也不想说。
然而，见韩若雪那一脸震惊的样子，穆琉月又很不爽。
“琉月，不会是真的吧，韩芸汐真有那么厉害？她以前在家里可是废材呀？难不成她以前都是装出来的？她是天才？”
韩若雪一脸夸张，见穆琉月还不为所动，她又继续道，“如果是这样，那咱们还真小看了她呀，这丫头……”
这话都还未说完，穆琉月就忍不住了，冷冷打断，爆了粗口，“天才个屁！”
韩若雪连忙慌张的朝周遭看了看，“大小姐，嘘……你这口不择言的，要是被人听到了，明儿个帝都传言的主角就是你了！”
穆琉月小脸阴沉沉，不悦地撇了撇嘴巴，“韩芸汐她不过是会解毒而已，算不上什么神医，天下会解毒的人多了去了。”
说到这，穆琉月还不甘心，又补充道，“解毒能有什么本事，只要有解药谁都能解毒好不好？”
然而，韩若雪却很吃惊，“原来你哥哥是中毒了呀！不是说被刺了吗？”
“刺客的剑上有毒！”穆琉月又道。
“这样啊……可……外头怎么还谣传说她还被关天牢了，后来又放出来，大理寺卿就换人了，这到底怎么回事呢？”韩若雪追问道。
见穆琉月眼底的迟疑，她知道，这里头一定有秘密，于是，她又补充了一句，“我还听几个姐妹说，是秦王偏袒她，说什么秦王不问对错，亲自到天牢把她接出来的？”
秦王偏袒她？
韩若雪这话一出，穆琉月就“啪”一声重重拍案，“胡说八道，韩芸汐她也配！”
韩若雪诧异地看着她，眼底露出了怀疑的色彩。
穆琉月很不喜欢这种目光，她深吸了一口气，冷冷道，“呐，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千万别传出去，否则，你以后就别来见我了。”
韩若雪连忙点头，“琉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听来的话，向来是只进不出的。”
穆琉月迟疑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压低声音，“其实，我哥哥中了两种毒。”
“什么？”韩若雪惊声，她确实非常意外。
“嘘……”穆琉月恶狠狠瞪了她一眼，韩若雪急急捂住嘴巴，表示不敢了。
穆琉月这才又继续道，“第一种被韩芸汐解了，后来我哥又发作，高烧不断没好，韩芸汐就获罪了。谁知道第二种毒是潜伏多年的那种，刚好她又会解，后来就给解了也就没罪了。”
穆琉月说着，为了诋毁韩芸汐，故意说谎，“其实她也就是瞎猫碰到死老鼠，刚好会解那两种毒罢了。这件事至始至终秦王都没出现，秦王才不管她死活呢，你别听外头乱传。”
韩若雪眼底闪过一抹复杂，她当然知晓穆琉月说的不全是真的，但是，韩芸汐救了少将军的事情估计是假不了了。
“原来是这样啊，呵呵，没想到她还会解毒。”韩若雪嘀咕道，
穆琉月听了很不舒服，总觉得韩若雪似乎有点对韩芸汐刮目相看了。
眼底闪过一抹算计，她低声道，“若雪，还有一件事，我可就只对你一个人说，你千万要保密。”
“那当然，你放心！”
见穆琉月那神秘兮兮的模样，韩若雪好紧张，她本是来问少将军的事情，没想到还能知道更多。
早知如此，她就该早来请穆琉月喝茶了。
穆琉月的声音压得特别低，“若雪，你爹爹入狱的事情……其实也跟韩芸汐有关。”
这话一出，韩若雪就震惊了，瞪大了眼睛盯着穆琉月看。
“看什么看，傻了呀！”穆琉月在她面前招了招手，将她拉近，继续道，“这事，我也是前几天进宫时，听说的。虽然不知道真假，反正，你还是留个心眼得好。”
“到底什么事呀！”韩若雪急了。
“听说太子的病，是韩芸汐协助顾太医一起治的，韩芸汐还彻底否定了你爹爹的诊断呢。”穆琉月说道。
太子事情，皇上诏告天下只说韩从安误诊，太子久病治愈，真相是什么，大家都不是非常清楚。
但是，穆琉月是什么人呀，她早就知道真相了，当然，她是不会告诉韩若雪真相的，她只会在真相的基础上添油加醋，黑韩芸汐一把。
见韩若雪愣着，穆琉月将声音放到最低，“韩芸汐这是图谋不轨呀！”
韩若雪一直都想招婿入赘，成为韩家下一任家主，她这么一挑拨，韩若雪还不得恨死韩芸汐了。
“这么说，是她害了爹爹的！”韩若雪怒声。
穆琉月这才退回去坐着，亲自为韩若雪倒了一杯茶，她也不继续说，就点了点头。
“好呀，怪不得她不让我们探视爹爹，怪不得韩家库房的钥匙会在她手上，嫁出去的女儿，她还想回来争家产不成？”
韩若雪不淡定了，气呼呼的，哪里还有什么闲情逸致喝茶呀，她必须马上回去告诉娘亲这件事。
“琉月，事关重大，我得回去了！”韩若雪起身来，认真道。
穆琉月此行的目的也达到了，她点了点头，低声提醒，“你可千万别出卖我哦。”
“放心！我先走了。”韩若雪走得匆忙，都把放在一旁的茶叶忘了，这茶叶可是她娘亲精挑细选出来，每次和穆琉月喝茶，她都要送上一罐的。
挑拨成功，穆琉月的心情又大好起来，哪里还在意什么茶叶不茶叶的，她又喝了几杯茶，这才慵懒懒起身来，她要到茶汤温泉去泡一泡，放松放松。
她想，韩家的人很快就会找韩芸汐麻烦了，而长平公主这会儿也该收到她的信了，再过几日就会回帝都了吧。到时候，韩芸汐一定会忙得没有时间查内奸的。
当日下午，韩若雪就回到韩家，直奔李氏那儿。
“娘亲，韩芸汐就是有争家产的心，我看咱们得去找徐夫人商量商量，怎么说也得先把库房钥匙讨回来再说。”韩若雪至今还心急如焚，事关她的家主之位呀。
然而，李氏只是有些诧异而已，并不像韩若雪这么慌张，“这么说她也算救了太子，呵呵，怪不得气焰那么大，连欧阳大人也得让着，想必徐氏也知道内幕了吧。”
这话一出，韩若雪才醍醐灌顶，如果徐夫人不是有所忌惮，那日怎么会让韩玉骐白白挨了打？
“可是，就算她有后盾，那又怎样，嫁出去的女儿怎么可以拿家主钥匙，这走到哪都是说不通的，没个道理！”韩若雪认真道。
李氏打量了女儿一眼，眼底尽是嫌弃，见状，韩若雪急着要辩解，李氏却厉声训斥，“就你这性子，将来怎么办大事？我说过多少次，沉住气沉住气，你到底哪一次听进去了？”
韩若雪这才冷静下来，悻悻地低下头，想起了娘亲之前的教训，这件事徐夫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她们没必要现在就抛头露面。
任由韩若雪站着，低着头，李氏气定神闲泡茶来喝，几杯热茶暖身之后，才道，“我今儿个让你去问的事情，你问出来了没？”
这一回约见穆琉月，主要是冲着少将军的事去的呀。
韩若雪当然没忘记这件事，只是，她不明白，娘亲问少将军的事情，不正是想知道韩芸汐的底气有多足吗？
如今都知道韩芸汐救了太子，那少将军的事情还算得上什么呀？
“问了，和外头传的差不多。”韩若雪淡淡道。
“我说了，要你问详细！”李氏冷声，拳头都握紧了，眼前这丫头如果不是她的亲生女儿，估计早就被拖出去打了。

第89章 李氏，秘密不少
面对母亲的凌厉，韩若雪一个激灵，连忙回答，“穆琉月说韩芸汐不是给少将军治病，而是解毒呢！”
这话一出，李氏的拳头突然一僵，只是，她什么都没说。
“少将军被刺客偷袭，剑上有毒，韩芸汐刚好会解毒，救了少将军，可是，谁知道少将军还中了一种慢性毒，刚好也被韩芸汐发现了，也解了。”韩若雪说道。
话音一落，李氏的拳头突然就松开了，只见她目瞪口呆，两眼发直，整个人都怔了。
韩若雪吓着了，连忙过去搀扶，“娘亲，你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吗？”
李氏这才缓过神来，脸上的表情还有些僵硬，她摇了摇头，“没……没什么，你去替娘亲倒杯热水来。”
韩若雪连忙到一旁倒水，李氏这才吐了口长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她看着韩若雪的后背，眼底晦明晦暗的，阴晴不定，半晌，才淡淡道，“韩芸汐是怎么发现还有慢性毒的？”
“穆琉月没详说，我就没多问了。”韩若雪答道。
“少将军怎么会中慢性毒呢？这慢性毒怎么说也得慢慢下。”李氏又问。
韩若雪转身过来，“娘，我当时也是那么想的，大将军府里铁定有人要害少将军，这种事我也不好问。”
李氏点了点头，慢慢喝了几口水，随口又问，“雪儿，今天让你带去送穆大小姐的春茶，你送出去了吗？”
韩若雪这才想起这件事，低着头，“我……我走得急，给忘了。”
李氏心头一松，又问，“那茶叶可不便宜，你放哪了？”
“就放在茶座旁边，要不，我现在就让人去取，直接送到大将军府去？”韩若雪问道。
“不用。”李氏立马拒绝，“算了，就当送给有缘人吧。”
韩若雪悻悻的，犯了错也不敢多说什么。
“我乏了，想睡一会儿，你下去吧。”李氏淡淡道，说着就慵懒懒地往高枕上倚下。
“娘亲，我给你把把脉吧？”韩若雪很关切，然而，李氏只是挥了挥手，让她出去。
自小，母亲就是这么严厉，有时候甚至很冷漠，韩若雪早已习惯了。
“那你好好休息。”她又倒了一杯水放在一旁，才退下。
韩若雪一走，李氏立马坐起来，原本静默的脸瞬间全变了，阴沉沉得如同乌云密布的天空，就连一贯沉静的目光也凌厉了起来。
“来人！”她沉声道。
话音一落，一个黑衣女侍卫就从一旁的屏风后走了出来。
“立马去天香茶园把那东西找回来，还有，把小木屋里的蛇毒都清理掉！”李氏认真交待。
“是！属下明白！”黑衣侍女领命，立马就走。
李氏坐了许久，凌厉的凤眸缓缓眯起，“韩芸汐啊韩芸汐，本夫人真真是小看你了，你竟敢坏本夫人的好事！你好大的能耐呀！本夫人绝对不会留你的！”
时间一天天过去，不知不觉又是三天，还有十五日就满一个月。
把事情都交待给穆清武，韩芸汐这边可没有闲着。
她这几天都足不出户，躲在云闲阁的书房里研究万蛇毒呢。
她手上并没有那十味蛇毒，但是，之前采样检验的时候，她把穆清武的带有万蛇毒毒素的血样放入解毒系统，解毒系统自会提出毒素并且进行复制，补充毒库。
韩芸汐这几日来，琢磨的正是下毒的方式。
下毒的方式很大程度上会给下毒人不少限制，比如，有些一些毒药和容易和其他东西产生反应，减弱毒性，或者发生颜色和气味的改变，就只能下在清水中。而相反的，也有一些毒药不能下在清水里，否则很容易被发现。
韩芸汐琢磨着，要在穆清武喝的清水里经常下毒可不是容易的事情，何况，水房火房，还有伺候穆清武的下人全都查过了，并没有什么异常。
会不会她弄错了，万蛇毒并不是被下在清水里的呢？
依据解毒系统里的纪录，万蛇毒只能下在清水中，而且一旦配制出来，一天之日必须用掉，否则会变色变味。
但是，这个解毒系统再怎样智能化，终究也是人研究出来的。在现代并没有万蛇毒，解毒系统里的纪录也是从古籍里查找后，编写进去的。
不得不说解毒系统在检测毒性、调配解药这两方面有这非常强悍的功能，再强的天才大脑也无法取代，但是，在制毒方面，解毒系统还是很薄弱的。
或许，有办法将万蛇毒下在其他溶液中，在不影响其毒性的情况下，还可以不产生颜色和气味的变化？
又或许，下毒者在制毒的时候就动了什么手脚，在不改变万蛇毒毒性的前提下，改变了万蛇毒的某些性质，使得下毒方式也跟着改变了？
虽然，这种可能性很低，因为要调配出万蛇毒本身就不是容易的事情，又要对万蛇毒进行升级改良，更是难上加难。
但是，在调查了那么久都没查出什么线索来的情况下，韩芸汐不得不慎重考虑这种可能性。
如果不下在清水中，也应该是下在穆清武经常饮食的东西上，除了一日三餐之外，韩芸汐很快就想到了一样东西，茶！
天宁国人嗜好饮茶，以帝都人氏为甚，家家户户都会备茶叶，从早上到晚上都离不开茶水。
“会不会是茶呢？”韩芸汐喃喃自语，正要唤小沉香来，却突然想起来小沉香被她留在韩家保护七少爷了。
她只能亲自出芙蓉园一趟，找小厮帮她找齐各种品种的茶叶来。
谁知，刚吩咐完小厮回到院中，就远远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长廊那边走过。
那身影那样高大傲岸，气势逼人，步态却又是那样优雅、尊贵，远远的一个身影就让周遭的一切全都暗淡无光，令人想忽视都办不到。
在午后寂静的长廊中，如此冷峻的美男子优雅独行，如果说寂静的美景就是一副画，这优雅的美男便是那画中仙。
是他……龙非夜。
韩芸汐看着看着，都不自觉走神了。
突然，画中仙不见了，不……是龙非夜突然消失不见了！
韩芸汐缓过神来，十分诧异，人呢？
她下意识上前几步，张望了下，还是没见到人。
韩芸汐缓过神来，只觉得似乎很久很久没见到这家伙了，最后一次见面应该是在茶楼，她看到了他，他并没有发现她。
她一直担心上一回治疗太子启动解毒系统藏药渣被他偷窥了去，可是，那家伙至今都没来问那件事，估计是没看到什么吧。
现在才午后，这家伙回来的好早呀。
其实，他哪天回来，什么时候回来，哪天没回来，韩芸汐都清清楚楚，谁让她站在阁楼窗口就能看到他寝宫的灯火呢？
这家伙没回来的时候，去哪里过夜的？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做什么呢？
“奇怪……”
她喃喃自语，同时也收起了好奇心，那家伙一贯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突然消失也不算什么吧。
然而，就在韩芸汐要继续往前走呢，背后就传来某人低沉冰冷的声音，“韩芸汐，你找本王有事？”
韩芸汐吓了一跳，猛地转身看去，只见刚刚明明还在前面的人，此时此刻就站在她背后，高大的身躯巍峨的宛如一座山挡住在身后，让她顿感压力山大。
韩芸汐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同他拉开距离，以保证自己的安全，当然，她有些莫名其妙，“殿下，我没找你呀。”
“那你站在这里张望什么？”龙非夜质问道。
这话一出，韩芸汐立马就尴尬了，被他发现了？
她不得不抬头看去，谁知，一抬头就迎上龙非夜非常不屑和不耐烦的目光，“有事？”
这家伙！
给他点目光，他还真当自己的是焦点了？
好吧，虽然他确实是焦点，但是，韩芸汐现在拒绝承认。
为什么总是用那样的眼神看她，难不成她做了那么多努力，在他眼中还是那么不堪吗？
一贯不屑于向别人证明自己，也不介意别人的目光的韩芸汐并没有发现自己此时有多么介意这个男人的目光，她只觉得这是侮辱。
越是生气，她脸上的笑容越是灿烂。
她笑得特骄傲，“没事。我想殿下是误会了，我在这里张望，是找别人，不是找殿下。”
这话一出，龙非夜原本就冰冷的眸光陡然冷了三分，令周遭的气温都降了好几度。
哼，看你再高傲。
韩芸汐忽视了他眸中的冰冷，又道，“如果殿下没其他事的话，臣妾先走了。”
说着，高抬下巴，特优雅的转身要走，谁知，就在这个时候，龙非夜冷冷开了口，“慢着，本王还有事。”
韩芸汐戛然止步，转身过来，还是笑得很甜美，“不知殿下还有何事？”
“进屋说。”龙非夜看都不多看她一眼，丢下这话，转身就走。
韩芸汐以为他会去寝宫那边，谁知道那家伙居然往云闲阁方向里去。
“真有事？”韩芸汐狐疑了，急急跟过去。
龙非夜一进门就嗅到一股难闻的气息，虽然从来没有进过哪个女人的屋子，但是，他也知道女人的一屋子应该是干净的。
不自觉蹙了蹙眉头，他循着气息往里头走，到了韩芸汐的书房，只见宽大的案几上摆放了好几碗冒着黑烟的液体，恶臭的气息就从这些液体里发出来的。
龙非夜将书房打量了一圈，映入眼帘的全是脏、乱、杂，有洁癖的他讨厌这种混乱，只是，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并没有马上离开。
韩芸汐追进来，没想到这家伙会来书房。

第90章 茶叶，检查未果
韩芸汐自知书房很臭，她讪讪笑了下，“殿下，外头请吧，这里的气息有点难闻。”
“外头的一样很臭。”龙非夜冷冷道。
“那就到院子去吧。”韩芸汐耸了耸肩，并没有身为主人的不好意思，又不是她邀他过来。
身为医生，她也有轻微的洁癖，只是，但凡她潜心于研究不熟悉的毒药时，就不讲究什么洁癖不洁癖了，现在这个书房还算过得去，再过一两天，估计会比垃圾堆还脏乱。
当然，等她研究透了，立马可以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你在制毒？”龙非夜没有走的意思。
“无聊玩玩而已。”韩芸汐答道，其实，书桌上那几碗就是万蛇毒，昨天下午从解毒系统里提取出来放入清水中，一天的时间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这是什么毒？”龙非夜又问。
“万蛇毒，上一回从少将军污血里采集了一些毒素回来，闲着没事就研究研究。”韩芸汐答道，不算说真话，也不算说谎。
然而，在龙非夜看来，她就是在说谎。
看样子这个女人是为了穆清武的事情忙碌着，只是，为什么她要瞒着他？听楚西风说她找过顾北月两次，顾北月都出不了宫。
龙非夜并没有当场揭穿，而是出人意料的在一旁找了个位置坐下，淡淡道，“那你研究出什么了？”
韩芸汐看过去，发现他哪怕身处一段脏乱臭的药材药渣中，都依旧那么远高贵干净，如同从天而降的神祗，一丝尘埃都沾不上身。
他几个意思啊？打算长谈下去了吗？
“还没研究出什么？”韩芸汐淡淡回答，她说着，也不给龙非夜继续问的机会，反问道，“殿下刚刚说还有事……是什么事？”
谁知，龙非夜才刚坐下，就又起身来，语气冰冷得没一丝温度，“没事了。”
他说着，便从她身旁走过去，头也不回地走出云闲阁。
就这样没事了？
韩芸汐真心纳闷，追到门口，只见龙非夜的背影早已远去，这家伙到底来干什么的呀？
每次都是这么莫名其妙！
龙非夜看似慢步，实则身影不断幻动，片刻而已就到了寝宫门口。
等在门口的楚西风一脸诧异，“殿下，你不是早回来了吗？”
要知道，他可是有非常重要的情报禀告呀，以这位主子的性子，怎么可能会迟到？
而且，看他那脸色，心情似乎不怎么顺畅的样子。
龙非夜一声不吭，推门就进屋，楚西风跟在他背后，并没有看到他拢起的俊眉。
该死，明明急着要来见楚西风，可在院子里看到她却放慢了脚步，甚至拐去她那儿了。他讨厌这种不经思考的行为，讨厌这种脱离绝对掌控的感觉。
见主子止步，楚西风跟上去，低声道，“殿下，有消息了。”
龙非夜这才从沉思中缓过神来，偏头看来，侧脸线条冷峻而神秘，“哪家？”
龙非夜的办事效率，那还用说？
那天从穆清武手上拿到韩芸汐那张药单，他立马亲自联络医药界的熟人，进行暗查。
“殿下，那三味蛇毒确实稀罕，三味蛇毒都有的就只有三家，不过家中藏有其中一两味的，倒是有十多家。”
楚西风如实回答，有些心不在焉，总觉得主子今日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龙非夜等了片刻，见楚西风没说下去，立马转身看来，本就冷静的俊脸上蒙着一层寒霜，“还有呢？”
楚西风禁不住打了个冷颤，怯怯的道，“三位蛇毒都有的一是北历国李家，一是西周皇室的御药房，第三家就是药鬼谷。剩下的十多家，还没来得急一一调查清楚，属下已经令人着重调查北历国李家，相信很快就会有更加具体的信息。”
前车之鉴，楚西风禀完寻药的事情之后，立马又禀另一件事，“殿下，关在秘牢里的细作已经饿死了两个，如今就剩下两个活口，依属下看，要她们开口不是容易的事。”
龙非夜点了点头，“安排下去，本王亲自审。”
云闲阁楼上，韩芸汐慵懒懒倚在窗边看着不远处那座神秘的宫殿，眉头紧锁，小厮还没把茶叶送过来，小沉香又不在，她闲来无事也不知道怎么的就逛荡到楼上来，倚窗发呆。
不一会儿，她就看到楚西风从寝宫里出来，脚步匆匆离开，似乎有什么急事。
龙非夜到底成日在忙什么呢？他在天宁国位高权重，打个喷嚏都能让整个天宁朝廷震三震。可是，他鲜少上朝议事，更不怎么进宫。难不成上一次北历国细作的事还没有结束？
韩芸汐正琢磨着，这个时候，侍卫送来了茶叶。
芙蓉园里，所有下人都是龙非夜的侍卫，一个婢女都没有，龙非夜就给了她一个小沉香，小沉香不在，她当然要共享龙非夜的侍卫了。
“禀王妃，这是火房那边的小厮送过来的。”侍卫捧着一大堆茶叶，恭恭敬敬侯在院子门口，并不敢进门。
“帮我拿到书房来。”韩芸汐在楼上喊。
谁知，侍卫却认真道，“禀王妃娘娘，秦王殿下有令，不许任何人踏入云闲阁半步。”
韩芸汐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什么？”
“禀王妃娘娘，秦王殿下有令，不许任何人踏入云闲阁半步。”
这下，韩芸汐才听明白了，愤愤脱口而出，“为什么呀？”
侍卫哪里知道的，这个命令是不久前楚西风下达的，那天其实不仅楚西风，不少人看到殿下在寝宫屋顶坐着，谁都不知道殿下是怎么了。
“属下不知，还烦请王妃娘娘自己来取。”侍卫说着便将东西放在门口，转身就走。
韩芸汐连连翻白眼，龙非夜这个小气鬼！
无奈之下，她只能自己下楼来拿茶叶，茶叶并不重，但是种类不少加起来也很多，搬了她三回才搬完。
火房的小厮办事还是很靠谱的，基本把能喝的品种全都找齐了的，而且分类整理得很清楚。
红茶、绿茶、白茶、黑茶这四大种类，每个种类下面又依据产地的不同分出不少品种，加起来也有五十多罐。
不同品种的茶，因为土壤、浇灌的水质、气候、烘培程度、保存方式和时间等条件的不同，茶叶中的成分是不一样的，喝起来的口感也完全不一样。
当然，这得非常资深的茶鬼才能品尝出来，韩芸汐也爱茶，却不是骨灰级的高手，当然无法一一品尝出来。
但是，她有解毒系统呀！解毒系统里的制药系统可以分解出所有中药的各种成分。
中药古称草本，由植物药（根、茎、叶、果），动物药（内脏、皮骨等）和矿物药组成。
茶叶自然也算是植物药中的一种。
韩芸汐各取五十多种茶中的一叶，又泡了五十多杯茶水，一一放入解毒体统中后，她就去睡大觉了。
睡觉的时候，意识是最放松的，最没有干扰的，也正是解毒系统工作效率最高的时候。
或许是工作量太大了，直到翌日清晨韩芸汐才清醒过来。
结果如何呢？
韩芸汐非常失望，没想到不管是针对茶叶，还是针对茶水分析出来的各种成分都无法和万蛇毒匹配。
换句话说，就是要将万蛇毒混迹在这些茶叶，或者茶水里，根本不可能。一旦混入，要么毒性立马显现，茶水变质；要么毒性就会受到影响，长期服用之后检测出来的就不会再是万蛇毒了。
韩芸汐坐在书房的茶叶堆里，秀丽的眉头紧紧锁着，难不成她又错了，毒并不是通过茶叶下的？
不是水，也不是茶叶，还有什么东西呢？
她之前就问过穆清武的，穆清武平素除了正常的三餐之外，并不怎么开小灶吃点心，清水和茶是仅有的两种饮品。
当然，那日去将军府检查的时，她最先检查的就是穆清武的东西了，府上和军中的茶叶都查过，并没有什么异样。
睡久了，脑袋沉沉的，看着书桌上一堆杂乱的东西，韩芸汐不由得烦闷起来。
到底，到底哪里出错了，遗漏了哪个细节呢？
算上今日，还有十四日就一个月了，这几日穆清武那边也没有消息。
思及此，韩芸汐的眉头锁得更紧，眼角沉敛着，盯着书桌看了许久，整个人变得好严肃好严肃，脸上写着生人勿近。
是的，心情……不好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冷不丁站起来转身就走，她决定出去透透气，到韩家去看看韩云逸……
韩家云水阁中，小沉香正和七姨娘在院子里做手工活，不管韩从安在不在，都是徐氏当家管账，每月发给各房的例钱都是有限，七姨娘这边更是克扣得厉害，七姨娘不得不偷偷做些手工补贴用度。
七姨娘虽然得韩从安的宠，却总是忍气吞声，能让则让，其实韩从安一直都知晓徐氏的不公，无奈忌惮着徐氏娘家权势，也只能委屈了七姨娘。
或许，也是正是因为七姨娘的不争，韩从安才愿意到她这里来吧。
“七姨娘，你等着，等王妃娘娘把咱们小少爷扶正了，到时候这个家就是你来当的，风水轮流转，我一定帮你想办法好好收拾收拾徐夫人！”
小沉香说得特认真，七姨娘却一脸惶恐，“嘘……沉香，你说什么呢，小声点！”
小沉香无奈望天，好崩溃啊！
这些天来，她可没少劝说七姨娘，没少给她信心，可谁知道七姨娘居然还是这幅德行，小心翼翼的，连说句话都生怕得罪徐氏，惹上麻烦。
小沉香放下手上活，深呼吸了一下，站起来认真道，“七姨娘，库房钥匙都在我家主子手上，你还怕什么呢？那天我家主子收拾大少爷你也亲眼瞧见了不是？”

第91章 偶遇，伶牙俐齿
“沉香！”七姨娘急了，一把将她拉坐下来，“沉香，你不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逸儿还小，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就只求他能平平安安长大。”
“那天如果不是我家主子及时阻止，小少爷还能有活路？他那小身板挨得了几次打呀？”小沉香气愤极了。
此时，小逸儿正趴在窗台上，偷偷看着娘亲。
他的衣裳很旧，洗白洗白的，裤脚袖子都显短。虽然不像其他孩子那样锦衣鲜艳、得体合身，但是特干净整洁，自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气质。
听了娘亲的话，小逸儿那稚嫩的小脸上便渐渐浮出失落的表情，他咬着牙，好几回都想开口，只可惜，每一次话到嘴边都又吞了回去。
母亲的隐忍，造就了他的能忍，他是最懂事的孩子，只是，打从懂事开始就一直闷闷不乐至今。
小沉香越说越气愤，七姨娘只能不停地劝，最后都岔开了话题，小沉香都没察觉，说着说着，就说到别处去了。
小逸儿失落地垂敛下眼角，嘟了嘟小嘴，缓缓从窗台上滑落，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小沉香，看我给你们带来什么好吃的！”
这声音……
小逸儿猛地从窗台上冒出小脑袋，只见来者是那天救他的大姐姐韩芸汐，她拎了两大包东西从外头走进来。
是她！
小逸儿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张明丽的脸，那双眸光坚定的眼睛，更加不会忘记那个只听过一次的声音。
那天他冷得都快失去意识了，背对着所有人，并不知道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只听到她在教训韩玉骐的声音，一点儿也不响亮，但是特有霸气，特有力量。
在他快晕迷过去的时候，她说，“逸儿，不怕，姐姐一定会保护你的。”
就算是他最敬重的爹爹，就算是他最爱的娘亲，都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这样的话。
“姐……”
看着韩芸汐走进来，小逸儿偷偷地低声唤了一声，有些怯，有些小心翼翼。他有好多个姐姐，却是第一次喊出这个字。
韩芸汐心情不好，购物是首选，拎了两大包东西进来，一包是热乎乎的小吃，一包是给七姨娘和逸儿补身子的药材。
“主子，你终于来了！”小沉香特兴奋，立马扑过去，这主子再不来，她会以为自己被抛弃了的。
七姨娘连忙起身行礼，“见过王妃娘娘，王妃娘娘……”
这话还未说完，韩芸汐就挥手，“免了免了，逸儿呢，赶紧叫出来，我给你们带好吃的了！”
小逸儿一听好兴奋，正要冲出去，可是娘亲还没说话，他还是止步了。
“王妃娘娘，你这么照顾逸儿，还让你破费，我这……”七姨娘好内疚。
韩芸汐原本就心情不好出来透透气，听七姨娘这么客套，顿时不耐烦起来，“七姨娘，再客气的话，你到外头待着，我们和逸儿先吃。”
这话一出，七姨娘就愣了，而躲在一旁的小逸儿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谁在笑？”
韩芸汐循声看去，小逸儿立马就躲，可惜，韩芸汐眼尖还是看到他没来记得藏下的小脑袋。
这小子那天那么勇敢，今儿个这是害羞吗？还跟她躲猫猫？
韩芸汐双眸一眯，警告小沉香和七姨娘都不许出声，她悄无声息走到窗台边，探头看去，居然没看到人。
韩芸汐乐了，往屋内一找，就看到小逸儿躲在屏风后面，探出了一个小脑袋远远看着她，那表情呆萌呆萌的，透着些胆怯，似乎想靠近，却又不敢。
韩芸汐咧嘴一笑，绕到大门走过去，假装要跑过去，小逸儿一惊，转身就往后门跑，这下韩芸汐乐坏了。
“小笨蛋！”她笑着，直接跑到后面去堵人，谁知道小逸儿的速度那么快，就在韩芸汐快到后门的时候，他冲了出来。
一旁七姨娘正要喊住，小沉香立马上前捂了她的嘴，难得王妃娘娘玩心大起，怎么能喊住呢？
韩芸汐抓了个空，双眸一眯，嘿嘿一笑，“逸儿，看谁跑得快！”
见她笑，小逸儿抿了抿嘴，眼神儿萌萌哒，又跑远，拉开距离。
韩芸汐立马追过去，这一回速度可快了，小逸儿吓着了，转身一股脑往院子外冲，谁知，这一冲竟迎面撞上刚要进来的徐夫人！
“啊……”
徐夫人惊叫起来，后退了两步险些跌倒，幸好身旁的婢女及时搀扶住。
小逸儿戛然止步，一抬头看到徐夫人那张花容失色的脸，他立马就后退。
徐夫人还惊慌未定，一旁的婢女就责骂起来，
“你这个小杂种，你娘是怎么教你的，没长眼睛啊！”
“撞坏了徐夫人，你赔得起吗？你站住！”
院门口内有石屏挡着，徐夫人看不到里头的人，可是里头的人却听得清楚那婢女的责骂。
七姨娘急急要出去，小沉香却按住了她，低声，“王妃娘娘在呢，怕啥？”
小沉香在这里待了那么久，就等着徐夫人上门来算账，没想到这徐夫人真是捡日不如撞日，偏偏选择在王妃娘娘来的时候来。
此时，韩芸汐就站在屏风后，一动不动，离小逸儿不远。
小逸儿并没有反驳，愤怒地盯着那婢女看，一步一步后退。
徐夫人定了定神，一见小逸儿那愤怒的眼色，她立马就怒了，“韩云逸，你让你站住听不懂吗？你这是什么眼神？难不成你撞了本夫人你还有理了？你娘就是这么教你对待长辈的吗？没教养的东西！”
徐夫人这几日都在儿子那里，韩玉骐屁股开花，只能趴着不能躺，脾气非常暴躁。徐夫陪了好日，他才肯上药，情绪也稳定了一些。
一得闲，徐夫人第一件事当然就是来七姨娘这！
她知道韩芸汐把贴身婢女留在这里了，可是，贴身婢女又怎么样？别说贴身婢女了，就算韩芸汐也管不了韩家的家务事。
上一回是因为儿子的顶撞和冒犯，有把柄在韩芸汐手上，徐夫人才不得不收敛气焰，处处退让。
可是现在，他们并没有什么把柄落在韩芸汐手上，她倒要看看，韩芸汐这个嫁出去的女儿有什么资格回来插手娘家事。
她今日就是特意来找七姨娘的麻烦的，正愁着揪不出什么七房的小辫子呢，这不，韩云逸就撞上来了。
徐夫人说着，一个眼神，婢女就上前要抓人。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韩芸汐一把把韩云逸拽开，自己从屏风后面冒出来。这一瞬间，也不知道是韩芸汐撞了那婢女，还是婢女撞了韩芸汐，总之，韩芸汐后退了几步，一个不小心没站稳就给摔了！
“哎呀……”她大喊起来，“哪个没教养的东西，敢撞本王妃！”
徐夫人没想到韩芸汐也在，一时间没缓过神来，目瞪口呆，而那婢女的动作还僵着，她也不清楚刚刚发生了什么，一见韩芸汐坐在地上，她脸色全白了，整个人吓得险些虚脱掉，“奴婢……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
“谁屋里的婢女，莽莽撞撞，我看你就是故意的！”韩芸汐怒斥，故意无视徐夫人的存在。
婢女被她这么一吼，双腿一软就给跪了下去，吓得话都说不清楚，“奴婢……奴婢不是……”
徐夫人在一旁看着，韩芸汐不看她，她更不愿意看到韩芸汐呢！
这个小贱人又来做什么？嫁出去的女儿被休了才往娘家跑，她真心是不要脸啊！
当然，这一切愤怒都藏在徐夫人心上，她毕竟是大家闺秀出身，又当家那么些年，台面上的事情，她还是懂的。
“误会误会，真不是故意的，芸汐，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不知道。”徐夫人好声好气说，连忙上前要去扶。
然而，韩芸汐却一下子站起来，立马变脸，笑道，“那我看逸儿也不是故意撞到你的吧，二姨娘？”
徐夫人一愣，后知后觉韩芸汐的用意，又听这“二姨娘”三字，眸光顿冷，精致的面容变得狰狞起来。
“是呀，怎么会是故意的。下人不懂事，咱们当主子的自然是不会计较的。”徐夫人勉强笑道。
不得不说，这徐夫人说话还是很厉害的，这话一出，韩芸汐若再计较，岂不成了她口中的不懂事的“下人”了。
韩芸汐并不是吃饱没事找茬的，不过是为了救小逸儿，听徐夫人这么一说，刚刚的事情自然也就作罢了。
她余光瞥了躲在一旁的韩云逸一眼，淡淡笑道，“二姨娘是来找七姨娘的吧？”
“我是专程过来瞧瞧七少爷的伤势，见这活蹦乱跳的，应该是没事了吧？那我也就不担心了。”徐夫人慵懒懒说到，唇畔泛着一丝讥讽。
“幸好救治得及时，要不，谁知道会伤成什么样子呢，指不定十天半个月都下不了榻。”韩芸汐并不客气。
十天半个月下不了榻的是韩玉骐好不好，徐夫人又吃了一瘪，一时怒火攻心，实在忍不住，冷冷提醒，“芸汐呀，打从我嫁入韩家，就是你爹都称我为夫人，韩家没二姨娘，只有徐夫人。”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这事情，太后娘娘好像也不知道……”
韩芸汐话还未说完，徐夫人就听出威胁之意，她立马辩解，“芸汐，我看你是误会了，我敬重大姐还来不及，怎么会觊觎正妻之位？我何德何能呀，不敢和大姐相提并论。不过是个称呼，你爹当初也是疼我，就喊了夫人，此‘夫人’非彼‘夫人’，毕竟是你爹的意思，我们也不好改了不是？”
韩芸汐笑了笑，心道，徐氏啊徐氏，你倒还知道害怕。
“哎呀，不过是个称呼而已，本王妃习惯了叫你二姨娘，亲切。”
“芸汐，其实这……”
徐夫人话还未说完，韩芸汐就打断了，学着徐夫人刚刚那冷冷的语气，道，“二姨娘呀，打从我嫁入秦王府后，就是我爹都称我为秦王妃，这里没有芸汐，只有王妃娘娘。”
这……

第92章 承诺，长大后护你
韩芸汐这个臭丫头居然用她的话来回敬她，徐夫人气急，心口一堵，一股血腥味立马涌上喉头，如果不是她强忍着，估计真会喷出血来的！
可是！
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东西，还真以为自己救了太子就可以拿太后的名义耀武扬威了吗？
她未免太天真了！
徐夫人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长眉入鬓，怒目凌厉，她原本还打算等儿子伤势好些了，她再以长子的名义跟韩芸汐讨要库房钥匙的，现在她顾不上那么多了！
择日不如撞日，她现在就要库房钥匙，杀杀韩芸汐这嚣张的风头！
“王妃娘娘说的是，是民妇失礼了。”徐夫人皮笑肉不笑，欠了欠身。
“不碍事，改过来便好。”韩芸汐底气很足，并不心虚。
“七少爷如果没事，那我就不进去了。王妃娘娘，你来得正好，我正想着哪日登门拜访呢。不如，到民妇那边去喝杯茶？”徐夫人又道。
这话一出，韩芸汐心中就有数了，徐夫人要库房钥匙！
小沉香这几日一直信心满满地劝七姨娘，她哪里知晓七姨娘的担忧呀，然而，韩芸汐却懂。
她是嫁出去的女儿，即便地位尊贵，但按世俗伦理来说，别说插手娘家的事务，就算经常回娘家，都会落人闲话的。
要知道，天宁国的风气还算开化的，不少地方的女儿一出嫁，只有被休了才能回娘家的。
所以，如果徐氏联合几个姨娘讨要她手里的库房钥匙，她还真得给。
不过，韩芸汐既然敢来，就有应对之策。不怕！
“有什么事情不能在这里说吗？”韩芸汐佯作什么都不知道，好奇地问。
“这事可大可小吧，如今韩家我管事着，还是到我那屋去说比较合适。”
徐夫人说着，正要走，却又转身过来，不屑地瞥了韩云逸一眼，冲院子里喊道，“七姨娘，要不你一同过来吧。”
七姨娘心头一怔，知道大事不妙了，只是，她也无可奈何，只能跟着走，临走前交待了小逸儿，“你和沉香姐姐在院里待着，别乱跑，知道吗？”
韩云逸乖乖地点头，偷偷看着韩芸汐的背影，那黑溜溜的眼神儿特不舍，好似从此以后都再也见不着这个姐姐了。
谁知，韩芸汐都走了几步，突然回头看来，“小逸儿，过来，跟姐一起过去。”
小孩子就小孩子，韩云逸立马就咧嘴笑了，藏不住情绪，正要跑过来，可是七姨娘却道，“王妃娘娘，大人商量事，小孩子还是……”
“又不是什么大事，让他来没事！我喜欢他。”韩芸汐笑着，冲小逸儿招手。
七姨娘眼底闪过一抹担忧，欲言又止，她本想着等王妃娘娘来了，就跟她说说库房钥匙的事情，谁知道，这一来就撞上了徐夫人，事情就说不了了。
见娘亲没有再阻止，小逸儿兴奋极了，立马就飞奔过来，只是，这小子终究还是腼腆的，明明冲韩芸汐跑过来，最后却拉住了他娘亲的手。
韩芸汐被逗乐了，一把抱起小逸儿，“这么怕我作甚？我救了你耶，又不会吃了你！”
小逸儿小脸一红，没说话。
一旁徐夫人看了一眼，唇畔勾起一抹讥讽，任由韩芸汐再疼这小子，库房钥匙都没他的份！
韩芸汐，你就笑吧，本夫人非常期待你待会的反应。
“去，去把三姨娘也给请过来，就说有重要的事，一定过来！”徐夫人低声吩咐。
一路上，韩芸汐都在逗小逸儿，小逸儿虽然腼腆，倒也是个倔脾气，不管韩芸汐怎么逗，他都不说话，或许是缘分吧，韩芸汐特有耐心，并不生气。
“喂喂喂，小子，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再不回答我，我会治你罪的！”韩芸汐警告道。
可惜，韩云逸就是看着她，眨巴着萌萌哒的大眼睛，不回答。
韩芸汐想了想，问道，“小子，姐姐打算当你的监护人，保护你，你以后长大了，打算怎么谢谢我呢？”
谁知，这一回小逸儿居然努了努嘴，怯怯地开了口，“等我长大了，我……我就保护你。”
韩芸汐始料未及，乐呵呵笑了，“你小子总算开金口了哈，行，姐姐我记住了，来，拉钩！”
她说着，伸出了小指头，小逸儿羞赧而笑，也伸出了小指头。
拉着小逸儿的小指头，韩芸汐心下其实是有些沉重的，小逸儿，你可得顺顺利利的长大呀！
除开天心夫人的幽兰居之外，府上各房中就属徐夫人的落幽居最大，位置最好。
原本这院子还名副其实，清幽宜居，可惜经过大少爷韩玉骐几番改造之后，完全失去了原本的雅致，变得奢华高调，不知道的还以为来错了地方。
徐夫人一路上都期待着，待会和韩芸汐讨库房钥匙，她会是怎样一个反应？
她可是想好了各种理由，这一回韩芸汐如果不交出库房钥匙，她要出韩家大门就没那么简单了！
可谁知道，一群人刚到落幽居门口，就见二小姐韩若雪狼狈地从里头跑出来，怎么看怎么像是逃跑。
这是怎么回事呢？
韩若雪一转身，见到韩芸汐他们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就哽咽了起来，“徐夫人，大少爷太欺负人了！”
“怎么回事呢？”徐夫人蹙眉问道。
谁知，韩若雪还没告状，只听得门内一片躁动，随即就看到一批小厮婢女一窝蜂全从大门里涌出来，不少人还被挤倒在地上，翻了几个跟头。
“夫人，夫人，大少爷又发火了，把人全赶出来不说，还砸了好些东西，险些把二小姐给伤了呢！”
“夫人，大少爷还把药全都砸了，连你一早给他上的药膏也全都弄掉，小的怎么劝也劝不住。”
……
听小厮这么一禀，徐夫人的脸顿时黑了下来，她走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这个孽子怎么说变脸就变脸啊！
在韩芸汐和七姨娘面前这么一闹，这不丢死人了吗？
小厮还要说，徐夫人冷冷打断，“够了，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没一个能伺候好人的，怪不得大少爷轰你们！还不统统给我滚下去！”
小厮婢女哪敢多嘴，全都自认倒霉纷纷退下。
“徐夫人，是你邀我和娘亲来的，大少爷这什么意思呢！太过分了吧？”韩若雪娇怒道。
三姨娘李氏的出身虽然没有徐夫人的好，但是好歹也是大户人家出身，娘家在天宁北部的天水城也算是不错的人家。
李氏虽然是个庶出之女，可是当年嫁过来的时候，嫁妆可不少，再加上她向来慷慨大度，和徐氏没有太多直接的冲突，徐夫人和她算是井水不犯河水，彼此之间对各自的孩子多了一份容忍。
“若雪，你娘呢？还在里头吗？”徐夫人故作关心。
“我娘让我先过来，她随后就到，幸好没一起来，要不，我敢保证大少爷连我娘都敢伤！”韩若雪平素最看不惯的当然是韩玉骐，当然得逮着这机会好好告一状。
“哎呀，是他不好是他不好！你就看在他伤势那么重的份上，甭跟他计较了。”徐夫人安慰道。
“徐夫人你放心，我才没那么小气呢。”韩若雪说着，这个时候才装模作样，装作不经意抬头，看到了韩芸汐他们。
“芸汐！这不是芸汐姐吗？”韩若雪惊喜地喊了一声，故作抱怨瞪了朝七姨娘一眼，又一跺脚，做戏做得特真，“七姨娘，芸汐姐什么时候来的，你也不告诉我一声！”
韩芸汐皮笑肉不笑，心道：好个八面玲珑的二小姐，跟各房的关系都好，当初怎么就没跟她好呢？
当姐姐那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她叫一声芸汐姐。
当年她这个嫡出大小姐失势，韩若雪身为二小姐可是姐妹里的老大，私下里可没少教唆其他房的妹妹刁难她，别以为躲在背后她就不知道！
韩若雪认真打量着韩芸汐的脸，兴奋全写在脸上，“芸汐姐，你的脸真好了呀，真漂亮，我就……”
谁知，韩若雪话还未说完，韩芸汐就冷冷打断了，“二小姐，本王妃跟你不熟吧？”
呃……韩若雪表情立马给僵了，只是，很快她就恢复过来，“芸汐姐就是爱说笑。”
可惜，韩芸汐没打算给她面子，又冷冷道，“本王妃不是在说笑。”
这话一出，气氛突然冷了下来，韩若雪眼底闪过一抹恨意，心想，韩芸汐这个给脸不要脸的东西，害了爹爹入狱，抢走了库房，居然还敢到韩家来耀武扬威。她以为她干的那些丑事没人知道吗？
她忍，她就等着看徐夫人怎么讨回库房钥匙，怎么收拾她！
徐夫人把大家都找来了一定就是为了库房钥匙的事情，思及此，韩若雪忍住了怒意，微微而笑，特意给韩芸汐行了个大礼，“民女韩若雪参见王妃娘娘，王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韩芸汐看都懒得多看她，冷冷道，“免礼。”
这时候，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怒吼，“不要脸的贱人在哪呢？她还敢来吗？本少爷看她就是个贼，偷了我家的东西还敢来我家耀武扬威！”
“本少爷倒要看看这个贱人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识相的就赶紧把东西还回来，否则，本少爷一定会让她后悔的！”
……
这骂声，没有指名道姓，却句句暗指韩芸汐。很明显，里头那位大少知道韩芸汐来了，骂的就是拿了库房钥匙的韩芸汐！
韩芸汐凤眸微眯眼，如此挑衅，她当然不会笨蛋的去跟韩玉骐争执，不打自招，自己把自己当贼。
韩玉骐想要得到库房钥匙，下辈子都休想！

第93章 讨要，理由充分
徐夫人原本还觉得丢人呢，一听儿子这么骂，心下大喜，儿子总算是长进了。
她冷笑着看着韩芸汐，等着韩芸汐去反驳呢！
而韩若雪也始料未及，幸灾乐祸得不得了，“哎呀，徐夫人，大少爷这是骂谁呢？真难听。”
“骂该骂的人呗，谁犯贱谁是贼，就骂谁呗。”徐夫人笑呵呵道，就恨不得有人来跟她一唱一和。
“这样啊，呵呵，当贼的就是该骂，比那地沟里的老鼠还臭呢，恬不知耻的！”韩若雪附和道。
“可不是，可惜，这年头这种人还特别多。”
……
徐夫人和韩若雪借机冷言讥讽，本以为韩芸汐会发飙了，可谁知道，韩芸汐竟然无动于衷，见状，两人只觉得拳头打到了棉花上，满身的力气怎么都使不出来，憋得难受。
韩若雪不甘心，正要开口，这个时候，韩芸汐开了口，“二姨娘，你这请大家来，是站在这听大少爷骂街呢？”
她说着，随手把小逸儿放下，交给七姨娘，又道，“堂堂韩家大少爷，怎么就这种素质，和泼妇有什么区别？”
徐夫人正要回答，突然，一个水瓶从里头丢出来，“滚，贱人！统统给我滚！”
一听这话，徐夫人原本得意的脸色陡变，玉骐这臭小子怎么回事，脑袋不清楚了吗？怎么连大家都给骂了？
韩芸汐瞥了一地花瓶碎片一眼，轻轻一笑，唇畔勾起一抹讥讽，没说话。
可是，那讥讽的笑意犹如一枚针扎着徐夫人的心，徐夫人顿觉丢脸。
让大家在这里等，她也不知道儿子会干出什么更丢脸的事情来，明显不合适，而韩芸汐也不会乐意。让大家一起进去吧，天晓得屋里被玉骐那小子折腾成什么样子了，到时候岂不得让韩芸汐看笑话了？
徐夫人琢磨了片刻，正为难着要不要到前院大堂去，这个时候，韩若雪开了口，“徐夫人，要不，我们别进去了，大少爷养病需要清净。我娘还没过来，要不去我娘这院子吧，离这里很近，没几步路就到。”
韩若雪可不想错过这么大好的机会！她恨不得马上看徐夫人就库房钥匙的事情发难韩芸汐呢！
韩若雪给了这么个大台阶，徐夫人自然欣喜，连连点头，“也好也好。”
“王妃娘娘，还请移步，我娘那可是有上好的春茶哦。”韩若雪心情极好。
春茶？
韩芸汐纳闷了，天宁国现在还是寒冬，还得一个月才春节呀，哪来的春茶呀？
“走吧，寒冬喝春茶，就算再远，本王妃也得过去。”她淡淡笑道。
“三姨娘虽是北方人，却是个老茶鬼。我看这春茶一定是从南疆高价买回来的吧？”徐夫人也笑道。
原来是从南疆来的，南疆这会儿应该是春天了。
如此长脸的事情，韩若雪从来都不会避讳，一路上炫耀了很多和茶叶有关的事情，韩芸汐默默听着，以前还真不知道三姨娘和韩若雪对茶道那么有研究。
三姨娘的落霞苑离徐夫人的院子果然很近，穿过一片草丛就到了。
韩芸汐她们到的时候，李氏正要出门。
一见来者，李氏急急快步上前，欠身给韩芸汐行礼，“民妇李氏，见过王妃娘娘，王妃娘娘万福。”
不得不说，李氏给韩芸汐的感觉比七姨娘的要好，七姨娘太过卑微胆小，李氏这不卑不亢的，让人很舒服。
对于李氏，韩芸汐的印象并不深，记忆中这个三姨娘从来没有跟哪一房有过冲突，人家不敢招惹她，她也不会主动招惹别人。
出现在大场合里，总是大方得体，不会被忽视，也不会引来过多关注。
韩芸汐想，如果韩若雪是男儿身的话，或许韩从安会考虑把家主之位让给三房吧。
虽然韩若雪可以招婿入赘，可是，这终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何况，韩家又不是没有男丁。
“平身。”韩芸汐挥了挥手，让三姨娘起。
三姨娘起身来，并不忘和徐夫人，七姨娘颔首打招呼，她态度客气，修养极好，还冲小逸儿笑了。韩芸汐看在眼中，不动声色。
徐夫人说明来意，三姨娘就把众人邀入院子。
一入院子，立马就有茶香扑鼻，据说三姨娘屋里的茶水从来都没有断过。
众人入座，三姨娘亲自取来一罐春茶，笑道，“我也是前几日才得到这茶，正想着给各位都送些过去尝尝鲜，正巧今日都来了，徐夫人，不管你有什么事，既然来了，咱们就得先把这茶给品了”
徐夫人当然是答应，只是心不在焉的，几杯茶都囫囵吞吃喝下，七姨娘一来不懂茶，二来也没有心思，忧心忡忡全写脸上，几次想提醒韩芸汐，却不知道怎么提醒。
倒是韩芸汐不心急，津津有味地品，别说，这春茶果真比她拿来做实验的茶要鲜美多了！
小厮给她的茶是秋茶，虽然保存得很好，但毕竟时间久了，色香味都差很多。
韩芸汐一边喝着，一边琢磨着，同一株茶树，春茶和秋茶味道迥然不同，想必茶叶里的成分也会差很多吧！
她是否要拿春茶检测检测呢？
她迟疑了下，问道，“三姨娘，这春茶为何比秋茶味美呢？”
三姨娘笑了笑，道，“真正意义上的春茶，可不是春天产的茶叶，而是越冬后茶树第一次萌发的芽叶采制而成的茶叶。春茶叶肉肥厚，茶叶中含有的芳香物质，还有各种其他物质特别多，所以比起夏茶秋茶来，滋味更加鲜活，香气也最为宜人。”
这话一出，韩芸汐就警觉了，芳香物质，其他物质？
三姨娘指的是什么呢？难不成就是茶叶中的各种微量元素？
要知道，这些东西可都是在现代才会研究得那么精细的，在古代就算是中医药对于药效成分都是很粗糙，药单上鲜少会出现小到“钱”的计数单位。
没想到三姨娘居然研究得这么仔细！
究竟是这个时代的茶鬼们都研究得那么细致，还是三姨娘特别有研究呢？
韩芸汐惊在心中，并没有表现出来，她继续问，“这么说来，春茶在保存方面，也和其他茶不同吧？”
三姨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抹戒备，笑了笑，“真正的春茶毕竟少，一个月内大多能喝完，保存方面就不那么讲究了。”
韩芸汐又试探性地问了几个问题，三姨娘面不改色，始终微微笑着，很有耐心，然而，回答出来的话却是韩芸汐都了解的，并没有什么新鲜的。
几泡茶过后，徐夫人终于忍不住了，给三姨娘使了个眼色，让她别说下去了。
三姨娘闭了嘴，换了一泡茶叶，重新泡。
徐氏很满意，放下茶杯，淡淡感慨，“王妃娘娘，老爷入狱后，这家里出了不少事，几房姨娘卷了不少银子跑了，如今就剩下我们三姐妹。哎……”
徐夫人说着，特意看了看李氏，看了看七姨娘，继续道，“老爷判的是终身监禁，连探视都不让。如今韩家这大家大业的，连个做主的人都没有，族里人多少眼馋的呀？昨儿个那三堂叔还来问我了，说什么家里的少爷们如果扶不起来，就赶紧把库房钥匙交给他，说什么库房钥匙和《韩氏医典》是韩氏一族的，不是咱家的。你们说说，这话气不气人呀？”
话音一落，一片静寂，谁都知道库房钥匙在韩芸汐手上，七姨娘低着头不敢出声，三姨娘径自忙着泡茶不会出声。
聪明人都听得出来，徐夫人这话说得漂亮，并没把矛头指向韩芸汐，但明显是在影射韩芸汐最没有资格得到库房钥匙。
韩芸汐也不开口，她一手抱着小逸儿，一手径自倒茶，老神在在，气定神闲。这春茶味鲜而不腻，口感极好，她都有些恋上了。
在场就属于小逸儿的表情最认真，那黑溜溜眼睛可专注了，似乎在努力揣摩徐夫人的话外之音。
见没人有反应，徐夫人也不慌，她今日找七姨娘和三姨娘来，并不指望这两位姨娘帮她说话，不过是需要她们在场罢了，免得库房钥匙落在她手上，这二位不承认。
徐夫人轻轻叹息了一声，又道，“昨个儿是三堂叔来，今早四堂叔也来了一趟，意思和三堂叔的差不多。你们说他们这不是欺负我们韩家没人吗？”
虽然无人回答，徐夫人却说得起劲，“怎么说咱们玉骐也成年了，堂堂大少爷摆着呢，他们怎么能这样啊？”
这时候，一直坐在三姨娘身旁的韩若雪终于忍不住了，问道，“徐夫人，我爹爹入狱也有一段时间了，他们怎么现在才找上门呢？”
这话一出，三姨娘立马在桌下恶狠狠地踩了韩若雪一脚，韩若雪那叫一个疼，却不得不强忍着。
一有回应，徐夫人心下大喜，叹息道，“哎，也不知道他们打哪里听来的消息，说库房钥匙在王妃娘娘那，是因为咱家的少爷们都扶不上墙，非得倚仗王妃娘娘的权势，把库房钥匙押在娘娘那呢！”
徐夫人这话音一落，终于正眼朝韩芸汐看去，“王妃娘娘，你说这……这事情要传出去了，丢了韩家的脸不要紧，对你的影响也不好呀！宜太妃要知道了，铁定也会不高兴的吧。”
宜太妃要知道，当然会不高兴！韩家虽然家大业大，却还不如秦王府的冰山一角，宜太妃怎么会稀罕韩家这点小家产呢？
这事情一旦传出去，其他的不说，就单单秦王妃回娘家争夺家产一条，足够让韩芸汐再上一次帝都头条！
这说到底，就是寒碜了秦王府呀！

第94章 逼问，李氏出声
秦王妃无比荣耀的头衔，同时也带给了韩芸汐各种牵制，韩芸汐很早就领悟了这个道理。
徐夫人这种威胁的手腕虽然很有效，只可惜，在她看来也并不新鲜了。
不过，徐夫人既然想玩，她并不介意陪她玩到底的！
她笑了笑，道，“二姨娘，韩家这么乱了，你还能关心我母妃的心情，本王妃一定向母妃转达你的关心。”
这话一出，徐夫人就不淡定了，韩芸汐什么意思呢？难不成她不害怕吗？还母妃母妃叫得那么亲切？
韩芸汐气定神闲着，又道，“既然几位堂叔那么关心库房钥匙，关心韩家后继之人，他们下一回来，还请二姨娘转告他们一声，就说，我爹不过是入狱，还没死呢。这家主的人选，他老人家自己心中有数！用不着某些吃饱没事做，心怀不轨的人瞎操心！”
徐夫人刚才句句影射韩芸汐，韩芸汐这会儿指桑骂槐回去，这下，徐夫人哪里还坐得住啊！
她没想到韩芸汐还敢提韩从安！
她从吏部那边得到的消息，韩芸汐救了太子，否定了韩从安的诊断，这正是韩从安入狱的真正原因。说句难听点的，就是韩芸汐害了韩从安呀！
如今她又限制韩家的人探视韩从安，这分明是夺了库房钥匙，怕事情败露！
这个不要脸的臭丫头，居然还能这么理直气壮拿她父亲说事，徐夫人都不自觉咬紧了牙关。
今儿个既然把事情提出来了，她就不会那么容易算了！
“王妃娘娘这话说得有理。只是，依民妇看，王妃娘娘毕竟是外嫁之女，韩家的库房钥匙放在你手上，难免会惹人闲话。”
说到这，徐夫人停了下，又道，“想必当初老爷也是在情急之下，才把库房钥匙托付给你，让你转交给韩家的吧？”
韩芸汐没说话，挑眉玩味地打量起徐夫人，一时间，周遭突然变得安静，气氛都紧张了起来。
徐夫人明明理直气壮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被韩芸汐这么一打量，竟无端的心虚起来。
终于，她忍不住了，“李氏，赫连氏你们俩也说个话，如今府上就剩下我们三姐妹了，正是齐心协力的时候，韩家可不能败在我们手上！”
赫连氏别说回答了，就连抬头都不敢，李氏依旧沉默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尽地主之谊为在座众人添茶。
现场，又一次陷入了寂静。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囔囔声从外头传来进来。
“你们在商讨库房钥匙吗？本少爷好歹也是韩家长子，你们是不是该尊重尊重本少爷的意见？”
“库房钥匙在哪呢，马上拿出来！”
……
先听声，又见人，只见大少爷特激动，一手撑着拐杖，一手捂着屁股，一瘸一拐走过来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韩芸汐。
想必是他是刚刚才知道徐夫人要讨库房钥匙的事情，否则之前早就从落幽居里冲出来了。
之前韩玉骐骂得那么难听，韩芸汐已经不计较了，没想到他居然还找到这里来了。
韩芸汐没那么好的耐性，冷冷道，“库房钥匙在本王妃手上，你囔囔什么呢？”
这话一出，韩玉骐更激动了，猛地要大步上前，谁知道脚下一个不小心，身子前倾正正给摔了个狗吃屎，“嘭”得一声特别沉。
“哎呦！”
大少爷痛叫出来，怎么都抬不起头来。
见状，众人皆愣，小逸儿最先呵呵笑出来，随即韩芸汐就乐了，“哈哈，大少爷地上没屎呢，你趴着干嘛？”
“儿子！”徐夫人大喊一声，急急就冲过去，“儿子，你没事吧！”
徐夫人吃力地搀，好不容易才让韩玉骐抬头，只见他额头上、两颊、还有鼻尖全都擦伤了，红了一片，说有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见状，顿时哄堂大笑成一片，就连小心翼翼的七姨娘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时候，徐夫人正搀扶韩玉骐翻身，谁知道，一翻身，屁股落地，韩玉骐猛地大喊，“疼……疼！”
他像是触电一样猛地侧身而卧，屁股离地，随即一把推开徐夫人，凶得好可怕，“你要疼死我啊？”
徐夫人见他疼得五官都扭曲了，自己也心疼得不得了，关切得不得了，“娘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还疼不？咱们回去，娘给你上药。”
然而，韩玉骐却转头朝一旁众人瞪去，凶巴巴的，“笑什么笑，很好笑吗？”
这下，除了韩芸汐，所有人都不笑了，尤其是七姨娘，她立马给小逸儿使眼色，小逸儿只能抿着嘴忍着。
“很好笑呀，哈哈哈，笑得我肚子都疼了！大少爷，你怎么这么不经打呀，才几下就伤得那么重了？”韩芸汐乐着。
“你！”韩玉骐险些被气死，冷不丁大动作要起来，徐夫人连忙按住，“你慢点！慢点！”
这一提醒，韩玉骐才冷静下来，一手捂着屁股，一手按着徐夫人的手，小心翼翼站起来。
人高马大再加上体型发胖，这小心翼翼的动作显得特别滑稽，总之，韩芸汐是笑个不停，肚子都笑疼了。
小逸儿就在韩芸汐身旁，憋了好久，见韩芸汐笑成这样，终于也忍不住，“扑哧”出声。
这时，刚刚站稳了的韩玉骐立马冷眼看过来，怒声，“韩云逸，你敢笑话本少爷？”
奈何不了韩芸汐，他总骂得了韩云逸吧！
“小小年纪，竟敢嘲笑兄长，你这个没教养的东西！”
这话一出，小逸儿立马安静了，七姨娘的头低低的，一声都不敢吭，当着娘亲的面骂儿子没教养，这无疑是一种侮辱。
韩芸汐眼底闪过一抹冷芒，一把将小逸儿抱过来，冷笑道，“逸儿，想笑就笑嘛。那么大个人了，长辈在此他都敢出言不逊，他也配谈教养？还有呀，连路都走不好，我看呀，他娘不仅仅没教他怎么做人，连走路都没教呢！真是太好笑了！要是我呀，怕人笑话就躲起来呗，囔囔啥呀？”
韩芸汐说着，又刻意“哈哈哈”笑了三声，她逗了逗小逸儿的小脸，“来，给姐笑一个！”
有大姐姐护着，小逸儿什么都不怕了，缓缓咧开嘴，冲韩芸汐笑得特好看。
“这就对了嘛，笑一笑，心情多舒畅！”
徐夫人气得脸色都紫了，韩玉骐笨嘴笨舌的，哪里反驳得了，怒气一冲上来，立马大吼，“秦王妃，废话少说，现在就把库房钥匙交出来！那是韩家的东西，你既已经出嫁，就跟你没关系了！马上交出来！”
终究，还是都冲着库房钥匙来的。
韩芸汐气定神闲，下巴高抬，“没带！”
“你！”韩玉骐握紧了拳头，咬牙低声，“贱人，找打！”
徐夫人早就想动手了，只是，经历过不少风雨的她终究还是冷静的，她按住韩玉骐的手，低声，“上一回吃的亏还不够啊？冲动什么？看老娘怎么收拾她！”
一提起那五十大板，韩玉骐还是心有余悸的。
他咬了咬牙只能暂时忍了！反正等库房钥匙先到手了，他再慢慢折磨韩芸汐，她疼爱韩云逸是吧，到时候他一定会好好“伺候”那个臭小子的！
徐夫人深吸了一口气，搀着儿子走过去，韩玉骐不能坐，只能在一旁站着。
见状，李氏这才出声，“来人，还不搀着大少爷点！”
两个小厮连忙跑过来，左右扶着韩玉骐，这时候，徐夫人才放心，重新坐回来。
刚刚的问题，她还一直惦记着呢！
“秦王妃，想必当初老爷也是在情急之下，才把库房钥匙托付给你，让你转交给韩家的吧？”徐夫人又一次发问。
今日她非得逼得韩芸汐回答这个问题不可。
然而，韩芸汐还是沉默。
库房钥匙对韩玉骐来说，那简直就是魔咒，一见韩芸汐沉默，他立马质问，“秦王妃，你回答呀，不会是心虚了吧？”
谁知，韩芸汐还是沉默不语。
见状，韩玉骐心下更加肯定，库房钥匙一定是韩芸汐从父亲手上抢来的，他正要发难，谁知，这个时候一直缄默的李氏突然开了口，“我想，库房钥匙能落在王妃娘娘手里，老爷必定是有交待的吧？”
韩芸汐眼底闪过一抹冷笑，她沉默，就是等着三姨娘开口呢！
之前还觉得徐氏说话蛮厉害的，听李氏这话，才知道真正的高手是李氏。
李氏这么一说，分明是在试探。
如果库房钥匙是韩从安主动交给她的，必定有交待她把钥匙给哪一房，而这个时候，她也应该说出来了。
如果库房钥匙是她从韩从安手上抢来的，面对这样的问题，她就难以回答了。
李氏确实聪明，按常理，韩从安把家主钥匙交韩芸汐的时候，是要交待她转交给韩家人的，可惜，李氏高估了韩家的情况，低估了韩从安。
韩从安在天心夫人一事上犯了糊涂，其他事可都精着呢，他很清楚几个少爷的德行，也很清楚几房姨娘的心思。他心中没有特别的偏袒，一切都是为了韩家。
即便他特别交待了韩云逸，却也没有说要韩云逸继承家主之位，他把选择权交给了韩芸汐。
比起徐夫人背后的吏部势力，韩从安更加愿意相信韩芸汐。
一听李氏这话，徐夫人心下大喜，连忙补充，“是呀，老爷一定有交待你什么吧，王妃娘娘，这都什么时候了，今日大家也都在，你就说吧。”
韩芸汐心下冷笑着，她本来打算把将军府内奸的事情查清楚了再来处理韩家的事的。如今，既然徐夫人这么心急，李氏也按捺不住了，她提前说出来也无妨。

第95章 意外，惊现蛇毒
韩芸汐慢悠悠地喝了一杯茶，这才开口，“父亲，确实交待了我一件事。”
这话一出，就连一直低着头的七姨娘都抬起头来，她眉头紧锁，十分担忧。
李氏很平静，韩若雪和徐夫人一样，很紧张。
当然，最紧张的莫过于韩玉骐了，他迫不及待脱口而出，“什么事？”
“大事。”韩芸汐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这让韩玉骐更加紧张，他都忘了去追究真假，不自觉往前倾，急急追问，“什么大事呀？”
“父亲说了，库房钥匙暂时交给我保管，待有适合的家主人选，我再把钥匙交出去，这段时间，希望各房少爷小姐们都潜心学医，不要有过多的功利念想。”
这话一出，韩玉骐眸光顿冷，怒声道，“不可能！你骗人！”
他就知道，韩芸汐一定会找这样的借口，只是，他想骗过在场的人，未免太天真了吧！
父亲怎么可能这么做呢？
且不说父亲是因为她入狱的，就是在入狱之前，父亲最不喜欢的，最不待见的就是这位大小姐了！
就算父亲现在还没有另立家主的意思，那也不可能把库房钥匙托付给韩芸汐啊！她算什么东西呀！
“王妃娘娘，这种没有证据的话说出来，可不合适。”徐夫人的声音也冷了。
韩若雪在一旁一样是忍不住，韩芸汐的话在她听来简直就是笑话。
“王妃娘娘，这种玩笑一点儿都不好笑吧。要不，你跟大理寺通个气，让大家见见父亲，免得……我们相信你，族里那些人也不相信你呀！”
韩若雪这话说得真够直接的，这一回，李氏并没有拦她。
韩玉骐连忙附和，“对！秦王妃，有本事就去大理寺通融通融，让我们见父亲一面！否则，我们绝对不会相信你！”
“就是，王妃娘娘，听说终身监禁也不是限制得那么死，每年也允许一两次探监。我可是托不了不少人都见不到老爷，指不定是上头有人压着呢，如果你去通融，应该没问题的吧？”徐夫人也迫不及待追问。
“王妃娘娘，我们自是相信你的，只是，这事情毕竟是大事，你刚刚也说了老爷只是入狱，他还在呢。依我看，这事情还是要让几位少爷小姐见见老爷，比较妥当，也免得你落人话柄。”李氏的话总是说得那么漂亮。
韩芸汐点了点头，很好，二房和三房终于是站在统一战线上了。
众人都等着韩芸汐开口，原以为她会心虚而拒绝，可谁知道，韩芸汐居然点了点头，“好呀，那本王妃回去后立马就办这事，尽快安排老爷和你们见个面。”
她说得那么云淡风轻，就好似在说这天气不错。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纷纷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就连不表态的七姨娘也惊了，她们……她们没听错吧？
韩芸汐原本禁止探监，正是因为不了解韩家的情况，不了解韩云逸，生怕韩家这帮人和韩从安见面了，说多了，影响她如何在韩家扶持家主。
如今，事实证明小逸儿跟她最投缘，她的人选也早就暗定，这时候，她才不怕韩家人去见韩从安呢。
她还巴不得这帮人赶紧去见一见，日后少找她麻烦。
今日来韩家，本来是想来见见小逸儿，放松放松的，没想到徐夫人竟这么迫不及待跟她讨要库房钥匙。
也好，趁早把这事情解决了，好专心琢磨大将军府的事情。
韩芸汐喝完杯里的茶，放下小逸儿，慵懒懒地站了起来，事情既然这么定了，她也该回去了。
谁知，就在她站起来的时候，一阵西北风吹过，解毒系统突然警报，“嘟、嘟、嘟。”
有毒！
解毒系统的突然提醒让韩芸汐非常意外，她一下子僵住。
可是，片刻而已，风停了，解毒系统的警报也就立马解除了。
就刚刚解毒系统提醒的频率来看，毒素离她非常之近，可是，她在这里坐了那么久解毒系统为何至今才提醒呢？为何风起才提醒呢？
无疑，刚刚那一阵西北风吹来了毒素，风中有毒的气息！
一般来说，只有毒性非常剧烈的毒素才会被风吹过，气息能残留在风中。
气息留在风里也是很快就会消失的，能被检测出来，那说明毒源离她这里并不远。
思及此，韩芸汐猛地转身朝院子的西北角看去，只见这院子的西北角是一间小木屋，并没有窗户，门从外头上了锁。
难道是那里？
只是，这距离并不远呀，没有超出解毒系统的检查范围，难不成那里的毒药含量非常之少，以至于要风吹过把毒的气息带过来，才能检测出来？
韩芸汐的好奇心完全被勾起了，三姨娘院子里怎么会有毒药呢？既是存放在木屋里的，为何药量会那么少？存放的又是什么毒药？
她下意识要走过去，谁知，这个时候三姨娘突然站了起来，唤住，“王妃娘娘，你看什么呢？”
韩芸汐这才缓过神来，迟疑了片刻，还是什么都没说，笑了笑，“没什么。”
虽说没什么，可是她却还是大步走了过去，三姨娘眼底闪过一抹警惕，却没有再阻拦。
韩芸汐到了小木屋门前，正式启动解毒系统扫描，这一扫就不得了！
天啊！
竟然是蛇毒！
韩芸汐的心跳都加速了，解毒系统进一步分析，很快就分析出三味蛇毒来，虽然不是万蛇毒配方里最稀罕的三味，但是，却是其他七味蛇毒里的三味！
韩芸汐的心跳控制不住“砰砰砰”加速，说她不怀疑是不可能的！
怎么都没想到会在这里检查出蛇毒来，怎么会这么巧呢？
这小木屋里还藏了什么？
就检查出的分量来看，分量非常之少，极有可能是残留的毒药粉。如果没有解毒系统，就让她进去察看，也未必能察看得出来。
这个分量，如果在潜伏在人体里，或者下到水中，未必能检查出来，也未必能危害到性命，但是，如果是以毒粉的形式放置，还是逃不过解毒系统的“火眼金睛”。
韩芸汐不甘心，又重新检测了一遍，然而，除了三味蛇毒之外，就再没有其他了！
见她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众人都纳闷了。
三姨娘藏在袖中的手渐渐的握成了拳头，那个地方，正是她平素配毒的地方，但是，她早几日就吩咐下人把所有毒药都处理掉，所有药柜都收拾干净，韩芸汐怎么会对这个地方起疑呢？
韩芸汐解了少将军的毒，又确定那毒是慢性毒，大将军府必定是要揪出下毒的内鬼的，难不成，韩芸汐也帮忙在寻找内鬼吗？
就算是这样，韩芸汐这个臭丫头会解毒，难不成还会查毒不成？
退一万步说，就算她会查毒，就算屋内有毒药，她也没有理由无缘无故怀疑到她头上，无缘无故对这个小木屋有兴趣呀！
思及此，三姨娘握了握拳头，她想，她一定是想多了，韩芸汐不过是单纯对这小木屋有兴趣罢了。
她向来都是很冷静了，不能自乱了阵脚。
“王妃娘娘，你这是做什么呢？”韩若雪开了口，这小茅屋是娘亲平素学习配药的地方，真是奇怪了，韩芸汐怎么突然对这屋子感兴趣了呢？
韩芸汐这才转头看过来，视线不经意扫过三姨娘，只是，并没有停留，淡淡笑道，“我看这木屋造得精致，蛮喜欢的。”
这话一出，三姨娘的心总算是放下了，她就知道是自己多虑了。
韩若雪正要开口呢，三姨娘抢了先，“王妃娘娘，这屋子是我的配药房，前些年建造的。”
原来是配药房呀！
韩家是医学世家，子女都要学习医药，而嫁入韩家的姨娘们，或多或少也要学医的，她们大多都学药理，识药、辨药、配药。
三姨娘说着，走过来，“王妃娘娘既然喜欢，那不如进去瞧瞧，之前老爷见了我这屋子，也特喜欢。”
韩芸汐正怀疑着三姨娘，谁知道三姨娘居然如此坦然，真真是有意思了。
她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笑了笑，“那就进去瞧瞧吧。”
小木屋一打开，草药味就扑面而出，只见屋内空间并不大，左右两排药柜，中间是一方长桌和一个熬药用的火炉子，一切都收拾得整整齐齐，非常干净。
韩芸汐走进去，随意打开拉几个抽屉，发现里头真的是药材。她慢悠悠的走，悄无声息启动解毒系统慢慢的寻找那三味蛇毒的具体位置。
小木屋太小，其他人都在门口看着，就三姨娘亲自跟进去，走在韩芸汐身后，她步伐缓慢，泰然自若。
可是直到，不一会儿，韩芸汐止步，轻轻按住了眼前一个抽屉。
见状，三姨娘陡然心惊，她记得很清楚，这个抽屉就是存放着一味蛇毒。
随着韩芸汐缓缓拉开抽屉，三姨娘的心跳又一次加速。
抽屉里当然没有蛇毒了，而是其他药材，但是，也不知道怎么的，她就是无端的心虚。
药材？
韩芸汐心惊着，她明明检查到的就是蛇毒，怎么会变成药材？
毫无疑问，这里原本的蛇毒被替换掉了，而且应该是在不久之前，所以那么微量的毒素还可以被检测到。
韩芸汐本想问的，可是，迟疑了片刻，还是决定先不问了。
她继续往前走，很快又锁定了一个抽屉，这时候，三姨娘又心惊了的，这个抽屉也是存放过蛇毒的。
韩芸汐打开来，看到的依旧是药材，可是，解毒系统却提醒着她，这里残存了微量毒素，是蛇毒中的剧毒。
又被替换掉了吗？这么巧？
韩芸汐狐疑着，不经意转身朝三姨娘看去，三姨娘没想到她会转身，始料不及，脸色露出了些许慌张，“王妃……王妃娘娘，怎么了？”

第96章 承诺，十日之后
见李氏露出慌张的表情，韩芸汐心中有些狐疑，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转身地太快，吓着她了，还是她心中有鬼。
“没事，你这儿的药材还蛮多的嘛。”韩芸汐笑道，继续往前走。
韩芸汐一转身，三姨娘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她并没有错过韩芸汐打开那两个蛇毒抽屉时候的动作，明显比之前的要缓慢很多。
能解万蛇毒者，必定知晓万蛇毒的制毒药方。
难不成韩芸汐怀疑了什么吗？
不！
所有的毒药全都清理走了，就算韩芸汐把这里的抽屉一个个全打开了，她也不会有发现的，就算韩芸汐真怀疑到她头上了，最后也只能否定掉这个怀疑。
三姨娘终究是三姨娘，她很快就冷静下来，继续跟着韩芸汐往前走。
这一回，韩芸汐并没有直接去打开那个有蛇毒气息的抽屉，而是随手打开了几个没有毒素的普通抽屉，最后才又打开那个有蛇毒气息的抽屉。
最终还是没有看到蛇毒，只有药材。
“三姨娘，你这里的药材都不便宜呀。”韩芸汐打趣地笑道。
“王妃娘娘说笑了，我这的药材不多也不稀罕，韩家药房里的那才叫多，库房里的那才叫稀罕。王妃娘娘如果有兴致，我们几个陪你过去药房瞧瞧？”三姨娘笑道，看不出什么异样。
韩家药房确实有很多药材，比库房里的还多，只不过都是普通药材罢了，韩芸汐并没有兴趣。
就算在药房里发现十味蛇毒里的常见的七味，那也是正常的，毕竟那些蛇毒可以入药。
然而，三姨娘这里就不简单了。
如果说，三姨娘这里的三味蛇毒，也是拿来配药的，那也是有可能的。只是，韩芸汐始终不愿意相信，事情会那么巧合，三味蛇毒居然全都不见了，被其它药材取代。
打量着三姨娘微笑的表情，韩芸汐想，这个时候问三姨娘，会不会打草惊蛇了呢？
慎重的考虑片刻，她决定先什么都不说。
“我就不过去了，今儿个也累了，该回去了。”她说着，慵懒懒伸展了个懒腰，这才走出小木屋。
外头，徐夫人母子和韩若雪都为库房钥匙的事情着急呢，见韩芸汐这么不上心的态度，他们真真是恨得咬牙切齿，尤其是韩玉骐。
“王妃娘娘！”他这个四个字叫得语气特怪，顿了下才继续道，“你当真要安排我们见父亲，不会是蒙人的吧？”
“怎么，大少爷质疑本王妃的话吗？”韩芸汐冷冷反问道。
“不是质疑，只是不知道能不能相信。”韩玉骐怪里怪气地说了一句废话。
徐夫人也开了口，笑吟吟，“王妃娘娘，我看不如这样，你定一个时间，好让我们大家有所准备。”
“正是，把时间确定了，我们也好有准备。”心急的韩若雪也连忙附和。
当然要确定时间了，否则天晓得韩芸汐会什么时候才办这件事呢，最后指不定就这么拖着拖着不了了之了。
韩芸汐将众人一一打量过去，故作思索，一副为难的样子。
见状，韩玉骐就冷笑了，“王妃娘娘，你该不会是想说大理寺那边你也通融不了吧？”
“这事呀，还真难办。”韩芸汐叹息着。
见韩芸汐这么为难，众人都窃喜，皆以为把她逼到绝境，让她无话可答了。
可谁知道，韩芸汐叹息叹息着，却道，“十天吧，十天后，我安排你们都去见父亲。”
其实，只要她一句话，韩家人马上就能见到韩从安了，但是，这帮人这么着急，她当然得让他们度日如年好好等一等。
他们等着看她的笑话，等着揭穿她的“诡计”，而她，则等着看他们见到韩从安之后的反应。
想必，徐夫人和大少爷的反应一定会是最精彩的。
没想到韩芸汐这么快就给出具体的时间，徐夫人和韩若雪都非常意外，韩玉骐还不敢相信，又追问了一句，“王妃娘娘，你确定？你可别言而无信，耍我们玩！”
这下韩芸汐怒了，冷声，“怎么，大少爷要本王妃立字据吗？天家人，说话还能不算数吗？”
一句“天家人”提醒了韩玉骐说话要有分寸，屁股如果不想再挨板子，他最好收敛点。
愤愤的瞥了韩芸汐一眼，韩玉骐不甘愿地说，“就信你一回！”
七姨娘是最沉默的，她看着韩芸汐，意外之外更多的还是担忧。
她也不相信老爷会把这么大的事情托付给王妃娘娘，真怕王妃娘娘会闹出什么事情来对自己不利呀。
王妃娘娘好不容易才救了少将军和太子，在皇族里有点地位，万一再闹出个什么丢脸的事情，那可怎么办？
而且，王妃娘娘一旦失势，这么得罪徐夫人，她和小逸儿将来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七姨娘如今只能盼着十日后见着老爷，老爷能给他们娘俩一份安排。
堵上韩玉骐的嘴，韩芸汐摸了摸小逸儿的脑袋，道，“逸儿，你好好看医书，别像某些人不学无术，成日就知道争权斗利。咱们将来是要当大夫的，当大夫首先得有人品，其次才能有医品，明白吗？”
这一回，小逸儿没看他娘亲了，而是直接点了头，很认真答应，“明白！”
韩芸汐大喜，吩咐七姨娘道，“七姨娘，有什么事别憋在心里，尽管找小沉香说，见到她就像见到我一样。”
这话，与其说是说给七姨娘听的，还不如说是说给徐夫人听的，她还要继续把小沉香留在韩家。
交待完毕之后，韩芸汐的心情特好，她又回头看了小木屋一眼，才转身离开。
她想，她得弄一批春茶来检测检测，还得想个办法亲自来检查检查三姨娘这个院子，指不定还会有其他意外的发现。当然，这事情办的越快越好，否则三姨娘警觉了，她就什么都查不到了。
寒冬腊月的，春茶确实是个稀罕的东西，但是再稀罕，三姨娘弄得到，韩芸汐就一定也弄得到。
回到秦王府的第一件事，韩芸汐就拿了一大笔银子给夏管家，让他以最快的速度弄一大批春茶和保存完好的夏茶来。
之前她拿来做实验的都是秋茶，分类齐全，偏偏遗漏了春茶和夏茶。这一回在三姨娘那得了启发，她期待能有所发现。
见韩芸汐离开之后，躲着的慕容宛如才从一旁走出来，气定神闲，冷冷看向夏管家。
打从韩芸汐救了太子，又赴了太后的宴，宜太妃就心神不宁的，这些日子没有找韩芸汐麻烦，却没少叮嘱慕容宛如，一定要看紧韩芸汐，一有什么蛛丝马迹，立马禀告。
慕容宛如自然是盯紧了，可是，令她意外的是，韩芸汐并没有和宫里头有什么牵扯，反倒在韩家生了不少事。
据探子得来的可靠消息，韩芸汐掌握了韩家家主象征的库房钥匙，而且还打了大少爷。
外嫁的女儿居然还插手娘家的事务，掌控家主钥匙？这事情要传出去，韩芸汐必定又会成为街头巷尾议论的对象，被众人指点。
慕容宛如并没有马上禀告宜太妃这事情，她等着，等着韩家人把事情闹得再大一点呢！
据她了解，韩家的徐夫人可不是好招惹的，当然如果徐夫人闹不起来，她并不介意偷偷帮徐夫人一把的。
“夏管家，我嫂子吩咐你什么事呢？好像很急？”慕容宛如笑着问道。
“王妃娘娘让小的去买一些茶，可能是火房那边少送过去了。”夏管家说着，连忙取出刚刚韩芸汐给他的银两来。
“呵呵，她也懂喝茶？”慕容宛如不屑地笑了笑，不经意瞥见夏管家手上大把的银两，这银闪闪的，看得她都眼红了。
上一回皇上赏赐的金银元宝她都数过了，足够韩芸汐吃一辈子呢！而她，每月就靠帐房上支的钱过日子，虽然不少，却终究不够她大手脚挥霍，每每到了月底就得拮据几日。
一对比起来，真是心塞！
思及此，慕容宛如毫不客气就从夏管家手里拿了一半银子，二话不说，只冷哼一声就走了。
夏管家当然不敢出声，可是心中却怨恨极了，以前宜太妃对下头人的赏赐，慕容小姐就没少截留过。
府上谁不知道这位养女小姐心仪秦王已久？比起宜太妃来，这位养女小姐更加痛恨王妃娘娘吧。
但是，撇开丰厚的赏赐不说，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不少下人的心还是向着王妃娘娘的。
王妃娘娘为人和善，从来不刁难下人，单单这点就可以把慕容宛如甩掉好几条街。
如果不是慕容宛如得宜太妃疼，大家未必会怕她这个养女小姐。
夏管家刚刚也是为王妃娘娘说了话，只说买茶叶，没说买多少，更没说买春茶，虽然他不知道王妃娘娘弄那么多茶叶做什么，但是，总归是别让慕容小姐知道比较好。
幸好王妃娘娘给的银子够多，即便被拿走了一半，夏管家还是够用的。
韩芸汐心情恢复了，回到云闲阁正打算来个大扫除，把书房清理一下。
谁知，刚刚到院子门口，就看到一个四十出头、慈眉面善的老嬷嬷，打扮朴素，手脚利索，拎了一大堆垃圾从里头走出来。
韩芸汐一愣，这是什么人？
“老奴赵嬷嬷给王妃娘娘请安，老奴是秦王殿下派来的，秦王殿下说了，让老奴和沉香一并伺候娘娘。”赵嬷嬷连忙行礼，自我介绍，并不忘偷偷瞄韩芸汐一眼。
韩芸汐这才明白过来，她打量着赵嬷嬷，不自觉轻轻咬了咬唇，“哦……”
这个“哦”字拉得特长，怎么听怎么觉得意味深长，赵嬷嬷都不安了起来，看了看自己，见手上的垃圾，连忙解释，“王妃娘娘，这些都是殿下让奴婢清理的。”

第97章 有事，真是有事
韩芸汐的视线不经意落在赵嬷嬷手边的垃圾上，心下狐疑着，龙非夜让她来的？
那家伙怎么又突然派人给她使唤了？
难不成他知道小沉香去韩家了，所以怕她没下人用又给她添了新人手？
那么冷漠的大冰块，什么时候这么“多管闲事”了？
见韩芸汐那眼神，赵嬷嬷不安了，连忙认真解释，“王妃娘娘，老奴没有乱丢东西，这些东西都是秦王殿下指定让老奴丢掉的。”
这时，韩芸汐才缓过神来，她并没注意到赵嬷嬷刚刚说的话，只是“哦”了一声，问道，“赵嬷嬷，是吧？”
“是的是的。”赵嬷嬷连忙回答。
“没事了，你去吧，小心点。”韩芸汐淡淡道，继续往院里走。
“王妃……”赵嬷嬷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只是，见王妃娘娘都进院了，只能作罢了。
她想，这位王妃娘娘还真不丑，比想象中要好看多了，竟还会嘱咐她小心，心地似乎也还不错。
韩芸汐边走边嘟着嘴琢磨着，那个大冰块怎么知道小沉香不在的，怎么就突然发善心又给她添人手了？
好吧，不管怎样，算他有心了，她是不是应该过去谢恩呢？
韩芸汐的脚步都不自觉轻快起来，正转身想过去龙非夜的寝宫一趟，谁知，就在这时候云闲阁内却突然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刚回来，你又要去哪？”
低沉的声音，带着特有的冰冷，让韩芸汐不自觉打了个冷颤，进屋一看，果然见龙非夜坐在屋内主座上。
往常看到他都是黑衣劲装，今日的他一袭白衣，宽袍大袖，v字领口饰有金色刺绣，简洁之余更显其丰神俊朗、出尘脱俗，有种说不出来的尊贵感，令人不敢冒犯。
也不知道是不是见得少，还是对白衣的龙非夜免疫力还不够，韩芸汐总是轻易就看入神，犯迷糊。
偏偏，龙非夜最厌恶这种花痴一样的眼神。
深邃如海的双眸一沉，他冷声，“打算去哪呢？”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她一个多时辰了，沉香不在，这个女人一出门，基本就没人知道她的去向，找都找不到人，如果在外面出个什么事情，怕也不会有人知晓。
韩芸汐立马回神，暗骂自己怎么又犯迷糊了，这等男色，不是可以随便欣赏的。
“不知殿下在此，失礼了。”
韩芸汐客客气气欠了欠身，这才回答，“刚刚在门口遇到了赵嬷嬷，知是殿下赏了下人，正打算过去谢恩，殿下有心了。”
谁知，龙非夜冷冷道，“本王芙蓉园之内，容不得肮脏之地，日后赵嬷嬷只负责云闲阁的清洁事务。”
什么？
“殿下这是嫌我脏喽？”韩芸汐脱口而出。
龙非夜扯了扯嘴角，顿了片刻，却还是回答，“是。”
韩芸汐立马倒抽了口凉气，原来这家伙派赵嬷嬷过来是专门来打扫卫生的，说得直白一些，这家伙是嫌弃她脏，怕她的云闲阁污染了芙蓉院。
她还以为他是知道沉香不在，体谅她手下没人，怕她辛苦呢。
果然是她自己一厢情愿了。
这个可恶的家伙，她早该知道他“多管闲事”绝对没有什么好心了！
“多谢殿下关……心，臣妾记住了！”韩芸汐的语气立马变冷，“关心”二字说得特意味深长。
她以为这家伙闲着没事做，专程来提醒她这件事后，应该会走了，然而，龙非夜却还是坐在主位上不动。
韩芸汐抬头看去，迎上他一贯冰冷的双眸，面无表情下逐客令，“殿下如果没有别的事情，臣妾要休息了。”
每次看到这个家伙，不说话的时候真是一种享受，但是，他一旦开口，她基本就不想看到他了。
如果龙非夜没有记错的话，这并不是韩芸汐第一次对他下逐客令，天下多少地方盼着他大驾光临，偏偏这个女人不识好歹。
“本王找你，一定要有事吗？”龙非夜的声音除了冰冷，还透着一丝强硬。
这家伙是来找茬的吗？
“那殿下是来做什么的？”韩芸汐反问，其实她想问的是“你是来没事找事的吗？”
印象中，这个家伙上一回过来好像也没什么事情。
韩芸汐这么一问，龙非夜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冰冷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他站起来，很干脆，命令道，“找你解毒，现在就走。”
之前抓的那几个北历国内奸，不管他用什么办法，竟全都不招供，甚至不吃不喝，陆陆续续饿死了几个，剩下的四人居然全都中毒了。
他的防护措施做得很好，并没有留给她们自杀的余地，而且那些人抓来也有一个月了，怎么会无缘无故就中了毒。
楚西风找了几个毒医瞧了两天，连中的是什么毒都没瞧出来，今早又死了一个，如今就剩下三个内奸。
那些人必定是服毒了，而服毒自杀则说明她们已经扛不住审讯，在这个节骨眼上，一旦让她们自杀成功，他审了那么久就前功尽弃了。
两个毒医都没办法，他立马就想到了韩芸汐。
龙非夜强硬的命令语气让韩芸汐很不爽，又想到他刚刚嫌弃她脏，她便慵懒懒地回答，“殿下，臣妾乏了，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对于韩芸汐的拒绝，龙非夜并不意外，刚要迈出的步子戛然而止，他并没有回头，不屑地轻轻一笑，随手往后丢来了一袋银子，准确无误落在韩芸汐身旁的茶几上，“嘭”的一声闷响，听声音就知道里头的银子不少。
或许在以前，韩芸汐会稀罕这银子，毕竟她需要银子过日子，买药材。
但是，有了天徽皇帝的赏赐，只要她不奢侈挥霍，并建造屋舍宅邸，库存的银子足够她花一辈子了。
如今她可以任性地说，对本王妃来说钱不是问题。
当然，在真正大财主龙非夜面前，她还是没这个底气的。
她没动，淡淡道，“殿下，臣妾这几日都很疲，会影响诊断的正确性，还请殿下另请高明，免得误事。”
这话一出，龙非夜傲岸的身体微微一僵，明显没料到韩芸汐会再次拒绝，他缓缓拢起俊朗的眉头，转头看来。
韩芸汐立马感觉到一道黑黝冷冰的视线射了过来，说不心虚是不可能的，可是，她今日就是跟这家伙杠上了！
不去就是不去，她倒要看看，这家伙能拿她怎么样？
韩芸汐低头敛眸，缄默着，而龙非夜冷冷得看着她，也不言不语。
一室寂静，紧张的因子拥挤在空气中，时间似乎都凝固住了，好似这份死寂永远不会被打破。
如此僵持，谁会先开口呢？
许久之后，韩芸汐不自觉抿了抿唇，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神经绷得太紧了，物极必反，她突然放松了下来，莫名其妙的特想抬头看一看龙非夜此时此刻的表情。
会不会可怕呢？
难得这家伙也有办不到的事情，也有吃瘪的时候呀！
只是，她正小心翼翼要抬头的时候，龙非夜却突然回过头，冷敛了下眼眸，一声不吭大步就走了。
韩芸汐始料未及，急急抬头看去，并没有看到他那俊冷得人神共愤的脸，只看到一个冷漠的背影。
最终，谁都没有打破沉默，可是，沉默不再。
因为，他走了。
莫名地，一抹失落涌上心上，韩芸汐真有些缓不过神来，事情似乎不该是这样子的，似乎还要发生很多呢。
只是，韩芸汐也不知道事情该是怎样子的。
她明明不想去，如今也不用去了，为什么一点庆幸的感觉都没有呢？
她明明想见他吃一次瘪，如今，也算把他气走了，可是，为什么她一点报复的爽感都没有呢？
就那个家伙的性子，被拒绝一次，以后应该不会再来找她解毒了吧？
她该高兴的呀！
韩芸汐吐了口气，耸了耸肩，少搀和那家伙的事情，就少一份麻烦，挺好的。
想通了，韩芸汐才伸展了下懒腰，坐下来倒水喝。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她才注意到屋内的变化。
其实也说不上变化，只是整洁干净了许多，底板、桌椅全都擦得蹭亮蹭亮的，能照出人影。
原本书房里传出来的恶臭味，早就消失不见，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似乎连空气都是被净化过的。
“这么干净？赵嬷嬷不会有严重的洁癖吧？”韩芸汐惊叹着，自言自语往书房走去，只见书房也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书桌上原本那些毒药茶水全都不见了。
她放在桌上的全都是不重要的东西，不怕丢，但是，不得不说韩芸汐并不喜欢别人乱动她书房里的东西。
眼底闪过一抹不悦，她走近，一一检查，发现丢掉的都是该丢的，尚且有用的全都被留下，还擦洗得特干净，井然有序的摆放在一起。
而且，在书桌的中央，还放了一盆水养铜钱草，绿油油的生长得十分茂密，为这灰色书房增添了一抹生机，看起来特赏心悦目。
好吧，韩芸汐承认她挺满意的，就这整洁的程度，她是可以不计较赵嬷嬷乱动她东西的。
这时候，赵嬷嬷正从外头回来，见韩芸汐在书房，她连忙过来，“王妃娘娘，秦王殿下走了？”
“嗯。”韩芸汐点了点头，又补充道，“日后他在，你得告知我一声，还有，以后我书房里的东西，你还是别动，我自己会收拾。”
赵嬷嬷并没有解释她刚刚其实想说，要不要留秦王殿下吃饭的，是这主子自己走太快了，她只恭敬回答，“是。”
眼看这天就黑了，她原以为秦王殿下会留下来用膳的，谁知道就走了呢？
“王妃娘娘，晚膳喜欢吃什么？老奴去吩咐火房的人做。”赵嬷嬷问道。
韩芸汐正要回答，却突然想起龙非夜刚刚的话，于是，她挑眉打量了赵嬷嬷一眼，玩味地笑道，“赵嬷嬷，你不是只负责云闲阁的清洁工作吗？”

第98章 身在福中不知福
只负责清洁工作，秦王殿下没这么说过呀！
赵嬷嬷一愣，随即就认真说，“王妃娘娘，老奴……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这下，韩芸汐也狐疑了，“秦王殿下让你过来做什么呢？
赵嬷嬷不知道王妃娘娘为何会突然这么问，她又重复了之前自我介绍时说过的话，“王妃娘娘，秦王殿下让老奴过来伺候你，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老奴。”
一听这话，韩芸汐也愣了。
龙非夜那家伙，骗她！不对，那家伙就是故意借机说嫌她这里脏的！
她这里脏又碍不着他什么事情，他有必要这样毒舌说她吗？
无聊！
韩芸汐撇了撇嘴，正要开口，赵嬷嬷却又道，“王妃娘娘，你尽管放心，老奴虽老，但是比起现在那些年轻丫鬟来好使唤多了。打从秦王府建好，老奴就在这里伺候了。”
“这么早呀？那你也算元老级别的人物了吧？”韩芸汐很意外，小沉香是新来的，一点儿背景都没有，所以，她大可以放心的用。
这赵嬷嬷资历这么老，经历必定很复杂，不会和宜太妃她们有什么牵扯吧？
“呵呵，老奴确实是元老级别的人物了。”赵嬷嬷特自豪，“王妃娘娘，老奴以前是宫里的，看着殿下长大的呢！殿下信任老奴，封王之后，就从宫里带了老奴一个奴婢出来，这芙蓉园里的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老奴在张罗的。”
这话一出，韩芸汐更加意外，原来这芙蓉园是有奴婢的，她就觉得嘛，这么大个院子没个奴婢使唤，就那些侍卫们能把平素清洁整理的事情做好？
“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呢？”当然，她最关心这个问题。
“几个月前回了趟南方老家，今儿个刚回来，殿下就把老奴叫过来了。”赵嬷嬷说道，生怕韩芸汐不相信，连忙又补充，“王妃娘娘，这院子里的侍卫老奴都认识，不信你可以问问他们。”
赵嬷嬷刚到，行李都还来不及收拾呢，就被殿下叫过来闲云阁收拾屋子了，尤其是那间书房。
赵嬷嬷一过来，知道是新来的秦王妃住的，她就意外了，怎么都没想到殿下会允许这个女人住到芙蓉园里。
之前不是非常排斥这桩婚事的吗？
当她看到书房里那又臭又乱的书桌，她都吓了一跳，要知道殿下有严重的洁癖，最讨厌脏乱杂的，他居然能允许王妃娘娘把这里弄成这样？
而当赵嬷嬷把一切收拾干净之后，殿下才进屋，在主位上坐了片刻，第一句话就是，“赵嬷嬷，日后你就留在这里伺候。”
赵嬷嬷自然是好奇的，试探地问了一句，“听说秦王妃长得很美。”
可是，殿下一声不吭，看都没看她一眼，赵嬷嬷自是不敢多问，心下怀疑着这位秦王妃是不是得宠了。
利用打扫院子的时间，她找了侍卫询问，无奈，侍卫也什么都不知道。
虽然赵嬷嬷百思不得其解，很不可思议，但是，有一点她可以肯定，既然殿下留秦王妃住在芙蓉园，还让她过来伺候，不管怎样，殿下心里是承认了这位王妃娘娘了。
自是殿下承认的女人，她当然要全心全意伺候。
听赵嬷嬷这么一说，韩芸汐淡淡问，“赵嬷嬷，如此说来，你是伺候殿下长大的吧？”
赵嬷嬷笑着点了点头，特慈祥，“这么多年了，殿下也就只习惯老奴伺候，他的脾气，老奴比宜太妃还清楚呢。”
“你过来了，那殿下那边……”韩芸汐试探地问。
“王妃娘娘，这不都是一个院子里的嘛。你放心，老奴不会偷懒的。”赵嬷嬷笑道。
韩芸汐愣了许久，才“哦”了一声，挥了挥手，“明白了，没别的事了，你先忙去吧。”
“王妃娘娘，晚上想吃什么，老奴这就去吩咐火房。”赵嬷嬷很尽职。
“你做主吧。”韩芸汐淡淡说，她整个脑袋乱乱的，哪里还顾得上想吃什么。
赵嬷嬷告退之后，她坐着一动不动。
龙非夜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一个奴婢送给她？
会不会有什么阴谋呢？难不成是来监视她的？
很快，韩芸汐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她住在芙蓉园中，本来就在龙非夜的势力范围之内，要监视她还不容易？
真奇怪了！
那家伙到底什么意思呀？
这日晚上，赵嬷嬷吩咐火房做了不少菜，还特意给韩芸汐煲了参汤补身子。
不得不说，比起小沉香来，赵嬷嬷确实是个称职得没话说的下人，话不多，该做的事情做完了就主动退下去侯着，不会无故打扰。
韩芸汐并不知道，赵嬷嬷就在暗地里偷偷观察她呢。
虽然对这位王妃娘娘的印象不错，但是，赵嬷嬷还是怎么想都想不通呀，秦王殿下为什么会瞧上这个女人的？
她曾经还和楚西风打赌，楚西风赌殿下在三十岁之前不会对女人有兴趣，她则赌殿下这辈子都不会近女色了。
不过，既然芙蓉园来了女主子，赵嬷嬷还是很开心的，至少他们的秦王殿下不会孤独终老了。
赵嬷嬷想，她要多跟这位女主子taotao近乎，待熟悉了，再教她怎么照顾殿下。
韩芸汐在书房里忙完了，坐在院子里喝茶，朝赵嬷嬷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王妃娘娘有何吩咐？”赵嬷嬷很恭敬。
“赵嬷嬷，我这里没那么多礼数，别弄得那么复杂，坐吧。”韩芸汐说着，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王妃娘娘，尊卑有别，奴婢不能坐。”赵嬷嬷特认真。
韩芸汐暗叹，果然是宫里出来的，和小沉香就是不一样。
“那你坐矮凳吧。”韩芸汐说道。
“谢谢王妃娘娘。”赵嬷嬷这才在一旁坐下，低了韩芸汐一个头。
韩芸汐迟疑了片刻，便低声问，“殿下有个师妹，你知道吗？”
这话一出，赵嬷嬷眼底闪过一抹笑意，“知道，是西周国的长乐公主，端木瑶。”
韩芸汐不过是试探罢了，没想到赵嬷嬷还真知道，而且还真回答她。
“那他们是哪个门派的呀？”韩芸汐又问。
“天山剑宗。”赵嬷嬷想也没想就回答。
韩芸汐惊了，居然就这样告诉她了。
天山剑宗，那可是武林三大势力之一，天下剑术之宗，据说那里的考核非常严格，一年才招一个弟子。
龙非夜能进去没什么好奇怪的，那个家伙本就是非人类般强悍，让韩芸汐意外的是，端木瑶居然也进得去，如此说来，她的武功不低呀。
当然，她现在无暇考虑这个问题，她好奇着赵嬷嬷真这么有问必答吗？
眼底闪过一抹狡黠，韩芸汐又道，“赵嬷嬷，殿下他经常夜不归宿，外头应该还有住的地儿吧？”
然而，这一回赵嬷嬷迟疑了，见状，韩芸汐唇畔泛起一抹笑意，看样子她的试探是对的了。
谁知，赵嬷嬷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
赵嬷嬷看了看周遭，把声音压得特低，“王妃娘娘，这是殿下的私事，老奴告诉你，你可别说是老奴说的，也别说出去。”
呃……
韩芸汐始料未及，瞪大了眼睛，赵嬷嬷正要说，韩芸汐拦住了，质疑道，“等等！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赵嬷嬷一愣，好无辜，“王妃娘娘，是你先问了呀。”
“我问了你就说呀？”韩芸汐反问。
赵嬷嬷看着她，突然就笑了，像个老顽童，“原来，王妃娘娘这是在试探奴婢。”
被识破的韩芸汐有些尴尬，她扯了扯嘴角，“赵嬷嬷你想太多了，没事了，你下去吧。”
然而，赵嬷嬷并没有走，而是笑道，“王妃娘娘的怀疑也是人之常情，毕竟这里是秦王府，王妃娘娘并不受欢迎。”
这话一出，韩芸汐的眸光顿冷，这个老嬷嬷果然不简单啊，是打算跟她摊牌了吗？
“你还想说什么？”她冷冷问道。
可是，赵嬷嬷却又一次出乎她的意料。
“王妃娘娘，你大可放心，老奴绝对是殿下的人。老奴是先帝赏给殿下的，和宜太妃并无关系。老奴对殿下忠心耿耿！”赵嬷嬷因为较真，脸上的皱纹变得紧绷。
韩芸汐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原来和宜太妃没关系呀！
但是，她还是不明白，质疑道，“既是忠心耿耿，你还如此轻易出卖他？”
“王妃娘娘是殿下的正妻，老奴回答你几个问题，怎么算是出卖殿下呢？”
赵嬷嬷这句话让韩芸汐无话可答，她只觉得特讽刺。
“赵嬷嬷，你这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我不过是摆设而已，你还真把我当回事了？你伺候殿下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殿下不是心甘情愿娶我的。”
正妻？
她连龙非夜身旁的下人都比不上吧，他们，连朋友都算不上，不过是有几次交易的陌路人。
正妻这头衔给她带来多少麻烦呀，思及此，韩芸汐一肚子都是火，又道，“赵嬷嬷，殿下不找我麻烦我就谢天谢地了，至于正妻，他爱娶谁就娶谁去，我随时都准备让位。”
赵嬷嬷从来没听过哪个女人敢这么嫌弃殿下的！
要知道，别说这芙蓉园，想进秦王府大门的女子排队都能排到城郊去了，这位娘娘居然这么不屑。
赵嬷嬷特生气，想也没想就道，“王妃娘娘，殿下能留你在芙蓉园住，还让老奴过来伺候，怎么就不把你当回事了？再说了，之前宜太妃想跟殿下讨老奴过去，殿下都不肯呢！王妃娘娘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这话一出，韩芸汐陡然紧锁眉头，而赵嬷嬷也惊了，吓得连忙下跪，“奴婢糊涂！奴婢一时冲动口不择言冒犯了王妃娘娘，请王妃娘娘降罪！”
韩芸汐嘴角抽搐着，也不知道怎么的，心跳突然砰、砰、砰快了起来。

第99章 站住，来个交易
赵嬷嬷跪着，低着头，满心惶恐。
即便伺候了秦王殿下多年，当下人的就是下人，最忌讳的不是事情办不好，而是冒犯主子。
她才过来云闲阁第一天就冒犯了王妃娘娘，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万一，王妃娘娘向秦王殿下告状，那事情岂不更糟糕了，要知道，她在秦王殿下身旁兢兢业业伺候了那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让殿下不满意过。
赵嬷嬷惶恐着，韩芸汐却发着愣，耳畔回荡着赵嬷嬷刚刚的训斥。
“怎么就不把你当回事了？”
看样子，这位老嬷嬷回来得突然，过来得也突然，还没弄清楚她和龙非夜的关系吧，她应该是误会了什么。
可是，明明知道是误会，韩芸汐唇畔还是不自觉泛起了一抹窃笑，自己都没有察觉。
“咳咳！”
她轻咳了几声，淡淡道，“赵嬷嬷，这一回就算了，念你也不是有心的。至于殿下和我之间……”
韩芸汐顿了顿，忍不住笑出声，她拍了拍赵嬷嬷的肩膀，笑道，“呵呵，你以后就会明白的。”
说完，便脚步轻快地进屋去了。
赵嬷嬷缓缓抬起头来，见到韩芸汐的背影，又想到她刚刚说的话，越发的觉得不对劲了。
她似乎得去找楚西风那小子详细问一问情况……
夜深人静，龙非夜寝宫的灯还亮着，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前。
隐在一旁的暗卫早就知道有人靠近，只是见了来者，谁都不敢出声。
这来者，不是别人，正是秦王妃韩芸汐。
大老远见寝宫灯还亮着，韩芸汐立马就过来了，可是，到了门口却又迟疑了。
迟疑了半晌，韩芸汐还是没敲门，转身要走，可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大门突然动了。
韩芸汐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逃，可该死的居然在这个时候不小心给踩空阶梯，摔了！
“啊！”
她叫了一声，立马捂嘴，可惜已经迟了，大门打开，龙非夜就站在门内，一袭黑衣劲装，犹如夜之神祗，高高在上冷眼睥睨她。
“干什么？”龙非夜的声音比这冬夜的风还要冰凉。
“我……我……”韩芸汐一紧张，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
然而，龙非夜寒彻的脸冷漠得可怕，出门走，从她身旁走过，看都没多看她一眼。
“我跟你去解毒！”韩芸汐急急脱口而出。
没询问赵嬷嬷之前还心安理得的，询问了赵嬷嬷之后，她就特内疚，纠结了一下，还是来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内疚什么呢，或许，帮他解毒，就当是他收留她住在芙蓉园，帮她解决了不少麻烦的回报吧。
龙非夜止步，沉默了半晌，冷冷问，“为什么改变主意了？”
“刚……刚刚睡了一会儿，精神好多了，应该可以做出准确的诊断了。”韩芸汐答道。
龙非夜唇畔泛起一抹冷笑，“可惜，本王不需要了。”
他说着，继续往前走。
韩芸汐猛地站起来，不知道脚拐了，这一剧烈的动作疼得她又给跌坐回去，忍不住痛叫了一声，“哎呀！”
龙非夜戛然止步，只是，不过片刻而已，就又迈出步子要走。
“龙非夜，你站住，我是来跟你谈条件的！”韩芸汐急急脱口而出。
这下，龙非夜真的停下脚步了，见状，韩芸汐连忙又道，“怎么说我也帮了你两回，你也得帮我一回吧？”
“如果本王没记错，两次找你办事，本王都是付了出诊金的。”龙非夜没回头，冷冷提醒。
“所以这一次我也不会亏待你，我帮你解毒，你帮我个忙，咱们各取所需，互帮互利嘛。”韩芸汐笑着道。
许久，龙非夜终于转身看过来，“什么事情？”
韩芸汐暗暗松了一口气，就知道这家伙还没找到人解毒。
其实她并不是来跟他交易的，就是觉得他会找她解毒，应该是碰到了挺难的病例，而且等了她一个多时辰，应该是蛮着急的吧。
至于交易，不过刚刚急中生智想出来的罢了。
见龙非夜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块脸，韩芸汐并不畏惧，她嘿嘿赔笑，招了招手，“你过来说。”
龙非夜扯了扯嘴角，明显有些不耐烦，但是，他还是走了过去，蹲下来。
这时候，韩芸汐才低声，“我帮你解毒了，你带我偷偷去一趟韩家，我想在三姨娘李氏屋里找些东西。”
“当贼？”龙非夜挑眉。
“不是！”韩芸汐立马否定，将声音压得更低，“我查案呢！穆清武拜托我查毒，上回他中的万蛇毒。”
龙非夜早就知晓这件事，可惜，韩芸汐却不知道他也在关注。
“你怀疑韩家？”龙非夜有些意外。
“也不算是怀疑，只是那边有些线索，我得去找一找才能确定。”韩芸汐认真道，大将军府的事情让这家伙知道了并没有多大影响的。
她这可不是求他帮忙，而是交易，当然，如果他想主动帮这个忙的话，她也不会介意的。
龙非夜迟疑了片刻，淡淡道，“先去解毒。”
“殿下这是答应了？”韩芸汐乐了。
龙非夜却始终冷着脸，站起来，面无表情，“嗯。”
韩芸汐要跟着起，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脚踝扭伤了，她只能双手按在地上，单脚站起来。
身为医生，虽不是骨科的，但是常识她还是懂的。
就疼痛的程度看，并没有伤及骨头，疼了点，没什么大碍。
她试着轻轻踏地，疼痛值似乎还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一瘸一拐的应该没问题。
轻吐了口气，她淡淡道，“殿下，带路吧。”
龙非夜余光瞥了她的脚一眼，还真就大步往前走，韩芸汐一瘸一拐追上，只是，没多久，高强度的动作之后脚踝就疼得她受不了了！
又撑了一会儿，终于，她止步，“殿下，等一下！”
龙非夜转身看过来，冰冷的目光锁住了她的脚踝，韩芸汐好无奈，心想，又得被这个家伙嘲笑了。
“我的脚估计是……”
“本王以为你的脚是铁打的，看样子本王又高估你了。”龙非夜冷冷打断。
韩芸汐翻了个白眼，就知道他会笑话她，正要反驳，谁知，龙非夜却走过来，冷不丁一把将她横抱起来。
韩芸汐触不及防，下意识双手搂住龙非夜的脖子，鼻尖不经意触到了他的侧脸，好凉！
这刹那，韩芸汐僵住，除了“砰砰砰”的心跳之外，整个身体都僵了。
怎么突然……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公主抱吗？
这家伙要干什么？
似乎感受到怀中人儿的僵硬，龙非夜冷毅的嘴角溢出丝丝弧度，也不知道是不屑呢，还是笑意。他足尖轻点，身影矫健，抱着韩芸汐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了。
这个时候，楚西风和赵嬷嬷才从一旁花丛里小心翼翼冒出脑袋，两人面面相觑，不可思议。
“小楚啊，你不是说他们没什么吗？这……这……怎么回事呢？”赵嬷嬷一头雾水。
“我真不清楚，反正这个女人就是住下了，然后……剩下的我也不知道。”楚西风无奈回答。
“不是……他们这……殿下对她……”赵嬷嬷还是无法理解，既然殿下至今没承认这个女人是秦王妃，没瞧上人家，那他为什么要留人呀。
而且，居然还抱了人家！
有严重洁癖的秦王殿下，别说和女人，就算和男人握一握手，他都不怎么乐意的呀！
楚西风第一次见秦王殿下揽韩芸汐的时候，他的表情比此时的赵嬷嬷还夸张，当然，此时他也是一脸茫然着。
“小楚啊，这……我都糊涂了！”赵嬷嬷一蹙眉，皱纹又深了不少。
楚西风挥了挥手，“嬷嬷，殿下的事情你就别操心了，回去吧回去吧，日后伺候王妃娘娘自己留个心眼便是，别真把她当女主子了。”
楚西风说着，又觉得不对，立马补充，“但也别不把她当主子！”
“年轻人的世界，我老人家不懂呀！”赵嬷嬷无奈得直摇头，一想起自己跟王妃娘娘说的那些话，不由得懊恼起来，可惜，后悔莫及了。
哎，王妃娘娘一定在心里笑话她了……
龙非夜带韩芸汐到了一座隐藏在深巷子里的民宅。
这地方从外头看是民宅，到了里头却发现这是龙非夜的私人别院，名唤孤苑。
一进门，龙非夜就将韩芸汐放在桌上，让她坐着。韩芸汐一路紧张兮兮的，至今心跳都还没平息呢。
这家伙很高大，她即便坐在桌上，都没有他站着高。
她抬头瞄了他一眼，问道，“中毒的人在这里？”
“嗯。”龙非夜闷闷应了一声，转身去拿了一些药散过来，韩芸汐一闻味道就知道是跌打药，治她的扭伤的。
还算这家伙有良心，知道要先处理她脚上的伤。
韩芸汐连忙脱去鞋袜，露出了一只白皙温润的玉足来，龙非夜一回头就看到她的玉足，先是一愣，随即蹙起了眉头，打量起韩芸汐。
这个女人就一点避讳都没有吗？对别人，也是这样的吗？
她是穿越来的女子，而且还是个医生，露个手露个脚对她来说再正常不过了。
见龙非夜这眉头紧锁的表情，她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
有什么好看的吗？
她伸手过去，“把药给我吧，推拿我还是拿手的。”
然而，龙非夜，冷漠的视线缓缓下移，锁住的她chiluo玉足。
干嘛呢？
韩芸汐看了他一眼，循着他的视线看下来，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脚如白玉般，柔润白皙，匀称得十分好看。
她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头朝龙非夜看去，再见他深沉的眸光，她的心跳突然一咯噔，慌了。
天……她居然忘了在古代露个手臂都要嫁人的呀！

第100章 霸道，名下之人
缓过神来的韩芸汐触电一样连忙把脚缩回裙摆中，再看龙非夜那眼神，她的脸顿时绯红了一片！
这家伙不会以为她水性杨花吧？或者以为她在勾引他吧？
次奥！
丢人丢到家了！
“殿下，臣妾自己上药便可，你先出去吧。”韩芸汐勉强镇定地开口。
然而，龙非夜非但没走，反而拉了把椅子过来，坐在她面前，径自打开跌打药油。
这是要帮她上药的节奏吗？
一想到他刚刚那眼神，韩芸汐就不自在，勉强堆出笑容，“殿下，我……可以自己来。”
“王妃娘娘都把鞋袜拖了，本王自然要效劳。”龙非夜冰冷的声音里透出了丝丝讥讽。
韩芸汐怎么听怎么觉得这语气不对劲，再说了，她也不相信这家伙真会那么好心，亲自替她上药，伤筋动骨的事情，万一他不留神手劲大了点，那她岂不得痛死？
“殿下，你我虽为夫妻，但是……但是……”
韩芸汐迟疑了片刻，索性直接说，“殿下，男女授受不亲，你还是先出去吧。”
龙非夜唇畔泛起一抹冷邪，霸道的目光玩索地上下打量起她来，“秦王妃，你确定要跟本王讨论非礼勿视的问题吗？”
韩芸汐莫名有些心虚，却还是理直气壮回答，“秦王殿下，你我有名无实，我不过是个挂名王妃，我为什么不可以跟你讨论非礼勿视的问题？请你认真点！”
谁知，龙非夜却反问，“韩芸汐，本王什么时候说过你是挂名王妃？你进了我秦王府的大门，就是我龙非夜名下的人。”
他说着，瞥了一旁的鞋袜一眼，冷冷警告，“请你记住自己已经是个有夫之妇，守好你的妇道！”
“你！”韩芸汐气结，这家伙明摆着就是羞辱她不守妇道呢！
不过是脱个鞋袜，她哪里想过那么多，是他自己心术不正，想太多想歪了吧！
气归气，可是，该死的，韩芸汐发现自己居然无话反驳。
看着龙非夜那冷冰冰的目光，韩芸汐豁出去了，索性将脚伸出去，直接伸到龙非夜面前，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踹到他脸上了。
“那就有劳殿下了！”她一字一字，说得咬牙切齿。
龙非夜一动不动地坐着，那双冷眸，却深得渗人，他抬手一把抓住韩芸汐的小脚，猛得一用力，拉下！
“啊！”
韩芸汐疼叫在心中，这家伙的手正正用力握在她扭伤红肿的地方，能不疼吗？
可是，她就是倔强着，眉头皱都不皱一下，再恐怖的疼痛她都承受过，这点伤痛算什么？
龙非夜抬眼看了她一眼，脸上阴沉沉的，另一只手伸来，从下面托住她的脚，从下往上又捏住她的脚踝伤处。
“你他娘的魂淡！”
韩芸汐在心里痛骂，暗暗咬着牙关，依旧不出声。
龙非夜唇畔噙着一抹冷毅的弧度，拿来跌打药油往韩芸汐伤处上倒。
这药水冰凉凉的，一碰到伤处，韩芸汐那火辣辣的疼痛立马减少了不少，她都不自觉暗暗松了一口气。
可谁知道，她紧绷的神经才刚刚放下，龙非夜的手指就伸过来，食指和中指并列开始涂抹！
涂、抹！
确实是名副其实的涂抹，男人的手劲本来就大，再加上他有意而为，一会儿往上，一会往下，用力将药水在她伤口处涂抹开。
疼！
每一下都好疼，而且，随着他用力涂抹，药水的冰凉感很快就没了，取而代之是火辣辣的感觉，别说皮肤了，就连筋骨都有种灼烧感！
这种感觉，简直就像是在血肉模糊的伤口里剜肉！无法忍受！
才一会儿，韩芸汐后背早就湿透，鬓边冒出了豆大的汗水，然而，她依旧紧紧咬住牙关，始终低着头，死死地盯着伤口看，一动不动，任由龙非夜折腾。
死不了，疼就疼吧！
龙非夜以为她会求饶了，可谁知道，许久，他的手都有些发酸，这个女人居然还不声不响。
龙非夜下意识抬头看去，见她还好端端的没晕倒，他才松了口气，连自己都没察觉。
认真一看，只见韩芸汐低着头，满头大汗，他想，这个女人快受不了了，该投降了吧？
可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韩芸汐抬头看来，一点儿要投降的样子都没有，反倒是一脸倔强。她无所畏惧的目光，直勾勾地看入他的眼睛，仿佛要看穿他的心虚。
龙非夜心头微微一怔，不由得蹙了眉头，也看入了她的眼睛。
四目相对，八方无声，一个倔强，一个冷漠，他们像是仇敌一样，谁都不先眨眼，谁都寸步不让。
可是龙非夜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停了手，而韩芸汐一样没意识到，脚已经不疼了。
时间于寂静中流逝，天地都不知不觉寂静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砰砰砰”敲门声传来，随即就听到侍卫焦急的禀告，“殿下，地牢里又死了一人！”
这时候，两人才都回过神来，彼此定神看了看对方，立马双双避开。
韩芸汐低下了头，都想不起来自己刚刚怎么了，看他什么呢？
龙非夜眉目沉敛，少了几分一贯的冷静，他撇了撇嘴巴，将跌打药丢过去，冷冷道，“处理好马上出来，我在门口等你。”
他说着，转身就走，脚步分明有些快，也不知道是因为外头的事情紧急，还是其它原因。
韩芸汐这才抬头，见他关了门，她大大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混蛋！”她骂了一声，话音方落，龙非夜就在门口催促，“韩芸汐，你最好快点！”
“王八蛋！”
韩芸汐又骂了一句，利索地上药，裹着了一层白纱布，想穿上鞋袜，却发现这袜子和靴子都太复杂了，裹着白纱布的脚根本穿不下。
她迟疑了片刻，只能用白纱布将自己chiluo的脚全都裹上，裹得严严实实的好几层，这样，就不算是露脚了吧？
不得不说，龙非夜这跌打药很有用，不涂抹直接撒在伤口上面，冰凉凉的感觉特好，缓和了不少疼痛感。
然而，韩芸汐并不稀罕，随手将跌打药丢在桌子上，轻轻单脚跳下来，一瘸一拐地走出去。
龙非夜往她脚下瞥了一眼，什么都没看到，她的裙摆很长，走路的时候双脚大多也是藏在裙摆里的。
“中毒的人死了吗？”韩芸汐问道。
“死了一个人。”龙非夜说着，在她面前微微蹲下，要背她，“上来。”
韩芸汐迟疑了，然而龙非夜却不耐烦，“快，毒发了。”
一听这话，韩芸汐才知道他是急着去解毒呢，无奈之下，她连忙攀上去，双手搂住他脖子，曲起双腿。
韩芸汐很轻，龙非夜背着她一点儿都不吃力，韩芸汐都没感受一下被他背着是什么感觉呢，他身影一掠就消失在黑暗中。
他的速度很快，穿过花园，通过密道，片刻而已就抵达地牢，将韩芸汐放在停尸台后。
韩芸汐虽然是被背过来的，却感觉好像自己跑了限时四百米，急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站稳了，解毒系统就有警报了。
有毒！
其实，不用解毒系统警报，韩芸汐都看得出来，停尸台上的尸体是中毒而亡的。
死者的印堂、嘴唇、手指全都发黑，这是中了剧毒而死的现象。
韩芸汐暗暗喘了一口气，这才开口，“这个人应该死了一两天了吧？”
龙非夜点了点头，指向一旁另一具尸体，“那是刚刚死的。”
韩芸汐看过去，果然又见一具尸体，她走近一看，中毒迹象还没完全显现出来，但是唇色已经是黑了的。
她检查了死者的眼睛，嘴唇，又察看了指甲，淡淡道，“服毒自杀？”
“她没有服毒的机会。”龙非夜冷冷说。
被他囚禁在这地牢里的内奸，双手双脚全都被吊着，身上所有的武器和毒药也都被搜出来，而且，还是单人独间关押，一个个嘴里全都塞了毛巾，防止吵闹和咬舌自尽。
而且，鉴于这批内奸擅长使毒，在囚禁之前，龙非夜早就命令毒医检查了她们的口腔，并没有发现藏毒的迹象。
之前都是楚西风审问，这帮人什么都不说，也不吃不喝，想慢慢饿死，之前就饿死了几个。
而几日前，龙非夜亲自来审问，上了酷刑，就开始发现有人中毒而死。
地牢里不会有内奸，很明显是这些人承受不了酷刑，服毒而死。
如今，龙非夜弄不明白的就是她们哪来的毒药，如何服毒的？
如今就剩下两个内奸了，万一再陆续中毒而亡，他之前审问了那么久就都白费力气了。
韩芸汐一边用银针采集两具尸体的毒血检查，一边听龙非夜说明情况。
一开始她倒没什么兴趣，然而一听是这种情况，她就好奇了。
一般服毒自杀的人，大多会将毒药藏在牙齿里，轻轻一咬就会中毒，可是，这些犯人的口腔都被检查过的呀。
她们怎么服毒的？
韩芸汐借从医疗包里拿东西的机会，将血样放入解毒系统，几乎是秒出结果，是米毒！
“居然都是米毒！”韩芸汐震惊了，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龙非夜。
龙非夜不解，“米毒？”
韩芸汐特严肃，“还有活口吗？”
“还有两人。”龙非夜如实回答。
韩芸汐迟疑了片刻，认真道，“各取每人一滴血过来，还有，找一碗米汤来。”
龙非夜照做，很快，两个囚犯的鲜血，和一碗米汤都送到韩芸汐面前。
韩芸汐舀了一匙米汤放入一个囚犯的鲜血中，静默地看着。
许久，鲜血都没有变化，龙非夜不解，只是看着韩芸汐眉头紧锁的严肃表情，他始终没开口，而周遭两个侍卫都好奇不已，王妃娘娘这是在做什么呀？

第101章 揭秘，幕后强者
牢房里一片寂静，韩芸汐认真盯着眼前的米汤看，那严谨的表情让周遭好奇的人都不自觉沉下心来，跟她一起等。
龙非夜的视线落在韩芸汐的脸上，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个女人认真、专业的一面了。
如果把她留下身旁，当一个御用毒师，会不会是一个理智的选择呢？
就在龙非夜琢磨着，韩芸汐沉寂的眸光突然一亮，惊声，“果然是！”
龙非夜急急朝米汤看去，竟见原本白色清澈的米汤突然变得浑浊起来，不一会儿就变黑了！
“所以，她们的血液里有毒？”龙非夜自是聪明之人，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
米汤没有毒，会让米汤变黑的无疑就是囚犯的鲜血。
韩芸汐点了点头，“对！他们的血液里有毒，这种毒就是米毒。”
“此话怎讲？”龙非夜问道，血液里有毒，这些囚犯为何还能活到至今，为何他之前请的毒医都查不出她们中毒的迹象？
虽然对毒素并不了解，但是，龙非夜也知道，毒素一旦弥散到血液里，那中毒的程度就不算轻了，甚至会无法救治。
刚刚他令人从囚犯手指上取血，不过是随意的几滴血而已，这么一试就有毒了，这毒估计在囚犯血液里已经完全弥散开了吧。
一身的血都是毒血，竟还和正常人一样，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龙非夜未必会相信。
“这是一种非常特殊的毒。之所以名为米毒，正是因为这种毒素只有遇到大米类的食品，才会显现出毒素来。”韩芸汐顿了下，又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些中毒的人，在中毒之前必定都喝过米汤。”
龙非夜立马朝一旁的侍卫看去。
“禀殿下，确实如此，牢里三餐都是米汤，都强行灌入，有的会喝下去，有的一小口就都吐出来。”侍卫连忙禀告。
“也就是说，如果不食和大米有关的食物，她们就永远不会中毒？”龙非夜认真地问。
韩芸汐点了点头，“对，永远都不会中毒，而且再厉害的毒医，都检查不出她们的血液里带有毒素。”
她说着又随手将米汤倒入另一杯鲜血里，没多久，也出现了一样的情况，白色的米汤渐渐变黑了。
无疑，两个囚犯的血液里都有毒。
“原来如此。”龙非夜唇畔泛起一抹冷笑，怪不得他怎么查都查不出来，没想到对方竟将毒藏得那么深。
“继续想饿死，为何不喝了米汤，中毒而死？”龙非夜问道。
他想不通，这帮内奸一个个都不招供，都想死，为何还不吃不喝？
韩芸汐唇畔泛起一抹无奈的笑意，“殿下，米毒这名字听起来一般，但是一旦毒发，那可非常人可以承受，如果换成我，我也宁可饿死，也不毒发而亡。”
龙非夜这才明白，看样子这些人中毒，都是因为侍卫灌她们米汤，不小心喝下去的。
“殿下，她们背后的主子……绝对不一般！”韩芸汐眉宇间透出了担忧，认真提醒。这么厉害的下毒高手，可不好对付呀。
到了这里见了这些人，她当然知道这里囚禁的就是北历国的内奸。上一回她和龙非夜下深渊，遇到那个可以超控毒蚊子群的人，也是北历国的内奸。这些内奸个个都是用毒高手，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帮人背后还有一个首领，而米毒就是这个首领下的。
且不说米毒并不好配制出来，就说知晓这米毒的人都少之甚少，韩芸汐敢保证，天下十个毒医里，至少有九个人不知道这种毒药的存在。
她手上也没有这种毒药，因为这种毒药在现代已经失传了，而依据古籍记载，这种毒药的配方在古代也失传已久，没想到竟能在这里给撞上了。
如果不是解毒系统里有史料记载，韩芸汐想，她就算琢磨上几年，也未必琢磨得出来呀。
“如此精心埋毒，确实不一般！”
龙非夜冷哼，随即下令，“来人，备刑具，本王现在就审！本王要让她们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比米毒发作更可怕的事情！”
韩芸汐没有米毒解药，但是，也算帮龙非夜解开了谜底，她正要催促他该去韩家了，听他这么冷冷一说，她不由得有些心怯。
看着他线条冷毅，棱角分明的侧脸，韩芸汐不自觉后退了几步，决定还是忍了，先等他把事情办完吧。
见过这家伙冷冰冰的样子，还没见过这家伙如此严肃的模样，看样子北历国内奸一事，烦了他很久了。
当然，韩芸汐也好奇着，在云空大陆毒医属旁门别类，并非主流，研究毒素的少之又少，就算是云空医学院也没有将毒医当作主要的课程，在整个片大陆上，用毒高手应该不多呀！
这帮内奸背后藏着的是怎样一个人呢？
这个人是身在北历国，还是和这帮内奸一样，也隐身在天宁帝都呢？这些内奸都是女子，背后之人难不成也会是个女人？
如果没有解毒系统的辅助，较量起来，她会输吗？韩芸汐越想就越好奇，还真想会一会这个幕后首领。
见龙非夜往牢房深处走去，她迟疑了片刻，便一瘸一拐跟过去。
韩芸汐进门一看，犯人还没有被带过来，侍卫们还在准备刑具，龙非夜坐在一旁角落里，幽暗的火光笼罩在他面容上，他就如同隐身在黑暗里审视世间万物的统御者，神秘、冷峻、威严、眉宇间充满了狂妄霸气！
白衣的他如仙，黑衣的他却是魔。
韩芸汐单脚而立，看得都有些移不开眼，这个男人明明距离她没几步远，却好似远在天边一样。
龙非夜瞥了她一眼，没说话，下巴微抬，示意她右边不远处有位置坐。
韩芸汐也没说话，点了点头，一瘸一拐地走过去，一坐下来，顿时感觉双腿都解放了。
一坐下来，韩芸汐才注意到这间刑房里并没有刑具，只有一个大铁笼，铁网密而扎实，在侧面有一个圆形的开口，也就普通人脸那么大。
这就是刑具吗？
韩芸汐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这刑具该怎么用，更想不通这种刑具怎么会比米毒发作还可怕？
很快，侍卫提来了一个老鼠笼子，里头关着一只可怕的黑老鼠，头和尾巴加起来，足足有成人手臂那么长，而且这老鼠的嘴还特别尖锐。
韩芸汐猜不出这老鼠是做什么用的，只是，看了几眼就不自觉一阵阵寒颤，毛骨悚然起来。
似乎连侍卫都很惧怕这黑老鼠，并不敢直接用手去抓，而是打开老鼠笼子，将黑老鼠倒入大铁笼里去，随即关上大铁笼的开口。
大黑老鼠一落入大铁笼里，立马疯了一样上下左右狂窜，似乎被关久了，很长时间没有活动过，又似乎急着想逃出这个铁笼子，总之，这只老鼠特别兴奋。
韩芸汐是越看越纳闷了，就在这个时候，侍卫丢了一小块拇指大的生肉进去，丢在大黑老鼠背后，可是大黑老鼠的嗅觉非常灵敏，一下子就转身扑过来，几乎是一口吞了那生肉，咬都没咬！
韩芸汐不自觉坐直了身体，惊声，“这老鼠是用生肉养的！”
龙非夜没回答，侍卫很恭敬，“禀王妃娘娘，是。”
韩芸汐立马就明白怎么回事了，禁不住一个激灵，双臂抱紧了在一起，太恐怖了！
这吃肉的老鼠分明饿了好几天呢，饿得上串下跳找吃的，而且，它应该是进过这个铁笼子好几次了，知道一进来就会有肉吃，才会这么兴奋乱窜。
如果龙非夜把囚犯关到铁笼子里去，那岂不是……
韩芸汐想都不敢想，不自觉转头朝龙非夜看去，只见龙非夜面无表情，双眸冰冷无情，就如同夜里的修罗。
这酷刑，果然比米毒发作还要恐怖，面对这种酷刑，还会有人不招供吗？
很快，两个女囚犯都被带了过来，双手被缚在背后，都披头散发，形容槁枯的样子，估计是饿了好几天了。
一个女囚犯被押到一旁绑着，另一个被押到铁笼子这边来，堵在嘴里的毛巾一被拿下来，她就冲着龙非夜大声怒骂，“龙非夜，你别白费力气了，我就算是死，也绝对不会回答你任何问题的！”
“我奉劝你别再白费力气了，没用的！”
龙非夜唇畔勾起一抹讥讽，没有回答，一个凌厉的眼色，侍卫就将女囚犯押了过去。
女囚犯的脑袋狠狠撞在铁笼子上，而里头的大黑老鼠一嗅到了“食物”的气息，猛地就从里面扑过来，锋利的爪子隔着密铁网，疯了一样狂抓，似乎要将铁网抓破。
韩芸汐看得心惊胆战，如果不是密铁网拦住，天晓得这女囚犯的脑袋会被抓挠成什么样子呀！
饥肠辘辘的食肉大老鼠，才不管你是谁，只要有肉，它一定吃！
女囚犯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回的酷刑和之前的不一样，她猛地挣扎起来，可是，侍卫却死死地掐住她的脖子，让她的脑袋抵在铁网上。
女囚犯大声咆哮，“龙非夜，虐待女人，你还算是个男人吗？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龙非夜，你听到没有，你这个冷血无情的东西，你不是人！”
“你算什么英雄好汉！有种一刀杀了我！”
……
龙非夜没说话，侍卫猛地就拉开女囚犯，拿毛巾堵了她的嘴。
一室立马安静下来，这个时候，龙非夜才幽幽开了口，声音幽冷得让周遭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
“这些年来，死在你手上的有十多口人，包括一个六岁的孩子，和一个襁褓中的婴儿。你也配跟本王谈做人？
韩芸汐原本还有些同情这个女囚犯，听龙非夜这么一说，她就愤怒了，这些内奸，干的是见不得人的勾当就算了，居然连孩子都不放过，简直太可恶了，活该她有今日！
女囚犯不满地挣扎扭头，然而，龙非夜却冷冷道，“执刑。”
执刑？在把人丢进去吗？还是……

第102章 审讯，狼性手腕
韩芸汐以为侍卫会将女囚犯丢到铁笼子里面，让食肉老鼠啃噬，可是，结果却完全出人意料。
就连女囚犯自己都没想到会是这样！
侍卫揪着女囚犯，将她押到铁笼子侧面，手脚麻利地打开那人脸大的小窗口，在食肉老鼠还没有扑过来的时候，揪住女囚犯的脑袋，竟将女囚犯的脑袋挡住了那个小窗口！
天啊！
韩芸汐顿时倒抽了口凉气，后知后觉，原来得罪龙非夜的下场，这么恐怖！
女囚犯的脑袋一挡住那小窗口，饿坏了的食肉老鼠就瞬间扑了过来，后脚抓住铁网，稳住身体，前爪就像是铁钩子一样，穿过女囚犯的头发一下子就钩住了她的脑皮，尖尖的嘴巴露出了獠牙，冲着女囚犯的脑袋啃了下去！
“呜呜……呜呜呜……”
女囚犯当然知道后脑勺发生了什么，她脸色煞白，眼睛瞪得大大的就像铜铃一样，充满了恐惧，她使劲挣扎，使劲地挪动身体，被堵住的嘴里发出呜咽的声音，像是在求饶。
龙非夜并没有理睬，然而，女囚犯却呜咽不断，朝龙非夜看过来，恐惧的双眸里露出了明显的哀求色彩。
任谁都看得出来，她求饶了。
这个时候，龙非夜轻轻抬手，侍卫才丢了一块肉进铁笼子，食肉老鼠立马转移目标，放开女囚犯的后脑勺，朝那快肉扑过去，而侍卫立马利用这个机会，拉开女囚犯，将小窗孔关上。
女囚犯眼睛一闭，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整个人的力气似乎被抽光了，吓得瑟瑟发抖，惊魂未定。
韩芸汐眉头紧锁，朝她的后脑勺看去，只见长发凌乱，一片血肉模糊。
她再看向铁笼子里那只大老鼠，顿时有种恶心的感觉，不想再多看。
“现在，你可以决定要不要把名册写出来了吗？”龙非夜冷冷问道，他要的东西就是所有内奸的花名册，一旦拿到这东西，北历国这场游戏也将彻底结束了！
女囚犯低着头，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不是吓傻了，至少在韩芸汐看来，她是吓傻了。
然而，事实证明韩芸汐太低估这帮内奸了。
半晌，只见那女子缓缓抬起头来，刚刚还哀求着看着龙非夜，此时却恶狠狠地瞪了龙非夜一眼，别过头看向别处，不回答他的问题。
既然这么有骨气，刚刚为何呜咽求饶呢？
韩芸汐陡然蹙眉，欣赏不了这种人。
龙非夜可没那么好的耐性，眯起了双眸，冷冷道，“继续！”
侍卫立马又将女囚犯揪起来，女囚犯眼底闪过一抹恐惧，却始终没有求饶，她想，龙非夜手上就剩下两个人了，一定不会轻易让她们死的，只要熬过这一劫就没事了。
可谁知道，这一回侍卫并没有揪着她的脑袋去挡铁笼子的小窗口，而是猛地将她拽过来，让她的脸面对小窗户！
“不……”
女囚犯立马明白侍卫要做什么了，她在心底大声咆哮，瞪大眼睛，“不要……”
这是让食肉老鼠啃噬她的脸呢！
她后悔了，她吓疯了一样剧烈的挣扎，发出呜呜呜的哭泣声，眼泪一下子就泛滥了下来，可是，这一回，龙非夜并没有喊停，竟真要她死！
“嘭！”
一声巨响，侍卫揪着她迎面撞上小窗口，她的脸就抵在小窗口上，直面大老鼠！
此时，那只食肉大老鼠还在不远处啃噬侍卫丢过去的肉，一边贪婪急切地撕咬着，一边还不忘瞥一眼过来。
“呜呜……呜呜……”
女囚犯企图摇头，企图后退，都无济于事，侍卫将她掐得死死的。
终于，食肉大老鼠吃完了侍卫丢过去的肉，它缓缓转过身，直面她的脸！
“呜……”
女囚犯吓得眼眶都裂开了，眼睛像是要凸出来一样恐怖，而很快，食肉大老鼠就迎面扑了过来！
韩芸汐别过头，不敢看，却很快就听到残忍撕咬的声音。
龙非夜眸光冰冷，无情到了极点，他缓缓转头朝被绑在一旁的另一个女囚犯看去，冷冷道，“你呢？”
韩芸汐这才想起一旁还有一个女囚犯，恍然大悟，龙非夜原本就打算杀掉那人，他这是杀鸡儆猴呀！
他真正想审问的是那个被绑在一旁的女囚犯！
看着这个男人线条冷峻的侧脸，韩芸汐突然觉得他就像是一匹狼，对待敌人，永远都那样冷静、果断，甚至残忍！
此时，那个女囚犯正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同伴，她怎么都没想到龙非夜会杀了她的同伴，要知道，龙非夜抓到的内奸就剩下她们两个人了。
一旦她们死，龙非夜的线索就全都断了！
之前龙非夜不是还很担心她们会死掉吗？甚至还找毒医查过她们中为何有人突然中毒身亡了，可是，这一回他怎么这么狠？
见女囚犯没反应，龙非夜一个眼神，侍卫就拿开堵在女囚犯嘴上的毛巾，女囚犯陡然厉声，“龙非夜有种你也杀了我！我不会投降的！”
龙非夜唇畔勾起一抹冷笑，慵懒懒站了起来，一步一步朝铁笼子走去。
女囚犯眼底闪过一抹担忧，目光紧随，只见龙非夜猛地一把将脸贴铁笼子的那个女囚犯拉开，摔在地上，食肉老鼠似乎很畏惧龙非夜，立马躲得远远的，没敢追出来。
而那女囚犯摔在地上，四脚朝天，面容全毁，却没有死！整张脸都被撕咬碎了，也不会死的。
她不停地颤抖着，五官几乎是支离破碎，嘴巴也被咬烂了，说不出话。
龙非夜这才抬头朝那绑在一旁的女囚犯看去，冷笑道，“本王不会杀你们，但是，一定会让你们生不如死！”
他说着，冷冷下令，“来人，带下去找大夫来上药，伤好了再继续执刑！下一个。”
“不……”
被绑的女囚犯不自觉吐口而出，亲眼目睹同伴受刑，她非常清楚这鼠刑的恐怖，她承认自己不敢面对，别说面对了，就是想一想都毛骨悚然。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龙非夜冷冷提醒。
女囚犯想也没多想，非常激动，“我答应！”
这么快就答应了？
韩芸汐正纳闷着，谁知道，女囚犯又道，“龙非夜，我答应你！但是，请让我先吃饱饭，平复一下心情。”
饿了几天几夜，一点儿力气都没了，既然要招供了，先讨口饭吃，那也是很正常的。
如果韩芸汐没有解开米毒之谜，或许，龙非夜会答应。
可是，女囚犯并不知道，龙非夜今日之所以会如此大动干戈，冒着刑死人的风险来审问，正是因为他知晓了米毒的秘密。
一旦囚犯被审得有马上自杀的心，但是，又死不了，那么，她们只能招供！
“米饭？”龙非夜冷冷而笑，“你觉得本王会帮你服毒自杀吗？”
这话一出，女囚犯的脸色骤变，龙非夜这么说，难不成他已经知道米毒的存在了？
不，这绝对不可能！
她们的主子下毒的手段那么隐蔽，米毒可是上古的毒药，知晓的人少之又少，龙非夜怎么会知道的？
女囚犯不可思议地看着龙非夜，龙非夜却没有耐性跟她耗着，“来人，执刑！”
死不了，慢慢折磨，一次不招供，二次不招供，第三次总会招供的！
她想死，只有等些日子，饿死！
但是，在饿死之前，她要承受的折磨可是无法想象的。
很快，侍卫就将女囚犯押了过来，女囚犯花容失色，心惊胆战，双腿发软，连路都有些走不了。
当她从自己同伴身旁经过，近距离看了她的脸一眼，顿时吓得六神无主，猛地就闭上眼睛，惊声，“我答应！龙非夜，我答应你！”
她若不招供，在她饿死之前，该承受多少次鼠刑呀？
不，她受不了，哪怕是一次都不受不了，无法服毒而死，她熬不到死亡！
“给她纸笔！”
龙非夜说着，坐了回来，整个人身上散发出不可违逆的霸气。
女囚犯颤抖着，“我不知道同党有哪些人……我们都是彼此不认识的！”
龙非夜笑了，很轻很轻，可在寂静的牢房里显得特别可怕。
“我只知道我们未来三年里要杀的人是哪些，其他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女囚犯连忙招供。
看女囚犯吓成这样，不太像是说谎，侍卫很快就送来纸笔，女囚犯连拿笔的手都是颤抖着，许久许久，才写下一份名单来。
“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二十个人，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她的声音都哽咽了，眼泪忍不住流了出来。
龙非夜拿来一看，似乎看到了什么，眼底立马闪过一抹复杂，只是，他并没有表现出来。
他冷冷又问，“你主子是北历国的哪位？可也潜伏在天宁？”
这么严密的内奸组织，潜伏在天宁国长达三四年之久，甚至有些更久，这背后正主绝对不是一般人。
“我不知道！”女囚犯脱口而出，连忙又解释，“我们只听令于队长，我只见过队长，从来没见过上头的人。”
这种组织方式，倒是很像内奸组织，即便下面的人被发现，严刑拷打，一样出卖不了上头的人。
“你的队长是哪一位呢？”龙非夜饶有兴致地问道。
“她叫蚊姐，前不久就死在你手上了。”女囚犯如实回答，顿了顿，才补充，“她会操控毒蚊群……”
这话一出，龙非夜才想起来，原来是那个操控毒蚊子的女细作。
真没想到她竟是这些女奸细的队长，如果当初不是因为身处山谷，怕有意外，真不该那么快杀了那个女人。
龙非夜又审问了女囚犯一些问题，才起身来示意侍卫把人都带下去继续监禁。
韩芸汐将一切看在眼中，一直沉默不语，只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么残忍的事情总算过去了，而这个时候，龙非夜却把那份名单递过来，眼底闪过一抹玩索，“你瞧瞧……”

第103章 意外，她最危险
见龙非夜那表情，韩芸汐莫名不安起来，她接过名单，浏览了一眼，心跳险些停掉！
这名单上有二十个名字，居然有五个是小孩子，最大的都不超过十岁，全都是天宁贵胄之家的嫡孙，甚至还包括一个皇孙！
比起这帮人来，龙非夜方才的残忍又算得上什么呢？
但是，这并不是韩芸汐最震惊的，她最震惊的莫过于那个她熟悉的名字……穆清武！
天啊！
穆清武居然也在名单之内，是这帮女细作未来三年里要杀掉的人。
韩芸汐之前也怀疑对穆清武下毒的人可能会是北历国细作，只是，那不过是一个念头罢了，她并没有想那么多。毕竟穆大将军府在天宁国位高权重，掌控兵权，在国内的仇敌就不少。
没想到穆清武的体内的毒，还真是这帮女细作下的，如此说来这个下毒的细作已经潜伏在将军府周遭好几年了呀！
如果没有那一回偶然的机会，谁都发现不了穆清武体内潜藏的毒吧，按照女细作的计划，在将来三年的时间继续对穆清武下毒，一旦万蛇毒累积到一定分量，穆清武必定毒发身亡，大罗神仙都救不了。
韩芸汐猛地抬起头来，不可思议地朝龙非夜看去，而龙非夜唇角玩味的弧度越来越大，冷冷笑道，“韩芸汐，本王现在就带你去韩家，希望你别让本王失望。”
这话一出，韩芸汐心头一怔，脸色骤然煞白！
她后退了几步，眉头紧锁，“你什么意思？”
“是你告诉本王，你怀疑了韩家的三姨娘李氏，怎么这么快就忘了这事了吗？”龙非夜问道。
今日审问的结果他非常满意，而韩芸汐带来的消息，他更加期待。
虽然他不懂毒，但是，他知道穆清武中的万蛇毒是最特殊的一种，能悄无声息对穆清武下毒下了那么多年，必定不是一般的女奸细。
或许，这一次去韩家，他们会有很大的收获！
龙非夜所考虑的，韩芸汐当然也想得明白，她立马辩解，“不是怀疑，只是可能会有线索而已，还请殿下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免得失望太大。”
她这并非是为三姨娘辩解，而是在为韩家辩解。
韩从安背负的罪名已经足以让韩氏灭族了，幸好之前的诊断没有公开，她也将功补过了。这一回，万一真在韩家查到什么，又万一真的查出来是韩家人里有北历国的奸细，那韩家上上下下就都难逃此劫！
要知道，通敌叛国是一个杀无赦的大罪，哪怕是大赦天下，也有明确的规定，不赦免这等罪名。
和穆琉月的赌约已经快到期限了，韩芸汐比任何人都希望能从李氏那里的线索中查出什么来，可是，此时此刻，她却也比任何人都不希望下毒真凶就在韩家。
且不说韩家那些无辜的人，就单单一个小逸儿，就让她舍不得了。
“即便只是有可能……”龙非夜挑了挑眉头，笑道，“本王一样也很有兴趣。”
韩芸汐看着他，眉头紧锁，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早知道龙非夜会审出这份名单来，她就不告诉他韩家的事情了，她自己先想办法去查一查，心中才有数，才知道如何应对呀。
“怎么，王妃娘娘想徇私舞弊？”龙非夜问道，难得见这个女人慌张的样子，他眼底的玩味又浓了三分。
“我没有！”韩芸汐立马否认，可是，迎上龙非夜审视的目光，她却还是避开了。
“趁天还没亮，走吧？”龙非夜步步紧逼。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韩芸汐知道一旦三姨娘真有什么嫌疑，必定逃不过这个家伙的眼睛，被查出来是迟早的事情，与其她现在隐瞒下来，还不如直接说了，防范于未然。
她咬了咬牙，认真说，“殿下，我保证不徇私舞弊，但是，也请你答应我一件事，如何？”
龙非夜有些意外，他坐了回去，玩索地询问，“王妃娘娘这是在跟本王谈条件吗？”
据他了解，韩芸汐自小在韩家被虐待，她对韩家可没什么情分可讲，她都能把韩从安送到天牢里去，对韩家其他人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呢？
她是为了什么人，如此介意？
这个想法，让原本心情不错的龙非夜突然有些不舒服。
韩芸汐很想回答他“是”，但是，她现在可没有这份底气了，她也不知道三姨娘是不是清白的。
“殿下，臣妾熟知毒理，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只要你答应臣妾一个小小的请求，臣妾一定尽力为殿下效劳，揪出所有细作！”
“所以，你不是在跟本王谈条件，而是在威胁本王？”龙非夜冷冷反问，难得有这么好的耐性。
“你！”韩芸汐气结，这家伙是存心跟她过不去吗？
见韩芸汐愤怒了，龙非夜也不说话的，眸光深深，玩索地看着她。
韩芸汐迟疑了许久，才又开口，“殿下，你不妨先听听我的条件，再考虑不迟。”
龙非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
“万一真在韩家查出细作，臣妾恳求殿下放过韩家无辜的人。”韩芸汐很认真。
“哪些无辜的人？”龙非夜追问道。
“殿下，韩家如今虽只剩下三房妻妾，但是，上上下下加起来也几十口人命，臣妾坚信，即便细作真的在韩家，也非人人皆知，无辜的人还是很多的。”韩芸汐认真回答。
谁知，龙非夜却笑了，“呵呵”冷笑，“韩芸汐，你知不知道，如果细作真出自韩家，连你……都未必能逃过一劫！你与其帮别人想退路，还不如先想想自己的退路。”
这……
韩芸汐心跳一咯，脑海顿时一片空白。
龙非夜不提醒，韩芸汐还真把自己给忘了，她也是韩家人呀。即便她嫁入秦王府，也改变不了她的出身，娘家永远都跟她断不了关系。
而在韩家人中，她可是最有机会接近皇族，危害到皇族的，依天徽皇帝那宁可错杀也不错过的性子，一旦证明韩家有嫌疑，她就是韩家人中最危险的一个了！
见韩芸汐惨白惨白的脸色，龙非夜唇畔泛起一抹满意的笑意，却很快消失不见。
他还是那高高在上的语气，“王妃娘娘如果辅助本王找出所有内奸，本王可以考虑考虑，为你担保。”
见龙非夜那该死的无所谓表情，韩芸汐打人的心都有了，只是，她能怎样？
无情最是帝王家，兄弟都可以反目，骨肉血亲都可以自相残杀，无辜的外人，在他们眼中，又算得了什么。
不是龙非夜残忍，而是这个朝代残忍，龙非夜只是好心地提醒了她这一点罢了。
同时，龙非夜也提醒了她，唯有至高无上的权势，才能能让自己幸存于这种残忍中。
权势，她依附着龙非夜，而韩家，早已无权无势！
如果韩家真有内奸，那怪就只能怪那个可恶的内奸拖累了一家无辜！
韩芸汐知道自己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她只能顺势而为。
她抬起头来，看了龙非夜一眼，怯怯道，“如果殿下要考虑，那……能不能考虑再多担保一个人呀？”
“什么人？”龙非夜立马追问。
“我弟弟，韩云逸，他不过六岁，什么都不懂。”韩芸汐连忙回答。
这话一出，龙非夜似乎有些意外，沉默了许久都没说话。
“殿下，你刚刚怒斥女细作谋杀幼儿，臣妾知道，殿下爱护幼弱，必是个心慈之人。”韩芸汐一拍起马屁来就觉得词穷。她向来不会说这种话，可是，为了逸儿，她豁出去了。
龙非夜没想到韩芸汐会说出这种话来，他心慈？这个女人拍马屁拍到马头上去了吧？
“是嘛？”龙非夜冷笑地反问。
“是……”韩芸汐自己都心虚了。
谁知，龙非夜竟欣然答应，“好，本王可以答应你！”
韩芸汐非常意外，这家伙就这样答应了吗？这么简单？她还以为他又会好好刁难她一番呢？
这家伙今日怎么了？难不成是因为审问出结果，心情不错？
“当真？”韩芸汐不得不确定一下。
龙非夜站起来，反问道，“你这是在质疑本王的诚信吗？”
韩芸汐立马摇头，哪里还敢多废话，“多谢秦王殿下！”
“现在可以走了吗？”龙非夜又问。
韩芸汐立马点头，急急转身要走，都忘了自己有伤在脚，猛地一脚踩地……
“啊！”
她痛叫了一声，小脸上五官都纠结在一起了，疼呀！
只觉得疼痛感从脚下一圈圈浮上来，疼得她头皮都发麻了。
龙非夜往下瞥了一眼，并没有看到她的脚，他也没多问，还是像刚刚那样，在她前面微微蹲下身子。
这家伙精瘦健硕的身体，修长挺拔的身材哪怕是微微蹲着，都给人一种孤高傲岸，尊贵神秘的感觉。
韩芸汐突然有种说不出来的安全感，正小心翼翼要攀上去，谁知，龙非夜却冷冷道，“天快亮了，快点。”
无疑，这冰冷的催促打消了韩芸汐那莫名的安全感，她唇畔泛起一抹冷笑，大大咧咧就攀上去，死死抓在龙非夜肩膀上，才不管他疼不疼呢！
安全感？
笑话，这家伙不把她卖了，她就该偷笑了。
离开孤苑的时候，天色灰蒙蒙的已经不那么黑了，再过一个半时辰就应该天亮了。
龙非夜的速度特别快，快得韩芸汐都看不清楚周遭的一切，只觉得两边的屋舍犹如一道道黑影从旁掠过。
这个时候的风本来就凉，再加上龙非夜的速度快，韩芸汐只觉得风都是迎面呼啸过来的，刮在脸上特别疼。
无奈之下，她只能埋头在龙非夜后背，让他替她挡风。
她拿脑袋抵在他后颈上，正专心疾驰的龙非夜感觉后颈突然被撞了一下，特别不舒服，只是，他眉头蹙了蹙，什么都没说……

第104章 夜访，命悬一线
从孤苑到韩家有一段距离，龙非夜的速度再快，也需要时间，不一会儿，韩芸汐自己都也不舒服了，脖子酸。
她抬起头来，呼啸的狂风又迎面扑过来，吹得她长发翻飞，脸如刀割般疼痛。
韩芸汐又一次埋头下去，只是，很快就又抬头，她要这么僵持的保持低头的动作，估计到了韩家，她的脖子也该僵了。
龙非夜当然察觉得到背后之人的每个小动作，只是，他始终目视前方，不动声色，仿佛习惯了一样。
可是……可是……秦王殿下这是第一次背人呀！
许久，韩芸汐的脖子终于酸得受不了了，原本一宿没睡，她就疲惫着，在龙非夜后背僵硬了那么久，她都有些筋疲力尽了。
她迟疑了片刻，一副做贼的表情，偷偷的舔了舔嘴唇，原本按抓在龙非夜肩上的手小心翼翼伸了伸，缓缓搂住龙非夜的脖子。
一搂住，韩芸汐就没敢动，见龙非夜没有什么反应之后，她怯怯一喜，这样搂着手臂轻松多了。
她眼珠子骨碌转了几圈，又舔了舔唇，试着小心翼翼侧头，小脸贴在他肩膀上。
当然，她的动作还是僵的，之前被龙非夜带去灭毒蚊子，那是龙非夜霸道地将她揽在怀中，可如今，却是她主动贴近。
这家伙会不会又觉得她水性杨花，不守妇道呢？
一想起他之前的警告，韩芸汐就郁闷，迂腐的古人呀！
韩芸汐等了一会儿，迟迟都没听到龙非夜有不满的声音，她想这家伙速度那么快，应该顾不上她了吧。
这时候，她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都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些什么，暗暗松了一口气，在心下喃喃道，“秦王殿下，不好意思了，没别的意思，就是借靠一下。”
直到背后的人安分下来，龙非夜紧锁的眉头也才松开。他始终不动声色，只是眸光深了又深，眼底阴影一片，晦明晦暗的，令人琢磨不透。
一路寂静，唯有呼啸而过的风声，还有两个人彼此都不知道的怦然……心跳。
到了韩家，天还是昏暗的，冬日的天总是亮得晚。
韩芸汐指了路，龙非夜很快就带着她悄无声息地落在三姨娘的屋顶上。
虽然得到龙非夜的承诺，但是，韩芸汐依旧不希望在三姨娘的屋内找到什么蛛丝马迹，韩家别牵扯进来是最好的，总有办法在别的地方找到线索的。
韩家的院子规格大多一样，韩芸汐凭借以前的记忆，也大概知道三姨娘这院子的布局，类似于一个小四合院。
此时，院子里一片寂静，还没有人起呢。但是，韩芸汐知道，不到一个时辰老妈子就会起了。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线索是什么了吗？”龙非夜低声问道。
韩芸汐言简意赅将那天她在三姨娘院子里喝的春茶，还有小木屋里的发现说出来，龙非夜是聪明人，一听就懂。
三姨娘的小木屋里出现蛇毒，并不奇怪，但是，恰好蛇毒都被换掉了，这倒是有点可疑。
“所以，我想把整个院子都找一遍，看看有没有其他蛇毒的残迹。”韩芸汐认真说。
小木屋里的蛇毒残迹之所以会被她发现，一来是因为这蛇毒的毒性比一般毒药要强烈，解毒系统比较敏感，二来则是因为那两个药柜抽屉，并没有处理干净。
之前，韩芸汐挺希望能在这院子里找到其他蛇毒残迹，如今，她真心不希望了。
“这线索可疑是可疑，但是可疑性不高。”龙非夜很客观地说。
韩芸汐当然清楚，“我希望是我想多了。”
这话一出，龙非夜唇畔就泛起一抹讥讽的冷笑，看得韩芸汐特别不爽。
“带我下去。”她冷冷道，语气里透着命令的成分。
龙非夜一愣，迎上她娇怒的双眸，竟鬼使神差的没跟她多计较，他揽着她落地，悄无声息地撬开大门。
韩芸汐见他那利索老练的开门动作，心下不由得感慨，这家伙贵为高高在上的秦王，当贼的潜质居然这么好。
别说，如果不是龙非夜，韩芸汐还真进不来。
门一推开，韩芸汐就一瘸一拐地走进去，龙非夜紧随其后，悄无声息掩了门，没留下任何痕迹。
一进门就到大客堂，虽然这里不太可能会有蛇毒残留的痕迹，但是韩芸汐还是一瘸一拐地走了一圈，启动解毒系统搜寻。
龙非夜就像一尊门神一样，站在门边，于昏暗中看着韩芸汐缓缓移动的身影。
如果韩芸汐手脚利索的话，她走一圈是很快的，只是，如今脚上有伤，难免会耽误时间，幸好她有解毒系统，否则，要真依靠人工搜查，估计得麻烦龙非夜陪她来好几趟吧。
很快，他们把三姨娘的院子全都搜了个遍，并没有什么发现，就剩下三姨娘和韩若雪的卧房，此时，母女俩可都在睡梦中。
“都没有？”龙非夜明显有些失落。
“还有两间卧房，再找找吧。”韩芸汐淡淡道，心下却窃喜着，两三味蛇毒一定是巧合，一定是她想多了！
龙非夜没再多问，和韩芸汐往韩若雪卧房走去，女子的闺房就是不一样，才刚到门口就可以闻到淡淡的香味，龙非夜迟疑了片刻，低声，“天亮了再来。”
韩芸汐看了一眼天色，认真说，“还来得及，免得多走一趟。”
一来，韩芸汐有赌约在身，可没那么多时间浪费，二来，不弄清楚势怎么回事，回去后她会睡不着觉的。
到处都没找到蛇毒残迹，极有可能真的是她想多了，但是，也极有可能蛇毒就藏在卧房中。
龙非夜正要开口，韩芸汐就从医疗包里掏出了一根类似于檀香的东西，小心翼翼点燃，在纸窗上捅了个洞，伸了进去。
别说迷香是下三滥的手段，关键时候总是很好用的。
韩芸汐算好了时间，嘿嘿冲龙非夜笑道，“殿下，撬个门。”
龙非夜怎么听这句话怎么别捏，其实要查三姨娘，他大可以大白天来，即便把整个屋子都翻个遍一走了之，也不会被人发现，他真是疯了才会连夜带这个女人偷偷摸摸来干这事情。
他面无表情的撬开门，见韩芸汐进去，他却没动，原地站着，甚至往里头看一眼都没有。
女人的房间，他向来避讳，何况里头还睡着人呢。
韩若雪原本就睡着，再加上中了迷香，就算再大的动静都难醒，韩芸汐查了一圈，最后才到床榻上来查。
垂帘掀起，只见韩若雪的睡相一点儿都不好，春光外泄得一塌糊涂。
韩芸汐不自觉转头朝门外看去，心想，龙非夜不进来，似乎是对的。
也不知道该说遗憾，还是该说庆幸，韩若雪房间里也没有找到什么线索，如今就剩下三姨娘李氏了。
韩芸汐没敢看龙非夜的脸，她想，这家伙应该失望得一晚上的好心情都快没了吧？
韩芸汐还是像刚刚那样，用迷香先迷昏了李氏才开门进去，龙非夜依旧站在门外，虽然是站着，他却密切关注着周遭的动静。
如果三姨娘李氏是内奸，那么这座院子可远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至少暗地里会有守卫出没。
李氏的房间比韩若雪的大多了，而这里也是最可疑的。
韩芸汐搜查得特别认真，她全神贯注着，不希望错过任何蛛丝马迹。
只是，认认真真搜查了一圈，解毒系统都没有任何提示，最后，韩芸汐将目光瞄准了床榻，那是整个院子最后一处没搜查的地方了！
“三姨娘，万蛇毒一定不会是你下的！”
韩芸汐喃喃自语，一步一步走过去，如果，龙非夜跟进来的话，或许，他早就察觉到不对劲了，可惜，此时龙非夜在门外。
韩芸汐一步一步靠近床榻，不会武功的她怎么会察觉到垂帐中可怕的杀气呢？三姨娘一嗅到迷香就醒了，此时此刻，手里正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三姨娘一脸阴鸷毒辣，很平素判若两人，她刚刚听那自言自语的声音，就知道来者是韩芸汐了，没想到韩芸汐真怀疑到她头上来，居然敢潜入韩家来查她！
这丫头凭什么怀疑到她头上来呢？
难不成那天她在小木屋里真的找到什么蛛丝马迹了，她开的那三个抽屉，确实都是藏过蛇毒的，只是，已经清理掉了，任何味道都没有留下，她是怎么发现的呢？
这丫头能解了穆清武的万蛇毒，毒术应该不差，只是，再厉害的毒师，也无法嗅出那三味蛇毒残留的气息呀！
三姨娘满腹的不解，但是，这个时候她也顾不上考虑那么多了。
她都还没动手呢，这个臭丫头居然要先发制人，很好，今日，她就成全了她！
韩芸汐死在这里，谁都不会知道的，天宁皇族少一个解毒高手，她能省掉不少麻烦。
思及此，三姨娘眸中杀意又浓了几分。
韩芸汐停步在垂帐前，如果没有解毒系统，她不会查得那么细，但是有解毒系统在手，她当然不能错过任何残留的痕迹，甚至包括三姨娘那双手！
她不希望查到什么，但是，她有她的原则，既然承诺了龙非夜，就必须认真到底。
她集中精神、全神贯注，以提高解毒系统的灵敏度，垂帘里，三姨娘犀冷的凤眸一眯，一手持匕首，另一手抓住了垂帘。
韩芸汐抬起手，也抓住了垂帘，正要掀起，谁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冰冷冷的声音，“韩芸汐，好了没？”
一听这话，韩芸汐下意识转头，而垂帐后的三姨娘陡然心惊，她当然认得这个冰冷无情的声音。
是他，龙非夜！

第105章 茶庄，线索再现
龙非夜！
居然是龙非夜，三姨娘从来都没有见过龙非夜本人，但是，却已经结仇很深了！
这两个多月来，龙非夜杀了她多少手下，连她最引以为豪，可以操控毒蚊群的大弟子都死在他手上。
她能不恨吗？
三姨娘恨不得冲出去，和龙非夜拼死一决，可是，天生理智的她很清楚，她不可以，她杀不了这个男人，她一暴露，北历这么多年的心血就全白费了。
她刚刚还纳闷着，韩芸汐闯进来，隐藏在暗中的守卫为何没有动静，现在总算是明白了，原来是龙非夜来了！
守卫不动是对的，一旦动，她就再也摆脱不了嫌疑。
只是，她不明白的是，龙非夜为何会跟韩芸汐在一起，他不是特瞧不起这女人吗？
难不成，从韩芸汐解了穆清武的毒开始，她就得到龙非夜的认可了？
甚至，谙熟毒术的韩芸汐在调查内奸一事上，帮了龙非夜？所以，对毒术一窍不通的龙非夜才能杀掉她最得意的大弟子？所以，罪魁祸首是韩芸汐？
思及此，三姨娘手中的匕首握得更紧了！
北历国花了数年的时间，专门训练出这批内奸就是为了提防龙非夜的，没想到她们潜伏多年，正要开始收获的时候，韩芸汐居然一脚cha进来，将她们所有计划全都打乱了！
而现在，居然还查到她这里来了。
韩芸汐，不杀了你，我李明月誓不为人！
形势所迫，李明月一肚子火却不得不全压下去，她悄无声息地收回匕首，侧躺了回去。
“快了！”
韩芸汐回了龙非夜一句，猛地一把掀起垂帘，她将床榻都检测了一遍，又靠近三姨娘检测了下她的手，解毒系统还是没有提醒。
“呼……”
大大松了一口气，韩芸汐一晚上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下了，“都没有，太好了。”
隔着被褥，她轻轻拍了拍李明月，笑道，“三姨娘，冒犯了。”
说罢，小心翼翼的替李明月掖好被子，放下垂帘，这才离开。
然而，一听到关门声，李明月就睁开了眼睛，一脸阴沉得骇人，“太好了？呵呵，韩芸汐，我一定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好！”
韩芸汐一出门，龙非夜见她的表情，也猜到了大概，只是，他还是问了，“怎样？”
“什么都没有，殿下，我想我们是误会了。”韩芸汐笑道，心情大好。
“查不到其他残迹，并不能完全证明没有嫌疑。”龙非夜的声音又沉了几分，他很不满意。
“木屋里那三味蛇毒是最常见的，出现在这里也不足为奇。”韩芸汐立马辩解，随即又道，“当然，殿下如果还质疑的话，大可招三姨娘问一问，是否放过蛇毒，为何而放！”
之前来喝茶的时候，韩芸汐就想直接问三姨娘了，只是，考虑到可能会打草惊蛇，所以她才决定先来检测一番。
如今，什么都没检测出来，也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龙非夜正要开口，这个时候不远处传来了水声，像是下人起床了。
“走！”
龙非夜二话不说，立马揽住韩芸汐跃上屋顶，片刻而已，人影便消失在昏暗的天色中，无声无息。
当龙非夜和韩芸汐回到秦王府芙蓉院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龙非夜虽然一路上都不怎么高兴，却还是一直记着韩芸汐脚上的伤，他将韩芸汐送到云闲阁，放在客厅内，让她坐在桌上。
此时，赵嬷嬷正打了水过来，见了这场景，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只是，迟疑了片刻，她还是笑着走了进来，欠身行礼，“奴婢问殿下和娘娘安好。”
龙非夜点了点头，示意她平身。
赵嬷嬷起身来，连忙沏了两杯茶过来，眼角朝阁楼上瞥去，笑道，“殿下和娘娘起得真早。”
这话一出，韩芸汐含在嘴里的茶险些喷出来，赵嬷嬷这话什么意思呢？
误会龙非夜昨夜留宿这里了吗？
显然，龙非夜也听懂了这话的意思，他轻咳了几声，低头喝茶，居然没说话。
“殿下，娘娘稍等，奴婢这就准备早膳去。”赵嬷嬷连忙道，说着就要走。
然而，这个时候龙非夜才开口，“不必了，本王还有事。”
“殿下再忙，也得用了早膳，别饿坏了身子。”赵嬷嬷劝道。
龙非夜却起身来，也没多理睬赵嬷嬷，对韩芸汐道，“那件事你别打草惊蛇，本王自有安排，明白吗？”
“其实……”其实韩芸汐一路上没少劝说，可是龙非夜却还是要查。
“你，到此作为。”龙非夜的声音沉了，一路上背这个女人回来，听她在耳边聒噪，他的耐性基本是用光了。
韩芸汐撇了撇嘴，只能沉默。
龙非夜似乎怕她乱来，又意味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才转身离去。
人一走，韩芸汐就翻了几个白眼，虽然情绪上接受不了龙非夜的决定，但是，理智上说，她还是认同要追查下去的，毕竟内奸本就隐藏得深，只要有一点点嫌疑都不能放过。
韩家韩家……唉，她也不知道韩家的命运将会如何呀！
“王妃娘娘，你怎么不留殿下用膳呢？”赵嬷嬷问道。
韩芸汐这才缓过神来，想也没想就回答，“为什么留他？”
呃……
赵嬷嬷突然语塞，不知道怎么回事了。
“没……没为什么，奴婢这就去准备早膳。”赵嬷嬷说着，连忙退下，她心下感慨着，这两主子的心思太难琢磨了！
看着赵嬷嬷的背影，韩芸汐的肚子突然咕噜叫了起来，饿肚子这种事情就是提醒不得，一提醒肚子立马就饿，屡试不爽。
韩芸汐狐疑着，小心翼翼从桌上跳下来，脚一落地，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自己的鞋袜还留在孤苑呢。
她一瘸一拐地往暖塌上去，慵懒懒倚躺下来，松了一口气。
昨夜一宿，似乎做了很多事情，只是，又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不得不说，她现在都还有些缓不过神来呢。
也不知道那家伙饿不饿，一大早的，有什么事情忙呢？是去保护昨夜那份名单上的人吗？印象中，昨夜那份名单还有不少活口呢。
再忙，吃饭也用不了多少时间吧，韩芸汐眼底闪过一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感，撇了撇嘴，懒得想那家伙了。
这北历国的内奸之首到底是什么人，会不会是他们认识的，就潜伏在他们身旁呢？
韩芸汐琢磨着琢磨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赵嬷嬷送来早膳，一见她那疲惫的模样也没敢打扰，于是，韩芸汐这一睡就直接睡到了午后，直到穆清武上门求见。
穆清武的办事效率还是不错，几日的时间，就调查并整理出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上面详细纪录了这三年来经常和他往来的人，以及往来的事情。
韩芸汐睡了一觉，整个人原地满血般清醒，她静默地看着调查报告，每一条信息都没有错过。这份报告上面记载的人物不少，有五个穆清武的好友，四个穆清武的堂兄，两个堂妹，还有被放在最后一个，也是最显眼的一个，穆琉月！
虽然韩芸汐从来没有刻意把穆琉月排除掉，但是，当她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不自觉莞尔一笑，不得不说穆清武真是个妙人。
“你还真把你亲妹妹也写上去了？”韩芸汐打趣地问。
“王妃娘娘说过，下毒之人极有可能借他人之手，别说亲妹妹，就是有必要，我也会把我父亲的名字写上去的。”穆清武浓眉大眼，眼睛炯炯有神，认真起来特严肃。
韩芸汐心下佩服，点了点头，继续看。
资料上，每个人名后面都有详细的批注，记载了和穆清武往来的频率，会面的地点，还有具体发生的事情。
韩芸汐看完了人名之后，才从第一条开始，一条一条详细看下去，她一边看，一边打趣地问，“少将军这可是你的隐私呀。”
“只要能帮助查出内奸，王妃娘娘就是想要看军机秘密，也是可以向皇上申请的。”穆清武还是那么较真。
“别！我不想知道。”韩芸汐连忙拒绝，知道越多越危险的道理她懂。
韩芸汐看着看着，就渐渐认真起来，穆清武在一旁侯着，不敢出声，不经意抬头看到韩芸汐认真的侧脸，他都有些移不开视线。
打从第一次在秦王府门口见到这个女人，他就知道这个女人不简单，只是，没想到他们会有那么多交集。他总会想，如果她不嫁入秦王府，或许他们就连交集都不会有吧。
韩芸汐专注在资料上，哪里知道穆清武在一旁盯着她看呢。
她将所有纪录一条条的看下来，大多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朋友邀约，多是喝酒，万蛇毒这玩意绝对不能下在酒中，这一点她可以肯定，而且喝酒的频率也不算高。
而几个堂兄妹往来，虽然频繁，却没有什么规律，大多是到府上拜访而已。
最后，韩芸汐的视线落在穆琉月的资料上，不得不说穆琉月和穆清武的互动是最频繁的，基本上穆清武回到大将军府就会见到妹妹，这一切都很正常。
只是，有一条纪录，引起了韩芸汐的警觉。
茶！
穆琉月居然时不时会邀穆清武到郊外天香茶庄喝茶！
韩芸汐猛地抬头朝穆清武看去，而穆清武此时正盯着她看呢，这一下子，四目相撞，目光相触。
穆清武像是做贼被抓现场，心虚得立马低头，可是韩芸汐心惊着，哪里察觉到他的异样，急急问，“少将军，你妹妹经常邀你去喝茶？”
穆清武耳根子都有些发烫，这辈子还从没这么狼狈过吧，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他勉强抬起头来，答道，“是，每个月都会去一两回吧，郊外的天香茶庄，琉月是那里的常客。”
“每月一两回？”韩芸汐狐疑着，每月一两回，这个频率和下毒的频率并不一样，差太远了。
“你们从那里买茶吗？”韩芸汐又问，去茶庄的人，大多会买茶叶回来，这事情她还是了解的。

第106章 追问，锁定目标
穆琉月这些年来，经常邀穆清武去天香茶庄喝茶，但是频率也不高，和下毒的频率不相符合。
然而，喝茶的人大多都会从茶庄买茶喝，买回来的茶叶自然是每日都会泡饮的。
本就把焦点放在茶叶上，听穆清武这么一说，韩芸汐更加关注了。
穆清武回忆了片刻，认真道，“一般过去都会带不少茶叶回来，那里的茶叶比别的地方要好，而且还有不少独一无二的品种。”
韩芸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之前查过穆清武留在家中的和军营里送过来的茶叶，都没有毒素。
“上一回，我查看的那些茶叶，也是从天香茶庄买回来的吗？”韩芸汐再问。
韩芸汐都问到这份上了，穆清武如果还没意识到茶叶有问题，他就是笨蛋了。
“王妃娘娘，你怀疑她们在茶叶上下毒？”穆清武狐疑地问。
“只能说茶叶不能排除，比其他东西嫌疑大很多。”韩芸汐如实以告。
穆清武蹙起俊朗的眉头，认真琢磨起来，半晌，他才详细交待，“我对茶叶还是颇为挑剔的。军中的茶都是自家带过去的，家里的茶，有一部分是朋友送的，有一部分是琉月拿过来的。”
穆清武说着，笑了笑，“我自己买的倒是不多。”
韩芸汐亦笑，一般来说，喝茶人不买茶，买茶人不喝茶，穆清武贵为少将军，多少人排着队送他好茶呀？
如果这万蛇毒不是慢性毒，要长时间慢慢的下，估计他们要在这么多人送的茶叶里找线索，就没那么简单了。幸好，这下毒有频率，他们可以循着频率这一线索去找。
不用韩芸汐问，穆清武也清楚，他又道，“外人送的茶，倒不固定，基本可以排除……”
他说到这里，自己都惊了，猛地朝韩芸汐看去，声音都不自觉大了不少，“难道是琉月那边？”
韩芸汐早有怀疑，只是有些说不出口而已。
既然穆清武自己都说出来了，她也就不客气了，“如果问题真出在茶叶上，她的嫌疑是最大的。”
这话一出，穆清武的脸色就一下子煞白了，只是，他并没有否定什么。
韩芸汐理解他的为难，淡淡道，“少将军，如今都只是推测而已，一切还得等确定了茶叶有毒，才能做进一步的推测。当然，我相信令妹绝对没有谋害你的心，就怕……她被人利用了。”
毕竟是亲妹妹，穆清武再光明磊落之人，也是有感情的，听韩芸汐这么一说，他才重新抬起头来，“王妃娘娘放心，在下会尽力配合你调查。”
有这句话，韩芸汐还是放心的，她亲自为穆清武倒上茶，继续问，“少将军，你认真想想，家中是否还有没有检查过的茶叶？”
穆清武并没有想，他很肯定，“没有。”
“那之前喝完的茶叶，罐子还留着吗？”韩芸汐再问，清秀的眉头始终微微锁着，一如她解毒的表情，很严谨。
穆清武依旧是摇头，他对茶叶的要求颇高，大多时候茶叶还没喝完就会被丢掉，因为即便保存得很好，茶叶放久了，还是会变味的。
“那，一罐茶叶，少将军会喝多久？”韩芸汐好奇道。
“这个不一定，茶叶不同，保存的方式和时间也不同，最长两个月的时候，最短就十多天。”穆清武如实回答。
韩芸汐点了点头，记在心中，接着提问，“那少将军可记得令妹送过来的茶叶，大多都是些什么茶，都是怎么来的？”
既然确定了这个线条，当然要严密地追查下去，不放过任何可能性。
穆清武一边回忆，一边回答，“送过来的茶品种颇多，但凡有春夏秋三季新茶她都会送来，偶尔也会送一些花茶过来。”
“花茶？”韩芸汐不解，一般女子才会喝花茶的呀，严格意义上花茶并不属于茶。
见韩芸汐狐疑，穆清武知道她误会了，连忙解释，“应该说是花香绿茶吧，用花的天然香气熏茶叶，使得茶叶上带有花的香味，冲泡起来就多了花香。”
这话一出，韩芸汐就警觉了，无疑，这种花香茶的香味可以隐藏不少毒药的气味。
“少将军记得常喝的有哪些品种吗？”韩芸汐追问。
穆清武想了想，讨了纸笔，将穆琉月送过的，他记得的茶叶品种全都写下来，这一写就一目了然。
穆琉月送的茶叶里，最多的是绿茶，其次就是花香绿茶，红茶是最少的，白茶黑茶只有一两回。
“绿茶和花香绿茶，一般能保存多久？”韩芸汐继续追问。
“绿茶一个多月，保存得好的话，一个半月吧，花香绿茶可以达到两个月。”穆清武答道。
如此看来，就下毒的频率来推测，目标就锁定在绿茶和花香绿茶上了。
韩芸汐唇畔泛起一抹笑意，问说，“令妹这些茶，都是从天香茶庄买的吗？”
穆清武点了点头，“大部分都是来自天香茶庄，茶罐上都有天香茶庄的标志。只是，也时常有一些没有标志的，应该是别人送给她的。”
别人送的？这事情就比较麻烦了。
韩芸汐不急，一条线索一条线索慢慢找，她往外头看了一眼，见天色已晚，这个时候出门到天香茶庄估计天就黑了。
“少将军，明早咱们去趟天香茶庄，如何？”
“一切听王妃娘娘安排。”穆清武还是很好商量的，即便军中事务不少，他也不敢耽搁这件事，一来关系到自己的身家性命，二来，秦王殿下盯得呢……
约了明日出发的时间，穆清武就告辞了，然而，韩芸汐并没有闲着。
“绿茶……花香绿茶……”
她喃喃自语着，一头钻入书房里，直到天黑了还没出来。
赵嬷嬷几回在书房门口徘徊，犹犹豫豫着要不要敲门，这位主子，可是早中午三餐都没吃呀！
天都黑了，眼看就快过饭点，赵嬷嬷实在忍不住，把饭菜端到门口来。
赵嬷嬷正要敲门，谁知，龙非夜进来了。
见状，赵嬷嬷将饭菜放在一旁，连忙快步过来，恭敬行礼，“殿下。”
龙非夜一身风尘仆仆，这一整天怕也是忙个不停，他扫了屋子一眼，语气冷漠，惜字如金，“人呢？”
赵嬷嬷明明知道他问的是谁，却故意装傻，“殿下问的……可是王妃娘娘？”
龙非夜的声音陡然冷了三分，却还是那简单的两个字，“人呢？”
赵嬷嬷哪里还敢装傻，连忙回答，“王妃娘娘在书房里。”
赵嬷嬷以为他会过去，正想说晚膳的事情，谁知道，龙非夜却随手丢来一包东西，语气很不善，“交给她，告诉她看管好，这不是能乱丢的东西。”
那是一块锦布包裹着一团小东西，赵嬷嬷拿在手里，偷偷摸了下也不知道里头包了什么。
当然，她也不敢多问，应了一声，“是”。
龙非夜似乎还想交待一些什么，只是，撇了撇嘴，终究什么都没说，起身就要走。
“殿下，留步！”赵嬷嬷连忙叫住。
龙非夜看过来，金口都不开，真心是惜字如金呀！
赵嬷嬷早就习惯了，她眼底闪过一抹窃笑，认真道，“殿下，时候不早了，不如在这里用膳？”
“不必。”龙非夜考虑都没考虑就拒绝，除了必要的宴会，他向来都没有和别人一起用膳的习惯，就算是宜太妃那边，他也经常婉拒。
然而，赵嬷嬷却轻轻叹息一声，无奈道，“殿下，王妃娘娘在书房里都呆了一整天了，这一日三餐可都没吃。老身是劝不了，或许，王爷的话，王妃娘娘听得进去吧。”
龙非夜那深邃的眼底闪过一抹不悦，朝房门紧闭的书房看了一眼。
赵嬷嬷伺候殿下多年，深知他的脾气，他必定是有想法的，否则早就一走了之了。
赵嬷嬷不自觉期待起来，可谁知道龙非夜看了半晌，竟冷冷道，“不吃饭是她的事，与本王无关，日后这件事就不必禀了。”
这……
好吧，赵嬷嬷不并意外，只是有些失望。
可谁知道，龙非夜话刚说完，突然“咿呀”一声，书房的门居然开了。
只见韩芸汐面无表情，大大方方走出来。
她哪里在书房里待了一整天了？今天大半天她都在睡觉好不好？
她哪里一日三餐都不吃了，是忙起来忘了好不好？
她从来都不是会亏待自己的人，一感觉到饿立马就出门要找吃的，谁知道刚要开门，就听到赵嬷嬷在“告状”，然后，就听到龙非夜那无情无义的话。
这个没有人情味的魂淡！
韩芸汐突然出来，赵嬷嬷和龙非夜都有些意外，赵嬷嬷尴尬极了，生怕刚刚的话被揭穿。
然而，韩芸汐才没有那么无聊呢，她的脚还有些疼，一瘸一拐走过来，欠了欠身，“殿下。”
“嗯。”
从僵硬的嘴角挤出这个字，龙非夜拧了拧眉头，都不知道自己在不自在些什么。
韩芸汐平身，转身问道，“赵嬷嬷，我饿了，传膳吧。”
她说着，就往一旁侧厅走去，看都没有多看龙非夜一眼。
龙非夜又一次拧了拧眉头，见状，赵嬷嬷忍不住吞了吞唾沫，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低头从一旁溜去送饭菜。
龙非夜就这么被晾在客厅中，无人招待。
赵嬷嬷端着香喷喷的饭菜，都不敢从他身旁路过，特意绕了路送到侧厅去。
韩芸汐饿坏了都，饭菜一送上来，她就大快朵颐起来。
谁知道，才吃了几口，一个锦布包裹的东西从外头丢过来，就砸在她面前。
她回头一看，只见龙非夜还是绷着那张冰块脸，走进来。

第107章 手法，超级舒服
龙非夜撩袍在韩芸汐对面坐下，冷冷道，“赵嬷嬷，添双碗筷，本王今晚在这里用膳。”
一听殿下要留下来用膳，赵嬷嬷自是欣喜的，立马添了碗筷，笑呵呵道，“殿下，娘娘，你们稍等，奴婢这就去让火房多添几个菜过来，再上一壶殿下最喜欢的葡萄酒。”
可惜，不管是龙非夜还是韩芸汐都没理睬她，两人正四目相对着呢，赵嬷嬷一见气氛不对，立马闭嘴，悻悻溜走。
韩芸汐看了龙非夜片刻，视线下移，落在桌上那团小包袱上。
她特意放下筷子，不悦问道，“殿下，你这东西乱丢……不好吧？”
不管是什么东西，就算要给她，也不能这么砸过来吧，真没礼貌。
“这确实不是可以随意乱丢的东西，你最好收好，别让本王再见到第二回。”龙非夜冷冷警告。
这话一出，韩芸汐就纳闷了，这里头包着的难不成是她的东西？
“我的东西？”她狐疑地问说。
龙非夜唇畔泛起一抹不屑，没回答。
韩芸汐连忙取过来，小心翼翼打开，谁知，映入眼帘的竟是……竟是她的鞋袜！
一只鞋还有一只袜子，正是昨夜她脱在孤苑里的。
昨夜脚上包扎了药，鼓鼓的都穿不下鞋袜，她只能赤脚了，她都忘了这东西，谁知道龙非夜居然给她带回来。
这东西虽然不是可以随便乱丢的，可是，也不至于让他黑着脸砸过来呀！
心下不满，韩芸汐还是很客气，“多谢殿下，臣妾记住了。”
谁知，龙非夜却冷冷问道，“所以，那天晚上你没有穿鞋，赤脚进地牢，又赤脚去了韩家？”
古人保守，这个男人简直就是保守派中的老古董，管她赤脚不赤脚，又不是她真正的丈夫，未免管太宽了。
韩芸汐如实回答，“是！”
这话一出，龙非夜骤蹙眉，危险地眯起眼睛。
韩芸汐不想理他，只是，被他盯得有种周遭杀意顿起的感觉。
好女不跟古男斗！
她连忙解释，“臣妾脚上裹了厚厚的纱布，穿不下鞋袜。”
她说着，生怕这家伙不相信，连忙踢出一脚，撩起裙摆，“不信你看！”
龙非夜偏头看去，只见韩芸汐受伤的脚上裹了好几层厚厚的白纱布，从脚踝到脚指头全都裹得严严实实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打了石膏。
这样子，龙非夜似乎还是很满意的，他收回视线，也不追究了，轻咳了两声，淡淡问，“昨夜上了药，还没好？”
呵呵……
韩芸汐在心下冷笑，这家伙满意了，懂得要关心人了呀？
他满意了，她正不爽着呢。
韩芸汐抬头看，毫无预兆眯眼微微一笑，一脸无害。
龙非夜愣了，这个女人笑什么？
谁知，下一刻韩芸汐立马变脸，一脸阴沉沉的，一字一字冷冷说，“拜殿下所赐，没那么快好。”
其实也就是扭伤而已，加上龙非夜那跌打药效果不错，很快就能好。可是，昨晚上她却险些残在这家伙手上，就他那个上药拿捏的手劲，足以毁了她的脚。
韩芸汐翻脸跟翻书似的快，龙非夜始料未及，正沉默着，韩芸汐又笑了，“多谢殿下关心。”
龙非夜看着她，越发的沉默，那深邃的眸光深了又深。
韩芸汐最讨厌的就是在这个家伙面前低人一等的感觉，她哪怕有些怯意，却还是大大方方的迎上他的目光。
这时候，龙非夜突然站了起来。
要走？
韩芸汐立马垂敛下眸子，忽略了心底的失落，她大胆挑衅又怎样？这家伙不总是这样的吗？要么霸道得让她无话可说，要么就是不言不语的离开。
可谁知，龙非夜并没有走，而只是换了个位置，在韩芸汐身旁坐下。
“脚。”他声音冰冷，就说了一个字。
韩芸汐愣了，脱口而出，“你要干嘛？”
龙非夜没回答，而是伸手捞起她的脚来，放在自己大腿上。
“放开！”
韩芸汐凶凶的，正要挣扎，龙非夜却一把按住，沉声道，“别动。”
韩芸汐还是想挣脱，只是，怎么使劲都动弹不了，她蹙眉看着他，看不到他的正面，却发现这家伙的侧脸比正脸更好看，线条完美得就像雕刻出来，特别冷硬、俊朗。
韩芸汐看着看着，都不知不觉安静了下来。
龙非夜一手按着韩芸汐的脚，一手解开韩芸汐缠在脚上那一团团纱布，那纱布可多了，厚厚的至少有二十圈。
不同于昨夜，今夜的他动作轻柔了不少，一圈圈解开，耐性不输韩芸汐这个专业大夫。
韩芸汐静默地看着，见他动作小心翼翼，也不知道怎么的，她的心，也不自觉跟着小心翼翼了起来。
好一会儿，脚踝到脚指头缠着的纱布才全都解开。
昨夜这家伙粗暴的惩罚再加上受伤后她并没有好好休息，这脚踝比起昨夜刚受伤的时候，还红肿了三分。
龙非夜垂眼看着，眸光沉了沉。
“药。”他淡淡道。
韩芸汐愣住，脱口而出，“什么？”
“包袱里有药。”他没抬头，视线一直落在她脚踝上。
韩芸汐这才明白过来，连忙从那锦布包袱里找，还真摸到了一瓶药，正是昨夜用的那瓶。
这家伙还送药过来呀。
韩芸汐突然有些后悔，刚刚似乎不该这么小气量挖苦他，她没敢看他，低着头将跌打药递过去。
龙非夜打开药，倒了些许在手心里，先在双手手心揉开，然后一手像昨夜那样从下面托起韩芸汐的脚踝，只是，这一次，他的动作轻柔极了。
他的手心一覆上来，韩芸汐只觉得脚上的肌肤就像是触到冰块一样，一下子没了灼烧痛感，她下意识抬头朝他看去，此时，龙非夜也正要看过来。
四目相对，韩芸汐的耳根子竟一下子就烫起来，她想控制都控制不了。
该死！
她在心里咒骂自己，生怕被龙非夜发现。
“这样会疼吗？”龙非夜淡淡问。
韩芸汐一紧张立马就摇头，其实，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疼的。
龙非夜又覆上另一手，就轻轻覆在红肿的地方，又问，“这样呢？”
冰凉感一上一下覆上肌肤，渗透进去，让原本紧绷的肌肉都放松了，有种说不出的解脱感。
“不疼。”韩芸汐又摇头，这一回是真的不疼了。
龙非夜的手一上一下，温柔地轻轻揉开，然而，就这么轻轻一揉起，韩芸汐就如触电一样，禁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的手心是热的，药是冰凉的，一冷一热，随着手心轻轻揉过，这种感觉，美妙得说不出来，韩芸汐只觉得自己都快承受不住了。龙非夜还在继续，他的手法好得不得了，渐渐地动作扩大，力道也加重，韩芸汐却都不觉得疼，只觉得整只脚都放松了，这简直就是一种享受，她缓缓闭上了眼睛，禁不住在心中惊叹，“好舒服呀！”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门口传来“嘭”一声巨响。
龙非夜和韩芸汐双双回头看去，只见赵嬷嬷尴尬地站在门口，脚下碎了一地的佳肴美酒。
赵嬷嬷这是被吓着了，她伺候秦王殿下这么久，就从来没有见过他亲手给人上药的，而且还是女人，而且还是揉nie推拿这种事儿。
见赵嬷嬷那错愕的表情，韩芸汐低着头，也尴尬了起来，只觉得自己和龙非夜似乎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然而，龙非夜却若无其事，冷冷道，“赵嬷嬷，去拿些纱布过来。”
赵嬷嬷一时间缓不过神，一动不动。
“还不去？”龙非夜不悦反问。
赵嬷嬷这才回魂儿，急急道，“是！是！奴婢这就去！”
“现在好些了吗？”龙非夜淡淡问道，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冰冷，却也没有关切，似乎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韩芸汐看着他的眼睛，突然发现自己一点儿都不了解这个男人。
“好些了。”她如实回答。
接过赵嬷嬷送来的纱布，龙非夜利索地包扎起来，韩芸汐这才发现他连包扎伤口的手法都非常老练，看样子是经常干这事了。
是经常帮自己包扎？还是经常帮别人呢？
韩芸汐正走神呢，龙非夜已经包扎好，就薄薄的两层纱布。
“这样不妨碍穿鞋袜。”他面无表情的说，居然还惦记着这件事。
韩芸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龙非夜立马蹙眉，冷冷的，“有问题吗？”
“没，挺好的。”韩芸汐哪里敢说实话呀，她在想，日后谁要真嫁给这个保守的男人，成为他真正的妻子，还不得被他管得死死的？
指不定就金窝藏娇，养在深闺里，脸都不给人看了。
龙非夜也没有多问，将她的脚放下，跌打药丢给她，淡淡道，“没什么大碍，明日再换一次，别碰水，少走动。”
“嗯。”韩芸汐点了点头，一代名医瞬间变成乖顺的病人。
龙非夜起身来，并没有留下吃饭的意思，转身就要走。
“韩家那事，殿下调查得怎样了？”韩芸汐急急问。
“还没有。”龙非夜答道，并没有停下脚步。
韩芸汐没回头看去，也没多问，垂着眼，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一脸静默。
突然，龙非夜开了口，“茶叶的事，有进展了吗？”
韩芸汐立马就回头看去，只见他驻足在门口，正看着她这边。
“有点眉目了，明日要和少将军去一趟天香茶庄。”她连忙回答。
龙非夜点了点头，也没再多问，回过头就走了。
背影都消失了，韩芸汐才缓缓回过头，看着一桌饭菜，也不知道傻乐什么，又给扑哧笑了出来。
赵嬷嬷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王爷不留下吃饭，王妃娘娘还高兴了不成？
她怯怯问道，“王妃娘娘，这饭菜都凉了，要不老奴拿去热热？”
“不用了。”
韩芸汐拿起筷子，她的食欲似乎更好了，大口吃饭，大口喝汤。
这一夜，龙非夜寝宫的灯一直亮着，而韩芸汐倚在卧房窗边的贵妃椅上想问题，不知不觉居然睡着了……

第108章 最大的嫌疑人
翌日，穆清武还没过来，夏管家就送来了一大堆茶叶，春茶居多，秋茶、冬茶也不少，都是保存新鲜的。
谁说古代保鲜条件有限了？见了眼前的东西，韩芸汐只能感慨，古往今来，就没有银子办不成的事情。
看着一罐罐幽香的茶叶，她早饭都顾不上吃，一头钻到书房里去做实验。
她还是像以前那样，分别分解和匹配了茶水，茶叶，还特意拿绿茶多试了几回，只可惜，结果令人很遗憾。
又一次全都失败了，什么惊喜都没有。
依照烘培方式分出种类，又按照采摘季节分出了春秋冬，可惜，都没有成功。
韩芸汐走出书房，低着头，有些丧气。
是她怀疑错了对象，还是还有什么地方她忽略了呢？
产地？
会不会是产地？
茶叶的分类，除了烘焙方式，采摘季节，就剩下产地之分了。
思及此，韩芸汐重新打起了精神，或许，今日去天香茶庄会有收获吧！
“王妃娘娘，该用膳了。”赵嬷嬷提醒道。
韩芸汐这才缓过神来，刚坐下，赵嬷嬷又道，“殿下早起了，在院子里泡茶呢。”
韩芸汐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顿，只是一瞬间而已，什么反应都没有。
赵嬷嬷垂眼看了她许久，又随口幽幽说了句，“殿下最喜欢天香茶庄的南山红。”
韩芸汐还是沉默，自顾自吃着，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吃饱了，见赵嬷嬷不在，韩芸汐才走出院子，目光不自觉往大花园里飘去，只可惜，连个影子都没瞧见。
谁知，赵嬷嬷突然从背后冒出来，笑呵呵的，“王妃娘娘……”
韩芸汐吓了一跳，做贼一样心虚，一回头过去，就凶道，“你干什么呢？”
赵嬷嬷好委屈，怯怯说，“外头的侍从来禀，少将军在后门等你呢。”
韩芸汐的火气这才降下来，逃似得匆匆就走……
穆清武见韩芸汐一瘸一拐走出来，这才知道她的脚受伤了。
“王妃娘娘，你的脚怎么了？”
其实韩芸汐已经可以正常走路了，只是怕有后遗症，不敢太用力才一瘸一拐的。
她跳上马车，“扭了一下，没事。”
“王妃娘娘，要不改日再去吧，你的脚……”
虽然金贵娇弱之躯和这个女人挨不上边，但是，穆清武还是犹豫了。
“没事，赶紧走吧，剩下的日子不多了，我可不想输。”韩芸汐笑着提醒，算上今日，她和穆琉月打赌的时间就剩下十二天了。
穆清武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上车，然而他并不敢跟王妃娘娘同坐在马车里，而是坐在车夫旁边。
韩芸汐本想让他坐进来的，只是，想起了昨天龙非夜的警告，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作罢了。
龙非夜是老古董了一点，然而，在这个世界，不管是少女还是有夫之妇，总之只要是个女人，就得“检点”，若不收敛，被人揪住了小辫子，又得惹一身的麻烦。
抵达天香茶庄的时候，时间还早，茶园里的客人并不多。
这座天香茶庄由三座茶山包围，前面是一条溪流，环境优美清幽，庄园的占地面积非常之广，园内共有大大小小的庭院三十多座，而且，在西南角还有一座温泉山庄，也是天香茶园名下的。
且不说建造这座茶园耗费的人力物力，单单就帝都郊外这块地皮，就价值连城了。
据说天香茶庄的庄主为人极其低调，行踪十分神秘，是个富可敌国之人，至今来喝茶的人都没人见过他本尊，也不知道是何方神圣。
穆清武早有预约，见到大将军府的马车，门口的小厮不敢阻拦，也不敢怠慢，立马将马车引到一处独立的庭院。
这庭院名叫做新雨院，正是穆琉月长期包下的院子，正好，她今日没过来。
韩芸汐一下车就被周遭的一切所吸引，这独立庭院的私mi性非常高，四周高墙，满园繁花似锦，一处茶座就隐在花丛里，焚香袅袅，沁人心鼻。
“王妃娘娘，小心。”
穆清武一个眼色，茶女立马上前搀扶，韩芸汐却道不必。
她一瘸一拐沿着石头小道走入花丛里，在茶座旁盘腿坐下，如果不是有事在身，她还真想在这里待上几日，好好放松一下呢！
这地儿要放在现代，那简直就是高级会所里的最高级别，适合开会密谈，更适合幽会情人。
“看样子王妃娘娘很喜欢这里。”穆清武也坐了下来。
“如果能来一壶好茶，那就更好了。”韩芸汐打趣地说。
今日来，一来是来见识见识这座茶庄，二来则是来查询穆琉月的消费以及会友纪录的。
韩芸汐绝对相信穆琉月不会谋害亲哥哥，如果有人借用她的手在茶叶里下毒，那么，万蛇毒要么来自天香茶庄，要么就来自她的朋友所赠的茶叶。
天香茶庄的茶叶罐都有标签，如果是天香茶庄下的毒，那太过于明显了，凶手并不会那么笨。
韩芸汐更倾向于是穆琉月的朋友下毒，如果是朋友送的茶叶有毒，那必定是频繁赠送茶叶之人。
古往今来，送礼都是寻常事，然而，这礼可不是随便乱送的，同样也是没有随便乱收的。
穆琉月这位吃穿用度都大手大脚的大小姐并不贪，也不缺几罐子茶叶。
能频繁接受别人的茶礼，必定是有理由的。
要么这茶叶特别好，能抓住穆琉月的口味，要么就是这送茶的人，和穆琉月是关系特好的茶道中人。
穆琉月来天香茶庄不仅仅是来买茶，也是来会友喝茶，韩芸汐当然要先查一查天香茶庄。
穆清武点了绿茶，茶女的茶艺水平非常专业，洗、取、沏、端、饮、斟、清八道工序都非常讲究。
韩芸汐品了几杯，这才开口提问，“这茶叶都是茶庄自种的吗？”
“禀王妃娘娘，茶庄提供的茶叶都出自后面三座茶山，是茶庄烘培出来的。但是，客人也可以自己带茶过来。”茶女如实回答。
韩芸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穆大小姐也经常自己带茶来吧？”
这话一出，茶女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一脸为难。
天香茶庄里各个独立庭院中的茶女都是固定的，而不少独立庭院都被客人常年包用，这些茶女就成了私人茶女，只伺候固定的人。
今日如果不是因为穆清武，韩芸汐要进这个新雨院，未必进得来。
茶女伺候客人左右，看到听到的事情是最多的，她们的第一要务就是要替客人保守秘密。
“王妃娘娘问话，尽管回答，我已经同你们执事打过招呼了。”穆清武淡淡道。
要调查穆琉月，其实只要去问她本人就可以了，然而，穆清武最清楚自己亲妹子的性子，不去问还好，一旦去问了，她非但不会如实回答，反倒会捏造出不少谎话，干扰调查。
所以，他只能带王妃娘娘到天香茶庄来查。
穆清武毕竟是穆琉月的亲哥哥，有他这句话，茶女放心多了，立马就回答，“禀王妃娘娘，穆大小姐每次来都不自己带茶，自己来的时候都是喝庄园里的茶。和朋友来的时候，大多是朋友带茶过来。”
这话一出，韩芸汐和穆清武立马都警觉了，无疑，这个情况和他们推测的情况很符合。
“大小姐经常和什么人喝茶？”穆清武连忙询问。
茶女想了下，答道，“经常来的有好几位，长平公主、宰相家的三小姐、兵书尚书的大小姐、林家的七小姐，韩家的二小姐……”
茶女说了一大堆名字，连穆清武都诧异了，没想到自家妹子交友那么广。
茶女说到最后，又补充了一句，“大小姐最近一次是和韩家的二小姐一起过来的。”
“哪个韩家？”韩芸汐忍不住询问，虽然在帝能和穆琉月攀上关系的韩家，也就只有她娘家了，但是，她还是想确定一下。
“就是医学世家韩家，王妃娘娘的娘家。”茶女低声回答。
韩家二小姐，李氏的女儿韩若雪？
韩芸汐眼底闪过一抹迟疑，虽然这下子她更加确定李氏的嫌疑，只是，她还是很冷静的，毕竟这些都是推测，没有实实在在的证据。
如果她现在就把目标锁定在李氏身上，极有可能就会错过其他线索，错过了真凶。
韩芸汐从来都没有查过案子，然而，她想，查案和做诊断应该是同一个道理吧，不能主观臆断，相似的病症太多太多了，必须一项项排除，有明确的病症来支持诊断。否则，最后只会是医错病，害了人。
韩芸汐没再说下去，而不清楚李氏嫌疑的穆清武显得公正多了，他认真问，“这些人中，哪些人最常和大小姐喝茶？”
茶女想了一下子，摇了摇头，“这个奴婢没有认真算过，几位小姐都经常来，奴婢也没有特别的印象。”
“哪些人经常送茶的？”穆清武再问。
这一回，茶女想都没想，毫不犹豫回答，“韩家二小姐。”
一听这话，韩芸汐的心跳猛地一咯噔，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穆清武并没有马上问下去，他看了韩芸汐一眼，目光渐渐复杂了起来。
韩家二小姐，那是王妃娘娘娘家的人，是王妃娘娘的同父异母的妹妹呀。
如果韩若雪是凶手的话，那韩家面临的便是灭顶之灾！
“你好好想想，还有其他人吗？”穆清武认真问道。
“相府和兵部尚书家的小姐，也经常送茶给大小姐，只是，没有韩二小姐那么频繁，韩二小姐好像每次都送，穆大小姐喜欢韩二小姐的茶。”
茶女回答着，想了片刻，又道，“近两三年来，韩二小姐送的一定是最多的，尤其是去年，一两个月就送一回。”
这话一出，连穆清武都沉默了，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无疑，韩若雪的嫌疑是最大的！

第109章 共同的希望
见穆清武和韩芸汐都沉默，茶女早就察觉到不对劲了，只是，少将军问的这些事情，庄里都会有消费情况纪录，她不敢说谎。
前不久韩二小姐还遗落了一罐上等的春茶在这里，不少权贵来喝茶，都会遗落茶叶，也都没有回来再找的。于是她起了贼心，把那罐茶叶藏了起来。
谁知道，隔日韩家就有人来找了，她也不好再拿出来，只能谎称没看到。
韩二小姐送的茶都是上等的好茶，不少比茶庄里的还要好，如果能在茶市转手卖出去，必定能卖个好价钱的。
茶女本打算找个时间偷偷带出去卖掉，可谁知道今日却遇到这样的事情。
她心惊胆战着，哪里还敢去卖茶叶，只求别查到自己头上来，要是被茶庄的执事知道她偷藏了客人的茶，她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见穆清武也沉默着，韩芸汐心下轻轻叹了一口气，淡淡道，“少将军，你能让我放心，我自然也能让你相信，放心吧！”
这话，茶女听不明白，穆清武却懂。
调查穆琉月的时候，他保证过，一定不徇私，如今，最大的嫌疑落到韩家，王妃娘娘这是给出同样的承诺呢。
没想到王妃娘娘不过是一介女流，却也有这份凛然大义，穆清武拱手抱拳，一脸敬重与信任。
正是这一份信任，让韩芸汐的压力更大，同时也下了更大的决心，不管凶手是谁，只要是真凶，她就一定会查出来。
“韩二小姐送的茶叶，在这里泡过吗？”她终于开了口。
茶女摇了摇头，“韩二小姐带来泡的茶开封之后大多留下来赏给我们，送给穆大小姐的是没开封的。”
“是同一款茶叶吗？”韩芸汐再问。
“有时候是，有时候不是，这个不一定。”茶女如实回答。
“留下来的还有吗？”韩芸汐继续问。
茶女立马起身，不一会儿就拿来了两罐茶叶，“这是最近一回韩二小姐留下的。”
韩芸汐检查了茶叶，并没有发现什么毒素，一切都是正常的。
穆清武迟疑了片刻，亲自泡了那茶叶来喝，一闻茶香，他便一脸沉醉。
“怎么了？”韩芸汐好奇地问。
穆琉月之所以会一直收韩若雪送的茶叶，至少这茶叶不会是凡品。
“这味……这茶是南疆第一批春茶，绿茶中的上品。”穆清武非常肯定。
同一株茶树，种在不同的地方，长出来的茶叶必定是会有所区别的，气候、土壤、灌溉的水源决定了茶叶中微量元素的区别，从而引起了茶水味道的不一样。
一般人是品尝不出来的，但是，资深的茶鬼却一闻就清楚。
“这确实是来自南疆的首批春茶，只有南疆的红土才能种出这个味的绿茶来。少将军好厉害！”茶女一脸赞许。
其实，她很想说韩二小姐没送出去的那一罐比这一罐更好，可惜，她不敢。
“这茶很稀罕吗？”韩芸汐不解地问。
“王妃娘娘，南疆的茶是最抢手的，尤其是春茶，出产少而精，每每还没采摘呢，就被预订光了。”茶女如实回答。
如果不是喝了这茶，又加上茶女提醒，穆清武都没有留心到自己最常喝的绿茶里还有产地之分。
他眸光凝重地看向韩芸汐，认真道，“我这两三年来很迷这种口味的茶，琉月送过来的茶中，不少就是南疆的绿茶。”
南疆绿茶？
韩芸汐微微拢眉，趁着穆清武和茶女不注意，无声无息随手拿了几片茶叶放入随身携带的医疗包中，又取了一枚金针采了些许茶水放入，其实就是放入解毒系统里去分解。
这一分解，立马就得出与之前不同的结论来，这几片茶叶和茶水的含铁量极高！
之前她分解过两批茶叶，将茶叶中的各种成分和万蛇毒匹配，一直都失败。
第一次分析的是茶的品种，第二次深吸的是三个季节的茶叶，至于产地，一直都没有分析过。
南疆春茶绿茶，会不会就是它呢？
韩芸汐都等不了了，一分析出这些茶叶里的成分，她立马就在解毒系统里进行智能调配。
她眉头紧紧锁着，一脸严肃，全神贯注，希望得到精准的答案。
穆清武和茶女在一旁看着，还以为她怎么了。
“王妃娘娘你没事吧？”穆清武关切地问。
不过片刻而已，韩芸汐就缓过神，轻叹了一声，“没事。”
好吧，又失败了！
南疆春茶绿茶失败了，不是它。
是他们误会了韩若雪，还是，韩若雪拿来泡的茶叶和送给穆琉月的茶叶，还有什么不一样吗？
如果有，以穆清武这种水平的茶鬼，这么常喝，也多少喝得出来的。
韩芸汐迟疑了片刻，挥了挥手让茶女和周遭的侍女都退下。
人一走，穆清武连忙问，“王妃娘娘，你发现什么了吗？”
“琉月送给你的茶叶，和其他茶叶喝起来有什么区别吗？”韩芸汐认真问。
穆清武知道王妃娘娘问这个问题的用意，只是，他都不知道如何给她一个明确的答复。
“王妃娘娘，这可不好说，同一产地、季节、品种的茶叶，只要是正常烘培保存，味道不会相差太多，而细微的差别，就很多了。”
穆清武顿了片刻，才继续，“同样产地的同一批茶，琉月送过来的和别人送的，琉月的会更胜一筹，主要在烘焙和保鲜的技巧上，当然，有时候也和泡茶所有的水、器皿、时间有关系，这些都不好说的。”
穆清武的话，韩芸汐一听就懂，要从这些无法肯定的多变因素里找答案，显然是不可能的。
就单单一个烘培技术，细微的差别就非常之大，他们上哪里去一一找出来呀？
韩芸汐原本是想找出毒茶叶的配制方法，然后依据配方逆着方向去找证据，如今看来，要沿着这条线索查下去，猴年马月都未必能再查到什么了。
她整理了一下思路，撇开各种影响因素，又回归茶叶这个疑点。
如果确定疑点在茶叶上，他们现在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找出带毒的茶叶。
可是，这个节骨眼上，指不定凶手早就有所防备，要再找到带毒的茶叶，岂是那么简单的？
如果放弃这个嫌疑物，那么，他们只能从嫌疑人方面下手了。
韩芸汐考虑的，也正是穆清武考虑的，见穆清武一脸凝重，她却笑了。
“少将军，这一趟还是有收获的，茶叶方面没进展，至少……确定了嫌疑人。”
其实，就今日这些线索，韩若雪的嫌疑就不小了，再加上她在三姨娘那里的发现，嫌疑更大。
韩芸汐并没有说出龙非夜插足这件事，毕竟这件事涉及了北历国的内奸，龙非夜一直都是秘密调查的。她在心下默默期待着，龙非夜能找到其他线索。
穆清武没想到今日这一趟会查到韩家二小姐身上，回去之后，他必定得第一时间向秦王殿下禀告。他想，让秦王殿下去调查韩家三房李氏和二小姐的背景，应该不难。
此事关系到北历国内奸一案，不宜公开，他也就不好跟王妃娘娘透露了。
两人无疑都把焦点放在了嫌疑人身上，也都把希望寄托在龙非夜身上了，却彼此不知道。
穆清武点了点，“王妃娘娘放心，此事，将军府一定会抓紧时间调查，有任何消息都会第一时间告知你的。”
“我有进展，也会告诉你的。”韩芸汐特坦诚。
穆清武愣了，难不成这位主子要亲自去查韩家吗？要知道，她一来是韩家外嫁的女儿，频繁回娘家并不好，二来，她贵为秦王妃有些事情必定得有所顾忌。
“王妃娘娘，依下官看，你还是……”
穆清武的话还未劝出口，韩芸汐就慵懒懒站起来，“走吧，我们买些茶去！”
她的脑子有些乱，想放空一下，暂时不想谈论这个案子了。
穆清武不好再劝，问说，“王妃娘娘喜欢什么茶，大可让茶女送过来。”
“听说这里的……南山红不错，得亲自上山采摘？”韩芸汐心想，她得贿赂贿赂龙非夜，让他抓紧时间查韩家三房。
以那家伙的办事效率，三四日必定会有消息，万一查错了，她还有几日的时间调整。
“王妃娘娘真识货，天香茶庄的南山红可是皇族专供，不外卖的。”穆清武笑道。
韩芸汐有些失落，“这么说是买不到喽？”
“下官买不到，但王妃娘娘是皇族中人，自然是买得到的。就是不知道下官今日能不能沾沾王妃娘娘的光？”穆清武打趣地问。
几次相处下来，不知不觉中，他变得放松很多，不像之前那么恭敬拘谨，然而，他自己都没察觉。
韩芸汐立马来了兴致，“那走呗。”
在茶女的引导下，穆清武和韩芸汐上到了后山山腰，这里正是南山红的种植区，一排一排紧挨在一起，过道只能容一人通过，茶树虽不高，却也不矮，往里头一站，就被遮了半个身子。
在茶师的指点下，很快韩芸汐就掌握了采茶的技巧，跟穆清武一同走到茶树从里去。
毕竟是山路，韩芸汐脚上又有伤，穆清武可顾不上采茶，一直护在韩芸汐身旁，怕她摔了，扭了。
见不少茶叶都有虫咬的痕迹，韩芸汐自言自语，“害虫不少呀，一定没喷药吧？”
在现代，茶叶喷农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甚至不少黑心茶农为保证收成，超量使用农药，或是使用国家明令禁止的农药。
“农药？”穆清武没听明白。
谁知，韩芸汐却猛地回头，惊声，“毒药！”
如果把万蛇毒下在茶树上呢？

第110章 刺客，出人意料
如果把农药下在茶水里，茶水一定会变色变味的，哪怕就一点点，都会有很刺鼻的味道。
但是，如果把农药喷洒在茶树上，茶叶采摘下来经过烘培处理，再泡成茶水，就一点儿农药味道都没有了。
如果农药的成分不是少到可以忽略不计，那么，不管是检查茶叶还是茶水，还是可以检测出农药的残留量，长期饮用残留农药的茶叶，对人体必定有一定的影响。
那么，把农药换成毒药，换成万蛇毒呢？
是不是也是同样的道理？茶叶里含有万蛇毒，但是泡下去却一点儿味道也没有，不会变色，不会变味？只有专业精密的检测才能检测出来？
思及此，韩芸汐心头大惊，双眸都瞪大，“一定就是这样的！”
穆清武却一头雾水，“王妃娘娘，你说什么呢？”
韩芸汐正要解释，谁知，一道凌厉的破风声突然就从背后传来。
“王妃娘娘小心！”
穆清武惊呼，冷不丁将韩芸汐推向茶树，随即自己转身护过去。
沙场经验丰富如他，一下子就听出了这是利箭从背后射过来的声音。
有刺客！
穆清武转身挡住韩芸汐的时候，同时也拔出了长剑，狠狠挥落迎面扑来的利箭，一连串动作干脆利索，非常漂亮。
利箭挥落，却看不到刺客在哪里，眼前空荡荡的，除了茶树还是茶树，整个小山坡一片寂静。
穆清武毫不犹豫，一边警觉着周遭的动静，一边大喊，“来人快叫侍卫，有刺客！”
一旁两个茶师吓得立马转身就跑，茶园的侍卫都还没过来，突然又一道冷箭从右侧飙过来，穆清武长剑一挥，轻易打落。
王妃娘娘在身后，他不敢轻易追过去，而且，他们所在的地势非常不利于撤退，穆清武只能原地不动，等待救援的人到。
幸好，就放箭的速度看，刺客只有一人。
韩芸汐趴在茶树上，一动不敢乱动，她承认自己很胆小，她一点武功都不会，一个不小心小命就没了呀！
“王妃娘娘，救兵马上就会到，委屈你了。”穆清武低声。
“没……没事！你小心点。”韩芸汐可难受了，她呈九十度弯腰，整个肚子都被茶树顶着，好想吐。
“咻……”又是一道利剑，来自左侧！
穆清武依旧狠狠打落，冷声，“什么人？偷偷摸摸，算什么英雄好汉！”
韩芸汐好汗呀……人家是刺客，跟你谈什么英雄好汉，这明显是能力有限，偷袭不成，只能继续偷袭。
要不，还不趁着救兵没到，出来速战速决了？
从来都没遇到过刺客，没遇到什么打打杀杀的韩芸汐这么一推测，安心多了。
可谁知道，穆清武却突然大惊，低声道，“王妃娘娘，来者不少！得罪了？”
“什么？”
韩芸汐还不明白，穆清武就转身过来，一把将她拥入怀中，随即凌空而上。而几乎是同时，四面八方无数利箭同时飞射过来，“咻！咻！咻！”一道道破风声接连不断，不绝于耳！
穆清武一手将韩芸汐紧紧护在怀中，一手持剑，一边挥剑打落利箭，一边不断旋身躲避。
韩芸汐埋头在他怀中，跟着剧烈地闪上躲下，旋来转去，她头昏脑胀的，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但却清晰地听到利箭和长剑击碰的声音“铿！铿！铿！”急促、响亮，异常激烈。
居然埋伏了那么多人，这是冲着穆清武来的，还是冲着她来的啊？
穆清武全神贯注的抵挡，刺客依旧没有现身，藏在茶树中，他们使用的是非常容易发射的弩箭。
刚刚之所以没有万箭齐发，是担心太早暴露，伤不了他，想让他麻痹大意之后，再火力全开。
很明显，这帮刺客对他非常了解！
会不会是上次在帝都行刺他的刺客呢？
此时，穆清武也顾不上这么多了，他的首要任务就是保护王妃娘娘，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否则，他可跟秦王府交待不了。
利箭越来越多，穆清武根本没有逃走的机会，甚至连主动攻击的机会都找不到，他只能抵挡。
他唯一庆幸的是，这里是茶园，援兵很快就会到。
如果他们在是荒郊野外遇刺的，就敌方这种兵力，他也扛不了多久。
“快！人都躲在茶树里！”
“分头搜！”
很快，凌厉的指令声传来，不是别人，正是茶园的管理者、庄主的代言人，上官执事。
四十出头人，蓄着八字胡，一脸肃然。
他翻身而出，一边拔剑飞冲上半空，支援穆清武，一边下命令。
紧随着，一大批青衣侍卫全都跟着从山头飞冲下来，一个个身影矫健，持剑窜入茂密的茶树丛中去。
援兵一到，只听得一声诡异的哨声，利箭攻势瞬间全停，只见一个个黑衣蒙面刺客从茶树中站起来，往四面八方撤退。
上官执事立马飞身追下来，长剑掷出，竟直刺入一个刺客后背，他追过来，拔起剑，打落迎面射来的几枚弩箭，立马飞身上前，长剑抵在那刺客的脖子上。
“别动，否则你只有死路！”上官执事冷声。
这种情况，当然得留活口，抓住一个活口，比杀了所有人都来得重要。
可谁知，刺客没有回头，无声无息冷不丁主动挨近，脖子抹剑刃，自杀了！
上官执事一惊，也顾不上那么多，再次追上周围的刺客，而四面八方，茶庄的侍卫已经和刺客打了起来，兵器的击碰声此起彼伏。
穆清武也想追，也想抓个活口来问问，可是，他还是忍了，他得保护王妃娘娘呀。
护着韩芸汐远离战场，落在高处的小平地上，一落地，他就立马放开手，认真道，“王妃娘娘得罪了。”
“没事没事，多亏了你！”韩芸汐拍着心口，惊慌未定。
原本以为就一个刺客，谁知道埋伏了那么多，幸好有援兵，否则，她和穆清武怎么死的都未必会有人知道。
看着周遭下方激烈的打斗，穆清武依旧不敢大意，随时关注周遭情况。
很快，又一批援兵过来了，从外围包围了整个山腰，让刺客无处可逃。
刺客渐渐地后退，渐渐往中央聚到一起，他们并没有放弃攻击，一个个背靠背，弩箭不断射出来，逼着茶庄守卫不得不小心抵挡。
韩芸汐和穆清武看着，都担心上官执事能不能抓到活口。
“少将军，这帮人是冲着你来的吧？”韩芸汐低声问，她知道自己得罪了不少人，但是，就那些恩恩怨怨还不值得仇人们这般大动干戈行刺她。要知道，行刺王妃的罪可是很重的，轻者满门抄斩，重则连诛族人。
“嗯，他们对我很了解。”穆清武淡淡道，视线不离战场。
可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韩芸汐耳边突然传来，“嘟嘟嘟”的声音。
就这个警告声的频率告诉她，有毒素在急速靠近，而且应该就在身后。
韩芸汐一时间没缓过神来，不自觉转头朝背后看去。
“啊……”
韩芸汐大声惊叫，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狠狠一把推开了穆清武，穆清武始料未及直接被推到在地上。
几乎是同时，一道利剑从后面刺过来，就刺在穆清武刚刚站着的位置，如果没有韩芸汐那么一推，后果……不堪设想！
居然能无声无息靠近，还险些要了穆清武的性命，穆清武都没有察觉到？
这该是怎样一个高手呀？
背后，持剑者竟是一个黑衣女杀手，无疑，她的武功在穆清武之上。
她瞬间靠近，一把抓住了韩芸汐的手！
“放开我！放开！”
韩芸汐大叫，吓得剧烈挣扎起来，原来这帮刺客的目标不是穆清武，而是她呀！
谁都没料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这个女刺客才是真正的刺客啊！其他的全都是掩护！
就连上官执事都看了过来，愣了。
然而，穆清武的反应非常快，他迅速握剑要弹身起来，可谁知道，女杀手一边抓着韩芸汐的手，一边突然转身，长剑狠狠朝穆清武刺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穆清武没有选择的余地，他宁可自己挨一剑，都必须保护王妃娘娘。
他没有闪躲，肩胛迎上女刺客的剑尖，而他的剑尖也同时刺向女刺客心脏。
谁知就在这火石电闪之际，韩芸汐却惊呼，“小心她剑上有剧毒，你会死！”
穆清武一个走神，就在千钧一发，两人的剑尖都要刺到彼此的时刻，女刺客剑锋一偏转，狠狠震开了穆清武的长剑，与此同时，猛地将韩芸汐拽入怀中，转身就逃！
“王妃娘娘！”
穆清武吓坏了，瞬间就弹起来，就在这个时候上官执事早已先于他飞掠而过，追了出去。
穆清武没有耽搁，奋起直追，可是，出人意料的是，女刺客的速度非常之快，不管是穆清武还是上官执事，都追不上。
远看她们就要出天香茶庄了，两人使了吃奶的力气狂追，却始终都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背影没过荒山，很快就消失不见。
完了！
上官执事气喘吁吁地瘫在地上，脸色惨白惨白的，秦王妃在天香茶庄被劫持，这事他哪里扛得住啊？
穆清武的脸色比上官执事还要惨白，后知后觉，这帮刺客是冲着王妃娘娘来的呀！
两人面面相觑，却不见一道红影从一旁一掠而过，没入荒山中。
很快，两人就想到留在南山山腰上的那批刺客，只可惜，当他们赶到的时候，只见一地尸首，所有黑衣刺客全都自刎身亡。
“没用的东西！”上官执事气得一脚揣飞了侍卫。
穆清武拳头握得咯咯作响，冷声，“搜山！上官执事，马上给我搜山！还有，派人到秦王府报信！”
说罢，顾不上喘口气，立马就往荒山里去。
上官执事哪里敢耽搁，当下就把事情安排下去，而他自己则立马往西山山顶飞去，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必须禀告庄主啊！

第111章 毒人，强悍敌手
韩芸汐被女杀手死死擒住，不管她怎么挣扎，女杀手都不为所动。
这帮刺客对穆清武十分了解，却又冲着她来，难不成这刺客和穆清武所中的万蛇毒有关？
他们知道她在调查万蛇毒来源，所以劫持她？
除了这个理由，韩芸汐想不出第二个理由来。
她可是非常惜命的人，如今还能这么冷静的分析问题，正是因为她料定了女刺客不会杀她。
如果要杀她，何必劫持呢？
女刺客多的是机会一剑了结了她的性命。
既然是劫持，那必定是有所求，所以，她暂时还算是安全的。
此时，韩芸汐耳畔全是“嘟嘟嘟”的声响，这个女刺客不仅仅剑上有毒，身上还藏了不少毒药。
看样子也是个擅于用毒之人了，武功又这么好，难不成是北历国奸细的头目？
思及此，韩芸汐故作挣扎，一把抓住了女杀手的手臂，指甲趁机刺入。
谁知，女刺客立马低头看来，非常不屑地嘲讽，“韩芸汐，收起你的小把戏吧，没什么了不起的，哼！”
她知道韩芸汐下毒，都没有阻止，说着，斜眼朝手臂上看去，此时，韩芸汐指甲里的毒已经渗透到她皮肤里去了，可是，她竟一点反应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
韩芸汐一脸震惊，要知道，她下的可是蚁毒呀，就是这药把韩玉骐折磨得死去活来的。
中此毒者，一开始会剧烈疼痛，很快就会感觉手臂像被成千上万蚂蚁啃噬一样，人不会被毒死，却会把自己抓绕得人不人鬼不鬼，生不如死。
可是，这个女刺客不仅仅没有感觉到疼痛，而且，手臂还那么有力量，将她拽得紧紧的。
不可能呀！
要知道，古代的蚁毒是提取不出来的，得被毒蚂蚁咬到才会中毒，她所用的蚁毒是解毒系统里携带的，是从毒蚂蚁身上提取出来的毒素精华。所以，中了这种蚁毒和被毒蚂蚁咬到所中的毒素，有一定的区别，解药也就不一样了。
换句话来说，韩芸汐下的蚁毒，只有她才有解药，这个女刺客不可能有解药的！
在没有解药的情况下，她居然任何反应都没有？
邪了！
韩芸汐偏偏不信这个邪，要紧牙关，指甲用力刺得更深，让蚁毒渗透得更快。
可谁知道，女刺客还是不屑的笑着，无关痛痒一般，连看都不看她，在树上借了力，飞窜得更快了。
难不成……
韩芸汐想到了一件事，险些脱口而出，幸好及时闭了嘴，然而，她的脸色煞白煞白的，十分难看。
免疫！
这个人对蚁毒没反应的原因极有可能是因为她对毒药有免疫力。
有一种人对毒素具有免疫力，所以不会中毒，天生就拥有免疫力的人少之又少，即便是有，也只是对一两种毒素有免疫，但是，后天注射各种抗体产生免疫的，那就只有可能对一大类型的毒药都具有免疫力，同一大类里的各种毒药，都毒不了她。
注射抗体是现代的说法，放在古代，那就叫做“养毒”。
现代注射毒药抗体分为一级免疫、二级免疫、三级免疫。等级越高，免疫力就越高，能承受的毒素就越强。当然，免疫力越高，身体其他正常机能收损也就越严重，甚至可能危及性命，所以，不管是研发还是临床的应用，都是被严格管控，甚至是禁止的。
韩芸汐记得她在一本上古毒经里看过，在古代，养毒也有类似的区分，分为毒人、毒尸、毒蛊。
毒人寿命有限，顶多三十年，有自己的独立人格，和正常人没有区别，对那些低级的毒素，如只作用于皮肉、毛发等不致命的毒素，存在免疫力；
毒尸，其实类似于死士，寿命不会超过一年，对中级的毒素，如那些作用于骨骼、血液等可致命的毒素，存在免疫力；
而毒蛊，到底是怎样一个存在，古书里的记载少之又少，韩芸汐了解的也就不多了。她只知道，据记载连那些作用于五脏六腑的高级毒药，都奈何不了毒蛊。
韩芸汐一直都觉得古代的毒药丰富，但是毒术远远不如现代，上古毒经里的这种记载，极有可能只是一个设想而已，并没有条件实现，就算真的有，也只能是个案。
可谁知道，她太低估古代的毒术了！
今日，她就轻而易举地遇到了一个。
就这个女刺客的情况看来，她应该还是个毒人吧。
发现万蛇毒、毒蚊子群，已经让韩芸汐心生忌惮了，如今又出现毒人，北历国这帮内奸背后，到底有着怎样一个用毒高手呀！
之前韩芸汐还怀疑这个女杀手会是内奸之首，如今看来，她也不过是个工具罢了，背后，一定还有人。
不得不承认，对手，神秘而且强悍，有一些出乎韩芸汐的估计。
当然，韩芸汐也不是省油的灯，她随身携带了一个大毒库，还怕会没有制得了毒人女刺客的毒吗？
她故作气馁，动作很大地放开女刺客的手，冷声质问，“你到底是什么人？劫持我做什么？”
女刺客似乎对韩芸汐非常不屑，甚至还有不满，轻蔑地冷哼一声，没有回答。
“你敢劫持我，秦王殿下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韩芸汐一边故意挑衅，一边小手悄无声息地伸到医疗包中，意念一动，她随手抓了一把蚀骨散。
蚀骨散，顾名思义，此毒专门用来腐蚀骨头的，一旦进入血液，立马就会侵入骨髓。
“韩芸汐，你还真当自己成凤凰了？真真不要脸啊！”
女刺客越发不屑的，她落在悬崖边，抓紧韩芸汐似乎想跳下去。
“一般般吧，你也差不多。”韩芸汐说得很气定神闲，目光扫过女刺客手臂上刚刚指甲抓出的伤口。
“你敢骂我！”女刺客却被激怒了，冷眼瞪过来，手臂也转向韩芸汐这边。
“怎样？”韩芸汐冷声挑衅，随即眼疾手快，握住蚀骨散的手立马朝女刺客伤口握去。
可是！
出人意料的，女刺客警惕性非常之高，她几乎是想都没想，立马就推开韩芸汐，火石电闪之际，拔剑削掉了手臂上整整一块肉！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
好快！好狠！
韩芸汐落在一旁，没站稳后跌了几步摔坐在地上，险些摔下悬崖。
她只要握住女刺客的伤口，毒一定下去了，可是，她怎么都没想到女刺客居然会毫不犹豫割肉，这反应未免也太快，太专业了吧？
当然，坐在悬崖边的韩芸汐顾不上那么多，她吓得心跳都快没了，急急起身要跑。
可是，女刺客却瞬间逼近，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领，怒吼，“你这个贱人，去死吧！”
韩芸汐还想用毒，她也只能用毒，可是谁知道，女刺客根本不给她机会，冷不丁将她甩出去，丢出悬崖。
“啊……”
只听得一声尖叫，随即就看到女刺客追出去，很快，两道身影就都消失在深渊之中……
“嘭！”
一声巨响，响彻整个将军府大堂。
龙非夜高高在上立在主座边，面如玄冰，怒意滔天，好似狂风暴雪来临前的天色，尤其是那双冰冷的眼睛，深得渗人。
因为他的盛怒造成了强烈的威压，偌大的大堂似乎都变小了，森冷的气息，威慑得顾大将军和天香茶庄的仆人全都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秦王妃被劫持，这是多么严重的事情啊！
龙非夜深眸中的怒火跳跃着，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愤怒，甚至愤怒得无法冷静。
劫持韩芸汐的人，既然对穆清武很熟悉，那必定就是北历国内奸那帮人了。
韩芸汐落在她们手上，还能好得了吗？
穆大将军知道这件事很严重，却没想到秦王殿下会这么愤怒，这个时候，也不敢说什么领罪求罚的话，最要紧的是赶紧救人。
他的手都有些颤，禀道，“秦王殿下，清武已经调派人马，将几座大山的出入口全都封锁了，人一定还在山里。那帮人既是劫人，王妃娘娘至少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
谁知，龙非夜脱口而出，“本王不许任何人动她一根汗毛！”
他当然知道北历国内奸劫持了韩芸汐，就不是要她性命，而是另有所求，但是，韩芸汐落在那帮女人手里，能不受折磨吗？
那个胆小的女人，一定吓死了！
听秦王殿下这句话，穆大将军更震惊了，怎么都没想到秦王殿下会这么护着韩芸汐，一时间，他都不敢说话了。
人是他儿子带出去的，找不回来，或是出个什么事，就秦王殿下这态度，将军府可脱罪不了呀！
“殿下，老臣现在就进宫去，向皇上申请调兵。”穆大将军一脸认真，搜山最需要人马，调用大军队是最有效的。
谁知，龙非夜却拒绝了，“不必，此事不许惊动其他人！”
且不说天徽皇帝不会答应，就算答应了，龙非夜也不想公开这件事，此事牵扯到了北厉内奸，如今韩家又有嫌疑，事情一旦公开，影响了他追查内奸不说，对韩芸汐一点儿好处都没有。
龙非夜眼底闪过一抹复杂，冷声，“楚西风，把孤苑的人马全都派出去，给本王秘密搜山，还有，把牢房里那两个人质带到天香茶庄去！”
秦王殿下这是准备交换人质吗？
这下，穆大将军更加不可思议了，要知道，对于抓到手的俘虏，秦王殿下从来都不会放掉的，这一回居然为了一个女人，破例了！
其实，韩芸汐被劫持，正是秦王殿下甩掉这个秦王妃的大好时机，又牵扯到北历国内奸的事情，天徽皇帝和太后那边自然不敢再多刁难。
别说穆大将军，就是楚西风都无法理解，但是，面对气头上的主子，他可半句话都不敢多问，立马领命而去。
龙非夜冷冰冰地看向天香茶庄的仆人，冷声，“告诉你们庄主，本王要见他！”

第112章 惶恐，招或不招
韩芸汐出事之后，天香茶庄就封了，外头的人进不了，里头的人也都出不去。
龙非夜一到，穆清武就急急来见。
穆清武从昨天下午找到今日中午，一点蛛丝马迹都寻不到，他真的没有脸回来，但是，秦王殿下到了，他必须回来。
一进门，穆清武就直接跪下，“属下保护王妃娘娘不力，罪该万死！”
“如果你只是来向本王请罪的，本王现在就治你死罪！”龙非夜毫不客气。
现在请罪，有什么用？
穆清武明白，只是，他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到底怎么回事？”龙非夜冷声，从穆大将军和天香茶庄仆人嘴里听说的并不完全，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当事人穆清武最清楚。
穆清武将他们来天香茶庄的原因，以及事情的经过详细禀报给龙非夜，包括对韩家二小姐韩若雪的怀疑。
“既已经调查清楚，你们为何还要上南山？”龙非夜不解。
“王妃娘娘说要采些南山红回去，属下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穆清武懊悔不已，早知如此，他就自己来了。
韩芸汐也喜欢喝南山红吗？
龙非夜眼底闪过一抹复杂，又问，“你们从新雨院到南山用了多久的时间？”
南山那边埋伏的人不少，必定是有人事先知道韩芸汐会过去那才设下埋伏，龙非夜这么问，无疑是怀疑天香茶庄里有细作。
“山路难行，不到半个时辰。”穆清武如实回答。
不到半个时辰，这时间不算短，足够刺客做好埋伏了。
最关键的是，一大批刺客如何进入天香茶庄的，要知道，天香茶庄不是一般的茶庄，来这里消费的全都是帝都权贵，这里防守一贯都很森严。
就在这个时候，上官执事赶过来了。
上官执事怎么都找不到庄主大人，相尽办法联系，也联系不上。
庄主大人在天香茶庄西山上有一处别院，来的时候大多都是住在那里的。虽然庄主大人不常来，但是这一个月来还是一直住在茶庄里的呀。
庄主基本不管茶庄的事务，上官执事是一个办事能手，可是，如今摊上这么大的事情，上官执事也束手无策，担当不起。
秦王殿下已经到了，庄主却还杳无音信，上官执事只能硬着头皮进来面见。
一进门，见龙非夜高高在上坐着，一脸寒彻，犹如一尊凶神，他就觉得压力山大，连忙跪拜，“草民上官明拜见秦王殿下。”
“上官执事，本王记得，你不是庄主。”龙非夜冷冷说，他喜欢天香茶庄的南山红，上官执事以庄主的名义进贡过几回。
“禀秦王殿下，属下也在找庄主，庄主大人向来行踪不定，属下已经用了所有联系方式，全面寻找。”上官执事如实禀告。
“你会找不到庄主？”龙非夜挑眉反问。
这话，可太意味深长了，上官执事心下大惊，连忙表明立场，“秦王殿下，草民可以全权代表庄主，全力配合调查此事。茶庄所有守卫全都入山搜查，昨日牵扯此事的茶女茶仆，两位茶师，以及南山所有守卫已全都囚禁，等候秦王殿下亲审。”
上官执事的聪明人，早就料到秦王殿下会怀疑到天香茶庄头上，其实，他昨夜失眠了一夜，想了一夜，也怀疑茶庄里混入奸细了，否则，那么一大批刺客，不可能无声无息埋伏在南山山腰的。
对于上官执事的回答，龙非夜似乎还是满意的，他起身来，冷冷道，“审”。
山都被封了，刺客怎么都逃不这片区域，龙非夜一方面秘密搜山，另一方面也是在等对方提出条件来。
劫持人质，必定有所求，他不怕别的，就怕对方不动，不求；只要对方动了，有所求，他就一定能找到韩芸汐。
当然，如果能揪出天香茶庄的内奸来，他们的优势会更大。只是，速度要越快越好，时间拖越久，韩芸汐受的罪就越多。
听龙非夜说要审，上官执事才松了一口气，不敢耽搁，连忙带路。
“秦王殿下，除了南山的茶师、守卫关在一起，其他人都是独立关押的，新雨院里的两个茶童一个茶女都不知道南山上发生了什么。”上官执事一边快步走，一边低声。
其实，不只新雨院里的茶童茶女不知道南山上发生了什么，除了南山那边的人，天香茶庄其他人也都不知道庄上到底出什么事了。
上官执事保密工作还是做得很到位的，他留了这么一手，很利于审问。
龙非夜轻轻“嗯”了一声，那张俊得人神共愤的脸依旧很冷很冷，五官似乎全都冷凝着，令人怀疑这家伙到底有没有表情。
上官执事偷偷瞄了龙非夜好几眼，等了许久，见他都没说话，才又怯怯问，“秦王殿下，要先审哪些人？”
“新雨院的人。”龙非夜没有考虑，直接回答。
龙非夜一到审讯室，两个茶童就被带过来，都是男娃，只有十岁出头，一路哭哭啼啼进来。
一进门，见了屋内那阵势，两个孩子立马吓到了，控制不住哇哇哇嚎啕大哭起来。
“不许哭！”上官执事怒声。
可是，这一凶，两个孩子非但没停，反倒哭得更大声，靠成了一团。
上官执事满头大汗，其实，据他的了解，这两个孩子应该不会有大问题，只是，这事情风险太大，秦王殿下没审过，他不敢乱说话。
他偷偷看了秦王殿下眼，见秦王殿下不动声色，他只能拽开两孩子，令人捂住他们的嘴巴。
哭声一停，一室总算是清净了。
“不许哭，就问你们几个问题，如实回答，否则有你们苦头吃的！”上官执事警告道。
谁知，龙非夜突然开了口，“没什么好问的，不招的话，都拖出去埋了。”
这话一出，两个孩子吓得脸色煞白，原本还只是哭，这下立马剧烈挣扎起来。
上官执事放开了一个孩子的嘴巴，谁知，这孩子居然哭着大喊，“呜呜……我招！我招！”
招？
居然要招了？
南山上秦王妃被劫持一事并没有公开，这孩子知道什么？招什么呀？难不成，他真的就是细作。
上官执事和穆清武面面相觑，都很不可思议。
龙非夜也有些纳闷，却还是没说话。
谁知，这孩子却哭嚷着，“我招！我招！碧绿姐姐出卖了穆大小姐……呜呜……是碧绿姐姐不守规矩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呜呜呜……”
这……
上官执事拍了拍脑袋，一头雾水，龙非夜和穆清武却一下子就明白了。
新雨院里的茶女碧绿违规回答了穆清武和韩芸汐不少问题，茶童在一旁听到了，以为他们审的是这件事呢。
龙非夜一手捏了捏眉头，一手挥了挥，什么都没说，示意上官执事把人带走。
上官执事莫名其妙着，穆清武连忙过来解释，亲自替两个茶童松绑，低声道，“带出去，好好安抚，把茶女带过来吧。”
一听解释，上官执事这才明白，至于穆清武和韩芸汐为何调查穆琉月，他虽好奇，却不敢多问，连忙把人送走。
茶女碧绿一被带出牢房，就忍不住浑身发颤，她心慌慌的，不知道南山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知道上官执事为为什么要囚禁她。
昨天接待完王妃娘娘和少将军，她就休息了，原本想偷偷去把那罐茶叶处理掉，可谁知道，她还没来得及下手呢，就听到南山那边出事了，整个茶庄所有入口全都被封。
茶庄里人心惶惶，大家都到处打听，就是没人知道南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多久，侍卫就冲到屋里来，强行把她带走。
任由她怎么求，怎么哭，侍卫都没告诉她为什么。昨夜一宿，她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怎么想都不对劲。
除了偷偷藏下了韩二小姐落下的那罐春茶，她没犯什么错呀！
可是，就算她偷藏春茶的事情被发现了，也不可能引起那么大动静，把整个茶庄都封了。
不过就一罐茶叶嘛，上一回韩家的人来问过后，就再没有来过了。
就算在韩神医没入狱、韩家没败之前，以韩家的地位，也不至于让上官执事因为一样东西封锁茶庄，满园搜查。
碧绿可不是不经事的小茶童，她在天香茶庄里待了近十年，从茶童一步一步走到茶女的位置，专职近身伺奉权贵，就算不聪明，事情听说多了也早变得聪明了。
她知道事情铁定没有那么简单，应该和那罐春茶没多大关系。
可是，她想破了脑袋也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会被囚禁！
除了她被囚禁，是不是还有其他人？
现在侍卫是要带她去审问吗？上官执事亲自审问她吗？会不会动刑？
可是，要审她什么呀？
碧绿满心不安，看到审讯大门，不由得怯步了，她低声呜咽，“两位大人，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侍卫可不敢出声，直接将碧绿拽进去。
碧绿险些摔倒，站稳抬头一看，她顿是倒抽了口凉气，只见一个神祗一样的男人高高在上坐在眼前，他面冷如蒙霜，浑身上下散发出震慑人心的王者霸气。
碧绿见多了权贵，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尊贵、霸气的男人。
她本就心慌，这下脑海都空白了一片。
这个男人……是谁？
突然，上官执事从背后踹了她双腿一脚，碧绿冷不丁跪下，这才缓过神来，这才看到上官执事和穆清武都在一旁。
上官执事跟龙非夜学聪明了，什么都没多说，直接冷声质问，“碧绿，你招不招？”
以虚探实，虚虚实实。
如果碧绿是清白的，就算她想招也招不出什么来；但是，如果她知道些什么，那结果就很令人期待了！

第113章 不幸中的万幸
招不招？
一听这质问，碧绿心跳都漏了一大拍！
她原以为上官执事至少会说点什么，问点什么，如此一来，她就可以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也好应对。
可谁知道上官执事第一句就让她招供！
她要招供什么呀？
他们知道了什么吗？
除了偷藏茶叶的事情，她还有什么好招供的吗？
碧绿低着头，心噗通噗通的狂跳，她好紧张好紧张啊。
她该不该招供？
她忍不住偷偷看了不远处，高高在上那神祗一样的男人一眼，就一眼她就惶恐地收回视线，心跳差点跳出心口去。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但是，她很肯定这个男人的身份非常尊贵，才会让少将军都这么恭恭敬敬侯在一旁。
茶庄里一定是出了很大很大的事情，一定和她偷藏茶叶没关系吧？
“你招不招！”上官执事又一次质问。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碧绿脱口而出，嘴巴的反应比脑袋的反应还要快。
“不知道？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上官执事故作愤怒，抽来了一旁的长鞭，凌空一甩，“咻”得一声凌厉。
碧绿吓了一跳，下意识捂住了耳朵，缩在一旁瑟瑟发抖，她脑海全空白了，哪里还顾得上想那么多呀！
她再聪明也不过是个普通的茶女，被这么一吓，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惊呼，“上官执事，饶命啊！饶命啊！”
“碧绿，你是聪明的女人，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道理你应该懂！”上官执事冷冷提醒。
谁知道，话音一落，碧绿就投降了。
她颤抖着，唇齿都在打架，“我招……我……我招、招，我全都招！”
见状，龙非夜眸光一冷，终于正眼打量起这个茶女。
“说！”上官执事都紧张了，没想到这么一逼，还真逼出来了。
“我就是……我……我……”
碧绿看着的双唇一直颤抖，半晌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穆清武心急如焚，大步走过来，也顾不上对方的女人，一把就揪住了碧绿的衣领，怒声，“说啊！”
“我……我偷……偷了客人的茶叶，我……”
碧绿的话断断续续的，只是，还未说完，穆清武和上官执事便都愣了。
偷茶叶？
穆清武震惊地放开碧绿，碧绿总算能正常呼吸一口气，她爬到了上官执事脚下，死死抱住，苦苦哀求，“上官执事，你饶了我吧！求你了！那罐茶叶我还藏在屋里，好好的没有没开封，我还给韩二小姐，我去跟她道歉，你饶了我吧！”
或许，碧绿能再冷静一些，她就不会招。但是，心虚的她面对上官执事的鞭子，哪里还能冷静，她从来没有遇到这么可怕的事情，她的思绪都凌乱了，脑子空了，只能招供。
上官执事真心觉得好丢脸，没想到这一审，没有审出南山的事情来，而是审出了这样的丑事！
他摇着头，眉头紧锁看着碧绿，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是他这一年来太忙了，疏忽了对这帮奴才的管教吗？
丢脸啊！
“上官执事，你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我下次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上官执事……你……”
“闭嘴！”上官执事气结，冷不丁一吼，碧绿吓得立马就安静了。
上官执事硬着头皮，怯怯地朝龙非夜看去。
谁知，龙非夜却饶有兴致，冷冷问，“你藏了韩二小姐的茶叶？”
碧绿只觉得这个冰冷的声音，低沉暗哑得相当好听，宛如低沉的琴音，能撩拨人的心弦，她听得入迷，却没有意识到龙非夜正在问她。
“还愣着作甚，秦王殿下问你呢！”上官执事怒斥。
这下碧绿才猛地回神，不可思议朝龙非夜看去。
秦王殿下？
天啊，他竟是秦王殿下！
怪不得了，怪不得这个男人会像夜之神祗一样尊贵。
秦王殿下，本就是神一样存在的男人啊！
碧绿又一次怔住了，愣愣地看着龙非夜，半晌都没有回答。
这样的目光，让龙非夜不自觉想起了韩芸汐，只是，那个女人的眼睛好看多了！
龙非夜厌烦至极，脸色越来越冷。
穆清武知道他的性子，连忙开口，“韩二小姐的茶叶要送给琉月的吗？”
“是……不……”碧绿有些语无伦次。
“到底是不是！”穆清武都烦了，他想秦王殿下憎恶花痴女是有道理的。
“奴婢不清楚，那茶叶是韩二小姐带过来的，她走的时候忘了拿了。以前放在那位置的茶叶她都会送给穆小姐，这一回没送就走了……也……也不知道是不是忘了送。”碧绿连忙解释。
一听这话，穆清武就惊了，急急道，“东西呢？”
生怕穆清武不相信，碧绿特地强调，“奴婢没动过，就在奴婢屋里。”
穆清武又惊又喜，没想到居然乌龙地审出了这样一件事来。
要知道，他和王妃娘娘都放弃了寻找毒茶叶了，谁知道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找到了！
按照他们推测，韩二小姐送给琉月的茶叶里，极有可能带了毒。
只要在这一罐茶叶里检测出毒素来，那万蛇毒所有的谜团就都迎刃而解了。
这个意外应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穆清武朝秦王殿下看去，见他的脸色比之前好多了。
上官执事在一旁听着，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他很机灵，立马令人去把茶叶找来。
至于碧绿，都吓成这样了，把茶叶的事情都招出来了，必定不是内奸。
上官执事不敢问秦王殿下，朝穆清武使了个眼神，询问如何处置。
“暂时关押，待审！”穆清武认真道，他说的待审，并非劫持案，而是万蛇毒一案，如果检测出茶叶有毒，碧绿就是人证了。
当然，他这话中的隐意，上官执事并不知道。
很快，碧绿偷藏的茶叶就被搜出来，送过来。
那是一个白瓷椭圆形罐子，五寸多高，没有任何标签，密封性非常好。
穆清武一见这密封的口子就心中有数了，他记得琉月送给他不少好茶，都是这种封口的。
虽然穆清武迫不及待想将茶叶拿去找毒师检查，但是，见秦王殿下一言不发，他只能忍了，毕竟，找王妃娘娘重要呀！
他亲自接过，检查了封口，确定了里头是茶叶之后，才呈给秦王殿下。
上官执事好奇着，以为秦王殿下会说些什么，可谁知，龙非夜什么都没说。
他将茶叶罐放在一旁，修长好看的手覆在罐上头，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扣着，慵懒而神秘，令人琢磨不透。
沉默了片刻，龙非夜看向上官执事，“继续审。”
“殿下，剩下的人都是南山的人，都关押在一起，王妃娘娘遇刺被劫持时，他们都在。有一位引路的茶仆，两位茶女，还有十五名专门负责南山片区的守卫。”上官执事如实禀告。
龙非夜琢磨了片刻，将手里的茶叶罐交给远远侯在一旁的楚西风，冷冷交待，“带回去，好好检测。”
说罢，他才起身来，“既然人那么多，本王就亲自过去吧。”
退一万步说，就算刺客有本事无声无息埋伏在茶园中，那也得有人通风报信，否则他们怎么知道韩芸汐和穆清武会去南山？内奸是一定有的，他就不相信审不出来！
龙非夜亲自审问的时候，茶庄周遭的荒山上，天香茶庄、将军府和孤苑的三支人马都不敢放松，抓紧时间搜查。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刺客会躲在深渊中的峭壁山洞里。
韩芸汐躺在地上，脸色苍白，满头大汗，迷迷糊糊中也不知道喃喃自语着什么，像是做恶梦。
突然，她尖叫一声，猛地坐起来，眼睛也同时睁开了。
梦中，她在深渊里不断下坠下坠，就在摔到地上的那一刻，她猛然惊醒了，吓出一身冷汗。
定了定神，韩芸汐这才意识到自己身处在昏暗的山洞中，她不是跌落悬崖了吗？没摔死吗？怎么会在这里？
她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昏迷的了，记忆就停留在跌落悬崖那一刻。
职业习惯让她第一时间就寻找自己的医疗包，幸好，还在！
“醒了！”
突然一个冰冷的女声传来，韩芸汐只觉得这音质有些熟悉，只是，她也没想那么多，急急转身看去。
只见背后站着两个女子，一个黑衣蒙面手臂上绑着绷带，正是劫持她的那个女刺客，另一个青衣蒙面，正是说话的人，虽然看不清楚相貌，但是看得出来，黑衣女子很年轻，而青衣女子年纪不小。
她戒备起来，怒声质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劫持我做什么？”
“气焰不小啊！姑奶奶我还没找你算账呢！”黑衣女子气呼呼的，大步走过来。
如果不是主子有吩咐，要留下韩芸汐的性命，她早就杀了这个女人了。
这贱人自恃有点下毒的本事，居然敢对她下毒，简直是活腻了！
“有本事把蒙面拿下来让本王妃看看你长啥样！否则，本王妃可不记得欠你什么账！”韩芸汐冷哼。
“你还敢顶嘴！”
黑衣女子说着就大步走过来，冷不丁扬起一巴掌狠狠打过来，谁知，韩芸汐挥手来挡，手里藏毒针，一下子就扎到黑衣女子的手掌。
“啊！”黑衣女子尖叫一声，一脚踹过来，“你这个贱人！”
“识相的就放了我，否则，我保证半个时辰中你一定会毒发身亡的！”韩芸汐冷声，即便落在她们手中，她也不是能随便被欺负的！
黑衣女子看了手心一眼，不以为然，“区区小毒，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谁知，韩芸汐却更加不以为然，讥讽笑道，“区区毒人，有什么好嚣张的？”
这话一出，黑衣女子和青衣女子皆惊，韩芸汐居然知道“毒人”？

第114章 等待，等什么来
韩芸汐就是这样的人，哪怕被人踩在脚底下，一样傲骨不凡，自信从容。
因为她知道，踩她的人，只会因为她的卑微而嘲笑她，并不会因为她的求饶而可怜她，放她一马。
她不清楚这个陌生的黑衣女刺客为何对她如此不屑，但是，她不会轻易让人瞧不起。
“谁告诉你我是毒人的？”黑衣女刺客急急质问。
她脸上平静，可心下却震惊不已，要知道，在云空大陆研究毒术本就不是正统主流，研究的人少之又少，而毒术之中的养毒之术更是鲜为人知，鲜少人懂。
韩芸汐就算不是韩家的废材，也不可能知道的，韩家并不熟悉毒术。
难不成，她真的低估了这个女人的本事了吗？
韩芸汐唇畔泛起讥讽，打量了黑衣女刺客一眼，又打量了青衣女刺客，这才冷冷说，“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但凡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你是毒人，她也是。”
韩芸汐说着，直指对面那个青衣女刺客，在韩芸汐看来，那个青衣女刺客才是真正的高手。
“那又怎样？你以为区区小毒就能伤到我吗？异想天开！”黑衣女刺客说着，又看了手心一眼，她这个动作，早就出卖了她。
如果真不在乎，何必多看呢？
然而，韩芸汐却不屑理睬她，对青衣女刺客从容而笑，“半个时辰，她一定毒发身亡，要不，我们打个赌？”
“你！”黑衣女刺客气结，冷不丁抬起一脚就踹过来，韩芸汐想躲，可是，来不及，肩胛硬生生挨了一脚，被踹趴在地上。
疼！
这个女人是练家子，脚力不是一般的大，而她，除了一手毒术之外，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只是，哪怕她趴下了，她的眸光依旧冷傲、尊贵，明明是仰看别人，却给人一种被高高在上俯视的错觉。
这让黑衣女人非常不舒服，甚至莫名的心虚，她又抬起一脚，就停在韩芸汐脸蛋上空。
她威胁道，“你给我下的什么毒？说，否则本小姐毁了你这张脸！”
“你没有资格威胁我，拿开你的脚，否则，我不会给你解药，我说到做到！”韩芸汐斜眼看去，声冷冷，散发出不可侵犯的威仪来。
黑衣女刺客本就是毒师，又是毒人，她并没有察觉到手心有毒，只是，看着韩芸汐那冷傲的眸子，她竟莫名的怯了。
半个时辰，并不算长，天下毒素之广，并非每一种她都认识。
脚，悬在半空，踩下去也不是，不踩下去也不是，黑衣女刺客都后悔了，刚刚为何那么不小心轻易就中毒了呢？
人是她劫持来的，她却被人质下了毒，这事情要是被主上知道了，主上岂不更不待见她了？
这时候，青衣女刺客上前来，一脚踹开黑衣女刺客的脚，算是给了她一个台阶下。
比起黑衣女刺客，青衣女刺客沉稳从容多了，她拉来黑衣女刺客的手，不动声色认真检查。
韩芸汐一边看着，一边揉着肩胛，爬起来。
刚刚那么好的机会，她当然是真的下毒，而且是一种非常罕见的毒，如果不是高手中的高手，应该是检测不出来的。
如果青衣女刺客也查不出来，她就有筹码和这两个女人谈条件了。
岂料，不过一会儿的时间，青衣女刺客就看过来了，淡淡道，“韩芸汐，这是黑寡妇和七步蛇两种毒素混合成的剧毒，名叫黑七。”
韩芸汐眸光一沉，惊了。
这个青衣女刺客的毒术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好，万蛇毒茶会不会就是她研制出来的呢？
她和韩若雪、三姨娘李氏有什么关系吗？上下属的关系，还是她就是……
如果，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韩芸汐的脑袋，她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我没有看错吧，中此毒者，不会有任何中毒的迹象，只有死后，才会显现出毒迹来。”青衣女刺客又道。
韩芸汐这才缓过神来，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她还是很有风度地竖起了大拇指，“厉害！”
韩芸汐和青衣女刺客都很淡定，可黑衣女刺客却不淡定了，她冷不丁挣脱开青衣女刺客的手，朝韩芸汐伸手过来，怒声，“给我解药！”
她虽然不认识黑七，但是也听说过，这种毒药非常特殊，解药得从毒药里提取出来，所以，一份黑七只配一份解药，一般解药和毒药都是一起携带的。
换句话说，除了会提炼配置黑七的毒师，其他人并没有解药。
韩芸汐一脸无害，笑道，“解药可以给你。但是，请你怎么带我来的，怎么把我送回去，半个时辰应该是够的吧。”
“你休想！就算我死，也要拉你殉葬！”黑衣女刺客的目光都变得狠毒起来，被人质威胁的感觉，非常不爽。
可是，韩芸汐偏偏要气她，笑呵呵道，“你想死，我也不拦你。你家主子令你劫持我，必定有所求，怎么会让我死呢？”
她知道，这两人上头还有人，还有一个最可怕的毒师，会养毒的毒师。
“你！”黑衣女刺客暴躁极了，又一次扬起巴掌，然而，这一次，青衣女刺客却立马拉住她的手。
“够了，你先回去复命，主上一定会有黑七的解药。”她不悦地说道。
“我不！今日她不拿出解药，我绝对不会放过她的！”黑衣女刺客怒声，狠狠甩开了青衣女刺客的手。
主上让他们劫持韩芸汐，一来是因为韩芸汐在调查穆清武中毒的事情，二来，则是因为主子看中了韩芸汐的毒术，想将韩芸汐收在麾下，留为己用。
她这些年来毒术一直没有进展，和青衣的水平差距越来越大，主上已经非常嫌弃她了，一旦韩芸汐归降主上，就极有可能会渐渐取代了她的位置，一旦主子不需要她了，就会将她拿去做实验，要知道，这些年来，主上一直都在尝试养毒尸。
如今她两手空空回去跟主子要黑七解药，那只会让主上更加失望，无异于自掘坟墓。
不，她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黑煞，外头整片山都被包围了，现在不是你可以胡闹的时候。”青衣沉声提醒，十分不满。
“我不管！我要解药！”黑煞说着，竟然毫无预兆地拔起了长剑。
韩芸汐始料未及，惊得急急往后退去，没想到这黑煞居然真敢动手？据她了解，北历国这帮奸细组织严密、纪律严明，不太可能会违背上头的命令。
这黑衣女子怎么就那么恨她？
青衣立马也拔剑追上来，“铿”一声打在黑煞的剑刃上，黑煞却随手扬开，易如反掌。
青衣女子又追，谁知，黑煞剑锋偏转，竟硬生生打落了青衣的长剑。
青衣的毒术高于黑煞，武功竟远远不如她。
黑煞两三步就到韩芸汐面前，剑尖抵在她脖子上，凶吼，“解药！”
韩芸汐不想给，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唯一的筹码，天晓得这二人劫持她到底为了什么呢。
“给不给？”黑煞厉声，力道一重，剑尖就真刺道韩芸皮肉里去。
好疼！
韩芸汐向来吃软不吃硬，原本还犹豫着，这下眉头一拢，也杠上了，冷声，“不给！”
黑煞双眸眯成了一条直线，散发出危险的气息，因为手握得太紧，整把长剑都在颤抖。
韩芸汐亦是眯了眼，冷冷地直视她，两人对峙，气氛一片紧张。
“黑煞，你想清楚，是回去和主上低个头，还是死在这里！你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青衣厉声提醒，沉稳如她，都激动了。
黑煞的手微微一僵，似乎动摇了，可谁知，就在这个时候，韩芸汐冷不丁向前，让剑尖刺得更深，血一下子涌了出来。
还在犹豫的黑煞立马就收回长剑，吓出了一身冷汗，怒斥，“韩芸汐，你这个疯子！”
“有种，杀了我！没种，就滚！”韩芸汐冷声。
“你！”
黑煞无话可说，她承认自己终究是输了，主上都还没有收服韩芸汐，她就先输了。
“韩芸汐，算你狠！”
收起长剑，黑煞一脸的不甘，愤愤转身就走，一下子就消失在洞口。
韩芸汐取出纱布来捂在脖子上，虽然争了一口气，只可惜筹码没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她们的主上会在附近。
半个时辰不到就能见到她们主上，以黑煞的脚程，半个时辰并不算太远。
既然在附近，为何不来相见？劫持她，到底为了什么？
而这里又离天香茶庄有多远呢？龙非夜应该知道她被劫的事情了吧，会来救她吗？还是……
好吧，她自己也知道，这是龙非夜甩掉她这个指婚的秦王妃的大好时机。
见韩芸汐从容不迫地自己处理伤口，青衣眼底闪过了一抹欣赏，怪不得主子会不计后果劫持这位秦王妃，比起黑煞来，这个丫头优秀太多了。
韩芸汐慢条斯理的处理好伤口，这才看向青衣，冷冷问，“说吧，请我来，有何贵干？”
听她这说法，青衣不由得笑了，“韩芸汐，你的毒术跟谁学的？”
“如果你想跟我讨论这个问题，不如回天香茶庄上，我们慢慢聊。”韩芸汐淡淡回答。
“你很聪明。”青衣并非嘲讽，而是肯定她。
“万蛇毒是你下的？”韩芸汐趁机询问。
青衣不答，朝洞口走去，韩芸汐立马跟上，追问道，“你们在天宁还埋伏了多少人？”
只是，青衣嘴巴非常紧，依旧不答。
韩芸汐正要问，这时候，两个黑衣蒙面刺客从洞外走进来，拦住了韩芸汐。
“你在等人来？等你家主上？”韩芸汐又问。
谁知，青衣非但不回答，反倒下令，“把她绑了，丢到最里面去。”
比起这个青衣女刺客，韩芸汐更想那黑煞留下，这个女人简直是密不透风，她问不出什么，也找不到逃走的机会。
很快，她就被五花大绑丢在山洞最里头。
青衣，在等什么呢？

第115章 他叫顾七少
外头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韩芸汐蜷缩在角落里，整个下午，青衣都没有看她一眼，更别说和她说句话了。
这也让韩芸汐更加肯定，青衣在等，或许等什么事发生，或许等什么人来。
韩芸汐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能通过洞口的天色判断出白天黑夜。
她和穆清武去天香茶庄的那日，距赌约约定的时间还有十二天，万一她昏迷个两三天，再加上今日，岂不得三四天？
那剩下的时间就只有七八天，七八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呀！
而万蛇毒一案，目前她还只是确定了嫌疑人而已，并没拿到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也不知道龙非夜有没有在韩家三房那里查到什么，万一她的方向错了，万一到了约定的时间，还没有查出真凶，她岂不真得输给穆琉月？
输了要脱衣走街的呀！
想到这里，韩芸汐都郁结了，输了是一回事，努力那么久都白费了，更令人心塞。
她越想，眉头锁得越紧，只是，不一会儿却突然松开了，嘟嘴呼出了一口浊气，一脸无奈。
好吧，她能不能回去，都还不确定呢，竟还惦记着打赌的事情。
思及此，她便耷拉下了脑袋，心下感慨着，如果她会武功那该多好，至少还有一线生机，不用每次都那么被动。
韩芸汐并不知道自己想这些事情的时候表情的变化有多么丰富，然而，躲着在一旁石壁窟窿里的人却看得津津有味。
“喂……喂……”
“毒丫头……毒丫头……”
韩芸汐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突然听到声音，她立马集中注意力，认真一听，发现隐隐约约似乎有人在跟她说话。
“这边……右边，呵呵！”
“右边。”
突然，声音大了不少，韩芸汐立马朝右边看去，除了一堵石墙之外，什么都没看到。
“笨丫头。”
那声音透着戏虐的笑意，似乎就从石墙中传出来的。
怪了！
韩芸汐的视线在石壁上搜索，竟很快就看到了石壁上破了个小dong，小dong中有一双狭长妖冶的眼睛，正盯着她看！
韩芸汐吓了一大跳，险些尖叫出来。
幸好，她忍住了！
那眼睛眨巴了几下，透着玩索的笑意，向她示好。
认识的人吗？
韩芸汐记得她认识的人里，并没有人有这么妖冶好看的桃花眼呀。
虽然洞口非常小，并没办法完全看清楚那双眼睛，但是，韩芸汐还是很肯定的。
谁呀？
她定了定神，警惕地朝山洞口看去。
山洞里的黑衣蒙面刺客早就已经出去了，青衣独自一人背对她坐在洞口，距离得有些远，并没有察觉到这里的动静。
“放心，她听不到的。”男子低声，连声音都透着笑意，似乎心情很好。
韩芸汐回头看来，警惕地打量那眼睛，低声问说，“我不认识你吧？”
“我认识你便可。”男子笑道。
“那你是谁呀？”韩芸汐一边询问，一边琢磨着这堵石壁后面铁定还有山洞，那人应该就在隔壁。
“来救你的人。”男子说着，似乎后退了一步，隐约中韩芸汐瞥见了他的鼻子，特别高挺好看。
狭长的桃花眼，高挺的鼻梁，如果再来个性感的薄唇，那岂不是个美男子？
当然，此时的韩芸汐没心思想这些。
她很肯定，这家伙她没见过。
“兄台，在这个时候卖关子，不太适合吧。”她淡淡道，挪了个位置，直面墙壁。
“挺好的。我现在也没打算救你，闲着也是闲着，咱们谈谈心。”男子笑着特迷人，慵懒闲适，一点儿都不像深陷险境。
这明显是调戏她呢！韩芸汐忍不住翻白眼，索性别过头不再理睬，她想，这家伙应该是路过打酱油的吧？
谁知，韩芸汐等了许久，男子居然没继续说话。
她急急转头看去，竟见那小dong口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不会吧，真是打酱油的呀？
“喂……喂……”
“你还在不在呀？”
韩芸汐连忙问，好不容易来个人，怎么说也是逃走的机会。
“喂……你还在吗？”
无奈，韩芸汐问了几声，隔壁任何回应都没有。
韩芸汐急了，朝山洞口看了一眼，见青衣没动，她便小心翼翼挪位置，挪到石壁边上去，透过小dong隐隐可以看到隔壁真的还有一个山洞，只是，半个人影都看不到。
“你在不，在的话吱一声吧。”
韩芸汐都有些无力了，可谁知，这话音一落，隔壁突然就传来了“吱”得一声。
韩芸汐一愣，随即大喜，“喂，你还在呀？”
“我不叫喂，我叫顾七少……”
声音很低，韩芸汐并没听清楚，“喂，你说什么呢？”
“我不叫喂，我叫顾七少。”
那人又重复，似乎是刻意压低声音的。
这一回，韩芸汐听到了，陡然心惊，“什么，古七刹？”
只听得隔壁一阵轻笑声，也不知道那人有没有听到韩芸汐的话，他还是重复刚刚那句话，声音却清晰了很多，“我不叫喂，我叫顾七少。”
这一回，韩芸汐总算是听清楚了，顾七少，这三字和“古七刹”音很相近，怪不得她会听错了。
只是，顾七少也只是个称呼而已，不是真名吧。
横竖，她没听过，也不认识。
确定人在了，韩芸汐又艰难地挪了下位置，背对墙壁，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
才坐好没多久，青衣就回头看过来了，韩芸汐一动不动，并没有躲避她的目光，远远的同她对视。
青衣看了片刻，什么都没说话，便又回过头去了。
韩芸汐暗暗吐了一口浊气，也没敢马上说话，等了一会儿，见青衣没有再回头，这才低声，“喂，你为什么要救我？”
“我不叫喂，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小七。”
戏虐的笑声传来，让韩芸汐顿时一阵恶寒，一个大男人叫小七，她想隔壁这家伙一定是骚包。
隔壁，顾七少和韩芸汐一样，正背靠墙而坐。
只是，他并不像韩芸汐那样正襟危坐，而是慵懒放松，如同一只冬日里晒太阳的猫，慵懒到了骨子里去。
他身着一袭妖红似火的红色大袍，宽袖大摆，奢华绝美地铺了一地，他一手随意搭在曲起的一腿上，五指修长白皙，那肌肤比常人多了一份苍白，吹弹可破。
他轻轻一笑，呵气如兰，那张脸，绝美得令天地无光；那双眼，妖冶得令人魂骨俱消！
“你为什么救我？”隔壁，韩芸汐又问了。
“因为我喜欢你呗。”顾七少回答得那么自然，似乎是开玩笑。
韩芸汐似乎已经适应了他的调戏，只当没听到他这句话，她耐着性子再问说，“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救我呢？”
“过几天吧。”顾七少又说，也不知道是敷衍呢，还是真的算好了时间。
韩芸汐不甘心，继续追问，“那是过几天呢？”
然而，这一回顾七少并没有回答，转而问道，“脖子还疼吗？”
“那是过几天呢？”韩芸汐又继续。
“毒丫头，你的毒术跟谁学的，这么厉害？你师父还在吗？”顾七少继续问。
“那是过几天呢？”韩芸汐倔强地重复。
“我记得你以前没那么厉害吧？”顾七少又问，与其说问，还不如说他在自言自语，他仰着头，眉头微拢，一动不动的，就如同一副美人沉思图。
隔壁，韩芸汐双眼望天，已经放弃了。
这个神神秘秘的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呢？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是追着她们下来的，还是偶遇了呢？
他认识她，认识她的人应该很多吧，怎么猜？
隔壁的男人来路不明，而前面洞口的女人目的不明，韩芸汐长长吐了口浊气，她只能等！
夜已经深了。
天香茶庄私牢里传来一阵阵哀嚎的声音，龙非夜的审讯从中午持续到现在都没有结束。
他用的还是那恐怖的鼠刑，不仅仅杀一儆百，而且是一个个全都上刑审讯。
昏暗的牢房里，巨大的老鼠笼子就放在中间，所有人都站着，就龙非夜一人坐着。
审是上官执事在审，刑是穆清武在动刑，从审讯至今，龙非夜一句话都没说过，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寒冷气息越来越恐怖，且不说那正在被审讯的人，就是周遭等待着的人，远远地看着昏暗中那尊凶神，一个个全都毛骨悚然，心惊胆战。
“啊……”
正在被上刑的人发出一阵凄惨的叫声，响彻整个牢房。
他的心脏就对着老鼠笼的开口，大黑老鼠正在掏心窝呢。
“啊……饶命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真的……”
突然，惨叫声戛然而止，随即便见那人后仰倒下，心口被撕咬出了一个大洞，一只大黑老鼠埋头其中，只留半个身子在外面。
又审死了一个人。
上官执事审问得很慢，问得很细，虽然从中午持续到现在，其实并没有审多少人。
很快，周遭不少人就又忍不住呕吐起来，更有甚至直接吓昏的。
只是，吓昏也没用，很快就又会被叫醒，排队等待这种残忍的审讯轮到自己。
在场是也就剩二十多人，龙非夜是铁了心要审出个结果来，杀戮果断，冷酷无情如他，至始至终，眉头都不曾蹙一下。
一室寂静，只隐隐听到待审的人群里传来牙齿打架的声音，天晓得他们有多害怕。
龙非夜面无表情，优雅地挥了挥手，示意上官执事审下一人。
见状，排在队伍最前面的一个年轻侍卫立马就跪了下去，匍匐在地上恸声大哭，“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上官执事，我月底就要成婚了，你放过我吧！我求求你了！”
上官执事都犹豫了，要知道，这么审下去，会死更多无辜的人了，他看向秦王殿下，然而，秦王殿下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无奈之下，上官执事只能强行把人拽过来，谁知，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人从人群最后面冲了出来，大声道，“够了，别再审了，我招！我招！”

第116章 巢穴，迟了一步
终于有人忍不住站出来了。
龙非夜认定了这群人里有内奸，就一定会有！
他孤冷平静的双眸这才缓缓移动，朝冲出来的那人看去，只见那是个中年男人，就穿着来看来并不是一般的守卫。
“霍阳，居然是你！”上官执事很吃惊，这家伙正是南山守卫的领班，是下一任领头的候选人，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得力干将呀，怎么会是细作？
霍阳看着上官执事，忏愧地低下了头，穆清武立马上前按住了霍阳。
“你们是怎么埋伏的，人呢？”龙非夜冷声，终于亲自审问。
“那帮人已经在南山埋伏很久了，他们并不是冲着王妃娘娘来的，他们……”
霍阳既然站出来，那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没什么好怕的了，可是，迎上龙非夜冰冷的眸子，他还是怯了，顿了下才继续，“他们……他们是专程在这里等皇上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听说王妃娘娘上山，就对王妃娘娘下手了。”
上官执事陡然怒声，“好啊，霍阳你埋伏了多久！你怎么把人引进来的？”
这几年来，天徽皇帝每年会有一天亲自上天香茶庄采茶，隐瞒身份、微服私访，都是上官执事亲自接待的，所以，这几年上官执事也一直在加强南山的防备。
“半年多，他们就埋伏在附近要过来很快。”霍阳如实回答，他都没脸看上官执事，双膝跪了下去，“上官执事，我辜负了你的期望！我是被逼的，她们抓了我的老母亲，我没办法！”
一听这话，上官执事怒不可遏，随即一脚狠狠踹过去，“就你有老母亲，今日死了那么多弟兄，谁没有娘啊？你这个王八蛋！”
霍阳是个班头，有他当内应，刺客要避开守卫进入南山就容易多了，而且，霍阳能第一时间知道谁准备上山采茶。
“北历国的人？”龙非夜危险地眯起了双眸，没想到那帮细作居然连皇帝都列为刺杀对象，北厉这一回未免玩得太过火了？
“奴才不知道那帮人是什么人，和奴才接应的是一个女人，南山最东边峭壁的洞窟里，平常那帮刺客就都躲在那里，以他们的脚程，从那边过来也就两盏茶的时间。”
霍阳如实回答，一开始他抱着侥幸的心理，可见了鼠刑就害怕了，可是看着弟兄们一个个冤死惨死，他实在忍不住了。
一听这话，龙非夜嚯得就站起来，冷声，“人也劫持到那里了？”
霍阳吓得哆嗦，说话都断断续续的，“奴才……奴才不、不知道，如果她们下不了山，就、就只能躲在那里。”
龙非夜二话不说，转身就走，穆清武也急急追去。
上官执事看着霍阳，怒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冷声，“来人，把他给我关起来！”
说着，也匆匆忙追出去了，到了门口还不忘交待一句，“继续找庄主，继续找！”
他祈祷着，王妃娘娘一定要在悬崖洞窟里呀，否则，天香茶庄出了这么个细作，在劫难逃了。
此时，外头的天已经微微亮了，寒风刺骨。
天晓得龙非夜的速度有多块，穆清武都追不上，更别说上官执事了。
救人是分分钟的事情，秦王殿下快一步，王妃娘娘就少受点折磨。
只是，当他们追到南山最东边悬崖的时，却看到秦王殿下站在悬崖边上，并没有下去。
秦王殿下这是在等他们吗？
穆清武如是想着，却很快就否定了这个念头，他和上官执事两个人加起来的武功，极有可能都不如秦王殿下一人的，秦王殿下从来都不需要支援。
上官执事一赶到，立马禀，“殿下，这里就是最东的悬崖。”
“下面是什么？”龙非夜冷冷问。
这里离天香茶庄南山已经是翻过两座山了，上官执事鲜少到这里来，对周遭的环境并不熟悉。
他往下一看，只见悬崖下雾蒙蒙一片，可见度很低很低，而且似乎是因为光照不足，那雾有些发黑。
“晨雾还没散吧？”上官执事说着，又喃喃自语，“可……这雾气好像是黑的。”
穆清武也看下去，却一口咬定，“这是瘴气！”
如果龙非夜没有经历过毒蚊群，或许他也会认为这是瘴气，可是，经历了毒蚊群那一回，龙非夜非常肯定，深渊里黑压压的一片正是毒蚊群，规模被之前那一次还要大。
只是，他无法肯定，这些毒蚊群是被人操控，守护在这里的，还是因为时间、气候变化而汇聚到一起的。
“之前谁来过这里？”龙非夜冷冷问。
穆清武和上官执事都一头雾水，却不敢多问，上官执事连忙回答，“霍阳知道这里，应该来过！”
“带过来！”龙非夜冷声，冰冷的声音了藏着愠怒，天晓得何时会大爆发出来。
上官执事走了之后，穆清武才低声问，“殿下，这……难道不是瘴气？”
“毒蚊群。”
龙非夜的视线一直落在深渊下的黑雾，眉宇间有些凝重，面对毒蚊群，他手下所有毒师都束手无策，只有韩芸汐才有办法，可惜，他现在要救的就是她。
这个该死的女人，好端端的上山采什么茶呀！
“毒蚊群，这……”穆清武大惊。
谁知，就在这说话间，深渊里的黑雾突然开始上浮起来，而且，上浮的同时还不断朝四面八方扩散。
是有人操控毒蚊群吗？藏在深渊里的人，想逃上来了吗？
龙非夜眸光骤冷，做好了应战的准备，只是，很快情况就超出了他的想象。
只见毒蚊群扩散的速度越来越快，不一会儿就将整个深渊占满了，而且还不断朝四面八方流溢出去，蔓延到周遭几座山林。
龙非夜和穆清武只能一而再后退，登到高处俯瞰。
随着天越来越亮堂，光线越来越强，他们也看得越来越清楚，高高俯瞰下来，只见毒蚊群就像是一片巨大的乌云海，波澜壮阔，渐渐笼罩周遭的山林。
上官执事押着霍阳赶过来，两人见了这场景，双双大惊，目瞪口呆。
霍阳脸色苍白，随即大喊，“走！主子们，赶紧走！这是毒瘴爆发了，这里十年就会大爆发一次毒瘴，我小时候见过的！周遭所有山都会被笼罩，赶紧逃啊！一旦沾上这东西就会被毒死的。”
原本就有的？
龙飞曜非常意外，立马问，“会危及几座山？持续多久？”
霍阳比划着，“周遭这一圈都全都危及到，再过不久漫山遍野都会是毒瘴。最快也得明日中午才会散去。”
这话一出，龙非夜立马就明白了！
这一场如此大规模的毒蚊群并非人为操控的，但是一样可以被人利用，劫持韩芸汐的人都是会用毒之人，自然不害怕毒蚊群。
如今所有下山口都会封锁，又有三队人马在搜山，而刺客们有所忌惮才不敢露面，不敢提条件勒索他，这无疑是想全身而退之后，再来跟他条件！
而这一场毒蚊群大爆发，正是她们趁乱逃走的最好机会。
事情……麻烦了！
龙非夜看着面积越来越大的黑蚊群，俊朗的眉头紧紧锁着，毒攻，是他唯一的弱点。
霍阳站在一旁看着毒瘴不断蔓延上来，恐惧极了，好几回想开口却都不敢。
终于，穆清武和上官执事都忍不住了。
“殿下，撤吧！”穆清武认真说。
上官执事这才也敢趁机开口，“殿下，再不撤就来不及了，她们劫持了王妃娘娘一定有所求的，此事还是从长计议。”
龙非夜袖中的拳头握得紧紧的，就差这么一会儿，又是毒。
他所有失手全都是因为毒！
很好！
他撤！
他等着看这帮奸细到底能逃多远？
“撤！”龙非夜冷声，转身就走，穆清武等人也都不敢多留，急急追随。
而此时，毒蚊群已经漫山遍野到处都是了。
韩芸汐被青衣拽到山洞口，见眼前密密麻麻一片，她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居然那么多，太可怕了！
“你……你……不可能，你操控不了！”韩芸汐直摇头，这么庞大的毒蚊群不可能是人为操控的，即便是利用了气候和地形都办不到。
青衣冷冷笑着，“是呀，能操控毒蚊群的人已经死了。”
这话一出，韩芸汐就惊了，上一回正是她帮龙非夜杀了那个女奸细的。
青衣显然不知道这件事，韩芸汐不会笨到主动去说，她现在总算明白了青衣在等什么了。
“这在自然而成的，你就是在等这个机会，你想趁乱逃走！”
青衣看过来，突然一把攫取韩芸汐的下巴，将一颗药丸塞入她的嘴巴，韩芸汐始料未及，直接给吞了。
“放心，保你性命的。”青衣冷哼。
这话一出，韩芸汐又知道了一个信息，这个女人会有毒蚊子的解药，就说明她懂养毒蚊。
上一回那个操控毒蚊子的女细作叫做蚊姐，龙非夜从俘虏嘴里逼供出来这位蚊姐是所有女细作的队长，也就说青衣就是蚊姐的直属上司！
换句话说，埋伏在北历国所有内奸的总负责人，就是青衣。
“穆清武种的毒一定就是你配出来的？”韩芸汐冷声，非常肯定，她和那位蚊姐也算交手过，蚊姐不太可能配得出万蛇毒，而青衣，倒是有这个本事。
“韩芸汐，太聪明对于女人来说，并不是好事。”青衣冷冷提醒。
韩芸汐没回答，眼底却闪过一抹精芒，她想，她查不出直接对穆清武下毒的人，但是，揪出了配毒之人，也算是找到凶手了吧？
青衣……本王妃瞧上你了。
这时候一个黑衣人从毒蚊群里飞来，恭敬禀道，“青姐，西北方向，可以走了。”
青衣点了点头，拽紧韩芸汐就飞落下去，就在跌落的瞬间，韩芸汐瞥见了一抹红，从洞口闪过……
顾七少那家伙，不怕毒吗？

第117章 没让本王失望
韩芸汐就瞥见一个红影，随即便看不到人了，而与此同时，青衣揪住她往北边山脉飞去。
漫山遍野都是毒蚊子，甚至可以说空气里都是毒蚊子，这个时候搜山的人就算有勇气继续，也很快就会被毒死的。
这帮刺客基本是没有阻拦，一路畅通，只是速度慢了一些。
韩芸汐也没有挣扎，她在纠结着一件事，顾七少那家伙到底是什么人的呢？
他不怕毒蚊子吗？难不成，他有解药？
如果他有解药的话，他必定早就猜到这里有毒蚊子了呀？因为，毒蚊子的解药不是那么好找到的。
思及此，韩芸汐忍不住朝周遭看去，可惜，到处都是黑压压的一团团，连树木都快看不清楚，更别说是隐藏着的人了。
那家伙就跟在周遭吗？刚刚在山洞里那么好的机会他都不动手，一旦让刺客逃出这片大山，要救人就更难了。
顾七少，真的是来救她的吗？
满腹的疑惑让韩芸汐更加不敢将希望寄托在一个陌生人身上，她必须自救！
“你们到底要带我去哪里？”她大声质问。
青衣瞥了一眼过来，没说话。
“你好歹告诉我一声，你要带我去见你家主上吗？”韩芸汐又试探。
可惜，这个青衣沉稳得很，和之前那位黑煞完全是两种脾气，要从她嘴探出蛛丝马迹来，简直比登天还难。
不说是吧！
不说就让你后悔！
韩芸汐心下恨恨地想着，眼看周遭的一切越来越黑，她索性闭上了眼睛。
不过片刻，她手心里就出现了一把无色无味的药散。
虽然双手被绑着无法动弹，但是，她的解毒系统和她的大脑神经联系在一起的，她的灵魂，或者说意识完全可以超控解毒系统。
一个念头而已，开启解毒系统，她想要的药散就出现在她手里。
当然，拿这种小药散并不需要耗费什么精神力量，如果拿比较大的药物，或者解毒系统储存得比较少的药物，那就得耗费点精力了，无法一想就得到。
如果青衣知道当初正是她帮助龙非夜杀掉那个会操控毒蚊群的蚊姐，或许，青衣就会有所防备，可惜，她什么都不知道。
比起黑煞来，她并不算看扁韩芸汐，但是，她终究还是低估了。
韩芸汐可以驱散，杀死毒蚊子，那么她同样有办法吸引毒蚊子，她手里的药散叫做蚊香。
此蚊香可不是现代用来驱蚊的蚊香，而是用来吸引毒蚊子的蚊香，只要她一松开，毒蚊子必定会被吸引过来的。
握紧了药粉，韩芸汐缓缓睁开眼睛，那明净灵动的眸子闪过丝丝狡黠。
她小心翼翼地松开了指缝，让药粉流溢一点点出去，很快，毒蚊子就包围过来，幸好青衣的速度快，否则，韩芸汐的手一定会被咬出千疮百孔的！
于飞行中，韩芸汐努力斜眼往身后看去，只见背后汇聚了一团毒蚊子，密密麻麻得吓人，如果有密集恐怖症者，见了这场景，一定会立马疯掉的！
韩芸汐立马将药散收回解毒系统，幸好，否则，招来毒蚊子，她也会疯掉的！
青衣正认真躲避树枝，穿梭林中，并没有注意到背后的异样，很快，她们就远离那一团密集的毒蚊群。
韩芸汐暗暗吐了看一口气，唇畔勾起一抹灿烂的笑意。
小试了一下，这药散的效果还是不错的。
这吸引毒蚊子也是讲究时机和方式的，此时漫山遍野都的毒蚊子，她再放药，不但会惹祸上身，而且会引起青衣的警惕。
她等，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一帮黑衣蒙面刺客在开路，青衣拽着韩芸汐在后面跟着，虽然有解药，但是随着天色越来越暗，在毒蚊裙里行走，她们也不得不再放慢速度。
时间一点点流逝，眼看天就要黑了。
此时，搜山的人马全都撤了，所有山口的防守也都撤掉，这意味着龙非夜的放弃。
可是，他依旧就站在这片山脉的最高峰上，俯瞰群山，那么高的地方俯瞰下来，只能看到群山中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黑雾。
随着天幕暗下了，越发的不清楚了。
“殿下，毒蚊子已经从所有入山口都蔓延出来了，有几个地方蔓延出了几里路。”上官执事匆忙来禀。
他原本还想着扩大包围圈，奢望着或许还可以围堵到那帮刺客，可如今，毒瘴蔓延到山下，围堵这一办法不再行得通了。
这似乎在龙非夜的意料之中，他并没有出声，深邃的眸子如海，将群山的黑影收敛其中，谁都琢磨不透他在思索着什么。
见秦王殿下没回答，上官执事悻悻的，朝穆清武瞥了一眼。
穆清武锁了锁眉头，开口劝说，“殿下，毒瘴得明天正午才能散去，先回去吧。”
他以为殿下说的撤退，是要放弃追踪，等待刺客上门来讨赎金谈条件了。
没想到殿下说的撤，不过是让兄弟们都撤而已，就目前这形势看，殿下并没有放弃的打算。
只是，不放弃的话，难不成还能找着人吗？
要知道，这方圆几里都荒山，山林里猛兽毒虫不少，沼泽遍布，天徽皇帝曾经考虑到天宁帝都的安全，想派兵开发这片帝郊荒山，可惜，几次率兵进山都知难而退，只能在外围驻兵把守。
人一旦逃入深山里去，再找就登天难事了。
“你们都退下吧。”龙非夜终于开了口，声冷得比山顶的风还要凉。
就是淡淡这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就让穆清武也都不敢开口了。
他朝上官执事使了个眼色，两人便悻悻离开。
夜幕降临后，山野里更加危险，而在这里看着也什么都看不到呀！在这里等，有何意义？
“殿下这是怎么了？”上官执事不解。
胜败乃兵家常事，刺客们只是把人劫了，还没有谈条件，这一场较量到底谁胜谁负，还是未知数，以秦王殿下的性子，不至于是这种反应呀？
再说了，被劫持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不是就秦王妃吗？一个并非秦王殿下亲自迎接进门的女人。
“可能……可能的担心王妃娘娘吧。”
好吧，穆清武把这句话说出来，连自己都不敢相信。
这话一出，上官执事就瞪大眼睛看过来，一脸不可思议，他见秦王殿下那么愤怒，是因为刺客的嚣张，没想到是担心王妃娘娘。
“少将军，这……”
上官执事正要文，穆清武就扬了扬手不讨论这个话题，其实，他也弄不清楚。
这一夜，上官执事和穆清武都没敢睡，等着秦王殿下回来，可是直到天亮了也没有等到人。
霍阳并没有说谎，这场大爆发的毒蚊群持续得一整夜，到了天亮都没有散去的痕迹，看样子得到中午才开散去。
初升旭日的金芒照在龙非夜冰冷如霜的脸上，他微微眯眼，优雅地抬手挡着了阳光。
不到一个时辰，阳光升起来，明亮的阳光就洒满整片山林。
这个时候俯瞰群山，和昨天傍晚俯瞰群山，完全是两种场景，此时，明显可以看出哪里的毒蚊群密集一些，哪里的毒蚊群稀疏一些。
龙非夜犀冷的视线将每一片山林，似乎在搜寻着什么。上官执事和穆清武早就过来了，远远地坐在一旁看着，不敢打扰。
终于，等到了接近中午的时候，阳光越来越强烈，山林里的黑压压的一片片开始变淡，毒蚊群一大群一大群在退场。
青衣她们早就劫持韩芸汐连夜离开群山，一路往北，深入更加荒凉的山野里，她们周遭早就没有毒蚊子了。
此时，青衣将韩芸汐交给了黑衣蒙面刺客，自己在小溪边洗脸，喝水。
韩芸汐看了一眼天色，唇畔泛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她知道，这种自然气候条件引起的毒蚊群汇聚，到了这个点，毒蚊子就开始散了。
时机到了！
她抬起头来，迎面风，寻找到风向，随即将一直紧握在手中的药粉放开，很快，这药粉就沿风向往南边飘去，无声无息，无色无味。
洗漱好的青衣走过来，用荷叶掬了水喂韩芸汐，韩芸汐来者不拒，道了一声谢。
青衣也不说话，待她喝完了，一把拽住她的臂膀要走。
“你好歹让我多喝几口吧？”韩芸汐可怜兮兮地问。
“此地不宜久留。”青衣冷冷回答，她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因为，她面对的对手是可怕的天宁秦王。
那位连主上都忌惮的王，她自然不敢掉以轻心。
“就多喝一口水，也耽搁不了多久，万一我渴死了，你们……”
无奈，韩芸汐话还未说完，青衣就二话不说狠狠将她拽走了。
韩芸汐小脸顿沉，不给她时间是吧？哼，那她只能下mengliao了！
青衣拽着韩芸汐，时不时在石头上、树上借力，高速穿梭在山林里，韩芸汐手里不断流溢出药散来，随着风不断吹向身后。
一切，都于无声无息中进行。
随着越来越多的药散被吹远，吹到了山林里去，原本要散去的毒蚊群敏感地嗅到了香气，一开始是几只，很快就变成一群，渐渐的便是一大片。
它们汇聚在一起，争先恐后地抢夺空气中的药散颗粒，这药药散颗粒对毒蚊子有绝对的吸引力，甚至会引起争夺厮杀。
龙非夜站在高高的山巅上，看着渐渐散去的黑影，渐渐清晰的山林，没多久，他就就注意到了北边重新汇聚的一片黑影！
冷毅的唇角勾起一抹完美的弧度，冰冷了一夜的面容终于绽出笑意。很好，韩芸汐，你果然没有让本王失望！
龙非夜二话不说，双手负于身后，足尖轻轻一点地，便飞落悬崖，身影优雅轻巧，朝北方黑影而去。
“殿下！”穆清武惊呼，一下子站了起来。
“毒瘴还没全散呢！”上官执事也吓到了。

第118章 意外，主上现身
穆清武和上官执事两人追到悬崖边上，一下子就看到北方山林那边有一片黑压压的黑影，
，像是一团黑云。
怎么回事？
两人像二丈和尚摸不着脑袋，看着秦王殿下的身影渐渐远去，两人犹豫不决，追还是不追呢？
谁知，就在他们犹豫到时候，北方那一大片椭圆形的黑云突然发现了变化，渐渐被拉长，变成了一个长条形，而且大有朝北方蔓延去的迹象。
怎么回事？
这毒瘴难不成还会变化形状，就算是因为风而变化形状也不可能变得这么快，这么齐整呀？
而且，风是从北边吹过来的呀。
怪了。
“少将军，这……这真的是毒瘴吗？”上官执事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穆清武紧紧盯着那条黑雾看，只见那黑雾居然流动了起来，远远看去吗，在阳光下如同一条黑色的绸缎，在空中漂流向北方，而且，速度越来越快！
再笨的人都看得出来，这绝对不是毒瘴！
“追！”
穆清武说着，飞跃而下，直追而去，上官执事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紧随其后。
此时，龙非夜距离那条形的蚊子群非常之近。
他落在一旁的树上，看得清清楚楚，毒蚊子似乎在争夺空气中的什么东西，一边争夺，一边争先恐后往前飞。
沿着这个方向追过去，是不是就可以追到韩芸汐了呢？
龙非夜并没有追到前面去，他始终跟在毒蚊群后面。他知道，只要跟上这群蚊子，就不会把人跟丢的，蚊子的嗅觉可比人灵敏多了。
毒蚊群的速度并不快，要跟上它们也不是什么费力的事情。
就在距离毒蚊群一里路左右的前方，青衣劫持着韩芸汐正在全速疾驰，距离有些远，而且毒蚊群无声无息的，她们并没有察觉到背后的异样。
一来，她必须全力逃走，以保证安全；二来，主上说了，要将这个女人带到她们潜伏在天宁国的总部去，只要她把事情办妥了，她就可以回去了。她也是奸细，身份敏感、身负重任，离开太久会引起怀疑的。
青衣的速度前所未有的快，然而，就在她身后不远处，一道红影，犹如一道利箭一样窜梭在草丛里，紧随其后。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突然，那红影戛然而止，身影一闪躲在一颗大树干后面。
此人，除了顾七少，还会是谁呢？
见青衣她们远去，他才站起来的，仰头在空气中嗅了嗅，随即伸手摊开手掌逆着风向停了片刻。
他放下手来，轻轻嗅了嗅手心，先是一愣，随即就笑了。
“毒丫头……你好本事呀！”
那狭长的双眸一笑起来，说有多好看就有多好看，他回头看了一眼，玩索地舔了舔舌头，一转身，立马又急速追上。
毒蚊子和青衣她们原本就间隔了两座大山，毒蚊子一边追一边争夺空气中的药散颗粒，速度自然不是非常快，再加上青衣的速度很快，直到翌日清晨，毒蚊子还是没有追到药散的源头，韩芸汐的手。
彼此之间，还间隔着一座山。
而此时，穆清武和上官执事已经追上了龙非夜。
“殿下，怎么回事？”穆清武认真问，他隐隐有猜测却不敢肯定。
龙非夜一说明情况，穆清武和上官执事便都目瞪口呆了。
“这么说，刺客就在前面，殿下，为何不追？”上官执事非常激动。
“本王很好奇她们想带韩芸汐去哪。”
龙非夜饶有兴致，并不心急，他如果要追，这个时候早就救下韩芸汐了吧？他不追，这是放长线钓大鱼呢。
这话一出，穆清武和上官执事立马明白，只是，很快上官执事就又纳闷了，秦王殿下如果真担心王妃娘娘，第一反应必定是救人要紧吧？
而如今，他的做法无疑是拿王妃娘娘当诱饵想直捣贼人老巢，搞不好劫匪会撕票的呀！
看着秦王殿下冷毅的面容，上官执事很肯定，穆清武昨天是弄错了。
牺牲一个韩芸汐，揪出一窝贼，这对秦王殿下来说可是一箭双雕，两全其美的事情，韩芸汐因公牺牲，秦王府脸上还有光呢。
秦王殿下都这么说了，穆清武和上官执事也不敢催促，只能紧随其后。
青衣她们在前，顾七少在后，毒蚊群在其后，龙非夜在最后，这场追踪，犹如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究竟谁会成为最后的黄雀呢？
时间流失，眼看就过了几日，而随着距离越来越近，空气中的蚊香药散颗粒也越来越多，毒蚊群流动的速度也渐渐放慢下来。
这日清晨，韩芸汐果断得停止释放蚊香药散。
这么些天过去了，一路上青衣都不言不语，但是韩芸汐感觉得出来，她们的目的地就快要到了。
她在后背引起了那么大的毒蚊群，持续了那么多天，难不成还没有人发现山林里的异样吗？
又或者说，昨日毒蚊群爆发后，搜山的人就全撤了，一个都没有留下，所以荒郊野外的，没人发现重新汇聚的毒蚊群？
就算穆清武和上官执事疏忽了，龙非夜也不可能这么快放弃的，他该想得到她有办法利用毒蚊群的呀！
就算他想不到，好歹以他的性子，也不可能一遇阻碍就后退的吧？
还是，那家伙真的没有来？
可是，退一万步来说，就算那家伙真的没有来，山林里大批量的毒蚊群早就散了，穆清武和上官执事早该派人重新入山搜寻才是呀！
就时间上来看，怎么着也给发现流动的毒蚊群了？
为什么这么多天，背后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难不成……穆清武他们放弃了追踪？
秦王妃被劫持是大事，谁能让穆清武和上官执事放弃追踪？唯有龙非夜。
他自己不来，他甚至都不管她了，借机要她死吗？
思及此，韩芸汐原本神采奕奕的眸光渐渐就暗淡了下来，她愣了许久许久，才扯了扯嘴角，泛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龙非夜，凭什么来呀？凭什么救她呀？
这么冷的天，他大可坐在温室里火炉边，耐性地等待这帮劫匪自己找上门去。
又或者，他可以任由劫匪撕票，不被劫匪所威胁。
太后指婚，皇帝逼婚，如果没有非常充分的理由，他不可以休妻。哪怕她死，秦王府也得给出一个足以说服所有人的理由。
这一回，不正是最好的时机吗？
就在这个时候，青衣突然毫无预兆地落地，韩芸汐的脚重重踩在地上，还没有痊愈的右脚被这么一撞击，脚踝骤然疼得她一身神经都紧绷了起来。
这一痛，韩芸汐唇畔那一抹自嘲的弧度化作了一声轻笑，那家伙不过是替她揉了几下脚，她怎能能忘了自己尴尬的身份，真把自己当一回事了呢？
上什么南山，采什么南山红？
“你笑什么？”青衣警惕地质问。
韩芸汐看了她一眼，笑意转冷，没有回答。
这个女人的笑，透着决绝，透着连男人都比不上的狠意，让青衣无端的恐惧起来，她一把揪住了韩芸汐的衣领，“你笑什么？”
青衣，沉默了那么多日终于开了口。
韩芸汐冷冷看着她，唇畔的笑意又浓了三分，就是不说话。
青衣更急，揪着她的衣领狠狠地推搡，“说，你到底笑什么？”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凌厉阴沉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青衣，你这个愚蠢的女人，你被人跟踪了！”
青衣一愣，随即转头看去，只见背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黑衣人，身材高大伟岸，宽大的玄黑披风被风吹得咧咧作响，他脸上带着一定青面獠牙面具，只露出嘴巴，他的目光凶狠得足以令人忽视他的恐怖面具，只关注他的眼睛。
“主上！”青衣脱口而出。
主上！
韩芸汐心头大怔，她知道，眼前这个面具黑衣人，一定就是北历国这批内奸的正主了，也正是她一直好奇的那位养毒高手。
忽然之间，面具黑衣人逼近，神秘的黑，凶煞般的眼，直勾勾地盯着韩芸汐看，韩芸汐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后退，这才发现自己被青衣禁锢住，动弹不得。
“蚊香是你放的吧？”黑衣人问道，声音低沉得如同从地狱深处传出来的。
韩芸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只是，虽然恐惧，但是，她更关心的是他刚刚说的那句话，他说青衣被人跟踪了？
难不成，真的有人追着毒蚊群过来了吗？
会是谁呢？
见韩芸汐不答，面具黑衣人冷不丁一把撅起她的下巴，那力道一点儿都不怜香惜玉，韩芸汐只觉得下巴都快碎了。
“回答本尊的问题！”他的声音充满了杀意，一旁的青衣都怯了。
谁知，韩芸汐却狠狠地别下巴，冷声，“是又怎么样？”
面具黑衣人的手分明有些僵，只是一现即隐，他正要发怒，岂料，韩芸汐又冷冷道，“你跟龙非夜之间的较量各凭本事，劫持我一个弱女子威胁人，你也不害臊？”
“大胆！”青衣怒声，随手扬起了一巴掌，还从来没人敢对尊上这么放肆。
然而，面具黑衣人却随手甩开青衣，冷声，“没用的东西，你可以滚了。”
他说着，大手一扯，竟硬生生将韩芸汐从青衣手中扯入自己怀中，韩芸汐的脸重重撞击在他胸膛上，五官疼得她想哭。
这个怀抱，充满了霸道的阳刚之气，陌生得可怕，韩芸汐愤怒地仰起头来，怒吼，“放开我！”
面具黑衣人却冷冷而笑，“韩芸汐，你弄错了，本尊劫持你并没打算威胁龙非夜，本尊……只是想要你而已！”
只想要她而已？
不知道他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但是，从他如子夜般黑漆漆的双眸里，韩芸汐分明看到了强势的占有欲。
她，真的害怕了！

第119章 老子看你不爽
韩芸汐害怕了，想都没想，冲着面具黑衣人的手背狠狠就咬下去！
见状，青衣和周遭所有黑衣刺客全都看傻了眼，虽然主上非常欣赏韩芸汐的毒术，有意将韩芸汐栽培成得力干将，但是，韩芸汐如此放肆，那也只有死路一条呀！
尊上喜欢的是服从，绝对的服从。
在众人的震惊中，这一刻似乎定格了，时间似乎停止了。
“放开！”
低沉的声音，从天而降，隐藏着狂风暴雨来临之前的静寂。
可是，韩芸汐却当没听到，死命的咬，反倒希望对方会松手放开她。
剧烈的疼痛感传来，面具黑衣人眼底闪过一抹意外，怒意竟消散了，取而代之是从未有过的玩味，“韩芸汐，你是在对本尊下毒吗？”
这是什么毒？他居然现在才察觉到。
韩芸汐的牙齿微微一僵，随即就放开了，抬头看去，大方承认“是，而且，你已经中毒了！”
这话一出，面具黑衣人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好！很好！”
他确实是中毒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能对他下毒呢？
“很好笑吗？”
韩芸汐冷声，她下的毒可是现代才有的毒药，维生素毒，是高浓缩的维生素。维生素是好东西，但是一旦过量，就会引起急性中毒，轻则身体机能受损，重则死亡。
维生素在古代植物里自然是有的，但是，并没有办法被大量单独提取出来制成毒药。
没有毒药，也就意味着没有解药！
任由这个家伙的毒术再厉害，一旦中毒，也只能束手无策。
他现在还没有感觉，但是，再过一会儿，他一定会痛不欲生的。
“韩芸汐，本尊对你越来越有兴趣了。”面具黑衣人说着，抬起手来，居然漫不经心以吻吻去了手背上的鲜血，“本尊带你回去，慢慢解毒。”
他说着，一把抱住韩芸汐的腰，竟将她扛在肩上，转身就走。
韩芸汐拳打脚踢起来，“放开我！你中的毒只有我能解，不想死的话就放开我！”
“半个时辰之内，你一定会毒发身亡的。”
“你并不知道自己中的是什么毒，对吧？”
……
任由韩芸汐挣扎，面具黑衣人还是将她禁锢着，谁知，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红影突然闪现，落在面具黑衣人面前。
他凌空而立，宽大奢华的红袍随风飘扬，好似一团炙热的火在半空中燃烧，如仙如妖，如梦如幻。
好美！这的韩芸汐第一个念头。
面具黑衣人说的被人跟踪，是指这家伙吗？
红影，他是顾七少吗？
就在韩芸汐满腹狐疑的时候，顾七少打趣地问，“毒丫头，想我了吧？”
果然是他！
韩芸汐大喜，没想到这家伙长得比她想象中还要绝美。
“你是何人？”面具黑衣人冷声，察觉得出来，此人武功不低，他知道龙非夜的人马就跟在毒蚊群背后，却没发现这个红衣男子的存在。
“兄台，这么欺负一个弱女子，不好吧？”顾七少笑着，倾城倾国的美。
“与你何干？”面具黑衣人高高在上，十分不屑。
谁知出尘绝美、优雅高贵的顾七少突然爆粗口，“是没什么关系，可惜老子看你不爽。”
“找死！”
黑衣人一手扛着韩芸汐，一手轻扬，随即就打出数道暗镖。
“嘟嘟！”
韩芸汐的解毒系统立马提醒，有毒！
“有毒！是蛇粉！”韩芸汐惊呼，这暗镖不过是个幌子，暗镖打出去的时候，空气中就弥漫着有毒的蛇粉了，一旦吸入，就会中毒。
这种下毒方式，是最令人防不胜防的！
面具黑衣人很意外韩芸汐居然一眼就能识破他所下的毒，然而，顾七少却笑呵呵的，“毒丫头别担心，哥哥我不怕！”
顾七少屏住呼吸，随即从腰上抽出一条血红色的长鞭，狠狠挥甩过来。
“嘟嘟！”
解毒系统立马又提醒，竟也有毒！
而且下毒方式和面具黑衣人是一样的，长鞭挥甩出来的同时，毒药也被挥洒在空气中。
怪不得顾七少不怕毒蚊子了，原来他也是个用毒高手。
韩芸汐也是醉了，怎么一下子遇到这么多用毒高手？
要知道，当用毒高手对上用毒高手，毒攻就无效了，较量的就是真正的本事。
“雕虫小技！”
面具黑衣人非常不屑，也不躲鞭子，竟冷不丁将韩芸汐放下来，一把推出去挡鞭子！
“啊……”
韩芸汐始料未及，大叫起来，顾七少不得不临时改变方向，一鞭子甩到了一旁去。
见状，面具黑衣人又将韩芸汐拽回来，捆在臂膀中。
“真不是个男人！”韩芸汐怒骂。
面具黑衣人却冷笑道，“放心，他不敢伤你的。”
“你！”韩芸汐气结。
然而，顾七少还是笑呵呵的，倒是不生气，收鞭之后，并没有停止，随即又狠狠抽了一鞭子过来。
这一回，面具黑衣人还是拿韩芸汐去挡，可是，出人意料的是，这一回顾七少居然没有收鞭子。
“咻！”
狠狠的一下，硬生生给抽在了韩芸汐手臂上！
“啊……”韩芸汐惨叫起来，疼得五脏六腑全都碎了。
面具黑衣人也非常意外，怔了下，而就在这瞬间，顾七少的鞭梢挑起，竟然继续直逼面具黑衣人的面具而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始料未及的面具黑衣人猛地后退，却下意识的松开了手，放开了韩芸汐。
韩芸汐立马往下掉，然而，顾七少又是一鞭子甩过去，卷住了韩芸汐，要将她拉过来。
这时候，青衣和几个黑衣蒙面刺客齐齐持剑而上，朝顾七少袭来。
刺客围攻顾七少，青衣挥剑朝长鞭劈斩下来。
顾七少一贯带笑的桃花眼里闪过一抹认真，也不拉韩芸汐了，而是瞬间逼近，收起长鞭的同时，一把挽住韩芸汐的腰肢。
青衣的长剑扑了个空，然而，这时候，数枚暗镖迎面袭来，居然不是对着顾七少，而是对着韩芸汐的。
“你最好护好她！”面具黑衣人一边警告，一边打出无数道暗镖。
“嘟嘟嘟，嘟嘟嘟！”
韩芸汐的解毒系统疯了一样提醒，天晓得这些暗镖里藏了多少种毒呀！
虽然不怕毒，可是这暗镖多得令人防不胜防，顾七少以一敌多，只能护着韩芸汐不断闪躲。
韩芸汐被他紧紧护在怀中，想帮忙却怎么都帮不上。
很快，顾七少就肩上就连中了三枚暗镖，他眉头一蹙，之觉得这疼痛感很奇怪。
只是，他并没有时间多想，哪怕是中毒了也得忍着待会在解。
他忍着疼，长鞭凌厉一横扫人驱退了青衣她们，趁着这机会，他立马往背后的山林逃去！
毒蚊群就在后面，龙非夜也一定在后面，以多敌少太不划算了，他必须求援。
见他要走，面具黑衣人唇畔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
“游戏，结束了！”
声落，他手掌一握，突然，顾七少只觉得肩上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
他下意识偏头看去，这才发现，深深刺入他肩膀的那三枚毒镖，居然被三条细如蜘蛛丝的线牵着。
这是……蜘蛛镖！
蜘蛛丝的另一头就牵在面具黑衣人手里，而蜘蛛丝的这一头，早就随着毒素的深入，深植于他体内了！
这个面具黑衣人到底是什么人，居然会有如此顶级的毒器！
韩芸汐也惊住了，第一次见识这种东西，她拔出随手携带的匕首来，想砍断那三条蜘蛛丝，可是，几刀下去，细细的蜘蛛丝居然都没断。
怎么办？
韩芸汐顾不上那么多，伸手去霸暗镖，谁知，暗镖一拔起来，顾七少的肩膀就喷出鲜血，令人不可思议的是，蜘蛛丝却没有被拔起，像植入了顾七少体内一样。
韩芸汐不信邪，使劲地拔蜘蛛丝。
这时候，顾七少蹙了眉头，沉声，“放手，这是毒，牵扯了心脏。”
这话一出，韩芸汐吓出了一身冷哼，立马就松手，天啊，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毒呢！
没见过，怎么解呀？
而且还深入了心脏，在赶紧解毒顾七少会死的！
她启动解毒系统进行深层次的扫描，却只发现顾七少的心脏中了一种蜘蛛毒，但是到底是什么毒，解毒系统也扫描不出来！
她给面具黑衣人下的现代毒都还没发作呢，面具黑衣人居然下了她解不了的毒。
次奥！
韩芸汐突然发现自己之前对这位幕后正主的估计，全都低估了！
就在顾七少和韩芸汐无能为力的时候，突然，面具黑衣人猛地一拽，便将顾七少和韩芸汐一起拽了出去。
完了！
岂料，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大群毒蚊群从山林里涌出来，朝韩芸汐和顾七少这边蜂拥过来。
韩芸汐手里还残留着蚊香的气息，毒蚊群到了！
操控毒蚊群是这帮刺客的拿手戏好戏，照理，面具黑衣人应该高兴的，可谁知道，他却急了，狠狠地拉拽蜘蛛丝，似乎很畏惧毒蚊群。
可惜，他的速度快，终究没有毒蚊群快。
韩芸汐很早就没有继续放蚊香药散了，如今只有她手上残留着气息，毒蚊群就像是嗅到它们最喜欢的鲜血的气息，一窝蜂疯狂地朝韩芸汐扑过来。
韩芸汐都把这群毒蚊子忘了，见状，她立马启动解毒系统放出蚊香药散来，如果没有药散，她的手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了，想想都觉得恐怖！
就在韩芸汐放开蚊香药散的时候，密密麻麻的毒蚊群瞬间笼罩她和顾七少，与此同时，他们和面具黑衣人距离不过十步之远。
面具黑衣人还在使劲地拉拽，可是，忽然之间，突然，顾七少肩膀一松，蜘蛛丝断了！
怎么回事？

第120章 惊险，千钧一发
原本紧绷的蜘蛛丝一断，不仅仅顾七少察觉到了，韩芸汐也立马察觉到了。
怎么会这样？
难不成……
“呵呵，毒蚊子正是这蜘蛛丝的天敌呀！毒物，本就是一物克一物的。”
顾七少呵呵一笑，抱紧韩芸汐，在毒蚊子群里一个转身，也不是撒出了什么毒药，一时间，毒蚊子全都惊慌而逃，不少死亡坠地。
韩芸汐的解毒系统嘟嘟的提醒一直没有停止过，有提醒她毒蚊子之毒的，有提醒她蜘蛛镖毒的，也提醒了她顾七少撒出来的东西有毒。
顾七少，这家伙不怕毒蚊子的原因，正是谙熟以毒攻毒之道吧！
以毒攻毒，倒也厉害。
毒蚊子散了的同时，顾七少带着韩芸汐继续往前逃，而面具黑衣人和青衣等刺客紧随不放。
一道道暗镖又一次袭来，比起被毒蚊子围攻咬出一身毒包，顾七少宁可花更多的力气闪躲面具黑衣人的暗镖。
只要能进入山林里去，暗镖就会受阻碍，他们就可以逃得更快了。
顾七少的速度非常之快，韩芸汐窝在他怀里，都可以听到他强劲有力的急促心跳，无法想象这么柔美妖娆的一个美男子，心跳声竟如此阳刚。
顾七少的速度已经够快的了，然而，面具黑衣人的速度也快得恐怖。
如果不是他们之前占了先机，逃得快，估计早就被追上了吧。
就在顾七少要没入树林的时候，突然一道暗镖从他身旁飞射过去，撞击在树干上，居然迎面反弹回来。
好厉害的镖法！
这下，顾七少迟疑了片刻，侧头闪躲。
要知道，高手和高手之间的较量，胜负往往只因为一个不留神而已，而不是实力高低。
就在顾七少走神的一瞬间，面具黑衣人追了上来，一把拽住了韩芸汐的手臂。
顾七少揽紧韩芸汐的腰肢，伸手一掌打过去，面具黑衣人一手紧拽韩芸汐，另一手也扬掌来挡。
韩芸汐拼命地打黑衣人的手，索性又咬了下去，放了毒，可是，毒对黑衣人似乎没有效果。
天晓得他是毒人、毒尸、还是毒蛊呀！
韩芸汐可没时间研究这个问题，她的力气分明没有面具黑衣人的大。她灵机一动，抽出匕首要刺，可是，青衣的长剑却从一旁砍过来，吓得她立马松手，险些被青衣砍断手。
好恐怖！
青衣和黑衣刺客们纷纷赶到，顾七少一下子又陷入寡不敌众的境地。
他一手紧揽韩芸汐，另一手对付面具黑衣人，根本无法顾及青衣和黑衣刺客们。
青衣眼底闪过一抹阴鸷，剑锋偏转，便直直朝顾七少的眼睛刺来！
顾七少和面具黑衣人僵持着，力量均衡，想要脱身闪躲青衣的长剑，顾七少只能放开韩芸汐。
可是，他一旦放手，韩芸汐就会落入面具黑衣人手里，刚刚抢到人不过是侥幸而已，要再从面具黑衣人手里抢走人，寡不敌众的情况下，并不太可能。
怎么办？
眼看，青衣的长剑逼近了！
然而，即便面对这样的关头，顾七少还在犹豫。
突然，韩芸汐大喊一声，“放手”，随即猛地旋身挣脱开顾七少的手，一脚将他踹开了。
就这样，顾七少后退，青衣的长剑从他眼前刺过，而韩芸汐被面具黑衣人拉了过去。
一切，似乎结束了……
可谁知道，几乎是同时，只听得一声凌厉的破风声，“咻……”
只见一道利箭破空射向面具黑衣人的手臂。
那利箭好似蕴含了开天辟地的力量，甚至引起周遭气流的强烈薄动。
那利箭，快如从天而降的闪电，势如破竹，排山倒海，锐不可当！
谁都没料想会有这一幕发生，万分火急之际，面具黑衣人果断的收回手，那利箭正正从面具黑衣人的袖边擦过，即便没有射中，面具黑衣人因为利箭所蕴含的力量而被弹开。
“精铁弩箭！”青衣惊呼。
精铁，在这个世界上最坚固的铁，唯有天宁皇室才拥有，而精铁弩箭则是天宁秦王的专属！
龙非夜，来了！
韩芸汐失去双方的禁锢，直线下坠，可是听到这个声音，她本能一般回过头看去。
只见一道高大傲岸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她背后，他气质尊贵如神祗，面容冷静如魔尊，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持弓弩，瞄准着面具黑衣人。
是他！
龙非夜！
是他来了！
他没有放弃她，没有让她失望，追着毒蚊群来了。
这一刻，韩芸汐都忘了自己的处境，哪怕直线下坠，一颗心不再恐惧，竟莫名其妙地雀跃起来，似乎这个家伙一出现，她就安全了。
“龙非夜！”
面具黑衣人碎了一口气，原本就忌惮着龙非夜在后面跟踪，所以他才出面要带走韩芸汐，谁知道顾七少一插手，耽搁了时间。
他早该想到的，毒蚊群一到，龙非夜也就到了。
此时，面具黑衣人离韩芸汐算是最近的，他凶恶的眸光一沉，罔顾龙非夜精铁弩箭的警告，瞬间又朝韩芸汐逼去。
“咻……”
又一声破空凌厉，那精铁弩箭仿佛可以穿透天地一般，气势磅礴地飞射下来。
这一箭，天晓得龙非夜灌入了多少内功，所有人都震惊了，可是，黑衣面具还是不死心，他一边追上韩芸汐，一边关注着利箭，随时做好闪躲的准备。
可是，更加出人意料的是，精铁弩箭一出，龙非夜随即也飞掠下来，人随箭来，面冷如神。
见状，面具黑衣人眸光一冷，击出暗镖！
不过是随后打出几枚，目的不在于射中龙非夜，而在与使毒。
要知道，龙非夜的武功是绝世之强，但是，他不懂毒，毒是他的软肋！
“有毒！”
韩芸汐惊呼出声，此时此刻，她距离地面只有三米左右了，随时都可能摔得粉身碎骨。
利箭逼到了面具黑衣人面前，他不得不躲，错失抓住韩芸汐手的良机，可是，他散出的药粉，就散落在韩芸汐周遭。
他得不到的，宁可毁掉，也绝对不让龙非夜得到！
龙非夜如果不停止，再继续往下的话，必定会中毒的。
可谁知，龙非夜并没有理睬空气中的毒素，低飞而下。
就在韩芸汐即将坠地的时候，强劲有力的臂膀一把将她捞了起来，怀入怀中，随即身体一旋，双足落地，稳稳当当地站住。
那动作优雅华丽得无法形容，韩芸汐看着他完美冰冷的侧脸，竟希望这么危险的一刻永远不要过去。
见龙非夜罔顾空气中的毒素救到人，面具黑衣人心下大骇，难不成龙非夜不怕毒吗？
一时间他也顾不上那么多，厉呵一声，“撤！”
龙非夜如果不在意毒的话，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太可能是他的对手。
必须撤！
而此时，顾七少却突然朝青衣袭去，面具黑衣人见状，身影一掠，拉开了青衣，一把暗镖丢向顾七少。
有了前车之鉴，顾七少对这暗镖还是有所忌惮的，接连好几个侧身闪躲，再要追的时候，面具黑衣人早就带着青衣没入一旁的山林里了。
顾七少可没闲着，长鞭一挥，拦住了剩下的黑衣刺客，此时，穆清武和上官执事追到，迅速也加入其中。
龙非夜并没有追，目光紧锁在远处的面具黑衣人身上，直到看不到背影了，他眉头骤然一紧，随即竟喷出了一口黑血。
面具黑衣人的毒药散对顾七少和韩芸汐没什么用，韩芸汐本是毒师，不马上解毒，免疫力也比别人好，毒发的时间比一般人长；而顾七少擅以毒攻毒，想必那毒药散对他也没什么作用。
但是，龙非夜却不同，才这一会儿，他就毒发了。
面具黑衣人撒出来的毒素太多了，韩芸汐一下子也没办法分辨出具体是什么毒。
“你放开我，我赶紧检查。”她急急说，慌张全写在脸上，自己都没察觉。
龙非夜瞥了她那慌张的小脸一眼，也没多说话，放开了手。
韩芸汐转身面对龙非夜，立马启动解毒系统扫描，这一扫描，竟提示有三种毒素。
该死的面具黑衣人，难不成他那些暗镖所带的毒都是不一样的吗？
见龙非夜唇畔的血迹，韩芸汐想也没多想，她踮起脚尖，伸手过去。
龙非夜却一把拉住，不悦道，“你作甚？”
他洁癖得很，自小就讨厌别人的触碰，尤其是碰他的脸。
“采集血样分析，我才能确定是你中的三种毒是哪些。”韩芸汐还是急着，并没有考虑那么多。
龙非夜迟疑了下，垂敛下眼角没看她，却还是缓缓地放开她的手。
韩芸汐苍白的小脸上写满了认真，又一次踮起脚尖，伸出食指轻轻触到龙非夜的嘴角，轻轻地揩了些许血迹，似乎还不够，她又轻轻揩了几下。
细腻的触碰，指尖不经意间触到他的薄唇，柔柔的，酥痒酥痒的，有种说不出来的异样感。
龙非夜不自觉缓缓抬眼朝她看去，然而，韩芸汐所有心思都在龙非夜中的毒上，哪里知道这个动作有多暧昧呀。
她依旧是那样认真，采集了足够分量的血样之后，她立马就放手。
而这一放手，龙非夜只觉得似乎突然失去了什么似的，有种说不出来的失落感。
该死，他一贯有洁癖，对女人的触碰更是排斥，可面对这个女人，他失去心理抵触之后，竟会觉得不满足，不够！想继续？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龙非夜又心生排斥感，他避开视线，转身朝顾七少那边看去。
而韩芸汐哪里知道龙非夜想什么，她一采集到血样，立马蹲在地上，取下随身携带的医疗包……

第121章 失望，原来如此
顾七少那边，黑衣蒙面刺客一个个倒下。
穆清武和上官执事不会笨到不懂得要抓活口，可是这帮刺客训练有素，知道自己逃不了，纷纷服毒自尽。
龙非夜远远看着，若是以前，他早发脾气了，连抓个活口都办不到，这帮人是废物吗？
可是，此时此刻，他虽然看着前方，却心不在焉的。
不一会儿他就收回视线，又看向了韩芸汐。
只见韩芸汐蹲在地上，双手也不知道在医疗包里捣鼓着什么，那惨白的小脸尽是认真、肃然之色。
龙非夜不止是第一次见到韩芸汐这么认真的样子，可是此时，依旧有些移不开视线。
这个女人的美貌超出他的意料，但是，她认真起来的样子，却超过自己的美貌。
静默地看着她，龙非夜不自觉抬手轻轻试过唇角，方才那被她触碰过的位置。
终于，韩芸汐分辨清楚了三样毒素，并且在解毒系统里找到了可以直接服用，无需施针排毒的解药。
她从医疗包里拿出了三颗药丸来，又人工辨别确认一番，保证没有弄错。
天晓得她有多紧张，多担心，万一龙非夜中的毒里有一种，哪怕就一种是她所不知道，不会解的毒药，就像蜘蛛镖那种毒药，那龙非夜就危险了。
幸好幸好，这三味毒药对于她来说都算是普通的。
她想，像蜘蛛镖那种几乎是武器化的毒药，应该是少之又少的吧。
一拿到解药，韩芸汐猛地就站起来，伸手过去，“龙非夜，给，解药！”
话说完，她才迎上他的深邃凝视的目光，四目相对这刹那，韩芸汐怔了，只觉得龙非夜眼睛有种说出来的情愫，直触到她心里。
他怎么了吗？
手，伸在他面前，白皙的手心里躺着三颗药丸，她的动作就这样僵了。
龙非夜没想到这女人会那么快站起来，他的目光立马闪躲起来，很快就恢复一贯的冷清。
瞥了韩芸汐的手心一眼，他问说，“你确定是解药。”
韩芸汐狐疑地看着他，随即急急说，“确定，赶紧服用，你都吐血了，再不服药，就得动刀排毒。”
龙非夜点了点头，接过解药一口吞下。
见他服下解药，韩芸汐才完全放心，大大吐了口浊气，下意识轻轻拍了拍心口。
龙非夜看着，“怎么了？”
“后怕，万一解不了你的毒，就惨了。”韩芸汐笑着，就随口这么一说。
谁知龙非夜却认真了，眸光又深了三分，“你怕什么，怕本王死？”
怕什么？
韩芸汐哪有想那么多呀，刚刚就是着急了，害怕了。
迎上他质问的目光，她突然不自在起来，只觉得这家伙好奇怪，和平常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她扯了扯嘴角，打趣道，“你如此舍命救我，怎么着我也得救你呀。”
谁知，龙非夜却冷冷道，“你想太多了，本王只是相信你可以解毒罢了。”
如果不是知道她有天大的解毒能耐，龙非夜那么惜命的人，怎么会不顾漫天毒药散冲下来救她呢？
要知道，他最忌惮的就是毒。
舍命救她？
这个女人对于他来说还没有那么大的价值。
韩芸汐当然知道龙非夜是料定了她会解毒才下来救人，其实，他能发现毒蚊群，赶来救她，她已经非常感激了，舍命相救什么，实在不敢奢求。
忽略了心头那一丝丝莫名的酸楚，韩芸汐轻笑了笑，“臣妾知道殿下相信臣妾会解毒，所以才害怕解不了，让殿下白白牺牲了。”
见韩芸汐笑得那么灿烂，那么无所谓，龙非夜有种有劲没地方出的愤怒感。
他原以为这个骄傲的女人会反驳他的，可是，她竟如此妄自菲薄了。
“你没事跑南山采茶作甚？”龙非夜转移了话题，这个女人如果不去南山，刺客就没有机会下手，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事了。
“听说南山红不错，臣妾想尝一尝。”韩芸汐还是浅笑着。
龙非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手臂上有鞭伤，却没多问，冷冷道，“那些刺客可有说什么？留下什么线索？”
“那个面具黑衣人就是内奸的幕后正主，被成为主上。他的左右臂膀一个叫黑煞，一个叫青衣，都是女人，嘴都很严，我问不出什么。就知道那个青衣应该就是潜伏在天宁所有内奸的总负责人，蚊姐是她的直属下属，少将军中的万蛇毒是她配出来的。”韩芸汐认真回答。
对于她来说，这一回最大的遗憾不是没有揪住幕后正主，而是没有抓住青衣！
韩芸汐迟疑了片刻，又道，“我怀疑……青衣就潜伏在帝都。”
龙非夜眼底闪过一丝警惕，认真问，“可有怀疑的对象？”
虽然韩芸汐很不想说，但是，她还是必须说，这件事牵扯了方方面面，而且，在龙非夜面前，容不得她隐瞒什么。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开了口，“青衣是个中年女人，寡言谨慎。结合我们已经掌握的万蛇毒线索，我怀疑青衣极有可能是韩家三姨娘李氏，李明媚。”
说完，她连忙又补充，“当然，这只是怀疑而已，毕竟万蛇毒的线索没有证据，只是推测而已。”
龙非夜唇畔泛起一抹冷笑，冷冷道，“已经找到实物证据，很快就会检查出结果。”
“什么？”韩芸汐大惊，难不成龙非夜在韩家查出什么了吗？
龙非夜说出了碧绿偷藏茶叶一事，韩芸汐十分意外，没想到竟会是这样！
没想到居然真让他们找到了茶叶，原本所有线索就都指向了李氏和韩若雪，再加上这茶叶，基本是有了定论，这茶叶可是非常有可能就含有万蛇毒，只要检查出万蛇毒，这个案子就破了。
带毒的茶叶很好检查的，只要有点水平的毒师都检查得出来，一回去应该就能知道结果了吧。
思及此，韩芸汐不由得咬住唇，紧张了。
这一刻，韩芸汐的心情是复杂的，有即将破案赢得赌约的喜悦，然而，更多的还是沉重，罪名最后落在韩家的话，该牵扯多少无辜，韩家还如何重振呀？
这时候，穆清武他们过来了。
穆清武一过来，立马给韩芸汐下跪，“下官该死，没能保护好王妃娘娘，让王妃娘娘受苦了！”
见状，上官执事也连忙跟着下跪，“是草民失职，草民有罪，请王妃娘娘降罪。”
“少将军、上官执事请起，事出突然，不怪你们。”韩芸汐淡淡道，她没有皇家贵族那种盛气凌人、爱降罪的秉性，被劫持了要怪就怪自己太弱。
一听这话，上官执事大喜，遂要谢恩，然而，穆清武却还不起，认真道，“是下官带王妃娘娘出门的，下官有义务保护娘娘周全，请娘娘降罪。”
见状，上官执事也只能跟着低头跪着。
韩芸汐知晓穆清武的性子，亲自躬身来搀，“少将军，我若伤了，那必定是要怪罪于你的。如今我没事了，你也算救驾有功，功过相抵了吧。”
穆清武哪里敢让韩芸汐搀，连忙起身来，迟疑了片刻，只能顺了韩芸汐的意思，“多谢王妃娘娘！”
“上官执事，你也起吧。”韩芸汐说道。
上官执事如此卖命，为的就是将功抵过，他连忙起身来，笑道，“王妃娘娘真是吉人自有天相，有惊无险。我俩随殿下一路追踪毒蚊群，本想揪出那帮贼人的老巢，只可惜就差那么一点点！”
一听这话，韩芸汐表情就僵了，她不自觉朝龙非夜看去，她之前还纳闷着为什么那么多天都没人追来，原来是这样啊！
龙非夜早就发现了毒蚊群，一路追踪就是不动手，这是想放长线钓大鱼呢！
所以，他把她当作鱼饵了吗？把她当作孩子狠心丢出去套狼了吗？
她还傻乎乎的因为他的出现而雀跃呢，谁知竟是这样！
这个混蛋，他知不知道如果没有顾七少，她早就被那个面具黑衣人带走了。
一想到面具黑衣人那句阴森森的“本尊……只是想要你而已”，韩芸汐就禁不住毛骨悚然起来，她看着龙非夜，眸光迸射出了怨意。
上官执事说的是事实，龙非夜却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上官执事一脸茫然，只觉得杀意四起，他吓得急急低头不敢多看，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
“既是这样，那还是让殿下失望了。”韩芸汐淡淡道。
“确实。”
这一回没能直捣黄龙，龙非夜确实有些失望，他坦荡荡的接受韩芸汐的目光，四目相对，也不知道怎么的，渐渐的一股火药味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这时候，一个轻笑声传来，“秦王殿下，虽然没直捣那帮人的老巢，但也算是见着正主了，可喜可贺，这可都是王妃娘娘的功劳。”
循声看去，只见顾七少走过来，一袭红袍倾城，一脸灿笑倾国，简直是一只撩人的大妖孽！
龙非夜早就注意到这个红衣妖孽男的存在，知道是此人救了韩芸汐，他冷冷问道，“你又是什么人？”
顾七少还未开口，上官执事连忙上前，恭敬禀道，“秦王殿下，这正是我们天香茶庄的庄主，顾七少。”
天香茶庄庄主？
韩芸汐震惊地朝顾七少看去，一时间所有疑问全都解开了。
原来他是庄主呀，怪不得素不相识的会出手相救，想必这家伙撞见了她被劫持，就一路追踪过来了吧。
“顾七少，见过秦王殿下。”顾七少作揖行礼，比起上官执事的毕恭毕敬，他显得不卑不亢多了。
谁知，龙非夜却陡然冷声质问，“天香茶庄潜伏内奸，致使秦王妃被劫持，该当何罪！”
一听这话，上官执事的脸都白了，天香茶庄一直都是他负责的，事发至今，他最害怕的就是秦王殿下问罪了。
天香茶庄虽然不算窝藏刺客，但是，那个霍阳是天香茶庄的人，他是内奸呀！

第122章 赌气，王妃赦罪
原本紧张的气氛因为顾七少的到来而变得轻松，只是，龙非夜这一声质问又将众人变得紧张兮兮起来。
龙非夜没有错怪，正是因为霍阳勾结内奸，才让那帮人刺客能够那么轻而易举把秦王妃劫走。
“秦王殿下……”
长官执事正要开口解释，顾七少却笑着打断，“秦王殿下，在下从南山一路追到这里，确保王妃娘娘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不知道能否能功过相抵？”
上官执事连忙附和，“秦王殿下，刚刚多亏了我们庄主，否则，咱们就迟了一步。”
这话，分明有跟秦王抢功劳的嫌疑呀。
上官执事平素也是个伶俐之人，可在秦王殿下面前是这一紧张，就老是说实话。
在这个时候，大实话无疑就等于错话，龙非夜并不爱听，他那本就冷沉的眸光又冷了几分。
当然，实话是龙非夜无法反驳的。
但是，他可以忽视。
“她手臂的伤是怎么回事？”龙非夜立马质问。。
如果不是他提醒，韩芸汐都忘了自己手臂上有伤，这是刚刚被顾七少抽的，也正是这一鞭子，顾七少才有机会从面具黑衣人手里抢到她。
这鞭子，其实挨得特别值。
“那是在下为救人，不小心伤到的。”顾七少很诚实。
“伤就是伤了，没有理由。”龙非夜一句话否定了一切。
顾七少却也无所谓，笑了笑，一副随便你怎么着的样子。
可是，长官执事不甘心呀，连忙又道，“秦王殿下，求你看在我家主子救人的份上，将功抵过，免了天香茶庄的罪吧。”
顾七少一脸无所谓，倒也没有阻止上官执事求饶。
谁知，龙非夜又一句话堵得上官执事无话可说，他说，“营救秦王妃是应该的，并不算功劳，如何抵过？”
穆清武在一旁听着，有帮着上官执事的心，却也不敢开口，他总觉得秦王殿下似乎被上官执事刚刚的大实话惹恼了，心情不怎么好呀。
终于，顾七少那爱笑的桃花眼闪过一抹阴鸷，却即现即隐，他依旧笑靥如花，“殿下说得及是，天香茶庄愿意听凭发落？”
他追踪韩芸汐，救韩芸汐，一来是对这个女人很有兴趣，想结交结交；二来则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敢在他天香茶庄里埋伏内奸。
至于将功抵过什么的，他可从来没有想过，也不需要。
天香茶庄是他在天宁国各大产业中最喜欢的一处，没有之一，说他不心疼，那是假的。
只是，再喜欢也不过就是一座茶庄而已，他败得起。
可是，上官执事一听这话，却连连大呼，“秦王殿下大人大量，求秦王殿下从轻发落！”
内奸致使秦王妃被劫持，这罪名足以让天香茶庄关门大吉，整座庄园所有的一切收缴国库。
庄主买地投了钱，经营的可都是他呀，上官执事的心都在流血了。
岂料，龙非夜冷冷道，“本王不追究你主仆二人的过错已经是宽宏大量了，除此之外，天香茶园任何一物，任何一人，本王都会追查到底！”
这话一出，顾七少终于眯起了双眸，龙非夜不查他，却查茶庄和茶庄里的人，这无疑是要查他老底。
他最讨厌别人查他的底！
顾七少正要开口，谁知，韩芸汐抢了先，“殿下，如果不是顾七少出手及时，臣妾这条命早没了。臣妾没有怪罪少将军，也不想怪罪茶庄任何人。何况，顾七少方才舍命相救，英勇无惧，就冲这一点，臣妾愿意赦免他的罪。”
韩芸汐特意强调了“舍命相救”这一点，清明的目光直勾勾看入龙非夜的眼眸，态度坚定。
谁都没想到韩芸汐会开口求情。
不，确切的说她不是求情，她直接说要赦罪了。
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激怒了龙非夜，他的鼻翼轻轻颤着，冷声，“你并没有赦罪的资格。”
“臣妾有，被劫持的是臣妾，不是殿下！”
韩芸汐当场叫板，听得穆清武和上官执事双双目瞪口呆，而顾七少嘴角微扬，一脸幸灾乐祸起来。
即便是天徽皇帝也不曾这么跟当面龙非夜叫板过，韩芸汐这是当众拔龙须触逆鳞吗？
够胆量！
如果认真听，必定能听到龙非夜袖中那拳头握紧的咯咯声。
他还是面无表情，一字一字，冷冷提醒，“韩芸汐，你一切都属于本王，你的权力也属于本王，在本王面前，你什么资格都没有！”
韩芸汐怕龙非夜，但是，每每在气头上，她就忘了害怕，她寸步不让，针锋相对，同是一字一字反驳回去，“臣妾不服！此事，臣妾要进宫面圣，请皇上定夺！”
天啊！
这不是威胁，还会是什么？
穆清武和上官执事齐刷刷地倒抽了好一大口凉气，都忍不住担心起来，这个女人会不会还没进宫，甚至还没走出这片大山就没命了呢？
这未免也太大胆包天了吧？她本就是太后指婚，皇帝逼婚硬塞给秦王殿下的，如今居然还敢拿皇帝来威胁秦王殿下。
这个女人，疯了吗？
不得不说，就连在一旁幸灾乐祸的顾七少都挑了挑眉，表情怪异地看着韩芸汐。
这个女人，也是蛮拼的呀，她心里真有那么感激他吗？
终于，龙非夜额头的青筋暴跳了出来，那脸色阴沉得都可以滴出水来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发怒的时候，他竟二话不说，一把拉住韩芸汐，身影一掠就走了。
顾七少眼底闪过一抹复杂，正要追，穆清武却一把拦下，“顾七少，殿下正在气头上，你好自为之吧。”
顾七少呵呵一笑，嘲讽道，“怎么？少将军被赦免了，站着说话就不腰疼了？”
这妖孽真够毒舌的，一句话直到穆清武的痛楚。
此事，穆清武其实是祸首，如果不是他上门去求，带王妃娘娘到茶庄，王妃娘娘不会牵扯到万蛇毒一案来，也不会被刺客们盯上了。
穆清武自己心下过意不去，悻悻的放开手，什么都没说话。
然而，顾七少也没打算再追，瞥了上官执事一眼，媚眼如丝，慵懒懒道，“上官，咱们回吧。”
“庄主，这可怎么办？”
“万一秦王殿下真的封庄，那可怎么办？”
“庄主，这事就没得商量了吗？”
“庄主大人，要不你追过去瞧瞧？”
……
任由上官执事一路劝，顾七少好似没听到一样，嘴角带笑，慵懒华贵，走了一会儿，他便足尖轻点，优雅地飞起来，宽大的红衣裙摆轻扬，好似一尾红色鸢尾远远而去。
“主子！”
上官执事急了，连忙追上，穆清武看着他们远去才轻轻吐了口浊气。
这件事到底会如何处理，他心里也没底，他更担心的是王妃娘娘呀。
这些日子都没细数追过多少座大山，回去估计也得几日的时间，穆清武想去找秦王殿下，却终究没有那个胆子。
龙非夜擒着韩芸汐，在山林中急速穿梭着，面无表情，不言不语。
他的大手正好揽在韩芸汐手臂上的鞭伤上，韩芸汐疼得眉头紧皱，却一声疼都不喊，她的脸色比之前还苍白了好几分，垂着眼角，也不知道是赌气，还是真的没力气，她靠在龙非夜怀中，整个人的重量都丢给他去承受。
终于，在日落时候，盛怒的龙非夜察觉到了手上黏糊糊的感觉，他这才放慢速度，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手就紧紧地抱握在韩芸汐手臂的鞭伤上，不管是她的手臂，还是他的手掌，早已全都是血。
“该死！”
龙非夜低吼，随即就在一颗大树下落下来，他放开韩芸汐，冷声命令，“马上把伤口处理了。”
谁知，他一放手，韩芸汐就往树干上靠去，根本就站不稳，缓缓倾身朝一旁倒去。
连续几日的奔波，她困倦得要命都不敢阖眼，再加上刚刚中了不少乱七八糟的毒，全积聚在体内没有解，又加上手臂的疼痛，她孱弱的身子骨哪里受得了呀！
一直依靠精神力量倔强地支撑着，如今，真的好疲惫好疲惫，此时此刻她都顾不上疼了，也顾不上顾七少了。只想躺下来，好好睡上一觉，永远不用醒来更好。
见韩芸汐没理睬，缓缓倾身而下，龙非夜不悦催促，“你听到没有。”
谁知，话音一落，韩芸汐真就往地上栽去，龙非夜大惊，这才发现这个女人很不对劲，他箭步上前一把捞住。
韩芸汐微微抬眼看了他一眼，苍白的唇畔勾起一抹轻笑，似自嘲又似轻蔑，看得龙非夜非常不舒服。
“你怎么了？”
龙非夜搀着她坐下，语气还是冰凉凉的，韩芸汐靠在他臂弯里，眼睛垂敛着，都快闭上了，任由他问，她也不看他，不说话。
不知道是不理睬，还是没力气理睬了。
“韩芸汐，你说话！”龙非夜冰冷的语气里透出了些许焦急。
可是，韩芸汐就是没有反应，在昏暗的属下，脸色惨白得像个将死之人。
龙非夜连忙替她把脉，基础的脉象他还是懂的，这一把，才发现这个女人虚弱得可怕。
这种情况下，再失血，那可是很致命的。
方才滔天的怒气早就暂时抛到脑后去了，他连忙拿来她的医疗包。
一翻开，才发现这看似万能的医疗包里其实并没有多少东西，除了一些他不认识的药品之外，就只有一些金针和纱布。
幸好，他的习武之人，金创药还是随身携带的。
龙非夜将让韩芸汐靠在树干上坐稳，这才好帮她之血包扎伤口，可是，韩芸汐疲得根本坐不住，龙非夜一放手，她就又往一旁倾倒。

第123章 喂药，失控边缘
这个女人，为一个素不相识的顾七少逞什么强？
龙非夜满脸的不爽，却还是一手揽住韩芸汐，一手脱去披风铺在地上，这才让她缓缓躺下去。
疲惫至极的韩芸汐一沾地，就像是沾了床一样，不顾一切闭上了眼睛，似睡，似乎昏迷！
“喂！”
“韩芸汐！”
龙非夜推了她好几下，她还是没反应，他俊朗的眉头不自觉拢了起来，顾不上那么多，先替她止血。
虽然脸色不怎么好看，可是龙非夜手上的动作却小心翼翼的，很温柔。
没有人知道，孤傲冷酷的秦王殿下替你疗伤的时候这样温柔。
如果韩芸汐没有昏厥的话，一定会像上一次被揉脚一样，紧张得无法呼吸的，可惜，此时她已经不醒人事了。
手臂上的鞭伤不浅，衣服都卷到伤口里去，和血肉模糊在一起，看着怵目惊心，可是，这种伤对龙非夜来说，并不算什么。
然而，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挑开卷在血肉里的衣裳，似乎害怕韩芸汐疼，时不时看了她几眼，见她一脸安静，他才继续。
处理好伤口，上药包扎止血，总算是赶在天黑之前搞定了。
本就寒冬，这深山老林里里，一入夜就更冷，龙非夜生了火，迟疑了许久，还是将韩芸汐抱起来，让她躺在他怀中睡。
地上虽然铺了披风，终究是凉的。
原本蜷缩着的韩芸汐一窝进温暖的怀抱，竟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龙非夜高高在上俯瞰下来，语气冰冷得没一丝温度，“醒了？”
韩芸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周遭，只觉得脑袋沉沉的，脑门抽痛抽痛的，半晌才缓过神来，明白怎么回事。
她一明白过来，便挣扎着要起，龙非夜却一把按住，冷声，“弱成这样，还想找死吗？”
韩芸汐瞥了自己手臂一眼，轻轻笑了笑，“不想。”
“不想死就乖乖躺着。”龙非夜没好脸色，别开视线看向了前面的黑暗。
谁知，韩芸汐却突然“哇”一声，喷出一口黑血，随即重重咳嗽起来。
“你中毒了！”
龙非夜大惊，怎么都没想到韩芸汐这个解毒高手也会中毒，可是，自己之前中毒的症状也是喷出黑血，他很确定这是中毒。
韩芸汐本就惨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整个人弱得像是一张薄薄的纸，如果不是被龙非夜按在怀中，估计早就被风吹走了吧。
她是解毒高手，中毒了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可以解毒，可是，她把那个“第一时间”给了他，把自己给忘了。
“药……把我的医疗包拿过来。”韩芸汐无力地说。
龙非夜立马将医疗包拿过来，将里头所有药都倒出来，沉声问道，“哪一种？”
哪一种？
看着满地瓶瓶罐罐，韩芸汐突然好想哭呀！
医疗包里根本没有解药，她只是想借用医疗包做掩护，伸手到解毒系统那个空间里去拿，这家伙把药全都倒出来了，她怎么拿？
混蛋！
真心不想遇到你！
韩芸汐正欲哭无泪着，龙非夜却怒声凶她，“到底哪一种！快说！”
愤怒中难掩的是那一抹焦急，韩芸汐躺在他臂弯里仰望他的冷毅的俊脸，晕晕乎乎的，突然没头没脑就问了句，“龙非夜，你拿我当鱼饵诱敌，万一被咬走了，怎么办？”
他来救她，她欣喜雀跃。
他来若是将她当鱼饵钓大鱼的话，她宁可他不要来，反正那时候她都以为他不会来了。
这个世界上最可恶的事情，莫过于给人希望，然后再令人失望吧！
龙非夜没想到韩芸汐会这么问，他看着她，微微怔了下，只是，很快就缓过神来，淡淡道，“不会。”
“不会什么？”韩芸汐又问，惺忪眼睛蒙着一层雾水，可怜兮兮，楚楚动人。
龙非夜看着她，看着看着却一点儿也不怜香惜玉，冷不丁怒声，“解药在哪里？”
韩芸汐吓了一跳，眼底的朦胧立马消失不见，整个人都被吓醒了七分。
该死！
她刚刚问的什么问题呀？
“解药呢？”龙非夜沉声再问，已经濒临发飙的边缘了。
“你容我想一想……”韩芸汐怯怯地回答，好似中毒的不是自己，而是他，所以急着要解药。
她所谓的想想，当然是在启动解毒系统。
韩芸汐想着想着，努力集中精神，若是平常，这也不过是耗费些心力罢了，然而，此时筋疲力尽的她做起来却吃力极了。
她不得不闭上眼睛，而见状，龙非夜又急了，“怎么了？”
“我想……我在想……”韩芸汐有苦说不出呀。
龙非夜眉头紧锁着，不敢再打扰她，韩芸汐想了好一会儿，终于集中注意力启动解毒系统，将几小瓶药丸送到她手心里，顺势藏入袖中。
要知道，这可是几瓶药丸，不是几颗，天晓得韩芸汐得耗费多少精力，总之，东西一到手，她险些又陷入昏迷。
见她缓缓睁开眼睛，一贯强势，耐心有限的龙非夜居然没有催促，关切地看着她，没说话。
看到这样的他，韩芸汐都忍不住笑了，觉得自己累坏了，脑子也跟着坏了吧，居然出现了幻象，居然在这个冷血的家伙眼里看到了焦急和关切的色彩。
“药……药都藏在我袖里，一瓶……一颗。”她疲惫地说道。
龙非夜连忙找药，真从她袖中掏出了几个小瓷瓶，藏要袖中是很正常的事情，龙非夜并没有多怀疑，按照她说的一瓶倒出了一颗来，一共六颗。
龙非夜的手挨到了韩芸汐嘴边，他都没发现自己的声音柔了不少，“张口。”
韩芸汐晕乎乎的，也没有多想就张开，谁知，龙非夜竟急急将六颗药丸全往她嘴里倒。韩芸汐不怕药苦，却最害怕吞药。她吞药的能力比三岁小孩子还要弱，每每吃药都必须是一颗一颗，全神贯注吞下的。
原本就不擅长，再加上此时连呼吸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六颗药丸这么一起送入口中，一时间哪能吞得下去？
药丸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她脸色一紫，突然就剧烈咳嗽起来，连连干呕。
龙非夜始料未及，连忙让她侧趴下，急拍她的后背。
韩芸汐难受得眼泪都掉下来，要知道，这六颗药丸的大小相当于六个现代胶囊的大小呀！
她使劲地干呕，简直是用生命在呕吐，好一会儿，总算是在噎死之前把六颗药丸全呕了出来。
呼……
松了一口气后，韩芸汐的眼泪也啪嗒啪嗒一颗一颗掉了下来。
这下子，她算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感觉自己是个气球，气被抽得一干二净。
她侧趴在龙非夜臂弯里，垂着脑袋，垂着眼睛，双眸都空洞了。
真的好难受！
龙非夜，你这个混蛋，你这是救人还是谋杀呀？你就没有喂病人吃过药吗？
谁知，就在这时候，耳畔居然传来龙非夜不悦的嫌弃，“怎么这么笨？”
筋疲力尽的韩芸汐恨不得用目光杀了这家伙，可惜，此时她连瞪人的力气也没有了。
就这么趴着，垂着。
龙非夜从来没有照顾过人，尤其的女人，哪里知道女人身体的娇弱呀？
他轻轻拍了拍韩芸汐的后背，见她不呕了，这才又重新倒来六颗药丸，“起来，一颗一颗吞。”
可是，韩芸汐一动不动，软软的连抬头的力气也没有。
龙非夜捞起她的脑袋，“再不吃药，毒发身亡了，别怪本王没救你。”
谁知，韩芸汐的小脑袋却软绵绵地从他手里缓缓地滑落，这个时候，龙非夜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这个女人虚弱得可怕！
龙非夜心头闪过一抹连他自己都陌生的恐惧感，一着急的，立马运出一掌真气从韩芸汐后背灌入。
可谁知，这一掌真气灌入之后，韩芸汐竟连连喷出三口黑血。
龙非夜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这个女人本就中毒，如果真气灌入，加速血液运行，那无疑是加速毒发！
一贯冷静的他从来就没有这么慌中出错过，这一回到底是怎么了？
要输真气给她，必须先解了她体内的毒。
俊脸上闪过一丝烦躁，龙非夜终究还是耐着性子，拿了一颗药要往韩芸汐嘴里里塞，只是，很快他又停住了，生怕自己力气太大，这个女人再呕出来。
无奈之下，他只能将药丸放在手心里，挨近她嘴边，“你自己吃吧，一颗一颗来。”
那一掌真气，让毒素在韩芸汐体内乱串，同时也让她精神了不少。
她看着龙非夜手心里的药，缓缓抬头，见状，龙非夜立马小心翼翼来扶。
解药啊，她的救命的解药呀。
韩芸汐其实比龙非夜还急呢，只是，刚刚真的被吓到了，不敢再让龙非夜喂。
她勉强撑着，侧着脑袋，贴近他的手，兰气倾吐在他手心中，软软绵绵的，说不出来的舒服。
接着，韩芸汐伸出小舌来轻轻地卷走一颗药丸，不经意间那软糯的舌尖扫到龙非夜的手心。
龙非夜禁不住身心一荡，之觉得一股酥麻感从手心一下子传遍了全身。
韩芸汐勉强吞了一颗药，又凑过来，软糯的小舌又一次卷过龙非夜的手心，龙非夜不自觉绷紧了身体，有种无法言语的失控感。
当韩芸汐第三次卷走药丸的时候，龙非夜早已濒临自制力崩溃的边缘，这简直就是折磨，可是，他竟该死的有那么点着迷这种感觉。
这个磨人的小妖精！
再这么下去，他多年来引以为豪的自制力必定会崩盘的，终于，他忍不住了，收回掌心，沉声道，“我喂你。”
韩芸汐看着他，眸中满是恐惧。
“一颗一颗来，你自己吃下去。”龙非夜耐着性子道，说着，也不管韩芸汐愿不愿意，霸道就拿了药丸塞入她紧闭的双唇之间。
韩芸汐见他额头青筋爆出，以为这个没耐性的家伙又生气了，也不敢拒绝，乖乖地吃下药。
一颗一颗，这下总算是顺利把六颗药丸都吃下去了……

第124章 归来，大事不妙
韩芸汐将六颗解药吃下去，药效出来之后，龙非夜就输了三道真气给她。
每一道真气灌入的瞬间，韩芸汐都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似乎一下子就原地满血，可惜，她终究是太疲惫了，这种感觉就只持续了片刻而已。
三道真气之后，她的脉象不那么弱了，身体却依旧没有多少力气，她瘫在龙非夜的臂弯中，眼皮子都懒得动一下子，龙非夜也没动，就一个手臂承受了她所有的力量。
周遭一片寂静，火堆的火苗跳跃着，大树下的风不大，却听得远处呼啸的风声。
今夜，看样子是得在这里过夜了。
过了半晌，龙非夜俊朗的眉头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他看着侧躺在他臂弯里的韩芸汐，眼底闪过着丝丝复杂，似乎在想着什么。
而韩芸汐，体内的毒一解，她就放心地将自己完全交给龙非夜，她的睫毛轻轻颤了几下，眼睛慢慢地合上。
睡了……
至于顾七少的事情，似乎被他们俩遗忘了，从下午至今谁都没有主动提起过。
夜渐深，龙非夜从自己的世界里缓过神来，见韩芸汐睡得那么安静，他下意识伸手，想锊开落在她脸颊上的发丝。
只是，当触碰到她的发丝时，他的手指突然僵住了，顿了半晌，终究没有继续，而是收了回来。
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陌生感。
手一收回，他就将韩芸汐放下，让她靠在树干上睡，他也正困倦着，可没有跟女人同眠的习惯！
正要上树却又停住，想起了一件事，他检查了下韩芸汐的脚踝，发现纱布上有干掉的血迹。
“麻烦！”
这都不知道是龙非夜今晚上第几次拧眉了，刚从医疗包里倒出了跌打药，他拿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替韩芸汐又换了一次药。
处理好之后，已是三更半夜，韩芸汐裹着披风，睡得可香可香了。
见状，龙非夜轻轻一笑，真不知道这个女人怎么就一点警觉性都没有呢？就不怕他将她丢在这荒郊野外吗？
他瞧不上这么没心眼的女人！
翌日清晨，当韩芸汐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靠在大树干上，前面的火堆早就灭了，她身上披着龙非夜的披风，却不见龙非夜。
人呢？
她的脑袋还是有些昏沉沉的，昨晚上呕出那六颗药丸之后，基本是处于半昏迷的状态，她就记得龙非夜后来输了三道真气给她。
至于六颗解药是怎么吃下去的，后来又怎么睡着的，她基本是忘光了。
她试着伸展双臂，这才发现自己手臂上的伤口也被处理了，还处理得不错。
好吧，服药之前的事，她似乎也记得不太清楚了。
她的身体恢复得还不错，看样子昨夜那三道真气还是有用的，只是生效得比较慢。
一边站起来活动筋骨，一边观望周遭，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还没有完全恢复的脚踝，此时已经全好了，怎么踩都不疼。
龙非夜双手枕着后脑勺，斜躺在树干上，荒郊野岭的树下睡了这个女人，他能睡得安稳吗？
他一宿都没睡，见天亮了才刚闭眼了一会儿就被吵醒了。
他冷冷地斜视下来，就是不出声。
韩芸汐活动好筋骨，确定自己没事之后，第一反应就是抬头往树上看，立马就看到龙非夜盯着她看呢。
这个女人怎么就知道他在树上？
龙非夜始料未及，同她对视了片刻，才冷冷道，“醒了？”
韩芸汐点了点头，她料定这家伙不会混账到丢下她，他不是在树上，就是在附近。
“昨夜……谢了。”
虽然被折腾得要死，但是，终究还是这个家伙救了她。
龙非夜并没有理睬她的答谢，从树上优雅落地，冷冷道，“回帝都。”
是该回帝都了。
虽然这一回没有直捣内奸的老巢，但是，至少在天香茶庄也审问出了一罐茶叶。
龙非夜还是很期待检查的结果。
这话，提醒了韩芸汐，她陡然大惊，激动地揪住龙非夜，“今日是什么时候了？”
天啊！
她怎么可以把赌约都忘了呢？
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山洞里昏迷了多久，更记不清楚自己被劫持几天了。
她和穆清武去天香茶庄那日，距离和穆琉月的赌约还剩十二日，如今到底过了多少日，她不会因为失约而输了吧？
龙非夜蹙眉看向韩芸汐的手，陡然厉声，“放开！”
好凶！
韩芸汐立马就松手，她才不喜欢跟这个家伙拉拉扯扯呢，她是太着急了，一时手贱。
“今日十四了。”龙非夜还是回答了她。
一听十四，韩芸汐就大大松了一口气，幸好幸好，吓死她了都。
和穆琉月的赌约最后一日是十九，今日才十四，头尾算起来，还有六天。
昨天龙非夜疯了一样在山林里急速穿梭，以他的速度，一两日内应该可以回到帝都的。
韩芸汐默默算着时间，龙非夜却不耐烦道，“你走不走？”
“走！”韩芸汐立马回答。
龙非夜不悦瞥了她一眼，一把揽住了她的腰肢，如同昨日一样，带着她又一次在山林里穿梭起来。
韩芸汐感觉得到揽在腰上的力量颇重，她无法理解，前一刻还嫌恶地命令她放手的家伙，这一刻会这么紧地揽着她。
他这算什么古怪洁癖呀？
昨晚上，模模糊糊中，他似乎也没有那么凶呀？
真是块阴晴不定的大冰块！
偷偷瞄了一眼，见龙非夜那冷毅的侧脸，韩芸汐忍不住咬住了唇，顾七少的事情，还说不说呢？
昨天至今，他都没有再和她争辩，那他是什么意思呢？
是坚持降罪天香茶庄，还是顺了她的意思？
如果是坚持降罪天香茶庄，他应该会对她放几句狠话吧，毕竟她之前那说法确实威胁了他。
如果是顺了她的意思，好吧，这个念头一浮出脑袋就立马被韩芸汐否定掉了。
她宁可相信太阳会打西边出来，也不愿意相信这家伙会在她的威胁之下，还顺从她的意思。
虽然……他似乎顺从过一两次，可是，这一回的情况并不一样。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态度呢？
他在被威胁之后，一言不发地带她离开，又是什么意思？
不管他对天香茶庄是什么态度，就她当众拿天徽皇帝威胁他的一事，就够她吃不了兜着走。
这家伙没理由不跟她算账呀？
其实，韩芸汐昨日不过是因为他拿她当鱼饵而赌气罢了，聪明如她，当然也看得出来顾七少并非真心想救她的，一样是拿她当鱼饵想揪出幕后正主。
否则，顾七少早在山洞就出手相救了不是？
如今气消了，想想昨日那疯了一样的威胁，韩芸汐不仅后怕还后悔了。
她纠结着，又一次偷偷朝龙非夜看去，感觉到冷毅的面部轮廓散发出的森冷的气息，她终究还是低下了头。
这件事，他不提，她可不可以就当过去了呢？
至于天香茶庄，顾七少就自求多福去吧。
龙非夜的速度确实很快，两日后的下午，他们就回到了天宁帝都，从西城门乘马车进城。
龙非夜眯眼小憩，韩芸汐懒懒窝着，心想着回去之后什么事情都先不管，先吃点热食，然后在泡个舒舒服服热水澡，洗去一身倒霉气。
可谁知道，马车都还没有到秦王府大门口呢，就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龙非夜立马睁眼。
隔着垂帘，车夫的语气有些焦急，“殿下，前面好像出事了，一大群人都往前面跑。”
“绕道，走后面。”龙非夜最不喜的就是热闹，他说罢就又闭上了眼睛，纵使他是铁打的身体，也会疲呀。
车夫连忙掉转马车，绕道往秦王府后门去。
韩芸汐掀起车帘往外头看了一眼，只见大街上的老百姓都兴冲冲往前面跑，明显是去凑热闹。
她只看了一眼，也没放心上，偷瞄了龙非夜一眼，继续懒洋洋窝着。
可是，当他们到达秦王府后门的时候，才发现出事的正是秦王府！
龙非夜和韩芸汐才一进门呢，夏管家就过来了。
“殿下，王妃娘娘你们可算是回来了，出事了！出大事了！”
夏管家焦急如焚的样子，看得韩芸汐的心忍不住噗通噗通跳起来。
“什么事，好好说。”龙非夜很冷静，不见情绪起伏。
夏管家看着韩芸汐，虽然很为难，却还是急急开了口，“韩家的徐氏徐夫人上门求见王妃娘娘，奴才说王妃娘娘不在府上，让她改日再来，可谁知道她就在门口闹腾了，说今日一定要见到王妃娘娘，怎么都不肯走，还说王妃娘娘她……”
夏管家这话还未说完，韩芸汐立马惊叫了一声，二话不说就往前门冲去！
她知道怎么回事了！
该死！这一回被劫持，身心俱疲，连赌约的事情都险些给忘了，怎么还会记得和徐夫人的十日之约呢？
当初她去韩家，徐夫人等人都不相信韩从安将库房钥匙交给她保管，让她选出家主继承人，一群人逼着她拿出库房钥匙，她就答应了他们，十日之后让他们见韩从安的。
其实，见韩从安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只是当初她不过是想让徐夫人那些人多等等罢了，谁知道，她会被劫持呢？
今日十六，超过了十日之约一天，她失约了！
只是，别说区区一个徐夫人，就是她父亲吏部尚书都不敢跑到秦王府门口来闹，这背后必定有大人物给她撑腰，否则她不会那么嚣张。
韩芸汐一时间也无暇多想这背后之人是谁，她必须马上去见徐夫人，否则事情闹腾下去，又该满城风雨了。
谁知，韩芸汐才刚出院子要往前门去，就看到慕容宛如搀着宜太妃从另一侧走过来，宜太妃那张保养有素的脸，拉得比马脸还要长……

第125章 大闹秦王府
虽然距离大门还有些距离，但是明显听到门外嘈杂的声音，徐夫人似乎说了什么引起了周遭围观群众的呼应，外头闹哄哄的一片。
韩芸汐听到了，宜太妃和慕容宛如自然也是听到了。
虽然心急着，韩芸汐还是扯了扯嘴角，欠身行礼，“母妃吉祥。”
宜太妃并不清楚外头怎么回事，夏管家本要过去禀的，一撞见秦王殿下和王妃回来了，他就先禀了他们，还没来得及禀宜太妃。
见韩芸汐神色匆匆往这边赶，宜太妃正要问，慕容宛如却开了口，“嫂子，你这几天是不是出远门了，怎么天天都没看到你？我找了你几次了，都见不着人。”
“出远门？”宜太妃很意外，韩芸汐好歹也是秦王府的人了，出远门不跟她报备吗？
不会是去太后宫里了吧？
打从上一回韩芸汐从太后宫里回来后，宜太妃心里总多了一份戒备，暗地里交待了慕容宛如多盯着点。
慕容宛如一直关注着韩芸汐的动态，那天她和穆清武出门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少将军府的事情，慕容宛如查不到，也不敢查太多。但是韩家的事情，她可是一直都关注着，早就派人去韩家打听得清清楚楚了。
韩芸汐答应带韩家几位夫人和小姐去大理寺天牢见韩从安，本该昨日就去了，可惜昨日韩芸汐并不在府上，徐夫人昨天傍晚上门来找，正是她接待的。
劫持的事情牵扯了内奸一事，韩芸汐可不好说，她随口扯了个谎，“这几天染了风寒，一直没下榻，今儿个才刚好些。”
一听这话，慕容宛如连忙过来，一脸关切，“这么些天都没下榻，是大风寒吧，那嫂子怎么不多休息？”
韩芸汐着急着处理门口的事情，可没时间跟慕容宛如在这里虚情假意。
她直接不理睬慕容宛如，淡淡道，“母妃，门外有点事，我去处理一下。”
说着，就大步要走，然而，宜太妃却冷声，“韩芸汐，这些天你明明不在府上，你干什么去？门口这么闹腾，难不成是冲着你来的？”
一听这话，韩芸汐有些意外，宜太妃还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看样子，徐夫人背后的人不太可能是慕容宛如了。
韩芸汐心下虽狐疑，却老实承认，“是，不过是有些误会，母妃放心，臣妾一定会处理妥当。”
“嫂子，这声响不小呢，好像是在骂人呢？敢到咱们秦王府大门口来闹，看样子来头不小呀，你这是招惹了什么人，自己一人出去，成吗？”
慕容宛如这朵白莲花的嘴巴真真够厉害的，这话听着像关心，实际上却轻而易举挑拨起宜太妃的好奇和愤怒。
韩芸汐还未开口，宜太妃就冷冷道，“韩芸汐，本宫倒想瞧瞧你招惹了什么人物，有这么大的胆子敢闹到本宫大门口来？”
她说着，狠狠拂袖，大步往大门走去。
这个该死的慕容宛如，每次见面不恶心人，不挑拨离间会死吗？
韩芸汐眼底闪过一抹怒意，箭步追上。
她心想，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徐夫人就算有胆量闹到秦王府大门口来，也已经是极限了吧，也不过是讨个库房钥匙，不敢真怎么闹的吧？
横竖就是想见她，想她兑现当初十日之约的承诺，她马上出去带韩家人见韩从安不就得了！
然而，当韩芸汐走到大门边上，听清楚外头的声音之后，她才发现自己远远低估了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徐夫人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带了好几个大嗓门的“三姑六婆”式老妇人，就在大门口大声囔囔。
“大家说说，嫁出去的女儿还回来干涉娘家的事情，安的什么好心呀？”
“我们韩家的库房钥匙，那可是家主的象征，我韩家几位少爷摆着呢，她韩芸汐凭什么霸占着库房钥匙呢？”
“说什么我家老爷把库房钥匙交待给她，让她暂时保管，将来在几位少爷里选出一位家主来？大家想一想，这有可能吗？能信吗？韩芸汐又不是韩家的家母，我家老爷难不成是老糊涂了吗？”
“依我看，老爷不是老糊涂了，而是迫不得已吧！否则，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交给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呢？”
……
徐夫人和三姑六婆在人群里囔囔着，引来了不少质问声和支援声。
“没道理，就算韩大小姐贵为秦王妃，那也没有权力干涉娘家的事情，这实在是太荒唐了！”
“外嫁的女儿，呵呵，这难不成是要回娘家争夺家产吗？”
“不至于吧，秦王府会稀罕韩家那点家产？”
“那怎么回事？哎呦，敢情是宜太妃克扣了韩芸汐的例钱，这位王妃娘娘没银子花了吧？”
……
慕容宛如搀着宜太妃也站在门后，宜太妃越听，脸色越是难看。
韩芸汐倒抽了口凉气，没想到事态会发展到这地步，她原以为徐夫人就是来讨库房钥匙的，再放肆一点就是就污蔑她贪图韩家家产而已，谁知道她居然敢将事情牵扯到宜太妃头上。
这不是污蔑宜太妃吗？
这位太妃娘娘，最丢不起的就是面子了！
“母妃，都是误会，我这就出去澄清。”韩芸汐说着，急急要去打开门。
可是，宜太妃却拦住，气得牙齿都发抖，“听，继续听！”
“母妃，还是……”韩芸汐想解释，谁知，宜太妃陡然厉声，“韩芸汐，你给闭嘴！”
韩芸汐怔了下，只能悻悻闭嘴，事情都闹成这样了，也只能继续了。
谁知，门外却又传来了个过分的话。
“哎呀，虽然说秦王府财大气粗，不稀罕韩家那屁点家产，可是韩家库房里的药材可稀罕得很，人家相中的不是银子，是药材呢！这年头，有银子也买不到好药材。”
“呵呵，这到有可能，听说那天王妃娘娘去韩家，还特意去了一趟库房，也不知道是不是带走了什么宝贝。”
“啧啧，一个外嫁的女儿，有什么资格进娘家库房？秦王府也欺人太甚了吧！我看一定是秦王府有人出面买通了大理寺的人吧？要不，韩老爷没那么糊涂！”
“徐夫人，新上任的大理寺卿不正是你父亲提拔的，大理寺里发生了什么，你也不清楚吗？”
徐夫人立马哽咽了，“打从老爷入狱之后，我们韩家人就没一个能探监的，大理寺卿是我父亲提拔的又有何用，人家背后有高人不让我们见老爷呢！”
这话一出，立马引来一阵唏嘘声，大家都不知道韩芸汐是救太子的功臣，当然不相信韩芸汐在大理寺有特权，所以，大多都认定了这背后高人就是宜太妃。
偏偏，就有人刻意开口，“背后有什么人呢！秦王妃不至于能号令大理寺吧？听说她至今还没得过宠呢！”
“哎呀，这么一说，难不成是有人教唆秦王妃回娘家争家产的喽？”不知道是谁，又故意大声喊。
……
傻瓜都听得出来，这些冷嘲热讽，暗有所指的话，矛头全都指向了宜太妃。
宜太妃听得身子骨都发颤了，眼前一阵黑一阵白的，险些晕倒，幸好慕容宛如及时搀住。
宜太妃自小就是锦衣玉食，养尊处优长大的，多么清高的人呀，从来就不曾寒碜过，当年先帝留她这么多赏赐，她一样没带，全都丢在宫里头。
别说韩家的东西，就是天家的东西，她都不曾觊觎过。
如今，竟被人这般污蔑！
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她还是头一回丢这么大的脸，而且还是在帝都的老百姓面前丢脸，日后还怎么在帝都混啊？
这件事要传到宫里头去，传到太后皇后耳朵里，传到那些贵妇耳朵里去，她日后还怎么见人呀？
是可忍孰不可忍？
宜太妃一手被慕容宛如搀着，一手抚着额头，定了定神，凤眸凌厉直逼韩芸汐，那目光简直要将韩芸汐凌迟了。
韩芸汐第一次看到宜太妃这么狠绝的目光，禁不住一个激灵，她顾不上那么多猛地转身要开门。
可是，宜太妃却怒吼，“来人，把她给本宫押出去！”
宜太妃如今大可下令，将门口的人全都轰走，再敢非议者全都以犯上之罪论处，但是，她这么做的话，名声就真毁了，天晓得接下来事情会被谣传成什么样子呀？
既然事情是冲着韩芸汐来的，那帮刁妇是来讨库房钥匙的，她当然得把韩芸汐交出去，把库房钥匙交出去。
大门缓缓打开，门外闹哄哄的人群就立马安静了下来，不得不说围观者真心很多，里三圈外三圈都不足以形容。
徐夫人和几个老妇人就站在人群之中，并没有面对着秦王府大门，而是面对老百姓，这明显就是煽动民众来闹事的。
然而，在皇权社会了，皇权毕竟有足够的威慑力，门一开，众人全都安静，徐夫人和几个老妇人也连忙转身过来。
一直隐身在人群里看热闹的穆琉月一见到韩芸汐出来，唇畔就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随着赌约的临近，她当然很关心案情的进展，可惜从父亲和哥哥那打听不到消息，但是，她从慕容宛如那了解到韩芸汐这段时间都没在府上，敢情是为案情忙得晕头转向了，还有三日就到了约定的时间，她当然得想办法找点茬，拖住韩芸汐查案的时间。
就三日而已，她等着韩芸汐臭名昭著，人人皆骂的时候给她雪上添一把霜，到时候让她脱了外衣满街跑，一定会引来更多围观者的。
这一回，韩芸汐死定了！
见韩芸汐出来，徐夫人倒是意外，她一直都在等，等着见韩从安，可谁知道十日之期都过了，韩芸汐还是不出现。
她当然计划好了要把事情散布出去，传得满城风雨，毁了韩芸汐的名声，让她自己坐不住。
谁知，韩若雪却帮她穿针引线，勾搭上穆琉月和慕容宛如，给她出了这个主意，并且向她保证，要马上拿到库房钥匙，就得到大门口来闹，而且还得把脏水泼到宜太妃身上才更有效果。
徐夫人哪里敢这么做呀，但是，慕容宛如和穆琉月却都发誓承诺保她没事。

第126章 争辩，谁胜一筹
慕容宛如刁难韩芸汐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至于穆琉月，徐夫人隐隐听韩若雪的意思好像是韩芸汐和穆琉月赌约来者，具体的她也不清楚。
有这两位身份高贵的小姐作保，徐夫人当然敢放开手脚大闹一场了。
毕竟是大户人家出身，虽然事情闹成这样，但是，宜太妃等人出来，徐夫人还是恭恭敬敬欠身行礼，“民妇韩家徐氏，参见宜太妃，参见秦王妃。”
宜太妃恨不得一脚踹飞了这个刁妇，然而，她还是忍着怒意保持着一贯的修养，居高临下，睥睨下来，质问道，“徐氏，你聚众在秦王府门口闹事，你可知罪？”
一听宜太妃的质问，徐夫人立马就双膝跪了下去，动作之大，发出一声巨响，在寂静中显得尤其响亮。
“冤枉啊！宜太妃，民妇是走投无路，伸冤无门，迫不及待才到王府门口来的求助的，民妇不是故意的！”
徐夫人大声高呼，话音一落，身旁几个老妇人全都跟着跪下，齐刷刷求起来。
求助？
这帮人刁妇刚刚分明是恶语中伤，诬陷诋毁，煽动民众，这就叫做求助？
“徐夫人，你刚刚明明……”
韩芸汐正要反驳，谁知道宜太妃却厉声打断，“求什么，非得到我秦王府大门口来这么求？”
宜太妃一说出这句话，周遭众人便都诧异了，不少人窃窃私语起来，难不成宜太妃还不知道徐夫人来干什么呢？
如此看来，大家是误会宜太妃了，争夺娘家家产的事情，看样子是韩芸汐一个人的事情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慕容宛如眼底闪过一抹冷笑，她连忙开口，没有贵族小姐的趾高气扬，而是平易近人，和颜悦色，“徐夫人，你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必定是有大事才会到王府门口来闹腾，既然都来了，那就说出来，我母妃一定会替你做主的。”
再听慕容宛如这么一说，大家更加相信宜太妃不是教唆韩芸汐的幕后使者了，而慕容宛如也将自己的嫌疑洗得干干净净。
好似是韩芸汐一个人犯的打错，宜太妃和慕容宛如都什么也不清楚。
慕容宛如一边说着，一边往人群里使了几个眼色，立马就有人大喊。
“宜太妃，徐夫人是为韩家的家产而来的，一定要秉公办理！”
“宜太妃，早就听说你为人处事公正公平，得先帝多次赞誉，今天你一定要替徐夫人做主呀！”
……
宜太妃没有一出门就踹飞徐夫人，反倒忍着怒气质问徐夫人为何喊冤，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呀！
韩家的事情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名声、她的清白，怎么说也得先把自己的嫌疑洗清了。
慕容宛如那一席话，再加上人群里这几声奉承，宜太妃的形象立马高大起来，而她对徐夫人的怒气总算是消了一些。
先赢得民众的认可之后，宜太妃当然要开始“秉公”办事。
“韩家家产？怎么回事呢？”她明知故问。
徐夫人连忙回禀，“太妃娘娘，我韩家有一把库房钥匙，得库房钥匙之人便为家主，掌管韩家的一切家产，包括韩家最珍贵的医药典籍。我家老爷不幸入狱，库房钥匙本该传给少爷保管，另立家主。钥匙在老爷身上，民妇和几个姊妹三番两次想到大理寺探监，和老爷商讨另立家主一事，可偏偏不得见，大理寺的人说了，上头有人不让我们见老爷。”
话到这里，慕容宛如插了嘴，她一脸愤怒，“为什么呀？就算是纵身监禁的囚犯，一年也是可以申请见个一两回的！上头是什么人，如此枉法，滥用职权？”
慕容宛如这一说，又一次洗清了之前民众对宜太妃的怀疑，宜太妃趁热打铁，厉声质问，“你说，是什么人？”
徐夫人低下了头，故意欲言又止，“民妇不知道，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尽管说出来，这件事本宫替你做主了！”宜太妃大义凛然。
徐夫人抬头看了韩芸汐一眼，才怯怯道，“民妇不知道是什么人，但是，韩家的库房钥匙就在……就在……”
话到这里，所有人都安静了，甚至屏住呼吸等着徐夫人把“韩芸汐”供出来。
毕竟法不责众，秦王府大门关着，大家聚在一起都敢囔囔，激动起来说什么都没顾忌，但是，如今宜太妃、秦王妃都站在大门口，就没人敢闲言闲语了。
要当着秦王妃的面子指认她，还是需要点勇气的。
随着徐夫人的视线，宜太妃缓缓朝韩芸汐看去，虚伪地问道，“怎么，难不成韩家的钥匙落在秦王妃手上了？”
徐夫人这才连忙解释，“禀太妃娘娘，我韩家的库房钥匙，确实就在秦王妃手里呀！民妇三番五次求钥匙，秦王妃都不给。她说钥匙是老爷交给她的，她答应民妇昨日带韩家几位少爷却见我家老爷，可是，韩家上上下下昨日等了她一整日，她却没有出现，民妇昨日到府上来，也见不到人，民妇是万不得已才求到这里来的。”
她说着，连连跪拜高喊，“宜太妃娘娘，民妇万万没有闹事的胆，民妇是冤枉的，有苦衷的，求宜太妃娘娘替韩家做主呀！民妇就想见一见我家老爷而已。”
宜太妃抬手让徐夫人闭嘴，这才冷冷朝韩芸汐看去，“韩芸汐，徐夫人所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一句不假。”韩芸汐落落大方承认。
这话一出，众人都倒抽了口凉气，没想到她会这么轻易承认了。
韩芸汐嘴角抽搐着，徐夫人说的都是实话，大实话，她能说有假吗？
“徐夫人，本王妃这些日子来染了风寒，卧病不起，迟了你一日，你就这么不相信本王妃吗？”韩芸汐反问道。
这帮人唱戏唱完了，该她开腔了吧？
这话一出，徐夫人立马便辩解，谁知道，韩芸汐却先声夺人，她轻蔑地说，“不就是晚了一天，本王妃又没有说不带你去。徐夫人，你至于闹到大门口来吗？你别以为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我和母妃在门后没听到，我告诉你，我们听得一清二楚！”
这话……
不得了！
韩芸汐这一句话把宜太妃都出卖了，原来宜太妃听到了刚刚那些话呀？
一时间，周遭众人一脸哗然，没想到会这样，宜太妃知道了事情真相，刚刚居然还能那样审问？
这未免也太假了吧？这里头到底藏着什么猫腻呢？
徐夫人没想到韩芸汐敢当众再把宜太妃拉下水，她目瞪口呆着，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慕容宛如也愣了，她看不透，韩芸汐不是很聪明吗？她不知道这么做得罪了母妃，下场很惨的吗？
难不成她要很徐夫人同归于尽了？
思及此，慕容宛如恐惧起来，一旦徐夫人捞不到好处，必定会把她供出去的。
天啊，太可怕了！
一片哗然声中，宜太妃的脸色说有多恐怖就有多恐怖，那阴狠的目光简直要把韩芸汐生吞活剥了，她好不容易才挽回的形象，就这么毁了，而且还毁得更加彻底。
岂料，就在众人都不可思议之时，韩芸汐却又大声道，“徐夫人，我母妃是信佛之人，一贯宽容大量，慈悲为怀。她听到了却当作什么都没听到，不跟你多计较，听你诉苦。可是，这件事我可不会这么算了的！”
有些人，一句话说出来没人听，可是，有些人一句话却足以扭转乾坤。
韩芸汐这话一出，神奇地改变了整个局面，瞬间又为宜太妃洗白了，还顺带吹捧了她一回。
宜太妃定了定神，脑袋都有些空白，但是总算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幸好幸好，韩芸汐话锋偏转给她留了一条后路，否则今日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圆场了。
徐夫人吓呆了，没想到韩芸汐会这么厉害，以退为进，用这样的方式拉拢宜太妃。
慕容宛如也后知后觉韩芸汐的用意，她连忙好奇地问，“嫂子，不是说上头的人不让韩家人探监吗？你怎么能带他们去大理寺见韩神医？你怎么办得到的呀？”
此时此刻，慕容宛如的表情多么天真呀，可是，她揪住了事情的关键。
话说得那么好听，却让傻瓜都听得出来，这是在质疑韩芸汐呢，韩芸汐就是那位“上头的人”。
韩芸汐该怎么回答？
她确实对大理寺下令过，不许韩家人探监，那是因为韩从安交待她的事情，她并不知道韩云逸是个怎样的孩子，她不希望韩家人过早知道韩从安的选择。
然而，当她了解韩云逸之后，她当然不怕韩家人去见韩从安，因为她和韩从安一样看好韩云逸。
然而，这个理由说出来，谁都不会相信她的。
韩芸汐想都没有想，淡淡道，“确实是本王妃不许韩家人探监的，只是，这并非我的意思，而是我父亲的意思！”
有种解释，叫做越描越黑，她解释不清楚索性把一切都推给韩从安，韩从安既然有心要她扶持韩云逸，重振韩家，就一定会站在她这一边。
在这个关键问题上，韩芸汐还是底气十足的。
可谁知道，她话刚说完，徐夫人急急问说，“为什么？老爷为什么要这么做？王妃娘娘，你可是外嫁的女儿呀，韩家的事务，你……你不好干涉呀？”
徐夫人虽然说得委婉，却透着十足的怀疑意味。
韩芸汐并不介意，如实回答，“因为父亲犯了大罪，愧对韩家列祖列宗，无颜面对韩家上下，那日我去探望他，他忧心韩家少爷要么天资平平，不学无术，要么年纪尚小，担不起家主一职，便将库房钥匙交待于我，暂时保管，待有家主人选，再将库房钥匙拿出来。”
话一说完，徐夫人就笑了……

第127章 对质，齐聚一堂
“王妃娘娘，老爷绝对不会这么做的，这怎么可能？你问问大家，哪家家主会允许外嫁的女儿回娘家主事呢？”
徐夫人冷笑地反驳韩芸汐，周遭众人也都议论纷纷，徐夫人看向宜太妃，又认真问道，“太妃娘娘，这种借口，你相信吗？”
“徐夫人，你什么意思？你这是在怀疑本王妃吗？”韩芸汐怒声质问。
“是！”徐夫人豁出去了。
事情都闹到了这地步，她不豁出去也得豁出去，否则，这一场闹剧非但没有达到她的目的，反倒会让韩芸汐名声言顺起来。
不管怎么样，她今日不仅仅要拿到库房钥匙，还一定要见到老爷，一旦见到老爷就真相大白了，韩芸汐一定会身败名裂的！
徐夫人不仅仅正面的回答了韩芸汐的质问，而且又认真重复方才的问题，“宜太妃，你相信吗？”
当着众人的面，这是逼宜太妃不回答也得回答的节奏，要知道，宜太妃的身份特殊，对这个问题的反应，可能会一石激起千层浪。
她一点儿都不喜欢徐夫人，韩芸汐刚刚也捧了她一把，但是，这种时候，她还是更愿意和徐夫人站在一起。
如果韩芸汐真的无故干涉娘家事务，贪图娘家家产的话，这条罪状，可不是小事，这可是让秦王休妻的极好借口。
宜太妃看了看韩芸汐，又看了看徐夫人，故作迟疑，久久都没有回答，周遭众人都安静地看着，等着。
宜太妃的迟疑，对韩芸汐很不利，只会加重众人对她的怀疑。
慕容宛如依旧站在宜太妃身旁，永远都是那么弱不禁风，楚楚动人的无害模样，她挽着宜太妃的手臂，故意压低了一点点声音，“母妃，我看这事就到这里了吧，算了，毕竟是韩家的事务，让嫂子把库房钥匙还给人家就是了。”
她虽然压低了声音，却只是压低一点点，分明是有意让周遭的人都听到。
她不说还好，这么一说，韩芸汐的嫌疑就更大了，就这么算了，岂不代表韩芸汐心虚了，害怕了？
原本安静的周遭便立马有人窃窃私语起来，韩芸汐将一切看在眼中，心下冷笑，慕容宛如这算是激将法吗？
很好，她今日就来个将计就计！
宜太妃还未开口，韩芸汐就主动说道，“母妃，这件事就算你相信我也没有用，人家都闹到大门口来了。我也原本就答应她带她去见我父亲，现在就走吧！顺便去把韩家其他人也叫上。”
谁都没想到韩芸汐会这么果断，尤其是徐氏，当初韩芸汐说十日之后时，她就不相信韩芸汐了，觉得韩芸汐不过是在拖延时间，而昨日见不到人，她就更加肯定韩芸汐说谎。
谁知道，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居然敢去大理寺？
难不成她在大理寺有办法把事情压下去不成？
徐夫人拜托了父亲好几回，让大理寺卿通融通融，让她先偷偷见一见韩从安，大理寺都没答应，明显是忌惮韩芸汐呢！
思及此，徐夫人可不敢轻敌，连忙道，“太妃娘娘，民妇斗胆，请你一同走一趟。”
“怎么，你还担心我把你怎么着了吗？”韩芸汐不屑地冷笑。
徐夫人也不客气，反讽道，“秦王妃都能堵死我韩家人探监的路，在大理寺，还有什么办不到的？”
不管韩芸汐在大理寺有多大的特权，只要把宜太妃请过去，徐夫人就不相信韩芸汐还能只手遮天了！
“徐夫人，你说话给本王妃客气点！”韩芸汐故作愤怒。
见状，宜太妃当她在心虚，这便真点了头，答应，“好，为了以示公正，本宫就随你们走一趟。”
一听这话，周遭叫好声顿时四起。
“太妃娘娘，一定要还韩家一个公道呀！韩家不能落在外人手上呀！”
“太妃娘娘，相信你一定会秉公处理此事，让秦王妃给出一个交待的！”
“走，咱们当大理寺门口等着，真相很快就出来了，不能冤枉了好人，也不能放过那些个败坏风气，恬不知耻的人！”
……
这些话，从不同方向传来，极具鼓动性，说话的人都藏在人群里，这分明是有人事先安排好的。
刺耳的话任谁都会发飙，可是韩芸汐并不生气，谁都不知道她比徐夫人更加期待真相的揭晓。
宜太妃当场就传令备车，同韩芸汐，徐夫人一同前往大理寺天牢。
宜太妃亲临，新上任的大理寺卿欧阳大人赶忙儿率众在门口迎接。
听宜太妃说是为韩家的事情来的，欧阳大人心下就忐忑了起来，一边是太子的救命恩人秦王妃，一边是他恩公徐尚书的女儿，他没想到徐夫人真会把事情闹腾起来，这下他两边都为难了。
宜太妃可是金贵之躯，岂能随随便便就走入肮脏的天牢大狱？
欧阳大人将她们迎到大理寺的办公大堂，再令侍从去把韩从安押送到这里来。
宜太妃高高的主座上做下，欧阳大人在左侧入座，韩芸汐和慕容宛如依次入坐在其右侧，徐夫人独自一人站着。
韩从安还没有被押过来，韩家人就先闻讯先赶过来了，大少爷韩玉骐，三房的三姨娘李氏和二小姐韩若雪，还有七房的七姨娘和韩云逸。
行礼之后，宜太妃并没有赐坐，所有人都往一旁站着，韩玉骐屁股上的伤已经好了，他还是那副脑满肠肥的脑残阔少模样，似乎对今日的事情胸有成竹，一退到一旁，一边低声同徐夫人耳语，便还不忘给了韩芸汐一记警告的目光。
韩芸汐懒得跟脑残计较，她看向七姨娘和小逸儿。
这对母子明显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尤其是七姨娘，怯怯地站在最后面，紧紧拉着小逸儿，蜷缩着身子骨就像个小媳妇。
这群人里，就属三姨娘李氏母女最得体，不卑不亢，安安静静在那低头侯着。
韩芸汐暗暗打量起三姨娘李氏，她回忆着那个叫做青衣的蒙面女刺客，只觉得高矮胖瘦都相差不多，看着看着，越发的相信李氏就是那个刺客。
当然，直觉是做不了证据的，只有等那罐茶叶检查出来后，才可以抓人。
韩芸汐一边琢磨着，一边又打量起二小姐韩若雪，韩若雪本来就是非常重要的嫌疑人，如今那罐茶叶的出现，无疑让韩芸汐更加肯定下毒的就是她。
万蛇毒应该就都是从这位二小姐手里送到穆琉月手中，然后再送入大将军府的。
只是，韩若雪也会毒术吗？也会武功吗？那个叫黑煞的年轻女刺客倒是一点儿也不像韩若雪。
刚刚秦王府外头那么大的动静龙非夜都没有出来，韩芸汐当然是不会指望他会救场的，只是她很好奇他现在在干嘛呢！
这个时候楚西风也应该把那罐茶叶的检查报告送到龙非夜手上了吧？一旦确定是有毒，再有碧绿那个人证，相信很快就可以抓人了。
如今在是帝都里，就算青衣有天大的本事，也都难逃出龙非夜的手掌。
韩芸汐很想找出真相，揪出真凶，她在心下默默等着龙非夜动手！
当然，此时此刻在大理寺公堂上，韩芸汐并不会对三姨娘打草惊蛇，反正距离赌约还有三日的时间，她可以全心全意先把眼前的麻烦解决掉。
从天牢到这大堂有一段距离，得等上一会儿。
这一份等待，在所有人看来都是漫长的，一室寂静。
突然，韩芸汐淡淡开了口，“来人，给韩家七少爷赐坐。”
这话一出，韩家众人就都看了过来，一旁的仆从很为难，瞅了宜太妃一眼，又瞅了欧阳大人一眼，不知道该不该给座。
毕竟，宜太妃的身份最高，她刚刚都没赐坐，现在秦王妃这么做，不妥当吧？
见宜太妃不出声，欧阳大人也好为难，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于是，那仆从就没动了。
“欧阳大人，你这儿的人架子不小呀，连本王妃都使唤不动吗？”韩芸汐不悦问道。
欧阳大人又看宜太妃，可是宜太妃还是不动声色，无奈之下，欧阳大人只能怒斥那仆从，“傻了吗？没听到王妃娘娘的吩咐？还不赐坐！”
众神同在难伺候呀！仆从吓出了一身冷汗，不敢耽搁连忙给小逸儿搬去椅子。
小逸儿心下窃喜，挣脱开母亲的手，上前一步，有模有样作揖行礼，“谢宜太妃，谢王妃娘娘！”
这下子，宜太妃才瞥了一眼过来，并没多在意，径自喝茶，饶有兴致地翻看着案几上审判文卷。
“免礼，坐吧。”韩芸汐的声音柔了几分，小逸儿好样的，没给她丢脸呀。
小逸儿大大方方坐下，韩家人那么多，就他一个人坐，而且他还是庶出的小辈，在这个等级辈分森严的世界里，这无疑是打其他人的脸呀！
韩玉骐立马低声，“娘亲，韩芸汐这什么意思呢！欺人太甚了，你不是说宜太妃是向着我们的吗？”
徐夫人也愤怒着，连连朝慕容宛如使眼色，慕容宛如瞪回来，她就又看过去，眉来眼去的，再这么下去，一定会被人瞧出端倪的。
慕容宛如不悦极了，却无法训斥，只能从了徐夫人的意思。
“母妃，怎么能让小孩子坐，长辈都站着呢？依我看，都赐坐了吧？”慕容宛如说道。
这时候，宜太妃才慵懒懒抬头看过来，却只是不经意地扫了韩家人一眼，什么都没说。
宜太妃来大理寺看似为韩家主持公道来的，其实是冲着韩芸汐来的，她一点儿都没把韩家人放在眼中，打从韩家人进来至今，她就没有正眼瞧过。

第128章 激烈，真实情况
徐夫人在她大门口那样闹腾，虽然最后她的名誉和形象是挽回了，可是，并不代表她不介意？
没刁难徐夫人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还赐坐呢？
宜太妃看了一眼，心思又落在文卷上，见状，徐夫人万万没想到一到大理寺，宜太妃的态度会这么冷，她又惊又怒，朝慕容宛如投去了质问的目光。
这个徐夫人，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介意一个座位不成？
慕容宛如气急，又恶狠狠蹬了徐夫人一眼，以示警告，然而，就这三番两次眉来眼去的，全都被韩芸汐看到了。
韩芸汐缓缓眯起了双眸，好啊，这一回又是慕容宛如，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吧！
今日，她一定会让她明白什么叫做后悔的滋味的。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是侍卫传来通报，“禀……囚犯韩从安带到。”
一听这话，在场众人全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什么位置不位置的也就不那么重要了，宜太妃坐直了身子，也认真了起来，冷冷道，“押进来！”
韩从安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并不知道谁要见他，只是听说来大堂，他便猜测着要见他的必定是身份非常尊贵之人。
然而，除了韩芸汐，他想不出来还会有谁记得他，愿意来见他。只是，韩芸汐要见他，都是到牢房去的呀！
韩从安一边狐疑着，一边走上前，迈过高高的门槛。
这瞬间，一见到满堂的人，尤其是韩家人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容后，韩从安立马就僵在了门口，目瞪口呆。
这……怎么回事？
他还愣着，小逸儿却突然大哭一声，跳下高高的椅子扑过去，“爹爹！”
这一声“爹爹”是那样真实，那么动情，幼稚的声音一点儿也不矫揉造作，虚情假意，充满了思念和依赖，再铁石心肠的人都会为之动容，赤子之心莫过于此吧？
小逸儿扑到父亲怀中，就不顾一切哭了起来，“爹爹，你什么时候回家！呜呜……孩儿想你了，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小逸儿再聪明早熟，也终究只是个孩子呀。
小逸儿听好多人说过，父亲被判的是终身监禁，永远都回不了家了，可是，他就是倔强地不相信。
他还等着爹爹回家去，教他认药，教他看病救人呢。
韩从安囚衣褴褛、长发凌乱、一身狼狈，他看着怀中的小儿子，深凹进去的眼眶都忍不住红了一圈，张了张口，却不知道如何回答儿子的问题。
韩芸汐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向来爱恨分明的她第一次对韩从安有了愧疚感。
不，确切的说，这一份愧疚感是对小逸儿的，她暗暗下了决心，无论如何她都要护着小逸儿平平安安，顺顺利利长大。
这个时候，韩玉骐也突然大喊一声，“父亲”，随即也扑过来，而韩若雪紧随其后。
宜太妃原本还因为小逸儿稚嫩真实的真情而动容，一见韩玉骐和韩若雪假惺惺的样子，她没由来的恼火，不耐烦厉声，“今儿个本宫是来替韩家主持公道的，不是来看你们一家人团聚的！”
这话一出，韩玉骐和韩若雪都吓到了，立马退开，而小逸儿却死死的抱着爹爹不放手，生怕爹爹再被带走。
“七姨娘，还不把你儿子拉开，宜太妃面前，这成何体统？”徐夫人不悦训斥。
老爷都被永远监禁了，再博取老爷的好感也没有多大的意义，横竖老爷不会笨到把库房钥匙交给外嫁的女儿，而不管老爷把库房钥匙交给韩家中的谁，她都有办法替儿子争取回来。
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库房钥匙从韩芸汐手里抢回来。
一旁，七姨娘看到老爷，整个人都愣了，眼眶是湿了一圈又一圈，被徐夫人这么一提醒，她才缓过神来，连忙上前拉小逸儿，“逸儿乖，太妃娘娘生气了，你别害了你爹爹。”
七姨娘总是知道如何哄骗小逸儿，她这话一出，小逸儿吓得立马放手，七姨娘连忙将他抱走，后退到一边去也不敢再坐原来的椅子了。
韩从安看着怯弱的七姨娘，十分无奈，欲言又止，但凡七姨娘强一些，他也不用煞费苦心的求韩芸汐了。
韩从安也算是个人物，稍稍整理下情绪，立马上前行礼，“罪民韩从安参见太妃娘娘，参见王妃娘娘。”
“韩从安，你府上徐夫人为韩家库房钥匙一事，到秦王府门口大闹讨要。本宫现在问你，韩家库房钥匙究竟在何处？”宜太妃迫不及待质问道。
一听“库房钥匙”这四个字，聪明如韩从安立马就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了，他当初把库房钥匙托付给韩芸汐，最主要的目的也正是提防徐夫人呀！
徐夫人娘家后盾强大，他一走，韩家必定会沦为徐夫人的天下，这其实也无可厚非，可是，偏偏大少爷不争气。
韩家落在徐夫人手上，无异于落在大少爷手上，就大少爷那秉性，不出三年必定败光韩家的一切。
韩从安的目光突然变得冷厉深邃，朝徐夫人看过去。
徐夫人心头大怔，莫名地不安了起来，她连忙说，“老爷，你怎么不回答宜太妃的问题？”
韩从安没说话，冷冷的视线转移到韩玉骐身上，韩玉骐始料未及，脱口而出，“父亲，韩芸汐说你把库房钥匙交给她了，这怎么可能？那库房钥匙是她抢的，对吧对吧？”
“就是就是，老爷，我们把宜太妃请来了，你不必忌惮韩芸汐，到底怎么回事，你说出来。”徐夫人急急又说。
这个时候，韩若雪也按耐不住了，连忙跟着劝，“父亲，库房钥匙怎么会有传给外嫁之女的道理？你在狱中一定是吃了苦头了吧？女儿这些日子四处通融都见不着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说出来，宜太妃要给咱们韩家做主呢！”
韩家人着急，宜太妃也着急，她又一次质问，“韩从安，韩芸汐说库房钥匙是你交待给她的，此事当真？”
宜太妃这话一说完，慕容宛如就连忙补充，“韩从安，今儿个我母妃既然来了，有什么你就说什么，切莫隐瞒。你可是心甘情愿把库房钥匙交给秦王妃的？”
小逸儿和七姨娘在一旁看着，听着，母子俩的手紧紧握着，心急如焚，要知道，父亲的回答直接关系到他们的命运呀！
终于，在众人的催促中，韩从安平静地朝宜太妃看去，这下子，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屏住呼吸等他开口。
他到底会怎么回答呢？
徐夫人忍不住按住心口，因为激动心跳都砰砰砰快了起来，只要老爷一否定，韩芸汐就完了！
慕容宛如瞥了徐夫人一眼，特别满意，一样期待着韩从安一句话宣布韩芸汐的罪状。
可是，韩从安唇畔掠过一抹轻笑，像是无奈，像是自嘲，看得所有人都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就在这个时候，他淡淡道，“禀太妃娘娘，库房钥匙是罪民心甘情愿，亲手交给韩家嫡女，也正是秦王妃的……”
什么？
这平静的一句话，好似一颗石子，在寂静的大堂里激起了千层浪！
“不！不可能！”徐夫人立马惊吼。
“父亲，你老糊涂了吗？你说什么话呢？”
韩玉骐不可思议极了，凶恶地上前直逼到韩从安面前去，如果韩从安不是他父亲，他估计早动手了吧？
“父亲，一定是秦王妃逼你的对不对？你有苦衷的对不对？父亲，宜太妃说了要给我们主持公道的……”
韩若雪也急了，即便三姨娘李氏狠狠拽了她一下，她还是忽视了，激动地继续，“父亲，你什么都不用怕，秦王妃怎么威胁你的，你说呀！说出来！”
韩芸汐冷冷看着，视线掠过三姨娘纠扯韩若雪衣角的手，继续不动声色。
除了三姨娘和七姨娘母子，韩家人都围着韩从安，一声声询问，与其说询问，还如说逼问呢。
宜太妃不可思议地直摇头，她也无法相信韩从安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韩从安没理由这么做呀！
且不说韩芸汐是已经外嫁的女儿了，就是韩从安入狱一事，据她了解，也跟韩芸汐脱不了干系，说白了，韩从安之所以入狱都是拜韩芸汐所赐。
韩从安恨韩芸汐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将库房钥匙托付于她，将韩家的未来托付于她？
“母妃，我看这里头一定有隐情。”慕容宛如终于也按耐不住了，难得说出这么直接的话来。
韩芸汐意味深长地朝她看去，唇畔泛起一抹冷笑，似有似无。
慕容宛如心头不由得一怔，顿时很不安，韩芸汐这么对她笑，难不成怀疑什么了？
不！
昨日徐夫人来韩家的事情，她保密得很好，除了徐夫人之外，谁都不会知道她给徐夫人出了什么主意的。
“韩从安，有什么隐情，你尽管说出来，本宫替你做主！”宜太妃亦是非常直接，事情闹成这样，如果还治不了韩芸汐，今日她岂不白来了？
然而，韩从安却认真道，“太妃娘娘，这是韩家的家事，罪臣之所以选择将钥匙暂时交由王妃娘娘保管，自有罪臣的考量……”
这话还未说完，韩玉骐就怒声打断了，“我看你是老糊涂了，有什么考量也都不关韩芸汐的事，她都已经嫁出去了！”
“逆子！”韩从安立马训斥，怒声道，“老夫虽然身处囹圄，但还没死呢，还是韩家的家主，还有权利决定库房钥匙的归属，决定韩家家主的候选人！”
韩玉骐才不管那么多，在他看来，这个父亲已经没用了，正要怒骂，徐夫人急急拉住了，生怕冲动鲁莽的儿子坏了大事。

第129章 选择，紧张时刻
韩从安愤怒的瞪了韩玉骐一眼，这才继续又对宜太妃道，“大少爷不学无术，纨绔败家，其他少爷天资愚钝，而且在危难之时弃韩家而逃，七少爷天资聪慧，却尚且年幼，韩家子嗣中尚无可继承家主一位之人，所以，罪臣才决定将库房钥匙暂时交由韩家唯一外嫁的秦王妃代为保管。”
“父亲，还有我呢！我不想嫁人，我就想学韩家医术！”韩若雪急得都快哭了，她的天资是最好的，为什么父亲就从来没有考虑过她呢。
韩玉骐一听父亲骂自己，就又要发怒，徐夫人狠狠掐着了他一把拦住，也连忙道，“老爷，你怎么能这么说玉骐？他可是你的大儿子呀！他年纪还轻，还贪玩，可再过几年就懂事了呀？再说了，你现在不选家主，好歹也得把库房钥匙交由我保管呀！我可是你的夫人呀！”
谁知，韩从安居然聪明地顺着她们的话说下去，当然，他还是看着宜太妃，禀道，“宜太妃，韩家的情形你也瞧见了，正是因为如此，罪民才出此下策，想再考验考验这帮孩子们几年，而把库房钥匙交给秦王妃，也是最公正的。”
一听这话，韩芸汐就乐了，韩从安不愧是老狐狸，真聪明，没把话说死，倒是令人无话反驳。
可谁知，一直不做声的宜太妃却冷笑起来。
“韩从安你好好想一想，你确定你说的是真话？如果秦王妃逼你了，你尽管说出来，本宫今日既然来了必定会替你做主，而韩家日后的发展，本宫也会放在心上的！”
这话一出，韩芸汐的心就狠狠地咯了一大下，宜太妃说这话未免说得太直白了点吧。
宜太妃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视线又冷冷扫过韩家众人，这才继续又道，“当然，如果秦王妃没有逼你，这一切也都是你心甘情愿的，本宫绝不再插手。但是，本宫要提醒你一点，你韩家人到处喊冤，污蔑秦王妃贪图韩家家产，干涉韩家家事，闹得满城风风雨雨，就算秦王妃不跟你们计较，本宫也绝对不会轻饶的！”
宜太妃说到这里，整个大堂已经安静得掉落一枚针的声音都听得到了。
对于这份寂静，她似乎很满意，气定神闲地喝了一杯茶，又继续开口，“当然，如果让本宫发现你今日有半句假话，本宫连你……都不会放过！”
话音一落，茶盏也放落下来，“铿”得一声响亮，惊醒了在场众人。
宜太妃这话中有示好之意，也有警告之意。
别说韩家众人，就是韩芸汐都听得心惊胆战的！
示好之意，如果韩从安承认自己是被逼的才把库房钥匙交给韩芸汐，那宜太妃就会把韩家的前程记在心上，会为韩家的重振出一把力。
警告之意就再明显不过了，如果韩从安承认自己不是被逼的，那么大闹秦王府大门，诬陷秦王妃的徐氏，可是要完蛋了！
在场大多是聪明人，都听得出来宜太妃意思，尤其是韩从安，他知道，今日宜太妃既然到这里来了，就不管真相如何，必定要揪出韩芸汐的把柄来的。
宜太妃这是要他承认被逼迫，污蔑韩芸汐呢！
他，该如何选择呢？
是呀，韩从安会如何选择呢？
所有人都朝韩从安看过来，徐夫人吓得脸色铁青铁青的，大闹秦王府大门，闹得满城风风雨雨的正是她呀！
一旦老爷选择了韩芸汐，那么她就完蛋了，彻底地完蛋了！
思及此，徐夫人的双手无法抑制地颤了起来，谁都没出声，她第一个出声，“老爷，你可千万想清楚了再回答呀！”
而此时此刻，韩芸汐看着韩从安，目光也尤其凝重。
不得不说，她心里没底。
她和韩从安的约定，那都是口头的君子之约，没有任何凭证，一旦韩从安污蔑她，她就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其实，此时韩从安面对的，不是选择她还是选择徐氏；他面对是选择她，还是选择宜太妃！
宜太妃都把话说得那么白了，会把韩家日后的发展放在心上，韩从安所作的一切，不正是为了韩家的将来吗？
把韩家的将来系在位高权重，神通广大的宜太妃手上，总比系在她一个无权无势的秦王妃手上，来得好吧！
这个时候韩从安为讨好宜太妃，大可反咬她一口的！
怎么办？
“韩从安，你到底是被逼的，还是心甘情愿的？本宫这是问你最后一次了。”宜太妃高高在上的提醒，给韩从安下达最后的通缉。
“老爷！你千万千万想清楚啊！”徐夫人险些哭出来，天晓得她有多害怕。
一贯目中无人，不知天高地厚的韩玉骐也紧张起来，母亲一旦活罪，他就会跟着完蛋的，他箭步冲到韩从安面前去，单膝跪在他面前，大声道，“父亲，你赶紧回答宜太妃，你是被逼呀！你就是被逼的！”
如果说徐氏母子的紧张是心虚害怕，那么此时韩若雪的紧张则是一种期待。
她从穆琉月那里得知韩芸汐和穆琉月有个追查下毒真凶的赌约，就三日之后，如果输了就要脱了外衣满街跑。
如果能因为韩家的事情，拖住韩芸汐查案的脚步，拖过这三日，那韩芸汐就必输无疑了。
而且，如此一来她和穆琉月的“战友关系”就会更近一步，有穆琉月给她撑腰，再找机会攀上长平公主，她就不必忌惮徐夫人背后的势力了。
于是，她将穆琉月和慕容宛如介绍给了徐氏促成了这场闹剧，当然，这些小心思她娘亲并不知道。
她没有征询娘亲的意见，就冲过去跟韩玉琪一起跪，满腔激动，“父亲，韩家的前程，全都在你手上了！”
宜太妃闲适地欣赏韩家人的紧张，倒没有再催促，似乎对韩从安的选择很有信心。
身旁，慕容宛如也不担心韩从安，而是蹙眉看着徐夫人，眼底闪过一抹抹轻蔑冷笑，徐夫人好歹也是跟韩从安结发那么多年了，难不成还不了解丈夫吗？
宜太妃抛出了这么好的橄榄枝，韩从安怎么还可能选择韩芸汐嘛，他会如何选择，已经是很明显的事情了，还这么紧张做什么呢？
韩从安看着眼前一双儿女，浑浊的老眸垂帘着，看不清楚他眸中的色彩，但是，他迟迟都没有开口。
这一幕，让本就不安的韩芸汐越发的不安了，别说韩从安，换做是她，也一定会选择宜太妃的。
她的麻烦大了。
她暗暗的深呼吸着，而就在这个时候，韩从安终于抬起头来了，见状，所有人的心跳都砰砰砰加速起来，韩从安要回答了吗？
好紧张！
韩芸汐虽然心中有数了，但是，在没有出结果之前，她依旧不想放弃，她朝韩从安投去了一个质问的目光，可谁知道，韩从安立马就避开了，直接朝宜太妃看去。
这……
韩从安这是什么意思？！
韩芸汐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难不成他真的已经下定了决心真要污蔑她吗？
砰砰！砰砰！
韩芸汐的心跳无法抑制地加速起来。
“回太妃娘娘……”韩从安淡淡开了口。
这下子，就连宜太妃和慕容宛如也认真起来，不自觉坐直了身体，她期待着，期待着韩芸汐的罪名成立！
谁知，就在韩从安要说出选择的时候，突然，小逸儿从娘亲身前冷不丁扑了出来，重重摔在韩从安身旁。
“逸儿！”
韩从安一急，连忙转身去扶，然而，他一把将小逸儿抱起来的时候，小逸儿就哭了，“爹爹，芸汐姐姐是好人，芸汐姐姐不会逼你的，对不对？”
小逸儿毕竟还太小了，他不是非常明白宜太妃刚刚说的话，他只知道芸汐姐姐是不会说谎的，他正想开口呢，谁知道一贯软弱的娘亲突然一把将他推了出来。
有娘亲的支持，他就更大胆了，他一定要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爹爹，你不要污蔑芸汐姐姐好不好？”
“大哥欺负我，是芸汐姐姐救我的，芸汐姐姐还派人保护我和娘亲了。”
“爹爹，你不要……”
小逸儿的话触怒了宜太妃，她陡然怒声，“来人，把这孩子拖出去，大堂之上，岂容小儿哭闹？成何体统？”
这下，七姨娘连忙过来把小逸儿抱走，心惊胆战地求，“太妃娘娘息怒，息怒，小孩子不懂事，民妇这就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出声，民妇保证他不会再闹的！”
七姨娘说着，一把抱住小逸儿，一手竟真紧紧捂住了他的嘴，缩着身子，那惶恐胆怯的模样，又可怜又可笑。
对于这种怯弱的妇人，宜太妃是轻蔑到骨子里去了，她冷冷瞥了一眼，挥退侍从，倒也没有再为难。
韩芸汐看着，原本还以为小逸儿或许能帮她一把吧，毕竟韩从安最疼的，最看好的就是这个儿子。
可如今，她看着七姨娘那副可怜虫的样子，她真真是绝望得彻底呀！
可是！
谁都没有料想到，就在小逸儿闭嘴之后，七姨娘居然开了口，“老爷，我和逸儿都相信你不是被逼的。”
这哽咽的声音很小很小，听起来非常胆怯、软弱，可是，却不知道怎么的就透出了一股异常坚定的力量，令人很不可思议，只觉得这像是七姨娘说的，可是，却又不像。
韩芸汐诧异地看了过去，以她对七姨娘的了解，她真不敢相信，七姨娘会在这种情况下说出这样的话！
而众人，也都震惊地看去，都说人微言轻，可是，七姨娘这话却让所有人都莫名地不安起来。
就连宜太妃也不安了，冷声，“够了！韩从安，马上回答本宫的问题！”
“是！”
韩从安的视线从七姨娘母子身上移开，重新回到宜太妃那边，他轻轻地深吸了一口气，不再迟疑，“禀太妃娘娘，草民是……”

第130章 下场，绝不轻饶
“老爷，你想清楚了！”徐夫人实在是紧张，忍不住又一次打断。
而韩芸汐，她选择了闭眼，她最讨厌没有信用的人，最讨厌背叛！哪怕听到徐夫人打断的声音，她都没有睁开眼睛。
谁知，这一回韩从安没有迟疑，非常果断地回答，“草民是心甘情愿的！”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寂静了下来，每个人都目瞪口呆着，就像是中了魔咒，瞬间变成了雕像，无法动弹，尤其是徐夫人，就跟千年冰雕一样连呼吸都似乎没有了。
独独就只有七姨娘，胆怯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浅浅淡淡的。
“不！老爷，你不可以这样！你不可以！”
僵硬得最严重的徐夫人第一个缓过神来，扑过来，一个不小心就给摔了，顿是哭天喊地起来，“老爷，你怎么可以说谎？你怎么可以这么偏心，这么狠心！”
“天心夫人都已经死了那么多年了，韩芸汐也已经嫁出去了呀，你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呀？”
“老爷，我委曲求全下嫁于你，偏居侧室这么多年无怨无悔，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怎么可以？”老爷，你说话啊！你回答我！
怎么会这样？
韩若雪震惊得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直直摇头，满心的期待，却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穆琉月还在门口等着呢，还等着韩家为她拖住韩芸汐，为三日后的赌约预热呢！如今，她该拿什么跟穆琉月交待呀？
而韩玉骐看着哭天喊地的母亲，渐渐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冷不丁就推了韩从安一把，“父亲，你说谎！你就是被逼的，你就是！”
韩从安被推到在地上，眸光坚定，甚至散发出大义灭亲的残忍来，他爬起来，面对宜太妃，又重复了一次，“宜太妃，我是心甘情愿的，秦王妃并没有逼迫我！韩家的库房钥匙暂由秦王妃代为保管，韩家家主人选，将来也由秦王妃提名，通过考核决定。”
宜太妃震惊得脸色都发白了，自信满满的她怎么都没想到韩从安会拒绝她的示好，而选择韩芸汐。
她不自觉摇着头，迟迟都说不出话来。
谁知，这个时候韩玉骐突然暴躁地怒吼，“我不答应！”说着就抡起一拳头朝韩从安打去。
“住手！”
韩芸汐惊呼，顾不上那么多立马冲下来要拦，可惜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谁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旁的七姨娘猛地冲过去，拦在了韩从安身前。
“嘭！”
一声巨响，韩玉骐的拳头正正打在七姨娘的后脑勺上，七姨娘只觉得整个大脑剧烈一震，眼前一黑，随即便晕厥在韩从安身上了。
见状，暴躁的韩玉骐才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闯祸了。
“逆子！”
韩从安暴怒，抱着七姨娘，气得怒发冲冠，浑身发颤，小逸儿吓傻了，愣了下才扑过来，嚎啕大哭，“娘！娘！”
韩芸汐正好赶到，狠狠地一把揪住韩玉骐的手，将他甩到一旁去，怒意滔天，“来人，把韩玉骐给本王妃绑了！”
见秦王妃怒成这样，大理寺的衙役哪里还敢怠慢，哪里还顾得上请示宜太妃？
两个衙役立马上前拿人，韩玉骐吓傻了，都忘了反抗，很快就被五花大绑起来。
韩芸汐焦急地给七姨娘检查伤势，只见七姨娘已经完全昏迷，一点儿意识都没有，整个后脑勺都肿了，韩芸汐是毒医，这种伤她不熟悉呀！
而韩从安也吓懵了，都忘了自己就是大夫，是神医，看着昏迷的七姨娘，满脸心疼，满脸惶恐，一时间不知所措。
“来人，快，把七姨娘搀下去，找大夫！快！”韩芸汐大喊。
几个仆从连忙过来帮忙，将七姨娘抬出去，小逸儿哭着喊着，追在后面跑。
韩芸汐特想跟去，只是，大堂里的事情还没完呢！
徐氏这对可恶的母子，她今日不好好收拾他们，她就不信韩了！
一切发生得太过于突然，徐夫人看得心惊肉跳，直到七姨娘被带出去，韩玉骐被五花大绑，押跪在地的时候，她才缓过劲来。
她连忙下跪哀求，“太妃娘娘，饶命啊！饶命啊！玉骐不过是年少不懂事，性格鲁莽，万万，没有做歹行凶之心呀！你们放过他这一回吧！”
宜太妃还没从韩从安的选择中缓过劲来呢，又被韩玉骐这一举动惊吓到，此时，脸色惨白惨白的，看着大堂下众人，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乱了！乱了！
原本胜券在握的事情，如今已经完全脱离了她的掌控，她的脑海一片混乱。
“徐氏，你还好意思求情？”
韩芸汐冷声反问，实在是不可思议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韩玉琪年已二八，并非三岁小儿，公然在大堂之上行凶，藐视太妃娘娘，无视本王妃，此为不敬、胆大包天；对父出手，伤及姨娘，此为不孝、大逆不道！这种不敬不孝的畜生，留着何用？”
面对韩芸汐的质问，徐夫人吓得更急了，一下子眼泪就流出来。
她知道此时此刻求韩芸汐根本没用，又见宜太妃没反应，她立马朝慕容宛如投去求救的目光。
慕容宛如啊慕容宛如，是你说好了，这件事万无一失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是你答应我的，宜太妃一定会站在我这一边的。
你倒是帮忙说个好话呀！
无奈，慕容宛如和宜太妃一样，都还没有从韩从安的打击中缓过来呢，又被韩玉骐一吓，都没注意到徐夫人那么明显的暗示。
“欧阳大人，你说，韩玉骐如此大逆不道，按律该如何处置？”韩芸汐质问道。
被吓得不轻的欧阳大人连忙站起来，看了看宜太妃，又看了看徐夫人，都不知道如何回答。
“说啊！”韩芸汐怒声，很凶。
欧阳大人吓了一跳，哪敢再耽搁，连忙回答，公堂上公然行凶，按律当……当……当判刑三年！”
“不！”
韩玉骐突然如野兽般咆哮，疯了一样挣扎，幸好衙役将他死死地压住。
这一吼，还有些发懵的宜太妃下意识就后退。
她从来还没面对过这么激烈恐怖的场面，她真的被吓到了，才不管韩玉骐是谁，她连忙出声，“来人！快！快把他拉出去！关……关到天牢里去！太可怕了，太目无王法了！”
太妃娘娘一开口，衙役就拖着人往外走，徐夫人却扑上来，拦住了，“太妃娘娘，饶命啊！饶命啊！太妃娘娘，求求你……”
“徐氏，你有什么资格求太妃娘娘？”韩芸汐厉声打断，质问道。
徐夫人一愣，却也不敢回答韩芸汐，只一味继续求宜太妃，“太妃娘娘，开恩啊！开恩啊！玉骐他不过是……”
谁知，韩芸汐却又一次无情打断，“徐氏，你污蔑本王妃，大闹秦王府，败坏秦王府名声，你可知罪？”
这个徐夫人，不提醒，她还真忘了自己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呢？
这话一出，激动的徐夫人突然间就冷静了下来，她果然忘了自己的处境。
她的罪可比韩玉骐大多了，她缓缓转头朝韩芸汐看来，迎上韩芸汐那狠绝的目光，立马双腿一软，跌坐下去，而衙役立马将韩玉骐押出去。
“母亲，救我！救我！”
“母亲，找外公救我，我不是故意的！母亲！”
……
一室寂静，韩玉骐可笑的求救声是那样明显，那样充满讽刺意味。
他的外公，吏部尚书若是知晓了今日发生的事情，自保都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救他们？
韩玉骐犯的罪，自己承担便好。
徐夫人犯的罪，那就可大可小了，搞不好，吏部尚书都会被拖累。
随着韩玉骐求救声的远处，偌大的大堂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徐夫人跪坐在地上，不甘心的韩若雪早就被三姨娘李氏拉着，退得远远的，不敢再乱出声，而韩从安，心灰意冷地跪着，始终低着头。
一切终于平静了下来了，恰恰是一这份平静意识着更大的暴风雨来临。
韩芸汐深吸一口气，回到宜太妃身旁的位置，整理下衣裳，端正地坐下。
只要韩从安没有污蔑她，站在她这一边，她就什么都不怕！
她看向宜太妃，一字一字，认真说，“母妃，真相已经大白，如何发落徐氏，请你做主。”
宜太妃定了定神，半晌才缓缓转头朝韩芸汐看过去。
她知道，自己又输了！
韩芸汐不过是个年纪轻轻的丫头片子，没有任何后台，没有任何倚仗，怎么就那么难对付呢？
韩从安凭什么把韩家的将来交付在韩芸汐手上，而拒绝了她的好意？
难不成，真的是她小看了韩芸汐吗？
宜太妃的心，第一次有了动摇，只是，正要开口，慕容宛如却连忙道，“母妃，我看这件事是误会了！误会了才会变成这样的呀！”
这个时候，即便徐夫人不提醒，慕容宛如也该开口了，这件事说白了是她一手策划出来的，徐夫人不过是给她一个机会罢了。
如果她不做点什么，就徐夫人的性子，极有可能会破罐子破摔的呀，到时候把她捅出来，她就完蛋了！
“被污蔑的不是宛如妹妹，宛如妹妹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吗？”韩芸汐冷笑地反问。
慕容宛如立马大急，起身来，“嫂子，你别这么说呀，我怎么会有那个意思，我也是为了你们韩家考虑不是？你们毕竟是一家人。”
啧啧啧！
韩芸汐在心下感慨，这个慕容宛如简直就是把白莲花的精髓都表现出来了。
然而，韩芸汐从来就不是笨嘴笨舌的人，她懒懒反问回去，“宛如妹妹这么说，秦王府的事情就不算是我的家事了？宛如妹妹就没把我当作一家人了？”

第131章 幕后，就差一步
“我……嫂子，我不是这个意思，韩家是你娘家，你……”
慕容宛如正要解释，韩芸汐却不给机会，继续道，“宛如妹妹说得也没错，韩家是我娘家，这些事情也算是我娘家的事情，可是，秦王府是我夫家，我怎么能偏袒娘家，损了夫家呢？宛如妹妹，你说是吧？”
慕容宛如连忙点头，“这是当然，只是……”
韩芸汐又打断，“我都不打算袒护娘家了，宛如妹妹就不必给我面子替我娘家求情了？”
这话一出，慕容宛如的脸色就绿了！
她还想假惺惺地送好心，说她是为了韩芸汐着想，才替她娘家求情呢！
谁知道，她的话还未说出口，韩芸汐就拒绝了。
慕容宛如往下面瞥了一眼去，只见徐夫人一动不动瘫坐着，也不知道是傻了，还是在听她们说话呢。
这个徐夫人，真是麻烦！
慕容宛如正不知所措，韩芸汐却又继续，“当然啦，如果宛如妹妹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而是看在某些人的面子上为韩家求情的，我也就不拦着你了。”
“我没有！”慕容宛如一着急，脱口而出。
宜太妃不是笨蛋，不用多想都听出了端倪，她蹙眉朝慕容宛如看过去，慕容宛如心头大惊，坐回去，哪里敢再劝，连忙解释，“既然嫂子如此公正不偏，我也就不多说了，如何处置，还是听凭母妃发落吧。”
宜太妃对慕容宛如那是完全的信任，所以她也没多想，一手放在桌上，一手拧着眉头。
谁知，这时候，徐夫人的目光突然亮起来，雪亮雪亮的，好似能穿过人的眼睛看到人心里去，而此时此刻，她看着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慕容宛如！
见状，心虚的慕容宛如的心跳都漏了一大拍，浑身的毛孔都束了起来，这个徐氏，她什么意思？她想做什么？
这一幕，韩芸汐全都看在眼中，今日，她势必要一箭三雕，不仅仅要向整个帝都老百姓证明，她没有觊觎韩家家产的心，还要为小逸儿除掉徐氏母子，当然，更重要的是，她要揪出教唆徐夫人闹事的幕后真凶来！
慕容宛如，这一回，你终于落在本王妃手里了！
韩芸汐唇畔泛起一抹狡黠，问道，“宛如妹妹，我看母妃烦恼着，要不你帮母妃出个主意，看看该怎么严惩徐夫人，以儆效尤？”
严惩徐夫人，以儆效尤？
慕容宛如无法帮徐夫人说情，已经够让她心虚的了，如今韩芸汐居然抛来了这样一个问题。
这是将她往火坑里推的节奏呀！
只见徐夫人那凌厉的目光宛如刀刃一样程亮程亮的，慕容宛如都不敢直视，顾不上那么多连忙又劝，“嫂子，母妃是信佛之人，向来得饶人处且饶人，我看这事终究是你娘家的事情，又是误会，要不……”
“宛如妹妹，我不是说了不必给我面子的。”韩芸汐好心提醒。
“嫂子，我知道你是公正之人，也知道你的心在咱们府上，不好替娘家人求饶，不如这样，今日这事情……”
慕容宛如还未说完呢，韩芸汐就笑了，“宛如妹妹这么向着韩家，怎么对得起母妃呢？徐夫人污蔑我不打紧，可是，她怎么能在秦王府大门口闹腾呢？这闹得满城风雨的，不知道还以为母妃怎么了……”
韩芸汐说着，故作思索状，又道，“之前外头那些话怎么说来着？哦，对了，外头那帮人都怀疑有人收买了大理寺，贪图韩家的家产呢！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收买大理寺呀，他们分明是怀疑到母妃头上了。还说什么韩家库房里的药材，那可是真正让人稀罕的东西。”
这话一出，一直拧着眉头的宜太妃就立马抬起头，朝韩芸汐射来一道凌厉的目光。
然而，韩芸汐并不畏惧，又道，“母妃，现在真相大白了，你不必给臣妾面子，徐夫人罪大恶极，必要严惩，以儆效尤，否则，外头的流传也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子呢。”
宜太妃今日没能揪住韩芸汐的，憋了一肚子的火，各种不甘心，但是，不得不承认，韩芸汐说的话很有道理，也正是她方才至今，一直在琢磨的。
这件事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了，怎样才能将这场残局收拾好，收拾得漂亮，不留把柄呢？
放过韩芸汐，那是情非得已的；至于徐夫人，其实不用韩芸汐说，她都绝对不会轻饶！
她琢磨着是该如何处理此事，才能既挽回自己的面子，也让等在大理寺门口的那帮老百姓信服。
要知道，那帮老百姓都和她之前一样，坚信韩芸汐想霸占韩家财产呢。
如果不想好如何处理，冒然就把对质审问的结论丢出去，虽然事情结束了，但是，总是难以说服外人的呀。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秦王府的人在大理寺里如何严刑逼迫韩家人了。
宜太妃毕竟是掌事多年的上位者，虽然心有不甘，但是这个节骨眼上，还是得冷静下来，考虑到方方面面。
宜太妃看了韩芸汐许久，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直接回答韩芸汐，无疑是向韩芸汐承认了自己的失败，她太讨厌这种感觉了。
她朝欧阳大人看去，淡淡道“欧阳大人，如今真相大白了，徐夫人污蔑秦王妃，侮辱秦王府名誉，这个两项罪名，该如何判决？”
一时间，众人都朝欧阳大人看去，就连大堂下的徐夫人，也一言不发，冷冷地看着。
站在一旁的韩若雪满手心全都是虚汗，事到如今，她也知道事情定型了，没有挽回的余地了。一旦出去外面澄清，穆琉月看到了还不得扫兴至极？
不行，她得好好想想待会该怎么说好话。
“你怎么了，手里那么多汗？”李氏低声问道。
“没……没什么，就是生气，爹爹真不应该。”
韩若雪连忙回答，她不敢告诉娘亲穆琉月在外头，更不敢说韩芸汐和穆琉月的赌约，之前送茶叶之后，娘亲就告诉过她，别再跟穆琉月往来的了，毕竟韩芸汐和穆琉月的关系不好，她怎么说也是韩芸汐的妹妹，要避讳。
一室中，就属徐夫人最沉默，这让慕容宛如禁不住毛骨悚然起来，她只觉得徐夫人像是在等待，等待一个结果，然后大爆发跟她同归于尽。
慕容宛如握紧了拳头，后背全都是冷汗，她该怎么办？她还能做些什么阻止徐夫人吗？
欧阳大人也不敢看徐夫人，别过头去，为难地说出来，“按律法……当斩！”
这话一出，一直跪着的徐夫人冷不丁就站了起来。
见状，慕容宛如浑身一个激灵，再也忍不住了，起身惊呼，“徐夫人，你想做什么？”
“二姨娘，散布谣言还罪不至死，没想到你不仅仅散布谣言，还闹到秦王府大门口去，煽动百姓，你是老糊涂了吗？居然干出这种事情来！”韩芸汐冷冷说道。
这话听着像是训斥，然而却是在提醒徐夫人，散布谣言罪不至死，她是被人怂恿利用了，才落得今日这种下场的！
狗急了还会跳墙，何况是人呢？
儿子已经被叛监禁三年，自己又是死罪，韩家的家主一位也无望了，徐夫人已经到了破罐子破摔的地步了。
当一个人处于破罐子破摔的境地，她还会顾及什么吗？她此时就像是落水的人，抓住谁都会往下拉的！
韩芸汐话音一落，徐夫人冷冷地看着慕容宛如，突然上前去。
慕容宛如吓坏了，箭步冲下来拦在徐夫人面前，一副要保护宜太妃的架势，怒声，“你要做什么，你放肆，惊扰了太妃娘娘，你就罪不可恕了！”
徐夫人后退了一步，让自己将慕容宛如的嘴脸看得更清楚，她渐渐冷笑了起来，唇畔噙满了讥讽。
这个慕容宛如当初可是跟她保证过了，即便宜太妃发怒，也有办法摆平，要不她怎么会不知道闹秦王府如同闹皇宫，那是死罪呀！
慕容宛如背对着宜太妃，一脸难掩的慌忙，她计划得好好的，一旦扳倒了韩芸汐，母妃的心情就会大好，到时候她再劝上几句，徐夫人也有功劳必定会没事的！她哪里会想到韩芸汐能逆转全局，能得到韩从安的支持！
“宛如，你赶紧过来，来人啊，把徐夫人给我拿下！”宜太妃急了，担忧慕容宛如的安全。
韩芸汐在一旁冷眼看着，就等着慕容宛如乖乖坐回来，等着徐夫人把一切都捅出来。
可是，谁知道，就在衙役上前的时候，徐夫人却突然逼近慕容宛如，死死揪住她的手臂，正要怒骂，谁知慕容宛如却低声，“徐氏，你别忘了你还有父亲！你要敢把我捅出来，无凭无据的，我母妃绝对不会相信你，而且，我保证你徐氏一门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这话一出，徐夫人就怔住了，是呀，她还有父亲，还有娘家的兄弟姐妹们，无凭无据的，万一宜太妃不相信她，慕容宛如又记仇了，那徐家将来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徐夫人双手一僵，立马就松了，慕容宛如逃一样退回来，吓得脸色煞白煞白的，连连拍了好几下心口，大口呼吸。
外人都以为她是被徐夫人吓着了，其实，她是庆幸着及时找到机会警告徐夫人，否则，她今日真真不知道如何收场了。
虽然无凭无据的，但是，母妃心里一定会有想法的，要知道，这一回她是拿着母妃的声誉做赌注呀！
就单单这一点母妃就一定不会饶过她了，她再怎么说终究也只是个养女。
见衙役将徐夫人押住，宜太妃才松了一口气，站起来连忙冲慕容宛如招手，“宛如，过来，快！让母妃瞧瞧，伤着没有？吓着没有？”

第132章 高调，为她正名
慕容宛如本就惊恐，再特意夸张一下子，让人看得就更真了，病弱惊恐的样子让谁见了都会心生保护欲。
她急急走到宜太妃身旁去，泪眼楚楚，“母妃，我没想到她真……她太放肆了！吓死我了！”
说着，她就低低地抽泣了起来，宜太妃拉着她的手臂察看，见只是抓痕，没有大伤，这才放心的，将她揽入怀中在自己身旁坐，“没事了没事了，不怕！”
此时，韩芸汐可顾不上看慕容宛如做戏，她蹙眉朝徐夫人看去，只见徐夫人双眸无神，一脸绝望。
这……这是怎么回事？
徐夫人刚刚明明就要爆发了，怎么突然就蔫了呢？刚刚那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定是慕容宛如动了什么手脚的，否则以徐夫人的性子，绝对不可能轻易就这样算了的！
韩芸汐猛地转头朝慕容宛如看去，只见慕容宛如就像个吓坏了的孩子一样，可怜兮兮地窝在宜太妃怀中。
显然，慕容宛如已经不把徐夫人放在心上，她靠在宜太妃肩上微微闭眼。
韩芸汐看得怒火顿生，不由得握紧了双拳，她不清楚慕容宛如刚刚做了什么，就徐夫人这种反应看来，想必是被慕容宛如吃得死死的了。
可恶……徐夫人没戏了！
这一回又被慕容宛如逃过了一劫。
韩芸汐好不甘心，可是无凭无据的，徐夫人不指认，她就没办法揭穿慕容宛如，真是心塞！
这朵恶心的白莲花，她一定要想办法将她尽早嫁出去，否则，留在府上必会夜长梦多的。
徐夫人的行为无疑更加惹恼了宜太妃，她怒声，“来人，把这个贱妇押下去，年后问斩！”
欧阳大人那五官都簇成一团了，但是，面对宜太妃的盛怒，也不敢多劝，立马令人押下去。
徐夫人倒是没有反抗，也没有再多看慕容宛如和韩芸汐，反倒是看向跪坐在一旁，一直没出声的韩从安。
那目光就像是淬了毒一样，怨恨毒辣！
是呀，她真正该怨该恨的，不是别人，而是韩从安，是韩从安的选择导致这一切的！
然而，可悲的是，韩从安并没有看她，甚至都不知道她此时正怨恨地看着自己。
一日夫妻百日恩，韩从安的心情异常沉重，但是，他终究不后悔。
其实，即便没有小逸儿和七姨娘，他一样会选择韩芸汐，他看得出来宜太妃对他示好，无疑是要对付韩芸汐，一旦除掉韩芸汐，韩家就没有利用价值了，宜太妃怎么还可能瞧得起韩家，会扶持韩家呢？
而韩芸汐，才是真正能重振韩家之人，尘不染玉，韩芸汐的医术精湛，潜力惊人。
他相信，只要韩芸汐的心在韩家，愿意扶持新家主，就一定能让韩家在医学界重新占据一席之地。
何况，韩芸汐的生母天心夫人，韩芸汐神秘的生父，极有可能都是医学界大有来头的人物，将来韩家如果能通过韩芸汐攀上关系，那就更不得了了。
为了韩家的将来，韩从安可以牺牲一切……
徐夫人离开之后，慕容宛如才缓缓从宜太妃怀中起身，低声道，“母妃，宛如给你丢脸了。”
“说的什么话呢？你有护着母妃的心，就是最勇敢的！”宜太妃很认真，她不是眼拙之人，或许是因为太相信慕容宛如了，才看不透吧。
慕容宛如一脸谦虚，道，“母妃，真相大白了，也该还嫂子一个清白了吧，更应该还母妃一个清白，平白无故的招惹上这种骂名，真是晦气呀！”
啧啧啧！
慕容宛如这个白莲婊现在居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韩芸汐真心气不过，冷嘲热讽地问，“怎么，宛如妹妹现在不为韩家求情了吗？知道体谅我和母妃了呀？”
“嫂子，我原本是看你面子，没想到那徐氏那么放肆，我怎么还能为她求情？”慕容宛如立马反问，那气呼呼的样子，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对徐夫人有多失望呢。
宜太妃之前一直拧着眉头，没怎么认真听韩芸汐和慕容宛如的对话，这个时候认真听了几句，倒也多少听出了点不对劲。
她眨了眨眼，似乎在琢磨着什么。
“宛如妹妹别这么激动嘛，我也就随口问问，哎呀，这徐氏确实也真够大胆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给了她如此包天之胆，居然敢到王府门口来闹腾，这个时候，她应该很后悔吧？”韩芸汐说得特不经意。
虽然知道没什么用，但是，好歹也算是提醒提醒宜太妃，让她回去好好琢磨琢磨这里头的怪异才是呀。
果然，宜太妃并非吃素的，冷冷道，“呵呵，本宫也好奇着，这胆子确实大。”
这话一出，慕容宛如抿了抿唇，又一次暗自庆幸自己没被捅出来，她连忙岔口话题，“母妃，外头还有老百姓等着呢，这事得给个交待了呀。”
宜太妃方才琢磨那么久，也琢磨好了，她朝韩从安看去，冷冷道，“韩从安，这件事因你韩家而起，既然你选择了秦王妃，是不是该出去给那帮刁民一个交待呢？要不，这韩家库房钥匙秦王妃也管不起。”
其实，不用宜太妃要求，韩从安也想这么做。
他早就料到韩芸汐接受库房钥匙会引起不少误会，惹来不少闲话，本就想找个机会提醒韩芸汐了，现在也好，趁着这个机会，让韩芸汐名正言顺掌管库房钥匙，免得日后插手韩家的事情再遇到什么麻烦。
“是！草民遵命。”
韩从安正起身，这时候，三姨娘李氏拉着韩若雪走过来，哀婉地唤了一声，“老爷……”
韩芸汐看去，心下暗笑，李明媚啊李明媚，你够能忍的，等到现在才出声，虽然性子恬淡不争，可是，这个时候出声，未免太晚了，反倒更显得刻意。等着吧，你的嘴脸很快就会被揭露了！
韩从安看过去，轻叹一声，“明媚，这件事……”
韩从安话还未说完，李氏便连忙欠身：“一切都听老爷的，库房钥匙交给王妃娘娘，总比落在那些叔公手里好，妾身明白的。”
韩从安当年纳这位三姨娘，一来是因为三姨娘喜读医书，和他能谈得来，二来也是因为三姨娘这不软弱，却又与世无争的性子。
母亲很恬静，韩若雪却一脸惨白惨白的，都不怎么愿意出门。
“欧阳大人，摆驾！”
宜太妃慵懒懒起身来的，看都没多看韩从安他们一眼，从一旁走过，韩芸汐走在最后，她朝韩从安投去了感激的目光，才匆匆跟上宜太妃。
过了那么久，围在大理寺门口的人依旧不少，此时，还在议论纷纷呢，能等这么久的，大多也都是些好事之徒，喜欢背后议论别人的人。
当然，穆琉月也没有走，她满心期待着韩芸汐被五花大绑出来的那一刻。
一见慕容宛如搀着宜太妃出来，全场立马就安静了。
而一看到韩芸汐独自一人走出来时，众人就都震惊了，穆琉月那明亮的大眼睛立马眯起来，写满了狐疑，韩芸汐怎么可能还好好的呢？
一时间，全场各种猜忌，就秦王妃这样子看来，似乎也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呀！结果到底怎么样？
当三姨娘搀着韩从安走出来时，全场便一片哗然，穆琉月不由得后退了一步，心知大事不好。
“徐夫人呢？”
“韩神医怎么亲自出来了？”
“天啊，我还以为永远都见不到韩神医了呢？”
“七姨娘呢？还有那位小少爷呢？”
“到底怎么回事呀？这是想做什么？”
……
听着一片哗然，宜太妃也听不清楚这帮刁民到底在讨论些什么，但是听得出来他们都在质疑，宜太妃虽然保持着端庄得体的表情，但是，心下厌烦极了。
这就是一帮没有教养的低俗刁民！
如果不是怕影响到她的名誉，她才不会站在这里成为这帮人观摩议论的对象呢！她早就一声令下，把这帮人全都治罪了，统统关牢房里去。
要知道，她可是天宁国最尊贵的太妃，唯一的太妃，更是最尊贵的秦王的母妃，唯一一位皇叔的母妃呀！普通人要见她哪里那么容易呀？
宜太妃简直是一刻都不想多待，她不悦地朝欧阳大人使了个眼色，欧阳大人立马上前，一抬手，众人便都安静了下来。
“诸位，经审讯，秦王妃觊觎韩家家产，抢夺韩家库房钥匙一案，纯属虚构、诬陷！徐夫人散布谣言，恶意诬陷清白，聚众大闹王府，不仅仅损害了秦王妃的名誉，也损害了宜太妃的名誉，按我天宁律法，已被判死刑，节后问斩……”
欧阳大人的话说到这里，全场顿时全安静了下来，寂静得连大家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天啊！
怎么会这样！
徐夫人居然是诬陷秦王妃的，被判了死罪？
一时间，徐夫人带来的那几个老妇人，还有那些声援过徐夫人的人，全都惶恐起来，吓得腿都软了，呼吸都屏住了，生怕自己被发现，被牵连其中。
当然，说大家不质疑是不可能的，只是，这个时候谁还敢公然提出质疑呀！
宜太妃看着安静的众人，又一个冰冷的眼神使过去，欧阳大人连忙暗中推了韩从安一把。
韩从安深吸了一口气，站出来，大声道，“诸位，韩家库房钥匙是韩某人心甘情愿，亲自交给秦王妃，恳请其代为保管。将来协助家族长辈，共同选举家主，秦王妃贪图韩家家产一事，纯属子虚乌有，望今日诸位不要再妄自非议我韩家家务事，更告诫某些有心人士，莫要挑拨秦王妃和我韩家的关系！”

第133章 不甘，公布赌约
韩从安一字一字，说得铿锵有力，气势逼人，虽然一身囚衣，却并不失家主风范。
他这话说出来，所有人的质疑便都消除了，毕竟就韩从安这态度看怎么都不像是被逼迫的，而是非常认真的。
韩从安说完，欧阳大人连忙补充，“今日大闹秦王府一事，太妃娘娘仁慈，只惩徐氏一人，以儆效尤，不再追究其他人的罪行，还望诸位好自为之！若有敢再胡乱非议者，决不轻饶！”
话音一落，依旧全场寂静，这帮老百姓都被吓傻了呀，都一时间冲动，哪里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慕容宛如立马朝人群里使眼色，很快，几个人便带头跪拜，“太妃娘娘仁慈！谢太妃娘娘不罚之恩！”
于是，全场众人纷纷下跪高呼谢恩，在大理寺门口，可谓是一派壮观。
却独独穆琉月一人没有跪，她侧身站在一边角落里，目光冷冽，冷冷审视韩若雪一眼，韩若雪当然看到了她，只是，就看了一眼，立马低头。
见韩若雪低头，穆琉月更加愤怒，她向来眼高于顶，瞧不上慕容宛如这个养女，更瞧不上屈尊为妾的徐夫人，为了拖延韩芸汐查案的时间，她不惜和这两个人合作，没想到结果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没把韩芸汐怎么着就算了，居然还为她正名了，让她能名正言顺得到韩家库房钥匙。
看着韩芸汐高高站在上头风光无限，这一口气她怎么咽得下呢？
穆琉月双眸都眯起了来，似乎在下什么决定。
此时，见满地跪着的刁民，一直不悦的宜太妃这才有些好脸色，然而，她还是那样高傲，不屑地瞥了众百姓一眼，什么都没说，从一旁要走。
韩芸汐也急着要去看七姨娘和小逸儿的情况，正转身要走，谁知道，穆琉月突然从一旁走了出来，高声大喊：“秦王妃，今日总算见着你了，我还以为你胆小怕输，躲起来了呢！”
这话一出，宜太妃和慕容宛如，韩芸汐三人几乎是同时止步，转头看过来，而与此同时，跪着的民众也全都诧异地朝右侧看去。
只见穆琉月落落大方站在那里，于跪拜的众人之中，显得尤其高高在上。
穆琉月知道她今日把赌约捅出来，会影响到父亲和哥哥查真凶。但是，为了能扳倒韩芸汐，她什么都豁得出去！
今日，趁着这么多人在场，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和韩芸汐有赌约，三日之后就要兑现脱衣游街的承诺！
她料定了韩芸汐至今没有找到真凶，如果已经找到，早就对她耀武扬威了，怎么可能还迟迟不露面呢？
就剩下三日的时间，她现在就把事情捅出来，闹得人尽皆知，就三日的时间，她有的是法子继续找麻烦，让她没时间查案。
反正，这场赌约，韩芸汐输定了！
宜太妃看了慕容宛如一眼，唇畔泛起一抹冷笑，她优雅地转身驻足，不打算走了，看样子韩家的大戏落幕了，韩芸汐的好戏却还没有结束呀！
一茬接着一茬，韩芸汐的人缘真心不怎么样。
慕容宛如没想到穆琉月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这真是太好了，她意味深长地朝穆琉月使了个眼神，示意她尽管闹腾，接下来的三日她一定会好好协助，绝对不会让韩芸汐有时间，有心思找出真凶的。
最意外的就属韩芸汐了，她怎么都没有想到穆琉月会在这个场合公开赌约。
震惊之余，她立马怒斥，“穆琉月，你有点分寸！我们的私事，有必要拿到大庭广众之下说吗？你应该知道影响非常不好！”
韩芸汐已经把话说得很直白了，赌约的事情一旦说出来，她协助少将军调查下毒真凶的事情也会被捅破，此事牵扯到北历内奸，龙非夜对这件事一直都要求保密的呀！
穆琉月这是疯了，还是傻了呀？
谁知，面对韩芸汐如此直白的警告，穆琉月非但没有收敛，反倒变本加厉，“秦王妃，难不成你是怕输，才不敢将事情公布于众的吗？再过三日，赌约之期就到了，趁着今日大家都在场，太妃娘娘也在场，还是将这件事公开了让大家做个见证，免得你后悔不认账。”
“你！”韩芸汐真心被气到了，她的余光瞥了李氏母女一眼，只见韩若雪一脸幸灾乐祸，而李氏却还是一贯的平静。
李氏如果知晓她和穆琉月的赌约，会有什么反应吗？
见韩芸汐不正面回答，穆琉月加紧攻势，故作好奇地问，“秦王妃，难不成你不敢吗？你不会是做好了赖账的准备了吧？”
韩芸汐眯起双眸，整个人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杀气来，如果不是众人在场，她真想冲下去封了穆琉月的嘴！
这个白痴！
嫌疑人就在现场，她囔囔什么呀！
“嫂子，你到底和琉月小姐打赌什么了呀？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说出来大家听听吧。”这个时候慕容宛如怎么可能不出声呢？
“就是，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秦王妃，我可说了哦。”穆琉月步步紧逼。
“琉月小姐，到底什么事，你尽管说，本宫在场，必定不容许任何人耍赖！”宜太妃也开了口。
于众目关注之下，穆琉月特别有成就感，她走过来，众人就自觉让开一条道。
冷冷看着穆琉月，韩芸汐已经无法阻挡事情的发展，索性，她也豁出去了！
横竖这里是帝都，是龙非夜的地盘，李氏要逃没那么容易的。在茶叶检测结果出来之前，就权且当这个是试探李氏母女的机会吧。
韩芸汐很期待李氏会有什么反应。
穆琉月走到台阶下，就一刻都忍不住了，“禀宜太妃，秦王妃和我打赌，在一个月内找出对少将军下毒的真凶，如果输了……”
说到这里，穆琉月特意朝韩芸汐投去一个挑衅的目光，才又继续，“如果输了，就脱了外衣在玄武大街上跑一圈，三日后，就是约定之期了！”
这话音一落，全场先是一片寂静，但是，很快就爆发出一阵哗然！
“天啊！这赌得……太下本了吧！”
“这是谁提出来的赌注，未免也太狠了吧！”
“啧啧啧……好期待啊！”
……
不得不说，这赌注真的太震撼人心了，以至于不少人都忽略了她们赌的是什么，韩芸汐第一时间就朝李氏母女看去，却意外的发现，韩若雪还是那幸灾乐祸的样子，而李氏，还是一贯的从容缄默，并没有什么震惊或者心虚的表现。
她们……怎么会这样？
至少给点反应呀！
韩芸汐很不可思议，都忍不住有些怀疑自己的推测又错了。
然而，实际上，李氏此时心里早就翻江倒海了。
原以为韩芸汐这一回来就会有麻烦，无暇顾及穆清武那边的事，谁知道，才半天的时间就让她翻身了！谁又知道，韩芸汐居然还有这么个赌约。
赌期就剩下三日了，赌注下得那么大，以韩芸汐的性子，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输掉呢？
不输，那就得赢，就意味着三日后韩芸汐能揪出下毒真凶。
只是，三日后，她能揪出谁呢？
上一回韩芸汐和龙非夜密探她的院子，也没有探出个所以然来，虽然他们已经怀疑到她头上了，却无凭无据的。
而前些日子，韩芸汐一直被劫持，哪来的时间查毒呢？
难不成是她手上早已经掌握了什么证据？所以，她才敢下这么重的赌本？
会不会是那罐茶叶？
思及此，李氏越发不安，她办事向来是最严谨的，除了那罐茶叶之外，根本没有留下什么证据，就算韩芸汐怀疑到她头上来，也不能拿她怎么样的。
可是那罐茶叶……
李氏越想，心下越着急，只是，她潜伏这么多年，定力过人，始终不动声色。
很快，她就安慰自己，不管怎么说，如今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不应该这么快就下定论的！
再说了，她的下毒手法非常刁钻，就算那罐带毒的茶叶落在韩芸汐手上，韩芸汐也未必能查出个所以然来。
要知道，她亲自调配出来的毒茶叶，除了主上之外，世界上应该不会有第二个人能破解出来的。
李氏在最短的时间里做好了心理建设，脸上的表情越发的从容不迫，没有丝毫破绽。
韩芸汐越看越纳闷，要她承认自己推测错了，她办不到，只是李氏的反应……
唉，龙非夜这个时候到底在干嘛呢？
找毒师看分检查报告需要这么久吗？拿了检查报告，有了证据就可以过来抓人了呀！
“韩芸汐，琉月小姐说的，可是真的？”
宜太妃一句话，让闹哄哄的全场立马安静下来，也将走神的韩芸汐拉了回来。
慕容宛如紧随其后，“嫂子，不会是真的吧？你失踪了好几天，不会就是为了躲这个赌约吧？嫂子，虽然……虽然这个赌约太过了，可是，人要言而有信呀！”
韩芸汐急着纠结自己的推测的是否正确，一时间还真把赌注给忽略了，听宜太妃和慕容宛如这一唱一和的，才想起了事情的不妙。
这帮人实在太可恶了，一个个都不安好心，落井下石，等着看她笑话！
韩芸汐一腔恼火，都还没回答宜太妃呢，谁知，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出人意外的人居然也开了腔。
“姐，这个赌约我早听琉月小姐说了，你不会是现在就要耍赖了吧？”这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韩若雪！
韩若雪！
这个韩芸汐认定的嫌疑人，这个亲手将毒茶叶送给穆琉月的嫌疑人，居然一点儿也不心虚，也帮腔穆琉月？

第134章 坚信，放手一搏
李氏的心理素质过硬，但是韩若雪不一样呀，以韩若雪的性子，不应该一点儿都不心虚的呀！
韩芸汐眉头都紧锁了起来，谁知道这时候，李氏竟也开腔了，“若雪，不许污蔑王妃娘娘，如果是王妃娘娘答应的事，必定不会反悔的！”
李氏没想到女儿早知晓了赌约的事情，但是，她见韩芸汐那反应，她并不介意补上一句，干扰韩芸汐的判断。
无疑，李氏这句话让韩芸汐眉头锁得更紧了。
可恶，她的推测，到底是对，是错？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盯着韩芸汐看，等待她回答，而李氏等待的，则是等着看她动摇。
韩芸汐，到底会怎样选择呢？
承认，还是辩解，否认？
突然，韩芸汐看向众人，大声道，“是真的，本王妃确实和琉月小姐有这个约定，请母妃，以及在场诸位作证！”
不管迷雾多浓，她心底依旧有一份坚持，坚信自己的推测和判断不会错，坚信那罐茶叶就是带毒的证据！
她不仅仅是在跟穆琉月赌，而且也是在李氏赌，更是在跟自己赌！
她烦透了这帮人的嘴脸，恨不得马上就让她们所有人都闭嘴！
谁都没想到韩芸汐居然就这样承认了，然而，韩芸汐不仅承认了，她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贝，字字铿锵有力，“不用三日，这个赌约，现在就会有答案！”
现在就会有答案？
天啊！
顿时一片哗然，震得天都快被掀了，谁都不可思议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穆琉月吓到了，心怦怦狂跳起来，这怎么可能？
现在就有答案，那为什么韩芸汐没有马上找她呢？就韩芸汐的性子，才不会轻易放过她呢？
不！
穆琉月下意识的摇头，韩芸汐一定是说谎的，一定是故意吓唬她的！
李氏的心跳就控制不住咯了好大一下，她怎么都没想到韩芸汐非但没有被打击到，反倒斗志更盛了。
现在就会有答案，她哪来的答案呀？
终于，李氏心虚了，但是，她还是没表现出来。
不！
她也不相信，韩芸汐一定是被逼急了，狗急跳墙才扯出这样的谎言，她要么是在吓唬穆琉月，要么就是以这种方式在试探她。
不管怎么样，她都不能露出破绽来，不能让韩芸汐试探出什么来。茶叶里的万蛇毒，韩芸汐绝对没有那个本事查出来！绝对没有！
下定决定的韩芸汐终于正眼审视李氏，她算是彻底豁出去了，反正就剩下三日的时间，如果韩氏母女不是凶手，她就得重新寻找线索，三日的时间根本不够用的，与其让穆琉月在这里得瑟，让慕容宛如和宜太妃在这里落井下石，还不如放手一搏！
见韩芸汐看过来，李氏的心跳又一次控制不住加速起来，四目相对，周遭一片吵闹，可是她们之间却是无声无息的，空气之间充满了紧张的因子。
突然，慕容宛如一把抓住韩芸汐的手，假惺惺表现出欣喜的模样，大声道，“嫂子，现在就有结果了吗？这么说你找到真凶了？太好了，赶紧说出来，你不会输了！”
这话立马提醒了穆琉月，她立马紧追而来，“既然这样，那就请王妃娘娘把证据摆出来，把真凶说出来吧！我们大家，洗耳恭听，拭目以待！”
韩芸汐眯眼看去，毫不犹豫回答，“好！束起你的耳朵听清楚了！”
见她底气十足，原本坚定的穆琉月突然有些心虚，只是，不管怎么样，如今都骑虎难下了，输人不输阵，她咬了咬牙，大声回答，“你说！”
安静的全场，她俩的声音显得特别响亮，大老远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韩芸汐身上，无比紧张，无比期待，只觉得全场的空气都紧绷到了极点，濒临崩溃。
可谁知，就在韩芸汐要说出茶叶的事情时，一道声音突然翻越过人群，落在韩芸汐和穆琉月之间，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少将军穆清武！
穆清武居然也来了，穆清武可是这个案子的受害者，他确实应该来。
穆琉月立马一把拉着穆清武的手臂，“哥，王妃娘娘说她已经找到真凶了，你也好好听一听，到底是什么人害你的。”
茶叶的事情，穆清武再清楚不过了，韩芸汐想，他来，必定是奉命来抓拿李氏母女的吧。
“少将军，真凶一事……”
韩芸汐正要说，穆清武却打断了，“王妃娘娘，真凶一案事关重要，影响颇大，并不适宜在这大庭广众下讨论。”
穆清武大老远听到刚刚这两人的争论，急得火烧眉毛，那罐茶叶没有检测出毒素来，没有证据，所以秦王才迟迟没动手抓人呀！
即便没有证据，李氏母女的嫌疑依旧非常大，这个时候捅出茶叶的事情，必定会惊动李氏的，要继续追查下去就难了。
然而，穆清武这话韩芸汐却没听懂，她愤怒了，难不成这家伙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要护他的亲妹妹了？他可是答应过她秉公处理的！
穆琉月却大喜，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这个自小玩到大的亲哥哥了，他都这么说了，那一定是护着秦王妃呢，一定是还没有揪出真凶。
很好！
韩芸汐，这一回要你cha翅也难飞！
“哥哥，真凶一案已经公开出来了，也就没有必要藏着掖着，还是给大家一个交待，也好让大家安心，免得京都人心惶惶的，影响更不好！”穆琉月大声道。
“你懂什么？闭嘴！”穆清武低声训斥。
“哥哥，难不成你要袒护王妃娘娘吗？虽然王妃娘娘救过你，但是恩情是恩情，赌约是赌约，不可混为一谈！”穆琉月还是很大声，咬死了不放。
穆清武一急，索性直接怒斥，“你不要胡说八道，给我回去！”
见状，韩芸汐立马就意识到不对劲了，这时候，楚西风也赶到，落在韩芸汐身旁耳语，“王妃娘娘，坏了，茶叶没毒！”
这话一出，韩芸汐的脸色立马煞白。
没毒？
怎么……怎么会这样？
她真的错了吗？她真的赌输了吗？
不，她不相信，这怎么可能？
“你确定？”韩芸汐低声。
“确定，你和殿下还没有回来之前，属下就找了不下十名毒医检查，刚刚殿下还钦点了一个毒医检测，都没有毒！为今之计，先别惊动李氏，这件事还有待追究。”
楚西风不经意瞥了李氏母女一眼，将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可是，韩芸汐却听得清清楚楚，一颗心也渐渐沉到了谷底。
“哥哥，你怎么可以这样，你凶什么呀？难不成有见不得人的事情吗？是王妃娘娘自己说可以公布结果的，又没有人逼她，怎么，现在又要反悔了？”
穆琉月一把推开穆清武，直逼到韩芸汐面前来，“王妃娘娘，你赶紧给个话呗！刚刚没人逼你吧？”
这形势，聪明人一想就知道怎么回事。
宜太妃头一个开腔，“韩芸汐，我秦王府的人向来说话算话的，你不会真要反悔吧？”
这宜太妃都这么说了，还有谁不敢发难韩芸汐的呢？
要知道，在场的可都是喜欢落井下石的人。
“母妃，嫂子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呢，嫂子一定会说出真凶的，嫂子，你赶紧说出来吧，你刚刚不是要说了吗？”慕容宛如的声音是那样“动听”。
韩若雪也迫不及待，“是呀是呀，姐，你怎么不说话了，你刚刚难不成是……是……吓唬人了吧？”
原本还心虚着的李氏这下子算是把心收回来了，她也不出声，冷眼旁观韩芸汐的难堪，跟她斗，这个丫头还嫩着呢，她下的毒，哪里那么容易查出来呀！
面对众人的围攻，穆清武和楚西风都着急，他们当然知道王妃娘娘是骑虎难下了，可是，不下也得下呀！
就让王妃娘娘退一步，穆琉月也退一步吧，别引起李氏太多防备，穆清武如此想着，又将穆琉月拽过来，正要告诉她内奸一事的严重性，谁知，这个时候慕容宛如朝人群里使了几个眼色，立马就有不少人起哄起来。
“大家快看，王妃娘娘要食言了！”
“没找出真凶就别在这里逞能嘛，不是还有三日才到期，逞什么能呀！没本事还要招摇！”
“没想到她是这种女人，之前还说什么医术高超，我看都是讹传的吧，我看她就是脸皮厚，嘴皮子厉害罢了。”
“哎呀，她脸皮厚又不是今天的事，大婚那天大家不都见识到了吗？呵呵……”
……
这些冷嘲热讽，听得楚西风和穆清武都愤怒了，穆清武一手拽着穆琉月，一手紧紧握成拳头，气得都说不出话来。
而此时的，韩芸汐低着头，沉默得可怕！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被围观，被冷嘲热讽，可是，这一回和其他时候不一样，这一回，确实是她亲口说了要揭晓答案，揪出真凶的。
然而……
她错了，输了……
可是！她，什么时候服输过？
各种讥讽，嘲笑充斥着她的双耳，可是，此时此刻，韩芸汐却只听到一个声音，一个来自自己内心深处的声音，“我不服输！”
即便输，也要输得心服口服，可是，她现在，口不想服，心更不想服！
茶叶没有毒是吧？
很好，她亲自来检查，她还没有检查呢，凭什么就说没有毒了？
虽然检查茶毒是很简单的事情，一般不会出错，但是，这一回，她就偏偏不信了。
猛然之间，韩芸汐抬起头来，面对众人鄙夷的目光，嘲讽的表情，她高抬下巴，睥睨众生，一字一字，声声铿锵，“下毒真凶就在现场，本王妃有茶叶为证！”

第135章 紧张，是否有毒
韩芸汐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一句话就让全场瞬间寂静下来，包括宜太妃她们，一个个措手不及，目瞪口呆。
韩芸汐真说了！
下毒真凶就在现场？而且，她还有证据？
天啊……
这是真的吗？
反应最大的莫过于李氏了，她的脸色煞白煞白的，手心里全都是汗。
茶叶，那罐茶叶真的落到韩芸汐手里了吗？她检查出万蛇毒了？真凶……说的就是她吗？
李氏一时间都站不稳，往后面跌了几步，而与此同时，韩芸汐冷眼看了过来。
此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韩芸汐身上，见她朝李氏看过去，众人也都循着她的目光看去，李氏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往后靠在门上，无路可退。
韩若雪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连忙搀着母亲，谁知，韩芸汐竟伸出手来，直指她们，“真凶，就是她们母女！”
这一句话犹如一阵惊雷，响彻全场。
太震撼了！
全场鸦雀一片，但是，很快周遭众人吓得连忙后退，不管韩芸汐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谁都不敢冒险让自己置身在危险之中，要知道能下毒的人可不是善茬呀！
穆清武和楚西风也没想到韩芸汐会当场指认出李氏，幸好他们反应快，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堵住了李氏的逃路，同时保护了韩芸汐。
所有人都震惊到了，就韩若雪一人气呼呼的，顾不上礼数，也指过来，指名道姓，“韩芸汐，你诬陷！无凭无据的，你凭什么诬陷我们？”
这话一出，李氏才缓过神来，她定了定神，立马辩驳，“王妃娘娘，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无凭无据的，你怎么可以这样诬陷我们母女？我们一贯安分守己，又不跟你争夺韩家的东西！徐氏母子都入狱了，你连我们都不放过吗？”
李氏就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就是不相信韩芸汐能从那罐茶叶里试出毒来，她不可能有那种本事！
主上赏识她，想劫持了留做己用，可是，她和黑煞都不服气。
黑煞的不服气是写在脸上的，可是，她对韩芸汐的不服气却是骨子里的，她就不相信韩芸汐一个废材突然一夜成天才，就不相信不谙熟毒术的韩家，能走出一个毒术高手，更不相信，她三十多年的努力比不上一个二十岁不到的丫头片子！
这一回，她也豁出去了！
李氏母女一辩解，穆琉月也回过神，不得不说，韩芸汐刚刚那话险些把她吓傻了，李氏母女如果是下毒真凶，那她岂不天天和真凶在一起了，想想都觉得可怕吧！
这个韩芸汐，估计是被逼疯，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她冷冷地讥讽，“随随便便指个人就是凶手，这凶手未免也太好找了吧，王妃娘娘，你说有茶叶有证，那就拿出来瞧瞧呗。”
谁知，韩芸汐立马下令，“楚西风，去把碧绿带过来，把那罐茶叶也拿来，本王妃要当场验毒！”
这……
楚西风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虽然他不懂毒药，但是，常识他还是懂的，毒药下在人体里，并不容易被检测出来，但是，没有下在人体里，要检查就容易很多了，哪怕是剂量很小的，只要有毒，一般都能被检测出来的。
而且一大罐茶叶，如果含毒，分量必定不会少到哪里去的。
那么多毒医检查的结论都是一致的，没毒就是没毒呀！
王妃娘娘要当众验毒，这岂不自掘坟墓吗？查出没毒来，更丢脸呀！
楚西风纠结了一下，还是想劝，谁知道，韩芸汐却陡然厉声，“还不去！”
楚西风一怔，见她凌厉如刀刃的目光，顿时一个激灵，半句话都不敢说，只能硬着头皮领命而去。
此时，天都黑了，围观的看客越来越多，甚至不少权贵都闻讯赶来，混迹其中，而太子龙天墨也微服出宫，就隐身在人群里。
事情，早就闹得满城风雨，宫里宫外，人人皆知。
在等待的过程中，众人都安静着，不敢乱说话，穆清武和几个侍卫将李氏母女包围住，以防不测。
当楚西风真的把茶女碧绿和茶叶带来的时候，全场便更加安静了。
没想到，韩芸汐说的证据茶叶，还真的存在，众人都面面相觑着，不敢乱议论。
看样子，她不太像是胡扯了呀，只是，是不是胡扯终究要看这茶叶有没有毒了。
众人都持观望的状态，可是，有两个人却震惊了。
韩若雪和穆琉月一看到碧绿，一眼就认出这个茶女来，再看到那罐茶叶，一样是一眼就认出来，这茶叶正是韩若雪带去要送给穆琉月后来又忘了送的，这罐茶叶的包装和密封都是李氏加工过的，韩若雪非常熟悉！
韩芸汐怎么找到碧绿的，又是怎么找到这罐茶叶的呀？难不成她……她说的是真的？
韩若雪不安地朝穆琉月看去，而穆琉月同样不安的看过来，一时间，两人的气焰都弱了不少。
韩芸汐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中，虽然，她只是凭借一股倔强，一股任性要检查茶叶，也不清楚这茶叶到底有没有毒。但是，既然选择了一条道拼到底，那么她自然要从容不迫，输人不输气势。
她落落大方站出来，冷傲的目光横扫了众人一圈，甚至连宜太妃等人都一一扫过去，宜太妃莫名有种低人一等的感觉，这种感觉即便在太后面前都不曾有过呀。
她抿了抿嘴，想说点什么，可是始终说不出来。
韩芸汐收回视线，这才开口，“诸位，这位是天香茶庄的茶女碧绿，她便是人证，而这罐茶叶，则是带有万蛇毒的物证！”
这是怎么回事？
穆琉月立马就质问，“这都是你说的人证物证！凭什么啊？”
韩芸汐没回答，一个眼色让碧绿站出去。
“民女是天香茶庄的茶女碧绿，是琉月小姐的专属茶女，这罐茶叶是一个月前韩家二小姐韩若雪带到茶园去，准备送给琉月小姐的，后来忘了送，民女一时起贪恋就私藏了下来，经检测，这罐茶叶有毒，而且就是少将军中的万蛇毒。这三四年来，琉月小姐和韩二小姐经常到茶庄喝茶，韩二小姐几乎每次都会送茶叶给琉月小姐，说是自己母亲加工出来的茶叶，外头买不到。”
碧绿这话一出，聪明人都想得明白，一切都再清楚不过了。
如果这茶叶真的有毒，那么穆琉月就是帮凶，韩若雪就是真凶，韩若雪通过穆琉月的手，对穆清武下毒的呀！加工这罐茶叶的李氏，就是下毒的直接人。
穆琉月终于心慌了，她收了韩若雪多少茶叶，又将多少茶叶转赠给哥哥，她心中是最清楚的呀。
看着那熟悉的茶叶罐子，她的心跳都险些停止，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一样，连连后退，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怎么会这样？
她居然被韩若雪骗了，居然成了谋杀哥哥的凶手！
哥哥中的是慢性毒，是常年累月下的，而她这些年来基本每月都会送茶叶给哥哥。
不……她不要这样！不要！
这一定是巧合！
突然，她疯了一样冲了过来，险些撞上韩芸汐，“我不相信！不相信！你凭什么说这茶叶有毒？凭什么？”
“所以，琉月小姐承认这茶叶是韩若雪要送的，也承认碧绿所说的？”韩芸汐质问道。
穆琉月哪里想那么多，气冲冲直接就回答，“是！这茶叶罐我认得，就是韩若雪经常送的，她送给我的茶叶，我经常转赠给我哥哥！可是这又能说明什么？你凭什么说茶叶有毒？”
“对，你凭什么说有毒，我不相信！”韩若雪也急急道。
两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紧抓着不放，如果茶叶有毒，那韩芸汐就赢了，如果没有毒，就算韩芸汐说得真像那么一回事，也都没用。
关键，就在于这罐茶叶！
这时候，一直沉默的李氏终于也开了口，“王妃娘娘，请用证据说话，否则，民妇不服！民妇冤枉！冤枉！”
李氏依旧坚信自己的毒术，坚信韩芸汐查不出来，如今聚集了那么多人也好，众人的眼睛都看着呢，韩芸汐一日无法证明茶叶有毒，龙非夜就一日抓不了她。
她喊着喊着，就要往宜太妃那边冲，穆清武及时拦住，她竟顺势跪了下去，“太妃娘娘，民妇是冤枉的，秦王府含血喷人，没有真凭实据就认定民女是凶手，民妇太冤了！”
太妃退得远远的，虽然心有戒备，但是她当然是替李氏说话的，不管过程怎么样，她只要结果，只要韩芸汐输了赌约，败坏名节！
“韩芸汐你刚不是说要现场试毒吗？李氏不服，想必在场不少人也都不服，你就试给大伙瞧瞧吧！”宜太妃冷冷说道。
“这么说，李氏承认这茶叶是她加工包装的了？”韩芸汐当然要确定一下。
李氏没有否认的退路，她大方承认，“是。”
“很好！”韩芸汐的声音很大。
然而，谁都不知道，这一刻，她暗暗地深吸了一口气。
只有她知道，她拿到这罐茶叶的时候，解毒系统并没有任何提醒，这有两种可能，有可能这罐茶叶的分量实在太少了，所以一般的毒医检查不出来，而她的解毒系统得进行深层次的扫描检验。还有另一种可能，那便是……真的没毒。
此时此刻，数千双眼睛盯着她看呢，而李氏母女的态度又是那样坚定，手上的东西，决定荣辱、生死！
说韩芸汐不紧张，那是一定骗人的。
信念支撑着她走到了这一步，下一步便是路的尽头，是柳暗花明，还是悬崖断壁，谁都不知道。
心跳，砰砰砰加速，韩芸汐咬紧了牙关，打开茶叶罐，明澈的双眸看着茶叶，启动了深层扫描……

第136章 快看，有情况
没毒！
扫描的结果没有毒！
韩芸汐倒抽了口凉气，怔怔地看着茶叶，一时间背后全都被虚汗湿透了。
没毒！
居然没有毒！
怎么……
在场谁都不知道她刚刚做了什么，只见她盯着茶叶看，脸色不太好，李氏立马就发难了，“王妃娘娘，你要开始验毒了吗？”
韩芸汐抬头看来，只见李氏眼底闪过了一抹嘲讽，分明是故意露给她看的，李氏，一定就是真凶，但是这茶叶……
“王妃娘娘，你赶紧验呀！”韩若雪也催促。
穆琉月可没那么好的耐性，冷冷道，“韩芸汐，你说话啊！你怎么又不说话了？怎么，说得那么好听，真要验毒，你就蔫了吗？你吓唬人呢！耍人呢？别以为你是秦王妃就了不起，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没验出个什么来，本小姐就去太后娘娘那告你诬陷！”
一听到“太后娘娘”这四个字，宜太妃整个人都不好了，脾气一上来，怒声，“韩芸汐，你怎么回事，你到底验不验？”
韩芸汐看着她们，眉头紧锁，一旁穆清武和楚西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虽然不知道王妃娘娘刚刚做了什么，但是，就王妃娘娘那表情，估计……估计也知道这茶叶没毒了。
哎呀，早就说了，她怎么就偏偏不相信呢？现在怎么办，现在更加是骑虎难下了呀！
突然，人群里有人高呼，“请王妃娘娘验毒，莫要冤枉好人。
随即，不少人迎合，一片齐声，“请王妃娘娘验毒，莫要冤枉好人。
无疑，韩芸汐成了众矢之的，她紧紧咬着牙关，所有人都以为她没招了，可谁知道，不过片刻，她竟冷声下令，“来人，上热水，把这茶叶泡开了！本王妃现在就验毒给大家看！”
扫描不出毒素，可能没有毒，但是，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李氏下毒的手段太刁钻了，连解毒系统都无法深层扫描出来。
她隐约记得自己曾经在古籍里见过一种关于万蛇毒的试毒办法，不管分量多少的万蛇毒都可以一下子被试出来。
在现代并没有万蛇毒，她从来没有实验过，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行得通，但是，这个时候，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她只能硬着头皮去试。
既然都放手一搏了，那就干脆搏到底吧！
在一般人的理解里，泡茶验毒，无非是找个人来喝茶试毒，这是很简易的办法，只要一试结果就出来了，所以，大家都纷纷紧张起来。
然而，李氏心下却冷笑着，她当然知道韩芸汐不会笨到用最简单的办法去喝茶试毒。
穆清武是她救的，她应该知道万蛇毒一旦进入人体，没有几年的累积毒性是不会爆发的。
她想，韩芸汐之所泡茶，可能是有什么秘密武器，很厉害的试毒针，试毒石之类的东西吧。
毒性没有进入人体，哪怕微量，也还是可以被那些试毒工具试出的，但是，她下的毒可不一样。
就算是天下最厉害的试毒石，也无法试出她下的万蛇毒！
李氏唇畔泛起一抹不屑，耐心等着。
很快，侍从就送来热水和茶盘，可谁知道，韩芸汐却道，“不要茶杯，拿个大碗来。”
大碗？
她要做什么？
众人也都非常不解，李氏唇畔的讥讽就更浓了，她拿大碗泡茶不会是希望将毒素的分量多冲泡出来一些吧，真是愚蠢至极呀！
看样子，不仅主上高估了这个丫头，连她也都太高估了。
侍从立马换来大碗，很快就冲泡了一大碗茶水，摆在搬来的小桌子上。
众人都看过来，等着看韩芸汐下一步会怎么做，是找人喝茶试毒呢，还是拿出什么试毒石来试。
可谁知道，韩芸汐却又道，“来人，却抓一条金鱼来，要活的！”
她不用人，也不用试毒工具，居然用金鱼？
不过，试毒的道理也是一样的，李氏仍是老神在在，金鱼的抵抗力比人低多了，可是，那又怎么样，韩芸汐依旧会失望的。
很快，侍从立马捧来了一条活蹦乱跳的金鱼，而众人都期待已久，迫不及待想看到结果了。
韩芸汐接过金鱼，走到茶水前面，又一次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很紧张，但是，她比任何人都要紧张。
古籍上的记载到底是真是假，到底有没有效果，她的命运如何，就在此一举了，这条鱼放下去，一切就都有定论了！
也不知道是手里的鱼儿挣扎得太厉害，还是她的手在颤，她有些控制不住，手一放低，心一狠便将鱼儿放入茶水中。
一时间，无数道视线全都汇聚过来，而韩芸汐也低头看着，看到鱼儿一下水就乱窜起来，同时也看到自己映在茶水中，惨白惨白的脸。
鱼儿，在游动……
它会中毒吗？它会死吗？
所有人的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就连穆清武和楚西风一时都忘了提防李氏，也紧张兮兮地看过来，宜太妃也走得特近，盯着看。
韩芸汐的心在打鼓，砰砰砰，砰砰砰，随着鱼儿的游弋，心跳越来越快，快得她呼吸都有些难受了。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鱼儿时而游动，时而静止，一切都很正常。
李氏唇畔渐渐勾起讥讽的笑意，“王妃娘娘，你要验到什么时候才结束呢？”
“估计得验到天亮吧？呵呵。”穆琉月也笑了，都这么久了，有毒的话，金鱼早就死了，茶叶压根就没毒，韩芸汐扯谎扯大了！
“哎呀，这是茶水呀，验到天亮，金鱼未必能活哦。”韩若雪也如释重负，笑嘻嘻地提醒，茶水毕竟不是清水，金鱼在茶水里只能撑两三个时辰就会自然死亡的。
韩芸汐紧紧咬着牙关，没有理睬她们，仍是盯着金鱼看，她都没发现自己额头早就沁出了一大片虚汗。
都快半盏茶的时间了，金鱼还活着，难不成古籍上的记载是假的，难不成今日她注定栽在这帮女人手里？
“韩芸汐，你该公布验毒结果了！”宜太妃冷声提醒，迫不及待想要看韩芸汐兑现赌约呢。
韩芸汐还是低着头，不回答。
穆琉月嘻嘻笑起来，“哎呀，不过就是个赌约而已，愿赌服输嘛，你这么拖着，多没意思呀！”
“韩芸汐！你听到没有！本宫命令你！”宜太妃厉声，不想浪费时间了。
金鱼在茶水里游得那么欢快，韩芸汐看着看着，终于闭上了眼睛，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来。
众人见状，无比幸灾乐祸，讥讽一片。
可是！
突然之间，却听楚西风惊叫，“有情况，王妃娘娘，快看，有情况！”
有情况？
韩芸汐猛地睁眼，低头，只见……只见金鱼还在游动，但是，似乎有些失去平衡感，好几次都侧歪一旁。
这种现象，无疑是翻肚的预兆呀！
韩芸汐的心头抑制不住砰砰砰狂跳，仿佛就要跳出心口一样，有戏了！有戏了！
她激动地捂住心口，眨都不敢眨眼，死死地盯着金鱼看，而这个时候，众人也都震惊无比，纷纷重新看过来，就连自信满满的李氏也都慌了神，不可思议地看来，直直摇头。
怎么会这样，她不相信，不相信，金鱼不会死的，不会的！
然而，很快，金鱼就没有再游动了，停在水中，一次又一次侧翻，像是在和死神做最后的挣扎，可惜，没几次，它就彻底翻了过来，惨白色的肚皮露出水面，随即，一点点黑色的斑点从惨白色中浮现出来，渐渐的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不过片刻，整个鱼肚就变成了黑色。
天啊！
一时间，看客们全都倒抽了口凉气，金鱼死了，而且还变黑了，这就是中毒了呀！
这个结果，韩芸汐也太意外了，要知道，她真的不确定能不能成功，而且，刚刚也真的吓到她了。
此时此刻，她的心还在狂跳着，久久无法平静。
当然，她不会忘掉正事，毒性一旦显出来，要检验到底是什么毒就非常容易了，她连忙取了金针来，采集了鱼肚上的血迹。
“谁来验一验这是什么毒！”韩芸汐大声问。
人群里立马就有人应和，“我来！”
一个老者走上来，认真看了看金鱼的肚子，又用手指粘了那毒血，闻了一番之后，很肯定道，“这是蛇毒，多重蛇毒混合在一起，人称万蛇毒！”
真是高手在民间呀！
韩芸汐大喜，“想必大家都看清楚了吧，这茶有毒，就是少将军中的万蛇毒！”
这话一出，众人才纷纷中震撼中缓过劲来，立马议论一片了。
“天啊，这要是常年累月的喝，那有朝一日还不得像这条鱼一样……”
“太可怕了，这种手段太阴险了吧！真可恶！”
“李氏母女真是凶手啊！太可怕了吧！没想到呀！”
……
惊呼一片，李氏远远站着，她自恃毒术高明，却怎么也没想到区区一条金鱼就可以破了她的毒术。
她最引以为豪的下毒功夫，她始终从容不迫的理由，全都被彻底击碎，她被否定得彻底，虽然不愿意相信，但是，对于这个结果，她无话可说，不得不服！
韩若雪怔怔地看着死金鱼，始终无法相信亲眼所见，茶叶有毒，母亲一直都在利用她对少将军下毒？
“娘，你……”
韩若雪都还没有对李氏发难呢，谁知，穆琉月突然就扑过来，猛地揪住了韩若雪的头发，“贱人！你居然敢这么做！亏得我那么相信你，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
穆琉月愤怒得如同一头小兽，扑过来直接就揪下了韩若雪一簇头发。

第137章 秦王殿下亲临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呜呜呜……娘，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都是我娘让我送茶叶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放开我……不要！呜呜……”
“娘亲，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呀？”
……
韩若雪不敢还手，一味地闪躲，嚎啕大哭得像个孩子。
穆琉月就像个泼妇一样，揪出韩若雪的衣裳又掐又捶，周遭众人纷纷退避，可谁知道，就在这混乱中，李氏突然避过穆清武和楚西风，利爪朝一旁的宜太妃抓去。
“啊……”
宜太妃大声尖叫，穆清武和楚西风扑过来，可惜已经晚了，李氏距离宜太妃还有一步之遥，但是，她的利爪已经掐在宜太妃脖子上了，指甲刺入，随时可以了结宜太妃的性命。
宜太妃吓得脸色苍白，眼睛大睁，浑身颤抖，动都不敢乱动。
“都让开，否则我现在就杀了她！”李氏冷声，就算韩芸汐查出她来又怎么样，想抓她，没那么容易。
穆清武和楚西风哪里甘心，都握紧了长剑，没有上前却也不后退，同时而埋伏在周遭的侍卫也都出现包围过来。
“全部退下！”李氏冷冷质问，手上力道陡然加重。
“退后！退后！统统给本宫后退！”宜太妃吓得大喊，太可怕了，一不小心她就会被杀死的！
谁都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楚西风和穆清武不退也得退，不仅仅侍卫，就连韩芸汐他们，看客们也全都退开了。
就韩若雪一人，愣愣地站着，不可思议地看着母亲。
穆清武的长剑架上了她的脖子，“李氏，放了宜太妃，否则你女儿……”
谁知，穆清武的威胁都还没有说完呢，李氏就冷笑了，“随便你们！”
韩若雪，不过是她为了敷衍韩从安而抱养的女儿罢了，并非她亲生的，她埋伏在天宁国这么多年，身负主上委托的重任，儿女对于她来说，不过是累赘罢了。
韩若雪对于她来说，就是一件工具而已，无关紧要。
韩若雪怎么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下子就嚎啕大哭起来，李氏继续冷声，“所有人统统给我退到一丈之外！”
话音一落，贪生怕死的宜太妃立马就出声，哭腔都出来了，“退！按她说的，统统都给我退开！”
穆清武和楚西风相互看了一眼，憋屈得要死，却还是只能继续后退。
见众人纷纷后退，李氏眼底闪过一抹阴鸷，伸出另一手要将宜太妃拉近，岂料，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剑芒如闪电般突然凌空出现，势如破竹般往李氏和宜太妃之间劈斩而下。
所有人都没有预料道，就连李氏也始料未及，出于自卫的本能下意识就缩回了双手！
然而，就在这火石电闪之际，龙非夜凭空出现，长腿狠狠朝她踹过来，一下子就将她踹飞了出去。
李氏还想下毒，却已经没有机会了，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五脏六腑搅成一团，喷出了一口鲜血。
楚西风立马摔侍卫将她包围起来，持剑相向，逼得李氏动都动不了，只见龙非夜双手负于身后，身影气颀长，一袭黑袍迎风翻扬，犹如一尊从天而降的神祗，缓缓落地。
所有人不可思议地看过来，这刹那，天和地都寂静了。
是秦王殿下！
秦王殿下亲临了！
人群里都不知道晕倒了几个女子，穆琉月看得都忘了一切，神魂颠倒，她恨不得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只要能看到秦王殿下，她这辈子就满足了呀！
他也来了。
韩芸汐绷紧的神经总算放松了，不自觉露出欣喜的笑容，龙非夜来了，她就放心了。
龙非夜不经意看了韩芸汐一眼，这才朝宜太妃走过去，淡淡道，“儿臣来迟，让母妃受惊了。”
吓坏了的宜太妃定了定神，总算明白发生了什么，她的眼泪一下子就盈眶了，紧紧握住儿子的手，不停发颤，想掩饰心中的恐惧，却怎么都掩饰不了。
龙非夜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了，母妃莫怕。”
这时候，惊慌未定的慕容宛如也连忙走过来，揽住宜太妃，低声安慰，“母妃，没事了没事了，殿下来了，就安全了，不怕不怕！”
宜太妃一被揽住，就往慕容宛如怀中靠，她急需要一个拥抱，她这辈子都还从来没遇到过这么恐怖的事情，就差一点点，她就没命了呀！
“母妃，不怕不怕！咱们以后不管嫂子的事情了，嫂子的事情太危险了。”慕容宛如趁机挑拨。
然而，这一回，却没有效果。
宜太妃真的被吓到了，哪里还顾得上韩芸汐呀，她现在满脑子全都是自己的安危，她远远地看着李氏，又惊又慌，有羞又恼。
“儿子，她是下毒真凶，一定要严惩！不，一定要杀了她，以绝后患！我天宁帝都容不得这样的人！”
穆清武和楚西风分别将韩若雪和李氏押过来，韩若雪像是行尸走肉一样，眼泪一直掉，不言不语，而李氏却愤怒地看着龙非夜，双眸像是啐了毒一样。
又是龙非夜，这个家伙杀了她多少手下，如果不是他的干扰，她早就完成任务了，她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了！
龙非夜冷冷睥睨李氏，李氏的恨意在他眼中什么都算不上，今日，就算韩芸汐没有查出毒来，他也一定会强势对李氏动手，他绝对不允许任何危险人物存在。
当然，韩芸汐的表现，完全出乎他意料，做得相当漂亮，他非常满意。
他甚至都不想跟李氏多废话，冷冷道，“人证物证确凿，来人，将这两名真凶押入大理寺，候审！”
押入大理寺不过是个幌子而已，李氏和韩若雪都会被送入孤苑秘密审讯，龙非夜要审的可是内奸的事情。
谁知，李氏却突然冷笑起来，“秦王，我劝你马上放了我，否则……”
她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宜太妃一眼，才又继续，“否则，我保证你母妃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这话一出，宜太妃的脸色都黑了，她什么意思啊？
“你没这个本事！”龙非夜冷声。
“她已经中了我毒门密毒！”李氏说着，不屑地瞥了宜太妃一眼，问道，“老太太，你是不是感觉脖子喉咙痒痒的，想咳嗽呢？”
宜太妃吓得都顾不上身体的异样，听李氏这么一说，还真感觉到了，她急了，“非夜，这……”
“送我到城门，我就交出解药，否则，呵呵……”李氏嚣张地提出要求。
龙非夜此生最恨的就是被威胁，他直接忽略了李氏的嚣张，厉声，“来人，押走！”
宜太妃都被他震慑到了，虽然着急着，却也不敢多说话。
楚西风押住李氏，可谁知道就在转身的时候，楚西风的双手突然发麻，一下子就没了力气，而这瞬间，李氏掏出一把匕首，直直就冲一旁的离她最近的韩芸汐刺去，韩芸汐哪里会想到李氏还能挣扎，震惊得都忘了闪躲，眼看匕首就逼近了。
“啊……”
她下意识大喊，闭上了眼睛，可谁知，一闭眼，一道血迹就飞溅到她脸上，温热热的。
是她的血吗？
可是，她好像没有感觉到疼呀。
韩芸汐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只见李氏就站在她面前，口吐鲜血，一动不动，手里的匕首距离她的心脏不到五寸的距离，突然，李氏的手一松，匕首应声而落。
韩芸汐的视线缓缓下移，只见一道利箭从背后穿透了李氏的腹部，龙非夜就站在她背后，冰冷的双眸里闪过丝丝戾气，像是被触了逆鳞，盛怒滔天。
韩芸汐太震惊了，李氏可是北历内奸的头目，审她的话一定能审出不少事的，没想到龙非夜会杀李氏，是刚刚太危险情急之下的选择，还是因为他的愤怒？可是，他愤怒什么呀？
李氏缓缓地、缓缓地转身，不可思议地看着龙非夜，“你……你……”
“本王连自杀的机会都不会给你。”龙非夜孤傲地回答，解决了李氏，其他内奸便是一盘散沙，他还会搞不定？
李氏又喷出了一口鲜血，随即竟然哈哈大笑起来，“好，非常好！不愧是天宁秦王，不愧是秦王妃！世人皆知天宁有秦王，却不知有天徽皇帝，世人只知秦王妃会解毒，却不知善解毒者才是用毒高手！哈哈哈……”
她笑着笑着，便倾倒在地，断了最后一口气。
而全场，一片寂静，李氏的话都还萦绕在众人耳畔，龙非夜一脸阴冷冷的，人群中，不少权贵的脸色都非常难看，太子龙天墨的脸色都黑了。
李氏那话是把秦王捧上了天，把天徽皇帝踩到了地上呀，这话要是传到天徽皇帝耳朵里去，那还了得？
很快，宜太妃打破了寂静，“这个刁妇，胡说八道，竟然敢挑拨秦王和皇上，这么死了，真是便宜她了！”
虽然她心里对太后和天徽皇帝都非常不满，虽然她一直认为玄龙宝殿上那个九五之尊的位置应该是属于她儿子的，可是，成王败寇，如今一切都已经成为既定的事实了。
天徽皇帝本来对秦王就充满了戒备，可经不起这种挑拨离间呀！
这事情太严重了，让宜太妃都忘了自己身上的毒。
然而，对于宜太妃这圆场的话，龙非夜似乎很不屑，他嘴角掠过一抹谁都没有察觉到的轻蔑，令人将李氏的尸体和韩若雪送走。

第138章 被打击到了
看着侍卫远去的背影，在场众人都还沉浸在方才的紧张和激烈之中，心情迟迟无法平静，也还有些意犹未尽，感觉似乎少了什么。
“殿下，咱们赶紧送母妃回去，母妃你身上还有毒呢，得找大夫瞧瞧！”慕容宛如很焦急。
只是，这话却让韩芸汐难堪了，明明她就是毒医，慕容宛如把她当空气了吗？
谁知道，宜太妃竟也点了头，“非夜，咱们回去吧，赶紧给母妃找个厉害点的毒医，母妃喉咙好难受。”
龙非夜没回答，搀着宜太妃就要走，韩芸汐冷冷看着，她并不介意宜太妃和慕容宛如，只是，看着龙非夜的背影，只觉得自己就是彻头彻尾的外人，一抹难以名状的失落感偷偷泛上心头。
好吧，他们一直都是一家人，她是外来者。
李氏下毒的时候，她的解毒系统并没有提醒，要么李氏忽悠人的，要么就是下的毒真是的独门密毒。如果是独门密毒，韩芸汐倒要瞧瞧宜太妃能在帝都找到什么厉害的毒医来解毒。
宜太妃，慕容宛如，韩家的事情和赌约一事，你们可没少对我落井下石，你们最好别有求我的一日！
就在韩芸汐眯眼目送他们的时候，谁知，龙非夜突然转头看来，冷冷问，“韩芸汐，你还不走？”
韩芸汐心跳一咯噔，这句话好熟悉呀！
明明他就只对她说过一次，入宫里给太后请安的时候说过一次，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偏偏就觉得熟悉得不得了，有种没有被抛弃的感觉。
韩芸汐愣了一下，突然就笑了，“殿下，臣妾还有赌约没处理呢，暂时走不了。”
这话一出，一直痴愣愣看着龙非夜的穆琉月突然惊醒，猛地朝韩芸汐看来。
赌约！
对呀，还有赌约！
而意犹未尽的众人也终于想起来了，还有赌约，刚刚都被李氏吓坏了，都忽略了这件事，怪不得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韩芸汐承认自己很坏，穆琉月，一报还一报，你对我不仁就休怪我对你不义！
生怕龙非夜走了，韩芸汐连忙补充，“殿下，琉月小姐和臣妾打赌，她输了得兑现赌约。”
“殿下，回去吧，母妃的身体要紧。”慕容宛如低声劝，毕竟在这件事上她和穆琉月是盟友。
然而，龙非夜却似乎没听到她说的话，低声吩咐楚西风把宜太妃送回去，自己转身走了过去。
慕容宛如纳闷着，殿下一般不喜欢凑这种热闹的，今日怎么有兴趣了？
不过，看着穆琉月，她也爱莫能助，只能和宜太妃先走。
见龙非夜走来，穆琉月一颗心渐渐地往下沉，整个人都不好了！
曾经，多么希望见到这个男人，哪怕多一秒也好，可是如今，她却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打什么赌？”龙非夜淡淡问，终于正眼朝穆琉月看去。
这话一出，一旁的穆清武一把拍住脑门，知道妹妹要完蛋，秦王殿下早就说过对这个赌约感兴趣了，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穆琉月的脑袋低得不能再低，脸上火辣辣，像是有火在烧。
能得秦王殿下关注，一直都是她梦寐以求的，不管是脸蛋，还是身材，她都精心保养，打扮。多年来严格要求自己，只希望秦王殿下正眼看自己的时候，能留下好印象，能记住她。
可是……可是，如今却是她最狼狈，最糗的时候。
她不仅仅愚蠢到被凶手利用，而且还笨到和韩芸汐打这种赌，这……让她呕血身亡算了吧！
她怎么就这么窝囊，这么愚蠢，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天啊，秦王殿下会怎么看她，怎么想她呀？
“赌臣妾能不能在一个月里揪出下毒真凶，距离一月之期还有三日，臣妾赢了。”韩芸汐笑得特得瑟。
好不容易才赢，她当然要笑得痛快些。
穆琉月听着，双手在袖中都握成了拳头，她在心里暗骂，“韩芸汐，你这个贱人！”
谁知，韩芸汐还是乐着，又笑道，“殿下，如果输的人，就要脱了外衣在玄武大街上跑一圈。”
呜呜……
穆琉月终于忍不住了，伸手扯了扯穆清武的衣袖求救。“哥……”
穆清武的眉头都锁成了“川”字，虽然他在查案的时候并不偏袒自己的妹妹，非常公正，然而，面对这样的赌约，他终究还是犹豫了。
脱了外衣跑街这事情实在是太过了，这一脱一跑，名节就全丢了呀，琉月如果真这么做了，她还怎么做人？还怎么立足于帝都交际圈，还怎么嫁出去呀？
而且，就连大将军府的颜面也都会被她丢光了的。
穆清武犹豫了片刻，认真开了口，“王妃娘娘，殿下，琉月年纪还小不懂事，此事事关女儿家的名节，关系到她一辈子，还望网开一面，饶了她这一回。”
韩芸汐就知道穆清武会求情，她冷冷看着穆琉月那紧紧揪住穆清武衣角的小手，唇畔泛起了一抹不屑。
有些人，骨气得很，有些人能屈能伸。
如果穆琉月勇敢一些，担当一些，倔强地履行承诺，她其实也会网开一面的；如果穆琉月不依赖穆清武，而是自己求她，她或许也会心软的，可是这丫头没骨气履行承诺，却也屈不了，放不下身段求她。
这样的丫头，真不知道平素骄傲些什么呢。
这场赌约，韩芸汐赢得漂亮，却并不容易，因为穆清武说情而轻易饶了穆琉月，她就太对不起自己了。
要知道，今日如果不是她赢了，连个帮她求情的人都不会有，她的下场必定比穆琉月还惨。
穆琉月敢把场子整这么大，就必须付出代价！
“赌约便是赌约，岂能当儿戏？”韩芸汐无情地反问。
哥哥都求了，她还想怎样呀！穆琉月气急了，正要反驳，却被穆清武压住手，穆清武咬了咬牙，道，“王妃娘娘……”
谁知，话刚开个头，韩芸汐就打断了，质问道，“少将军，难不成你们将军府的人，就这样言而无信吗？”
穆清武如此耿直的人，怎么受得了这种质问，他真想坦荡荡回答韩芸汐，“不是”，如果是他自己，不管赌约是什么，不管后果是什么，他也一定会履行到底的，可是，这是妹妹的事情，为了妹妹的命运，他只能忍住。
迟疑了片刻，他豁出去了，忽视了韩芸汐，看向龙非夜，“秦王殿下，琉月还是黄花大闺女，万万不可呀！微臣求殿下三思！”
穆琉月一听这话，心头微微一喜，她知道哥哥这是用将军府的面子来求秦王的，怎么说她将军府在朝中的地位也不容小视，至少比起其他人，秦王应该会多给点面子的。
终于看到了点希望，她也不那么慌了，有了点小期待，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在秦王诸多爱慕者中，算是最有机会得到秦王另眼相看的。
龙非夜若有所思地看了穆清武一眼，淡淡道，“脱了外衣跑街？这是谁提出来的？”
一听这话，穆琉月就大喜了，天啊，秦王殿下这么问，一定是有戏了吧？要不，以他的性子应该会马上回绝的。
穆琉月像是获得了新生一样，连忙抬头，满脸春风，“殿下，是王妃娘娘提出来的，不是我！”
谁知，龙非夜却不屑的瞥了她一眼，冷冷反问，“那愿赌服输，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
这瞬间，穆琉月立马跌坐在脚后跟上，浑身像是被抽干了气一样，软了，瘫了，眼泪无法控制一下子就全涌了出来。
秦王殿下居然……居然这样不屑她，居然这样不给将军府留情面。
愿赌服输，他这是要她履行承诺脱了衣服满街跑吗？他这是要眼睁睁看她清白毁掉吗？
原来，她在他眼中，根本就不足一提，可有可无；原来她最引以为豪的出身，将军府，在他眼中也微不足道。
“呜呜……”
终于，穆琉月哭出了声，所有的幻想，所有的希望全都被击碎。
还有什么比被自己暗恋了多年的男人视如草芥来得可悲的呢？
这样的打击，她怎么都承受不住！
“不！我不要！不要！”她哭着喊着，疯狂着拽着穆清武的衣服。
然而，龙非夜却看都没有多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琉月小姐，当着秦王殿下的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可别耍赖呀，还有三日，你好好考虑考虑吧！”
韩芸汐愉快地留下这句话，连忙转身去追龙非夜，留穆琉月在背后哭天喊地……
别说，龙非夜真心无情啊，把人伤得那么深，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径自离开。
韩芸汐忍不住想，是不是所有喜欢上他的人，都会被他的冰冷无情所伤呢？
好不容易追上了，韩芸汐乖乖地走在他身旁，正想开口道谢，然而，龙非夜却淡淡道，“你还不回去？”
呃……韩芸汐这才发现这是背离秦王府的方向。
“你……不回去吗？”韩芸汐没头没脑就这么一问。
谁知，龙非夜驻足看了她一眼，一声不吭，身影一闪就给不见了。
这家伙！
好吧，他去哪里，怎么可能跟她交待呢？想必他要去孤苑审韩若雪和处理李氏的尸体吧？
韩芸汐回头看了一眼还没有散去的人群，这才想起七姨娘和小逸儿来，她连忙往大理寺后门跑去，七姨娘呀，你可千万别有事呀，如今韩家两房都没了，就剩下你和小逸儿了！
幸好七姨娘的伤势并不严重，只是轻微的脑震荡。
韩芸汐亲自送七姨娘和小逸儿回韩家，处理了韩家一些事情，一宿没睡，正打算休息呢，秦王府就来人了，说慕容宛如急着找她回去。
这个时间点上慕容宛如急着找，那必然是宜太妃真中毒了，而且毒医解不了。
韩芸汐乐了！

第139章 求人，玩你一把
虽然李氏不是个好东西，但是韩芸汐还是很佩服她的毒术，她下的毒，岂是一般人随便能解的。
也不知道宜太妃和慕容宛如脑袋里是哪根筋搭错了，明明知道李氏下毒能耐那么好，居然还放着她这么一尊大佛不拜，找什么毒医？
“这天还没亮呢，宛如小姐找我做什么？”韩芸汐明知故问。
求人要有求人的样子，随便打发个婢女来找，连什么事情都不说，这算什么？
这婢女翠萍是慕容宛如的心腹，当然知道什么事情，只是，宛如小姐只交待她来找人回去，其他的什么都没说，她也不好擅自主张呀。
“禀王妃娘娘，奴婢不清楚，只是，宛如小姐很急，必定是大事，耽误不得，轿子就在外头侯着，咱们赶紧走吧。”翠萍很聪明。
韩芸汐却笑了笑，“她能有什么大事，你回去告诉她，我这里一堆急事要处理抽不开身，晚点再过去。”
一听这话，翠萍就急了，“王妃娘娘，小姐一定是有急事的，还是先回府吧。”
宛如小姐当然没有什么大事，有大事的是宜太妃呀，昨夜太妃娘娘一回府就咳个不停，找了不下十个毒医，全都没查出什么毒来，也找几个太医，却都一口咬定咳嗽是中毒引起的，急得太妃娘娘都快杀人了。
太妃娘娘是最害怕生病的人，平素一个小风寒就能让她脾气暴涨，何况是这么严重的事情？
所有毒医太医全都被骂得狗血淋头，跪了一地，就连宛如小姐也不能幸免。
这不，宛如小姐也抗不住，只能拉下脸来找王妃娘娘回去。
“成成成，你先回去，我把手上的事情处理完了，随后就到，行……吗？”韩芸汐煞是客气的反问。
翠萍终究是婢女，一听这语气哪敢再说不行，只能急匆匆地回去了。
韩芸汐瞥了一眼天色，再过个半个时辰，天就该亮了，李氏昨晚上说了，要让宜太妃见不到明日的太阳，毒在喉咙，这会儿宜太妃该咳血了吧？
宜太妃要是真死了，她就能名正言顺升格为秦王府的女主人，哪怕就个是名号，也总比现在的日子强，无奈，她还是狠不下心。
何况，宜太妃虽然可恶，却不像慕容宛如那样歹毒，她只是落井下石，慕容宛如却没少主动算计。
再说了，她是个大夫，见死不救无异于杀人犯。
她慵懒懒地伸展了个懒腰，起身来，交待了小沉香几句，便慢悠悠地出门了……
此时，秦王府牡丹园都乱成了一团，宜太妃咳血了，咳出了一大口黑血！
“太医，太医！快传太医进来！快！”
慕容宛如吓得脸色都白了，惊慌大喊，宜太妃要是没了，她还不得被扫地出门？
太医和毒医全都进来，也都被吓到了，毒医连忙采毒血检查，所有人都紧张兮兮地等着，就连坏脾气的宜太妃也都忍着喉咙的瘙痒感，不敢出声，眼巴巴地看着。
可谁知道，毒医只能确定中毒了，却检测不出什么毒药。
宜太妃暴怒，抓不到东西，随手就抓了头上的发簪砸过去，“废物！一群废物，统统给本宫滚出去！滚！”
宜太妃这一激动就咳嗽得更厉害，很快又咳出了一口黑血，她吓得脸色全青了，“韩芸汐来了吗？来了吗？”
她当然知道韩芸汐比这帮毒医厉害多了，可是，她是死要面子的人，怎么可能屈尊去求韩芸汐呢，但是，这种事情，她不出声，慕容宛如也该代替她去做呀！
这都生死关头了！
“找了！她在韩家不来，我刚又差人去找了！嫂子她怎么能这样啊？”慕容宛如连忙回答。
慕容宛如真不甘心去求，不甘心给韩芸汐一个立功的机会，她就等着宜太妃生气，等着她下令把韩芸汐强行召回来。
可谁知道，宜太妃却恶狠狠地瞪她，怒斥道，“还不都是你！昨晚上好端端的让她一起回来，本宫能遭这份罪？你给我亲自去，马上去！说话给我客气点！”
宜太妃又不是没见识过韩芸汐那吃软不吃硬的性子，那丫头倔起来，就算她强行召她回来，她也未必会医治。
眼看天就要亮了，她可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呀！她真是后悔，昨晚上秦王也在，一起回来顺水推舟让韩芸汐解了毒，那不就没事了？
慕容宛如非常震惊，这么多年来，母妃还是第一次这么指责她。
“母妃，我……我也不知道……”
“够了，你还不去，你要害死本宫吗？”
宜太妃狠狠推了她一把，吓得慕容宛不敢再废话，急急就出门。
就在慕容宛如出门的同时，韩芸汐却自个从后门回来了。
她直奔牡丹院，也没通报就冲到了宜太妃屋里，“母妃！母妃！”
一听这声音，宜太妃猛地就从床榻上坐起来，只见韩芸汐神色匆匆跑进来。
“母妃，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的毒怎么还没解？怎么也不说一声！宛如也真是的，接连派了两个人去找我，神神秘秘的，任我怎么问都不知道说你出事。幸好赵嬷嬷告诉我了，哎呀，她这是怎么办事的，性命攸关的事情，还有什么好顾忌的呀？这是拿你的性命开玩笑呢！”
韩芸汐一边抱怨，一边拉来宜太妃的手假装把脉，暗地里早就启动了解毒系统做深层扫描，李氏临时下的毒，再厉害也逃不过韩芸汐的高科技呀。
很快，韩芸汐就心中有数了。
听韩芸汐这么一“告状”，宜太妃的拳头都握了起来，慕容宛如没有亲自去请人，她就很生气了，谁知道她派人去了，居然还没有实话实话。
韩芸汐说得没有错，这简直就是拿她的命在开玩笑，这个不分轻重的丫头，看样子是被她宠坏了。
见宜太妃的呼吸重了不少的，韩芸汐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突然缩回手，惊呼，“坏了！”
宜太妃吓得险些摔下床，“怎么回事？没救了吗？”
“母妃，你这是毒入心肺了，来不及了！”韩芸汐急急说。
宜太妃只觉得眼前一黑，阵阵晕眩，她猛地握住韩芸汐的手，“芸汐，你一定要救我，一定要救我！母妃不想死呀！”
芸汐？
如果韩芸汐没有记错，这是宜太妃第一次这么亲切地唤她。
人之将死，什么架子，面子，什么恩怨情仇全都是浮云了。
“母妃，耽搁太久了！如果早一会儿，哪怕就一会儿，我就有十足的把握，可如今……我真不敢保证。”韩芸汐好为难。
“那……那怎么办？怎么办？”宜太妃慌得都六神无主了。
“母妃，我试试用金针压住毒素发作，让毒医马上去找药来，我一定会尽全力的，至于来不来得及……”
韩芸汐没说下去，宜太妃也不敢听后面的话，她连忙道，“快，快点！”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她不想死！
“那母妃赶紧躺下，我马上施针。”韩芸汐故作焦急。
宜太妃一躺下，她就取出金针来，认真在她脖子上寻穴施针，还一边口诉药方给毒医记。
那争分夺秒，倾尽全力的样子，任谁都没有怀疑她的装出来的。
其实，只要她一施针，就可以压住毒素的发作，至少可以争取到三天的时间，只是，她怎么能不借这个机会，好好地玩慕容宛如一把呢？
同一屋檐下，要除掉慕容宛如，就必须争取到宜太妃的心。
毒医确定好解药药方就马上分头行动，以最快的速度去抓药，熬药，好一会儿，韩芸汐才施针结束，她吐了口气，坐在旁边。
而此时，东边的天已经翻出了鱼肚白，天马上就要亮了。
宜太妃躺着在床榻上，浑身僵硬，动都不敢乱动。
“母妃，喉咙还痒吗？”韩芸汐关切地问。
“不，不那么痒了，芸汐，你说……你说来得及吗？”宜太妃好紧张。
韩芸汐故意轻叹了一声，“要是我早点知道，那……”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连忙安慰，“母妃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一定的！”
任何安慰的话，在生命面前都是苍白无力的，宜太妃眼眶都红了几圈，脑海一片空白，就盼着毒医赶紧送药过来。
她也不说话了，却拉住韩芸汐的手，紧紧地握住，似乎希望韩芸汐能给予她一些力量。
韩芸汐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将伸出另一手握住，“母妃，放心吧，喉咙一痒就马上告诉我。”
宜太妃点了点头，绷紧了一身的神经，注意力全集中在自己的喉咙上。
等待的时间是那样漫长。
突然，外头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来了！”宜太妃大喜。
果然见一个毒医亲自端着热滚滚的药进来，“太妃娘娘，这是按照王妃娘娘的药方熬出来的。”
药来了，她的喉咙都还没有痒过，时间来得及，她有救了，有救了！
宜太妃激动得都自己坐起来，韩芸汐接过药来，一口一口喂她喝下去，一口都没停，直到喝完最后一口，她才得以松口气，很激动，“芸汐，喝了药是不是没事了？”
哪怕是皇帝，面对死亡都是恐惧的，何况是宜太妃这个老太太呢？
韩芸汐见惯了这种恐惧，她点了点头，“恭喜母妃，如今已无性命之忧。不过药效得过会儿才能发挥，等等再帮你取针。”
宜太妃连连点头，高悬在半空中的心总算是收回来了，她后靠在高枕上，暗暗吐了口浊气。
韩芸汐静默地拉来她的手把脉，宜太妃冷静了下来，见韩芸汐认真的表情，她不自觉重新审视起这个丫头……

第140章 心动，容得下你
宜太妃认真地打量起韩芸汐来。
这个丫头的母亲是太后的救命恩人，如今，她倒成了她的救命恩人了。
这算是造化弄人吗？
宜太妃在后宫摸爬滚打了一辈子，怎么说也都不是省油的灯，慕容宛如让人去请韩芸汐，虽然没有说明什么事情，但是，以韩芸汐的聪明，也应该猜得到。
即便慕容宛如亲自去了，她都还担心这丫头会记仇，得寸进尺刁难着不来，谁知道，慕容宛如才刚走，她就主动过来了。
其实，这丫头大可晚一步过来，甚至刚刚在解毒的时候，可以怠慢一下，那么多毒医都查不出毒来，万一她真不小心毒发身亡了，这丫头也没有什么罪过。
要知道，她一死，这丫头就是秦王府的女主人了呀。
可是，她非但不计前嫌主动赶来了，而且还尽心尽力，一过来就马上施针开药，至少说明她没有歹心。
宜太妃在心下暗暗感慨着，心想，韩芸汐啊韩芸汐，如果你不和太后搀和在一起，本宫倒也不是容不下你的，你这高明的毒术，或许还能助非夜一臂之力呢！
韩芸汐把了脉之后，又认真做了检查，确定毒素已经开始退了，这才取下宜太妃穴位上的金针。
“母妃真是吉人自有天相。毒素已经退得差不多了，只是还有些残留，需要针灸排解，明日开始，臣妾每日过来为母妃针灸，连续三日便可痊愈，这些日子，还请母妃饮食尽量清淡，多吃润喉之物。”韩芸汐认真交待。
宜太妃自是开心，只是如今没了性命之忧，她也冷静了不像之前那么激动。
她点了点头，“甚好甚好……”
韩芸汐心下暗笑，“那母妃先休息吧，有什么事情，随时传臣妾过来。”
宜太妃姿态慵懒地挥了挥手，然而，迟疑了片刻，还是开了口，“这次……多亏了你。”
韩芸汐很意外，总算有点救人的成就感了，她笑道，“这是臣妾该做的，臣妾告退。”
谁知，她还没出门呢，慕容宛如就猛地推门进来，“母妃！母妃，我找不到……”
一见韩芸汐，慕容宛如就目瞪口呆了，这个女人，怎么会在这里？
她满韩家找，谁都不知道韩芸汐去哪里了。
她后悔了，生怕迟了救不了母妃的性命，谁知道，韩芸汐居然在这里！
“宛如，日后不管遇到什么大事，你直说便是，否则，后果都不是你我能担当得起的。”韩芸汐淡淡说罢，从慕容宛如身旁走过，径自出门去。
当“咿呀”一声房门关上之后，慕容宛如才惊醒，见宜太妃正眯眼盯着她看。
“母妃，我……”
“你？本宫的性命险些毁在你手上！这么大的事情，你还敢跟你嫂子怄气？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了？”宜太妃怒声质问。
慕容宛如算的好好的，她亲自过去请，即便韩芸汐不来，再让母妃强行召她回来，那也还是有时间的呀。
她哪里知道韩芸汐居然会主动过来。
“母妃，我不是……我……我以为她知道的，那个时间去请，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出什么事了？”慕容宛如只能这么辩解。
这里头厉害关系宜太妃怎么会不明白，她更生气，“够了，你少辩解，你分明是拿本宫的性命在冒险，别以为本宫看不出来！”
慕容宛如对韩芸汐的真正态度，宜太妃还会不清楚？宜太妃可以纵容她对韩芸汐耍心眼儿，但是，绝对不允许她在自己这里耍心眼。
宜太妃的脾气，慕容宛如又怎么会不了解，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辩解的余地了，她只是太意外了，没想到韩芸汐能在最疼爱她的母妃这里，打她个措手不及。
韩芸汐，不除掉你，我慕容宛如绝不甘休！
她跪了下去，楚楚可怜的，哽咽道，“女儿错了，女儿大错特错，请母妃重罚！”
宜太妃的怒火岂那么容易消，她指向大门，“你马上出去！给本宫去闭门思过，没有本宫的命令，不许出门！”
韩芸汐在门口听到这里，险些扑哧笑出来，幸好她及时忍住。
她心满意足，心情大好，这才真正离去。
一到芙蓉园，韩芸汐就知道龙非夜一宿都没有回来，这家伙果然没心呀，母妃中毒性命攸关的，他居然露个面都没有。
她一边吃早餐，一边问，“楚西风也不在吗？”
“昨天下午出去了就没回来过，王妃娘娘，昨天的事情，府上全都知道了，你真厉害！”赵嬷嬷笑着束竖起大拇指。
昨晚上的事情，势必会轰动几日的，韩芸汐也不是第一次登上帝都头条了，她并不在意那么多，只是，赵嬷嬷这么一说，她忍不住想起了李氏死前说的那句话。
世人皆知天宁有秦王，却不识天徽皇帝；世人皆知秦王妃毒术高明，却不知道擅解毒更擅下毒！
这话，会给龙非夜引来多少麻烦，会给她引来多少麻烦呢！
韩家出内奸连罪全家的事情，龙非夜还摆得平吗？
也不知道那家伙现在在宫里，还是在孤苑，只能等他回来才知道情况。
思及此，韩芸汐顿时没了胃口，一宿未眠疲得很，她交待了赵嬷嬷不要打扰，便上楼休息去了。
被劫持回来，直面徐氏的诬陷，紧接又是赌约的事情，韩芸汐至今都没好好睡上一觉，虽然满腹心事，却终究是疲惫。
都还没到床榻，她直接倒在暖塌上装死，躺了好一会儿才懒懒地翻身。
谁知，仰头，竟见屋梁上一双妖娆魅惑的双眸，正笑意盈盈地盯着她看。
“啊！”
韩芸汐尖叫一声，猛地做起来，吓得瞌睡虫全都没了，这家伙……这家伙不正是天香茶庄那个妖孽庄主顾七少吗？
“你这怎么进来的？”她惊呼出声。
秦王府防守森严，而这个芙蓉院更是密不透风，这家伙居然无声无息进来了。
见韩芸汐的反应，顾七少笑得更灿烂了，他双腿勾在屋梁上，像一只蝙蝠倒挂下来，冲韩芸汐呵呵笑道，“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原来这么胆小呀！”
韩芸汐翻了个白眼，警惕地问道，“你来做什么？”
“毒丫头，这就是你对救命恩人的态度吗？”顾七少煞是认真地问。
韩芸汐学着他那认真的模样，反问道，“救命恩人在哪呢？”
顾七少嚣张地用大拇指指着自己胸膛，“这呢！”
韩芸汐皮笑肉不笑，“我不认识你。”
“你……”
顾七少立马翻身下来，坐在韩芸汐身旁，“喂，怎么说我也算舍命救你，你真翻脸不认人了？”
韩芸汐就立马站起来，同他拉开安全距离，一脸嫌弃的瞥他，“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不管这妖孽是什么来头，就他这风流成性，纨绔不羁的浪荡子模样，必定是个没底线没节操的坏东西，远离为妙。
“啧啧啧，没良心的丫头。”顾七少一脸失落。
“得了吧你！你如果早出手，用得着舍命相救吗？”
虽然韩芸汐为天香茶庄求情过，但那也不过是和龙非夜怄气罢了，顾七少救她和龙非夜救她的性质是一样，都是拖延到最后，不顾她的危险想引出幕后真凶，顾七少的武功绝对不在青衣之下，当初在山洞里大可救她走了。
被韩芸汐揭穿后，顾七少从耳后捋了一缕长发，慢悠悠顺着，倒也不狡辩。
韩芸汐挑眉看他，心下感慨万分，这家伙顺发的动作，怎么看起来比女人还要美三分呢？而且一点儿都不显得别捏呢？
难不成人长得美，一切都跟着美好起来了？
当然，韩芸汐不会被他的美貌所蛊惑，她毫不客气，“你到底找我做什么？”
她脱个鞋袜龙非夜都不高兴，万一让他知道有男人闯到她屋里来，天晓得那座保守的大冰山会是什么反应。
“有事。”顾七少立马回答。
“那说呗。”其实韩芸汐还是很好奇的，冒险闯到这里来找她，必定是真的有事。
顾七少嘿嘿而笑，起身凑过来，韩芸汐立马后退，“离我远点，否则我叫人了！”
这家伙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得寸进尺呀。
顾七少这才止步，倒也认真，低声问道，“丫头，你的毒术谁教的？谁告诉你用金鱼试万蛇毒的？”
昨夜，顾七少也在大理寺门口，将韩芸汐试毒的过程看得清清楚楚。
别说李氏，他都不知道金鱼可以试出万蛇毒，想必李氏背后那个面具男子也不知晓吧。
这个丫头，真的厉害！
她师父是谁？她的毒术是哪学的？
如果韩芸汐没有记错，这家伙在山洞里就问过她这个问题了。追到这里来，不会就只为了这个问题吧？
“我还以为你是来为天香茶庄求情的。”韩芸汐很意外。
“区区一个茶庄，本公子败得起。”顾七少笑得特潇洒，“本公子对你和你的毒术比较有兴趣。”
真是只豪妖孽！
韩芸汐其实蛮心疼那茶庄的，原本还想找机会和楚西风打听下龙非夜到底怎么处理了，如今看来是没有必要了。
至于她的毒术，三分之一源于天赋，三分之一源于后天的勤奋，还有最后的三分之一则来自解毒系统的协助。
如果一定要问她的师父是谁，她只能说她的师父就是解毒系统，这个无形的系统里囊括了古今中外各种毒术知识，至今她都是边用，便学习呢。
当然，这是秘密，是她最大的秘密，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你的毒术又是谁教的？一个茶庄庄主，武功高强不说，毒术也不差，怪不得龙非夜会查你。”韩芸汐很聪明的将话题转移到顾七少身上。

第141章 芸汐被调戏了
一听韩芸汐问起自己，顾七少邪惑地舔了舔唇，也不马上回答，而是极有耐性地坐回暖塌，甚至慵懒懒半倚下去，一手支着脑袋，饶有兴致看着韩芸汐。
这家伙，什么意思？
韩芸汐靠在一旁柜子上，双臂环胸，蹙眉看去。
谁知，顾七少居然眨巴起他那双魅惑人心的眼睛，冲她一眨一眨的，长长的睫毛随之颤动，看似天真无害，实则魅惑到骨子里去。
这真是只磨人的妖孽！
韩芸汐愣了下，看得都有些移不开眼，险些被蛊惑了，幸好她定力还算可以，毅然移开视线，随手拿来茶杯就砸过去，可惜，被顾七少接个正着。
“你到底想怎样？”
这个无赖，韩芸汐都快败给他了，她好困好困，真的很想睡觉呢。
“回答我的问题。你自小为废材，韩家又无毒术可学，你娘天心夫人医术高明却非毒术高手，你上花轿时脸上还有毒疤，落轿就已解毒，你几岁开始偷学毒术的？你从没离开过帝都，鲜少离开韩家，谁教你的？”
一听顾七少这话，韩芸汐就眯起了双眼，冷冷而笑，“你调查得很清楚嘛。”
顾七少一点儿都不谦虚，“当然，我还知道你……”
谁知，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韩芸汐就突然高声大喊，“啊……来人啊，有刺客！”
既然问不出来，她就不想跟这家伙浪费宝贵的睡眠时间了！
顾七少始料未及，猛地弹起来，“你！”
韩芸汐更加卖命，“来人啊，快来，刺客就在这里！”
很快，四面八方的脚步声就传来了，顾七少能进到这里来，其实也是蛮拼的。
他双眸微眯，舔了舔唇，冲韩芸汐竖起了大拇指，浑身上下散发出危险的气息，“你不怕我真拿你当人质吗？”
可谁知道，韩芸汐却一点儿都不畏惧，慵懒懒往暖塌上一趟，一副你自便的样子，居然还闭上了眼睛。
她才不怕他，这家伙如果真是危险人物，她早就不安全了。
顾七少微微一怔，随即失声大笑，这个女人，真是太有意思了，他喜欢！
即便外头的脚步声已经临近了，顾七少竟还是没有逃的打算，他身影一掠，无声凑近韩芸汐。
韩芸汐只觉得一阵风迎面扑来，下意识睁开眼睛，谁知道……
就在韩芸汐睁开眼睛的时候，顾七少倾身而下，吻轻轻落在她额头上，就碰了一下，痒痒的、酥酥的，比洒落在她脸上的鼻息还轻。
这瞬间，她看到了他弧度完美的下巴，还有滑动了一下的喉结，一切都离她那么近，原来这个比女人还美的男人，也有如此男人刚性的一面。
韩芸汐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僵了，就剩下一颗慌张惊恐的心，控制不住噗通噗通的狂跳！
天啊，这只妖孽吻了她！
不，是非礼她了！
就这么轻轻的一个啄吻，顾七少退开来，妖娆而笑，“看啥？做个记号而已，本公子瞧上你了。”
他话音一落，都不等韩芸汐回答，身影一幻，便凭空消失不见了，几乎是同时，三名侍卫冲了进来，赵嬷嬷也赶到。
一见王妃娘娘躺在榻上，屋内空荡荡的，赵嬷嬷着急开了口，“王妃娘娘，刺客呢？刺客在哪里？”
韩芸汐这才缓过神来，忙不迭坐起来，“刺客？刺客……”
“刺客呢？”赵嬷嬷急呀，真怕王妃娘娘吓坏了。
“我刚刚梦到刺客了！好多刺客，好可怕！”韩芸汐撒了个谎，就顾七少的能耐，估计这会儿追也是追不到了。
一时间，无比紧张的赵嬷嬷和侍卫们全都放松了戒备，不知道说这位主子什么好了，做梦都能喊那么大声？
不过，他们倒是没有多怀疑，毕竟芙蓉院防守森严，一般不会有刺客进得来的。
赵嬷嬷让侍卫退下去，连忙倒来一杯热茶，“王妃娘娘，赶紧喝一口茶，压压惊。”
韩芸汐确实需要压压惊，她真的被吓到了！顾七少那个混蛋！流氓！居然趁她不备调戏她。
她一边喝水，一边使劲擦额头。
她纠结了，啄了她额头一下，算是吻吗？算是初吻没了吗？
“王妃娘娘，你的额头……怎么了？”赵嬷嬷狐疑地问。
韩芸汐立马就放手，“没……没什么。”
顾七少，万恶的家伙！她决定将他列入黑名单，他最好别再来，否则见他一回，她喊一回！
不，见一回，她毒他一回！
原本浑身乏力，被顾七少这么一吓，韩芸汐彻底精神了，她坐了好久才溜去龙非夜寝宫里泡了个温泉澡。
终究是体力有限，一泡回来后，她躺在榻上一边琢磨着顾七少的来头，一边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这一睡，可谓是昏天暗地，直接睡过了下午、晚上，直到翌日中午才醒来。
韩芸汐一醒来就听到了帝都各种传言，无一例外都和昨夜的事情有关系，关于李氏母女的倒是不多，穆琉月茶余饭后的笑料却很多，所有人都等着看她是否会履行赌约，将军府里传出消息，穆琉月一回去就病了，高烧不断，不醒人事。
这个节骨眼上病了，还病得真巧。
这消息一出，就让帝都里的议论更盛，大小赌坊甚至公开开赌局，赌穆琉月会不会履行赌约，赌韩芸汐会不会放穆琉月一马，赌秦王是否会干涉此事，总之，各种赌局都有。
关于李氏母女的讨论不多，关于李氏临时前说的话，也似乎没有多少人谈起，也不知道是有人主导了舆论，还是赌约的事情实在太火了，掩盖了一切。
韩家是否安全，在没有得到龙非夜一个肯定的回答之前，韩芸汐始终不放心。
翌日晚上，韩芸汐刚出宜太妃那边过来，终于看到龙非夜寝宫的灯是亮着的。
她一激动，立马就过去敲门“咚咚咚！”
龙非夜躺着在摇椅上，俊朗的眉头上布满了倦色，令人忍不住怀疑他这几日到底干什么去了。
龙非夜拧了拧眉头，起身到书桌那边去，这才开口，“进来。”
韩芸汐推门进去，一路到书房，龙非夜径自提笔写折子，抬都没抬眼看她。
韩芸汐站到他面前来，隔着书桌直接问，“李氏就是青衣吧？”
“嗯。”龙非夜淡淡而应。
李氏既是青衣，便是这批内奸的头儿，揪住李氏，这批内奸必能一网打尽。
“那……那天那个青面獠牙面具呢？”韩芸汐又问，那个面具男是真正的下毒高手，不铲除了，估计日后还会有大麻烦的。
“除了李氏，没人知道他的存在。”
龙非夜的语气依旧很平淡，可是韩芸汐脑海里浮现出李氏那张缄默的脸，她想不通，那个面具男到底有何本事，让李氏如此衷心耿耿呢？
问了李氏的事情，韩芸汐迟疑了一下，又问，“天香茶庄庄主，你可有追查到他的来头？”
这时候，龙非夜却抬起头来，冷冷问道，“找本王有事？”
也不知道是距离太近了，还是他的眼睛太冰冷了，韩芸汐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没事就不能找吗？
她这不是正问事情着吗？顾七少调戏了她耶！
好吧，这不是她主要想问的，她还是直话直说吧。
“内奸一案，韩家真要连罪吗？”
这件事，对外公开的只是李氏母女对少将军下毒，但是，实质上李氏是北历国的内奸首领，如罪大恶极，危害极大，直接威胁到天宁的安危，李氏出自韩家，韩家必是有责任的。
“我现在无法给你明确的答复。”龙非夜淡淡说道。
一听这话，韩芸汐就激动了，“那逸儿呢？你答应过我要保住逸儿的！”
这是龙非夜第一次看到韩芸汐这么在意一个人，韩云逸，是她的弱点吗？
他讨厌这个女人有弱点！
内奸的事情都在他掌控中，他权力极大，原本也确实有把握保住韩云逸，可是，那天晚上李氏临时前的话，激怒了天徽皇帝。
韩芸汐并不知道，如今不仅仅韩家充满了嫌疑，连她自己也都惹了一身腥。
擅解毒者正是最擅下毒之人，就李氏这句话，天徽皇帝怎么可能会没想法？是提拔重用，还是提防铲除，这对于生性多疑的天徽皇帝来说就是一念之间的事情，而且，韩芸汐还是他龙非夜的妻，他能不头疼吗？
这件事，想必得跟天徽皇帝周旋一番了。
“本王现在也没办法给你明确的答复。”龙非夜还是淡淡地回答。
什么？
韩芸汐很震惊，激动地倾身而前，大声道，“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之前答应过她的，所以她带他去李氏屋里找证据，为何现在又说不确定？他什么意思？他保不住逸儿了吗？
这还得第一次有人敢这么近对他大声说话，龙非夜厉声，“韩家和韩云逸不还都是好端端的吗？你急什么？”
韩芸汐立马退回来，却不甘心，“我……我……那你这么说到底什么意思？”
“就字面上的意思，没事你可以出去了。”龙非夜心烦着，见这个女人激动的样子，他更烦。
他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保她，横竖是天徽皇帝指给他的女人，天徽皇帝要，就收回去呗！他操的什么心？
韩芸汐始料未及，这家伙怎么可以这样！
她也上火了，一拍桌子，“你答应过我的，你要做到！”
龙非夜的视线落在她的手上，缓缓上移，同她直视，很好，这个女人又破了一个纪录，不仅仅跟他大声说话，而且还拍了他的桌子。
“本王最后说一遍，你，出去！”龙非夜的声音冰冷至极。
韩芸汐毫不畏惧，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拂袖就走！

第142章 闷气，很不对劲
韩芸汐气冲冲地离开寝宫，回到云闲阁险些把迎面过来的赵嬷嬷给撞了。
“王妃娘娘，你……你这是怎么了？”赵嬷嬷关切地问，她当然知道王妃娘娘刚从殿下那过来。
韩芸汐一肚子的火，什么都没说就要上楼，赵嬷嬷却连忙拦住，“王妃娘娘，有你的信呢！”
这时候，韩芸汐止步了。
信？
谁给她写信呢？在这个世界上，她貌似没有什么书信往来的朋友。
“王妃娘娘，是哪位朋友来信呀？”赵嬷嬷好奇地问，这封信是让一个孩子送过来的，信封上就只有“秦王妃亲启”五个字，其他的信息什么都没留下。
赵嬷嬷是好奇心很重的老太太，可是，她终究还是没那么大的胆子私拆的。
见赵嬷嬷的好奇，韩芸汐随手就夺过来，还是一声不吭，径自上楼去。
到底是什么人来信呢？
韩芸汐好奇不已，谁知，打开一看，却发现是顾北月，约她明日下午在茗香茶楼见面。
那家伙应该出宫了吧！
以那家伙的性子，如果不是什么公事的话，要约她，还真是会用这种方式。只是，他约她有什么私事吗？
好吧，明日去了就知道，此时的韩芸汐并没有那么多心思多想，她走到窗户边，看着灯火通明的寝宫，心口又一次发堵。
可恶的龙非夜，他凶什么凶呢？等了他三天了，就等来一顿凶，明明是他答应的事情，难不成就不许她多问几句弄清楚吗？
现在韩家确实是好端端的，他最好能保证韩家一直好下去，否则，她迟早会凶回去的。
这一夜，韩芸汐注定是失眠的。
翌日，她天刚亮就起，坐在院子里泡茶，没多久就看到龙非夜要出门。
“咳咳！”
她故意轻咳了几声，龙非夜还真止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殿下，过来喝杯茶？”她很平静地问，好似昨夜的不愉快并没有发生过。
然而，龙非夜想也没想就回绝，“不必了。”
他说罢，披上披风，匆匆出门了，似乎有什么急事。
韩芸汐还是保持着悠然自得的表情，只是，龙非夜的背影一消失，她的眼睛就缓缓眯了起来。
这家伙！
她都主动让步了，这家伙还想怎样？难不成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跟她谈一谈吗？韩家的事情，如果真的有难处理，她也是可以理解的，也可以一起想办法不是？
内奸的事情她都清楚，还有什么事情非要瞒她呢？他如匆匆出门，还是为内奸一案吗？
韩芸汐一贯心理强大，估计也就龙非夜能气到她吧。
正气呼呼的，却见楚西风从一旁路过，韩芸汐立马叫住，“楚西风，你过来。”
楚西风立马就到面前，“王妃娘娘，有何吩咐。”
“殿下这些日子，是在孤苑还是在宫里？内奸的事情，进展如何？”韩芸汐认真问道。
这话一出，楚西风就为难了，虽然他的秦王殿下的近身侍卫，可是，他并不清楚殿下所有的事情，何况，就算清楚了，他也不能乱说呀！
守口如瓶，是当下人最重要的职业水准。
“禀王妃娘娘，属下并不清楚。”楚西风很认真地回答。
“还在孤苑审？韩若雪也审了吗？下毒的事情，我看她应该不知情吧。”韩芸汐又问。
“王妃娘娘，属下真的不知道，要不，等王爷回来了，你再问他，属下还有……”
楚西风想溜，韩芸汐却慵懒懒说，“殿下会不会是去面圣了？我正要也打算进宫，顺道过去看看吧。”
这话一出，楚西风就站住了，神色有些慌张“王妃娘娘，殿下今天不会进宫的，你还是别去了。”
“所以他就是在孤苑喽？”韩芸汐继续追问。
楚西风目光闪躲着，连忙借口，“王妃娘娘，今日可是赌约到期的日子，你不关注关注将军府的情况？”
这还用楚西风提醒？韩芸汐当然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韩芸汐继续追问。
“王妃娘娘，属下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楚西风实在抗不住，话还未说完，人就先不见了。
韩芸汐当然知道楚西风的嘴巴严，可是，她问的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有必要这么遮遮掩掩的吗？
韩芸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着实想不明白。
早饭后，她歇了一会儿就出门，路过将军府的时候，竟看到了将军府大门口围满了人，里里外外足足有三大圈，正议论纷纷，喧闹一片。
而将军府大门紧闭，就连平素开着出入的侧门也都关了。
韩芸汐倒抽了口凉气，虽然知道今日穆琉月会被“全城瞩目”，可是，也不至于这样啊！
然而，她转念一想，穆琉月那种娇纵傲慢的脾气，平素得罪的人应该不少，落井下石的人多了去了，必定有人借着这机会煽风点火，落井下石的吧。
事情闹得风风雨雨，这都围观到大门口来了，穆琉月会不会出来呢？大将军难不成真要这样包庇穆琉月了？
韩芸汐很期待，她驻足了片刻，便转身先离开，她并没看发现，人群的另一侧停了一顶轿子，许久没有露面的长平公主就坐在里头。
长平公主一收到穆琉月的信函就往帝都赶，可惜路途太长今早才赶回来，原本打算回来和穆琉月一起收拾韩芸汐的，可谁知道，穆琉月居然输了！
此时，她掀起了一角帘子，看着前面的热闹，一脸阴晴不定。
她和穆琉月自小玩到大，可谓是闺蜜中的闺蜜，怎么能容许穆琉月被这么欺负了呢？何况，欺负穆琉月不是别人，还是她最痛恨的韩芸汐。
“公主，琉月小姐太可怜了，李氏是韩家的人，指不定韩芸汐早就知道了呢！她才故意跟琉月小姐打赌的。”婢女霜红低声猜测，平素得了穆琉月不少好处，自然是要为她说话的。
“呵呵，琉月这个笨蛋就是被下套了！也不知道大理寺怎么审这个案子的，就本公主看，韩家的人，包括韩芸汐全都有嫌疑！”长平公主愤愤地说。
霜红大喜，连忙说，“公主，今日就是赌约的最后一日了，如果秦王妃有嫌疑的话，那这个赌约是不是就可以延期了？”
霜红一语惊醒梦中人，长平公主连忙让车夫掉头，往宫里赶去。
她要去求一求母后，不行的话，她就直接去见父皇说说情，或许，这件事还有戏！
长平公主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宫中，直奔皇后那儿。
“母后，你一定要帮一帮琉月，再说了，万一韩芸汐真的有嫌疑，可不能这么白白便宜了她！这是个好机会！”
“母后，这是咱们报仇的机会！你听到没有！”
长平公主简直是被宠坏了的孩子，使劲揪着皇后的衣袖，一点体统都没有。
“好了！她是你哥哥的救命恩人！”皇后不悦说道。
长平公主当然知晓这件事，只是，她才不会放在心上呢，在她看来，韩芸汐能救她的太子哥哥，那是韩芸汐的荣幸，要知道，太子哥哥将来可是天宁的皇帝。
“娘亲，难不成你还真把她当恩人了！”
如果韩芸汐能为太后所用，皇后自然会把她当恩人，只是，上一回太后抛出了橄榄枝，韩芸汐并不当一回事，如今，太后对那个丫头还持观望的态度，她自然也不好动手。
长平是守不住秘密的人，太后有心拉拢韩芸汐一事，皇后自然是不会说的。
“长平，后宫不涉政，李氏的案子不是你我可以非议的，你少搀和。还有，穆琉月这丫头就是个事精儿，你少跟她搅和在一起！”皇后认真告诫。
长平公主哪里听得进去，一跺脚，直接就给跑了。
她找父皇去！
谁知，长平公主一到御书房就被薛公公拦住了，“公主，陛下正在会客，有什么事情，改日再来吧。”
“改日就来不及了！让开！”连太子都要敬这薛公公几分，长平公主却嚣张得很。
薛公公也习以为常了，还是拦住，低声，“公主，那是西周的贵客……”
薛公公说着，将声音压得更低，“西周的……烨太子。”
这话一出，长平公主就惊了，脱口而出，“他妹妹也来了吗？为婚事而来？”
天宁和西周是姻亲盟国，历代都有联姻，但是之前都是天宁的公主郡主远嫁西周，长平公主听说这一回，西周的荣乐公主有意和亲到天宁国来，只是花落谁家，还不清楚。
这荣乐公主可不得了，她出身尊贵，是西周皇后之女，太子亲妹妹，而且，貌美如花，文武双全，被称之为云空大陆国唯一文武貌三全的奇女子。
如今朝中有两种猜测，有人猜测荣乐公主会嫁给太子龙天墨，成为天宁国下一任皇后，另一帮人则猜测，荣乐公主会嫁给她的同门师兄秦王殿下，秦王府会出现东西两位正妃。
不管这位公主嫁给谁，都会推动西周和天宁的进一步合作。
当然，就长平公主而言，她巴不得端木瑶马上嫁给秦皇叔，如此一来，韩芸汐的日子就难过了。和那么优秀的女子同为秦王正妃，那可不是件单单需要勇气的事情呀！
“荣乐公主也来了，这会儿应该是秦王殿下陪着，至于是不是为婚事来，老奴就不清楚喽。”薛公公笑道。
“秦皇叔陪着？”长平公主诧异了，从小到大，哪里听说过秦皇叔陪过哪个女人了？
薛公公一脸神秘地点头，这件事他也一直诧异着，昨天一天秦王殿下和皇上闭门密谈，似乎在谈论李氏一案，具体情况如何，他也不清楚。
谁知道，今日荣乐公主来面圣之后，就被秦王接走了，依他看，秦王和荣乐公主，有戏！

第143章 偶遇，擦肩而过
见薛公公那神秘兮兮的表情，长平公主心下窃喜，“有戏？”
薛公公笑了下，不说话，长平公主心中更确定，大喜不已，比起穆琉月那个赌约来，荣乐这件事她更加有兴趣了，当然，闺蜜大难临头，她还是要帮忙的，何况，这闺蜜还是她心上人的亲妹子。
“薛公公，我今日一定要见到父皇，你帮我想想办法吧。”长平公主焦急地说。
要知道，不管穆琉月是耍赖不履行赌约，还是出门脱衣跑街，过了今日，一切都晚了，穆琉月的名誉必定会毁了的！
谁知道，薛公公正为难着，霜红却神色慌张的跑来，也不知道低声在长平公主耳畔说了什么，只见长平公主的脸色大变，“啊”一声大叫，顾不上和薛公公多说，转身就跑了。
霜红说大将军府开门了！
有人站出来了！不是别人，正是穆琉月的哥哥，少将军穆清武！
当长平公主火急火燎赶到大将军府的时候，整个大将军府被看客们围得水泄不通，穆清武就站在大门口，正准备脱掉外衣。
他刚刚给了大家一个交待，说穆琉月从那日回来之后，一病不起，所以无法履行赌约，今日期限已到就由他来代替穆琉月脱衣跑街。
即便是个大男人，这样站在大门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脱衣服，那都是件很侮辱的事情呀！
全场像是炸开锅一样议论，甚至不少人大声抗议。
“穆琉月出来！出来！不守信用的丫头，有什么资格当大将军的女儿？”
“穆琉月一定是装病的，凭什么让人代替，不算！”
“大将军，军中无戏言，难不成你就是这样纵容你的女儿的吗？太假了吧！”
“言而不信，赌不起就别赌嘛！”
……
渐渐的抗议的矛头指向了穆清武。
“少将军，你甭跑了，你跑了也不算数！”
“呵呵，少将军，你也别脱了，你脱……没人看呢！”
“少将军，令妹那种人，不值得你这么做，你醒醒吧！”
……
长平公主听了这些话，又看到久违了的清武哥哥，她心疼得都快无法呼吸了，她远远地站着，眼泪一直掉一直掉，真真恨透了韩芸汐！
都是韩芸汐，没有韩芸汐就没有那个赌约，清武哥哥就不会落到这个下场。
议论声冲天，此时，韩芸汐也在人群里，她眉头紧锁，不知何时都默默咬了唇，她猜得到穆琉月会继续装病，可是，怎么也没想到穆清武会出面代替穆琉月履行赌约。
穆琉月的秉性就不提了，其实不管她跑不跑，名声是败坏掉了。如今，就冲着穆清武这份气节，或许，赌约也该结束了。
韩芸汐正要上前去，谁知道，长平公主突然从人群里冲了出来，一把抱住了穆清武的手臂。
“清武哥哥，我不许你这么做！不许！不许！”
长平，回来了？
韩芸汐很意外，退回了脚步。
穆清武也很意外，只是，他很快就不着痕迹地推开了长平公主的手臂，低声，“公主，男女授受不亲，请自重。”
长平公主天不怕天不怕，就怕穆清武，谁的话不听，就听穆清武的。
她不敢再乱动，却泪眼楚楚地看着穆清武，“我不许你这样，不许！”
长平公主的出现，让全场都安静下来，穆清武眼底闪过一抹复杂，压低声音，非常认真道，“公主，大家都看着呢，不要胡闹。”
“我没有胡闹，李氏是韩家的人，指不定韩芸汐他……”
然而，长平公主的话还未说完，穆清武的目光陡得凌厉了起来，吓得她后面的话越来越笑声，甚至都不敢往下说了。
她还从来没有看过清武哥哥这么凶的样子，好像她犯了什么不可原谅的大错。
赌约就到此为止吧，再纠缠下去把内奸的事情捅出来，影响更大，秦王和皇上那边就更难办了，如今众目睽睽之下，穆清武不得不较真。
见长平公主闭嘴，穆清武才抬头目视前方，他的目光炯炯，坦坦荡荡，“诸位，都看清楚了，我大将军府的人做到做到。”
他说罢，便毫不犹豫解开衣扣、衣带，干干脆脆脱掉了外衣。
白底衣、黑长靴，身材颀长、清瘦，站如劲松的军姿给人一种光明磊落的感觉，一时间令人所有嘲讽、奚落的声音，所有质疑，讥讽的目光都变成了崇敬。
穆清武，真男人也！
长平公主捂着嘴，怔怔地看着，这一刻，她心如刀割，可是，心疼之余，竟也无端地有种骄傲感，她更加坚定了决心，这辈子非穆清武不嫁！
韩芸汐无声无息看着，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必要出面阻止了，任何人来阻止都没有用。
穆清武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围观的众人主动让开了一条道，穆清武走下最后一阶台阶之后，立马跑起来，穿过三重人群，跑入玄武大街。
一路上，两边围观百姓不计其数，所有人都驻足，注视这一幕，甚至有不少人追着着穆清武的脚步，跟在后面跑，一时间偌大的天宁帝都，万人空巷！
这一日之后，穆清武成为人人敬仰的大丈夫，也就是从这一日开始，穆琉月的名声一落千丈，不少权贵之女纷纷不同她往来，当然，这是后话了……
韩芸汐混迹在人群里，也一直追着穆清武，可谁知道追着追着，她却戛然止步了。
她分明在路边的茶楼雅座窗口，看到一个非常熟悉的身影……龙非夜！
虽然穿着刻意低调了，但是，韩芸汐还是一眼就认出来，是他，没错！
原来这家伙在这里呀。
她还傻乎乎的以为，他不是在孤苑，就是在宫里，正在为内奸的事情忙碌，谁知道，他倒是清闲，跑到茶楼来喝茶了。
其实，内奸的事情也跟她没有多大关系，龙非夜就算从此不查那个面具男了，她也无所谓，她只关心韩家的连坐之罪，这家伙还不能给她一个满意的答复，居然有这种闲情逸致，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韩芸汐认真看了下，发现龙非夜似乎在说话，难不成，他对面有人。
雅座窗口在二楼，韩芸汐站在茶楼对面楼下，只能勉强看到龙非夜，她立马登上身后茶楼二楼看，确定龙非夜对面有人。
只可惜，她换了好几个窗口，却都看不到龙非夜对面的人是谁。
到底是谁呢？
能和龙非夜喝茶的，必定不是简单的人吧，难不成来了什么贵客，可是，如果是贵客的话，也不至于在大街上的茶楼里？
韩芸汐越发的狐疑，最后，她决定到对面茶楼去瞧瞧。
可是，她正要离开，却见龙非夜起身来，他们要走了。
这下子，韩芸汐紧张了，趴在窗台前一动不动，见龙非夜消失在窗口，她的视线立马移到楼下茶楼大门，绷住了呼吸，等着。
不一会儿，只见龙非夜走出来，而跟在他身后的竟是……
韩芸汐瞪大了眼睛，猛地抬手，“啪”一声捂住了嘴巴，震惊都说不出话来，太不可思议了，太出人意料的，龙非夜的“贵客”居然会是她……端木瑶！
西周的荣乐公主，端木瑶！
所以，龙非夜这是陪美人喝茶逛街的节奏吗？所以，龙非夜这几日才无暇理会韩家连坐之罪，没办法给她一个肯定的答复吗？所以，今早她逼问楚西风的时候，他才会那样支支吾吾的，不敢说吗？
走出茶楼大门，龙非夜和端木瑶就并肩而行，看得出来端木瑶打扮很精心，她满脸春风，说话带笑，似乎和龙非夜在讨论刚刚穆清武跑街的事情，而龙非夜倒也不像平素那么冷，一直有回应她。
两人沿着街边，往前面走去。
韩芸汐震惊之余，越看越愤怒，她想都没有想，直接就冲到楼下去，推开了好几个挡路的人要追过去。
可是，也不知道怎么的，她又戛然止步，也不知道想了什么，突然就从一旁小巷子窜进去然后从龙非夜他们前面的小巷子回到玄武大街上。
她止步，深吸一口气，就这么站着，等着他们来。
其实，如果问韩芸汐她这是要做什么，她一定回答不出来，她想都没有多想，就这么做了。
虽然穆清武刚刚跑过去，大街上还人头攒动着，时不时被人碰撞，韩芸汐都无所谓，倔强地站着。
终于，她看到了龙非夜他们迎面走过来了，越来越近……
终于，到了面前，相距一步之远，面对面，龙非夜和端木瑶当然也看到了她。
可是，龙非夜的目光只在她脸上停了一秒钟，随即就收回，面无表情地从她身旁走了过去，如同一个路人。
这一刻，韩芸汐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有种猝不及防的感觉，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
偶遇韩芸汐端木瑶很意外，只是，见龙非夜没打招呼，她便得瑟了。
她高抬下巴，挑衅地瞥了韩芸汐一眼，大步从她身旁走过，竟然故意狠狠撞了她一下。
端木瑶是习武之人，这一撞该有多用力？韩芸汐没站稳，酿跄了一步，就跌倒了，惊吓了周遭一圈人。
“姑娘，你没事吧！”
“姑娘，赶紧起来，你不打紧呀？”
……
听到后面的动静，龙非夜微微驻足，只是，很快却还是继续往前走，端木瑶快步追上，抱怨道，“师兄，你走慢点，人太多，待会我会走丢的。”
龙非夜没回应，也没有放慢脚步，可是，端木瑶还是笑靥如花，心情很好，卖力地跟上他。
师兄答应一整日都陪她，尽地主之谊，她真的不敢再奢求什么了。
韩芸汐被好心的路人搀扶起来，她看着远去的背影，心堵得特难受，她握了握手心，连手心都疼了。
龙非夜，你和端木瑶到底是什么关系？

第144章 药罐子太医
韩芸汐愣愣地站着，任由路人怎么问，她都没反应。
直到前面那个熟悉的背影消失不见，她才从自己的世界里缓过神来，此时，路人都散了。
只是，即便缓过神来，心口还是堵着，难受着。
龙非夜和端木瑶之间，师兄和师妹之间，难不成真有点什么？
否则，那个一贯不会给予任何人例外的家伙，为什么会放下身段，陪端木瑶逛街呢？这太不像他的风格了。
在对付毒巨蟒较量的时候，龙非夜那样心急护端木瑶性命，可是，在药鬼谷的时候龙非夜却没有任何偏袒，反倒更偏向于她。
只是，当初之所以偏向她，不过是因为他和她有共同的目的，为了生血丹。
如果当初，他没有肩负皇命，他还会不会站在她这边了？
韩芸汐想着，想着，自己都笑了，自嘲的地轻笑起来。
她这是怎么了？
她不过是龙非夜名义上的王妃而已，他和他的小师妹之间有什么关系，与她何干呢？
师兄师妹本来就相亲相爱的，有什么好奇怪的？
思及此，韩芸汐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她甚至还努力地扯动嘴角，露出释怀豁达的笑容。
她保持着笑容，猛地就转身，才不跟他们同一方向走呢！
谁知，这一转身，动作太大直接撞了后面的人，韩芸汐正要道歉，谁知那人却狠狠推了她一把，“找死啊，敢撞本少爷！”
韩芸汐定神一看，只见对方是个富家大少，身材臃肿，脑后斜插了一把折扇，一脸纨绔。
见韩芸汐长得标志，胖大少起了歹心，冷冷道，“看什么看，走路不长眼吗！没看到后面有人吗？”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眼睛长在后脑勺吗？”韩芸汐还是笑着。
“哎呦，这小娘子嘴巴还挺厉害的嘛！”
胖大少说着，取下折扇朝韩芸汐下巴伸来，可谁知道，还没触到，韩芸汐就扬手一把打开折扇，就在扬手之际，也不知道她往胖大少脸上洒了什么东西，胖大少闻到一阵幽香，下意识用力嗅了一下。
谁知，这一嗅，他竟然傻笑起来，原地站着，开始脱衣服。
而此时，韩芸汐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阴沉，她看都没有多看胖大少一眼，转身就走。
正一肚子的火，这个不长眼的东西，没见她心情非常不好吗，居然敢在这个时候招惹她，简直是找死！
好吧，她承认自己心情糟透了。
背对龙非夜远去的方向，韩芸汐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游走，直到旁晚时分，听到远处护国寺传来暮鼓声，她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来。
下午和顾北月有约！
距离约定的时间足足有两个一个半时辰了，韩芸汐没有多想，直接往茗香茶楼飞奔，一进雅座，竟然看到顾北月还在等她。
她立马就道歉，“抱歉，我来迟了。”
，顾北月非但没有责怪，还连忙倒了一杯水给她，“王妃娘娘能来，已是在下的荣幸，先喝杯水，不急。”
不急，她都迟到了这么久，这个家伙还说不急，这脾气未免太好了吧。
哪怕身份地位有别，可是，她真真从他温柔的眼睛里看不出一丁点儿抱怨。
每每看到他温柔的眼睛，韩芸汐总会想，也不知道天下会有那个福气爆表的姑娘，能嫁给这个家伙。
韩芸汐喝了几口水，很快就发现顾北月的脸色不对劲，虽然是偏科的毒医，但是，终究也算是个大夫，就顾北月这脸色看，似乎是大病了一场，刚刚才恢复了些许，极需要修养。
“顾北月，你怎么了？”韩芸汐急了，脱口而出直接喊了姓名。
“前些日子太过劳累，一出宫就染了大风寒，大病了一场。”顾北月淡淡答道。
“大风寒？”韩芸汐狐疑着，虽说医者不自医，可是像大风寒这种普通的病症，怎么可能难得到顾北月呀？
而且就他这脸色看，分明很不对劲，这家伙不会隐瞒了什么了吧？
韩芸汐心下狐疑着，示意顾北月伸手，要替他把脉，“我瞧瞧。”
“多谢王妃娘娘关心，风寒而已，并不碍事。”顾北月客气地婉拒。
“手，我瞧瞧。”韩芸汐很认真。
顾北月无奈之下，只能撩起衣袖，将手臂放在桌上，韩芸汐认真把脉，秀丽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脉象好弱好弱，甚至有些元气大伤，可是确实也如顾北月所说，寒邪入体，并没有什么其他的脉象。
怪了……
韩芸汐又认真看了一眼他一眼，这种虚弱的病容，更像是中毒治愈之后的状态。
“顾太医，一个大风寒就让你如此虚弱？你这身子底子未免也太弱了吧？”韩芸汐好奇地问。
谁知，顾北月竟点了点头，“下官自小就是个药罐子，如今这身子骨还算是好的了，要是小时候三天两头大病一场也是家常便饭，前些日子在宫中伺奉皇上，连着几日不休不眠的，这寒邪一入体，便是病来如山倒了。”
居然是药罐子！
韩芸汐好意外，怎么都没想到天宁国的首席御医居然是个病秧子，顾北月不说，谁看得出来呀？
“莫非，年幼时犯了什么病？”韩芸汐问道。
顾北月眼底闪过一抹苦涩，淡淡道，“听爷爷说是早产，硬是用药养活的。”
这下，韩芸汐更是震惊了，却也释怀，难怪了，古代的早产儿存活的几率非常小，幸好这家伙投对胎，有一个神医爷爷，要不，就算是有药，也不知道怎么养呀。
韩芸汐只知道顾北月是他爷爷从医学院带到天宁帝都来的，至于他的父母，就不得而知了，当然，她也没有好奇到去过问人家的身世。
她打趣地笑道，“看样子你得跟皇上申请，减少工作量。”
顾北月淡淡而笑，即便脸上苍白，这笑容都如四月春风般温和，“王妃娘娘，上一回你托在下打听的事情……”
“如何？”韩芸汐激动了，这家伙约他来，原来就为了这件事。
她托他调查当年韩从安是怎么当上云空医学院理事的，其实就想调查调查，天心夫人和医学院是否有什么牵连。
见韩芸汐那么激动，顾北月有些迟疑，却还是继续道，“王妃娘娘，很抱歉，云空医学院的理事们都听说过天心夫人，但是并认识。”
这话一出，韩芸汐就惊了，天心夫人当年名满天宁帝都，还答应让韩从安当上云空医学院理事，她原本还以为天心夫人在云空医学院会有极好的人脉。
谁知道，竟是这样的结果。
理事在医学院，算是中层吧，再往上还有不少大人物，大职位，或许，他们会认识天心夫人，天心夫人有把握让韩从安当上理事，如果是找关系好歹也得找理事以上的人物吧？
“那长老会，还有院长可认识我娘？”韩芸汐急急问。
这话一出，顾北月就笑了，“王妃娘娘，在下能打听到的就只有这么多，我爷爷在世的时候，也就见过医学院长老几面。”
“王妃娘娘，或许，天心夫人真的和医学院没有什么关系，以天心夫人的势力，要辅佐韩从安其实不难的，韩从安当年的医术，确实也担得起理事一职。”顾北月客观地分析。
好吧，韩芸汐知道自己冲动了，只是，天心夫人的身份就只有这么一条线索，她心急呀。
静默地喝了几杯茶，韩芸汐也不再为难顾北月，毕竟这件事一时也急不来，她随口问道，“你约我来，就为了这件事？”
“还有一件事……”顾北月有些难为情。
韩芸汐就知道自己的直觉不会错，这家伙私下约她，一定还有其他事。
“这里又没有别人，说吧。”她淡淡笑道。
顾北月笑得腼腆极了，特别可爱。
虽然腼腆，可顾逸也是认真的，“王妃娘娘，在下听说了你和琉月小姐的赌约，所以……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用金鱼来试万蛇毒的？”
那天在场的看客们不懂，可是，顾北月是大夫，他懂，也正是因为他懂，所以看出不寻常来。
检测毒性，确切的说分为两种，一种是验毒，一种是试毒。
验毒是毒师的事情，通过嗅，尝，甚至是通过和其他毒药发生反应来检验，一般人无法明白其中原理。
而试毒，则是利用试毒石，或者人，动武来试毒，这是试给外行人看的。
万蛇毒很特殊，而且茶叶里的剂量分成之少，这个女人怎么就知道拿金鱼来试的？
这话一出，韩芸汐就笑了，前不久顾七少也专程去了一趟秦王府，问她这个问题呢，顾北月虽然不懂毒，却也不愧是神医级别的人物。
对于顾北月，韩芸汐就是莫名的少一份戒备，她很大方的回答，“曾经在一本古籍上见过，幸好记住了。”
“是天心夫人留下的古籍吧？”顾北月追问道。
呃……好吧，她拿天心夫人挡箭牌，挡了所有质疑她的人，索性就用到底吧。
“嗯，是我娘留下的。”
“如此看来，天心夫人也是毒术高手。”顾北月认真说。
说一个谎言，只能用无数个谎言来掩饰，韩芸汐嘴角抽搐了下，继续点头，“想必是吧，只是她没有机会表现。”
韩芸汐说着，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她揉了揉肚子，笑道，“今日我迟到，请你吃饭吧。”
顾北月立马要拒绝，然而韩芸汐却比他还快，大喊，“小二，小二，拿菜单过来！”
小二很快就开门进来，顾北月也不好拒绝。
茗香茶楼的茶点小吃种类繁多，完全可以当正餐吃，这还是韩芸汐第一次在外头吃饭，一口气点了好多小吃，顾北月看着，眼底闪过丝丝宠溺，并没有干涉。
很快，菜就送进来了，只是，送菜的人，让韩芸汐震惊得险些从椅子上摔下来！
来者……何人也？

第145章 很巧很强大
送菜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前几日才调戏过韩芸汐的顾七少！
他还是那一袭无比高调奢华的拖地红袍，哪怕是端着菜盘子，都给人一种绝美惊艳，尊贵华丽之感，那双狭长的黑眸邪佞纨绔，蛊惑人心，永远都似笑非笑，仿佛他从来都不知忧愁为何物。
韩芸汐嚯得站起来，重重拍桌子，“怎么是你？”
顾七少笑得特开心，“难得王妃娘娘大驾光临小店，小店实在是蓬荜生辉，身为店主，在下自然是要亲自效劳。”
他走过来，动作优雅地将一盘盘小菜放下，无视韩芸汐的震惊。
天香茶庄，茗香茶楼……这家伙财大气粗，产业遍布天下，她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真是阴魂不散的东西！
碍着顾北月在，韩芸汐不想跟这家伙多费口舌，她气定神闲坐下来，理所当然地接受顾大店主的伺候。
顾北月眼底闪过一抹复杂，很识相，什么都没有多说。
当顾七少把最后一碟小菜放下之后，韩芸汐傲慢而又优雅地挥了挥手，“没你什么事情了，退下吧。”
顾七少笑着，特意绕过顾北月走到韩芸汐身旁，一副专业的样子，道“王妃娘娘，你点的都是小店的招牌小吃，这每一道从选材，处理，到加工都可是极有研究的，你慢慢尝，在下一一说给你听。”
他说着，竟自作主张夹了一块桂花糕放到韩芸汐碟子里。
韩芸汐瞥了一眼，慢条斯理端起碟子，倒掉！
“你信不信你再不出去，本王妃让你关门大吉？”
谁知，顾七少并不生气，优雅撩袍而坐，“当然相信，在下的东西，王妃娘娘如果喜欢，便都是你的。”
啧啧，花言巧语的老手呀！
韩芸汐皮笑肉不笑，冷不丁就扬手朝顾七少脸上洒出毒粉，然而，顾七少却故意大口吸气，对她下的毒很不以为然。
好吧，这种下毒的小伎俩对大街上的流氓还有效，对顾七少这个成精的流氓，完全是失效的。
韩芸汐又一次想起李氏临死前说的话，擅解毒者更擅下毒，这话简直就是对她的诬陷！
她真心不擅下毒，尤其是下毒无形！
韩芸汐眯起了双眼，一脸危险，见她这样子，顾七少是越看越喜欢，他其实是刚好路过这偶然看到韩芸汐过来的，并非真的缠着她不放，他并非闲人。
“好了好了，毒丫头，你就请我吃个饭，当报答我的救命之恩呗。”顾七少正经起来。
可是，这家伙正经起来依旧是怎么看，怎么不正经。
“你的救命之恩有这么好报答吗？吃个饭，咱们一了百了？”韩芸汐恨不得赶紧摆脱这家伙。
顾七少若有所思了许久，一脸认真，“如果你想以身相许，也是可以的。”
话音一落，韩芸汐就扬起了一巴掌，而与此同时，顾北月狠狠拍了桌子，“放肆！”
顾七少擒住韩芸汐的手，狭眸微眯，傲慢地朝顾北月瞥了一眼，顾北月顿绝杀气四起，这家伙看似嬉皮笑脸的，却一点儿都不简单！
一时间，气氛紧张了。
然而，顾北月并不畏惧，他站了起来，冷冷道，“这位公子，请你马上放开王妃娘娘的手！”
韩芸汐没想到温柔的顾北月居然也有这么凶一面，她缓过神来，猛地就挣开顾七少的手，也起身来，“顾太医，我们走！”
韩芸汐特想把官府招来，治这个家伙一个骚扰之罪，顺便封了他的店，他店多，她并不介意见一家封一家。可是，这一回顾北月也在场，私下见面虽然没什么见不得光的，可是终究不合规矩，她是破罐子破摔不怕人非议，可不能拖累了顾北月呀！
万一顾七少把事情闹大了，顾北月怎么办呀？
韩芸汐走得特快，顾北月连忙跟上，可出雅座还没走多远，竟撞见龙非夜和端木瑶迎面走过来。
这……
这世界真小！
韩芸汐戛然止步，这一回，龙非夜也停下了脚步，瞥了顾北月一眼，眼底闪过了一抹诧异。
韩芸汐却瞥了端木瑶一眼，他们是来这里吃饭的吗？好个秦王殿下，真是够闲的，居然能陪端木瑶逛一天！
端木瑶看了看韩芸汐，又看了看她身旁的白衣顾北月，她并不认识顾北月，却觉得这男子俊美不凡，温润如玉，和韩芸汐倒是登对。
顾北月却认得端木瑶，心下很纳闷，秦王殿下怎么会和荣乐公主到茶楼来呢？
于是，四人缄默，各怀心思。
韩芸汐和龙非夜四目相对，一个眸光缄默凝住，一个深得骇人。
就在这静寂的时候，屋内顾七少走了出来，笑靥如妖，“哎呀，我这儿今日吹的是什么风，连秦……”
谁知，他的话还未说完，韩芸汐就突然转身，笑道，“顾七少，不是说一起吃饭吗？进去呗！”
她说着，索性连顾北月都拽了，“顾太医，一起吧，找了你几次麻烦，一直没机会谢你呢！”
这……这是什么节奏。
顾七少不明白，顾北月更是没缓过神来，两人就被韩芸汐拉进了包厢雅座。
韩芸汐进门后一转身，看都没有再多看龙非夜一眼，“啪”一声，毫不犹豫关门。
门一关上，她就靠在门上，连连深呼吸了几口气，这一回，在龙非夜甩她之前，她抢先甩了他，这种感觉棒棒哒！
被她推进来的顾七少和顾北月面面相觑，狐疑地打量着这个女人。
她这是干什么呢？
关个门怎么就像一场战斗，需要深呼吸？
“王妃娘娘，这样不妥吧，殿下他……”顾北月有些不安。
“殿下很忙，咱们就不打扰他了，吃饭……来来来，都给过来吃饭。”
韩芸汐一反常态，大大咧咧动筷，看的顾北月的眉头更是紧锁，而顾七少玩索地摩挲着下巴，似乎想明白了什么，他笑了笑就坐下来，“毒丫头，刚刚那位，是西周的荣乐公主吧？”
韩芸汐的筷子微微一顿，随即就点了点头，“嗯。”
“听说西周皇帝有让荣乐公主和亲天宁国的打算，看样子，荣乐公主这一回是来相驸马爷的。”顾七少打趣地说。
这一回，韩芸汐连嘴里咀嚼的动作都顿了，只是，很快她就又大口咀嚼起来，边吃边说，“是和亲又不是招亲，相也没用，嫁给谁不是她说的算。”
“这可是嫡公主，西周太子的亲妹妹，和亲到天宁来，横竖逃不出那几个人选。”
顾七少那炙热的视线盯着韩芸汐那一动一动的小嘴上，这个女人连吃东西的样子都和别的女子不一样，他真是越看越喜欢。
龙非夜什么时候才会休了她呢？要不，干脆让她休了龙非夜算了。
韩芸汐对和亲的事情还真不了解，她故作漫不经心，问道，“哪些人选呢？”
此时，顾北月也在一旁坐下，认真打量起顾七少，并没有插话，他想，王妃娘娘和这家伙到底是什么关系？看着样子，似乎也不算是恶交。
“太子，少将军，还有……”顾七少故意顿了下，才又继续，“秦王。”
韩芸汐深深看了顾七少一眼，轻笑了下，突然就停止了这个话题，“吃饭。”
她说着，看了顾北月一眼，“顾太医，不必拘礼，吃饭吧。”
端木瑶嫁给龙非夜，堂堂一国嫡公主，又不是徐夫人，怎么可能甘心屈尊为妾？
看样子端木瑶嫁给太子的可能性颇大，注定是要叫龙非夜皇叔的，顺便也注定了要叫她一声皇婶的。
思及此，韩芸汐一天的坏心情突然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她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马蹄糕来，饶有兴致的欣赏，谁知，顾七少却自言自语道，“听闻这位公主文武貌三全，心气极高，想必秦王之外的人是入不了她的眼，秦王府极有可能出现左右两房正妃。”
两房正妃，韩芸汐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要知道，连皇后都出现过东西两宫，何况是王妃呢？据说东西、左右虽都为正妃，却也有尊卑之分的。
这一回，韩芸汐的手和嘴是彻底停住了。
顾七少眼底掠过一抹复杂，还是揶揄地语气试探，“来来，王妃娘娘，这马蹄糕得蘸醋吃，有味！”
韩芸汐怎么会听不出顾七少的意思，只是，她轻轻笑了笑，不再说话。
他娶，她嫁，与她何干？
她气，也不过是气他不守承诺罢了。
任由顾七少怎么试探，韩芸汐都不再理睬，没吃多少她就没了胃口，起身来淡淡道，“你们慢用，我先走了。”
她开门出来，见龙非夜和端木瑶并没有入包厢雅座，就在大堂中，距离她的包厢最近的位置。
龙非夜天生寒彻的双眸又冷了三分，只是，韩芸汐却只是瞥过而已，便目视前方，大步离开了，把背影倔强却又孤独。
龙非夜的视线追随到她下楼，冰冷之余，复杂得令人琢磨不透。
端木瑶看在眼中，着实不甘心，“师兄，动筷吧，菜凉了。”
明明有包厢雅座，师兄却非要坐这里，坐了这么久，一桌饭菜，他竟一口也没动。他虽然奉天徽皇帝之命陪她，尽地主之谊，却一路缄默、冷淡。
她早习惯了他薄凉的性子，只是，打从中午遇到韩芸汐之后，他就更加缄默了。
是那个女人，扰了他的心吗？
上一回在药鬼谷的事情，她已经打听清楚了，并非师兄护着她，而是师兄也要那生血丹，可是，这一回呢？
也不知道龙非夜有没有听到端木瑶的话，他始终没有动筷，只是喝了口热茶，这才淡淡开口，“车夫就在门口等，待会自己回去。”
“师兄，听说天宁帝都槐花巷的夜市……”
端木瑶的话还未说完，龙非夜起身就走，一时间，端木瑶精致的娇容变得狰狞起来。
韩芸汐，又是因为韩芸汐，这个仇，结定了！

第146章 本事，皇帝妥协
外出了一日，韩芸汐一回到府上就被宜太妃找过去，上次解毒之后，她已经替宜太妃做了两次针灸，这是最后一次。
宜太妃真真是个惜命之人，这件事马虎不了。
慕容宛如被罚闭门思过，所以，韩芸汐每次来的时候都特清净，跟宜太妃说些话，也就不必有所顾忌。
宜太妃慵懒懒地躺在贵妃塌上，韩芸汐就坐在她身旁，虽然心事重重，可是，一旦拿起金针，她还是很快就进入状态，专心致志起来。
有些大夫会看病的时候会分神闲聊，然而，她不喜欢，不管是疑难杂症，还是易如反掌的小情况，她都是认真。
就单单她的态度，就是一剂良药，能让患者跟着安静下来，也安心下来。
半个时辰左右的时间，韩芸汐一一收回了金针，这才开口，“母妃，你体内残留的毒素都已经排干净了，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大可放心。”
宜太妃点了点头，虽然老神在在，姿态慵懒闲适，可是，心下却是大喜，对自己的身体总算是彻底放心了。
见她这么淡定，韩芸汐眼底闪过一抹狡黠，随口道，“其实，针灸这种事情也是多多益善的，可以排毒养颜，到了母妃这个年纪，体内必定积累了不少毒素，虽不致命，却会沉淀在肤色上，让肤色看起来暗淡无光，甚至会出现黄褐斑。”
一听这话，宜太妃的眸光分明一亮，激动了。
贵妇圈里，到了她这个年纪，最常被拿出来议论、比拼的莫过于这张脸了，再几年，就莫过于身体状况了。
“这么说来，你似乎很擅长？”宜太妃试探地问。
“说不上擅长，但是如果按照疗程做下来，还是会有效果的。排毒养颜亦能延年益寿。”韩芸汐特谦虚，她可不是乱打广告，排毒养颜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小事一桩。
这话一出，宜太妃就再也淡定不了了，连忙说，“那就替母妃先做一疗程试试吧？”
“臣妾的荣幸，等明日我拟写好疗程计划表，让人送来给母妃过目。”韩芸汐很乐意，这可不失为一个和宜太妃越走越近的机会。
她和宜太妃走得越近，那就意味着慕容宛如越来越危险了。
宜太妃心情大好，一边扭动脖子，一边问说，“听说今日穆清武代替穆琉月兑现赌约了？”
“幸好臣妾赢了，否则……”
韩芸汐轻轻一笑，并没有说下去，当初宜太妃就巴不得她输吧，她输了，兑现承诺坏了名节，秦王便可以休了她。
宜太妃当然记得自己的落井下石，只是，似乎是这种事情做多了，她并不尴尬，反倒耳提面命，“这事，本宫还没教训你呢，日后少跟人打这种赌，万一输了，有的你吃亏的！”
咦，巴不得她吃亏的宜太妃竟也会这么教训她？
韩芸汐都有些受宠若惊了，看样子她的“排毒外交”开始有点效果了。
“臣妾吃亏不打紧，只是这一回韩家的事情被有心人利用了，连累了母妃，臣妾真是罪该万死。”
韩芸汐说着，又道，“说来也怪，到底是什么人给徐氏这么大的胆子，这到底是冲着臣妾来，还是冲着母妃来呢？”
徐夫人的事情，韩芸汐不提，宜太妃还险些给忘了，她并非怀疑，而是非常肯定，区区一个徐夫人，背后必定有人给撑腰。
见宜太妃不语，韩芸汐又道，“其实，不管是冲着臣妾来，还是冲着母妃来，终究是冲着秦王府来，只是，臣妾又想不通了，这天下谁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冲着秦王府来？又或者……”
她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宜太妃一眼，才又道，“又或者，就只是冲着臣妾来的，意在挑拨臣妾和母妃的关系？”
这话说完，宜太妃就蹙眉了，认真看向韩芸汐。
宜太妃曾经怀疑过徐夫人背后的人是宫里那位，毕竟，天下敢挑衅她秦王府的也就只有宫里头那位了。只是，她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宫里头那位有意拉拢韩芸汐，还不至于这样对韩芸汐下手。
如今，听韩芸汐这么一猜测，难不成，徐夫人背后的人是……自家人，宛如？
然而，很快，宜太妃也否定了这个念头，宛如有嫌疑，但是，她始终无法相信宛如会胆大到做出这种事情来。
或许，韩芸汐现在就是在挑拨呢。
宜太妃收回视线，慵懒懒地躺了回去，淡淡道，“这件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多追究无益，你日后少惹事便好。”
宜太妃果然不是省油的灯呀，韩芸汐心下感慨着，随口说道，“臣妾也就是这么一说，其实，猜来猜去也没结果，还不如去天牢审一审徐夫人呢。”
她说罢，起身来，“母妃，时候不早了，臣妾也该回去了。”
宜太妃没有挽留，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然而，韩芸汐最后那句话却在她心里种下了不安分的种子。
徐夫人是宜太妃亲自判死罪的，韩芸汐都探视不了，但是，她知道，她今日把这句话撂下了，多疑的宜太妃必定会去一趟大理寺的，只希望宜太妃别去得太迟了。
本就回来得晚，又在宜太妃那边耽搁了下，回到芙蓉院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寝宫一片漆黑，意味着它的主人还没有回来。
这么晚了，还要作陪吗？那今夜……还回来吗？
韩芸汐远远地看了一眼，转身低下头，一步一步朝云闲阁走去。
赵嬷嬷看到她的脸色，关切地问，“王妃娘娘，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是不是冻着了？”
韩芸汐这才抬头，想问一问天山剑宗的事情。
那是龙非夜和端木瑶共同是师门，上一回她问过，只是没问清楚。
只是，转念一想，还是算了。
打听那么多做什么，他会不会再立正妃，是左正妃还是右正妃，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又不喜欢他！
待在秦王府，那是命，是安身立命，是为了在天宁帝都有一个立足之地，谁敢断她的生路，她就跟谁没完！
思及此，韩芸汐吐了口浊气，拍了拍赵嬷嬷的肩膀，上楼，关门，睡觉！
赵嬷嬷一脸迷茫，这个女主子今日是怎么了，中邪了不成？
这一夜，疲惫到极点的韩芸汐不知不觉睡过去了，而龙非夜却为内奸一案，在御书房和天徽皇帝闭门夜谈到天亮。
天历内奸一案，一直都是龙非夜全权负责，他有绝对的主导权，对犯人的处置，甚至天徽皇帝都干涉不了。
即便李氏出自韩家，潜伏在韩家多年，但是，只要龙非夜一句话，韩家的连坐之罪，即便是天徽皇帝也不会追究。
可是，如今的状况却不一样了，李氏临时之前的两句话，让天徽皇帝迫不及待地要除掉韩家其他人，以绝后患，甚至连韩芸汐都要问责。
龙非夜奉命陪了荣乐公主一整日，天徽皇帝这才肯让步，给他商议的机会。
这是一场交易，并非龙非夜的无力，反倒恰恰证明了天徽皇帝对龙非夜这个弟弟的无能为力。
否则，皇命一下，谁能不从，谁还有讲价还价的资格？
看着表情冷漠如冰的龙非夜，天徽皇帝藏在袖中的拳头不知道握得有多紧。
他一直以来最想除掉的就是秦王，可是，天宁却偏偏离不开秦王，彪悍强大，如狼似虎的北厉帝国，如果不是忌惮着秦王在，早就对天宁动手了。
这样一个人，让他恨之入骨，却又不得不依赖，天徽皇帝着实的憋屈。
“韩家的事就这么定了，皇兄如果没有其他事情，也该早朝了。”龙非夜淡淡道，一宿的唇枪舌战，够了。
天徽皇帝并不正面回答，而是淡淡道，“烨太子和荣乐公主会待到年后才回，和亲的事情，你再考虑考虑吧。”
“和亲是两国之事，皇兄还是多和西周皇帝参详，臣弟不便干涉，年后臣弟有出行计划，无暇为皇兄分忧。”龙非夜拒绝地很彻底。
天徽皇帝终究还是眯起了双眸，冷冷道，“秦王为内奸的事情劳累，是该休息休息了，不如内奸一案的后续事务转交给他人，也好让你好好修养修养？”
这是打算收权了吗？
龙非夜冰冷的唇畔泛起一抹讥讽，淡淡道，“臣弟还未禀告，皇兄便知内奸一案还有后续事务。皇兄英明。”
这话一出，天徽皇帝就惊了，“秦王，你什么意思？”
“李氏并非幕后正主，李氏背后还有一个人，臣弟初步调查，应该是北历皇族的人，至于是何人，是否还会犯我天宁，这就不得而知了。”龙非夜如实回答。
天徽皇帝怎么都没想到李氏背后还有人，而这个人没有揪出来，这就意味着天宁帝都的提防不了的危险，内奸的事情，本就防不胜防了，何况还牵扯到毒术。
李氏埋伏之深，毒术之厉害，天徽皇帝都是亲眼所见的，她幕后的人岂不更危险？
毒术的偏门之术，放眼天宁满朝文武，除了龙非夜，谁敢接受这个烫手山芋，又谁能胜任呢？
天徽皇帝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直线，冷冷审视着自己这位年轻有为的弟弟。
龙非夜任由他看，表情冷漠，眸光寒彻，一身无与伦比的尊贵浑然天成，虽居侧位，他却比天徽皇帝还要高高在上，不可侵犯。
终于，天徽皇帝站了起来，给了四个字，“继续追查。”
他说罢，便冷声传薛公公，“更衣，上朝！”
龙非夜颇为满意，这才起身来，“臣弟遵命，告退。”
虽然天徽皇帝什么都没说，却是妥协了，韩家的连坐之罪，除了秦王，怕是谁都追究不了……

第147章 缄默，谁都不问
这一天，已是李氏死后的第四天，虽然不知道韩家的命运如何，但是，韩芸汐还是花了不少心思在韩家，将一切事务处理得妥妥当当的。
龙非夜昨夜一宿未归，今日一整日都又没见到人，韩芸汐并没有刻意地询问他的下落，只是缄默地等着。
只要韩家一日不出事，她大可随他去一日。
在韩家用过了晚膳，韩芸汐才回来，竟发现寝宫的灯亮了，这意味着龙非夜回来了。
本就是他承诺的事情，该他来跟她一个交待，而非她一而再去追问他。
驻足了片刻，韩芸汐便大步往云闲阁走，她拿了一本医书，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看。
赵嬷嬷端来茶，低声道，“王妃娘娘，王爷回来了。”
“嗯。”韩芸汐淡淡应了一声，没有其他反应。
赵嬷嬷越发的狐疑了，这两日来，这女主子的心情似乎都很低落，她琢磨着是不是和主子有关系，可如今看来，她似乎也没怎么把主子放心上呀！
此时，龙非夜就在寝宫外的院子里，一样是坐在摇椅上，看的是刚刚送到的几封密报，他很忙，忙的不单单的北历内奸的事情。
整个芙蓉园寂静极了，没多久，空中就飘起了薄薄的雪花，他倒不介意，任由雪花飘落在他发上，身上。
没多久，楚西风就到了。
“主子，天香茶庄全封了，地契也都缴了，只是，顾七少没露面，全权交给上官执事处理了。”楚西风如实禀告。
原本殿下和王妃娘娘回来之后，忙着检测万蛇毒的事情，并没有再提起天香茶庄的事情，可是，昨夜也不知道怎么的，殿下在入宫之前，居然特意交待他马上去封了天香茶庄。
龙非夜面无表情，看完一封密函之后，才淡淡道，“查清楚顾七少在帝都所有产业，以通敌嫌疑，全都暂时查封。”
这……
难不成顾七少那小子触了殿下的逆鳞？
只是，殿下的逆鳞是什么呀？楚西风伺候了这么多年，都还不知道呢。
楚西风可不敢多问，点了点头，“属下明白。”
正要走，龙非夜却又开口，“顺便查一查顾北月最近是不是很闲。”
呃……
楚西风更加纳闷了，查顾太医做什么？难不成内奸案又有什么新的进展了，牵扯到顾太医？只是，不太可能吧。
“殿下，请说前些日子顾太医宫里住了一阵子，回去之后就大病了一场，依属下看，他怕是在养病吧。”楚西风认真回禀。
然而，龙非夜却丢了三个字给他，“查清楚。”
“是。”楚西风悻悻的，就殿下这态度，他知道，就算他斗胆询问，殿下也是不会告诉他的。
雪，越下越大。
龙非夜起身来，挥去身上和发上的雪花，撑了一把油纸伞便往云闲阁方向去，他天生是缄默之人，在这静寂的雪夜里，颀长的身影显得孤独、寂寥。
还没走多远，他便止步了，只见韩芸汐迎面走来，一身单薄的衣裳，并没有披风，任由雪花堆满双肩。
她这是要来找他吗？
远远的，她也看到他的身影，停下了脚步。
他这是打算去云闲阁，找她？
很快，他就走入长廊，冷冷看着她，见她还不动，他终是出声，很大声，隐隐透着怒意，“还不过来？”
她没回答，垂敛着双眸，倒是吓跑了过去，一身雪花，狼狈极了。
他冷眼打量她，只见她冷得唇色都白了，脸色紫青紫青的。
他脱掉狐裘披风，递给她，霸道地命令，“披上！”
“多谢殿下，臣妾马上就回去了，不用了。”她很客气地拒绝。
他眸光一寒，将随手将狐裘披风丢给过去，她不得不接住，只是，就只是接住而已。
然而，不得不承认，哪怕就接住而已，她冰冷的双手都一下子温暖了，这奢华的狐裘披风上满是他的体温。
她确实是来找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就想来找他问个清楚，韩家到底是生、是死？
只是，见到了人，却也不知道怎么的，就特别不想说话了。
而他确实也是去找她说韩家的事情，他向来不轻易承诺别人，尤其是女人，既然承诺了，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多少例外，他都会兑现。
“李氏一案明日就会结案，大理寺会出告示，不会牵扯到韩云逸，也不会牵扯到韩家任何人。”他特别干脆，之前只答应过她保住韩云逸，如今，他把整个韩家都保了下来。
听了这话，一直出于低落状态的韩芸汐猛地抬起头来，迎上龙非夜冷漠而又深邃的双眸，她非常意外，脱口而出，“当真？”
“本王说到做到，保韩家，是赏你验毒有功。”龙非夜冷冷解释。
韩芸汐大喜，徐氏和李氏都同韩家没有关系了，如今保住韩家，就相当于是保住小逸儿的家呀！
她立马欠身行礼，“臣妾代韩家上下，谢殿下恩典！”
“还有其他事吗？”龙非夜问道。
其他事情……还有吗？他想她问什么？她问了，他会回答吗？
韩芸汐想了一下，起身来，笑了笑，“就这件事，不打扰殿下了。”
她说罢，毅然转身就要走。
谁知，龙非夜却冷声，“站住！”
韩芸汐戛然止步，心跳咯了一下，险些停掉，叫她站住，他想做什么？问什么？
除了那天茗香客栈的事还有其他事情吗？
他又要那“检点”、“体统”之类来警告她了吗？她都还没有质问他端木瑶的事情呢，如果夫妻的名义是一种约束，那也不单单只约束她一个人吧？
她越想，唇咬得越重。
谁知，龙非夜什么都没有做，没有问，他撑起一旁的油纸伞来，从韩芸汐背后递过去，声音薄凉，“带走。”
他很高，也将油纸伞撑得很高，她一就抬眼就看他撑伞的手，他的手很大，包住了整个伞柄。
茶楼的事情，他就这样不过问了？
韩芸汐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不用了，臣妾……”
可是，她的话还未说完，他就陡然从背后逼近，霸道而强势，一时间，她只觉得背后全都是他的气息，自己仿佛被纳入了一个强势的力量范围，无法挣脱。
“带走！”他厉声，很凶。
韩芸汐撇了撇嘴，带走就带走！
她将手里的狐裘披风穿上，随即就接住油纸伞要夺走，龙非夜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做，并没有马上放手。
韩芸汐又拽了一下，他才松手，于是，韩芸汐就穿着他的狐裘披风，撑着他玄黑是油纸伞，大步离开了。
龙非夜那俊朗的眉头缓缓拢了起来，直到韩芸汐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直到远处云闲阁楼上的灯亮了，他还是原地站着。
也不知道他站了多久，只见他眼底晦明晦暗，阴晴不定的。
韩芸汐回到阁楼上，连那把伞都带到楼上，被她狠狠丢在一旁，身上的狐裘披风已经脱下了，就丢在油纸伞旁边。
她恶狠狠地看着，突然冲上去，抬起一脚要踩，可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却终究没踩下去。
可恶！
她骂了一声，重重往床上仰躺下去，她太讨厌这种感觉了，心里难受得要死，却不知道难受什么，想爆发出来，却也不知道要爆发什么。
那家伙不是履行承诺保住小逸儿了吗？他甚至连韩家都保住了，为什么她一点儿开心的感觉都没有呢？
韩芸汐拉来被子罩住自己的脑袋，拒绝深究下去，她告诉自己，北历内奸的事情也算告一段落了，他们之间也没什么关系了，他继续走他的阳关大道，她继续过她的独木桥，井水不犯河水！
又是一个不眠夜，翌日，韩芸汐早早就起，去韩家的路上还真看到了大理寺贴出来的告示，李氏为主凶已经亡，韩若雪为帮凶，虽不知情，却也罪不可恕被判了无期。
如此一来，李氏母女一案便成了正常的案子，并没有牵扯到内奸，韩家也就名正言顺不用连坐。
至于龙非夜如何善后，是否有再追查那个面具男，那依旧是秘密，韩芸汐告诉自己，不要再跟他搀和在一起了。
韩芸汐到了韩家，总算是放心把韩氏医典交给小逸儿，这是韩家的东西，本就该归韩家后人，小逸儿是很有天赋的孩子，韩芸汐相信，只要给他一个良好的环境，终有一日，他会让韩家在医学界重新站起来的。
之前韩家一直都是徐夫人掌权管事，如今徐夫人没了，李氏也没了，其他姨娘也都逃了，担子便落到七姨娘肩上。
有韩芸汐撑腰，韩家宗族里那些虎视眈眈的人非但不敢刁难，反倒很是巴结七姨娘，带了不少重礼来探望了几回。
几日后，七姨娘痊愈了，韩芸汐把帐房师父和管家都找了来商量，虽然韩家库房里存银不少，就七姨娘和小逸儿一辈子是不愁吃穿用度的，只是，如今韩家家大业不大，所有医馆药房全都关闭，而开销却还同以往没多少差别，所以，缩减开销是必须的，
一番商量，韩芸汐发现七姨娘孱弱是孱弱，可却不是愚钝之人，在管事和理财方面都有不少独到的见解，她缺的是机会和胆量。
“小沉香，日后你就跟着七姨娘，七姨娘不敢做的，你就给她撑上。”韩芸汐打趣地说道。
小沉香嘟着小嘴儿看着自家主子，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都说不出是个什么味，她既舍不得主子，却也舍不得七姨娘和小逸儿，这么些天伺候下来，早就有了感情。
见小沉香没说话，小逸儿偷偷扯了扯她的衣角，小沉香立马就心软了，“主子，那我可以到王府去看你吗？”
韩芸汐乐了，“当然！”
七姨娘也离不开小沉香，一听这话，立马就要欠身谢恩，韩芸汐连忙拦住，“日后我回娘家，咱没那么多讲究。”
这娘家，虽然不强大，却舒心，一样是后盾！

第148章 婚事，好心塞呀
接连下了好几日的雪，今日终于放晴，天空像是洗过一样，湛蓝湛蓝的，很美。
那个赌约之后，穆琉月就再也没有出席过圈子里的聚会，终日躲在闺房中郁郁寡欢，脾气也越来越大。
“嘭”一声，又一个名贵的花瓶被砸碎，婢女在门口围了一圈，却没人敢进去。
一开始穆大将军和穆清武还会过来瞧一瞧，如今也都麻木了，他们更担忧的是这丫头名声搞得这么臭，日后要嫁个好人家必成大问题。
“来人！来人！”
穆琉月气呼呼的大喊，一个婢女怯怯地小跑过去，都不敢靠太近。
“长平公主来过没？是不是来了我不知道？”穆琉月质问道。
她唯一的希望就是长平公主，可是从出事之后，长平公主居然来都没来过一次，眼看梅花宴就快到了，她却迟迟都没有收到请柬，这是完全被遗弃的节奏吗？
“没……”婢女小心翼翼回答，立马就安慰，“小姐，可能是公主忙吧，过些日子就过来了。”
“忙什么？梅花宴吗？她邀了谁？邀了韩芸汐没？”穆琉月急急质问。
她早就听说今年的梅花宴是长平公主主持的，要邀请什么人，那便都是长平公主说的算了。
婢女哪里知道那么多，立马借口逃了，“小姐稍等稍等，婢女这就去打听！”
穆琉月名声那么臭，长平公主自然不会来，此时她确实是忙着梅花宴的事情，第一封请柬就送入了秦王府，邀的正是韩芸汐。
韩芸汐这几日来，在韩家和秦王府之间来回，忙着处理韩家一些善后的事情，那天晚上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龙非夜。阁楼的窗户早就被她锁上，所以，那家伙夜里有没有回来过，她也一无所知，他到底忙不忙，她也不清楚。
至于西周公主什么消息，她也没刻意去打听，日子就这么过着，偶尔去宜太妃那伺候她“排毒养颜”，闲聊几句，关系虽然不算非常近，比之前却好太多了。
期间，顾七少找人送了几罐精品南山红茶叶来，全被她丢了，谁都不知道她当初去南山采红茶并非自己想喝。
这时，她刚回来，夏管家就找来了，“王妃娘娘，太妃娘娘让你过去一趟。”
“什么事？”韩芸汐不解，她今早才给宜太妃做的针灸，除了针灸，宜太妃从来不会找她的呀。
“属下不清楚，太妃等着呢，王妃娘娘赶紧过去吧”夏管家答道。
会不会是徐夫人那边有情况了？几次旁敲侧击问这件事，宜太妃都不理睬，而她在大理寺也打听不到消息，径自揣摩着，韩芸汐连忙赶过去。
谁知，一进门就见到了一个意外之人……慕容宛如！
什么情况，这朵白莲花居然出来了！
宜太妃是从来没有怀疑过慕容宛如，还是……明知实情却包庇了她呢？不过是个养女，至于吗？
“嫂子，你终于来了，外头冷，赶紧喝杯热茶。”
慕容宛如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特殷勤、热情，又是拉韩芸汐坐，又是倒茶，韩芸汐客套地说不用，认真问，“母妃，夏管家说你急着找我？”
宜太妃拧着眉头，递来了一份粉红色请柬，双层雕花镂空，雕着一支瘦骨寒梅，精致极了。
韩芸汐接来看了一眼，立马明白怎么回事了。
这是梅花宴的邀请函，不像其他受邀人那样欣喜，她都有些哭笑不得。
宴无好宴，席无好席。
这类事情她是最不感冒的，所谓梅花宴，宴请的对象非富即贵，而且大多都是年轻的女子，说是赏梅花，其实是一群女人在那里争奇斗艳，拉帮结派，相互踩扁。
每次梅花宴上发生的事情，都会被传出来，成为贵族妇人圈的谈资，真是无聊透了。
韩芸汐迟疑了一下，说道，“母妃，臣妾身子不适，不知道这宴会能不能……”
谁知道这话还未说完，慕容宛如就开口了，“嫂子，你可千万别不去呀！皇后身体抱恙，这一回是长平公主主持的，你若不去，长平公主会怎么想？”
韩芸汐微惊，没想到会是这样。
如此一来，这宴就更不是好宴了，韩芸汐还记得上一回在大将军府门口的场景，穆清武跑街的事情，估计长平是全记恨在她身上，天晓得这一回准备了什么陷阱让她跳呢！
“母妃……臣妾粗人一个，毫无才学，又恰好身子不适，就怕去了会给你丢脸。”韩芸汐又拒绝。
她要拒绝长平公主太容易了，直接不赏脸便可，可是，这事影响不小，得先过宜太妃这道坎。
宜太妃还是没说话，慕容宛如又一次出声，“嫂子太谦虚了，不过是赏梅而已，需要什么才学，嫂子如果不去，宛如岂不得落单了？何况，嫂子可是代表咱们秦王府去的，你若不去，那宛如就干脆也不去算了。”
这下，韩芸汐总算明白为什么一点预兆都没有，慕容宛如就被解禁了，原来她也被邀请了。
她打开请柬一看，只见日期正是三日之后。
韩芸汐拧着眉头，迟迟没说话，这时，一直沉默的宜太妃却出声了，“芸汐，你不去本宫就更没脸，前几日她们就开始在议论长平会不会邀你去，你敢不敢去了？”
芸汐？天啊！
“嘭”一声，慕容宛如手里的茶杯应声落地，她吓到了！
母妃居然这么亲切的唤韩芸汐的名字，而且还这么好声好气地跟她商量？
慕容宛如的脸色煞白煞白的，太措手不及了，她还以为母妃会很生气的训斥韩芸汐，可谁知道，母妃居然是这种态度。
在她被关禁闭的这段时间，母妃和韩芸汐之间，发生了什么？她也是刚刚才出来，都还没来得及跟心腹了解情况呢。
见状，宜太妃不悦看去，“你怎么回事？”
韩芸汐却在心里偷笑，慕容宛如出来了也不打紧，后面的日子有得让她哭的。
“母妃，臣妾听说未婚的女子只要在这梅花宴上得了赏，成了名，宴后家里的门槛就会被媒人踩烂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这么夸张？”韩芸汐认真问。
宜太妃笑了，“夸张了夸张了，不过，这事也不算假。”
只要在梅花宴惊艳一把，就会引来无数公子爱慕，求娶，所以这梅花宴可是帝都女子最梦寐以求的圣会。
“这样啊，那我还是陪宛如去吧，这丫头也到了出嫁的年纪了。”韩芸汐笑着说。
这话一出，慕容宛如的心跳顿时咯噔了一大下！韩芸汐这个贱人居然真想把她嫁出去？她的婚事，还轮不上她来管呢！
“宛如，你可得好好表现，母妃，你回头可得让夏管家把咱家的门槛加厚些，呵呵。”韩芸汐打趣地说。
宜太妃眼底闪过一抹复杂，没说话。
韩芸汐却又道，“母妃，还是你心中早就替宛如相中了哪户人家？”
宜太妃立马摇头，“没有的事儿，你别造谣。”
“母妃，宛如的年纪可不小了，她不着急，难不成你也不替她着急？”韩芸汐又问。
慕容宛如在一旁听得肺都快炸了，母妃和她都不急，这个贱人着急什么呢？关她屁事呀？
谁知，宜太妃却淡淡回答，“当然着急，但这事也不是急得来的，一辈子的事总得慢慢考虑清楚吧？”
这话一出，慕容宛如的心跳险些给停掉，母妃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来？
她是养女，不是秦王亲妹妹，母妃之前还三番两次撮合过她和秦王呢？母妃说过，只要秦王点头，就立马把她立为秦王侧妃，这样就可以一辈子陪在她身旁了。
难不成母妃改变主意了？
她这么多年的努力，就为了留在秦王身旁，即便因为出身关系不能为正妃她都不介意，母妃最明白她的心的呀，怎么可以这样？
“确实该慢慢考虑清楚，母妃要是有什么人选可别偷偷藏着，臣妾也可以帮忙参考参考。”韩芸汐煞是认真。
宜太妃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可是，就单单这个点头的动作，便让慕容宛如心碎了。
她激动地拉住宜太妃的手，急了，“母妃，女儿不嫁！不嫁！女儿要留在府上，一辈子伺候你！”
这话分明是暗示宜太妃的，嫁给秦王也是留在秦王府呀，也能伺候一辈子呀。
然而宜太妃还未出声，韩芸汐便道，“真是傻丫头，母妃哪里能留你一辈子，你这是害了自己，也害了母妃呢！你都不小了，再不嫁，外头的人会怎么说你，怎么说母妃？”
慕容宛如幽怨地看了韩芸汐一眼，哭腔立马就出来了，“嫂子，你莫非是嫌弃宛如了？要赶宛如走？”
“这个家是母妃当的家，你说的什么话？嫂子是为你好。”韩芸汐很认真的解释，她又怎么会没感觉到慕容宛如对秦王的好感呢？
“母妃，我……”
慕容宛如还要说，宜太妃却挥了挥手打断，“好了好了，先说梅花宴的事要紧。”
她打量了韩芸汐一眼，认真道，“芸汐，你准备三套上得来台面的衣裳，一套当日穿，两套备用，这三日和宛如了解了解梅花宴的情况，你记住你是秦王妃，是长平的长辈，莫要给本宫丢脸了。”
韩芸汐认真看着宜太妃，她知道这一劫自己是躲不过了，难得宜太妃没有强横警告，还如此提醒。
好吧，这一回就冲着宜太妃这态度，她就去吧，别说梅花宴了，就算是鸿门宴，她也不怕！
“是，臣妾明白。”韩芸汐认真回答。
慕容宛如满心的惶恐，怎么都接受不了所见所听到的一切，当夜她就找了桂嬷嬷和几个婢女打听情况。
好个韩芸汐，这才几天呢，你居然能打消母妃对你的敌意，再留你下去，我慕容宛如还怎么在秦王府立足？
翌日，慕容宛如立马秘密约见了长平公主！

第149章 秘密，心情畅快
三日之后，梅花宴如期举行。
城郊的皇家梅园，花香满园，梅花映雪盛开，一大片一大片的红和粉，远远望去，就好似花海一般，梦幻极了。
今年的梅花，开得特别早，也特别盛。
梅海之下，宴席早就摆开了，长平公主和太子龙天墨一左一右坐在主位上，太子左侧的第一位便是西周荣乐公主，端木瑶。
这宴会虽然也有不少风流才子参加，只是还是女子居多，龙天墨本不想来，可谁知道昨晚上才收到父皇的命令，让他作陪。
前几日也不知道谁传的谣言，说秦皇叔一直陪着荣乐公主，看样子，谣言是假的了。
无情最是帝王家，皇族里的女人，不管是妻还是妾，哪一个不是工具？有用的时候，被捧上天人人争得头破血流，没用的时候，被弃之如敝履，何况是他这位太子的女人呢？
如果端木瑶想嫁给他，他眼睛眨都不会眨一下，马上会娶。可惜，谁都知道，端木瑶的心在秦王那里。
西周和天宁虽然是姻亲盟国，却终究各自有各自的算盘，父皇迫切地希望荣乐公主能尽快和亲过来，两国能够进一步合作，尤其是在东北边界的军师防守上面，能早日达成共识，一致对抗天历。
无奈，西周皇帝却早就放话了，要荣乐公主自己来寻觅如意郎君再嫁。
如意郎君，除了秦皇叔还有谁呢？
只是，这个公开的秘密端木瑶至今迟迟都没有公开表态过，而秦皇叔的态度更是谁不敢擅自揣摩，于是，事情就这么拖着。
“瑶瑶，尝尝这梅花茶，也就在天宁才喝得到？”
龙天墨寻了话题，一句“瑶瑶”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可谁知道，端木瑶却并不给他面子，一句“太子殿下”，保持了距离，“太子殿下，叫我荣乐比较合适？”
龙天墨眼底闪过一抹愠怒，却隐藏得非常好。
这个女人很美，也确实貌文武三全，可是他却打心底真瞧不上这个女人，如果不是因为她是西周嫡公主，他看都不会多看她一眼的。
虽然怒，龙天墨的语气还是温和，“听说秦皇叔年后会出行，荣乐公主可知道他会去哪里？”
这话一出，端木瑶就正眼看过来了，一脸震惊。
她没有和皇兄一同回去而是留在天宁过年，正是希望年后能想办法把婚事订下来的，没想到师兄居然要出行！
天徽皇帝暗地里口口声声说保证她能找到如意郎君，这话还算不算数了？
见端木瑶的反应，龙天墨很满意。
“荣乐公主似乎还不知道此事，看样子得等秦皇婶来了，再问她了。”他说着，端起茶来啜饮，也不多聊。
可是，端木瑶的脸色却全都变了！韩芸汐？韩芸汐居能知道师兄的行踪吗？这怎么可能？
此时，受邀人大多已经到了，正三三两两闲聊着，当然，大家聊得最热的莫过于韩芸汐了。
韩芸汐会来吗？
梅花宴不仅仅是比拼人际关系的场合，更是比拼才艺的场合，韩芸汐的人际关系就不说了，她在圈子里基本是一个闺蜜好友都没有，至于才艺……那可是今日最大的看点！
韩芸汐一个出身一般的平民之女，医学世家岂能和皇族贵族相提并论？
而且她还自小不得宠，没有接受过什么栽培，能有什么才艺？她有什么底气参加梅花宴？梅花宴可不是来吃吃饭聊聊天赏赏花这么简单的。
据说，宫里宫外都不少人摆了赌局，就赌韩芸汐今日敢不敢出席。
然而，就在一片窃窃私语中，太监传来了高声通报，“秦王妃驾到……宛如小姐到……”
来了？
她还真敢来？
一时间，众人全都循声看去，只见韩芸汐一袭清丽脱俗的胜雪白裙，通身雪白，只在腰间点缀了一条梅花玉石腰带，白裙红玉，这是多简单的搭配呀，却给人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秒杀了在场所有奢华打扮的女子。
当然，走在她身旁的慕容宛如亦暗淡无光。
碍着韩芸汐的身份，众人即便不情愿，却还是纷纷起身相迎，偏偏，端木瑶气定神闲地坐着，在一群站着的人中，显得特别明显。
韩芸汐都走近了，才慵懒懒起身来，连个称呼都没有，“好久不见了。”
她讨厌称呼她王妃娘娘，更讨厌称呼她“秦王妃”！
韩芸汐非但不生气，反而笑得一脸无害，“荣乐公主来了好几日了吧，我原以为你师兄会带你到家里喝茶，谁知道一等再等都等不到你。”
随即，摆出了女主人的姿态，“要不，等这宴会结束了，同我一道回去，到我们院里去喝茶。”
她才不管端木瑶会不会真的和亲到秦王府吗？才不管龙非夜是什么态度。
反正，她就铁了心，不管谁要欺负她，要给她脸色看，都没门！
这话一出，端木瑶袖中的手就握成了拳头，无疑，韩芸汐的话戳中了她的要害，她在秦王心中到底是怎样一个地位，她自己最是冷暖自知，那日的作陪，不过是天徽皇帝的强逼。
那一日，师兄跟她说的话，都不超过五句！
“好呀，改日一定去找师兄玩！”端木瑶忍着性子回答，她想，韩芸汐你别得意得太早，待会就有你好看的！
韩芸汐在端木瑶和龙天墨之间落座，至于慕容宛如，她可没有这么高规格的待遇，只能坐在下头。
长平公主一直没出声，时不时瞥韩芸汐几眼，心下一直冷笑着，她今日这场宴会可都是为韩芸汐开的！
韩芸汐一定会是主角，但是，必定是献丑的主角！
比起长平公主，太子龙天墨显得有礼多了，韩芸汐一坐下，他就开腔，“秦皇婶，听说秦皇叔年后会出行？”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身旁的端木瑶听到，无疑，他是故意的，即便不喜欢，他还是要争取到端木瑶，而要争取到端木瑶，必先让她对秦王死心。
韩芸汐没想到龙天墨会突然问她龙非夜的事情，而且，这事她还真从来没听说过，好吧，其实他的事情，她知道的比任何人都要少的。
正要如实回答，却瞥见端木瑶投来敌意的目光。
韩芸汐承认自己很坏，她想也没想便道，“你听谁说的，这件事秦王可就只告诉我一人过。”
龙天墨笑道，“自然是从父皇那听来的。”
天徽皇帝！
端木瑶眯起了双眸，天徽皇帝明知道龙非夜要走，为什么没告诉她一声呢？可恶！
“秦皇婶，皇叔打算去哪呢？去多久？”龙天墨又问。
“你问你父皇去呗。”韩芸汐随口回答。
“父皇也不清楚，所以……让我才来问你呢！”龙天墨压低了声音。
韩芸汐笑了，一脸神秘，“秘密！”
虚虚实实的，她并不清楚龙墨问这些事情做什么，只是，看到端木瑶那阴得都快滴出水来的脸色，她就特别畅快。
她发现，端木瑶和龙非夜之间，似乎也没有那么近，至少，端木瑶和她一样，并不知道龙非夜年后要出行。
思及此，韩芸汐的心情就又舒畅了不少，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
就这闲聊的时候，太监的高声通报又一次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平北侯府，公子澈到……平南侯府，公子牧到！”
平北侯和平南候这两位公子，并称为南北公子，名气是不小，名声可不好。
平北侯一脉单传的嫡子长孙澈，人称北公子，一袭白衣，手持折扇，卓尔不凡，风流倜傥。他不仅仅以才学出名，而且更因风流成性而闻名，今年刚刚年满十八，就已经是十房妾侍，有传言他连父亲的小妾都有染指，简直就是人面兽性。
平南侯一脉单传的嫡子李牧歌，人称南公子，一袭紫衣，一样手持折扇，乍一看也出尘干净，谪仙之姿，可是，认真一看，却见他手拈莲花指，脚踩小碎步，阴柔得比女人还女人，他有龙阳之好早就是公开的秘密。
南北公子出场，引起不少躁动，风流倜傥的男人是女人的毒，而阴柔的男人则是女人最好的闺蜜，这两位公子的人气可一直居高不下。
这一回长平公主主持宴会，多邀了不少男子，只是，长平公主向来不同他们往来，这一回怎么也邀了他们呢？
不介意众人的怯怯议论，长平公主玩索地就朝慕容宛如看了一眼，慕容宛如回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两人心照不宣，似乎藏了什么秘密。
韩芸汐心下也纳闷着，她打量了南北公子一眼，总感觉很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哪不对劲了。
很快人就都到齐了，开宴……
今年的梅花宴，以梅花茶点为主题，各式各样别出心裁的糕点和茶饮送上来，可惜，众人都
却无心品尝。
看着高高在上坐着的韩芸汐，她们可谓是各种羡慕嫉妒恨呀，也各种跃跃欲试，巴不得赶紧看到韩芸汐出丑。
一个出身比她们低微的平民之女，简直就是侮辱“秦王妃”这三个字，她居然还敢那么气定神闲地坐在上头。
今日机会来了，她们要把这个女人打回原形，要折了她可笑的骄傲，盲目的自大；要让她知道，即便她真的把自己当根葱，也绝不会有人拿她蘸酱吃的！
这不，长平公主都还没出声，就有人按耐不住性子，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吏部尚书的小女儿，徐夫人的妹妹徐云容。
她起身来，恭敬道，“公主殿下，今年梅花开得那么盛，不如，咱们来咏梅吧！”
咏梅……
长平公主就等着有人开腔呢，她遂是大喜，兴奋得都站了起来，“徐小姐好雅致，这主意好！”

第150章 本王妃就是嚣张
这主意好？
韩芸汐有些被雷到了，她很清楚女子之间，最基础的争斗是就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只是，这帮女人从小斗到大，不烦吗？
她光看宫斗小说就看烦了，这主意，好在哪了呀？
韩芸汐是兴意阑珊，可是，在场众人的兴奋点却被点燃了，她们一下子就激动了。
“咏梅正是应景应情，不辜负这满园花色。”
“我也正想说呢，大家都来作一首，让公主殿下挑几首好的，做成册子，回头送到皇后娘娘那去。”
“好好好，这主意妙极了！”
……
这帮人女子们，从一开始就等着这种机会了，不管是咏梅，还是画梅，又或者斗琴，她们都准备充足，怎么会难得到她们呢？
但是，韩芸汐就惨了，一个自小被抛弃的废材嫡女，她懂什么呀？看她平素的行为，还有说出来的话就知道她是粗俗之人。
她的表现，太令人期待了！
长平公主笑呵呵地朝韩芸汐看去，“秦皇婶，你觉得咏梅怎么样？”
韩芸汐嘴角抽搐了，还没回答，在场众人便七嘴八舌起来。
“还没见识过秦王妃作诗呢？今日大家要有福气了！”
“秦王妃，听说你可是个大才女，秦王最欣赏你的才学了。”
“王妃娘娘，你今日可别藏着掖着，一定要让大家开开眼界，让大家瞧瞧，到底是何等才学才能入了秦王殿下的眼呀！”
……
这一声声听着是奉承，其实是讥讽，挖苦，捧杀！
韩芸汐将众人的嫉妒，不甘看在眼中，却并不放在心上，任你们羡慕嫉妒恨，我自清风朗明月。
然而，这个时候，她身旁的端木瑶也坐不住了，笑了笑，“本公主就纳闷了，王妃娘娘是怎么嫁入秦王府的，原来王妃娘娘是因为才学好才入了秦王殿下的眼，还真令人……不可思议呀，不如，王妃娘娘先来作诗一首？”
这话一出，热闹的现场便有些安静了，端木瑶这话说得真心刻薄，谁都知道韩芸汐和秦王的婚约，她却偏偏这么说，这简直就是狠狠地打韩芸汐的脸嘛。
谁知，这时候长平公主居然还添油加醋，她一脸震惊，“咦……秦皇婶，是以为你才学好秦皇叔才娶你的呀？我之前都还不知道呢！是不是呀？”
韩芸汐该怎么回答？
如果她回答是，又证明不了自己的才学，岂不得被笑惨了？
如果她回答不是，端木瑶和长平公主必定会用她的婚约，还有她自己走入秦王府的事情来羞辱她的。
话一说完，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就全朝韩芸汐看过来了，无不幸灾乐祸地等着她回答。
“难道不是吗？王妃娘娘，你给个话呗。”端木瑶冷冷笑道。
就在所有人等得看韩芸汐不知所措的时候，韩芸汐竟淡淡笑了，特好看，特自信，她慢悠悠地说，“才学，也算是一个原因吧。”
这个女人，口气不小呀！
“呵呵，看样子大家都猜对了，秦皇婶的才学绝不一般，今日大家就都拭目以待吧！”长平公主的语调都变了。
端木瑶一脸不屑，“那就请秦王妃先来咏梅一首吧？”
“对，必须先来一首！赶紧的！”长平公主迫不及待地催促。
紧张了！
众人的视线都没有离开过韩芸汐，就连在场几位男士，包括龙天墨也看了过来。
韩芸汐这下一定是骑虎难下了，口气居然敢那么大，看她现在如何收场。
可谁知道，韩芸汐却煞是认真地反问，“长平公主，你确定要我先来？”
长平公主一愣，随即就点头，“这还有什么好确定不确定的，秦皇婶你就别再磨蹭了，又不是本事，磨蹭什么呢？没瞧见大家都等着吗？很期待哦！”
端木瑶高傲一笑，“王妃娘娘，你就别……谦虚了！开始吧。”
韩芸汐今日本公主一定要见识见识，你怎么开这个口！
全场寂静下来，大家都等待着，空气中紧张的因子渐渐弥散开……
可是，韩芸汐又一次朝端木瑶看过来，“荣乐公主可客，还是让她先来吧。”
借口！推托之词！
韩芸汐，你完蛋了，就知道你作不出来！
端木瑶还未回答呢，长平公主便道，“秦皇婶，你真会开玩笑，荣乐公主可是云空大陆最有名的女诗人，都出了好几本诗集了，咱们皇家学院的课本里，也收录了她的诗，我们都会背上几首呢！她当然得压轴，还是你先来吧！”
端木瑶一脸骄傲，好不心虚承下长平公主这份夸张。
韩芸汐皮笑肉不笑，长平她怎么就不说她是读着端木瑶的诗歌长大的涅？
“要不，那位徐小姐先来？”韩芸汐又推辞，看向徐有容。
长平公主立马又道，“秦皇婶，她一年里也就只有五六首诗能收录到年度诗集中，你就别让她献丑了。你们不是一个档次的。”
“那你们谁能先来呀？”韩芸汐感慨了一声。
长平公主乐了，就知道韩芸汐会着急，她气定神闲地介绍起来，“秦皇婶，那位，礼部尚书家的千金上官晴，三岁就能作诗，七岁名冠帝都。那位，国公府的七小姐苏英雪，她的诗那可是帝都老百姓都耳熟能详的。还有还有，这位，更了不得，她的诗让大学士都自叹不如……”
长平公主炫耀了一番，最后笑道，“当然，他们都入不了秦皇叔的眼，不如你，你就别再推辞了，来一首吧！”
韩芸汐真的有些被吓到，没想到高手这么多，只是，长平公主要用这种手段将她捧高，然后让她摔得更惨，那就大错特错了！
她慵懒懒的伸展了下腰身，看了众人一眼，笑道，“长平，你的意思是她们都不如我，我先作了，她们就都不必多浪费时间了是吗？”
这话一出，全场皆是大怔，长平公主倒抽了口凉气，韩芸汐这话是什么意思？这口气比刚刚的还要大呢！
“长平，是吗？”韩芸汐又问。
长平公主简直不可思议，但是，她还是毅然地点头了，“是！”
韩芸汐，既然你要找死，那就让你死得更惨一点吧！
韩芸汐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她还真不想听一大把女人在这里文绉绉的作诗。
这时候，端木瑶实在忍不住，反问道，“王妃娘娘的意思，是想跟本公主单独比试吗？”
似乎生怕韩芸汐不回答，她学着韩芸汐刚刚追问长平公主的语气，又问了一句，“是吗？”
谁知，韩芸汐想都没想，直接回答，“当然是。”
这……
端木瑶始料未及，立马道，“那别磨蹭了，你开始吧！”
可是，韩芸汐轻轻叹息一声，道，“唉，我怕我作出来的诗太好了，你会不好意思再作了，还是给你个机会，你先吧。”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个女人，好嚣张！
这简直就是嚣张到无知的程度呀，居然敢这么挑衅荣乐公主这个公认的大才女？
端木瑶怒得一下子站了起来，瞪大眼睛冷冷看着韩芸汐，这个女人简直就是在用自己的无知侮辱她！
她忍无可忍了，直呼姓名，“韩芸汐，今日，如果你能赢得了本公主，本公主从此不再作任何诗词歌赋！”
可是，韩芸汐竟还是想也没想就回答，特别爽快，“没问题！”
“你！”端木瑶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着韩芸汐眼中那无所畏惧的光芒，她突然有些莫名的恐惧，只是，她很快就忽略了，且不说这个女人没有受到什么教育，根本不会作诗，就算她会，也绝对不可能赢过她的！
“如果你输了，主动离开秦王府！”端木瑶一字一字说得极重，响彻全场。
“好。”韩芸汐淡淡道，语气特轻，却让所有人都莫名一震。
“你先！”端木瑶紧逼不放。
这一回，韩芸汐并没有拒绝，她喝了一口茶，便慢悠悠地吟出毛爷爷的经典绝句。
“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
吟到这里时候，全场早已陷入了一片寂静，所有人似乎都被勾了魂，认真听着，等着韩芸汐继续，而长平公主和端木瑶面面相觑，脸色渐变。
韩芸汐顿了顿，微微一笑，才又继续，“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她一吟完，长平公主是愣了，而端木瑶，她只觉得整个世界都随着韩芸汐那最后“丛中笑”三个字的结束而寂静了下来，寂静得她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
天啊！
她……她有没有听错？她……是不是在做梦？
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词？
好到，即便是出自韩芸汐之口，她都不得不心甘情愿它的好，它的妙！
咏梅，在赞美梅花品格之余，大多都是表达的是诗人的清高离群，孤芳自赏，可是，韩芸汐这首词却完全不一样，那一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简直秒杀了所有佳作，表达出谦逊脱俗、又豁达大度的气度来！
端木瑶不可思议地看着韩芸汐，重重跌坐了下来，花容失色。
此时，全场众人都还在细细品味韩芸汐刚刚的那两句词，无比意外，无不震撼！
寂静了许久许久，突然，龙天墨大声鼓起掌来，“好！极好！极妙！秦皇婶，你真是深藏不露，今日，总算让大家大开眼界了！”
龙天墨太意外了，即便是男子，也没有方才那诗词中的气节、气度呀！
字如其人，诗亦如其人。
这个女人确实很嚣张，可是，她就是有嚣张的资本。
她真是个奇女子，她身上还有多少惊艳没有展现出来呢？

第151章 斗酒，麻烦不小
龙天墨不可思议地地看着韩芸汐，这是他第二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她，第一次是她治他怪病，救他性命的时候。
这一回的感觉，和上一次完全不一样，即便他一而再的忽视，然而，终究还是骗不过自己，他喜欢这个女子，而且，他也知道，这个女子同端木瑶不一样，端木瑶可以辅佐他稳坐太子之位，将来稳坐帝位；而韩芸汐，却可以让他的人生达到另一个高度。
只是，他时刻提醒着自己一个事实，这个女人背后的男人，同样可以将他扶上帝位，却更加可以轻而易举地毁了他如今拥有的一切。
他，惹不起！
蚍蜉岂能撼树？孤星如何同耀月争辉？
他只能暗暗地在心中期待，或许，秦王还没有发现这个女人的不一样，或许，孤傲的秦王会错过这个女人，或许，将来的某一日，他还会有希望的。
龙天墨的掌声，让沉浸在震撼中的众人陆陆续续缓过神来，不少人也跟着鼓掌。
“妙哉，立意高远，豁达大度，这一词，必定成经典！”
“王妃娘娘果真深藏不露，秦王殿下……好眼光！呵呵！”
“不愧是秦王妃，在下服了！心服口服！”
“没有一定的气度，绝对做不成这样的词来，王妃娘娘，我们确实不用再作了！”
……
刚刚那些等着看韩芸汐笑话的人，不少都大大方方地赞许韩芸汐，心甘情愿自叹不如。
当你达到一定的高度时，很多人会嫉妒；可是，当你达到真正的高度，嫉妒你的人就只会仰视你了。
韩芸汐并不喜欢剽窃，但是，这个办法如果能让堵上这帮人的嘴，能让这帮自以为是的女人们知道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人，她还是很乐意当一回雷锋的。
而现在，该是她报仇的时候了。
她朝端木瑶看过来，淡淡而笑，“荣乐公主，该你了。”
这时候，端木瑶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心跳猛地一咯，身子禁不住颤了下。
该她表现了。
可是，如果她没有作出更好的来，那就是陪衬，就是丢人现眼呀！
何况，韩芸汐刚刚就说过，怕自己作出来的诗词太好了，她会不好意思再作了。
如今，她要是真作了，对比之下没她的好，岂不真应了她的话，让自己更没面子？
她该怎么办？
原本是要让韩芸汐丢脸的，可如今自己却落得被众人围观，进退两难的境地，随着时间的流失，全场越来越安静，端木瑶的脸也渐渐红了起来，她就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众人都等着，刚刚那几个出头的，几个被长平公主点名到的，无不庆幸，幸好自己没有上场，否则，如今难堪的就是自己了！
韩芸汐这个女人太可怕了，太深藏不露了，看样子，日后还是少跟她直接起什么冲突，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
不得不说，此时，就连长平公主也都在庆幸，幸好和韩芸汐打赌的是端木瑶，如果换成是她，那今日最大的笑话就会是她了！
韩芸汐的耐性可是有限的，她笑了笑，好心提醒，“荣乐公主，你可是想很久了哦，你都出了那么多本诗集了，就咏梅而已，不必思考这么久吧？”
端木瑶猛地抬头朝她看去，见她眸光熠熠神彩，真是恨不得一剑杀了这个女人，她深吸了几口气，最后还是认输了，咬牙切齿道，“王妃娘娘厉害，本公主自认不如！”
韩芸汐这丫头那绝对是有仇必报的，她毫不谦虚，笑呵呵道，“哎呀，我不是早提醒过你了，你还硬是要我先，硬要打赌，这下，你得履行赌约了吧？”
端木瑶气得血腥味都涌上喉咙了，天晓得她有多憋屈呀，她压低了声音，恨恨道，“当然，愿赌服输，本公主从此不再作诗词歌赋！”
韩芸汐很满意，笑得无害而灿烂，她回头朝长平公主看去，“长平，咱们还斗别的吗？作画？琴艺？还是来下盘棋呢？”
长平公主哪里还敢答应，连忙拒绝，“年年都是那些玩意，多没意思，我看不必了吧！”
如今，谁都不知道韩芸汐底子有多厚，谁还敢跟她斗呀？
长平公主真是后悔死了！
早知道会是这种结果，她就不折腾什么斗诗了，不仅仅没斗死韩芸汐，反倒让她踩了荣乐公主，惊艳了一把。
就刚刚那首词，一流传出去，必定是要引起整个天宁帝都轰动的，而就韩芸汐击败荣乐公主，让荣乐公主一辈子放弃诗词歌赋，这消息传出去，那就不是轰动天宁帝都了，估计要轰动整个云空大陆了。
要知道，荣乐公主可是云空出了名的才女，击败一个荣乐公主，不出名都难！
要知道，荣乐之所以名冠云空大陆，除了真才实学之外，也花了不少心思，时间和金钱在舆论的营造上，而韩芸汐简直就是用一首词，捡了一个大便宜嘛！
长平公主回绝之后，在场也没人敢再挑起什么事端，新一轮茶点送上来，大家都安静的品尝。
长平公主悻悻的低着头径自喝茶，太意外了，她需要点时间定一下神，重新审视下韩芸汐。
而端木瑶真心是被打击到了，越想越憋屈，越想越感到羞辱，都不敢抬头看别人，终于，她是坐不住了，以身子不舒服为理由，提前离席，她要走，龙天墨身负皇命，只能陪着离开。
韩芸汐一边有滋有味的品尝糕点，一边看着端木瑶的背影远去。
看着看着，她忍不住想起了龙非夜，好些日子没有看到那家伙了，其实她以为龙非夜今日也会作陪的，谁知道来的竟是龙天墨。
传言和亲的人选有三人，龙非夜、龙天墨还有穆清武，就长平公主的态度看，穆清武是不可能的，只会在龙非夜和龙天墨之间选择。
那家伙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说好不关心他的事的，只是，此时韩芸汐又不自觉纠结了起来。
再过些日子就是年节了，端木瑶想在天宁过年，那大年三十她打算跟谁过？待在哪里过呢？
和亲的事情，是不是年后就会有消息了呢？
龙非夜年后出行，这事情是真的吗？
不一会儿，梅花酒送了上来，长平公主这才抬起头来，一抬头这才发现慕容宛如一直都在朝她使眼色。
长平公主瞥了送上来的梅花酒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寒鸷，重新振作了起来，她朝慕容宛如点了点头示意她放心。
上了梅花酒，梅花宴才过一半，虽然上半场被韩芸汐出尽了风头，但是，还有下半场呢。
长平公主这一回可是做了充足的准备，岂会轻易放过韩芸汐呢？
好戏，在下半场呢！
梅花酒，这是梅花宴上特有的，是去年的梅花和雪水酿成的。
这酒虽清香，却非常容易醉人，大家一般都浅尝则止，当然，也经常有贪杯之人，不小心醉了只能被送到远处的厢房去休息一宿，明日再独自归。
浅尝了几口之后，长平公主便开腔了，“年年都是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多没意思，赏梅刚刚也赏够了，我看，咱们来点新花样！如何？”
“想必公主是有好主意了吧？”一直没出声的慕容宛如终于开了口。
而她身旁几个女子也纷纷附和，“是得来点新玩样，今年公主主持，公主说的算！”
“公主殿下，你有什么好主意就快说吧！”
……
长平公主呵呵一笑，“今年，母后不在，咱们玩点大的，怎么样？”
这话一出，韩芸汐心下一咯噔，她警觉了，可是，在场几乎所有人都是欣喜，纷纷赞同，气氛和热烈。
长平公主站了起来，“咱们来斗酒！就斗这梅花酒！”
“新鲜！就玩这个！”
“公主殿下，这主意好，咱们女子不输男，今日就斗一斗酒量！”
……
斗酒，可比斗诗好玩多了，尤其是对于在场不少女子来说，这可是难得放开束缚，展现真性情的好时机，众人兴致都很高，皇后又不在，长平公主主持，反正有长平公主撑腰，谁都不忌讳。
当然，不少男子都持观望状态，并没打算参加，毕竟，同女子斗酒多少有些胜之不武，而看女子斗酒倒是人生一大乐事，然而，坐在一起的那对南北公子，却都跃跃欲试，眸中的雀跃难藏。
公子澈轻摇折扇，笑容迷人，“长平公主，这要怎么个斗法呢？”
长平公主就等这句话呢，立马就回答，“往年的话，你们新人都要献艺一场的，我看今年就斗酒吧！敢不敢？”
新人，指的便是今年第一次参加宴会的人，也就是韩芸汐，南北公子三人了。
要他们斗酒？
这是什么意思？
韩芸汐蹙眉朝长平公主看去，“长平，把话说清楚了，你让本王妃和男人斗酒，什么意思？”
长平公主假装没明白韩芸汐话里的意思，煞是认真回答，“就是你们三位新人斗出一位擂主来，然后开始守擂呗。王妃娘娘你不会是不敢了吧？不敢也没事，认个输，你就退出吧。”
话音一落，慕容宛如就开口了，“嫂子，大家的兴致都那么高，你可别扫兴呀！”
“就是就是，王妃娘娘，我们很看好你哦！”
“王妃娘娘，你可得代表咱们女子，赢了他们两个，别丢脸了！”
“王妃娘娘，难得有那么好的酒，别辜负了呀！”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劝了起来，韩芸汐自己知道是逃不了的，她瞥了南北公子一眼，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真正的麻烦来了。
她的酒量不差，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南北公子她听说过，一个风流成性沉浸在窑子里，一个终日混迹伶人官，两个人可都是酒场里度日的呀！
不参加，不仅扫大家的兴，还会落人口实，可是参加嘛，真是一场硬仗！

第152章 定规矩，玩大了
新人斗酒！
全场几乎所有人都在起哄，南北公子陆续站了起来，跃跃欲试。
刚刚被韩芸汐出尽了风头，如果他们在这一场斗酒上能赢掉韩芸汐，那他们的名气就算不比韩芸汐响亮，至少也会跟她齐平的。
参加梅花宴，为的不正是在宴上出名吗？女子出了名便可引来一群爱慕者，男子，其实一个道理的。
名利名利，名气大了，自然有利可图。
“王妃娘娘，既然大家如此盛情，你就别辜负了呀！”
北公子长孙澈一边笑着，一边轻摇折扇走了出来，风流倜傥之姿，蛊惑暧昧之笑，看得不少姑娘都移不开眼，当然见过顾七少那种骨灰级的真妖孽，韩芸汐正眼都不会瞧长孙澈一眼的。
北公子一出来，南公子李牧歌也不甘示弱，他踩着小碎步紧随其后，走到宴会中央。
折扇轻展半掩着那张比女子还清秀脸，娇嗔道，“王妃娘娘，能同你斗酒，小生三生有幸，你可别让小生失望，心伤呀！”
韩芸汐看得险些反胃呕吐，这南北公子两人，简直就是一妖一孽，绝配了！
“皇婶，你怎么这么不痛快嘛，斗一场又不会怎么样？没想到你这么怕输！”长平公主催促着，她都等不及了。
这时，韩芸汐才站起来，气定神闲，“当然可以斗一斗，只是，怎么个斗法，输了怎么样，赢了又怎么样，好歹得说清楚吧？”
是福不是福，是祸躲不过，她豁出去了，虽然比较麻烦，但是没有尝试过，她也未必会输。
今日，她必定要倾尽全力，让这帮人心服口服，成为梅花宴上最大的赢家，唯一的赢家，看看从此以后，还有谁敢找她的麻烦。
一见韩芸汐答应，长平公主大喜，也跟着站起来，“你们三个新人斗，赢的就是擂主，守擂台，接受其他人的挑战，输了的话就……”
长平公主话还未说完，韩芸汐就打断了，“输了的话，脱了裤子在玄武大街上跑一圈！”
咳！
咳咳！
这话一出，长平公主都被呛到了，接连咳了好几下，而周遭的众人全给愣住了，不少黄花大闺女的脸煞时通红通红，而就算是男子，也都面面相觑，很不可思议。
韩芸汐啊韩芸汐，上一回和穆琉月打赌是脱外衣，这一回居然是脱裤子，你丫还是不是女人了，真的够狠的呀！你就这么有把握赢吗？
谁知，韩芸汐又补充道，“这个规则，不仅仅限定于我们三个新人，随后挑战擂主的人也一样，赢了就是擂主，输了也是脱掉裤子去跑一圈！”
要么不玩，既然要玩就玩大点喽！
听到韩芸汐这一句补充，原本跃跃欲试的几个酒量好的女子，全都脸色煞白煞白的，纷纷在心里打了退堂鼓。
虽然输赢不一定，可是，规则这么定，一旦参加斗酒，就会有风险，在场谁敢让自己冒这种风险呀！
要知道，穆琉月那样身份显赫之人，又是长平公主的闺蜜，即便有人代跑都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她们万一输了，那岂不得比穆琉月还惨？
全场一片寂静，刚刚像花儿一样招摇的南北公子亦是噤声，一脸难以置信。
很好，刚刚大家都起哄催促，甚至是挑衅韩芸汐，现在，换成韩芸汐来挑衅了。
她挑眉朝南北公子看去，笑道，“二位公子，既然兴致都这么好，干脆完大点的，你们不会不敢吧？”
北公子长孙澈向来禁不起挑衅，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他喜笑颜开，“怎么会不敢，只要王妃娘娘开口，在下一定奉陪到底！”
他想，韩芸汐充其量也不过是女人，虽然出身一般，但是也算是个规规矩矩的女子，她有多少拼酒的机会？酒量能好到哪里去呢？
她提出这么可怕的条件来，极有可能是想吓退大家，别人会中计，他才不会着了她的道！
她一个女人家玩得起，难不成他堂堂一个大男人还不敢玩了，这传出去别人怎么看？
男和女斗，谁怕谁呀！
而一听北公子答应，南公子李牧歌也不好拒绝了。
虽然，他心下百般不乐意，也没有这个胆量，可是，北公子都答应了，他如果退缩，被人一对比，岂不成笑话了？
“好，王妃娘娘，在下也奉陪到底。”李牧歌终于说出了一句有点男子气概的话来。
韩芸汐很满意，朝他们二人竖起了大拇指，那动作洒脱帅气，充满了自信的风采，看得周遭众人满心的不安，纷纷揣测，难不成这个女人的酒量很好，她又一次深藏不露了？
搞定南北公子，韩芸汐朝长平公主看去，“长平，还有谁要参加的，要不要先报上名字？”。
长平公主立马朝众人看去，可是，除了那么些一开始就不打算参加的男子之外，剩下的女子们，竟无一人抬头。
长平公主顿时好没面子，她一怒，点名道，“上官晴儿，你来？”
“公主，晴儿今日肚子不怎么舒服，连茶点都不敢多吃，还是下回吧。”上官晴儿低声回绝。
“苏英雪，算你一个？”长平公主又问。
苏英雪吓得连忙摆手，“公主，我酒量不好，你是知道的呀。”
长平公主特丢脸，她气呼呼的，又问了几个人，却无一例外全都拒绝，刚刚起哄的人，全给蔫了，躲了。
要知道，她们和南北公子又不一样，南北公子酒量是公认的好，和韩芸汐斗，胜算很大，可是她们，毕竟是女子呀！
如果韩芸汐当了擂主，见韩芸汐这么自信，也不知道她是酒量深浅，谁敢冒险？
如果南北公子其中一人当了擂主，那他们是输定了的！
退一万不说，就算她们能赢，一旦赢了，当了擂主，那还得接受其他人的挑战了，谁敢保证自己一直赢呢？
这完完全全就是一桩亏定本钱的买卖！
长平公主正还要问，韩芸汐却打住，“长平，你也参加的吧？”
呃……
这话一出，长平公主顿时紧张了，一直问别人，怎么就没想到自己呢？
她才不参加呢！怎么可能冒这种风险？
她尴尬了，故作不经意地看了天色一眼，“我还是算了吧，我看这天色也不早了，指不定你们三位斗完了，天也就黑了，这一回就先你们斗吧。”
长平公主想，韩芸汐简直太狂妄自大了，刚刚出了风头她就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了吗？居然敢提出这种赌约来。
南北公子可不是省油的灯，否则，她也不会冒着被母后骂的风险，邀请这两个人来了。
别人都不斗也没关系，只要韩芸汐斗，只要韩芸汐醉了，一切都好办。
至于赌约，那只能说是韩芸汐自作孽，找死！
确定没有其他人参加，韩芸汐心下总算是松了口气，她提出这么大胆的赌约，要的就是让其他人怯步，如此一来，她的对手就只有南北公子两人。
赢了这个两个人，她的麻烦也就解决了！
三人斗，为了公平起见，避免有休息的时间，并不采用双输汰制，也不分谁先谁后，而是三人同时喝。
在规定的时间里，看谁喝的酒最多，就算是赢。
酒桌摆上来，好酒送上来，斗酒要开始啦！
确定自己不用参加之后，在场众人又一次雀跃了起来，气氛非常热烈，大家纷纷为他们三人加油助威，无疑，都是冲着南北公子的，韩芸汐泰然入座，并不受影响。
三人独自一桌一椅，桌上摆满了酒坛子，一旁还堆放了不少，各自身旁都站着一个宫女，随时准备送酒上桌。
主持者当然是长平公主，她意味深长地朝隐身在人群里的慕容宛如看了一眼，很快就兴奋地起身走出来，双手一抬，热闹的现场便安静了下来。
“一炷香的时间，谁的空酒坛多，谁就是赢家！在场所有人都是证人！”长平公主大声说道。
“没问题。”
“可以！”
南北公子太喜欢这种规定了，一炷香的时间以他们的平素的水平，再努力一些，估计在场没有谁能比得过吧！
他们瞥了韩芸汐一眼，皆是不屑，看向彼此，双眸却都眯了起来，他们很清楚，真正的对手是他们彼此。
“秦皇婶，再跟你确定一下，没问题吧？”长平公主特意问。
韩芸汐认真地看了南北公子一眼，视线似乎在扫描什么，耽搁了一会儿才道，“可以开始了。”
“好！”
长平公主亲自点燃了一旁的立好的香，“开始！”
话音一落，三人动作几乎是同时的，南北公子端起酒坛子就开始大口往嘴里灌，韩芸汐也不例外。
定时斗数量，没有什么捷径，只能争分夺秒的喝！
一开始是拼速度，到了最后，才是拼酒量，而前面喝得快也意味着喝得多，到了后面就越发考验酒量了！
喝喝喝！
三人动作非常迅速，一坛子酒一坛子酒地空掉，摔碎在一旁，才一开始，场面就非常激烈，让在场众人都不敢轻易出声，生怕打扰了他们。
没多久，距离就拉开了，南北公子摔掉的酒坛子几乎是数量相等的，都是五坛，而韩芸汐却落后了他们两坛。
虽然，这么短的时间里，韩芸汐喝掉了两坛，在女子的酒量中已经算是不错的了，但是，现在是比试，大家关心的输赢，谁都不会同情她。
“嘭！”北公子摔碎了第六个坛子，随即又是“嘭”一声，南公子紧随其后，而韩芸汐的第三坛酒却还在继续中。
“看样子秦王妃是赶不上了！”
“一开始就落后这么多，到后面一定会后落更多的！”
“可不是，后面才真正拼酒量的时候，这会儿她的酒劲估计还没上来，再过一会儿，就劲一上来，她估计是拼不动的。”
很快，议论声四起……

第153章 时候到，定胜负
议论声中，不少人都已经开始期盼着时间快点到，想看韩芸汐输。
输了，可是要履行赌约的，穆琉月的名气刚刚臭掉，没想到亲自定下赌约的韩芸汐也要履行赌约了！
这简直就是帝都的年度大戏呀！谁不期待！想必传出去了，整个帝都都会为之震三震吧！
当然，长平公主和慕容宛如也是很期待的，不过，比起那个赌约来，她们更加期待韩芸汐喝醉。
不少人纷纷离开座位，上前来，想看得更清楚些，也有不少人三五成群拥坐在一起，窃窃私语。慕容宛如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到长平公主身旁，低声，“公主，你可都准备好了？”
长平公主视线不离韩芸汐，唇畔勾起了一抹阴狠，低声幽幽，“放心，好好看你的戏，好好准备吧。”
“是。”
慕容宛如会意，又悄无声息地退回自己的位置，谁都没有察觉到她的举动。
所有人都关注在前面那三桌酒桌上，这时候，韩芸汐终于摔碎了第三个酒坛子，端起了第四坛酒。
然而，南北公子却早在进行第七坛了！
长平公主一乐，很“好心”地替他们三人报了个数，“北公子和南公子各喝六坛，秦王妃已喝三坛！”
话音一落，谁知道北公子居然挑眉看过来，朝长平公主调戏地眨了一下眼，当然，他手里的动作并没有停下，他随手丢出了第七个酒坛子，“嘭”一声摔在地上，一点点酒都没有剩下。
天啊！
这么快！
一时间，全场都惊叫起来，这也终于影响到了南公子和韩芸汐。
南公子看过来，急了，索性站起来，双手捧着第七坛酒更加疯狂灌入，嘴巴大口大口的喝，喝喝喝！
不得不说，这样的李牧歌，实在太爷们了，怎么看怎么都不娘娘腔。
北公子唇畔泛起一抹不屑的冷笑，也站了起来，拿来第八坛酒，帅气地单手托着，仰头灌下。
而韩芸汐，还是坐着，双手捧着她的第四坛酒，以一开始的速度，继续喝。
胜负，似乎更加明显了。
虽然南北公子相距不大，斗得也非常激烈，可是，大家却更加关心韩芸汐，毕竟她输了，看头更大。
“秦王妃，你都落后人家三四坛了，加油呀！”
“王妃娘娘，你别给咱们女人丢脸了，快点快点！”
“王妃娘娘，你实在是太慢了，要不你认输了，免得输了还伤身呢！”
……
总是有那么些人，喜欢落井下石，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冲韩芸汐喊，恨不得干扰她，想让她输得更快一些，更惨一些！
可是，韩芸汐并不受影响，岿然不动，她的动作没有放慢，也没有加速！
终于，她摔碎了第四坛酒，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她把时间算的好好的，她一摔碎坛子，长平公主就宣布，“时间过半，还有半柱香的时间！北公子九坛酒，南公子八坛，韩……”
长平公主太激动了，险些都直呼其名，幸好没出口，她顿了一下，特意用非常恭敬的语气继续，“秦皇婶，四坛！”
时间过半，韩芸汐也输了人家过半，真是弱爆了！
酒劲就快上来了，就剩下一半的时间，她只能越喝越少，怎么追呀！
输定了！
就在大家以为韩芸汐会着急地端起第五坛酒的时候，可出人意料的是，她并没有这么做，而是表情平静地，站了起来。
正是这个停顿，让大家看清楚了她的脸，白里透红，红是酡红的红，眸光略带迷离，不得不说，在一袭白衣的衬托下，特别迷人。
可是，大家更关心的是，她怎么了？
怎么停了？不继续了吗？醉了？还是要认输了？
随着韩芸汐站稳脚步，一时间，全场都安静了下来，不管这个女人怎么了，反正她是输定了，众人都紧张地等待着最激动人心的时刻的到来！
可是！谁知道韩芸汐却淡淡一笑，居然双手捧着酒坛子，仰头，让酒坛子同她的嘴巴正对着，她快速地旋转酒坛子，一时间，酒水如泉涌一般，涌出来，灌入她口中。
天啊，这酒流出来的速度比南北公子那两个灌酒的老手都来得快，韩芸汐的嘴巴就没有合上过，喉咙一直在动。
怎么会这样？
没多久，一坛子就就倒光了，韩芸汐潇洒地丢掉，拿起第六坛来，还是用同样的办法，双手快速旋转酒坛字，坛子口很小，却像是开到最大的水龙头，酒水非常流畅地流下来。
韩芸汐嘴巴张大，喝！喝！喝！
“嘭”一声，第六个坛子也碎了，第七个坛子被端了起来。
而此时，北公子和南公子却出了状况，毫无预兆，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南公子甚至还停了一下，调整了一下才把嘴里的酒硬喝下去。
此时，北公子在喝第九坛，南公子是第八坛，而韩芸汐……
天啊，她第七坛又喝光了，端起了第八坛来！
这到底怎么了呀？
众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仿佛眼前不是韩芸汐，而是另一个人。
其实，韩芸汐只是耍了个小聪明，利用了一下物理原理罢了。
一开始狂灌酒，必定会让胃一下子就撑到极限的，且不说酒劲怎么样，到了最后，胃肯定是最先受不了的，胃一旦受不了，就算酒量再好，也喝不下去。
所以，她一开始选择适中的速度，让自己的胃慢慢适应，渐渐撑大，为后期做准备。
当她的胃慢慢撑大，开始适应大量的水分时，她就站起来，旋转酒坛子灌酒。
别小看这“旋转”的动作，这个旋转的动作正是加速酒水流出来的关键，道理和抽水马桶是一样的，一旦高速旋转，坛子里的酒就会形成一道旋窝，以最快的速度流出酒坛口。
“嘭！”
韩芸汐的第八个坛被狠狠摔碎了，这一巨响，也让南北公子都看了过来，其实他们刚刚都把韩芸汐忽视掉了，并不清楚她现在是第几坛。
直觉这个女人刚刚似乎接连摔了好几个坛子。
人群里，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王妃娘娘这是第八坛了！”
第八坛？！
天啊，南北公子都吓到了，脸色唰得一下子变成灰白色，这怎么可能？
“确定吗？”北公子朝长平公主看去。
长平公主一直都在数，她虽然不相信，却还是点了头，“确定。”
这下，南北公子都着急了，齐齐仰头就继续喝，只可惜，迟了。
此时，他们俩的胃已经撑得快要炸开了，根本就喝不下去，才灌一口勉强吞下去立马就反胃呕了出来，北公子还好，就颠了几步，露出了醉态，而南公子这一呕立马就受不住，趴在一旁狂吐不止，身体都瘫了。
南公子out！输了！
而见状，北公子也不敢马上再喝，只能眼睁睁看着韩芸汐在一旁端起第九坛酒，高举过头，旋转倒流。
其实北公子和南公子都是酒场上的老手，怎么会不知道胃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和撑大，可是，他们在面对彼此的时候，顾不上那么多了，实力相差不大，输赢极有可能就相差几口酒而已，所以必须一开始就拼命。
他们都以为韩芸汐顶多喝个三坛子就差不多了，哪里会知道这个女人居然真的深藏不露，而且居然还这么谙熟斗酒之道，那灌酒的手法远远甩了他们一条街呀！
酒水，源源不断流溢出来，灌入韩芸汐口中，她站在那里，仰头痛饮，虽然身为女子，竟有酒仙般肆意潇洒，超脱凡俗的气质，令人看着看着，不由得都看呆了。
“嘭！”
当韩芸汐摔碎第九个酒坛的时候，开始有些醉意朦胧的北公子才缓过神来，他朝那一炷香看去，只见香已经快烧到了尽头，时间所剩无几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胃，打了个酒嗝，虽然酒劲上来了，醉了，却还不是那种不醒人事的醉，他还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见韩芸汐端起第十坛酒，他动作略有笨拙地跟着端起了酒坛，却并非那喝了一半的第九坛，而是新的一坛。
一旁的人正要提醒呢，可谁知道，北公子喊了一声，“喝！”
厉呵了一声“喝”，却双手按在酒坛子上，迟迟都没有动。
见状，韩芸汐大大松了一口气！
第十坛酒，她始终拿在手上，并没有喝，其实，她的胃即便撑大了，也并不比南北公子容量大多少，到了这个时候，她也特别想呕出来，只是，她强撑着而已。
而且，她一停下来，酒劲就立马上来，她的脑袋已经开始晕了，有些站不稳了，她咬紧了牙关让自己看起来清醒一下，正常一切，她故作不屑，看着北公子，一副要等他的样子。
见状，周遭众人倒也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然而，满肚子里如何个翻江倒海只有韩芸汐知晓。
她告诉自己，稳住，稳住，再稳住！
那一炷香马上就要到尽头了，她比北公子多了半坛酒，只要时间到，她就赢了！
却突然，北公子吼叫一声，提起酒壶仰头就灌！
韩芸汐的心跳一咯，正要硬着头皮继续喝，可谁知道，北公子才了一两口，整坛酒就被他摔碎了，“嘭”一声响彻全场。
他仰着头吐了一口长气，随即低头看来，这一低头立马就吐了，和南公子的情况差不多，一吐就止不住，趴在一旁狂呕，只是，他的情况会比南公子好一些，酒劲是完全上来了，却还不至于醉到浑身无力。
北公子，也输了！
这一刻，韩芸汐都后退了一步，险些颠倒，而与此同时，香也烧到了尽头，时间到！

第154章 手段，肮脏低劣
时间到！
南公子第八坛酒没有喝完，而北公子第九坛酒也没有喝完，两人都醉趴下了，韩芸汐喝了整整九坛子酒，还毅然站着。
韩芸汐赢了！
在场所有人都非常不可思议，不相信亲眼所见的，可是，事实就摆在眼前，之前那些等着看韩芸汐输的人，还有那些事不关己的男人们，无一例外全都对这个女人刮目相看。
太强悍了！
真是……服了这个女人！
长平公主也被震撼到了，站在那里，看着满脸酡红，依旧高傲尊贵的韩芸汐，竟无端得生出了一种低人一等的感觉。
这个时候，慕容宛如在她背后撞了她一下，“公主！”
长平公主这才缓过神来，明白机会来了，她立马堆出欢喜的笑容，大笑道，“就知道我秦皇婶不会输，不会给秦皇叔丢脸呢！这场斗酒，秦皇婶赢啦！”
心服口服的众人都以为长平公主也服气了，然而，韩芸汐却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
其实，此时韩芸汐都有些站不稳脚了，她也醉了呀，但是她还是保持着一份清醒，她也不知道长平公主为何会邀南北公子来，总觉得这里头有什么不对劲，可却又具体说不上来。
只是，看到南北公子都醉成那样，她估计着这两个人也折腾不出什么幺蛾子来的。
“那还请长平公主事后要催一催南北公子，别忘了我们的赌约！”韩芸汐说道。
“那当然！必须的！”长平公主特开心。
确定斗酒结束之后，韩芸汐一身的戒备和紧张也都放松了下来，不得不承认，她喝太多了，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极限。
她缓缓坐了下来，一手扶在额头上，此时，脑袋晕沉沉的，胃里在翻江倒海，想吐却吐不出来，一身的力气在慢慢消失，想动都懒得动，就恨不得马上就趴下睡个不醒人事。
韩芸汐正想让婢女带她到厢房休息，一直低调的慕容宛如走了过来，“嫂子，我扶你下去休息吧，你喝太多了。”
“不用了，让宫女送我过去便可。”韩芸汐淡淡说，勉强让自己看上去清醒一些，这个时候让慕容宛如带她走，她可不放心。
“良辰美景，你们俩送王妃娘娘去厢房休息，小心伺候着！”
长平公主一开口，良辰美景两个宫女立马上来搀扶，慕容宛如假惺惺的，“嫂子，我跟你一道过去吧。”
“不必了，你们继续吧，我歇一会儿就没事了。”
韩芸汐看上去确实还是很清醒样子，但是，见她喝了那么多酒，大家都知道醉酒是迟早的事情。
慕容宛如跟了几步路，才折回来，冲长平公主微微一笑，便坐回原位了。
长平公主也气定神闲坐下，瞥了趴在一旁南北公子一眼，懒懒道，“李公公，把南北公子带下去醒酒，堂堂大男人居然输给女人，真是丢死人喽！”
“是，老奴遵命。”李公公扯着鸭嗓声回答。
很快，宴会又继续下去，长平公主的心情似乎好很多，和大家谈天说地，嬉笑怒骂，一派热闹。
厢房那边，韩芸汐让两个婢女都退下之后，亲自锁上门，一身的戒备才彻底放下了，这一放松，她便一屁股重重跌坐在椅子上，站都站不起来。
真是喝高了！
很想倒下睡觉，但是，她知道自己不可以，最快也是最健康的办法就是催吐，让喝下的酒都吐出来。
休息了一会儿，勉强撑开眼皮子，她趴在一旁上，用最残忍的办法催吐。
她用手指头压住舌头，迟疑了片刻，便抠了下喉咙口，这一抠，她就受不了呕了！
这一呕，便是不得了，没吃多少东西，吐出来的全都是水，酒水。
断断续续的，也不知道抠了几回，吐了多少，总之，到了最后，她的五脏六腑总算是舒服了，而人也比刚刚清醒了不少，就是浑身软软的，没有力气。
韩芸汐漱了口之后，从解毒系统里拿出了一些葡萄糖水来喝，免得自己虚脱。
虽然的毒医，可是她的解毒系统药库里还是准备了不少应急药物。
大醉过的人都知道，即便是催吐了喝了葡萄糖水，至少都要睡上几个小时才能恢复力气。
韩芸汐艰难地回到床榻上，几乎是栽倒下去的，再也没有力气挪位置了，栽下去是怎么样的姿势，就怎样睡了过去。
一室寂静，然而，没多久，紧闭的房门就传来动静，“吱呀吱呀”声响越来越大，这……分明是有人在撬门！
床榻上，韩芸汐浑身无力，睡得不醒人事，压根就没听到那动静。
很快，“哐当”一声，门锁落了，房门就被外头的人小心翼翼地推开。
只听得一阵窃窃私语，不知道是什么人，也不知道具体说了什么，只见一个人被推了进来，“嘭”一声闷响瘫在地上，随后，房门就又缓缓关上了。
一切，恢复了原本的寂静，韩芸汐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门内，被推进来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醉得不醒人事的北公子长孙澈，他在地上躺了一会儿，竟没有睡着，而是翻了个身，面朝天。
只见他满脸的红，耳朵脖子也全都红了，那种红，似乎比醉酒的红还要深一下，令人看了都觉替他燥热。
而此时，长孙澈确实也浑身燥热着，他全然没有意识，身体也暖绵绵的，只是，随着燥热感越来越明显，他似乎渐渐有了力气。
也不知道这力气是从哪里来，只觉得腹下憋得难受，恨不得马上发泄出来！
“真热！”
他喃喃自语，一边无意识地扯开领口，解开衣带，一边爬了起来，颠了几步，才扶住桌子站稳了。
这个时候，他突然看到了床榻上的韩芸汐！
刹那间，一股燥火从下腹直窜而起，长孙策忍不住吞了吞口水，醉醺醺地笑了，“女人，呵呵！爷来了！”
他哪里认得那是秦王妃，脸色露出淫笑，一边宽衣解带，一边一步一颠地走过去，“小娘子，大爷我来了！”
眼看长孙澈就要靠近了，韩芸汐竟还一动不动，似全然不知道自己处境有多危险。
长孙澈焦急难耐地脱了上衣，居然已经开始在解裤头了，他分明是中药了！
天啊，韩芸汐竟还浑然不知。
太可怕了！
此时，长孙澈只距离床榻三步之遥，他站定了，就像是看着猎物一样看着韩芸汐，狂吞口水。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嘟嘟！嘟嘟嘟！”
韩芸汐脑海里突然传来急促的提醒声，有毒！
长期专业警惕性让基本的醉了睡了的韩芸汐，一听到这个提示声，立马就睁开眼睛，瞬间清醒，要知道，作为医生，哪怕三更半夜接到急救任务，都必须马上清醒。
然而，就在她清醒的瞬间，光着膀子的长孙澈突然就扑了过来。
“啊！”
韩芸汐惊叫一声，本能的闪开。
长孙澈就扑在她身旁的被耨上，而她，浑身无力，刚刚那一扑不过是应急的反应罢了，她也趴在一旁，不可思议地看着身旁男人，吓得脸色都青了。
居然是长孙澈，他怎么会在这里？
“嘟嘟嘟！嘟嘟嘟！”
脑海里，解毒系统还在不断提醒，韩芸汐定神一看，立马就明白怎么回事了，这家伙中了媚药！
媚药，虽然称之为药物，本质上就是一种毒，害人的毒！
她不是锁了门吗？这家伙怎么进来的。
韩芸汐朝房门看去，竟发现门栓居然被撬开了。
她顿是倒抽了口凉气，立马明白这是一场阴谋，长孙澈必定是被人下了药才丢进来的！
撬门这么大的动静，婢女和侍卫都是死人吗？没发现？这一定是长平公主干的！
可恶！
不，简直是恶心，居然用上这么卑劣这么肮脏的手段！
韩芸汐正愤怒着，谁知道，长孙澈突然翻了个身，朝她伸出来淫爪，“小娘子，别躲呀，大爷保证会让你很舒服了！”
韩芸汐闪躲开手臂，可是，长孙澈另一手却立马抓来，揪住了她的衣袖，冷不丁就将她拉近，狠狠的吸了一口，随即一腿就要跨上来。
韩芸汐吓坏了，她根本没有力气可以挣脱，可以躲，她想也没有多想，从解毒系统里一把金针当武器，使尽了吃奶的力气朝长孙澈大腿内侧刺下！
“啊……”
长孙澈闷哼了一声，疼得滚落在一旁，这时候，他的醉意也清醒了些，只是，药性和酒精相互作用下，他早就失去了理智，yu火难耐，恨不得马上要了这个女人。
“臭娘们！”
他怒吼一声，又一次扑过来，韩芸汐想要逃，然而，她实在很虚弱，一翻身不小心就从床榻上摔了下去。
可谁知道，长孙澈居然拉着了她的手臂，死死的不放，另一手猥琐地摸了过来。
“滚开！”
韩芸汐怒叫，金针又扎去，可是，她是真真没有力气呀，这一次扎下去，对于长孙澈来说，压根就是无关痛痒。
长孙澈猛地一扯，就扯碎了她的衣袖，这一扯，反倒是放开了韩芸汐，韩芸汐扑到在一旁，总算和长孙澈拉开了距离。
她吐了口长气，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可以下毒，也可以解毒！
该死！
她吓傻了这是？
她恨不得马上就毒死这个该死的东西，然而，她还是忍了，长平公主既然下了药，必定还有下一步计划的，长孙澈不能有事。
此时，长孙澈爬下了床榻，又一次朝韩芸汐逼过来，他中的媚药很常见，韩芸汐一扫描就知道怎么解毒。
她将金针握在手里，相中了长孙澈腹部的穴位，只要两针下去，媚药必解。
她战战兢兢地看着长孙澈逼近，她没有多少力气，所以只能在长孙澈靠近的时候下手，她的手心都出汗了，这辈子都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要知道，一失手，她就完蛋了！

第155章 愤怒，将计就计
韩芸汐紧紧地握住金针，目不转睛看着长孙澈一步一步逼近，她紧张得都屏住了呼吸，这一刻决定生死！
“呵呵，小娘子，大爷我看你往哪里跑……”
长孙澈淫笑着，一把摸住韩芸汐的脚踝，韩芸汐顿时一个激灵，她忍！
谁知，长孙澈并没有继续逼近，反倒是冷不丁将她拽到身下去，随即要压下！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她相中了长孙澈腹部的穴位，立马就刺入两针，刹那间，长孙澈的下压的身体戛然而止，他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一样，僵住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韩芸汐猛地从他身下滚开，滚到了一边去，就在韩芸汐停下来的时候，长孙澈无力瘫了下去！
时间就差一点点，好险好险！
然而，韩芸汐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金针，又看了看僵硬的长孙澈，突然有种想撞墙的感觉！
她太紧张了，刺是刺了两针，但是，力道不够呀！
长孙澈醉得不醒人事，体内的媚药是他身体充满力量的源头，此时，他虽然瘫软下去，但是，媚药没有完全解开，他很快就会躁动起来的。
韩芸汐大口喘息着，立马利用这个时间从解毒系统里取出了一针兴奋剂，这算是她应急药物里最有效的一种了。
虽然酒后用这种药伤害非常大，但是，她也顾不上那么多。
一针下去，她立马恢复了体力，正想要过去给长孙澈补上两针，只是，转念一想，就又觉得不妥。
长平公主把这个中了药的家伙塞给她，必定还有后续动作的，万一有人闯进来见到这一幕，那她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思及此，韩芸汐彻底惊了，对，她现在最迫切的就是逃！
只是，很快，韩芸汐就发现房门从外头反锁了，这帮人，一定是算计得好好的！
韩芸汐立马寻找窗户，不幸中的万幸，窗户并没有被封死，她搬来椅子踮脚，急急逾窗而逃。
顺手将窗户关上后，她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呼吸，虽然安全逃了出来，可是，心还是砰砰砰地狂跳，后怕不已。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两个熟悉的声音却从一旁传了过来，不是别人，正是慕容宛如和李公公。
“进去多久了？”
“有一会儿了吧，宛如小姐，是时候把人叫过来吧？”
“再等等，呵呵，生米煮成熟饭才有意思。”慕容宛如笑了。
“呵呵，宛如小姐，奴才下的药可是足量的，这会儿一定正在煮呢！”李公公亦笑。
“成，那你去叫人吧，我就在这等着。”
“好嘞，宛如小姐就等着领赏吧，你出了这么个好主意，事成之后，长平公主一定会重赏你的！”
这话音一落，韩芸汐就听到李公公远去的脚步声。
她缓缓地眯起了眼睛，双手早就握成了拳头，怒意滔天！
好个慕容宛如，平素诸多算计就罢了，没想到这一回居然还是你，而且，玩的居然是这种肮脏的手段！
这实在是太过分了！
人毁我一粟，我夺人三斗，白莲花呀白莲花，这一回本王妃就不记仇了，有仇现在就报！
韩芸汐沿着墙壁，悄无声息地走过来，只见慕容宛如就躲在一旁的小树下，她深呼吸了几口气，这才气定神闲地走出来。
走近了，韩芸汐冷不丁开口，“宛如，你怎么在这里？”
“啊！”
慕容宛如尖叫一声，猛地转头看来，一脸不可思议。
韩芸汐！没错，是韩芸汐，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是在醉晕了，再屋里吗？
“怎么，不想看到我，是吗？”韩芸汐冷冷质问道。
“不……我……你……”
慕容宛如紧张了，谁知韩芸汐毫无预兆地就冲她脸上狠狠撒去一把毒粉，慕容宛如下意识低头，揉着眼睛，“你……”
话还未出口，人便瘫了下去，昏迷不醒。
韩芸汐冷冷看着慕容宛如乖静的小脸，怎么都无法想象她能干出那样的事情来。
很好，今日这一计既然是慕容宛如献给长平公主的，那么，她就将计就计，让这朵白莲花尝一尝什么叫做自作孽不可活的滋味！
韩芸汐果断搀扶慕容宛如朝厢房走去，她开了房门，将慕容宛如丢进去，一个晕了一个药性也该又要发作了，想必很快就会有好戏的。
很快，韩芸汐就听到了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想必是李公公带人来看戏了！
她急急退到一旁去，躲在角落里，整理自己凌乱的衣裳和头发，袖口被撕碎了一边，她便将另一边也撕碎，伪装成蝴蝶结。
果不其然，很快一大群人就都到了，为首的正是长平公主。
“人呢！在哪里？”长平公主气呼呼的，一路跑过来，小脸红红的。
她太期待了，巴不得马上就让所有人看到韩芸汐被侮辱的样子。
韩芸汐，看这一回你还有什么本事翻身！
“公主，北公子耍酒疯，见人就调戏，谁都不敢靠近，这……这也不知道他跑哪里去了。”李公公大声回答。
韩芸汐一听就懂，这分明是套好的台词。
“混账，不知道秦皇婶也在这里休息吗？万一闹到秦皇婶那去，怎么办？”长平公主故意提高声调，兴奋都有些藏不住。
“公主，秦王妃就在这间房里，应该……应该不会出事吧？”李公公一脸夸张的担忧。
他朝一旁树丛看了几眼，心下纳闷着，慕容宛如怎么还不出来，该她上场了呀！该她来敲王妃娘娘的门了呀！
只是，慕容宛如不来也没关系，只要屋子里有好戏看就成！
“不会吧！赶紧去瞧瞧！”
长平公主都等不及慕容宛如出来，箭步冲到前面那房门口，众人被长平公主搞得紧张兮兮的，也都纷纷跟上。
“咚咚咚！”长平公主重重敲门，“秦皇婶，你醒了吗？”
“秦皇婶，我是长平呀，你醒了吗？”
“秦皇婶，你开开门吧。”
长平公主假惺惺的唤了几句，眼底闪过一抹狡猾，不着痕迹地一推，竟一下子就把房门给推开了一小缝。
“哎呀，怎么没锁门呀！”长平公主大声提出疑问。
话音一落，全场便一片寂静了，在场可都不是笨人，纷纷意识到不对劲了。
“秦皇婶……”
长平公主小心翼翼地喊，背对着众人，嘴角上扬。
很快，她就迫不及待走进去，可谁知道，才进去没多久就立马尖叫起来，“啊……啊……”
一听她尖叫，李公公大喜，知道事情成了！
“怎么回事？”
“秦王妃，公主殿下，你们怎么了！”
李公公急急将房门完全推开，一时间，众人全都围观过来，几乎是同时，李公公也尖叫出声，“啊……”
怎么会这样？
天啊，不应该是这样子的呀！
只见，屋子的屏风早被推倒了，长平公主就站在屏风旁目瞪口呆，脸色铁青铁青的，而屏风不远处，长孙澈就穿一条亵裤，压在一个昏迷的女子身上，正要解开她的衣裳，而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慕容宛如！
房门大开，所有人都瞧见了，所有人都不可思议极了，怎么都不会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这样的事情。
天啊，到底发生了什么？
慕容宛如怎么会在这里？这里不是秦王妃休息的房间吗？
长孙澈被药性所控制，即便被围观了，手里的动作却还是猴急得继续，而在场所有人都吓呆了，一时间竟无人阻止。
这个时候，韩芸汐从一旁走了出来，推开人群，“怎么了？怎么回事呢？”
她一到门口，见了里头的场景，立马怒斥，“大胆长孙澈，还不住手！”
这话一出，愣成雕像的众人才纷纷缓过神来，女子们全都退开，一个个羞红了脸，而长孙澈却还是无动于衷。
“淫贼！”
韩芸汐见一旁一盆水，立马端过来，往长孙澈和慕容宛如身上泼去。
这冷水一泼，长孙澈才停下动作，而与此同时，昏迷的慕容宛如也一下子醒了过来，她一见欺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又低头见自己的衣裳都被撕碎了，顿时尖叫，“啊……”
这一声尖叫，真心可以划破长空，刺耳得令人难受。
慕容宛如慌了，花容失色，惊恐万分！
怎么会这样！
天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滚开！滚开！啊……救命在！来人啊！救命啊……”
她狠狠地推长孙澈，疯了一样大哭大叫。
韩芸汐眼底闪过一抹冷意，怒声，“来人，还不赶紧把人拉开！”
这话一出，慕容宛如才注意到周遭众人的存在，也发现韩芸汐的存在，她都傻眼了，怎么会……
人群里冲出了两个男子，急急将长孙澈拉开，长孙澈的神志还是不清晰，开始挣扎，口出秽语！
“放开我，小娘子等着我呢！”
“你们放开我，大爷我要好好爽一爽！”
……
慕容宛如听得这污秽之言，羞辱得整张脸都扭曲了，濒临发疯，她已经顾不上多想为什么韩芸汐会安然无恙，为什么自己会沦落到这地步。
她不想听，她捂住耳朵，发疯一样哭叫起来，“啊……啊……啊……”
一个口出秽语，一个尖叫不止，场面濒临失控，长平公主至今还愣在原地，其他人谁都不敢乱出声。
要知道，这件事可不是小事。
慕容宛如虽然是养女，却也是宜太妃手心上的宝呀，事情，闹大了！
韩芸汐冷冷看着慕容宛如，并没有任何同情，今日如果不是解毒系统提醒她，此时濒临崩溃的就是她了。
“李公公，堵上那畜生的嘴，押下去解酒！”韩芸汐终于开了口。
李公公使劲给长平公主使眼色，可惜，长平公主吓坏了，无动于衷，李公公只能硬着头皮把人带走。
“慕容宛如，你够了！到底怎么回事？秦王府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韩芸汐怒声，这下慕容宛如的尖叫戛然而止，与此同时，长平公主也缓过神，看了过来……

第156章 哑巴吃黄连的滋味
被韩芸汐这么一凶，慕容宛如先是一愣，随即就起身来，捂着脸狠狠撞开了韩芸汐跑了出去。
长平公主吓了一跳，连忙大喊，“来人，快！快追上，她可别想不开呀！”
“长平公主，你的人是怎么办事的，连个醉汉都看不住，出了这种事情，你自己押上长孙澈跟宜太妃交待去吧！”
韩芸汐怒声训斥，她可不担心慕容宛如会寻短见，就慕容宛如的性子，还不至于。
她说罢，狠狠拂袖就走。
人都走远了，长平公主才反应过来，脱口而出，“这不是你的房间吗？”
只可惜，没人回答她。
闹出这种事情来，梅花宴自然是进行不下去的，众人纷纷告退离场，不敢多管闲事。
长平公主做贼心虚，不敢多耽搁，替长孙澈解开了媚药之后，就押着人赶往秦王府去负荆请罪。
长孙澈是最无辜的，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中了媚药，得知自己犯下的事情，只当是酒后乱性，后悔得肠子都绿了，早知如此，就不该斗酒了。
所谓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长平公主刚刚到秦王府，就发现平北候长孙仲德和正室薛夫人双双跪在宜太妃门内，那脑袋低得都快触到底板。
“父亲，母亲……”长孙澈大喊了一声。
长孙天策和薛夫人一见闯祸儿子，气得起身追过来，揪着长孙澈就打。
“你这个畜生，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
“平素老夫的话你都耳边风了，如今闯出了大祸，看你怎么收拾！”
“澈儿啊，你怎么就这么糊涂呢！宛如小姐金枝玉叶的，也你是碰得了的，你……你这是，你这是要了我和你爹爹的命吗？”
……
长平公主各种心虚，躲着得远远的，看着，一句话都不敢说。
却突然，“啪”一声响亮的拍桌声响起，长平公主下意识回头看去，只见宜太妃端坐在主位上，那张一贯精致到极致的脸，此时阴沉得好似狂风暴雨来临前的天空，好可怕！
平北侯和薛夫人连忙跪回去，长孙澈也噗通一声下跪，吓得瑟瑟发颤，看都不敢多看宜太妃一眼。
长平公主都不自觉哆嗦了下，悻悻地走过去也跪了下去，“太妃娘娘，长平……长平带长孙澈来向你负荆请罪了。”
宜太妃的手重重落在桌子上，握成了拳头，她真真气得都说不出话，冷不丁重重槌了三下桌子，“嘭嘭嘭”的，听得在场众人都心惊胆战，心跳无不跟着“砰砰砰”加速。
一室寂静，长平的脑袋也低得更低了。
这时候，端坐在一旁的韩芸汐开了口，“长平，到底怎么回事，你还不赶紧如实禀来！”
慕容宛如一回来就冲到房间里哭，任由宜太妃怎么问，怎么哄都什么也不说，宜太妃都气炸了，当场就把那屋里东西全给摔碎了。
宜太妃疼慕容宛如，那就像疼亲女儿一样，发生这样的事情，慕容宛如自己受不了，宜太妃更受不了，而且，这件事还是被参加梅花宴的所有人都撞见的，想隐瞒都隐瞒不了，想必此时整个帝都的人都知道了吧。
秦王府这一回的脸，可是丟大了。
最可怕的是，慕容宛如这辈子算是毁了！
“我……我什么也不知道啊，我一直都在宴会上，是李公公来说长孙澈耍酒疯，我才赶过去的，可谁知道……”
长平公主说着，看了韩芸汐一眼，继续道，“秦皇婶，这事情我还想问一问你呢，明明是你在那房间里休息，怎么……宛如怎么会在里头？怎么给晕了？”
“你问我，我问谁去？”韩芸汐立马怒声反问，继而解释道，“我歇了一会儿就如厕去了，一回来便撞见那样的事情，厢房那里可都是你的人在把守，你的人怎么当差的？长孙澈耍酒疯，李公公知道去禀，难不成就没让人看着他吗？”
韩芸汐生气地站起来，继续问“你还敢问我，幸好我如厕去了，要不……天知道今日秦王府的脸要丢到哪里去！”
这话一出，宜太妃的脸色更是难看，终是出声，厉声骇人，“把李公公给本宫叫进来！”
一直跪在门口的李公公连滚带爬的进来，急急跪在长平公主身旁，“禀太妃娘娘，长孙澈耍酒疯见了姑娘就要轻薄调戏，老奴也拦不住，一时慌张也没多交待就去禀公主了，谁知道……谁知道那些丫头片子居然全都躲了，没人看着长孙澈。”
李公公只能这么解释了，这件事毕竟见不得光，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当时他屏退了所有下人，就他自己和慕容宛如知晓真相。
李公公是皇后派过来辅佐长平公主主持梅花宴的，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太监，虽然看上去惶恐紧张，可答起话来，却比长平公主厉害多了。
反正事情都发生了，长孙澈的媚药也已经解了，他自己全然不知道发生过什么，慕容宛如再怎么受伤害也绝对不敢跳出来供出长平公主的，这件事相当于是死无对证。
“那宛如怎么昏迷的？怎么会在我屋里呢？她不是宴席上吗？长平，她离场应该有支会你一声吧？”韩芸汐一连抛出了几个问题，可谓是明知故问。
这话一出，宜太妃那怒目中闪过了一丝复杂，宜太妃也是在宫里摸爬滚打数年的人，什么阴谋诡计，手腕手段没见识过。
她原本还对韩芸汐有所怀疑，如今听韩芸汐这么一问，她倒是放了心。
“那会儿大家三三两两的闲聊，我也没注意到她，就是之前有听她说过不放心你，想过去看看。”长平公主连忙回答。
李公公迟疑了片刻，连忙补充，“太妃娘娘，长孙澈是醉得不醒人事，宛如小姐到底怎么到那屋里的，看样子只能问她本人了。”
宜太妃怒目朝长孙澈看去，那目光犹如一把锋利的刀子，恨不得剜了长孙澈的心！
长孙澈一家三口一直都沉默不语，脑袋也不敢抬起，平北侯府虽然也是权势之家，然而，在宜太妃眼中，根本算不上什么。
平北侯惊恐之余，只在心里暗暗庆幸，庆幸这孽子欺的是慕容宛如，而非秦王妃，否则，今日怕是连审问都免了，平北侯府九族都不能幸免呀！
一室寂静，沉默了许久许久，宜太妃才冷冷开口，“宛如，你到底怎么进你嫂子的房间的，又怎么昏迷的？”
这话一出，众人才都震惊，没想到慕容宛如也在场，只是，人呢？
慕容宛如就躲在主座的大屏风后面，虽然蜷缩着身体，瑟瑟发抖，可是，那双泪眼却充满了阴鸷和怨恨。
她只记得自己在那房间旁的小花园里遇到韩芸汐，然后后面的记忆就都没有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昏迷，又为何会在那房间里的。
当然，她知道这一定和韩芸汐脱不了干系，可是，她现在没办法说！
她一旦把韩芸汐供出来，就韩芸汐的性子和能耐，必定会追查到底的，要知道，韩芸汐那天能离开那屋子，就证明她很清楚一切了！
要是事情真相被捅出来了，她岂不更加被人笑话了？到时候，指不定平北侯府还要反咬她一口呢！
至于长平公主，自身都难保了，又怎么可能会保她？
如今，她是哑巴吃黄连有苦就是说不出来呀哑巴吃黄连有苦就是说不出来呀，委屈、后悔、不甘、愤恨、耻辱，惊吓各种负面情绪全汇聚在一起，她恨透了韩芸汐，如果不是韩芸汐，她就不会沦落到今日这种田地，她的将来……没了！
思及此，慕容宛如紧紧咬着衣角，可是，哭声却还是传了出来。
一听到宜太妃背后传来低低的呜咽声，众人才知道原来慕容宛如在那里，宜太妃本就心烦气躁着，一听到这哭声，顿是更愤怒，冷不丁怒吼，“哭什么哭，你说话呀！丢脸到东西！”
被这么一吼，慕容宛如见识泪如雨下，委屈得连死的心都有了。
可是，她却不得不回答，她不想死，她不甘心呀！
“母妃，我……呜呜，我本要去看嫂子的，敲了门没人应，我就推了下，谁知道……谁知道门没锁，我就进去了，可谁知道……呜呜……我被那畜生吓晕了，后来发生什么，我……呜呜呜……”
慕容宛如没说完，就嚎啕哭了一声，起身跑走了。
敲门没人应，里头没锁她就推门进去，这和韩芸汐出门如厕正要对上，几个人的口供对起来，倒也是顺其自然没有什么破绽，最关键的是，慕容宛如怎么进那房间，怎么昏迷的都是她亲口解释了，当事人不会说谎，不是吗？
事情，算是有了个前因后果，罪魁祸首还是长孙澈！
慕容宛如的哭声远去，宜太妃一手支着脑袋，气得呼吸非常沉重，事情始末都清楚了，现在该开始追责了吧？
韩芸汐什么都没说，奉上一杯茶。
宜太妃瞥了一眼，仍旧是眉头紧锁，半晌，她才冷冷道，“长平，带上你的狗奴才滚回宫去，告诉你母妃，这件事她必须给本宫一个交待！”
别说长平了，就是皇后也忌惮着宜太妃，梅花宴是皇后授权给长平公主的，李公公也是皇后的人，自然要皇后来处置。
“是是！长平明白！”
长平公主一溜烟就给跑了，面对母后，总比面对这个奶奶级别的宜太妃好呀！
人一走，屋里就剩下平北侯府一家三口了。
韩芸汐唇畔泛起一抹慵懒的笑意，她知道，真正让宜太妃头疼的，正是这一家三口。

第157章 生米煮成熟饭
虽然长孙澈并真没有把慕容宛如怎么样了，但是，屋里那一幕可是让所有人都看到了，也让所有人都羞红了脸。
换句话说，慕容宛如的贞节算是被长孙澈夺了，长孙澈自然是罪不可恕的，宜太妃岂能轻饶得了？就算杀了他都不够解气！
可是，慕容宛如还是个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失贞于长孙澈，长孙澈死了，慕容宛如怎么办？她还能嫁给谁？
还会高于平北侯府的人家肯娶她吗？估计她肯降低要求，都未必会有正经人家想娶她了。
聪明人都知道，如今能唯一的挽回慕容宛如下半辈子的办法，就是把她嫁给长孙澈！
一室寂静，宜太妃迟迟没有开口。
平北侯自然也是聪明人，虽然对儿子的行为非常愤怒，但是，他也早将事情的厉害关系分析得很透彻。
见宜太妃迟迟都没有开口，平北侯抬起头来，主动开了口，“太妃娘娘，孽子犯下如此滔天大罪，实在罪不可恕，子不教父子过，不管太妃娘娘做什么决定，下官夫妇二人都绝无怨言，只是，还求太妃娘娘为了宛如小姐的将来着想，网开一面，让孽子对宛如小姐负责到底吧！”
平北侯说完，宜太妃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垂了好几下桌子，却没有作声。
平北侯偷偷撞了身旁的儿子一下，长孙澈已经彻底醒酒了，当然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被父亲这一提醒，他硬着头皮抬起头来。
幸好宜太妃没有看着他，否则他必定没有这个胆量的。
他双手作揖，一脸认真，“太妃娘娘，请把宛如小姐下嫁于我吧，我一定会负责到底，一辈子好好待她的！”
“嘭！”
宜太妃狠狠一拍案，怒目瞪过来，长孙澈吓得立马就低头，一声都不敢吭了。
见他这么胆小如鼠的样子，宜太妃越发的愤怒，不甘！
她当然知道，如今最好的办法，唯一的办法就是将慕容宛如下嫁于长孙澈，可是，她实在太不甘心了，接受不了。
就宛如是秦王府养女的身份，嫁给平北侯嫡子倒也不算下嫁，可是，平北侯府的北公子风流成性，连父亲的小妾都有染指，这种风流成性，败坏门风的东西，怎么能嫁？
嫁过去了，岂不等于葬送了宛如一辈子的幸福吗？
再说了，宜太妃可就从来没有想让慕容宛如嫁出去呀！
即便之前韩芸汐提过一回婚事，但是，宜太妃不过是敷衍地答应而已，宜太妃心里还是舍不得这个女儿，希望有朝一日她能成为秦王的侧妃，一直留在府上跟她做伴的。
如今倒好，非但不得不嫁，而且还不得不嫁给这么个混账东西！
平北侯还是不断地扯着儿子的衣角，让儿子有担当一下，可是，长孙澈看似风流倜傥，纨绔自大，却也是个外强中干，没有任何担当的男人，被宜太妃那么一吓，他就不敢再抬头了。
再说了，他心里也不乐意娶慕容宛如呀，慕容宛如端着宜太妃养女的身份嫁入平北侯府，他还不的被管得死死的？日后能有好日子过？
催不动儿子，平北侯又一次开口，语重心长，“太妃娘娘，事已至此，请为了宛如小姐的将来……三思呀！”
这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韩芸汐也开了口，她低声道，“母妃，你没瞧见现场那情形，但凡参加梅花宴的人，男男女女，包括那些下人们全都瞧见了，这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明早天一亮，还不知道要传成什么样子呢？势必会被好事之徒添油加醋的，到时候中伤了宛如，她岂不更……”
宜太妃拧紧眉头看过来，韩芸汐又压低了声音，“母妃，事到如今，臣妾知道你不甘心，宛如也不肯，可是，总比让宛如一辈子背着一份骂名，一辈子躲在府上见不得人好呀。”
其实，不用韩芸汐说那么多，宜太妃都懂，她就是咽不下这一口气呀！
长孙澈犯了事情，非但没有收到惩罚，倒是白白得了一个媳妇！
见宜太妃还是不松口，韩芸汐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继续道，“母妃，趁今夜还有时间，不如就答应了这门婚事，明儿个一早，让平北侯府大张旗鼓来订婚，把流言也盖下去，咱们对外放出话，就说宛如和长孙澈两情相悦，彼此倾心已久了，如此一来，不管外人信不信，至少，也挽回些颜面，不是？”
这话一出，宜太妃终于认真看向韩芸汐，“订婚？”
“正是，先订婚将外头的传言压一压，也让宛如有些时间冷静冷静，至于成婚……待双方都冷静下来，再说打算。”
韩芸汐说出这话时，自己都觉得可笑，大张旗鼓的订婚了，相当于是生米煮成熟米饭，成婚就势在必行了，也没什么好再打算了。
可是，此时此刻，对于郁结烦躁的宜太妃来说，这话却如同三伏天里的一杯凉茶，总算是把堵在她心口上的那一把怒火给压了下去！
她认真看了韩芸汐一眼，终是吐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韩芸汐心下大喜，又善解人意地说，“母妃，臣妾也算是宛如的嫂子，订婚的具体情况，还是臣妾来跟平北侯夫妇谈吧。”
宜太妃看都不想多看长孙澈一眼，更别说详谈了，她无奈地答应了。
下了决定之后，宜太妃总算是从这打击里缓过神来，她冷冷平北侯看去，趾高气扬，“长孙仲德，既然宛如和令公子两情相悦，情投意合，你夫妇又连夜来求娶，本宫也不多难你，明日一早且把婚事订下来，至于何时成婚，日后再议！”
这，是命令，而不是商量。
宜太妃说完，便起身拂袖而去，留平北侯府一家三口怔怔地跪在原地。
两情相悦，情投意合？
“我和慕容宛如什么时候……”
长孙澈怎么都想不通，正要问，却被平北侯恶狠狠地瞪闭了嘴。
韩芸汐笑着看过来，“长孙侯爷，有什么意见不成？”
平北侯连忙道百兽，“没！没！犬子和宛如姑娘情投意合，两情相悦那是大家都知晓的，多谢太妃娘娘垂爱，舍得将宛如小姐下嫁平北侯府，我夫妻二人感激不尽！明日一早必定备上聘礼，亲自上门下聘订亲！”
平北侯果然是聪明人，一点就透，韩芸汐省去了不少口舌，她很满意地笑了笑，“宛如小姐虽然是秦王府的养女，可也算是我秦王府的人，订亲不算小事，长孙侯爷可莫要寒碜了，到时候惹了太妃娘娘不高兴……”
韩芸汐没有把话说满，平北侯就连连点头，“多谢王妃娘娘提醒，一切……下官心中有数！有数！”
很好！
韩芸汐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她相信明日订婚的排场必定会非常浩大，不输迎亲的。
她并没有多为难他们，又交待了两句之后，就放人回去了。
此时，兰苑里，宜太妃正在劝说慕容宛如，站在院子门口都能隐隐听到慕容宛如的抽泣声，和宜太妃时不时控制不住的怒斥。
韩芸汐看了一眼，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白莲花呀白莲花，怕是连你自己都没想到你最后会栽在自己挖的坑里吧！
明日婚事一订下来，等年过了，白莲花就该出嫁了，思及此，韩芸汐都忍不住憧憬起来未来的日子。
白莲花不在府上住，如今她又和宜太妃关系颇为融洽，她的日子必定能安稳不少的，也不用偏居于芙蓉园中的一隅了。
走到芙蓉园门口，远远望了那黑灯瞎火的寝宫一眼，韩芸汐想，到时候她如果想搬出芙蓉园，龙非夜那厮应该不会拒绝吧？
他还巴不得她远离他的领地，不是吗？
韩芸汐想着想着，又不自觉站了很久，已经好几日不见人影了，也不知道那家伙到底忙什么……
翌日，一大早玄武大街就传来噼里啪啦的礼炮声，人家是十里红妆嫁女儿，平北侯府竟是十里聘礼来订婚。
两个红衣小厮抬一箱聘礼，一对对排下去，居然在玄武大街上排成了长龙，浩浩荡荡，热闹非凡。平北侯夫妇二人携长孙澈，还有一个喜婆走在最前面，除了长孙澈的脸色不怎么好看之外，其他人都是喜笑颜开，满面春风。
从平北侯府到秦王府并不远，但是，这队伍故意绕了路，引来了无数人围观，可谓是万人空巷。
一听说平北侯这是要上秦王府订婚，众人便都议论开了，再加上平北侯在人群里安排了不少人，于是，慕容宛如和长孙澈两情相悦，偷来暗往许久的事情也传开了，昨日梅花宴的事情，虽然也被传开，却并不占上风。
也不知道宜太妃是怎么说服慕容宛如的，总之，她还是出席订婚礼了，红着一双眼睛，死命地瞪韩芸汐，之前的楚楚可怜全然不见了，想必，她是知晓了订婚这个主意是韩芸汐出的。
韩芸汐任由她看，心情很好，然而，让她意外的是，龙非夜居然也出席了，不过，转念一想，他这个当兄长的也确实该出席。
订婚礼结束之后，人都散了。
宜太妃才吐了口长气，淡淡道，“非夜，宛如的婚事……你怎么看？”
一听这话，慕容宛如就连忙看过来，可谁知，龙非夜冷冷回答，“年内成婚时间太仓促，定在年后吧。”
宜太妃要的不是这样的回答呀，慕容宛如更不要！
想到自己这辈子都和秦王无缘了，慕容宛如顿是悲从心生，眼眶一红就捂着嘴跑了……
这一切都是韩芸汐害的，都是韩芸汐，她在心里暗暗发誓，即便是出嫁了，她也不会轻易放过韩芸汐的！
见慕容宛如那样子，又见儿子的冷漠，宜太妃不由得拧起眉头，烦死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桂嬷嬷却来报，“太妃娘娘，殿下，荣乐公主上门拜访来了。”

第158章 缄默，她有自知
端木瑶真来拜访了？
平北侯府上秦王府来订亲的事情，满城皆知，端木瑶选择在这个日子上门拜访，未免有失妥当？
然而，她倒是来得巧，偏偏在订亲的人都走了，她才上门来。
韩芸汐都忍不住怀疑这个女人是料定了龙非夜在府上，挑好时间来的，只是，她要见她师兄，至于这样吗？
“哎呦，瑶瑶这丫头终于来了！”
昨夜至今都没笑过的宜太妃总算是露出了笑容，一句“瑶瑶”足见她和端木瑶的关系之近。
韩芸汐忍不住想，端木瑶如果嫁入秦王府，那真是男才女貌，门当户对。
大婚之日，那会是怎样的场景呢？必定比今日平北侯府这排场还要大一倍吧，宜太妃和龙非夜一定会早早在门口迎接。
纵使她挖空了心思想和宜太妃缓和关系，然而，端木瑶一来，便可轻而易举毁了这一切，宜太妃喜欢让她脸上有光的媳妇。
想起自己当日进门时的场景，一抹苦涩便忍不住涌上心头。
宜太妃还未开口，龙非夜便挥了挥手示意桂嬷嬷却把人请进来。
韩芸汐看了他一眼，无声无息地便转身要走，说她是缩头乌龟也好，她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她只要一席之地，并不想争什么。
谁知道，还没来得及溜出门呢，宜太妃便唤住了，“芸汐，你去哪呢？”
“臣妾突然有些头晕，想回去休息。”韩芸汐甚至都不想回头，随意寻了个借口。
这时，龙非夜竟毫无预兆地开了口，“既然头疼，就下去休息，免得失礼。”
失礼？
韩芸汐微微一怔，无端的就笑了，他不想她以女主人的姿态来接待端木瑶，是吗？
他大可不必担心，她还是有自知，不会乱说话的。
宜太妃认真说，“瑶瑶又不是外人，没什么失礼不失礼的，再说了，将来那可是一家人，也该熟悉熟悉。”
这话一出，韩芸汐只觉得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脑袋懵懵的，真心有些缓不过神来。
端木瑶和亲秦王府的事情，难不成不是传言，宜太妃都默认了？
韩芸汐终于转身过来，朝龙非夜看去，而此时，龙非夜也正看着她，却只是看了她一眼而已，便移开了。
对于宜太妃的话，龙非夜并没有什么反应。
“芸汐，你过来。”宜太妃招着手，韩芸汐只能走过去，挨在她身旁坐。
“允许，瑶瑶是非夜的师妹，可是出了名的才女，日后你们相处的机会会很多，你可得多跟她学学。”宜太妃交待道。
韩芸汐心下冷笑着，宜太妃为被慕容宛如的事情操劳了一天一夜，估计还不知道梅花宴上发生的其他事情吧，竟要她跟一个手下败将多学习？
她笑在心中，什么都不解释。
她知道，宜太妃喜欢端木瑶，并非喜欢她的才学，而是喜欢她显赫的身世。
西周的嫡公主，天山剑宗的天才女弟子，这样一个媳妇，那是脸上多有光，从此就再也没人会说秦王取一个平民，一个废材。
好不容易搞定了慕容宛如那个白莲花，没想到端木瑶随后就到。
她不争，可是，别人能允许她在府上占一席之地吗？能允许她占了一半秦王正妃的名号吗？
很快，端木瑶就到了，她孤身一人来，桂嬷嬷恭恭敬敬跟在她后面，提着三份重礼，不知道的还以为桂嬷嬷是她带来的仆人呢。
今日的端木瑶还是一袭雪白长裙，裙角点缀着些许梅红色的碎花，本就生得出尘不染，貌若天仙，加上这真丝白裙，更显仙气。
她款步进来，立马就欠身给宜太妃行礼，浅笑道，“太妃娘娘万福。”
“免礼免礼，来来来，让本宫好好瞧瞧，这都几年没见了。”宜太妃心中阴霾一扫而光，足见她对端木瑶的喜爱。
端木瑶走过来，看都没看韩芸汐一眼，硬生生挤坐在她和宜太妃之间，主座最多容纳两人，韩芸汐正要让，宜太妃随口说了句，“芸汐，你坐边上。”
韩芸汐暗暗翻白眼，她想离开的好不好？
韩芸汐眼底闪过一抹得瑟的笑意，问道，“师兄，上一回我让你代我和太妃娘娘问个好，你不会忘了吧？”
“忘了。”龙非夜淡淡答道。
“从小到大你都这样！”端木瑶睨了他一眼，立马对宜太妃解释，“太妃娘娘，瑶瑶一到帝都就想过来请安，可惜有事耽搁了，拖到今日才来。瑶瑶这一回来可是专程给你带了好东西的！”
她说着，桂嬷嬷就将大礼呈上来。
“这是天山今年采到的最大何首乌，乌发、安神，只要每日服用些许，保准十年后，你还是一头青丝。”
宜太妃喜欢不得了，“你这丫头就是有心呀！”
“知道我的好吧？”端木瑶撒着娇，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宜太妃的女儿呢。
“还有，这一份是给宛如的，她的事……”端木瑶欲言又止，迟疑了片刻，才又说，“哎，她也是关心她嫂子才会去厢房，可惜……”
这话一出，韩芸汐立马抬头看来，好个端木瑶，都还没嫁进来呢，就开始挑拨离间，将来那还了得？
宜太妃蹙眉看了韩芸汐一眼，轻轻叹了一声气，没多说话。
“事已至此，太妃娘娘要多宽心，莫要伤了身子，好在平北侯府也是大家大户，宛如妹妹嫁过去，也不丢身份，有你和殿下撑腰，吃不了亏的！”
端木瑶真是会劝人，句句都解宜太妃的心结。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你能来，我这心就宽了不少。”宜太妃淡淡笑道。
“那瑶瑶陪你过年，可好？”端木瑶趁机问。
宜太妃大喜，“你可别哄我开心。”
“那得看师兄答不答应。”端木瑶嗲声问，嘟着嘴朝龙非夜看了过去。
宜太妃也看了过去，就韩芸汐低着头，看着手里的茶杯。
龙非夜瞥了韩芸汐一眼，见她漠不关心的样子，无端的就恼火，冷冷回答，“母妃决定便可。”
宜太妃纳闷了，没想到儿子居然这么好商量，多年前她知道儿子有这么个小师妹，她就盼着两人的婚事了，只是瑶瑶的身份特殊，她不敢轻易提。
没想到如今西周居然有和亲的意思，而天徽皇帝迫于压力，在和亲的人选上也只能顺着西周的意思。
如此一来，一切就都顺顺当当的，只可惜，到了儿子这最后一关，并不好过。
她早就试探过几次了，儿子都是拒绝。
前阵子还听说儿子陪瑶瑶逛了一整日，宫里也有不少传言，如今看来，确实有戏呀！
宜太妃大喜，拉住端木瑶的手，“就这么说定了，今年你呀……就留在府上过年。”
端木瑶喜出望外，也没想到师兄会这么好商量。
龙非夜没反对，韩芸汐始终低着头，两人都缄默。
这时候，端木瑶走了下来，坐在龙非夜身旁，神秘兮兮地笑着，“师兄，最后一份礼物是给你的！你猜猜是什么？”
“不知道。”龙非夜的语气虽淡，却终究是回答了。
端木瑶又一次受宠若惊，要知道，这些年来，她总是找借口送师兄东西，可是，师兄从来只回她两个字，“不必”。
今日师兄这样回答她，难不成，师兄相通了，愿意试着接受她了？
要知道，打从那日师兄陪她之后，她就再也找不到他人，如果不是今日秦王府有喜事，估计她还是见不着他。
“师兄，你猜，这也是咱们天山的东西，师父他老人家见过，说你一定会喜欢的！”端木瑶开心地说。
“猜不到。”龙非夜还是淡淡回答。
端木瑶凑近，不依不饶撒娇，“师兄，你就猜一次，一次就好！”
这个时候，韩芸汐终于抬头看过来了，看着他们，一个缄默，一个撒娇；一个俊如神祗，一个貌若天仙，她真心觉得这两人非常般配，简直就是天造地设、一对璧人。
韩芸汐正愣愣地看着，龙非夜居真猜了，“雪酒。”
这话一出，端木瑶惊喜得都尖叫起来，立马一把抱住他的手臂，“师兄，你！你居然记得！十年了，没想到你还记得！”
她说着，立马就放手，亲自取出那壶雪酒来，“十年前我特意为你埋下的，我以为你会忘记的。”
十年……
原来他们认识那么久了呀！
韩芸汐不自觉想起了一句话，人生就只有一次，少一秒遇见你，生命中便少了有你的一秒钟，下辈子，我们未必会再遇到彼此。
十多年前就认识，十年前就愿意记住，真好……
韩芸汐暗暗叹息，随手端起茶来啜饮。
龙非夜不过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这么巧给说中了，他不经意看了韩芸汐一眼，又见韩芸汐径自低着头在喝茶，似乎很闲适。
终于，他那本就冷若冰霜的脸骤然冷了几分。
他不明白，韩芸汐这算什么，当初死皮赖脸，不惜自己踢轿门都要嫁给他，如今，却一副与世无争的姿态。
这个女人，把他当作什么了？
想高攀上来就高攀上来，不想玩了，就可以全身而退吗？她凭什么？秦王妃这个头衔，她就是占着玩的吗？
“师兄，要不要开封尝尝，十年哦！”端木瑶沉浸在幸福中。
“晚上再开封吧，你留下来用膳。”这是龙非夜第一次开口留客。
“好呀！”端木瑶立马就点头，生怕龙非夜后悔，她心潮都澎湃了，宜太妃更是大喜，立马就吩咐桂嬷嬷去安排晚膳。
然而，韩芸汐垂敛着双眸，心想，看这样子，龙非夜年后是不会出行的了，年后，秦王府应该会有两桩大喜事吧。
端木瑶见韩芸汐始终没出声，眼底闪过一抹不屑，却不打算轻易放过她。
“对了，王妃娘娘，我来得匆忙，没给你准备礼物，你不会怪我吧？”她认真问道。
韩芸汐这才抬头，一脸淡然自若，“不会。”
她不稀罕。
谁知，端木瑶却又挑衅，“王妃娘娘，刚刚忘了问你了，我在府上过年，你不会介意吧？”

第159章 发威，你自找的
介意不介意？
介意又能怎样，韩芸汐可以说不答应吗？端木瑶这分明是明知故问，耀武扬威呢！
韩芸汐缄默得整个人显得特别安静。
见状，端木瑶唇畔的笑意越发的轻蔑了，她今日一定要让这个女人说出“不介意”三个字来，让她知道即便她现在是秦王妃，在这个家里也说不上半句话！算不上什么东西！
端木瑶继续逼问，“王妃娘娘，你不说话……这是介意吗？”
可谁知道，韩芸汐冷厉的目光突然直逼端木瑶，冷声回答，“当然介意！”
这……
端木瑶始料未及，愣得硬是说不出话来，而宜太妃和龙非夜也齐齐朝韩芸汐看过来，非常意外。
就在这一室寂静中，韩芸汐唇畔泛起了一抹笑意，又说，“荣乐公主，我开玩笑呢，没吓着你吧？”
这……
端木瑶又一次猝不及防，看着韩芸汐那嬉笑的样子，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幸好宜太妃出声圆场，“芸汐就是爱开玩笑，瑶瑶你别介意。”
“不会……当然不会，我也知道她是开玩笑的。”端木瑶讪讪而笑，这才有台阶下。
可谁知道，韩芸汐居然又继续问，“荣乐公主，梅花宴上，我赢了你，你不会介意吧？”
这话一出，又震惊了一把。
端木瑶脸色一黑，她今早还庆幸着，慕容宛如的事情会压过昨日梅花宴上的一切，至少，消息不会传得那么快。
谁知道，韩芸汐居然在宜太妃和师兄面前提，这摆明了是要让她难堪，她怎么回答呀？
“荣乐公主，你不说话……不会是真介意了吧？”韩芸汐这问的正是刚刚端木瑶质问她的原话，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看这个女人还敢挑衅，今日就让她明白什么叫做不作不死！
她都缄默了那么久，都摆出了不让她的姿态，谁知道这个女人还得寸进尺人，继续挑衅。
她韩芸汐虽然不喜欢争强好胜，可是，她也是有脾气的，不发威还当她是病猫呀！
端木瑶还没回答，宜太妃就好奇了，“梅花宴赢了？怎么回事呢？”
“母妃，你还不知道吧，昨日梅花苑咏梅，荣乐公主和臣妾打赌，输了就永远不再作诗词歌赋，臣妾……不小心就赢了。”
韩芸汐说得特别轻松，就好像是小事一桩，可是，宜太妃却诧异了，“你赢了？”
韩芸汐笑着点头，一脸无害。
宜太妃怎么会相信呢？在她眼中，韩芸汐唯一的一技之长就是毒术了，至于诗词歌赋、琴棋书法这些高雅的东西，她一个小家小户出身又是不懂宠的小姐，怎么可能懂吗？去梅花宴，她就只求韩芸汐不给她丢脸而已！
何况，瑶瑶的诗词歌赋，那可是整个云空大陆都有名的呀！
“瑶瑶，这事情……当真？”宜太妃不可思议地问。
这一问，端木瑶越发的丢脸，却不得不故作大方，堆出笑容来，“嗯，秦王妃好才学，瑶瑶甘拜下风，又怎么会介意呢？”
宜太妃这才相信事情是真的，不由得朝韩芸汐投去异样的目光。
端木瑶看得，着实不甘心，正想岔口话题，可是，她万万没想到，韩芸汐居然还继续发问。
她说，“荣乐公主，上一回在药鬼谷，我也不小心赢了你，你不会介意吧？”
这……
端木瑶险些被她这话给呛到，韩芸汐她什么意思？接二连三的，跟她翻旧帐吗？
一想到上一回药谷歌寻药的事情，端木瑶就觉得耻辱，那一回她还沾沾自喜着，谁知道倒头来却被韩芸汐给耍了，弄得自己狼狈不堪。
这下，宜太妃又纳闷了，“上一回寻药，你们就遇到了？”
韩芸汐言简意赅地将上一回药谷歌比试寻药的事情说了一遍，听得端木瑶险些发作让她闭嘴。
宜太妃震惊、自豪之后，这才意识到韩芸汐这是在羞辱端木瑶呢。
她眼底闪过一抹愠怒，笑了笑圆场，“你俩倒是有缘分呀，待会用膳的时候，可得好好聊聊。”
可谁知道，韩芸汐却起身来，认真道，“母妃，臣妾晚上早约了人，不好推辞，实在无法作陪，如果荣乐公主不介意的话，臣妾就先告退了。”
她虽然问的是宜太妃，可是看的却是端木瑶，眸中的挑衅，并不输端木瑶刚刚的轻蔑。
这位金贵的公主，还没进门呢，就想把她踩在脚底下，门都没有！
她不作声就罢了，一旦出声，那势必要她好看的！
宜太妃当然是感觉到这两人之间紧张的气氛，她朝龙非夜看了一眼，却见龙非夜正低着头径自喝茶，一副置身事外的闲适姿态。
儿子对荣乐公主的始终态度不明，宜太妃也不敢太过自作主张，她不悦地瞪了韩芸汐一眼，见韩芸汐无动于衷，碍着面子，她也不好发作，只能继续给端木瑶台阶下，“瑶瑶，芸汐既然约了人，你们就改日在聊吧，你不介意的对吧？”
“介意”二字，端木瑶已经听得快发疯了，可是，宜太妃这么好声好气地问，她即便不乐意，却还是得端出大方的姿态，笑道，“当然……不介意！”
韩芸汐非常满意，她笑了笑，“那芸汐先行告退了。”
说罢，她便优雅地转身离开，那步伐，那走姿有种说出来的潇洒味道，谁都没发现，一直沉默的龙非夜早已抬头，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弧度。
韩芸汐根本就没有约人，她回到云闲阁，赵嬷嬷早就准备了一大桌饭菜，色香味俱全。
她明明饿了，可是拿起筷子来，却突然好没胃口，不知道要吃什么好。
“王妃娘娘，晚上火房那边备了好些菜色，奴婢偷偷给你分了好几样过来，赶紧尝尝。”赵嬷嬷劝道。
她当然知道殿下的小师妹来了，见王妃娘娘没过去作陪，也不敢多问。
“那边开宴了吗？”韩芸汐淡淡问。
“刚刚开了。”赵嬷嬷如实回答。
韩芸汐想，这会儿那坛封存了十年的雪酒，也该开封了吧，龙非夜必定很喜欢那酒，才会记得那么清楚吧。
她拿着筷子挑拨了几根青菜，想将就吃点，却终究是没胃口，索性不吃了，换了一身衣裳，打算出门透透气。
可谁知，她刚要出门，竟然看到龙非夜坐在她院子里，面对屋门。
韩芸汐脚一顿，下意识就后退了一步，这家伙什么时候来的，不去陪贵客，来这里做什么？难不成替端木瑶找她算账吗？
见她后退，龙非夜唇畔的玩索又浓了几分，他淡淡问，“和什么人约了？”
韩芸汐没再往前，看着他，如实回答，“臣妾没胃口，所以寻了个借口离开。”
“打算去哪？”龙非夜又问。
关你什么事呀？韩芸汐在心里嘀咕，只是，正常情况下，对这个家伙她还是有点忌惮的，她乖乖回答，“就想出透透气。”
“心情不好？”龙非夜再问。
韩芸汐直接避开，反问道，“殿下这个时候不去陪贵客，不妥当吧？”
谁知，龙非夜却道，“本王也没胃口，正想出去透透气，走吧。”
他说着，便起身来，往院外走。
韩芸汐却愣了，这家伙什么意思？丢下小师妹的节奏？不是还要开封那坛雪酒吗？这样……好吗？
龙非夜都走到院子门口了，韩芸汐还在原地站着，看着他傲岸如山的背影，有种特不真实的感觉。
龙非夜回头看来，冷冷问，“韩芸汐，你还不走？”
韩芸汐正迟疑着，谁知道赵嬷嬷却在背后用力推了她一把，直接把她推出了门。
龙非夜见她出来了，唇畔掠过一抹笑，没有再作声转身就走。
韩芸汐见状，回头恶狠狠地要瞪赵嬷嬷，谁知道背后却早没人影了。
她又看了看龙非夜远去的背影，纠结了一下下，便快步追上了。
龙非夜走在前面，韩芸汐距离他三步之远，跟在后头，两人一路都沉默。
路过花园的时候，韩芸汐朝宜太妃的牡丹院看去，见那边灯火通明的，很难想象被放鸽子的端木瑶会是什么心情，但是，她知道，一定是很糟糕的。
思及此，她还是忍不住窃喜了。
一边往那边看，一边往前走，谁知道却突然撞到龙非夜身上，韩芸汐立马就后退，以为是撞他后背了，谁知道抬头一看，竟发现这家伙居然是正面面对着她。
他……什么时候转身过来的呀？
“你看什么？”龙非夜问道。
好奇害死猫什么的，早就被韩芸汐抛到脑后去了，她试探地问，“殿下还是过去陪一会儿吧？”
“那酒菜，不对本王的胃口。”龙非夜似乎不耐烦了。
这一回，他说完就真没有再等她了，走得特别快，韩芸汐不得不小跑才能追上。
那酒菜不对胃口？
韩芸汐琢磨着这话，总觉得这话里有话，却又不明白龙非夜是什么意思，更不明白这家伙对端木瑶和亲的事情到底是什么态度？
她思来想去，最后怀疑了，难不成这家伙是被逼的，就像当初娶她一样，被天徽皇帝逼的？
已是年关，大街上十分热闹，张灯结彩的，人人都在为过年置备年货，小摊小贩的生意也特别火。
出了秦王府，两人的身影很快就融入大街上的人群中，韩芸汐始终走在龙非夜身后，龙非夜也没回头看她一眼，却明显放慢了脚步，似乎怕这个女人跟丢了。
韩芸汐真不知道这家伙要去哪里，漫无目的地跟着，只是，走着走着她突然停了下来，发现前不久才来过的的茗香茶楼居然被查封了！

第160章 纠结，他的态度
龙非夜明明背对韩芸汐，可是，她也停下脚步，他却立马就知道。
转身过来，见韩芸汐看着一旁被查封的茗香茶楼，他似欲言却又止，只是冷冷地看着。
韩芸汐琢磨着顾七少这茶楼不会又是被龙非夜封掉的吧？
因为上一回来吃饭，被龙非夜撞见了才封掉的？
她忍不住又替顾七少心疼了一把，天香茶庄有案底在，龙非夜随时都有理由查封他的产业的，那家伙怎么就不知道要低调一些呢？
韩芸汐正要走，这才发现龙非夜在看她，她立马避开视线。
“你跟顾七少很熟？”龙非夜淡淡问。
韩芸汐立马就摇头，“殿下查过他，应该比臣妾更了解他吧？”
龙非夜确实查过，却只查出顾七少是一介商贾，财大气中，产业遍布天下，至于这家伙毒术，武功师承何处，全都没有线索。
而就他这个年纪看，要做到家产万贯，背后势必有极大的靠山的。
只可惜，楚西风还没有查到太多信息。
“本王看你们倒是很熟。”龙非夜又说，分明是暗指了那天在茗天茶楼里撞见的事。
韩芸汐讨厌这种质问的口吻，她都没有过问他什么，他凭什么过问她的私生活呢？
“好歹也救过臣妾一命，也算是个朋友吧。”
韩芸汐这话倒有七分的真的，虽然顾七少没个正经，但是，至少没有敌意，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
龙非夜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追问下去，转身继续往前走。
本来就沉默了，这之后，两人越发的沉默，然而，韩芸汐始终在后头跟着，而龙非夜也并没有走快，一前一后，倒是颇有默契。
韩芸汐一直低着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突然，龙非夜的声音似同天而降，“饿了吗？”
她抬头一看，发现这家伙就站在她面前，差一步，她得撞上了。
“有点。”她其实早就饿得饥肠辘辘的了，也算是个雷厉风行，干脆果断之人，可每每在这个家伙面前，就像变了个人似得，也不算上矜持，就是特别捏。
龙非夜没说话，进了一旁的酒家，韩芸汐连忙跟上。
龙非夜要了包厢雅座，两人向对面而坐，龙非夜将菜单推到她面前，示意她点菜。
韩芸汐倒没拒绝，点了几样自己喜欢吃的，也一声不吭，将菜单推送到他面前。
龙非夜瞥了一眼，只添了一壶酒，就传上菜。
等待时间里，两人的沉默将一室的寂静彰显出来，全世界似乎都寂静了。
韩芸汐有些受不了这种沉默，不经意抬头，却撞入龙非夜深邃的目光，她一愣，下意识要避开，决定找个话题。
于是，她淡淡问道，“殿下，上一回那个面具男子，可有什么消息？”
虽然李氏死了，天宁国中的使毒内奸也基本被肃清，可是，面具男子的存在，依旧是个极大的威胁。
就龙非夜的性子，岂能轻易算了。
“有了点眉目，还是追查。”龙非夜并不隐瞒，这些日子，他忙的也正是这件事，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那个面子男子应该是北历皇族里的高层。
北历皇族的情况自然是不好调查的，他却可以从江湖上那些毒门毒派入手，那么厉害的一个人物，在圈子里必定小有名气。
一有了话题，韩芸汐整个人如遇大赦，自在多了。
“什么眉目？”她急急问。
其实，她也暗中打听过，顾北月也说了，毒术那么厉害的人，必定师出有门，顾北月还说了天下毒门毒派不少，但是，一开始都是从医学院里毒窟开枝散叶出去的，如今医学院的毒窟都关了，天下毒门毒派这两年来倒是兴旺了不少。
只是，毒毕竟是毒，解毒师同样也是下毒者，所以，这些门派大多不被正统医学界所接受，自成一个圈子，外人并不容易进入。
龙非夜并没有回答韩芸汐的问题，他更不会告诉这个女人，审讯李氏手下的时候，他得知当初那个神秘男子劫持韩芸汐，并非为了威胁他什么，而就是冲着韩芸汐本人来的。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韩芸汐这女人毒术如此高明，暗地里多少双眼睛盯着她看呢？
远的不说，近的，天徽皇帝就是一个大麻烦。
“天心夫人那些毒经医典是怎么来的？”龙非夜叉开了话题。
韩芸汐说自己的毒术是自学自母亲的毒经医术，虽然天衣无缝，死无对证，然而，他又岂会轻易相信？
天心夫人，他自是调查过，却发现天心夫人的娘家是伪造出来的，这个医术高明，让韩从安发迹的女人，简直就是个凭空出现的谜。
龙非夜早就去大理寺审过韩从安了，当然，韩芸汐不会知道。
“我也不知道，翻找她遗物的时候发现的。”韩芸汐继续扯谎，天心夫人到底会不会毒术，她还真的不知道。
很快，酒菜就上来了，龙非夜没有再多说，径自用膳，聊了一会儿之后，韩芸汐整个人都自在多了，吃起饭来也放得开很多。
筷子伸出去要夹菜，谁知道却撞了龙非夜的筷子，她立马就缩回来，龙非夜颇为绅士，夹了菜无声无息往她碗里放。
“谢了。”
韩芸汐瞄了他一眼，见他坐姿端正，一手端着碗，一手持筷，连吃饭的动作就那样优雅。她并不知道，这是秦王殿下第一次帮他母妃之外的人夹菜。
只是，忍不住想，那日他陪端木瑶逛街吃饭，也大致是这样的吗？
思及此，韩芸汐又一次不自觉陷入了纠结。
初见端木瑶，是斗毒巨蟒的时候，龙非夜拼了命保这个小师妹，药鬼谷的敌对，他却毫不客气，而如今……前一刻还收了端木瑶的礼物，下一刻却跑来找她逛街。
端木瑶在他心中，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呢？
万一，万一真被她猜中了，这一回又是天徽皇帝逼婚，他是不是也拒绝不了，年后就得娶端木瑶了呢？
看着龙非夜静默吃饭的样子，韩芸汐无端的冲动，突然好想好想直接问一问他，他愿意娶吗？
只是，想到自己也是被天徽皇帝强塞给他的，她就悻悻的低头，默默扒饭了。
一顿饭下来，基本是安静的。
韩芸汐发现如果自己不找话题的话，这家伙可以沉默一个晚上，当然他的沉默并非闷，而是一种冷漠，明明走得很近，却拒人于千里之外。
饭后，龙非夜也没说要多哪里，韩芸汐继续在后头跟着，兜了一圈，大街小巷的热闹都散去了，他们才回到秦王府。
很不巧，刚要进门，就看到宜太妃亲自送端木瑶走出来。
端木瑶被龙非夜放了鸽子，本就一肚子郁闷，一晚上都不在状态，却又不得不好声好气陪着宜太妃吃饭，聊天，就慕容宛如的婚事安慰宜太妃。
见到龙非夜这才回来，她立马上前，“师兄，你去哪了，人家还等着你来开那坛雪酒呢！”
“留给母后喝吧。”龙非夜冷冷道。
这……他之前那态度不是收下了吗？这是她封存了整整十年的心意呀！
端木瑶心口一堵，正要开口，谁知道却看到韩芸汐从龙非夜后头走来，难不成……师兄和这个女人一起出去了？
好个韩芸汐，不赏脸就罢了，居然还拐走了师兄，这一口气她岂能轻易咽下去？
顿时，端木瑶妒火中烧，袖中的手一下子握成了拳头，她气疯了，豁了出去，大声质问，“师兄，年后和亲的事情，你什么打算？”
这话一出，韩芸汐就愣了，她一直不敢问的事情，端木瑶倒是问出了口，而宜太妃也愣了，满脸复杂地看着儿子。
谁知道，龙非夜就像是没听到一样，一声不吭，大步离开。
这下宜太妃怒了，“非夜，你给我站住！”
可惜，龙非夜没理睬。
“师兄！”端木瑶一跺脚，追上。
龙非夜身影一闪，却给凭空消失了。
“师兄！师父也在问咱们俩的事情呢！”
“师兄！”
端木瑶气呼呼地喊了几声，可惜，回答她的是满园的寂静。
端木瑶气急败坏，回头过来，恶狠狠地瞪了韩芸汐一眼，便扑到了宜太妃怀里去，“太妃娘娘，师兄他又欺负我！呜呜……”
这……算欺负？
只是，如果龙非夜不愿意，为何不明明白白的拒绝呢？他向来都不是拖泥带水之人。
韩芸汐想，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一种欺负吧。
“好了好了，不哭了，回头本宫一定好好教训他。”
“乖，瑶瑶最乖了，和亲的事情本宫和皇上给你做主，你就放心吧。”宜太妃认真安慰着。
韩芸汐听得心下直冷笑，宜太妃呀宜太妃，终究是你相中的媳妇，这一回你倒不和天徽皇帝对着干了？
听了这话，端木瑶才收起眼泪，“就知道太妃娘娘最好了。”
“傻孩子，你师兄也没说不娶，不是吗？”宜太妃笑了。
端木瑶立马低头，这才知道脸红。
“那坛雪酒，本宫先帮你保管着，等到除夕夜，带到宫里去开封。”宜太妃对端木瑶的耐性，比对慕容宛如还好呢。
除夕夜宫里有家宴，龙非夜自然是要去的。
端木瑶就等着宜太妃这句话呢，这么说来除夕夜的家宴，她也能参加了。
临走之前，端木瑶特意靠近韩芸汐，低声，“王妃娘娘，年后……还要请你多多指教。”
“八字还没一撇，别开心得太早。”韩芸汐不甘示弱。
“咱们走着瞧！”端木瑶冷冷回答。
如果不是韩芸汐，她或者还会等一等，等到师兄看到她的好，心甘情愿娶她，可是，韩芸汐的存在，让她有深深的危机感。
不管怎么样，即便让父皇施压也好，年后，她一定要嫁入秦王府！

第161章 委曲求全，没门
送走了端木瑶，韩芸汐正要回去，宜太妃却叫住了她，“芸汐，你跟我过来一下。”
虽然宜太妃好声好气，但是韩芸汐知道不会有好事，她眼观鼻鼻观心，跟在宜太妃后面到了牡丹院。
其实，宜太妃不开口，她都知道宜太妃想说些什么，两人在院子里落座，宜太妃连桂嬷嬷都屏退了。
“芸汐，你刚刚和非夜出去了？”宜太妃问道。
打从韩芸汐住进芙蓉院，没有被龙非夜赶出来之后，宜太妃心中多多少少是有看法，只是，之前她并不介意儿子的态度，巴不得让这个丫头趁早滚出秦王府。
如今，她也算是接受了这个媳妇，有些事情，自然是得留个心眼。
“没，刚好回来的时候遇到。”韩芸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谎，或许是为了圆之前那个谎言吧，她说了自己今夜有约的。
宜太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如果韩芸汐回答“是”，她还真会不敢相信，毕竟非夜虽然不像之前那样排斥这个女人，但是终究不可能把这个女人太多例外。
之前宛如就帮她打听过，非夜之所以没那么排斥这丫头，正是因为这个丫头毒术了得，有利用之处，也帮了不少忙。
韩芸汐能耐是不小，可是，和非夜比起来，那依旧是一个是地上的泥，一个是天上的云，永远都不可能太多交集的。
换句话说，韩芸汐高攀不起！
如今，宛如是不得不嫁出去了，宜太妃琢磨着韩芸汐一手好针术，倒是个不错的人选，能留在她身旁伺候一辈子。
如果非夜能娶瑶瑶，那她也就再没有什么要求了，就等着抱孙儿了。
一个媳妇留在她身旁伺候，一个媳妇给秦王长脸，给秦王府长脸。
到时候，让韩芸汐搬出芙蓉院和她住，让瑶瑶住到芙蓉院里去，有她在，两个媳妇也不至于闹腾出大事来！
再说了，韩芸汐也没什么资本和瑶瑶闹腾。
“芸汐，荣乐公主和亲到秦王府，这事情，你怎么看？”宜太妃果然问了这个问题。
韩芸汐皮笑肉不笑，答道，“这事情，母妃和殿下做主便是。”
“芸汐，你今日……可不怎么礼貌。”宜太妃倒是直接。
如此直接，是想提前警告她什么吗？
“母妃，荣乐公主是金枝玉叶，又因和亲而来，身份特殊，臣妾当然知轻重，绝对不敢任意妄为，惹是生非。”
韩芸汐很认真，听了这话，宜太妃颇为满意，心想，这丫头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不用她多费唇舌。
“既然你明白，那日后见了说话还是……”
谁知，宜太妃这话还未说完，韩芸汐却又打断了，“母妃，臣妾虽出身卑微，却也是随便能被欺负的，臣妾只求在府上有个安身立命之地，什么都不会争，但是，如果有人蹬鼻子上脸挑衅臣妾，臣妾只能奉陪到底。”
这话一出，宜太妃陡然眯起了双眸，看样子，这丫头还没真正明白她什么意思。
端木瑶的脾气本就不好，何况还因为药鬼谷寻药，梅花苑斗诗以及今日的事情和韩芸汐结怨了，一旦嫁进来，必定不会给韩芸汐好日子过的。
宜太妃的意思，不仅仅要韩芸汐安分守己不滋事挑衅，而且更要韩芸汐忍气吞声，不管什么事情都让一让端木瑶。
宜太妃拉下了脸，冷冷反问，“韩芸汐，你有什么资格奉陪到底？”
这个丫头，这阵子给她点好脸色，她还真就把自己当一回事了吗？
韩芸汐并不想和宜太妃有太大冲突的，毕竟好不容易才缓和了关系，只是，端木瑶都还没入门呢，宜太妃就这般警告，万一年后真进门了，她岂不得被吃得死死的？
她向来都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之人，宜太妃既然开口了，她当然也得把态度端出来。
“母妃，臣妾的脾气，你应该了解！”韩芸汐冷冷回答。
“你！”宜太妃怒而起身，韩芸汐亦站起来，“母妃，如果没有什么事情，臣妾就先告退了。”
宜太妃怒得都说不出来，韩芸汐深吸了一口气转身便走。
出了牡丹院，韩芸汐喃喃自语，“宜太妃呀宜太妃，如果我韩芸汐真心待你，你可以也会真心待我的一天？抑或者，我在你眼中，永远都和府上的婢女并无区别？”
出身、地位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有朝一日，我韩芸汐一定会让你知道，这些，并不重要！
回到芙蓉院，神出鬼没的龙非夜早就离开了。
那家伙态度不明，而宜太妃和端木瑶却似乎都很肯定年后和亲的事情，韩芸汐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这一切不是她能左右的，也都跟她没关系。
别想了！
再过几日便过年了，秦王府也热闹了起来，下人们都在打扫布置，慕容宛如因为婚事，成日关在房间里，宜太妃倒是经常过去安慰，而那天晚上之后，宜太妃也没有再找过韩芸汐，韩芸汐也没主动过去帮她做针灸。
关系僵着，彼此倒也相安无事。
准备过年的事情，并不需韩芸汐操心，她闲来无事就经常往韩家跑。
七姨娘的身子骨恢复得很好，伙食改善了，糟心事少了，精神状态也极好，少了以往的怯弱，遇事还多了主见。
小逸儿还太小了，七姨娘是家中的顶梁柱，韩芸汐最开心的莫过于见到七姨娘的变化。
此时，小沉香正和七姨娘忙碌着过年的安排。
韩芸汐在书房里检查小逸儿的功课，其实就医术，韩芸汐算不上老师，可是她毕竟上过基础的中医课程，又有行医的经验，她学韩氏医典比小逸儿快多了。
六岁的小逸儿生得粉雕玉琢，气质干净，虽然小少爷，却一身书童的打扮，认真看书的时候，眼睛垂着，从侧面看睫毛老长老长。
每每韩芸汐捉弄他的时候，他会猛地抬头，睁大圆滚滚的大眼睛，萌萌地看着韩芸汐，那迷茫的样子，萌得韩芸汐都想把他拐回去当宠物养着了。
“芸姐，我觉得医典上这个药方……我可以改一改吗？”小逸儿小心翼翼地问。
韩芸汐好奇了，《韩氏医典》上的药方都是韩家几代人几经推敲最后确定下来的，不管是配药还是分量，都是一而再检验过的。
小逸儿才六岁，学医才几年，居然有提出要改老祖宗的药方，这小子，胆量不小呀！
不过，她就喜欢这种不怕虎的初生牛犊。
“说说，怎么改？”韩芸汐笑着问，闲适喝茶。
小逸儿见芸姐非但没骂他，反倒还会笑，他立马就有自信了，连忙取来纸笔，将自己改良的药方写下来。
谁知，韩芸汐一看，震惊得刚入口的茶全给喷了。
天啊！
这……这药方……不，确切的说，这是一张毒药药方好不好！
小逸儿见芸姐的反应，怯怯地吐了吐舌头，乖乖退到一旁去，像个闯祸了的孩子。
韩芸汐急急拿起韩氏医典上的药方对照着小逸儿写下的改良药方，一对比，发现小逸儿并没有改掉任何一味药物，而是在药物的分量上做了调整。
利用药物的相生相克，有些药物按照一定的比例混在一起，便会生成新的药物成分来，或许这些成分能促进药效，或许这些成分会破坏掉药效，甚至产生毒素，而这些新产生的成分混合在一起，又会有不同效果。
说起来，道理还算简单，但是其中关系千丝万缕，非常复杂，并非常人可以看透。
就是韩芸汐这种老手，看到一张药方，如果不是刻意去琢磨，都不会想到药方能改成毒方。
没想到小逸儿居然这么一改，就给改出来了。
“这是谁交你的？”韩芸汐大声问道。
小逸儿像个犯错的孩子，双手纠缠在一起，低下了头。
韩芸汐这才发现自己太激动了，她连忙将小逸儿拉到一旁坐下，心平气和地说，“逸儿，你告诉我，是谁教你这样改药方的？”
“我自己看着看着，就突然想到就改了。”小逸儿如实回答。
韩芸汐很不可思议，又问，“那你怎么知道那些药剂的分量的？”
“之前爹爹让我背过药物相生相克典籍，厚厚的好几百页，我看到药方的时候，就突然想到可以改了。”小逸儿眨巴着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特单纯、天真。
韩芸汐知道，他不会说谎，只是，这孩子融会贯通的能耐也太好了吧？
“你还会改其他的吗？”韩芸汐连忙又问。
“我得看看，想一下，刚刚那药方我想了一天的。”
小逸儿有些不好意思，小脸红红的，然而，他并不知道就自己六岁的年纪，用一天的时间把药方改成毒方，这已经是逆天的本事了！
韩芸汐发现这孩子在毒术方面的天赋，和当初的自己倒是有得一拼，如果勤奋苦学下去，将来必定不得了。
不得不说韩从安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当日，韩芸汐就在毒方方面给小逸儿指点了一二，嘱咐小逸儿勤奋苦学，暂时别告诉别人这件事，小逸儿得到芸姐的肯定，顿时动力十足，据说小沉香说，韩芸汐走后那几日，他基本都没出过书房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除夕便到了，整个天宁帝都城充满了节日的喜庆。
除夕夜家家团圆，宫中太后设家宴，宜太妃和秦王殿下，慕容宛如每年必到，然而，今年，不仅仅多了一位秦王妃，也多了一个荣乐公主，而慕容宛如出了那样的事情，无颜进宫，宜太妃也不想带她去。
赵嬷嬷特意给韩芸汐准备了一件红色短棉袄，白狐裘镶边，温暖而尊贵。
这会儿正在替韩芸汐梳妆打扮，“王妃娘娘，这是你第一次参加除夕家宴，其实就是和大家吃顿饭，别太紧张了。”
韩芸汐并不紧张，天徽皇帝，太后皇后她都见识过了，她心下琢磨着，今夜荣乐公主也去，和亲的事情，天徽皇帝应该会有所表示吧。

第162章 除夕，家宴护短
除夕夜，宫中张灯结彩，一片热闹。
家宴设在太后的康宁宫中，正如赵嬷嬷说的，不过是一顿年夜饭，大家围坐在圆桌边，并没有多余的节目。
然而，单单饭桌酒桌上，几个人几张嘴就能生出不少事情来了。
太后和宜太妃难得坐在一起，天徽皇帝和龙非夜在太后左侧，随后便是太子等其他皇子，皇后和韩芸汐则在宜太妃右侧。
韩芸汐年纪不大，可是到了这个场合里，她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辈分，原本和皇后是同辈。
端木瑶就坐在韩芸汐身旁，都已经开宴了，却迟迟不见长平公主过来。
嬷嬷说她就在一旁的厢房里，准备给太后一个大年礼，一份意想不到的惊喜。
“这个长平，够能磨蹭的。”皇后不悦训斥。
“随着她去吧，哀家还等着她的惊喜呢。”太后笑呵呵说。
宜太妃唇畔泛起一抹不屑的冷笑，默默地夹菜，并没有开腔，梅花宴上的事情，自然不好拿到这家宴饭桌上来说，何况还是她家慕容宛如丢了脸。
李公公以玩忽职守之罪被皇后处死，也算是给了宜太妃一个交待。
龙非夜和天徽皇帝在一旁交头耳语，大家都看在眼中，却不敢多好奇打扰，毕竟这兄弟俩私下说的事，绝非小事。
家宴，无非是一家子聚一聚，长辈关心关心晚辈的近况，晚辈问候问候长辈的身体。
太后是孙儿满堂，她问了这个问那个，喜笑颜开，心情极好，偶尔同宜太妃说两句，宜太妃如今一个孙儿都没得抱，虽然笑着回答，笑意却不达眼底。
很快，太后的注意力就落在荣乐公主身上了，其实，不管是太后还是皇后，都巴不得荣乐公主嫁给龙天墨，可惜，荣乐公主的心思却全都在秦王身上。
和亲不是儿戏，也不是两家的事情，而是两国之间的大事，牵扯到天宁国和西周深入合作，尤其是在战事上的信任。
所以，即便太后和皇后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多干涉，站在天徽皇帝的角度上着想，还是希望秦王能答应了这门亲事。
“荣乐公主，千万别客气，来人，还不快给荣乐公主倒上酒？”
“太后娘娘才是客气了，瑶瑶自己来便可。”
太后可没少照顾端木遥，端木瑶早就听说过宜太妃和太后的关系颇僵，在宜太妃面前自然不敢多和太后亲近，但是，并不失礼貌和体面。
“瑶瑶来，多吃点菜。”
“太妃娘娘，瑶瑶可受不起，该瑶瑶给你夹菜才是。”
宜太妃亲自为端木瑶夹菜，端木瑶则替宜太妃盛汤，两人还未成婆媳，倒更像是母女。
照理，今年的除夕家宴，韩芸汐这位新嫁入皇族的新人应该是焦点，可是，韩芸汐从开宴至今，却一直被冷落在一旁，仿佛这一桌子的热闹并不属于她。
她倒也自在，默默地用膳，静静地听她们说话，话里的真假虚实，她听得颇为透彻。
太后不经意瞥了她一眼，总算是开了口，“芸汐，可有消息了吗？”
消息？
韩芸汐抬头看来，一脸茫然，什么消息呀？
然而，宜太妃在一旁却瞬间阴下了脸。
“母后，看这样子是没有了，瞧瞧她那反应，怕是还不懂你在问什么吧？都嫁人了，还像个丫头。”皇后打趣地说。
韩芸汐是真的不懂，怎么突然问她有没有消息了？什么消息呢？
见她那表情，太后立马乐呵呵大笑起来，她偏头朝宜太妃看去，“妹妹，你家这丫头……是装不懂还是真不懂呀？你就没教教？”
宜太妃轻轻叹息一声，感慨道，“成婚才半年多，秦王成日忙，好几日都没见人影，哪能那么快有消息？”
这话一出，韩芸汐总算明白“有消息”是什么意思了。
太后这是在问她有没有怀孕呢！
她顿时尴尬，低下头，双颊有些绯红，龙非夜和她不过有名无实，连洞房花烛夜的落红都是假的，她的肚子怎么可能会有消息呢？
“这就是真的还没消息喽？”太后分明是明知故问，还摆出一副认真的样子。
宜太妃都不想回答了，冷冷瞥了韩芸汐一眼，示意她自己应对。
这“有消息”和“落红白帕”其实是一个道理，不问过程，只问结果。虽然这种事需要双方的努力，但是，如果没有结果，责任就都会被推卸到女方身上，尤其是在皇族中，更是如此，皇族的男人是不容质疑的！
宜太妃不说话了，除了低头耳语的天徽皇帝和龙非夜，一桌子的人便都朝韩芸汐看过来，一个女人，能在一个家族里站稳脚跟的根本，没有其他的，只有孩子！
尤其像韩芸汐这种高嫁入贵族豪门的平民之女，孩子对于她来说更加重要。
无所出，那可是休妻七条里的一条。
安静的气氛中，就连旁坐的妃嫔都纷纷看了过来，渐渐有了议论声。
然而，韩芸汐脸虽有些红，却也坦然，“还没。”
这种事情，她除了淡定，还能怎样？
这话一出，周遭便传来一袭窃笑，坐在韩芸汐背后，邻桌的萧贵妃居然还凑过来，低声道，“都大半年了，秦王成日忙，也不至于……芸汐呀，回头找薛太医瞧瞧，薛太医在这方面可是能手。”
虽是低声，可不少人都听到了，顿时又是窃笑一片，韩芸汐只觉得自己又成了众矢之的，可偏偏，在这个问题上她没有任何主动权，甚至都没有解释的余地。
当然，这种话题并不适合拿来家宴什么深入探讨，太后瞥见宜太妃那一脸水色的脸，非常满意。
她见好就收，好心地给了韩芸汐台阶下，“秦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再忙，也不能冷落了芸汐？”
太后原以为以秦王没在听，只会随意点个头而已，可谁知道，龙非夜抬头看来，居然还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淡淡道，“太后教训得是，儿臣会好好继续努力的。”
这……
一时间全场哗然一片，谁都没想到秦王居然会是这种态度？
端木瑶目瞪口呆，被重重打击了一样，要知道师兄在她心里，就像神祗一样的存在，永远都高贵不容亵渎，她无法想象如此暧昧的话居然会从师兄嘴里说出来。
在场不少女人全都给脸红了，韩芸汐的脸更不知道红成什么样子。
“继续好好努力，”这话真真令人充满了无限遐想呀！
他要怎样好好努力？
她都不自觉想多了，幸好及时拉回来，她忍不住偷偷抬眼，瞄了瞄对面那尊大神，却见龙非夜面不改色，也正好看着她，韩芸汐立马就避开视线，错过了龙非夜眼底那么一抹玩索笑意。
太后扯了扯嘴角，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话。
而宜太妃这个当母亲的都很不可思议，她忍不住想起当初的那块落红白帕来，非夜这么说，无疑是在保护韩芸汐。
他今日若不开这个口，关于“有消息”的问题，日后必定会继续困扰韩芸汐的，而他开了这个口，至少在场很多人就会收敛了。
以儿子的性子，怎么可能愿意这么帮韩芸汐呢？宜太妃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儿子了。
天徽皇帝看了韩芸汐几眼，眼底闪过了一抹复杂，这也开了口，打趣道，“秦王，你府上就一位王妃，你都能冷落了，等过了年，若是进了新人，可不能再这样了？”
年后进了新人，这说的不正是和亲的事情吗？新人说的不正是端木瑶吗？
这应该是天徽皇帝皇帝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公开提起和亲的事情，虽然说得含蓄，但是在场的都听得明白。
端木瑶都来参加家宴了，天徽皇帝又这么说，看来最近的谣言是真的，和亲的事情估计十有八九是成了。
龙天墨端起一杯酒来，一饮到底，别人看不透，他却看得透透的。
宜太妃带端木瑶出席家宴，父皇当众这一问，其实是两人联手在给秦王施压，逼着秦王没有拒绝的余地呢？
这件事，看样子是定局了！
喜欢的女人娶不到就罢了，没想到不喜欢的女人，他也娶不到，思及此，他又倒满了一杯酒。
定局是定局，众人还是希望秦王殿下能亲口回应一下这件事。
端木瑶郁结的心情变得紧张起来，小脸粉粉的，也等着龙非夜接话，而此时，韩芸汐脸颊的绯红未退，一样在等。
她又一次看向龙非夜，谁知的，和方才一样，又撞上龙非夜深邃的目光，他又在看她。
韩芸汐又想避开，却也不知道为何，竟没有避开，直勾勾地看着，等着。
都说目光相触，是无声的言语。
韩芸汐其实没什么想跟龙非夜说的，她只是等待，然而，龙非夜看着她那认真的目光，唇畔竟轻轻勾了起来。
与众人寂静的等待中，他说，“一位王妃本王都无暇顾及，新人就免了吧。”
这话一出，就如同一声惊雷，正正打在宴席桌上，震得所有人的心都险些停掉！
龙非夜，他说什么？
全场一片寂静，天徽皇帝的脸色渐变，一脸风雨欲来，而宜太妃恶狠狠地瞪了过去，太后和皇后更是震惊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龙非夜！”
突然，端木瑶怒吼了一声，猛地站起来，转身就跑，而就在她转身之际，撞翻了桌上的汤碗，洒落韩芸汐一身。
宜太妃急了，连忙追上，“瑶瑶！瑶瑶你等等！”
韩芸汐一身汤水，却都顾不上，她看着龙非夜，嘴角都控制不住微微勾了起来，此时此刻，她特想问一问龙非夜，他是不是故意的，故意等到这公开场合才来拒绝的？要不，之前那么多次，他怎么就都不声不响呢？
这家伙，坏透了！

第163章 惊魂，这是尸体
龙非夜一句话气走了端木瑶，也将这场家宴的其乐融融的气氛破坏得彻底。
寂静中，终于“嘭”一声响亮，天徽皇帝拍案而起，震得在场所有人，包括太后和皇后都不自觉忍住了呼吸。
“秦王，跟朕过来！”天徽皇帝脸黑声冷。
龙非夜面不改色，优雅起身，跟在天徽皇帝背后走了，直到两道挺拔的背影消失不见，全场才哗然起来，议论成一片。
龙非夜以没时间为理由，拒绝了端木瑶，虽然和韩芸汐没有直接的关系，但是，秦王刚刚关于“有消息”的回答，让众人还是纷纷议论到韩芸汐头上了。
无疑，秦王的拒绝，对韩芸汐来说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端木瑶要是进不了秦王府，韩芸汐这个王妃娘娘便可以稳住宝座。
“呵呵，韩芸汐的运气还真好，太后指腹为婚那会儿秦王还小，换成是今日，怕也得被拒绝。”
“这可不好说，你没听秦王刚刚那话，分明是临幸过她的，听说韩芸汐就住在秦王的芙蓉院里呢！”
“那也证明不了什么，我就是不相信这个女人能入了秦王的眼，不就会点毒术吗？”
“不止吧，你没听说梅花宴上的事？连荣乐公主都甘拜下风，依我看，这位娘娘没那么简单呦！”
……
虽然有不同的声音，但是，韩芸汐得宠的传言就是从这一次家宴上传出去的。就在这议论纷纷中，韩芸汐早就偷偷溜了，找了一个宫女带她去清理身上的污迹。
人走没多久，太后便问了，“秦王妃呢？”
“禀太后娘娘，王妃娘娘下去处理衣裳的污迹了，是许嬷嬷陪着去的。”宫女如实禀告。
太后眼底闪过了丝丝复杂，什么都没多说。
梅花宴上的事情，太后当然也听说了，对于韩芸汐这丫头，她是又爱又恨，原本琢磨着如果端木瑶到了秦王府，就宜太妃那性子，必定会委屈韩芸汐，到时候她就有机会拉拢韩芸汐了，可谁知道居然会出了这样的事情，秦王竟当众给荣乐公主难看，这事情要是传到西周皇室耳朵里去，那可怎么是好呀？
太后眉头紧锁，忧心忡忡，皇后迟疑了一会儿，低声劝道，“母妃，我看这事还有戏。”
“此话怎讲？”太后随口而问，并不抱希望。
“母妃，当初皇上催婚，秦王不也拒绝了好几回，最后皇上一道圣旨下来，秦王和宜太妃还不得乖乖就范？”皇后压低了声音。
听了这话，太后的眉头才舒展开不少，皇后不说，她都把这事情给忘了。
只是，她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不悦道，“皇后，韩芸汐岂能和荣乐公主相提并论？也不知道宜太妃能不能劝得住，咱们也过去瞧瞧。”
韩芸汐不知廉耻，一点自尊都没有地踹开轿门，自己走近秦王府，荣乐公主可是堂堂大国公主，对秦王她已经是很委曲求全了，怎么还可能上门硬嫁呢？岂不让西周皇室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皇后起身陪过去，“母后，荣乐公主是秦王的师妹，虽然不算青梅竹马，可打小就认识，依臣妾看，只要秦王点了头，今日的事情荣乐公主是会原谅的，回头臣妾叮嘱一句，今晚上的事，谁都不许说！”
太后这才点了点头，和皇后一起往东边去。
而此时，韩芸汐正在西边厢房里处理衣裳，在灯火明亮的室内，她这才发现一大碗汤全撞翻在她身上，脏了一大片怎么擦拭都弄不干净，幸好赴宴都有备用的衣裳。
“许嬷嬷，你去帮我取套新衣裳过来吧。”
“王妃娘娘稍等，老奴马上过来。”
“不急，我乏了，也打算歇会儿。”
许嬷嬷关了门退下，韩芸汐就在小暖塌慵懒懒倚下，她并不累，只是她借口罢了，她现在过去也没有什么意思了，估计今晚龙非夜和宜太妃都没那么容易走。待会换了衣裳，她就要回去了，反正也没她什么事情。
想来龙非夜今晚在家宴上也就说了两句话，只是就两句却都引起轩然大波，也不知道天徽皇帝会怎样治他，不过，那家伙既然敢这么做，必定是有十足的把握的吧。
韩芸汐都没发现自己嘴角始终是上翘的，心情非常愉快。
她正偷乐着，却突然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一阵“噼哩啦啦”的巨响，似乎打碎了不少东西。
怎么回事？
韩芸汐起身来认真听了一会儿，却再没有听到其他声音了。
怪了！
她一时也没有多想，连忙起身过去想瞧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谁知道，门一推开，就发现屋内一大堵摆饰架子全倒了，名贵的摆饰碎了一地，而长平公主正正摔倒在碎片之中，背朝上，也不知道哪里伤了，流出不少血来。
“长平！”
韩芸汐大声惊叫，第一反应就是冲过去救人，虽然她和长平结仇颇深，只是人命攸关，哪里顾得上那么多呀！
她连忙将长平公主翻身过来，只见长平公主额头磕伤，血流不止，双眸紧闭，像是睡着了。
韩芸汐正要替她止血，而就在这个时候，解毒系统突然发出提醒，有毒！
不是摔的吗？难不成的中毒后才摔倒的？
怎么会中毒，谁下的毒？
解毒系统没有第一时间报出毒素来，那便证明长平公主中的毒不简单。
韩芸汐无暇多想，立马启动扫描系统，可谁知道，刚刚启动，她就愣住了……
只见她脸色煞白煞白的，抱着长平公主的双手控制不住颤抖起来。
扫描系统发出了一个警示，这是……这是一具尸体，所以，扫描系统自动启动了对尸体扫描的模式！
她抱着的是一具尸体，所以……长平公主死了！
“啊……”
韩芸汐尖叫起来，下意识推开了长平公主，急急起身，不可思议得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身为医生，见惯了生更见惯了死，尸体对于她来说并不可怕。
可是！可是眼前这……这是长平公主，前几天还活蹦乱跳出现在她面前的长平公主呀！
居然死了！被毒死了！
韩芸汐完全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所以她刚刚冲进了就立马救人，都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怎么会这样！
要不，身为医生，她对这种事情是非常敏感的。
这件事太过突然了，韩芸汐这一时间脑袋都空了，而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宫女的声音。
“公主，你要的东西都找到了！”
“公主，你还没弄好吗？赶紧的，家宴那边都出事了，你要不先过去瞧瞧……”
这是长平公主贴身婢女，霜红的声音。
韩芸汐下意识转头朝门外看去，就撞见霜红跑了进来，戛然止步愣在那里。
两人四目相望，半晌，突然霜红尖叫起来，“啊……来人啊！啊……快来人啊……”
韩芸汐愣愣站在那里，也没有想那么多，心噗通噗通的跳动。
霜红一边喊一边冲了进来，一把抱起长平公主，可是，一抱起来，霜红就察觉到不对劲了，她颤着手战战兢兢地试探了下长平公主的鼻息，立马吓得将长平公主推开，大声尖叫，“啊……啊……公主死了！死了！”
这时候，一大群宫女和太监全都过来了，见了屋内的场景，所有人都慌了，退了，一个个脸色惨白惨白的，只有一个年长的老嬷嬷还算淡定，一边差人去找太医，一边差人去禀太后皇后。
最先赶到的太医是顾北月，他一到门口，见了屋内的场景，又看到韩芸汐站在一旁，眼底立马闪过一抹不安。
霜红见了顾北月，像是见了救命稻草扑过来，“顾太医，公主她……公主她……呜呜呜……你赶紧救救公主，她一定还没死！一定还没死！”
也不知道霜红这是吓坏了，还是自欺欺人呢。
人一旦断气之后，变化是非常快的。
长平公主仰躺在地上，额头上血肉模糊，双眸紧闭，此时身体已经僵硬，脸色唇色全都白了，顾北月一眼就看出没救了。
他还是上前，认真探鼻息，摸脉搏，检查死因，而就在这个时候，围着在门口的人一下子全都散开，太后、皇后还有龙天墨赶到了。
“长平！长平！”
皇后几乎是冲进来的，一见躺在地上的人，她眼前一黑，险些瘫下去，幸好龙天墨及时搀住。
太后住着拐杖，被嬷嬷搀扶进来，脸色全白了，浑身都在颤抖，都有些站不住。
而龙天墨看着这一切，又怒又惊，暴戾地大吼，“顾北月，到底怎么回事？”
顾北月垂下双眸，弯着腰退到一旁下，直接就跪下了，“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太子殿下……请节哀！”
“什么！”
太后惊呼，一口气提不上来，眼睛瞪得老大老大。
“不……不！不会的！不会的！你胡说八道！胡说！”
皇后一脚狠狠推了顾北月一把，命令道，“你赶紧救她，救她呀！你要是救不活她，本宫要你殉葬！”
顾北月重新跪着，语气沉重，“皇后娘娘，节哀。”
“我不相信！我不信！长平，我的女儿呀！我的女儿呀！”
皇后顿时恸哭起来，挣开了龙天墨扑过去，她抱着长平公主使劲地推搡，可是，人……确实是死了。
“不！长平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丢下母妃呀！长平，这到底怎么回事？我的女儿呀！我的女儿呀……呜呜呜……”
一时间，屋外所有人全都跪了下去，只听皇后哭得撕心裂肺。
龙天墨看着自己的亲妹妹，怎么都不敢相信，他厉声质问，“顾北月，好端端的，人怎么会死？”
人死了，死因呢？
就额头上的伤，不可能致命的。

第164章 中毒，一定是你
死因？
顾北月余光看了韩芸汐一眼，众目睽睽之下，他还是如实回答，“禀殿下，如果下官没有诊断错误的话，长平公主应该是中毒身亡，至于中了什么毒，请恕下官无能。”
如果长平公主还活着，或许顾北月查不出中毒的痕迹，但是，人死了，毒迹一般在短时间里都会显示出来。
长平公主惨白的唇色透着几缕黑迹，如果再过一段时间的话，估计毒迹会更加明显了，或许就可以看出中的是什么毒了吧。
中毒？
这话一出众人便都震惊了，居然会是中毒？中了什么毒，谁下的毒？
龙天墨突然冲霜红怒吼，“你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和公主关在这里做什么？”
长平早该出席家宴的，却神神秘秘的，迟迟不出现。
霜红吓傻了，连连摇头，“奴婢……奴婢没……”
突然，她转头朝韩芸汐看去，直指韩芸汐，“是她！是她，秦王妃她……”
这个时候，太后和皇后才注意到韩芸汐在一旁。
“公主殿下说要给太后准备一份礼物，因为没有雕刻完成，所以躲在这里雕刻，她刚刚让奴婢出去拿东西，奴婢一回来就看到公主躺在地上，王妃娘娘就在一旁……”
霜红吓得都哭了，听了这话，太后和皇后齐刷刷冲韩芸汐看过来，那目光阴鸷得就像是啐了毒。
韩芸汐立马就意识到自己的麻烦非常大，一味想着救人，也一直被这事情所震惊，她都还来不及意识到自己的危险。
然而，她还是冷静的，解释道，“我刚刚在隔壁准备更衣，听到这里有动静过来一看长平她就躺在地上了……”
“她中了什么毒，好端端的为什么会中毒，哪里来的毒？”
皇后瘫在地上，连连反问，声音非常凌厉，简直要将韩芸汐撕了。
而太后，竟更加直接，“长平为什么会摔在地上，这些架子为什么会倒，韩芸汐你是不是跟长平吵架了，还动手了？你说啊！”
“我没有！”韩芸汐愤怒地否认。
“我再说一遍，我刚刚在隔壁，我是听到架子倒的声音才过来的，我一进门就看到长平倒在地上了，我一发现她中毒身亡，霜红就过来了。”
“她中的什么毒？你不是很会解毒吗？你为什么不救她？为什么？”龙天墨也非常激动，毕竟长平是他唯一的亲妹妹呀！
“我还没检查出她中了什么毒，但是我来的时候她已经毒发身亡了，根本没法抢救。”韩芸汐如实解释。
这话一出，皇后立马痛斥，“韩芸汐，你说谎！你听到声响就过来，你从隔壁过来需要多少时间？你会没有时间抢救？有什么毒能这么厉害，一中毒马上毙命的？”
这一点，其实也正是韩芸汐想不明白的。
然而，她的态度还是很坚定，“我没有说谎，到底怎么回事，只有检查出毒素才知道，我马上做检查。”
她看到的只是结果，长平公主到底是在架子倒下之前就死了，还是在死之后倒下撞倒架子的，谁都说不清楚。
能立马毙命的毒不多呀，韩芸汐也很想知道，而她更想知道的是，这毒哪里来的。
她正要走过去，皇后却怒意滔天，“韩芸汐，你还敢狡辩！你就是说谎了！来人，把她给本宫抓起来！”
韩芸汐陡然蹙眉，也怒了，“谁敢！没有证据，凭什么抓我！”
“来人，抓起来！”太后的声音更加凌厉，很快侍卫就冲进来，押住了韩芸汐。
韩芸汐挣脱不了，怒目看向龙天墨，“太子殿下，连长平中的什么毒都不知道，你们就这样无凭无据，血口喷人，这就是宫里的做派吗？”
龙天墨愤怒着，也悲恸着，但是，他始终不愿意相信是韩芸汐毒杀长平，也想不出韩芸汐有什么作案的动机。
迟疑了片刻，他便道，“皇奶奶、母后，让秦皇婶查一查毒，也无妨。”
皇后非常排斥，正要拒绝，太后却冷冷道，“好，让她查，哀家倒要看看她能查出什么毒，是可以瞬间毙命的！”
这话一出，侍卫才放开韩芸汐。
韩芸汐在长平公主身旁蹲下，一看到她唇舌的黑丝她便纳闷了，一边做常规的检查，一边启动扫描系统，然而，结果竟出乎她的意料。
怎么会……
“好了没有？”皇后厉声催促。
韩芸汐起身来，往周遭看了看，满脸的疑惑。
“查出来吗？”太后不耐烦地质问。
韩芸汐这才淡淡道，“查出来了，是箭毒木。”
然而，这话一出，一屋子的人却全都茫然，“箭毒木”是什么东西呀？从来就没听说过。
“这是什么东西？”太后厉声。
“这是一种毒性非常强的树，俗称‘见血封喉’，只要人体上有伤口，沾染了汁液就很快会因为中毒，引起心率衰竭，呼吸困难窒息而死。”韩芸汐解释道。
关于这种毒，还有一种说法“七上八下九倒地”，说的正是中了“见血封喉”，往上走七步或者往下走八步，又或者平地走九步，就会到底身亡。
其实，依据毒素的分量，有时候并不需要那么多步，两三步都可能倒地。
韩芸汐基本可以肯定，“长平公主应该是中毒之后，倒下才撞到这个架子的。
中毒，无非有两种，一是无意中触碰到，二则是被人有意下的。
她刚刚环视了一圈，却没有看到箭木毒的树干枝叶之类的东西，也没有发现有什么带有这种毒素的东西。
会不会是有人来下毒的，她过来的时候人跑了她没瞧见？
事情，有些复杂。
她正想做详细的检查，对长平公主体内的毒素进一步分析的时候，皇后却厉声，“来人，马上将她押到天牢去！凶手，一定就是她！没什么好说的！”
韩芸汐又一次朝龙天墨看去，“让我查清楚，这种毒素很稀罕，不是人人都认得出来的！”
谁知道，皇后竟然反咬道，“确实稀罕，在场的谁都没听说，就你韩芸汐知道，这种毒，除了你韩芸汐，还会有谁下得了呢？”
皇后没说错，至少宫里只有韩芸汐下得了这种毒。
“如果是有刺客闯入对长平公主下毒呢？皇后，你可以怀疑我，但是请你拿出证据来！”韩芸汐据理力争。
“刺客？好端端的怎么会有刺客？你当皇宫是什么地方了，随随便便就能进刺客吗？谁看到刺客了？霜红看到的只有你！”
“还有，谁让你来这里更衣的，为什么这么巧就在长平隔壁了？”
“你和长平素来恶交，一定是对长平怀恨在心，痛下毒手，被霜红看到了才强词夺理的！韩芸汐啊韩芸汐，没想到你的心这么歹毒！亏得我还当你是天墨的救命恩人，我真真是错看你了！”
皇后泪迹纵横，气势汹汹，就差动手了。
韩芸汐都不知道如何跟她分辨，怎么会有人这么强词夺理呢？
她深吸了一口气，道，“许嬷嬷可以作证，是许嬷嬷带我到这里更衣的！”
谁知，这个时候门口的许嬷嬷连忙进来，手里还挽着韩芸汐的新衣服，“禀太后娘娘，皇后娘娘，确实是奴婢带王妃娘娘到这里的，只是，刚刚奴婢去拿衣服，发生了什么事情，奴婢也不知道呀！”
许嬷嬷这后半句话，简直是雪上添霜，韩芸汐倒抽了口凉气，正要解释，太后却冷声，“当初你韩家李氏说得没错，最厉害的解毒者也是最可怕的下毒者！来人，马上把这个凶手押到天牢去，没有哀家的命令，谁都不准探视！”
韩芸汐蹙眉朝龙天墨看去，然而，这一回龙天墨也沉默了。
韩芸汐失望透了，她真是白救了龙天墨一回。
“我要见秦王！”她冷声。
谁知，太后的声音更冷，“秦王来了也没用！毒杀公主，韩芸汐，你罪不可恕！谁都保不了你！”
容不得韩芸汐挣扎，侍卫死死押住韩芸汐往外走。
韩芸汐大声道，“太后，你会后悔的，你关了我不打紧，错过毒源，一定还会有人死在这剧毒之下！”
毒源如果在宫里，不管是带毒的东西，还是下毒的刺客，都非常危险。
只可惜，回应她的是皇后和一干婢女悲戚的恸哭声，并没有人把她的话听进去。
此时，宜太妃正在安慰端木瑶，龙非夜和天徽皇帝关在御书房里，都还不知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皇后抱着长平公主的尸体，伤心欲绝，龙天墨在一旁守着，怎么劝都劝不了。
太后坐在一旁，拧着眉头，连连叹息，悲伤地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事实。
长平，可是她最疼最疼的孙女呀！
突然，皇后抬起头来，非常激动，“母后，杀了韩芸汐替长平报仇，一定要杀了她！”
“母后……她不至于笨到毒杀长平，这件事……”
龙天墨话还未说完，皇后就一巴掌甩了过去，“你这个吃里爬外的东西，你妹妹都死了，死了！你还能说出这种话来？”
龙天墨悻悻地，没有顶嘴，皇后却激动得还要说，谁知，正要开口，却突然眼一怔，随即就昏迷了过去。
“母后！”龙天墨大惊，顾北月连忙上前把脉。
“太后，殿下，皇后娘娘这是受了刺激，气急攻心，气血不顺，务必要卧床好好休息，切莫再让她受到什么打击了。”顾北月说着，开了一个方子，连忙让宫女去抓药。
皇后被送走之后，太后看了龙天墨一眼，淡淡道，“天墨，为长平料理后事吧，”
她说着，朝门外看去，“来人，报皇上，长平公主……没了！”
话音方落，她便失声恸哭了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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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酷刑，千钧一发
这是韩芸汐第二次入狱。
然而，这一回和上一回不一样，这一回她被直接关押到一间小黑屋里。
铁门一关上，整个屋子便伸手不见五指，她都不知道这屋子有多大，屋里有什么东西，或者还有什么人。
黑暗，代表着未知，再大胆的人都会恐惧，说不害怕，那一定是骗人的。
韩芸汐勉强摸索到墙壁边上，沿着墙壁坐下，蜷缩起身体。
外头的天都快亮了，宫里现在是什么情况呢？
宜太妃和龙非夜知道她出事了吗？他们是什么态度？天徽皇帝又是什么态度？
什么时候会审她？谁来审？
韩芸汐不安地等待着，可谁知道，这一等居然等了三天三夜，这三天三夜里，狱卒只定时给她送水，没有饭菜，这三天三夜里，谁都没有来看她。
什么消息都没有就是最好的消息，然而，这样的未知对于韩芸汐来说却比一屋子黑暗还恐怖，韩芸汐越等越不安，长平公主之死，她还没来得及深入分析尸体里的毒素，根本没办法做推测。
她唯一知道的便是，这不是陷害，宫里没人敢拿长平公主的性命来陷害她，所以真相只有两个，一个便是有刺客下毒，另一个便是长平公主身上有伤口触碰到什么带毒的东西了。
要查清楚着这些，还是得从尸体上的毒素查起。
可是，她现在连声辩的机会都没有，再这么拖下去，尸体放久了毒素会发生变化，一旦查不出来，嫌疑最大的她岂不得把这个罪名担下了？
思及此，韩芸汐立马去敲门，“砰砰砰”声响极好，可是，她敲了半天，却没人来理睬她。
谁知道，这之后，居然连送水的人都没来了，又过了两天两夜。
韩芸汐终于感觉到害怕了，她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又渴又饿，浑身冰凉凉的，心也凉了大半。
外头，到底什么情况？
真的没人管她了吗？
韩芸汐知道，如今能救她的只有宜太妃和龙非夜，宜太妃她就不指望了，而龙非夜……
他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他也救不了她吗？还是……他不打算救了呢？
除夕家宴上龙非夜的震撼人心的两句话都犹在耳畔，她承认，她心中有期盼。
终于，第五天早上，铁门被打开了！
当光芒从外头照射进来的时候，韩芸汐立马就站起来，即便再刺眼，她都没有闭眼，光芒代表着希望，可谁知道，她看到的却是一张狰狞恐怖的泪脸，皇后！
几个侍卫提着灯笼进来挂，很快整个小屋子就明亮了起来，这个时候，韩芸汐才看清楚屋内的东西。
屋内什么都没有，就只架着一口足以容下一个成人的巨大铁锅，铁锅下面堆满了柴火，韩芸汐只是瞥了一眼，没多想，视线就落在皇后身上了。
皇后带来的人，全都是侍卫，并非狱卒，看样子大理寺的人都被打发走了。
皇后走了进来，侍卫立马就上前押住了韩芸汐。
韩芸汐唇畔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意，并没有挣扎，她等了五天，只等来了皇后，她知道自己在劫难逃。
“韩芸汐，长平还没入殓呢。”皇后语气死气沉沉让人很不舒服。
“死因还不明，随随便便入殓，长平必定死不瞑目。”韩芸汐的语气也很平淡。
她想，五天还没入殓，至少说明真凶还没有确定，她还有希望。
谁知，皇后却突然暴怒，冲过来就甩了韩芸汐两巴掌，“都是因为你，你不死，长平才会死不瞑目！”
韩芸汐双手被束缚住，动弹不得，她侧着脸，碎了一口血腥子，眸光如刀刃般射向皇后。
“我最后说一次，长平不是我的杀的！”
“就是你杀的！是你下的毒！”
皇后一边痛斥，一边后退，怒声下令，“来人，马上把火点燃了，本宫今日非要这个贱人招供不可！”
点火？
韩芸汐回头看去，只见侍卫点燃了那口大铁锅下面的柴火，随后就开始往里头倒油。
这……这是打算做什么？
皇后要逼供，不应该带她去刑房吗？烧油做什么？
韩芸汐越看越不安，她看向皇后，皇后却对她阴沉沉地冷笑，韩芸汐觉得皇后的精神状态非常不对劲，就好像是个疯子。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韩芸汐大声质问。
皇后却冷笑起来，高高在上看着她，不回答。
终于，背后巨大的铁锅里的油沸腾了起来，热气散发出来，让屋子的温度和湿气都跟着升高，空气里油烟味越来越重，令人作呕。
韩芸汐看着看着，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渐渐发白，连连摇头。
“来人，把她吊起来！”皇后终于开了口。
这下，韩芸汐彻底明白了，虽然她从来没有见识过这种刑法，但是，她敢肯定这一定是所有刑法里最可怕的！
“放开！你们放开！”
“皇后，你屈打成招有何意义，你找不出杀害长平的真凶，长平就算入土了也不会安心的！”
韩芸汐大喊，可是，皇后听了她这话，非但没有反省，反倒更加激动，疯了一样大喊，“你闭嘴！长平就是你杀的，一定是你！只要你死了，她就会安心的！”
如果韩芸汐此时认真注意一下，必定会发现皇后的精神是异常的，可是，她已经无暇顾及了。
她被五花大绑，吊挂到热油滚滚的大铁锅上面，她的双脚距离水面不过不到半尺，她不得不蜷缩起双腿来，以免被热气烫伤。
背后就只有一根绳子，掌控在一旁的侍卫手里，维系她的生命，只要这绳子一松，她整个人就会掉到沸腾滚烫的油锅里，那样的温度，足以将她瞬间炸熟了吧？
大铁锅里的油，足以淹没她整个人，她无法想象自己掉下去会是什么样子，她紧紧咬着牙关，却还是控制不住浑身发抖。
太可怕了！
谁来救救她呀！
看着吊在热油锅上，瑟瑟发抖的韩芸汐，皇后的情绪总算是平复了不少。
“韩芸汐，是不是你杀了长平公主的？”她大声质问。
韩芸汐一直在发抖，她没有看皇后，盯着热滚滚的热油看，迟迟没有出声。
“回答本宫的问题！”皇后的声音更大了。
可是，韩芸汐还是没有回答，下唇都被她的牙齿咬出血来了。
“很好，你不招是吧？”
皇后深吸了一口气，走过来，冷不丁一把夺过了侍卫手里的绳子，这一夺，绳子立马下滑了一段。
“啊……救命啊……”
韩芸汐尖叫起来，撕心裂肺！她的双膝都蜷缩到胸口，小腿几乎是贴在滚烫的油面上，差一点，就一点点就会碰到热油。
她心“砰砰砰”跳得非常快，连呼吸都难受，她都不敢往下看了，紧紧闭上眼睛，脑海里就只有一个念头，谁来救救她！
皇后拽着绳子，脸上有种近乎变态的快感，她饶有兴致地看着，慢条斯理，“韩芸汐，本宫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招……还是……不招？”
招，还是不招？
生，还是死？
没有做过的事情，她怎么招？招了，一样要死！
唯一的区别，不招会死得非常痛苦！
突然，皇后厉声起来，“韩芸汐，回答本宫的问题！”
谁知，韩芸汐陡然睁开眼睛，恶狠狠朝皇后看过来，怒声回答，“不招！不是我做的！你冤枉我，你私刑逼供，是你让长平死得不明不白，死不瞑目！你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韩芸汐，你找死！”
皇后也怒了，手中的绳子开始一点点，一点点地往下放，然而，这一回，韩芸汐没有再挣扎，没有再蜷缩身体。
做过的事情，天大，她都敢认！
没做过的事情，打死，绝不认！
她静默地看着滚疼的热油，唇畔绽放出一朵视死如归的壮烈，凄美。
招不招都是死，何必委曲求全，折了自己的傲骨呢？何不死得坦坦荡荡，潇潇洒洒一些？
有些原则，有些尊贵，无论如何都不会放下。
随着绳索一点点的放下，垂下的裙角开始沉重起来，裙角已经粘到热油了，很快，就要到她的小腿了。
她告诉自己，韩芸汐，你是勇敢的！
“韩芸汐，你好样的，本宫先让你尝一尝小腿被炸熟的滋味！”
皇后怒声，陡然放下绳子！
瞬间下坠！
然而，就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一道身影如利箭般飞掠进来。
噔！
韩芸汐下坠的身子戛然而止，随即整个人就被拉高。
韩芸汐立马睁开眼睛，只见……只见龙非夜就立在大油锅边缘上，一手拽着她上头的绳子，一手负于身后。
他一袭白衣，站姿挺拔如劲松，却又翩然如谪仙，他冷漠的脸一如既往波澜不惊，可是那双深邃的眼却敛着滔天之怒意！
龙非夜，你一定是我的守护神吧？
龙非夜，五天……终于等到你了。
吓坏了的韩芸汐，莫名地就笑了，都没发现自己眼角湿了一片。
谁都没料想到龙非夜会在这个时候出现，皇后最是震惊，她都松开了绳索，后退到墙边去了。
龙非夜，怎么进来的？
太后已经下了禁令，没有她的允许，谁都不许探望，她今日过来，不仅仅跟太后，也跟皇上打过招呼的呀！
虽然现在没有十足的证据表明凶手就是韩芸汐，可是，皇上也暗示过几次，韩芸汐的嫌疑是最大的，找不出证据，就只能审讯韩芸汐。
因为李氏临死前的那句话，皇上早就视韩芸汐和秦王为眼中钉了，除不掉秦王，至少要先杀了韩芸汐。
冷静下来的皇后立马质问，“秦王，没有太后的懿旨，谁准你进来的？”
龙非夜冷冷反问，“皇后，又是谁准你动私刑逼供，屈打成招的？”
他说着，一把将韩芸汐抱过来，带下油锅……

第166章 秦王下了重本
皇后因龙非夜那句质问，半晌都说不出话来，一室寂静。
龙非夜抱着韩芸汐从高耸的油锅上落下来，也不知道是蜷缩太久了，还是至今后怕着，一落地，韩芸汐的双腿就发软，根本站不住，直接往龙非夜身上倒去。
当然，她立马要起，她知道这家伙的洁癖很重，尤其讨厌这种倒贴上门的举动。
然而，龙非夜去一把抱住了她的腰肢，低声，“别动。”
这下，韩芸汐立马僵住了。
虽然，他的声音还是很冷，可是，韩芸汐却该死的喜欢这两个字。
她乖乖的没动，赖在他怀中，渐渐地感觉到他专属的气息将自己完全笼罩住，一时间所有恐惧便都消失了，不知不觉她就放松了，将自己所有重量都交给他的怀抱。
而龙非夜，低着头，垂着冷漠的眼，小心翼翼撩起她的裙角，撕下那粘了热油的部分，这个时候，韩芸汐才注意到自己的裙角湿了一大片，若是不小心贴到小腿肚上，就那热油的温度，一定会灼伤皮肤的。
龙非夜撕下几片裙角之后，又一一检查其他地方。看着他认真的侧脸，韩芸汐都看愣了，忘了自己身处何处，眼中、脑海中，就剩下这个男人缄默冰冷的脸，却体贴细致的动作。
她无法想象这个大冰块，竟也会有这么细心的一面，她会不会是在做梦呢。
大冰块，如果这是一场梦，那么，在梦中，我可以爱上你吗？
确定韩芸汐裙角上没有油迹之后，龙非夜立马就将她推开，还是那样冷漠，言简意赅，“自己站好！”
呃……好吧，这一推立马击碎了韩芸汐所有美梦。
爱上他，那简直是自讨苦吃，怎么可能？
她双腿好软，却还是自己撑着站稳了，吐了口浊气，她立马就告状，“殿下，我是冤枉的，皇后逼我招供，说我不招的话，就要烫死我！”
皇后被当场捉到，无法辩解，她冷冷瞪着韩芸汐，双手都握成了拳头。
“皇后，你急着屈打成招，难不成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理由？”龙非夜问道。
“我没有！韩芸汐她就是凶手！只有她会下毒！一定是她！”皇后怒得大吼，十分失态。
龙非夜并没有打算跟皇后多废话，他冷冷说，“本王奉皇上口谕，来带韩芸汐出狱，协助调查长平公主死因，就不多奉陪了。”
他说罢，瞥了韩芸汐一眼，转身就出门。
韩芸汐愣了，嫌疑人协助查案，这个家伙怎么说服天徽皇帝的呀？死的是天徽皇帝的女儿呀，这未免太强悍了吧？
其实，他能来救她，能保她在狱中安全，她已经心满意足了。
当然，韩芸汐身体的反应比脑袋还快，她都没想明白呢，立马像个小跟班一样快步跟上。
只是，很快，皇后就冲了出来，怒声，“秦王，你给我本宫站住！”
龙非夜怎么可能会那么听话，继续往前走，一如当初在太后那问安，龙非夜走，韩芸汐也跟着走，忽略了背后皇后的盛怒。
“来人，给本宫拦住秦王，皇上不可能下这样的旨意，嫌疑人怎么可以协助查案？本宫不服！”
“来人，秦王这是劫囚！拦住他们，听到没有！”
……
然而，任由皇后气急败坏地大喊大叫，大理寺的侍卫，包括皇后带来的侍卫都无人敢拦。
秦王这哪里是劫囚呀，人家是一步一步地走出去的，尊贵优雅。
要知道，在天宁国，拦秦王的路，那相当于找死。
眼睁睁看着龙非夜带走韩芸汐，皇后越想越不甘心，越想眼底藏着的那一抹恐惧就越深，她立马就回到宫中，直接到了御书房。
此时，天徽皇帝正坐在书桌前，看着手中一枚金牌发愣，这是先帝爷临死之前赐给秦王的特权令，那个时候秦王还很小很小呢。
天徽皇帝常常会想，如果先帝爷能多活几年，那么今日坐在御书房里的会不会就不是他了？
见这枚令牌，如见先帝爷，这是先帝爷给了秦王一次可以违背皇命的特权，相当于是一次保命的机会。
然而，这十多年来，秦王一路步步谨慎，步步为营，坐到如今位高权重的位置上，都从来没有用过这枚金牌。
这一回，为了韩芸汐，他居然使用了这唯一的机会。
思及此，天徽皇帝唇畔泛起了一抹冷笑，龙非夜，你莫非是真瞧上那个女人了？很好，一向无懈可击的你，原来也是会有弱点的。
就在这个时候，皇后不顾薛公公的阻拦，冲了进来，在天徽皇帝面前欠身，“皇上，秦王把韩芸汐带走了，说得了你的命令协助查案？嫌疑人怎么可以协助查案？”
天徽皇帝收敛了嘴角的冷笑，淡淡道，“皇后平身吧。”
“皇上，长平死得好冤枉，皇上不给长平一个公道，臣妾就长跪不起！”皇后非但没有平身，反倒跪了下去。
天徽皇帝眼底闪过了一抹不耐烦，皇后来之前，其实太后早已经来过来，说的也正是这件事。
长平之死，皇后和太后对韩芸汐恨之入骨，然而，他也心痛。
退一万步说，即便这一回凶手不是韩芸汐，他也想借机杀了韩芸汐。
他本来就非常忌惮龙非夜，如今再来一个韩芸汐，他怎么能不提防着韩芸汐成为龙非夜的得力干将呢？
毒术可救人，亦可杀人，可救国，亦可毁国！
内奸李氏临死之前说的话，时不时就会萦绕在他耳边，让他寝食不安。
只是，龙非夜的一枚金牌，让他不得不让步，然而，即便是让步，却也只是给了一个机会而已，他就不相信短短的时间里，韩芸汐能证明自己的无辜！
“朕只给他一日的时间，今天晚上，如果秦王拿不出证据证明韩芸汐是清白的，朕立马就定韩芸汐杀人之罪！”天徽皇帝冷冷说道。
一日……
皇后完全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约定，一日的时间，韩芸汐能查出什么呀？
尸体已经停放五日了，这五日来，她拒绝了所有仵作验尸，拒绝任何人接近长平，长平之死，至今什么线索都没有！
一直关着韩芸汐，还没什么直接的证据可以定罪，韩芸汐不招供这件事也不知道要僵持多久，但是，有了这个约定，韩芸汐死定了！
皇后想通之后，立马就激动，“皇上英明！多谢皇上！长平就快要瞑目了！”
皇后回到坤宁宫之后，立马找来了管事的钱嬷嬷，屏退了所有婢女，低声问道，“那东西处理掉了吗？”
“禀娘娘，婢女昨夜就把东西处理了，除了奴婢，没人知道。”
长平公主突然在西厢宫被毒死之后，这五天来，西厢宫里其实又出了一条人命，无伤无痛无病，莫名其妙就死了，搞得人心惶惶的，都说长平公主不是秦王府毒死的，而是西厢宫里有脏东西。
但是，皇后把事情瞒了下来，下人们也都不敢作声，连太后都不知道这件事。
大家纷纷猜测着，皇后是铁了心借机要秦王妃死呀！
昨天晚上，皇后令她去处理掉一个东西，那东西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不大，却很重，连钱嬷嬷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那尸体都处理掉了吗？”皇后又问。
“处理掉了，新来的人都补上了。”钱嬷嬷如实回答，宫里头偶尔死一两个宫女太监，也算正常，并不难处理。
皇后这才松了一口气，她看着外头的天空，突然就陷入了沉默，钱嬷嬷怎么看皇后，怎么觉得奇怪，然而，一想到她丧女心痛，便也觉得正常，不敢多打扰。
此时，外头天色极好，阳光明媚，已临近正午了。
“一天的时间？”
当韩芸汐听到这个约定的时候，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戛然止步，蹙眉看着龙非夜，认真问，“秦王殿下，你凭什么相信我能在一天里找出真相？”
谁知，龙非夜冷冷回答，“本王不是相信你，只是，如果迟早都是死，还不如死得干脆点，免得本王麻烦。”
“你！”韩芸汐气结，她当这家伙是天使，现在才发现自己眼拙，他就是个恶魔！
当然，韩芸汐完全不知道特权金牌一事，她想，怪不得了，天徽皇帝会答应让她这个嫌疑人参与查案。
不过，龙非夜说的没错，她困在天牢里，就太后皇后那态度，她也难逃一死，龙非夜保得了她一次，保不了她十次。
一天的时间，这是拿她的命来赌呀。
见韩芸汐没说话，龙非夜偏头睥睨下来，“后悔的话，你可以回去。”
韩芸汐嗤之以鼻，笑比阳光还灿烂，“本王妃既然出来了，就没回去的打算！走吧，马上带我去验尸！”
关了五天，让韩芸汐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身体也虚弱得很病态，可是，此时此刻，在阳光下她整个人却焕发出一种逼人的光彩，龙非夜的视线定格在她的脸上，迟迟都没有移开。
韩芸汐，这一回本王是下了重本，你可千万别让本王失望！
正午时分，龙非夜和韩芸汐来到了停放长平公主尸体的流华宫中，太后和皇后，龙天墨都闻讯赶了过来。
时值寒冬，加上水晶冰棺的用作，尸体保存得还算可以，只是，尸体上的尸斑已经全面扩散，中毒的迹象也完全显示了出来。
虽然长平生前诸多刁难，陷害，然而，看着这如此花样年华的生命陨落，韩芸汐心里终究有些难受。
她站了一会儿，才淡淡到，“开棺吧。”
然而，坐在一旁，一直仇视着韩芸汐的皇后却突然站起来，“你休想！”

第167章 发飙，秦王霸气
皇后不仅仅站起来，而且走到水晶冰馆傍边，一手按住冰馆盖，她冷冷地看着韩芸汐，“你这个杀人凶手，我绝对不允许你打扰长平！”
一天的时间，如今已经过了半天了，就剩下半天，只要到了晚上，韩芸汐找不出毒源真相来，她就要认罪！
皇后恨不得一直拖着韩芸汐，让她什么事情都办不了。
韩芸汐实在不耐烦，她已经受够了这种莫名其妙的冤枉，然而，此时，她也多少看出了皇后的异样了。
皇后是长平的生母，丧女之痛可以理解，只是，如此霸道蛮荒，不讲理地指责她，这似乎有些不对劲！
当娘的，她难道就不想知道真相吗？她凭什么一口咬定她就是凶手！
就算她坚信，她也应该急着找到证据才是呀？
刚刚来的路上，龙非夜就说了，这五天五夜，不管是仵作还是毒师都靠近不了长平的尸体，皇后压根不允许任何人验尸。
“皇后娘娘，如果你是这种态度，我只能回大理寺去，但是，请你在找到证据之前，不要随随便便对我动刑逼供，这样不是一国皇后该有的做派！”韩芸汐冷冷警告。
这话一出，在场不少下人都面面相觑起来，这才知道皇后娘娘去大理寺动刑逼供了。
龙天墨眉头紧锁，上前将皇后拉住，“母后，父皇已经答应了秦皇叔，就让她查吧。”
然而，皇后却趴在水晶冰馆上恸哭起来，“不可以，怎么可以让杀人凶手再碰长平呢？我这个当娘的，该怎么和长平交待呀！”
龙天墨劝不住，回头朝太后看了去，然而，太后看着皇后，却无动于衷，没有劝阻的意思。
皇后的情绪崩溃了，太后却还是冷静的。
这五天来她调查过，除夕当夜，宫里防守是最森严的，尤其是她的康宁宫，西厢宫就在康宁宫西侧，不太可能让刺客闯入，即便闯入，也很难办到无声无息，杀人于无形。
再说了，长平贵为公主，交际圈无非是权贵世家，人人巴结还来不及，向来是别人得罪她，而非她得罪人，如何会招来杀人之祸。
而宫里，怎么可能会出现那种罕见的毒呢，又有谁敢对长平下毒？
思来想去，终究还是毒术一流的韩芸汐嫌疑最大，何况，和长平结怨的人也就只有韩芸汐一人了。
好个韩芸汐，哀家还没拉拢成你，你倒先杀了哀家最宝贝的孙女儿，哀家真是错看了你！
太后不出声，皇后死死趴在水晶冰馆上，下人们自然是不敢开棺的，而时间，一点点的流逝。
冬日的午后极短，再拖下去，天就要黑了。
韩芸汐气在心中，怒声，“皇后，你到底让不让？”
皇后怨恨地看着韩芸汐，没用动。
韩芸汐转身就走，“殿下，请送臣妾回大理寺吧。”
谁知道，龙非夜审视着皇后，冷冷质问，“皇后，你在心虚什么？”
不止韩芸汐，龙非夜也看出了端倪，以皇后平素的性子，就算是再悲恸，也不至于如此无理取闹呀，连一国之母该有的涵养都丢了。
一听这话，皇后下意识就松手了，“我没有！”
“没有就开棺验尸，不过半天的时间，你怕什么？难不成你害怕韩芸汐查到什么证据吗？”龙非夜继续逼问道。
龙非夜这话，让太后和龙天墨都意外了，太后随即“啪”一声拍案而起，“秦王，你这话什么意思？皇后丧女悲恸，你非但不体谅，反倒出言无礼，你夫妻二人，未免欺人太甚了？”
谁知，龙非夜竟也“嘭”一声拍案而起，冷眸直逼太后，怒声道，“本王以先皇特权令换得此次机会，皇后如此阻拦，如此藐视先皇特权令，又是什么意思？”
特权令？
这话一出，顿时，全场所有下人全都跪了下去。
天啊，秦王怒了，秦王连先帝爷都请出来了？
皇后吓得目瞪口呆，立马就后退，噗通一声下跪，“臣妾不敢！臣妾万万不敢！”
而太后原地站着，怔怔地看着龙非夜，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如果太后没有记错，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秦王发怒，一贯冷漠，喜怒不形于色的秦王居然真的发怒了，请出了先帝特权令来。
就为了区区一个韩芸汐吗？一个强塞给他的女人？
你这是盛宠，还是大方？
于满场震惊之中，龙非夜冷冷下令，“来人，开棺！”
这个时候，同样不可思议的韩芸汐才缓缓转身过来，她总算明白自己和龙非夜为何能顺顺利利走出大理寺。
看着一脸霸气的龙非夜，韩芸汐的心砰砰砰狂跳不止。
这又不是在做梦，这个男人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呀？
“韩芸汐，你还愣着做什么？”龙非夜怒声，他一点儿都不好，语气总是不善，态度总是冷漠。
此时，水晶冰馆已经被打开了，韩芸汐一个激灵回过神，忽略了心底那份悸动，立马进行检查。
来的路上，她早就把思路整理清了，她第一步要做的就是找出中毒的位置。
位置可以确定中毒方式，而中毒方式则代表着下毒方式。
这是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韩芸汐靠近，启动扫描系统做详细的检查，不详查还真不知道，这一查，她才发现除夕晚上在西厢房间里，慌乱之中她错过了多么重要的信息！
中毒的位置就是长平的手上，是伤口感染型的中毒类型，换句话说，并不是有人刻意下毒，而是长平手上有伤口，触碰到了毒源！
韩芸汐心下大喜，她就知道，除夕夜防守那么森严，怎么会有刺客闯入，当初她一听到声音就跑过去，也没有看到人影，而且那房间所有窗户都关着的！
没有人下毒，是长平公主自己不小心碰到毒了，没走几步路就毒发倒地，也就撞倒架子，所以才会出现她听到声音，还有她闯进去看到的那个死亡现场。
这个惊喜的发现，无疑让整件事变得简单了，要知道，如果有刺客下毒，要找出刺客基本不可能，她也就完蛋了。
但是，不小心沾了毒，找出毒源来，这对韩芸汐这个老手来说，那就再简单不过了。
此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韩芸汐身上，她偷偷瞄了龙非夜一眼，不动声色，继续做进一步的检查。
毒源，分为两种，一种是天然毒源，如同天生就带毒的植被，动物，而一种是人工毒源，也就是人工提取出来的毒药。
“见血封喉”这种毒非常罕见，一般都出现在南疆地带，知道的人更是少之又少，怎么会出现在宫中呢？
带着疑惑，韩芸汐动手从长平公主手上的伤口采集了一些干血块进行化验。
尸体存放了五天，血块中已经参杂了不少杂质，一般的毒师是检验不出来的，幸好韩芸汐有她最体贴的好朋友解毒系统帮忙。
然而，当分析出结果之后，韩芸汐却震惊了，怎么都想不到毒源会是这样的！
这未免太不可思议了吧！
韩芸汐藏着心底的震惊，缄默地退下来，脱下手套，清洗了双手。
这个时候，一室越发的寂静了，刚刚大家都看得很清楚，韩芸汐其实也没有做什么，就是拿金针采了些血块而已。
她这是算验尸结束了吗？她检验出什么了吗？
见韩芸汐的脸色不怎么好看，太后最先开了口，“韩芸汐，你查出什么了吗？”
皇后急急看过来，眼底闪过一抹紧张。
韩芸汐看了太后和皇后一眼，没回答，而是转身对龙非夜道，“带我去西厢宫吧。”
龙非夜倒是没多问，起身和韩芸汐一起走，留下一屋子的人疑惑不解。
“她这……算什么？”太后不悦嘀咕。
皇后眼底闪烁着丝丝复杂，没回答，龙天墨倒是低声，“皇奶奶，一同过去瞧瞧吧。”
韩芸汐走入西厢宫，神色就变得严肃起来，她环视周遭，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只是，很快就又收回了视线，直奔长平公主遇害的房间。
这个时候，龙非夜都好奇了，低声问道，“如何？”
“毒源应该就在这宫里。”韩芸汐一脸认真，当她把房间检查了一遍走出来之后，太后等人就赶到了。
韩芸汐并没有压低声音，刚刚那话，太后等人听得清清楚楚。
最激动的莫过于龙天墨，“秦皇婶，你说什么？”
“毒源应该还在宫里，如果不在宫里，那就太不对劲了！”
见状，太后也惊了，难不成韩芸汐真的是被冤枉的？
“那你找出来！”太后冷冷说，站在她身旁的皇后突然颤了下，龙天墨连忙搀住，“母后，你没事吧？”
韩芸汐瞥了皇后一眼，还是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只是，这个时候她也无暇多想。
“传长平的贴身婢女霜红过来吧。”她淡淡道。
“你到底要做什么？”太后急了。
“太后娘娘莫急，天黑之前，长平一定会瞑目的。”韩芸汐淡淡说道。
这话让众人更加肯定她查到了什么，太后撇了撇嘴，“好，哀家等着！”
而皇后死死地盯着韩芸汐看，都没发现自己自己牙关咬得紧紧的，身体都绷紧了。
龙非夜在一旁，不动声色摩挲着下颌，将皇后的反应尽收眼底。
长平公主死后，霜红就病倒了，好一会儿，两个宫女才将她搀过来。
一见韩芸汐，霜红也恨死了，虽然跪下，却怒目相对。
然而韩芸汐却蹲了下来，一字一字认真问道，“霜红，除夕夜那晚，长平公主遣你出去拿东西的时候，你从这屋子里带了什么东西出去了？”
韩芸汐非常肯定，长平中毒到发作的时间不长，毒源一定在这房间里，那天晚上她就看过了，并没有发现，今日还是没发现，无疑东西被拿走了。
这话一出，霜红都还没有回答，皇后却双腿一软，瘫在了龙天墨怀中。
“母后！母后你怎么了！”龙天墨大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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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皇后，你怎么了
皇后，怎么了？
韩芸汐停止了审问，朝皇后看过来，而皇后却立马避开了她的视线。
龙天墨搀着皇后在一旁坐下，非常关切，“母后，你没事吧？是不是太累了？”
“来人，传太医过来！”太后也开了口。
然而，皇后却拦住了，语气颇为坚定，“我没事，不必了……”
韩芸汐越发的疑惑，重新质问霜红，“霜红，你好好想一想，任何东西都不可以漏掉。”
霜红哪里知道韩芸汐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其实，根本不用多想，那天长平天公主遣她出去拿东西的时候，也同时让她带走了一样东西，就一样东西而且还是个很特别的东西，她记得非常清楚。
皇后坐在一旁，死死地盯着霜红看，也不知道是不是目光太过于炙热了，霜红竟察觉到了皇后的目光。
她怯怯的看过了一眼，突然就被吓到了，立马收回视线。
这个时候霜红才不安起来，为什么皇后会这样看着她，难不成那东西……
她正迟疑着，韩芸汐冷声，“霜红，事关重大，你好好想一想！如果你说谎了，一旦查出了……”
这是提醒，也算是警告，韩芸汐并没有把话说完。
霜红低着头，心里在打鼓，她有偷偷瞄了皇后一眼，犹豫不决。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沉默着的龙非夜冷冷开了口，“才几天的事，需要思考那么久吗？”
这话一出，霜红猛地抬头看去，一迎上龙非夜冰冷的双眸，她险些就给魂飞魄散！
天啊，秦王正看着她呢，还亲自开口审问她了！太可怕了！
霜红哪里敢再犹豫，急急回答，“奴婢想起来了，想起来了！那天长平公主就让奴婢带走了一尊木雕佛像，那是皇后娘娘的东西，奴婢放在前面的屋子里，还没归还回去呢！”
这话一出，皇后像是被瞬间抽走了三魂七魄，整个人都虚脱了。
皇后娘娘的东西？
韩芸汐惊了，再看皇后那反应，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她并没有犹豫，当下就说，“东西放哪了，马上带我过去看看。”
“就在右侧门旁的小屋子里，奴婢放过去之后就再没动过了。”霜红如实回答。
韩芸汐二话不说，箭步而去，龙非夜第二个跟上，太后和龙天墨越发的狐疑，这到底怎么回事呢？韩芸汐不声不响的，到底追查到什么了？
然而，就在这祖孙俩疑惑不解的时候，瘫坐在一旁的皇后却突然站起来，快步追了过去。
“母后！”龙天墨大喊，终于察觉到母后的不对劲了。
虽然她这五六天来的情绪都不太稳定，可是今日这也太……
“她怎么了？”太后担忧起来。
龙天墨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搀着太后一同追过去，然而，此时韩芸汐却在霜红指定的屋子里找不到东西。
“我明明就放在这里的，我再也没有动过。”
“那天出事之后，我就病倒了，我都没有再来过这里了！”
“皇后娘娘的东西，谁都不敢乱动的！那是不久前皇后娘娘新请来的佛像呀！”
……
霜红好激动，生怕惹祸上身。
韩芸汐和龙非夜从屋子里走出来，却看到皇后就站在门口，正怔怔地看着他们。
“皇后娘娘，那尊佛像，你可知道去处？”韩芸汐认真问。
“不知道。”皇后立马回答。
“这么说，东西丢了？”韩芸汐再问。
“这里的东西不会丢，何况还是母后的东西，霜红，你好好想想！”龙天墨走了过来。
霜红立马就跪下去，“太子殿下，奴婢没有记错，就放在那屋里了。长平公主要为太后娘娘亲手雕刻一尊石雕佛像，作为新年礼物，可是时间仓促，都除夕夜了莲座还没雕好，除夕早上公主就让奴婢跟皇后娘娘借了一尊木雕佛像来模仿，后来公主让奴婢去拿一些金粉，顺便让把木雕佛像收好，奴婢就把木雕佛像放这屋的！”
说到这里，霜红立马又补充，“对了！奴婢想起来了，那天晚上奴婢告诉过西厢宫的晓月，她也知道东西在这的！”
“来人，宣晓月过来！”龙非夜立马下令。
晓月？
皇后脸色铁青铁青，沉默着。
然而，晓月没有过来，来的却是钱嬷嬷，“禀各位主子，宫女晓月前两天染了恶疾，已经没了……”
话还未说完，韩芸汐骤然眯起了双眸，这么巧合的事情，如果她还不明白这里头有什么猫腻，她也算白活了！
“尸体呢？”韩芸汐冷声。
钱嬷嬷偷偷瞄了皇后一眼，还算淡定，“尸体当天就火化了。”
韩芸汐冷笑起来，厉声质问，“那东西呢，钱嬷嬷，西厢宫是你监管的吧，皇后娘娘的木雕佛像哪去了？你手下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偷皇后娘娘的佛像，找死吗？”
“这……这……老奴就不清楚了。”钱嬷嬷也心怯了，怎么都想不明白，秦王妃怎么就知道要找那东西。
“不清楚，不清楚你怎么管事的？”韩芸汐步步紧逼。
钱嬷嬷吓得脸色铁青铁青的，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韩芸汐看向一直沉默着皇后，冷冷质问，“皇后娘娘，你丢了东西，不知道要找吗？”
听韩芸这语气，龙天墨立马不悦反问，“母后哪有心情找东西？秦皇婶，你找那东西到底要做什么？”
“韩芸汐，你是来查毒的，这里丢了东西，与你何干？”太后也不高兴了。
太后和龙天墨当然也看出这里头有蹊跷，只是，他们都琢磨不明白，这两件事有什么牵连。
或许，他们不是琢磨不明白，而是害怕深究下去，会发现什么可怕的事情吧。
毕竟到了这份上，怎么看这件事都和皇后有关系。
韩芸汐没有理睬他们，冷冷逼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紧紧咬着牙关，守着最后一份理智，同她对视。
可谁知道，韩芸汐却毫无预兆地宣布，“那尊木雕佛像就是毒源……”
这话一出，顿时一片哗然，就连龙非夜也震惊了，他知道韩芸汐找丢失的佛像一定和毒源有关系，只是，他也没想到佛像居然就是毒源！
“不……不……不是的……”
寂静之中，皇后娘娘自言自语，开始摇头。
韩芸汐却继续道，“长平手上有伤口，她中的毒是天然毒源，她是不小心触碰到毒源才死的。天下没这么巧的事情，故意藏起佛像的人，一定知道这个真相！换句话说，藏木雕佛像的人就是杀死长平的凶手！”
这几句话犹如当头棒喝，狠狠敲在皇后脑袋上，终于，一直出于崩溃边缘的皇后再也忍不住了，突然怒吼一声，“我不是凶手！我不是！”
什么？！
霎时间，所有人都怔了，皇后怎么……怎么这么说？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所以，佛像是皇后藏起来的？
就在众人还未缓过神来，皇后冷不丁就朝韩芸汐扑过来，大声惊叫，“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才是凶手！你才是凶手！你没有救长平，你才是凶手！”
龙非夜眼疾手快，擒住皇后的手，将她狠狠推给龙天墨。
谁知道，皇后却疯了一样，死命挣扎要朝韩芸汐扑抓过来，连连怒斥，“你为什么不救她！为什么？”
“韩芸汐，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为什么不救她呀！”
“为什么你不早点过去，为什么不救她！你要是早点去，她就不会死了，呜呜……”
“韩芸汐，你一定是故意不救长平的，是你害了长平，不是我……不是我……”
……
皇后的反应太出人意料了，谁都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龙天墨愣在原地。
怎么会这样呀！
居然是皇后！
“不可能，虎毒尚且不食子，皇后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韩芸汐，你不要血口喷人！”
太后暴怒了，这件事谁能相信？
虽然询问出木雕佛像之后韩芸汐就有所怀疑，然而，看到皇后这样的反应，她还是很震惊，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唯有龙非夜的冷静的，他怒声，“钱嬷嬷，东西呢？还不拿出来！”
钱嬷嬷之前也不知道自己买的东西和长平之死有关系，见皇后这反应，她吓得胆都破了，唇齿皆颤，“埋……埋……埋在后院！奴婢什么都不知道，皇后娘娘她……她让奴婢埋在后院了！”
钱嬷嬷这话，无疑是宣判了皇后娘娘的罪行，太后连连后退了好几步，都撞到门上去了，她不可思议地看着皇后，皇后却瘫在龙天墨脚下，像个疯子哭个不停。
龙非夜带着钱嬷嬷，亲自去将埋在后院的木雕佛像挖了出来，他并没有直接触碰，木雕佛像用一块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一拿过来，韩芸汐的解毒系统就报警了，这东西有毒！
韩芸汐亲自动手，小心翼翼将布解开，一见了木雕佛像，韩芸汐突然有种崩溃的感觉！
天啊！
这东西就是毒箭木呀！
这是一座用毒箭木的树根雕刻成的佛像，毒箭木的树根，树皮都是有用的，但是要浸泡好几天，把毒素给处理掉。
而眼前这尊木雕佛像，根本就没有被处理干净，木根里还藏着少量树液，认真看的话就会发现佛像底有些湿润。
这种毒，一定要进入血液才会引起中毒，所以，并非所有人碰到都会中毒，但是，一旦手上有伤口，必定要被感染，必死无疑！
当然，不认识毒箭木的众人还是无法相信，龙天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况，怒声质问，“你凭什么说这是毒源？”
韩芸汐没回答，而是让人抓一只活鸡过来。
活蹦乱跳的大公鸡一送过来，韩芸汐亲自抓住，在鸡爪上割了个小血口，然后挨近佛像底座，随后韩芸汐就放开公鸡。
一时间众人全都看过来，只见那大公鸡走了几步之后，竟轰然倒地！
死了！
……
给读者的话：小毒妃的更新是下午六点，大家下午六点来香网看一定能看到，如果看不到就留意下评论区会有通知的，沫沫暂时更不了那么多，但是过阵子会补偿大家的，谢谢你们的谅解哦。

第169章 原因，本王乐意
公鸡死了！
突然，一直低声哭泣的皇后惊慌失措的大喊起来，“死了！死了！有毒！佛像有毒！”
“母后！”
“母后，你别这样！你怎么了呀！”
龙天墨连忙抱住皇后，可是皇后却害怕地一直挣扎，“放开我，公鸡死了，你看到了没有？公鸡死了！长平也死了！”
“有毒，那东西有毒！”
皇后叫着叫着，就突然安静下来，怔怔地看着龙天墨，“墨儿，是我害死长平的对不对？是不是我呀？”
“墨儿，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不是我……不是我……”
龙非夜怔怔地看着母亲惊恐的样子，脑袋都一片空白了。
母后难不成……疯了？
就在龙天墨发怔的时候，皇后突然一把挣脱开他的双手，朝西厢宫外跑了出去。
“来人，拦住皇后！”
“请太医，快！”
太后惊呼，她这辈子见过太多太多后宫里疯掉的女人了，皇后这幅模样，让她害怕！
龙天墨这才缓过神来，第一个追出去。
“钱嬷嬷，到底怎么回事？”龙非夜厉声质问，毒源找出来了，事情却还没完呢！
谁会相信皇后会毒杀长平公主呢？
皇后如此发疯，一定是有原因的。
钱嬷嬷吓得一哆嗦，什么都不敢瞒，全说了出来，“长平公主死后，没多久西厢宫里的晓月也死了，突然就倒在那屋里，和长平公主的死相很像，无缘无故的，也没有伤病痛。皇后娘娘知道后，就令奴婢秘密把晓月埋了，那天皇后娘娘在这屋里待了很久，出来之后就让奴婢把这尊木雕佛像埋了，当时佛像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奴婢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就只能照做。刚刚听说这屋丢东西了，奴婢就知道一定是那天的东西了。”
钱嬷嬷顿了一会儿，又补充，“殿下，皇后娘娘一定不是凶手，这尊佛像是年前刚刚从南诏送过来的，进贡的人说这佛像材质特殊，十分稀罕，叫做什么箭木来着，当时奴婢也在场，皇后娘娘真的不知道这东西有毒呀！皇后娘娘一定是太过于自责了，才会隐瞒此事的！”
听了这话，韩芸汐算是明白怎么回事了！
那天晚上，她在长平公主死亡现场详细说过毒箭木的事情，后来晓月之死，想必皇后是猜到大概了，所以才会隐瞒晓月之死，埋藏佛像。
只是，皇后这是自责、不甘，还是有意借机陷害她呢？
想到刚刚皇后那精神失常的样子，韩芸汐已经不想追究那么多了，她转身朝太后欠了欠身，淡淡道，“太后娘娘，长平右手手指有两处伤口，伤口上有毒素，和这佛像上的一致，都是毒箭木之毒，如果太后娘娘不相信，大可请其他毒医来检查。臣妾是无辜的，事出巧合，想必皇后娘娘也不想这样吧。”
事已至此，真相大白，太后还有什么话好说呢，她仿佛一夜苍老了十岁，那一贯精明的眼睛，此时布满了血丝，浑浊不堪。
她怎么都没想到长平会是这样死的，为了给她一份新年惊喜，为了一尊佛像，丢了一条命。
良久良久，太后才喃喃开口，“韩芸汐，你为什么不早点过去呢？你为什么没能救活长平呢？”
这也正是皇后刚刚质问韩芸汐的，她没来得及救人，所以，她就是凶手？
皇后无法接受佛像是毒源，无法接受长平之死和自己的疏忽有关，又害怕真相被揭晓，才口口声声指认她，甚至迫不及待要她招供。
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韩芸汐吐了口浊气，淡淡道，“太后娘娘，大夫不是万能的，请节哀顺变。”
身为医生，没来得及抢救一条性命，韩芸汐是自责的，是遗憾的，然而，这样的事情太多太多了，这并代表她要扛下责任。
她现在只庆幸，庆幸自己有这个机会为自己辩解，否则，她将死得比长平公主还要冤枉！
太后眉头紧锁，盯着韩芸汐看，周遭一片寂静。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太监突然飞奔进来，“太后娘娘，太后娘娘……皇后她……她……疯了！”
太后瞬间震住，只觉得眼前一黑，很快便昏厥了过去，幸好一旁的老嬷嬷及时搀住，连忙往屋里送。
疯了？
韩芸汐眼底闪过一抹怜悯，心情有些沉重，好吧，不管皇后是怎么想的，她愿意相信皇后是因为精神失常了，才如此诬陷她的，她不想再追究皇后的诬陷了。
这样想，便可以原谅，这样想，世界也会明亮许多吧。
韩芸汐不经意转头，发现龙非夜正在看她。
“看什么？”她下意识脱口而出。
龙非夜微微一愣，轻咳了两声，看向天空，此时，天已经黑了。
他淡淡道，“时间刚刚好，你可以回去了。”
“哦。”韩芸汐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皇后那边什么情况，更不知道天徽皇帝知道了这事会是什么反应，反正这家伙说可她以走了，那就走吧。
原本以为龙非夜要她自己回去的，可谁知道这家伙居然跟她一起走了。
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走，龙非夜呀龙非夜，你确定你得罪天徽皇帝得罪得还不够吗？
不管皇后和太后是什么反应，至少韩芸汐知道，打从李氏死后，天徽皇帝就有杀她的心了，看样子，她日后还是小心为上，别留下什么小辫子。
上了马车，一坐下来韩芸汐就感觉到疲惫，被关了五天五夜，没得吃，睡不好，又折腾了这一回，如今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她真心都快虚脱掉。
原本想小憩一会儿的，只是，也不知道为何，和某块大冰块在一起，她就是睡不着。
她懒懒靠在一旁，迟疑了许久，才道，“这次……多谢了！”
一般情况下，她都会唤他殿下，暴怒的时候会很冲动直接喊他龙非夜，反倒是认真说话的时候，基本没有称呼。
龙非夜慵懒懒倚坐在正位上，王者的霸气尊贵浑然天成，他冷眼看来，丢了一句，“日后少给本王惹麻烦。”
惹麻烦？
“麻烦自己找上门的好不好？”韩芸汐悻悻的嘀咕。
龙非夜眼底闪过一抹玩味，冷冷问，“你说什么？”
“特权令不用我还吧。”韩芸汐故作开玩笑，其实，真正让她震惊是不是真相，而是特权令牌的事情。
这家伙在她身上下了这么重的本，不会有什么可怕的企图吧？
然而，龙非夜冷漠的表情微微一僵，并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了窗外。
阴晴不定的家伙，韩芸汐在心里嘀咕，看向了另一边。
当龙非夜和韩芸汐回到秦王府的时候，宜太妃早就听到宫里的消息了，不得不说，这消息传得真快。
韩芸汐这也算是大难不死，从太后和皇后手里逃生，她原以为宜太妃会为她庆幸，会欢迎她回去的，可谁知道，她和龙非夜才刚刚进门呢，宜太妃看都没多看她一眼，揪着龙非夜怒声质问，“非夜，你把特权令用了？”
“是。”龙非夜淡淡回答，继续往前走。
“就为了她你居然用了特权令？”宜太妃至今不可思议。
韩芸汐向来光彩熠熠的眼睛一下子就暗淡了下来，她悻悻地低下头，唇畔泛起了一抹苦涩的笑。
可谁知道，龙非夜却回答了一句，“本王的东西，本王乐意。”
“你！”宜太妃气结，却也无话反驳。
韩芸汐偷偷地瞄了龙非夜一眼，见他虽然冷漠却也认真侧脸，刹那间，她下垂的嘴角就上扬了起来，甜甜的笑了。
龙非夜，你这份“乐意”，我韩芸汐记下了！
见龙非夜走，宜太妃又追上，倒也没有再提起特赦令的事情，而是反问道，“瑶瑶今早就回西周了，你知道这事吗？”
一听这话，韩芸汐才想起除夕家宴上的事情，那天晚上天徽皇帝把龙非夜叫过去闭门密谈，都谈了什么呀？
荣乐公主并非轻易服输之人，怎么就回去了？
荣乐公主回去了，是不是说明年后和亲的事情泡汤了呢？思及此，韩芸汐嘴角的窃笑更浓了。
“不知道。”龙非夜淡淡回答，并没有停下脚步。
宜太妃紧随其后，怒声，“非夜！母妃跟你说话呢！”
龙非夜这才止步，“母妃，荣乐公主和亲的事情和秦王府没关系，你日后还是少操心吧。”
“你！”宜太妃气结，“你……你到底和皇上说了什么，你是不是伤了瑶瑶了？”
龙非夜没有再回答，大步往芙蓉院去，韩芸汐很识相的快步跟上，夫妻俩人很快就消失在宜太妃的视线里了。
宜太妃气得满脸通红，然而，冷静下来一想，不自觉蹙紧眉头，喃喃自语，“非夜他……他不会真是为了韩芸汐那丫头吧？”
此时，皇后的坤宁宫中此时已经乱成了一片，宫女嬷嬷们慌忙地收拾东西，连顾北月都确诊了，皇后疯了，必须精心调养，不再受刺激，否则极有可能一辈子都好不了。
天徽皇帝连夜做了决定，将皇后送到西山别宫去静养，连长平公主的丧事都不让她参加。
天徽皇帝坐在院子里，脸色阴沉得都能滴出水来，女儿死了，皇后疯了，好端端的年节居然过成这样，他能不怒吗？
而且，居然还让韩芸汐给脱罪了，如果他不答应龙非夜放韩芸汐出来，或许，皇后还不至于失心疯！
还有，龙非夜执意不接受和亲，把荣乐公主气得今早就不告而别，他还指望着年后能和西周在北疆战备上有合作呢，如今看来，事情悬了！
想到这些，天徽皇帝握紧了拳头，在石桌上重重捶了好几下，这个时候，太后一脸沉重地走了过来，淡淡道，“皇帝，明日就出丧吧，免得哀家看了难过……”
天徽皇帝长叹一声，点了点头。
太后坐下来，冷冷而笑，“皇帝呀，依哀家看，这个秦王妃……呵呵，真真了不得呀。”
天徽皇帝这才抬头看去，“母后放心，儿臣心中有数！”

第170章 变故，欺人太甚
韩芸汐心情愉快，屁颠屁颠跟着在龙非夜身后，往芙蓉院走。
一路上龙非夜都很安静，两人一前一后走到花园里的岔路口，往右是通往寝宫的长廊，往左则通往云闲阁的小道。
韩芸汐总觉就刚刚宜太妃那事情，这个大冰块应该会说点什么的吧，她隐隐怀疑着，是不是龙非夜和天徽皇帝因为和亲的事情吵凶了，所以，她入狱的事情，天徽皇帝死咬不放，逼得龙非夜不得不拿出特权令牌来呢？
要不，天徽皇帝虽然有杀她的心，可是，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也不至于一点机会都不给龙非夜，不是？
眼看就到岔路口了，韩芸汐是越走越慢，可是，龙非夜却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径自就右拐了。
好吧，她果然是想多了，看着龙非夜的背影模糊在昏暗的长廊里，韩芸汐才乖乖回她的云闲阁去。
终于回家喽！
在赵嬷嬷各种关切照顾下，韩芸汐洗去了一身疲惫，吃得饱饱的，一上阁楼立马就看到上锁的窗户。
韩芸汐突然就傻笑起来，在场也没人看，不知道她尴尬什么呢？她轻咳了几声，捋了锊刘海，顺了顺长发，各种小动作之后，总算是走过去，利索地开锁开窗！
一开窗，夜色就闯了进来，不远处那座灯火辉煌的宫殿在昏暗夜色里显得格外显眼，却也格外神秘。
韩芸汐慵懒懒趴着在窗台上，一手支着脑袋，看着看着，不自觉就入了神。
龙非夜，你拿特权令救我，到底、到底是……为什么呀？
此时，龙非夜正在寝宫中的温泉池里泡澡。
他靠在池边，三千墨发随意披散下来，修长精炼的双臂张开落在岸边，古铜色的胸膛肌理分明，身材好得令人喷血，让人无法控制去想象水下那半截身子。
他仰着头，哪怕双眸已经闭上了，却依旧散发出睥睨天下的王者霸气来，他好似在思考问题，至于思考什么，那就无从得知了……
翌日，长平公主就出殡了，至于公主之死的真相并没有传出来，对外只宣称公主染了恶疾，不治身亡。
毕竟公开真相让皇室太丢面子了，影响也不好。
韩芸汐和龙非夜一同出席了丧礼，在丧礼上，韩芸汐明显感觉到太后的敌意。
虽然韩芸汐不是凶手，但是，她对这份敌意并不意外，即使她是太后指给龙非夜的，但是，没有效忠太后之心，即便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她和太后之间迟早也会势不两立。
反倒是天徽皇帝，除了一脸沉重，缄默不语之外，并没有流露出过多的表情，皇帝，终究是皇帝。
接连几日，韩芸汐都在府上休息，宜太妃倒也没有因为荣乐公主的事情找她什么麻烦，除夕家宴上的事情没有传开，荣乐公主的婚事，似乎就这样过去了。
然而，很快，韩芸汐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十五元宵佳节，天宁西北疆传来噩耗，西周皇帝调走了驻守三途战场的三分之一兵力！
云空大陆三国，天宁国、西周国和北厉国，三国相互接壤，天宁以北是北历，以西为西周，而就在天宁的西北方，西周的东北方，北厉的西南方，也就是三国的交界之处，有一个战场，就是三途战场。
三途战场不算大却也不小，约莫有三座城池的大小，没有高山，都是平地和丘陵，这是三国历代争夺之地，也是至今归属权仍有争议的土地。
正因为归属权存在争议，哪国都管不了，所以导致了那个地方成了三不管地带，在那里没有君主，没有王法。
没有战事的时候，那里便充斥了各种黑暗的勾当，拳头就是王法，实力强者就是王者。
三国都在三途战场边缘筑城屯兵，严格控制边关的一切往来，防守随时可能爆发的战争，很不巧，在三国各自的边关防守中，天宁国吃了地势上的大亏。
北厉的边关是最易守难攻的“三山关”，要越过三途之地攻陷北历国边关，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而西周的边关也是山地，虽然不如北历国的地势好，却也不是易容攻击的边关，偏偏天宁国的边关一马平川。
这里，可以说是天宁国所有边界线中，最不好防守，最薄弱之地。虽然在天宁国历代君王的努力下，这里建筑起了一座平地长城“南途长城”，然而，真正打起仗来，这区区城墙也不敌北厉的虎狼之军呀！
天宁和西周结好，姻亲联盟，正是借助西周的兵力，共同防守北历的侵犯。
如今西周皇帝居然撤了驻守三途战场三分之一的兵力，而且是在荣乐公主回国之后没多久做出这种决定，这一举动，意味着什么？
这是吃果果的威胁！
天徽皇帝狠狠地将折子丢出去，御书房里几位大臣立马全给跪下去，包括穆大将军和穆清武。
“可恶！实在可恶！”
天徽皇帝脾气大作，原本算盘打得好好的，年后和亲的事情一订下来，他立马提出和西周皇帝会晤，共同商讨三途边界的军事合作，在兵械上互通有无，在战略上兼顾两国，做长远规划。
可谁知，年都还不算过去，就传来了这样的噩耗！
战争，是考验一个国家综合实力的最佳手段。
天徽皇帝继位十多年以来，三国局势还算稳定，虽有几场战事，却都不算大的战役，所以天宁国这些年来国库亏空，军备落后等问题还不至于彰显出来。
天徽皇帝最怕的，便是大战役，确切的说，最怕的就是三途战场出事。
北厉本就对天宁国虎视眈眈，蠢蠢欲动，一直想通过三途战场，在天宁国北疆防守线上打破一个口子。北厉皇帝一旦得到这个消息，能轻易错过这个大好时机？能不有所行动吗？
寂静中，穆清武拱手作揖，认真道，“皇上，西周欺人太甚！末将愿即刻赶赴三途战场，调派兵力和粮草，誓死守疆！”
穆清武一直以来对三途战场的防守战略都颇有意见，天宁太过于依赖西周，最后只会沦落到受制于人的境地，最根本的还是自己兵马强壮。
然而，穆清武毕竟太年轻了，怎么摸得透天徽皇帝真正的担忧呢，即便是老将军，也未必摸得透天徽皇帝的底呀！
天徽皇帝瞥了穆清武一眼，眼底闪过一抹不耐烦，许久，他便让所有人都退下了。
“皇上，西周此举分明是……”
穆清武还要上谏，天徽皇帝却怒声打断了，“出去！”
穆清武竟还不死心，然而，穆大将军却狠狠瞪了他一眼，将他拉走。
“父亲，这一回皇上若是妥协了，将来还得了？何况，秦王未必会答应！这件事如果传出去，秦王的脸往哪里搁？我天宁国的尊严何在？”
穆清武愤怒至极，他知道，西周皇帝此举，就是冲着和亲的事情来的，就为了荣乐公主一己之私，西周皇帝将两国长久以往的合作都当作儿戏了吗？
又或者，西周皇帝在两国合作上有了其他的想法，这一回不过是借题发挥？
穆清武无暇考虑那么多，这些是那些谋臣考虑的范围，他只知道，这一回皇上如果妥协，无疑是向西周示弱！
“嘘！够了够了！”大将军蹙着眉头，拉着穆清武远离御书房，这才开口，“清武，你要记住为人臣子的本分！还有，以后少在皇上面前提秦王！”
谁都知道皇上既重视秦王，更提防着秦王，将军府手握兵权，最使不得的就是和秦王走太近。
“父亲，怎么连你呀……”
穆清武这话还未说完，急突然停住了，只见秦王殿下从一旁而来朝御书房走去。
穆清武正要过去，穆大将军却道，“皇上心中早就有决定，多劝无益，回去！”
说罢，他就将穆清武硬拉走了。
龙非夜瞥了不远处拉扯的穆氏父子一眼，一切心中有数，他面无表情，走入御书房。
御书房里，边陲快马加鞭送来的折子还躺在地上，天徽皇帝面对墙上的疆域图，双手负在背后，十指交缠在了一起。
龙非夜拾起奏折来，看了一眼，随手丢在桌上，淡淡道，“皇兄急召臣弟来，有何要事？”
“你看看那折子。”天徽皇帝冷冷说。
“看了。”龙非夜立马回答。
“你怎么看的？”天徽皇帝问道。
“军机大事，皇兄应该找穆大将军和兵部商议才是，臣弟向来不懂这些事务。”龙非夜还是很平静。
然而，天徽皇帝却突然笑了，“也是，朕怎么就忘了，秦王向来不参与兵事。”
“如果没有其他事情，臣弟先行告退。”龙非夜还真敢说。
可谁知道，天徽皇帝却淡淡道，“薛公公，宣旨！”
宣旨？
这句话是何等熟悉，早在半年多前，也是在御书房里，也就他们兄弟俩，天徽皇帝也是让薛公公宣读圣旨，替他择了婚期，迎娶韩芸汐。
今日，历史又重演了。
薛公公怯怯地走出来，宣读了一卷圣旨，这一回，天徽皇帝要龙非夜娶的是西周荣乐公主，不仅仅要龙非夜娶，而且要龙非夜亲自率和亲队伍，赶赴西周去求娶！
皇命不可违，圣旨更不可抗。
他终究是君，他终究是臣。
抗旨，罪大滔天！
当薛公公宣读完毕之后，天徽皇帝才缓缓转身过来，看着单膝跪地的龙非夜，唇畔勾起了一抹讥讽之笑。
龙非夜，你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就休怪朕不留情面。当初娶韩芸汐你无从选择，这一回你也一样没得选择！
“秦王，还不领旨？”天徽皇帝饶有兴致地问。
可谁知道，龙非夜竟站了起来，冷冷说，“皇兄，臣弟办不到！”
如果娶韩芸汐是妥协，那么他这辈子就只愿意妥协一次！
……
给读者的话：看到大家的体谅，好感动，谢谢你们，秦王和芸汐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第171章 抗旨，都因为你
天徽皇帝看着直挺挺站在自己面前的龙非夜，震惊甚至多过于愤怒！
办不到？
他居然还敢说办不到？
在和亲这件事情上，龙非夜已经当面说过好几次办不到了，可是，这一回和之前任何一回都不一样，这一回，他面对的是圣旨！
天徽皇帝后退了一步，不可思议地怒声质问，“龙非夜，你这是要抗旨吗？”
谁知，龙非夜却淡淡说，“臣弟已经抗旨了。”
他语气很淡，却散发出令人无法无视的霸气来，即便是拒绝天徽皇帝，他都那样高高在上，尊不可犯！
天徽皇帝瞬间就怔了，倒像是被龙非夜气势所震慑住了。
不，他才是皇帝，他的权威不允许可以挑衅。
狠狠扫落一桌子奏折，天徽皇帝眯眼看着龙非夜，散发出摄人的杀气，怒视了片刻而已，他便毫不犹豫大声下令，“秦王抗旨不尊，马上将他押到悔思宫禁足，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准探视！”
话音一落，侍卫就进来押住了龙非夜，天徽皇帝冷冷看着，以为他会后悔，会求饶的。
可谁知道，龙非夜并没有反抗，唇畔泛起一抹轻蔑的冷笑，竟就这样被侍卫带走了。
直到那伟岸如山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天徽皇帝才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仿若从一场噩梦里清醒过来。
他定了定神，愤怒地朝吓跪在一旁的薛公公看去，“他……他……他竟敢抗旨！他这是要造反？”
“真以为朕不敢办他吗？这一回，朕就是要办了他！”
“薛公公，你去！你去！给朕亲自守着，谁都不准进悔死宫半步，你告诉他，不娶荣乐公主，一辈子都休想出来！”
……
薛公公吓坏了，心怦怦的狂跳，伺候了两代君王，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敢公然在皇帝面前抗旨不从的，他脑海一片空白，都没听到天徽皇帝说什么。
“还不去！”
天徽皇帝怒吼，将桌上剩下的东西全都扫落，气得鼻孔都快要冒烟了！
薛公公这才回过神，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是日，秦王抗旨，被软禁悔思宫的消息就传了出来，震惊了朝野。
要知道，秦王权倾朝野，位高权重，天徽皇帝都忌惮他三分，绝对不会轻易动他的，但是，一旦动他，那也表明天徽皇帝是动真格的了！
事态，很严重！
宜太妃是第一个收到消息的，饭吃到一半就丢了，火急火燎地进宫，可是，非但进不了悔思宫见不到龙非夜，而且也在御书房那边吃了闭门羹。
虽然秦王抗的是什么旨意并没有公开，但是，荣乐公主提前回国，三途战场的动静这些事让大家心中都有数，谁都知道必定和和亲的事情脱不了干系，一时间众说纷纭，传言四起，其中秦王妃蛊惑秦王，阻止和亲的谣言是传得最盛的。
宜太妃在御书房门口等了整整一天，直到傍晚，天徽皇帝出来了她才见到人。
“皇上，秦王一时糊涂，你让我进去劝劝他吧？”
天徽皇帝看都没有多看宜太妃一眼，从一旁要走，宜太妃连忙追上，却被太监拦下，始终靠近不了。
“皇上，非夜那性子你也清楚，自小就倔，你就让我去劝劝他，他一定会回心转意的，皇上，边陲的事态日日都在变化着，你这么……”
宜太妃的话说一半，天徽皇帝就怒声打断了，“宜太妃，秦王抗旨，是要造反吗？”
这话一出，宜太妃脸色一变，瞬间就闭了嘴，原地站着一动不动。
天徽皇帝冷冷看着她，竟又质问道，“宜太妃，你说，秦王是不是反了？”
“不！秦王万万不敢！皇上明鉴！”
宜太妃立马跪下去，先皇死后至今，她都还曾跪拜过谁，可是，她心中很清楚，辈分在皇权面前，较真起来根本算不了什么。
皇权，便是天，便是地，便是一切！
见宜太妃下跪，天徽皇帝这才冷哼一声，拂袖而走。
直到夜深人静，宜太妃才颓然地回到秦王府，府上已经来了不少人，要么是皇族贵胄，要么便是高官权臣，全都等着宜太妃的消息。
发生这样的事情，朝中几大阵营自然反应各不一样，有人落井下石，有人坐观其变，也有人奔走相救。
如果换成别的事情，别人被囚，或者贵胄权臣们奔走相救得动了，可关键是如今被囚的是秦王呀！
在天宁国，凌驾于秦王之上的便是天徽皇帝了，谁帮得了？
见宜太妃的脸色，原本心急要询问的众人便都安静了，一个个眉头紧锁，他们来，不仅仅想问宫里的情况，也想证实证实外头的传言是不是真的。
秦王独宠韩芸汐，听信韩芸汐的谗言，所以抗旨拒绝和亲，这事，始终令人无法想象。
可是，不少人有对前不久特权令的事情有所耳闻，实在是疑惑呀。
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试探，“太妃娘娘，秦王手上不是有特权令吗？再过几日如果还没办法，就把先帝爷的特权令请出来吧？”
一听这句话，宜太妃原本阴沉沉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除夕家宴，长平的事，特权令这三件事虽然有小道消息传出去，却不曾真正公开过，如今，她更不会当众表态。
她低着头，许久都没有回答，最后只挥了挥手，让大家都散了。
众人无奈，也不敢多问，只能纷纷告退。
天徽皇帝那一句质问至今还在宜太妃耳边萦绕，让她心惊胆战，却又心怀不甘。
当年先皇病重，秦王年幼，可是，如果不是因为她背后无人，娘家权势不如太后，皇位也未必就是天徽皇帝的！
“造反？呵呵……”
想着想着，宜太妃径自冷笑了起来。
这时候，门外的韩芸汐看着人都走了，才进屋来，淡淡唤了一声，“母妃……”
她一听到消息，也吓坏了，万万没有想到秦王会抗旨，她心急如焚，立马就想进宫，却被赵嬷嬷劝住。
她进宫去找谁，求谁？找得到人？求得动人吗？
秦王岂会允许她去求？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这个时候，宜太妃才从思绪中回过神，她抬头朝韩芸汐看来，看着看着突然冷笑起来，“韩芸汐，你知道秦王抗的什么旨吗？”
韩芸汐猜得到和亲的事情，否则，目前还有什么事情能让龙非夜和天徽皇帝这么杠上呢？
“就是和亲的事情！这下，你高兴了吗？”
宜太妃说着，起身，一步一步朝韩芸汐走来，冷冷而问，“这下，你满意了吗？”
“我……”
韩芸汐后退了两步，虽然猜定了是和亲的事情，可是听宜太妃这么肯定的说出来时，她的心跳还是控制不住加速了！
“你满意了吗？”宜太妃冷不丁怒吼。
韩芸汐始料未及，脱口而出，“我没有！”
“你还不满意？”宜太妃蹙眉冷笑，连连摇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要娶谁，不娶谁，和我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曾问过我一句！”韩芸汐愤怒了，大声解释。
端木瑶的事情，龙非夜压根就没跟她提过一句！
可是，宜太妃却不相信，突然逼到韩芸汐面前来，一字一字地质问，“韩芸汐，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蛊惑非夜的？”
蛊惑？
这两个字惊得韩芸汐都站不稳，重重往后面的椅子跌坐下去，无路可退。
“母妃，你说什么呢！我没有！”
龙非夜岂是随随便便可以蛊惑的人，再说了，她如果能蛊惑龙非夜，她也不至于进门至今，还过得那么辛苦，麻烦不断。
“你没有？你没有非夜为何会拒绝和亲？当初娶你，是被逼而娶，如今娶荣乐公主，一样是被逼的，有何区别？”宜太妃立马质问。
这……
有何区别？如果硬要问区别，娶荣乐公主门当户对，天造地设，娶她，全城看笑话呢。
韩芸汐无话可说。
龙非夜当初娶她正是被逼的呀，他婚礼当天都不乐意露面，可是，终究还是答应了。
为何这一回态度如此强硬？
被逼娶一个和被逼娶两个，有什么区别吗？就不能将就吗？
“你没有？你没有他为什么会把特权令用在你身上？你是生是死，与他何干？你知不知道特权令是他第二条命？”宜太妃再次怒声质问。
这一回，韩芸汐更加无话可辩，特权令如果没有在她身上用掉的话，龙非夜这一回也不至于落到被软禁的地步，就算是抗旨，天徽皇帝一样拿他没办法。
“韩芸汐，都是因为你！因为你！”
宜太妃双手按在韩芸汐肩上，抓得好紧好紧，那怨恨的目光似乎要将韩芸汐撕了，面对暴力，韩芸汐第一次没有底气，任由宜太妃抓着，无话辩解，也没有推开。
她愣着，迷茫着，她的脑袋空荡荡的。
宜太妃气得整个人都不好了，最后她丢下一句话，拂袖而走。
她说，“韩芸汐，你这个扫把星，非夜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韩芸汐在屋里坐了很久很久，直到赵嬷嬷找来了，她才缓过神来。
“赵嬷嬷，殿下他不会真的出事吧？”她喃喃地问。
赵嬷嬷叹息一声，“抗旨……那可是死罪，这些年来皇上巴不得逮住殿下的小尾巴呢！唉，殿下一贯谨慎，这一回怎么就……”
一听这话，韩芸汐的心就跌落到谷底了，她没有蛊惑龙非夜，可是，她用掉了特权令，所以，她还是害了龙非夜呀。
很快，十日就过去了，谁都劝不了天徽皇帝，悔思宫也没传出什么动静，一切只能等。
宜太妃也没有再进宫，一见到韩芸汐，不言不语，可那目光却怨毒得可以杀人！
韩芸汐满心的愧疚，哪里都没去，在龙非夜寝宫门口一坐就是一整日。
这日，赵嬷嬷慌张地跑过来，“王妃娘娘，王妃娘娘……”
韩芸汐大喜，立马迎上去，“赵嬷嬷，是不是有消息了？”

第172章 瘟疫，人心惶惶
见赵嬷嬷那慌张的样子，韩芸汐以为宫里有消息了，可谁知道赵嬷嬷却气喘吁吁，连连摇头。
韩芸汐极急了，“赵嬷嬷，你说话呀！”
赵嬷嬷上气不接下气，“王妃娘娘，宜太妃她……她要……她写信要去求荣乐公主帮忙！”
“什么？”韩芸汐惊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牡丹院里的嬷嬷说的……王妃娘娘这事不能这么办，太丢人了！”赵嬷嬷又气又急。
韩芸汐更是怒意滔天，她二话不说就往牡丹园去。
连下人都知道这事情这么办会丢脸，宜太妃是疯了还是傻了，居然想出这种办法来。
作为一个男人，即便是普普通通的平民，被逼娶妻都是一件极其羞辱的事情，何况是高高在上的龙非夜？
龙非夜都已经抗旨了，宜太妃再把这件事捅到荣乐公主那去，岂不是自取其辱？
万一荣乐公主把事情公开了，这丢的就不仅仅是龙非夜的脸，还是天宁国的脸；
退一万步说，荣乐公主答应了，不逼婚了，龙非夜会承这份情吗？天徽皇帝会轻易放人吗？最后，受侮辱的还是龙非夜！
韩芸汐气冲冲地冲入牡丹园，此时，宜太妃真在书房里写信。
韩芸汐顾不上那么多，一进门就怒声，“母妃，你莫要害了殿下！”
宜太妃的手一颤，在信上画出一道长长的墨迹，信件毁了。
“母妃，殿下绝对不会答应这件事的，被逼娶就罢了，还要求这人家松口不嫁？这算什么事呀？”韩芸汐气呼呼地说。
谁知，宜太妃却重重放下毛笔，怒声，“韩芸汐，你刚刚说什么？到底是谁害了非夜的？你居然跑到这里来指责本宫？”
“到底是谁害了非夜的？”
宜太妃说着，走了出来，步步逼近韩芸汐，“你说！到底是谁害了非夜的？”
怒气冲头的韩芸汐这才冷静下来，垂下眼睑，沉默了。
宜太妃猛地推了她一把，推得她后退了好几步险些跌倒。
“韩芸汐，都是你，都是因为你！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当初如果不是你不知廉耻自己进门来，今日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事情了！”
“韩芸汐，你知不知道，皇上就会关他一辈子，皇上正愁着没这个机会呢！”
宜太妃说完这句话，自己就退了，退了好几步，撞在背后的桌上，她一手搀在桌上，一手拧着眉头，十分痛苦。
她不傻瓜，当然也知道写信去求荣乐公主是最愚蠢的事情，可是，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现在连见秦王一面都办不到，完全不知道情况如何，万一天徽皇帝真的狠下心要囚秦王一辈子，那么接下来天徽皇帝就会有进一步的行动。
秦王的势力会被慢慢瓦解，秦王府也将渐渐的失去在皇族里的地位。
这一切，都是她承受不起的。
先帝已经去了，除了太后和她，所有嫔妃不是殉葬就是守陵，她唯一倚仗的便是这个儿子了。
看着一贯雍容华贵，尊贵精致的宜太妃如此绝望的样子，韩芸汐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
婆媳二人都是沉默，许久之后，宜太妃才又重新看过来，冷静地问，“韩芸汐，不求荣乐公主，你有其他办法吗？”
这……
韩芸汐很想回答她，可是，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答不出来。
她有办法吗？
她上辈子，这辈子都一贯不屑什么出身，什么家世，最瞧不起利用门路托关系办事情。可是，此时此刻，她却多么希望自己有个尊贵的出身，有个强大的娘家当后盾，有个门路能办事呀！
可惜，她没有，什么什么都……
她的娘家都还要靠她来撑起一片天呢！
宜太妃没有再责骂韩芸汐，转身撕了那封信函，轻轻笑了笑，便离开了。
韩芸汐失魂落魄走出来，漫无目的地在院子里走，然而这时候，夏管家却慌张地跑过来，“王妃娘娘，王妃娘娘！”
韩芸汐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宜太妃都那样说了，如今，除了龙非夜自己妥协，还能有什么好消息，就那家伙的脾气，他怎么可能妥协？
夏管家急匆匆跑到韩芸汐面前来，“王妃娘娘，出事了，出大事了，奴才找不着太妃娘娘，只能找你了！”
“出什么大事了？”韩芸汐这才提起精神。
谁知，夏管家却道，“国舅府的二夫人元宵回娘家省亲，染了瘟疫回来，国舅府一直没敢报秘密隔离了，谁知道，昨天府上的三公子也病了，听说是被传染了！”
韩芸汐算是彻底提神了，要知道，要知道在古代最可怕的不是战争，不是饥荒，也不是洪涝，最可怕的就是瘟疫！
其实，别说古代了，就算是在现代，传染病也是令所有人谈虎色变。
“城外有瘟疫？这么大的事情怎么没听说？”韩芸汐问道。
“王妃娘娘，国舅府的二夫人娘家在浚城，离帝都甚远，听说那儿有个小村子，年前就有疫情了，但是发现得早，没传染出来，朝廷早秘密给……”
夏管家并没有说下去，只做了个“灭杀”的动作，韩芸汐立马就懂了。
在现代，得了传染病者会被隔离，甚至能享受到免费的专人医治护理，在古代一样会被隔离，但是，基本是救不活的，只会被活活烧死，而且但凡接触过的，即便没有染病，一样不能幸免。
这是医学落后的可悲，也是无奈，想必那村子如今已经化为灰烬了吧。
二夫人会染病，那么就说明病毒没有完全消灭，还是传染了出来。
“夏管家，这事你怎么知道的？”韩芸汐认真问。
“王妃娘娘，三公子可是国舅府的独苗呀！皇后娘娘的外甥呢！他都病了，纸还包得住火吗？昨晚上太医院的人就都过去了！”
夏管家说着，拿出几包药材来，低声道，“这是李太医派人偷偷送过来的，让熬成药汤，府上任何人都必须服用，李太医还再三吩咐了，清洗屋舍，保持通风，没有要事最好别出门！国舅府那地儿，更去不得！”
几乎每座府上都会养一位专用太医，李太医来通风报信，想必其他太医也一样，瘟疫的事情终究是瞒不住。
瘟疫病毒会有一个潜伏期，每个人的抵抗力不一样，发病的时间也就不一样，但基本不会超过十日。瘟疫既然在国舅府上传染开了，估计也不会就三公子一人，而且二夫人和三公子之前所到过的地方，见过的人，都有被传染的可能性，一传十，十传百，天知道将来几日还会有多少人发病。
万一没控制住，整个帝都都很危险，想必这个时候太医院要忙疯了吧。
“可知道是什么病？”韩芸汐认真问道。
夏管家心慌慌的，“李太医没说，不过王妃娘娘，既是瘟疫，那铁定……还是赶紧禀了太妃娘娘，咱们府上要早做防备才是呀！”
韩芸汐查看了李太医送来的药材，也没看出个究竟来，毕竟，她对这方面并不非常了解。
“母妃在后院呢，你去吧。”
韩芸汐也没有多想，她还是沉浸龙非夜那事情里，对于她来说，那才是唯一天大的事。
她迟疑了一会儿，交待夏管家秘密到韩家去报个信，便往花园深处里去了。
然而，事情却出乎了韩芸汐的预料。
几日之后，国公府、平北侯府、相府还有几个大世家，甚至是宫里都传出了有人染病的消息，消息根本瞒不住，就连寻常百姓家都开始出现疫情了。
这场瘟疫算是在帝都传开了，疫情超出了太医院的控制，就是连顾北月至今也都无法确定这到底是什么病，整个天宁帝都像是笼罩在灰霾之中，人心惶惶，鲜少有人敢出门。
也正因为瘟疫的事情，秦王被软禁一事的风头自然弱了下来，天徽皇帝一边密切关注三途战场的动静，一边为帝都瘟疫焦头烂额。虽然龙非夜迟迟没有松口让步，天徽皇帝暂时也顾不上他了。
此时，天徽皇帝正在御书房里扶额沉思，薛公公人未到声先道，“皇上，不好了！不好了！”
天徽皇帝怒目朝门口看去，只见薛公公连滚带爬进来，他都还未来得及发飙，薛公公就连忙禀告，“皇上，太后宫里有个宫女发病死了！”
“什么！”天徽皇帝惊得几乎是跳起来，随即怒声，“马上去把顾北月叫过来！”
“皇上，顾太医此时就在太后宫里呢。”薛公公如实禀告。
天徽皇帝立马要过去，薛公公却拦了，“皇上，万万不可，顾太医正亲自在为康宁宫焚药去邪，那边已经不干净了！”
一个地方如果出现病人，那就证明那个地方是危险的了，可是事关母后安危，天徽皇帝怎么能不去探望，他急匆匆就往康宁宫去，一边问说，“好端端的，怎么会染病？”
要知道，宫里染病的几个人都是之前和国舅府有往来的，早就全隔离开了。
薛公公迟疑了片刻，才道，“皇上，太后娘娘前日里偷偷去了一趟国舅府，带了一个宫女过去，染病的就是那宫女。”
国舅府是皇后娘娘的娘家，其实也是太后的娘家，皇后正是太后的侄女，国舅府的三公子得叫皇后一声姑妈，叫太后娘娘一声姑奶呢！
虽然知道国舅府是最去不得的，可娘家唯一的独苗病重将死，太后于心不忍呀！
一听这话，天徽皇帝怒意滔天，冲着薛公公发飙，“胡闹！简直是胡闹！”
当天徽皇帝到康宁宫的时候，顾北月似乎正在和太后说着什么，一见皇帝进来，顾北月就不说了，而太后眉头紧锁，面露难色。

第173章 威胁，他会懂的
天徽皇帝一肚子的火，不好冲太后发作，便全都撒在顾北月身上了。
“顾北月，这都几日里，太医院至今连这病是什么都不清楚，朕还能指望你们做什么？你这个首席太医是不是不想当了？”
“朕顶多再给你们三日的时间，三日之后，如果还没能控制住疫情，你就休怪朕不留情面！”
瘟疫，大多没有治疗的办法，但是，至少可以控制住爆发的范围，只是，如今连这场瘟疫是什么病都摸不清楚，那也意味着找不到预防和控制的办法。
在这种情况下，为了防止疫情大爆发，波及更多人，只能采取非人道的办法，隔离焚烧掉所有染病者。
然而，对于民间的染病者，官府可以强行这么做，但是，对于帝都中诸多权贵，那就不好一视同仁了。
就像国舅府三公子，都只剩下一口气了，至今还几个太医围着一直在设法抢救。
同是人命，人人平等，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可惜，这就是残忍的现实，一贯云淡风轻的顾北月，这段时间就不曾松开过眉头过。
医者是仁慈的，却常常要做出残忍的选择。
顾北月早就劝谏过了，没办法医治，唯有控制，要控制就要控制全部，不仅是民间，还有皇族贵胄也不能例外，一律焚烧！
可是，天徽皇帝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皇族贵胄哪家愿意接受这种安排？一纸令下，下面多少人要反？
且不说别人，就是国舅家那三公子，太后她老人家就不答应了。
然而，这一回，顾北月竟然没有再劝谏，他看了太后一眼，随即认真道，“皇上，或许微臣和太医院真的无法胜任此事，微臣斗胆，向你推荐一个人。”
“难不成有人治得了？是谁？”天徽皇帝惊了。
顾北月不再迟疑，很直接，“秦王府，王妃娘娘。”
这话一出，天徽皇帝先是一愣，随即不屑冷笑起来，“韩芸汐？她懂什么？她是毒医，什么时候变成神医了？”
谁知，顾北月却一脸认真，“皇上，微臣也是刚刚检查尸体才发现不对劲的，染病而死的尸体停放久了，竟出现毒尸斑，如果下官没有猜错，这场瘟疫，不是普通的瘟疫，而是一场毒瘟疫！”
太后宫里的宫女死后，谁都不敢处理，太医院人手不够耽搁了一个多时辰顾北月才亲自赶过来，也正是这样，才让顾北月注意到尸体的毒尸斑，否则，但凡有病死者，立马就给火化了，根本看不出异样。
就这件事，顾北月刚刚就和太后娘娘说过了。
天徽皇帝听了顾北月的解释后，立马就陷入了沉默。
顾北月当然清楚天徽皇帝对韩芸汐的忌惮，只是，他当作什么都不知道，认真问说，“依微臣的经验看，这十有八九就是毒瘟疫了，王妃娘娘毒术高超，必有破解之法！那宫女的尸体还停在太医院，是否请王妃娘娘过来瞧瞧？”
天徽皇帝还是沉默。
这时候，太后却开了口，“皇帝，多少人等着救命呢，事关重大，不容拖延，还是赶紧把秦王妃叫过来吧！”
长平公主之死，皇后发疯，太后恨透了韩芸汐，只是，刚刚顾北月说了，国舅府的三公子顶多只能撑一天，为了国舅府的独苗，太后暂时也顾不上跟韩芸汐计较那么多了，只要有一点点机会，她就得抓住呀！
刚刚才给秦王府一个下马威，现在又过去求人帮忙，天徽皇帝面子上自然是过不去的，心里也不乐意，只是，太后说的没错，这事情，不小！
当然，天徽皇帝也很聪明，他冷冷回答，“顾北月，这是你太医院的事情，你们要请谁朕都不管，朕要的是马上控制住疫情！”
让顾北月出面以太医院的名义去请，韩芸汐也不能得瑟到哪里去！
顾北月大喜，“下官明白，下官这就去办！”
韩芸汐为龙非夜的事情消沉了好几日，又因为瘟疫横行，她这些日子都没有出门，总是坐在龙非夜门口想事情。
她知道瘟疫至今没有被控制住，但是她万万也没想到这场瘟疫竟会是毒瘟疫！
瘟疫，说白了就是传染性强的病毒传染，然而，毒瘟疫却是毒药的传染。
病毒和毒药是不一样的，病毒引起生病，毒药则引起中毒，确切的说被传染的人不是病死的，而是被毒死的！
自然存在的可以引起传染中毒的毒药十分罕见，而人为合成也没那么简单，换句话说，毒瘟疫的爆发概率非常之低呀！
韩芸汐隐隐觉得这事情小有蹊跷，只是，顾北月都派人找上门求助了，她并没有想那么多，立马收拾了下要出门。
然而，出门之前，却被夏管家撞见了，“王妃娘娘，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我去去便来。”韩芸汐淡淡道，她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她要去太医院。
“王妃娘娘，出去不得，外头正乱着呢，万一……”
夏管家的还未说完，宜太妃就缓缓走过来，冷冷道，“夏管家，她要找死，你随她去便是，别回来最好。”
宜太妃说罢，看都没多看韩芸汐一眼，就从一旁走过。
宜太妃为秦王的事情黯然伤神，这些日子来就像行尸走肉一样。
夏管家听了这话，都觉得伤人，何况是韩芸汐呢？
她什么都没说，缄默地看着宜太妃的背影消失在花园里，才回过头，笑着对夏管家道，“夏管家，晚上帮我留门，我一定会回来的。”
这些天来，她都没笑过。
可是，此时此刻，她就在笑，不仅仅笑了，那明澈的眼睛里竟焕发着动人的光彩，像是获得了新生一样。
韩芸汐，她这是怎么了？
夏管家看着目瞪口呆，而韩芸汐没有再多说，毅然转身就走了出去。
顾北月一听韩芸汐到太医院，立马迎出去，“王妃娘娘，下官知道你一定会来。”
“你就这么肯定。”韩芸汐笑道。
她立马和顾北月了解了瘟疫的大致情况，随后两人做了一些简单的防护措施之后，就走入停尸房。
对于古代的医者，韩芸汐心里是敬佩的，他们没有现代那么多先进的防护措施，即便明明知道是传染病，却一样首当其冲，第一时间接触病人、尸体。
一靠近尸体，解毒系统就立马发出了警报，韩芸汐戛然止步，视线专注在尸体上。
几次看过韩芸汐查毒、解毒，顾北月对她特殊的检查方式已经习惯了，他静默地在一旁等着。
只是，没想到韩芸汐竟很快快就得出了结论，她声音响亮干脆，“是毒鼠疫。”
“毒鼠疫？”
顾北月大惊，鼠疫是最可怕的瘟疫，没有之一，他当然是知道的。然而，感染者的症状跟鼠疫完全不一样，毒鼠疫，又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更加恐怖？
“对，就是毒鼠疫，鼠疫和毒鼠疫一开始的传播方式是一样的，都是通过老鼠身上的跳蚤传染。”
韩芸汐一脸认真、专业，她心下是庆幸的，这是毒鼠疫，而不是鼠疫。
鼠疫起于跳蚤传播，病毒传播开之后传染方式就多了，甚至打个喷嚏都会传染给别人，在古代这种医疗条件下，这种事情是非常恐怖的，基本一发不可收，极难控制。
史学界里，甚至有人认为鼠疫引发动乱，进而引发国家的灭亡，一如明末，元末都有大规模的鼠疫出现。
然而，如果是毒鼠疫的话，传播的方式就只能有一种，那便是跳蚤的传播。
带毒的跳蚤吸血，引起了中毒，换句话说，只要控制住跳蚤，灭杀了毒跳蚤，疫情基本可以被控制。
跳蚤传染？
顾北月虽然听得似懂非懂，但是，他并不笨蛋，连忙问，“如此一来，只要灭杀了跳蚤，阻断传染媒介，便可以控制住感染了？换句话说，如果没有跳蚤，人和人之间是不会传染的。”
“聪明！”韩芸汐笑了。
“这些老百姓有救了！”
顾北月大喜，急急走出停尸房，立马下命令，“来人，传令下去，撤掉所有焚杀计划！召集所有太医还有疫灾司官员开会！”
看着顾北月又喜悦又着急的样子，韩芸汐特心暖。
“王妃娘娘，你定能解毒鼠疫之毒吧，且不说郊外，帝都里就有上百号人等着救命了。”顾北月认真说。
韩芸汐正要回答呢，谁知道顾北月却又道，“王妃娘娘，情况最紧急的莫过于国舅府的三公子，前日连太后都过去瞧了，在下估计他过不了明日。”
这话一出，韩芸汐心下就狐疑了，她怎么觉得顾北月似乎在跟她强调什么呢？
“顾太医，你……不会是在提醒我什么吧？”韩芸汐试探地问。
顾北月眼底闪过一抹狡黠，却一脸迷茫地问，“王妃娘娘此话……何意？”
见状，韩芸汐便当自己想多了。
“没什么意思。”韩芸汐笑着，“毒鼠疫当然是可以解的，只是，这药方嘛，我得和秦王殿下商量商量，才能肯定。对了，灭了跳蚤也不是根治的办法，只有广发解药，才能防范于未然呀！”
说韩芸汐趁火打劫也好，自私也罢，顾北月派人到府上找她的时候，她立马就看到解救龙非夜的希望了！
这场瘟疫发生在帝都，一旦没能控制住，势必引起动荡的，甚至连国家大政都会受到影响，而且，想必很多染病的人，皇帝和太后都急着想救。
别的不说，就国舅府那位独苗三公子，那可是太后掌心里的宝呀！
顾北月眼底的笑意又浓了几分，可惜，韩芸汐并没有注意到。
“王妃娘娘，难不成殿下才知道毒鼠疫的解药药方？”顾北月问道。
“秘密！”韩芸汐乐了，“顾太医，把我的话带给皇上，他会懂的。”
龙非夜，你拿先帝特权令救我，那么，今日我韩芸汐为你，威胁当今皇帝！
韩芸汐说罢，便在一旁坐下了，她就在这等了！

第174章 心切，我来救你
“啪！”
一声巨响响彻空荡荡的御书房，这不是今天天徽皇帝第一次摔折子，却是摔得最响亮的一次。
顾北月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他已经把韩芸汐的话带到了。
太后坐在一旁，亦是怒不可遏，“好个韩芸汐，她是什么意思？”
“顾北月，你太医院就没有毒医会解毒的吗？”天徽皇帝怒声质问。
太医院自然是有配毒医的，只是，估计他们连毒鼠疫都没听说过吧。
“皇上，如果他们会解毒，早就瞧出是毒鼠疫了。”顾北月如实回答。
天徽皇帝呼吸都急促了，他站起来，双手负在身后，来来回回地踱步，极其不耐烦。
韩芸汐那话说得好听，解药药方需要和秦王商量，可是这实际上就是威胁他呢！他怎么可以让一个小小的丫头威胁了？
再说了，好不容易在秦王身上揪了个错，可以困住他，怎么可以轻易就算了呢！
不！
他办不到！
“来人，贴出告示，广招毒医，有能解毒鼠疫者，太医院院首的位置就是他的！”天徽皇帝气疯了都。
顾北月这个现任太医院院首一脸平静，并没有开腔。
然而，很快薛公公就进来了，“皇上，太后娘娘，国舅府传来消息，三公子昏迷了！”
一听这话，太后猛地站了起来，“什么？”
“刚刚吐了口黑血就昏迷了，所有太医都束手无策，说是……说是要……准备后事了！”薛公公硬着头皮说下去。
太后只觉得眼前一黑，搀住椅子的扶手才勉强站稳，而来来回回踱步的天徽皇帝早就停了脚步，看了过来。
突然，太后急声，“皇帝，等不了！等不了！韩芸汐要做什么，随她便是了，赶紧让她过去瞧瞧呀！白家就这么一脉单传了呀！”
天徽皇帝眉头紧紧锁着，犹豫不决。
“皇帝！难不成你要眼睁睁看着白家无后吗？”太后怒声。
天徽皇帝非常不情愿，可是，面对瘟疫，面对死亡，他也无能为力，他冷冷道，“顾北月，你去告诉韩芸汐，保住三公子的性命，朕就让她见秦王！”
当听到这个好消息时，韩芸汐雀跃地直接从座位上蹦了起来，天无绝人之路，这一回，她要让宜太妃看一看，没有荣乐公主那样尊贵的出身，强大的后盾，凭借自己的双手，自己的本事，她一样可以和天徽皇帝抗衡，一样可以救出龙非夜！
韩芸汐开心得随手就拉住顾北月的手臂，“赶紧走，去国舅府！”
顾北月看着她那纤细秀气的小手，眼底掠过一抹留恋，然而，他却还是云淡风轻地笑了笑，不着痕迹地挣开了，“王妃娘娘，这边走，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顾北月的动作太自然了，韩芸汐的心也是坦荡荡，虽然被挣开了，她也没有留意到牵手的事情有什么不妥，两人都不尴尬，双双箭步往一旁侧门去。
顾北月想，正是心无杂念，坦荡荡之人，才敢如此不拘礼数吧。
关于毒鼠疫的解药，韩芸汐有配方，但是没有药，然而，以她一手金针术，保三公子的性命几日，还是办得到的！
何况，就算是有药，这个节骨眼上，见到龙非夜之前她也不会用药。
他们还未到国舅府，消息就传到了国舅府，所以，他们一到门口，立马就有人来迎，急急带他们到三公子的房间。
“顾太医留下，所有人都别进来。”韩芸汐还是老规矩。
这话，却气得老国舅怒声，“韩芸汐，你想对三儿做什么？有什么见不得人了？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担当得起吗？”
“老国舅，我可以向你解释清楚我要做什么？只是，怕你听明白了，就真该给令孙准备后事了。”韩芸汐冷冷说。
“你！”老国舅气结，韩芸汐索性双臂环胸靠在一旁柱子上，一副随便你的样子。
见状，老国舅就着急了，“成成成！你要怎么都随你，赶紧救人！”
韩芸汐这才挺直腰板，进屋去，关门之前，她认真说了一句，“老国舅，直呼本王妃的名讳可是犯上之罪，刚刚就算了，不要有下次了。”
她说罢，才重重关上大门，留老国舅在门口目瞪口呆。
顾北月在一旁看得都不知道说这女人什么好了，这女人真是一点亏都不吃，明明看起来娇弱得很，却敢做敢言敢当。
这样的女人，别说帝都，就是整个天宁国都找不出第二个来吧。
顾北月很庆幸，如果不是穆清武中毒那一回，或许，他也是进不来的吧。
其实，韩芸汐并不需要顾北月打下手，她一个人就可以搞定，只是，像是习惯了，顾北月在就会让他在一旁看着。
本着严谨的态度，韩芸汐再次确定是毒鼠疫之后，便开始施针排毒。
要解毒鼠疫之毒，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解药，如果没有解药只能依靠排毒，减轻症状，延迟毒发时间来维持性命。
不得不说，如果天徽皇帝再多迟疑一会儿，或者顾北月没有及时发现瘟疫为毒瘟疫，这位三公子必死无疑。
韩芸汐尽可能地排出最大量的毒素来，半个时辰之后，她收了针，搞定了！
顾北月及时递上一块干净的汗帕。
韩芸汐笑了笑，接过，“谢啦。”
一开门，国舅爷一家子全都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老国舅虽然没有再开口，却也紧张兮兮的。
“命暂时是保住了，应该能撑个五六日，要救他，还是需要解药的。”韩芸汐认真说。
“那解药呢！”老国舅忍不住出声。
谁知，韩芸汐却回答道，“那就得等皇上的消息了！”
这话……什么意思？
众人都纳闷了，国舅爷更是非常意外，不明所以，韩芸汐可没时间在这里磨蹭，趁众人发愣，她推了推前面的顾北月，迫不及待离开。
她迫不及待想去见龙非夜呢！
一进宫韩芸汐就直奔悔思宫，天徽皇帝倒是没有食言，不过，他就算想食言也拿韩芸汐没办法。
悔思宫是皇子闭门思过之地，宫殿不大，四面高墙没有任何窗户，就只有一道门，可以想象里头的日子会有多无聊了。
薛公公开了门，“王妃娘娘，请吧。”
韩芸汐是进宫就一路冲过来的，可是，到了这门口，倒有些怯步了，心跳得很快。
龙非夜看到她，会是什么反应呢？
“王妃娘娘，请吧。”薛公公又说了一次。
韩芸汐这才走进去，而她一进去，门就被关上了。
宫内，空荡荡的，除了一间小屋子，什么都没有，屋门紧闭，周遭一片寂静。
韩芸汐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殿下。”
可是，没人回答她。
“殿下，你在里面吗？殿下？”韩芸汐又唤了几句，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这院子一览无余，不见一人，龙非夜只能在屋里呀，怎么不回答？
难不成出什么事了？天徽皇帝对他动刑了不成？还是病了，也染了瘟疫？
思及此，韩芸汐吓到了，急了，“龙非夜！”
她喊着，猛地一把推门进去，却发现屋内，空无一人。
人呢？
而此时，龙非夜就坐在屋顶上，天生冷峻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只是，他还是不出声。
“龙非夜！”
“龙非夜你在哪里？你在不在呀？”
韩芸汐走出屋子，心急如焚地大喊。
她越想越不对劲，都快自己没信心了，会不会是天徽皇帝耍了她？龙非夜不会早就……要知道抗旨之罪，按律，天徽皇帝是可以处死他的。
思及此，韩芸汐急急就往大门去，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龙非夜总算是开了口，“韩芸汐，谁准你直呼本王名讳的？”
一听这话，韩芸汐戛然止步，下一刻随即就转头朝屋顶看去，只见龙非夜高高在上坐在屋顶上，尊贵、霸气、神秘、冷峻、威严，就如同高居云端的神祗，那双深邃的眸子此时此刻正盯着她看。
韩芸汐先是一愣，随即就扑哧一声径自笑了出来，傻乎乎脱口而出，“龙非夜，你没事呀！吓死我了！”
这家伙，居然在屋顶上，外头多少人替他担忧，他倒是闲适得很。
“你害怕什么？”龙非夜挑眉反问道。
呃……
她害怕什么的，刚刚……她有很害怕吗？
韩芸汐仰头看着龙非夜，许久，才扯了扯嘴角，打趣地回答，“我怕你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的，我得殉葬。”
这话一出，龙非夜嘴角的弧度立马就不见了，他落下来，冷冷问，“你怎么进来的？”
这么多天了，母妃都没来，想必是皇帝下了死命令，没想到这女人竟进得来，真令他意外。
然而，更令他意外的是韩芸汐居然回答他，“我是来救你出去的。”
龙非夜好奇了，韩芸汐立马将毒瘟疫的事情告诉他，她说得眉飞色舞，神采奕奕，特别痛快，都没有注意到龙非夜一直看着她，视线就不曾移开过。
其实，他并不需要她救，天徽皇帝没有直接把他打入天牢，而是禁足在宫中，这足以说明天徽皇帝是留了后路，有所忌惮的。
他是所有皇子中年纪最小的，也是外戚势力最薄弱的，能在当年那么激烈的皇位争斗中幸存下来，自然是有他的本事。
天徽皇帝以前动不了他，现在，更轻易动不了。
“你为什么要救本王？”龙非夜又问，饶有兴致的眸光直勾勾逼入韩芸汐的眼里。
这样的目光，霸道得像是可以直侵到她心里去，韩芸汐立马就避开了，心跳砰砰砰不断加快。
谁知，龙非夜却突然逼近，强大的气息一下子就将韩芸汐笼罩，压迫感十足。
因为不想殉葬？
龙非夜想，如果这个女人还敢这么回答，他一定会让她后悔的！

第175章 母妃，我回来了
为什么救他？
其实，原因很明确的呀，只是，为什么面对龙非夜强势的逼问，霸道的直视，韩芸汐竟会迟疑。
她在迟疑什么，她还有其他答案吗？
“为什么？”龙非夜逼得越来越近了。
韩芸汐急急脱口而出，“因为你拿特赦令救我，我现在也救你一次，咱们俩就一清二楚了！”
谁知，龙非夜冷声，“谁要跟你一清二楚了？”
呃……
韩芸汐愣了，瞪大了眼睛盯着龙非夜看，这家伙……几个意思？
这下，反倒是龙非夜的目光闪躲起来，他立马推开，轻咳了下，冷冷说，“韩芸汐，本王的特赦令不是那么好还的，你还欠本王。”
小气吧啦的家伙！
韩芸汐撇了撇嘴，懒得跟他算的那么清楚，他的问题问完了，该轮到她问了吧。
“你抗旨不娶荣乐公主，才被软禁的吗？”
韩芸汐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觉得自己特别傻逼，这是明摆的事情，可是，她就是这么问了。
“是”龙非夜很干脆。
“为什么呀？”韩芸汐连忙又问。
好吧，问这个问题，同样让她觉得自己特别愚蠢，但是，她还是问了。
然而，这一回，龙非夜不干脆了，他反问道，“这件事跟你有关吗？”
一时间，韩芸汐就哑口无言了，其实，她真正想问的就是这个问题呀，没想到竟被这家伙拿来反问。
拒绝荣乐，跟她有关系吗？
要不，被逼娶一个是娶，娶两个也是娶嘛……他干嘛固执得要把事情闹这么大？
好吧，她承认看到龙非夜那张冷硬的脸，那双冷漠的眼，她就问不出来，万一惹恼了这家伙怎么办？
其实，被逼娶一个已经很憋屈了，没有必要再憋屈第二次，不是吗？
韩芸汐如是想着，心情舒畅多了，“没关系，我就随便问问。”
龙非夜微微眯眼，冷声问道，“你还有其他问题吗？”
“没有。”韩芸汐都没抬头，错过了他眼底的不悦。
龙非夜没再说话，韩芸汐低着头，两人总是这样，说着说着，就突然陷入了沉默。
当然，韩芸汐很快就抬起头来，认真道，“解药药方在我手上，我这就去找皇上，他不放人也得放人！”
其实，龙非夜向来不喜欢也不稀罕让女人帮忙，可是见韩芸汐这自信满满的样子，他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嗯，我等你。”
韩芸汐大喜，急急就离开。
谁知道，一出门，就看到天徽皇帝独自一人站在门口，韩芸汐走出来，薛公公就连忙又把宫门锁上了。
韩芸汐从容不迫，不卑不亢欠了身，“皇上这是在等秦王的药方吗？”
秦王的药方？
这个女人，真够伶牙俐齿的！
天徽皇帝的愤怒并没有掩藏，全都写在脸上，他冷冷问，“药方呢？”
韩芸汐慢条斯理地回答，“药方在秦王手上，秦王说了，上头有味药得他才找得到。”
天徽皇帝的双手早就在宽袖中握成了拳头，听了这话，简直是忍无可忍，这个女人威胁他就算了，居然还打着龙非夜的名义来威胁他，她还真会给龙非夜挣面子呀！
谁知道，韩芸汐居然更进一步，她说，“药方的事情还请皇上和秦王殿下商议，如果有需要，芸汐会全力配合寻药。”
这……
这不是要他进去求着龙非夜出来的节奏吗？
天徽皇帝气得险些吐血，杀意都从眼睛里迸射出来了，如果可以，他立马就想将韩芸汐凌迟了！
而此时，龙非夜就在院子里，将外头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似乎非常满意，嘴角始终是上扬的。
天徽皇帝绝对不可能进悔思宫，更不会和龙非夜商议毒鼠疫药方的事情，以龙非夜的性子，一旦逮住反击的机会，必定要让他骑虎难下。
天徽皇帝瞪了韩芸汐很久，最后才冷冷对薛公公道，“秦王悔思够了，就让他出来！”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
薛公公不可思议地看着天徽皇帝远去的背影，迟迟都缓不过神来。
“薛公公，还不开门？”韩芸汐笑着提醒，心情好极了。
薛公公看了韩芸汐一眼，心下忍不住感慨，女人呀，真真是祸水，皇上和秦王殿下近年来的关系本来就越来越紧张，这个女人再来插一脚，天知道将来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呢！
韩芸汐其实心里也很清楚，这一回她算是彻底惹到了天徽皇帝，将来的日子，估计更要步步为营。
其实，如果可以不得罪，她也是能避免就避免的，只是，事情并不在她掌控中，她一直都是被动的，何况，选择了龙非夜，便注定要与天徽皇帝为敌，不是吗？
龙非夜并非池中之物，岂会甘心一辈子受制于天徽皇帝，屈居人下呢？
宫门一开，龙非夜便走了出来。
韩芸汐立马就冲他笑，谁知道，龙非夜并没有理睬她，径自大步往前走。
这家伙！
韩芸汐咬了唇，恨恨地看着他的背影，她都把天徽皇帝得罪死了，他就不能给个笑脸吗？
然而，这个时候，龙非夜却转身看来，还是那不耐烦的语气，“韩芸汐，你还不走？”
“去哪？”韩芸汐不悦回答。
“回家。”龙非夜冷冷回答，头也不会地走了。
回家……
好温暖的两个字呀，真是从那大冰块嘴里说出来的吗？
别说韩芸汐，就连一旁的薛公公都目瞪口呆，这才突然意识到秦王殿下和秦王妃本就是一家人。
韩芸汐嘴角不自觉偷偷上扬起来，立马就屁颠屁颠跟上去。
回到秦王府已经是深夜了。
宜太妃早就睡下，偌大的宅邸一片寂静，就留了几点灯火，幸好，夏管家很听话，给韩芸汐留了门，亲自等着。
一见到韩芸汐，夏管家惊喜不已，“王妃娘娘，你总算是回来了，你……”
然而，话还未说完，他就愣住了，只见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王妃娘娘身后，不是别人，正是秦王殿下。
夏管家目瞪口呆，震惊得都说不出话来，秦王殿下不是被软禁在宫里了吗？怎么……
龙非夜从一旁走过，径自往芙蓉院去，韩芸汐冲夏管家嘿嘿笑了笑，道了谢连忙去追龙非夜。
“殿下，你等等！”
“殿下，你等一下！”
可惜，龙非夜懒得理睬，非但没有停下来，反倒越走越快。被囚这么多天，什么人都见不了，很多情报收不到也送不出去，他手上的事情必须马上处理。
“龙非夜！”
韩芸汐急了，冲上来，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
这下，龙非夜总算是停步，他冷眼斜看下来，很凶，“放手！”
韩芸汐触电一样，立马就放手，急急说，“你跟我过来一下，就一会儿。”
“很重要的事？”龙非夜问道。
“也不算……哎呀，你过来就知道了。”韩芸汐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没空！”
她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即便是要去寻药，也不至于马上就走，他手上的事情不好再拖了。
见他要走，韩芸汐豁出去了，又一次拉住他的手，“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啦！”
她说罢，拽着他就走。
龙非夜拢起眉头，一脸不悦，这个女人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正要推开她的手，却见她那拽得紧紧的小手，龙非夜迟疑了片刻，眼底闪过了几缕兴致，他故意沉了内功，让自己重了不少。
韩芸汐原本还拽得轻松，却渐渐地吃力，越来越拽不动了，没走十来步路，就再也拽不动龙非夜了。
终于，她意识到了不对劲，蹙眉看过来，小脸上写满了愤怒的倔强。
她狠狠地一拽，很凶，“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情！快走啦！”
似乎，第一次有女人敢这么凶他，或许可以说他第一次被女人这么凶了。
想发怒，可却只冷冷说，“那你放手！”
韩芸汐立马就松手，明明是手臂被放开，可也不知道为什么，龙非夜的心似乎一下子也被放开了，空落落的。
他不喜欢这种陌生的感觉。
“带路！”他冷声，反倒催促起她。
韩芸汐转身就走，竟一路带龙非夜到了宜太妃的牡丹院，宜太妃早就睡下，守夜的桂嬷嬷蜷缩在房门边上打瞌睡。
韩芸汐顾不上桂嬷嬷，亲自去敲门，“砰砰砰”特大声。
龙非夜站在她背后看着，完全猜不透这个女人要干什么，母妃已经睡下了，她找母妃做什么？
敲门声惊醒了守门的桂嬷嬷，桂嬷嬷正起，屋内就传来宜太妃愤怒的质问，“桂嬷嬷，怎么回事！三更半夜的，做什么？”
然而，桂嬷嬷却没有回答，她目瞪口呆地盯着一旁的龙非夜看，还保持着半起身的动作呢。
天呀，秦王！居然是秦王回来了！
很快，宜太妃披着外衣亲自开门出来，一见韩芸汐堵在门口，她勃然大怒，“韩芸汐，你做什么？”
然而，韩芸汐满面笑容，笑道，“母妃，我回来了，我把秦王殿下也带回来了！”
她说着，让开了一步，宜太妃立马就看到了站在一旁的龙非夜。
宜太妃立马捂住嘴巴，都顾不上滑落的外衣，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箭步冲了出来一把就抱住了龙非夜，“非夜，你……”
龙非夜总算明白韩芸汐带他来这里做什么了，他任由宜太妃激动地拉着上下打量，问这问那的，有些无奈，却也无法拒绝。
而韩芸汐则坐在一旁，见宜太妃那兴奋坏了的样子，径自偷着乐。
她才不是祸害，更不是扫把星。
虽然娘家败落，她无权无势无靠山，远远不如荣乐公主的尊贵荣耀，可是，她一样靠自己的能耐把龙非夜带回来了。
宜太妃，我韩芸汐不管哪方面都不比荣乐公主差！

第176章 偷窥，做贼心虚
在龙非夜的耐性即将用尽的时候，宜太妃总算打量完了，也问完了，知道龙非夜是怎么离开悔思宫的。
韩芸汐看着龙非夜那冷漠的表情，总觉得有些难以理解，这家伙对亲生母妃怎么都这么冷漠呀？不过，宜太妃倒是习惯了。
韩芸汐并没有多想，见宜太妃走过来，她收敛了嘴角的窃笑，一脸坦然，从容。
宜太妃看着她，似欲言却又停，许久，才淡淡道，“很晚了，和殿下去休息吧。”
其实，韩芸汐也不是来邀功的，她只是想证明自己不是害人精而已。
她也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便同龙非夜离开。
然而，两人都到院子门口了，宜太妃却道了一句，“非夜，你若不喜欢荣乐公主，母妃也不为难你。”
与其说宜太妃这句话是说给龙非夜听的，还不如说是说给韩芸汐听的。
这句话，无疑是对韩芸汐最好的回复，也是对她最大的肯定！
龙非夜知道，韩芸汐之所以会一回来就拽着他来这里，必定是之前被母妃刁难过，就这句话听来，应该还涉及到荣乐公主。
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意外，并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可是，韩芸汐却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她想，不管宜太妃有多少真心，至少，有这句话已经够了。
韩芸汐没有回头，站了一会儿就追上龙非夜，月光下，两人似乎都刻意放慢了脚步，静默地走着。
回到芙蓉院，走到花园岔路口，两人又得一人向左，一人向右。
然而，这一回，龙非夜并没有马上走，而是停下了脚步，淡淡问，“韩芸汐，把皇帝惹恼了，你知道后果吗？”
她当然考虑过后果，可是，她无从选择，龙非夜要真有个三长两短，接下来遭殃的就是她了，她怯怯回答，“是你先把他惹恼的吧……”
没想到韩芸汐会这么回答，龙非夜突然轻轻笑了，“明日就去太医院吧，瘟疫不容耽搁。”
他说完就走，却留下韩芸汐愣在原地，心跳加速。
刚刚……刚刚她没有听错吧？
这家伙居然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的笑意，而是那种淡淡的、轻轻的笑了。
他的声音冰冷而低沉，没想到笑起来竟那么好听，有种吸引人的魔力，似乎挺温柔的。
温柔？
一想到这个词，韩芸汐自己都不可思议，那么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有温柔的一面呢？
望着龙非夜那高大却又孤冷背影，韩芸汐突然好想追上去，看一看他是否真的在笑……
翌日一大早，天徽皇帝就派了薛公公来下命令，要求龙非夜和韩芸汐必须在三日之后把解毒鼠疫的药交上去。
是把解药交上去，而不是药方，韩芸汐昨日在思悔宫门口告诉天徽皇帝，药方上有一味药得龙非夜才找得到的。
龙非夜原本以为韩芸汐这话是故意说的，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她确实缺了一味药。
“叫做紫艾草，非常罕见，据记载三十年才发芽，三十年长叶，个头还特小，就巴掌那么大，但是只要一颗，就可以配制出无数份解药。”
韩芸汐一边送上解药药方，一边很不好意思地解释。
龙非夜对药草完全不熟悉，但是，就那两个“三十年”，傻瓜都知道紫艾草之稀世罕见了！
他没有看药方，而是挑眉看韩芸汐，饶有兴致地问，“你就那么肯定本王找得到……在三日之内？”
天晓得天徽皇帝知道真相会不会吐血身亡呢？
韩芸汐戳着手指，特不好意思，可是她没办法，把药方交上去，天徽皇帝还不一样得索要药材？
要知道，国舅府那三公子的命，并没有完全保住呢。
她这一回能威胁得了天徽皇帝，不是因为有药方，而是因为可以搞定这场瘟疫，救人性命。
万一真办不到，又被天徽皇帝揪了短处，估计龙非夜会更加麻烦的。
“不管怎么说，殿下得先出来，不是吗？”韩芸汐赔笑着说。
龙非夜不说话，还是看着她，心下却又好笑又无奈，都有种服了这个女人的感觉。
对天徽皇帝又威胁又骗的，她真敢呀！
“殿下，事不宜迟，依臣妾看，咱们还是再去一趟药鬼谷吧。”韩芸汐提议。
药鬼谷多奇药，韩芸汐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个地方了，就算没有，药鬼大人应该也知道哪里有吧。
龙非夜想到的也是药鬼谷，他点了点头，正准备出发，韩芸汐却道，“殿下，把顾太医带上吧。”
“为何？”龙非夜很意外。
“药方上还有几味名贵的药，需要精挑细选，太医院的库存不够，药鬼谷种了不少，顾太医熟悉药材，他亲自去挑选会比较好。”韩芸汐认真回答。
龙非夜并不怎么乐意，多带一个不会轻功的人，多一份麻烦，只是，这个理由让他拒绝不了。
他点了点头，吩咐下人备马。
很快，问题就来了。
龙非夜和顾北月骑在高头大马上，停在城门口，一个黑衣劲装，一个白衣宽袍，一个冷峻神秘，一个温文儒雅，简直就成了城门口的一道风景线。
而韩芸汐……她一身利索的便装，骑马在后头，紧紧拉着井绳，表情生硬，身子东颠西倒的，好不容易才赶上他们。
她会骑马，但是技术不怎么样。
就只有三日的时间，从这里到药鬼谷，快马加鞭过去至少都要一日，来回就是两日，时间很紧，容不得耽搁。
顾北月看着，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并不催促，眸光温柔极了。
龙非夜却冰凉凉地一张脸，撇了撇嘴，冷不丁凌空而上，落在韩芸汐背后，突如其来的人，不仅仅让韩芸汐吓到，也让马儿吓到了。
马前蹄突然扬起，韩芸汐尖叫起来，控制不住后仰撞到龙非夜怀中去，龙非夜面无表情，双脚抵着马镫，夺了韩芸汐手里的缰绳。双手也不知道怎么勒缰绳的，竟神奇地驯服了受惊的马儿。
这里头的门道，唯有擅骑术者才能看懂了。
韩芸汐是不明白的，她吓出了一身冷汗，都没意识到自己被龙非夜圈在怀中了。
“走吧。”龙非夜淡淡对顾北月说。
“殿下请先。”顾北月不卑不亢。
龙非夜踹了马肚，骏马便如同利箭般疾驰出去，这速度让顾北月都心生佩服，他立马追上。
马儿疾驰，风从两边呼啸而过，这时候，韩芸汐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处境，她完全被困在某人怀里，马背上的位置是有限的，确切说，她的后背是完全贴在某人怀中，而某人的双手，穿过她的腰侧，拉着缰绳，时松时紧，晃着。
上一回跟他去药鬼谷，被他一首揽在怀中，躲在他披风下，这一回似乎更进一步了。
这样……不太好吧。
韩芸汐心下小鹿乱撞着，实在忍不住，小心翼翼抬头，不经意看到了龙非夜无比性感的喉结，这一看，韩芸汐就再也移不开眼，从来都不知道一个男人，竟连喉结都能生得那么完美，迷人！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龙非夜低头看下来，刹那间阳刚气息便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龙涎香味，有种令人忍不住想扑上去的魔力。
韩芸汐一愣，随即就慌了，都忘了自己在马背上，猛地转身要逃，然而龙非夜却一手搂了她的腰肢，冷声命令道，“坐好！”
这么快的马速，这个女人找死吗？
莫名其妙，挣扎什么？
韩芸汐被凶得瞬间精神了，坐好，低头。
“你做什么？”龙非夜质问道。
“没……”韩芸汐低声回答，做贼心虚。
“没你乱动什么？”龙非夜又问。
“不小心的。”韩芸汐暗自庆幸，幸好这家伙没发现她刚刚在偷窥，否则真是丢死人了！
龙非夜没再多问，脑海里浮现出刚刚低头看到的那双迷离的双眸，他见多了那种花痴的眼神，只是，又觉得这个女人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到底不一样在哪里，他也说不清。
放开韩芸汐的腰，他继续拉着缰绳，猛地一晃，马儿便飞速起来。
顾北月始终跟在他们背后，将一切看在眼中，虽然龙非夜的速度越来越快，然而，他却始终跟着，并没有落下。
是日深夜，总算是赶到了药鬼谷。
即便是深夜，药鬼谷还是那么热闹，药鬼大人的院子是黑灯瞎火了一片，然而，院子外头却亮如白昼，来求药的人各自带了灯笼，远远看去，星星点点，就像是一群萤火虫。
韩芸汐他们上一回来带了毒巨蟒内胆来换药，这一回，却是两手空空。
三人都到了院子门口了，顾北月有些担忧，迟疑了下还是开了口，“殿下，药鬼谷的药材并不好得。”
龙非夜还未回答，韩芸汐就乐了，凑近顾北月，在他耳畔低声耳语。
上一回她和端木瑶比试找药，最后一味药鬼打墙她并没有找出来，端木瑶兄妹就主动认输了。
对于她到底有没有找出鬼打墙，药鬼大人可是好奇得紧呀，还追到院子外来询问，今日，她就是带着答案来和药鬼大人谈条件的。
顾北月没想到会这样，禁不住笑起来。
“嘘……”小心点，别让那老头听到了。
药鬼大人要是知道韩芸汐如此嘲笑他的话，估计他们就什么都换不到了。
顾北月立马噤声，和韩芸汐两人相视无声而笑，十分默契，龙非夜在一旁看着，许久才移开视线，敲了门，“砰砰砰”的，手劲特别重。
敲了一会儿，竟没人应答，龙非夜沉着眼，又加重力量，“嗙嗙嗙”，都引起了院子里众人围观。
终于，老管家的愤怒声音传来了，“谁啊，大晚上的，谁敢敲门啊！”
门一打开，老管家正要发飙，一见龙非夜和韩芸汐这两张熟悉的脸，他立马就吓得噤声……又是他们！
上一回，这两人走后，药鬼老人为“鬼打墙”的事情茶不思饭不想了三天，然后就出游了，至今还没有回来呢！

第177章 很巧很蹊跷
一见老管家出来，韩芸汐便笑脸迎上，“老管家，劳烦通报一声，就说秦王妃专程来告诉药鬼大人上一回的答案。”
“鬼打墙？”老管家立马就猜到了。
韩芸汐神秘兮兮地点头，然而，老管家却一脸无奈，“殿下，王妃娘娘，药鬼大人几个月前就出游了，至今没回来，你们……来得不是时候呀。”
什么？
“那他去哪里了？”韩芸汐连忙问。
老管家摇了摇头，“药鬼大人的行踪老奴向来都不清楚，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
这么说，找不到人了？
天徽皇帝就只有三日的时间，这下，哪里去找紫艾草，连个消息都探听不到了。
“老管家，府上可有紫艾草？”韩芸汐还是抱着希望。
老管家立马惊了，“你们要紫艾草？”
“有吗？”韩芸汐激动了。
无奈，老管家却摇了头，“这么名贵的药材，老奴可不清楚。王妃娘娘，谷里名贵的药材都是药鬼大人亲自保管的，老奴就只负责一些常见的药物。”
一听这话，就连龙非夜的脸色都不好看了。
怎么办？
“殿下，王妃娘娘，你们还是请回吧。”老管家说着便要关门了。
龙非夜立马拦下，冷声，“你确定不知道古七刹在哪？”
“秦王殿下，老奴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骗你们，不信的话，你们进来找便是。”老管家连忙解释。
然而，这个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一旁传来。
“毒丫头，这么巧呀！”
韩芸汐回头一看，只见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那红衣妖孽，风流倜傥的顾七少。
“你怎么在这里？”韩芸汐很意外。
“来和药鬼大人做点买卖，呵呵，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分，在这里都能遇到。”顾七少走过来，笑得倾城倾国。
又是“毒丫头”，又是“缘分”的，搞得好像和她很熟悉一样，她不悦白了他一眼，冷冷道，“药鬼大人不在，你白来了。”
谁知，顾七少却不介意，“我是来卖药的，老管家在就行。”
一听这话，老管家来了兴趣，药鬼谷当然也收药材，见这红衣公子气质不凡的样子，手上会有好东西的。
“不知这位公子带了什么药材来？”老管家连忙问。
“六叶草，惺葵，还有一样……”顾七少说着，神秘一笑，压低了声音，“紫艾草。”
这话一出，众人皆惊。
这家伙手上居然会有紫艾草？这么巧！
韩芸汐正要开腔，老管家却急了，“公子，药鬼大人不在，老奴可以全权做主，屋内请，屋内详谈！”
说罢，他就一把拉住顾七少的手，将他往门里拉去，然而，韩芸汐却也立马伸手，她正要抓住顾七少的时候，龙非夜的迅速打落她的手，亲自抓了顾七少的手腕，冷不丁就将他拽了出来，挣开了老管家的手。
韩芸汐的手背被打得可疼了，她不悦朝龙非夜看去，只见龙非夜一脸阴沉，并没有看她。
“喂喂喂，秦王殿下，会疼的！”顾七少大声抗议。
龙非夜面冷如冰，“你有紫艾草？
“先放手，有话好好说嘛。”
顾七少微眯双眸，暗中使劲挣扎，可惜，力道始终不如龙非夜，无奈之下，他只能点了头，“有！”
“价格？”龙非夜真心是惜字如金。
“千金不换。”顾七少很认真。
龙非夜冷笑了，“你不是要卖给药鬼？”
“那是有条件的。”
一听顾七少这话，老管家连忙插嘴，“秦王殿下，请不要干扰药鬼谷的买卖，放开这位公子。”
“那我们到谷外去谈。”
冷冷丢给老管家这句话，龙非夜就拽着顾七少往外走。
面对龙非夜这种霸道的行径，老管家无可奈何，然而，他还是不依不饶地追上来，劝说顾七少。
“这位公子带了奇药来药鬼谷，想必是有要事找药鬼大人，公子可要慎重考虑呀！”
“公子，药鬼大人可以帮的事情，可不是人人都能办到的！”
“药鬼大人虽然不在，但是公子可以和老奴详谈，老奴一定尽快帮你找到药鬼大人！”
……
龙非夜没理睬，拽着顾七少走得很快，老管家一路劝，竟一路跟到了山谷外头。
老管家还要劝，这个时候，龙非夜终于开了口，“这不是你药鬼谷的地盘，干涉本王的买卖，后果自负。”
这……
老管家险些哭了，哪有这么霸道的！
“这位公子，你给个话呀！”
顾七少扯了扯嘴角，讪讪而笑，“只要能答应我的条件，卖谁都是卖，呵呵，老管家要不，你先回吧？”
“你！”老管家气结，这个红衣公子比秦王殿下还可恶呢。
顾七少赔上一张绝美的脸，笑靥如花。
“这位公子，日后你最好别再来药鬼谷！”老管家气得拂袖而走，在心里将顾七少列入了药鬼谷黑名单。
龙非夜这才松开顾七少的手，眼底闪过一丝纳闷。他们来找紫艾草，古七刹不在，顾七少却这么巧来卖紫艾草？
天下有这么巧合的事情？这里头似乎有些蹊跷呀，只是，看到老管家那较真，愤怒的样子，龙非夜的怀疑还是打消不少，不管是巧合还是蹊跷，对于他们来说，拿到紫艾草才是最重要的。
“顾七少，东西呢？”韩芸汐急急问。
“毒丫头，条件还没谈呢，你心急什么呢？”顾七少笑道，看韩芸汐的时候，那狭长的双眸里总是充满了浓浓的兴趣。
“毒你的头，谁准你乱叫的？我跟你不熟！”韩芸汐怒声，刚刚手背被得打得可疼了。
“好歹我也救你一命，别这样嘛！”顾七少乐呵呵说，两人越说越有打情骂俏的样子了。
终于，龙非夜不耐烦了，随手将韩芸汐拉到身后去，冷声，“你要什么条件？”
“我要一株药茶树苗，就只有药城沐家才有，原本打算让药鬼大人和我走一趟的，如果秦王殿下有把握的话，这笔买卖还是可以做的。”顾七少总算是认真了。
药城。
这是一座独立的大城池，为云空大陆四城之一，除了药城，还有医城，女儿城，逍遥城，顾七少和韩芸汐常说的医学院，就在医城中。
而药城，城如其名，是一个药材的汇聚之地，城中多药材大世家，掌控了不少药材资源，都是上百年的老世家，比药鬼谷的底子要厚多了。
龙非夜并没有多考虑，当下就答应了，“紫艾草有急用，先交出来。”
顾七少迟疑了片刻，倒也不多刁难，“行，想必秦王殿下是不会食言的。”
当顾七少取出紫艾草的时候，韩芸汐和顾北月便都凑过来了，虽然顾七少不像说谎，可是没见到东西之前，他们俩还是不怎么敢相信。
顾七少取出一个透明的琉璃瓶子，紫艾草就养在里头，就儿童巴掌那么大，有四片紫色叶子，根须洗得很干净，浸泡在水中，非常新鲜。
见了这东西，韩芸汐和顾北月互相看了一眼，都安心了。
“是这东西吗？”龙非夜是门外汉呀。
韩芸汐立马点头，她虽然没有顾北月那么熟悉药材，但是，不会认错，顾北月也点了头，“殿下，这就是紫艾草，没错。”
龙非夜接过紫艾草随手就丢给韩芸汐，吩咐道，“你带回去，瘟疫的事情自己搞定。”
“你现在就要去药城？”韩芸汐纳闷了。
顾七少看上去都不怎么急，龙非夜似乎更急。
“嗯。”
龙非夜并没多解释，其实，如果不是时间来不及，在药鬼谷碰壁之后，他必定也会去药城寻药，而且，他年后计划出行的目的地就是药城，如果不是抗旨的事情耽误了，他现在早就在药城了吧。
“秦王殿下如果能马上兑现承诺，自然是最好的。”顾七少非常乐意。
见龙非夜翻身上马，韩芸汐想也没想就拦下了，“等下。”
“剩下的两味药，不难吧？”龙非夜问道。
他们带顾北月同行，还为了挑选两味精品药材，龙葵花和天香草，这两味药材药鬼谷里有很多，足够他们挑选出最足量的精品。
药鬼谷里珍稀的药材都是药鬼大人亲自掌管，想得到得通过药鬼大人那一关，但是，像龙葵花和天香草这种一般的药材老管家倒是有权力做主，进行买卖。
虽然刚刚把老管家得罪了，但是韩芸汐都搞得定药鬼大人，必定也搞得定老管家。
“不……难。”韩芸汐淡淡说道。
“那还有什么事？”龙非夜又问。
韩芸汐迟疑了一下，赔上一脸天真烂漫的笑意，“殿下带我去药城见识见识吧，我保证不添乱，说不定还能帮上忙！”
药城，那么厉害的一个地方，她好想去，她解毒系统里记载的药材很多，但是储存的药材却不多，前几次解毒就总缺了一两味，说不定能在药城里补充得够！
顾七少骑在一旁高达大马上，眯眼而笑，不言不语，一旁，顾北月眼底掠过一丝复杂，也没说话。
当然，决定权不在他们，在龙非夜。
见龙非夜不说话，韩芸汐连忙补充，“药方我已经告诉顾太医了，瘟疫的事情交给顾太医大可放心，另外两味药材不稀罕，出得起价格，老管家一定会卖的。”
这是把所有事情都推给顾北月的节奏呀！
不过，韩芸汐说的也没错，药方和紫艾草都有了，瘟疫的事情大可迎刃而解，问题不大。
然而，龙非夜还是看着她，没说话。
韩芸汐急了，这家伙给个反应行不行？
“殿下，说不定臣妾能带回些药材来，日后用得着。”韩芸汐继续求。
龙非夜眼底藏着玩索，就是不说话。
“殿下，要不你开个条件呗。”韩芸汐急了。
谁知，话音一落，一旁的顾七少就笑了，“毒丫头，他不带你去，我带你去，你过来。”

第178章 药城，分头行动
顾七少这话一出，让本就寂静的氛围变得更加寂静了。
龙非夜面无表情，视线却没有离开过韩芸汐，而韩芸汐，求了这么久耐性也快没了，真想马上投靠顾七少去。
只是，看到龙非夜那双幽深的眸子，她怎么都迈不开步子，只悻悻地朝顾七少那看了一眼。
谁知，就这么一眼，龙非夜本就阴冷的双眸，此刻更冷，韩芸汐顿觉得杀气四起。
他和她只不过是名义夫妻，虽然他有约束她遵守他所谓的“妇道”，只是，不至于真的可以约束她的自由吧，那么较真那么凶干嘛？
好吧，不跟他们搀和。
她又不是没腿，等他们走了，她在自个去反倒自在。
韩芸汐没理睬顾七少，呵呵笑了下，“那我就不去了，殿下，一路保重。”
谁知，龙非夜却伸来手，冷冷道，“先上来，等本王想好了，再告诉你要什么条件。”
明明是韩芸汐自己提出让他开条件的，可是，此时她却突然有种被坑了的感觉。
可以不去了吗？
容不得她多想，龙非夜抓住她的肩膀，像是提东西一样，轻轻一提，就将她拉上马背了，还像来时一样，将她捆在怀中。
只是，不同于上一回，这一回他只一手拉缰绳，另一手霸道地揉在她腰上，像是宣告所有权。
他搂得特紧，透过衣衫，韩芸汐可以感觉到他大手的温热、粗糙，一时间，她整个人都不好了，什么也顾不上了。
顾七少瞥了一眼，不屑轻笑，先驾马而去。
“顾太医，瘟疫的事情交于你全权负责，不必告诉皇帝我们去哪里。”
龙非夜留下这句话，揉着韩芸汐，疾驰追出，
顾北月像是被抛弃的人，独自一人留在原地，看着马儿疾驰远去，直到那背影都消息了，他才收回视线。
身影看似落寞，可是他脸上并没有被抛弃的失落，始终是那温文尔雅，谦虚温和的表情，安静、美好，好似这天下永远都不会有什么事能打破他的云淡风轻。
他将紫艾草从琉璃瓶子里取出来，认真打量了一番，喃喃自语，“采摘没多久的？”
他对药材的熟识程度，远远超过任何人的想象，第一眼见到紫艾草他就怀疑了，如今更加确定，这紫艾草就是刚刚从土里采摘下来没多久的，时间不会超过一个时辰。
这方圆百里，除了药鬼谷能种这紫艾草，还有什么地方种了吗？又或者，还有什么地方这么巧就长了一株？
小心翼翼将将紫艾草装回琉璃瓶中，顾北月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回头看了药鬼谷一眼，竟也没有折回去，而是上马离开。
要配出毒鼠疫的解药，他还需要大量的龙葵花，天香草，从中挑选出精品来，作为主要药材，紫艾草不过是药引罢了。
他就这么离开了药鬼谷，要上哪里去找那么多精品龙葵花和精品天香草，估计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顾北月回到帝都后，立马就配出了解药。
毒瘟疫这种东西和一般的病情不一样，一般的病还得有个恢复期，有药也不一定能痊愈，毒瘟疫则是解药一到，毒就解了，不拖泥带水。
几日的时间，毒瘟疫就基本被控制住了。
顾北月自然没有告诉天徽皇帝，龙非夜和韩芸汐的去处，然而，经过了这件事天徽皇帝更不可能轻易放过韩芸汐。
暂时除不掉龙非夜，无论如何，他都要设法先除掉韩芸汐，这个敢于挑衅他权威的女人！
此时，韩芸汐他们已经到了药城大门口。
药城的城门之大，丝毫不逊色于帝都皇都的城门，巍峨宏伟之余还多了一份古朴的感觉。
一路上，韩芸汐了解了不少和药城有关的信息。
药城，占地面积广，城中的土壤是最适合药材生长的土壤，这里的药材不仅仅产量大，而且大多是精优之品。
城中家家户户都以买卖药材为生，大部分药材是自自家种植的，也部分是来自转手贩卖，不管是普通常见的药材，还是珍稀名贵的药材都有，种类繁多，可是说这座城池就是云空大陆的药材大仓库，据说天下药物有三分之二是出自这座城池。
药城中最有名的三大世家，沐家、王家、谢家，几乎掌控了药城的过半数的药材资源，药城中央一片土壤最优质的药材森林，正是三大家族共同掌管的。
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道理一样，再好的医术，如果没有药材可以使用，一切都是徒劳，所以，药城的名气和地位虽然不如医城那么高，但是，这里的人和医城的人必定会有千丝万缕的牵连。
韩芸汐走入药城，嗅着空气中好闻的药草香味，她忍不住想，在医城找不到天心夫人的任何信息，会不会在药城能打听到呢？
当然，这一回和龙非夜、顾七少同行，她并不想让他们知道那么多，尤其是质疑过她毒术好几次的龙非夜。
已是傍晚，他们进了一家客店先安顿下来，再做计划。
顾七少似乎很熟悉那里，一进客栈，掌柜的就冲他打招呼，“七少，好久没见你来了。”
“来三间上房，要安静的。”顾七少笑呵呵说。
掌柜的看了龙非夜和韩芸汐一眼，立马就取了三把天字号房的钥匙过来，谁知，龙非夜只拿了一把，面无表情，另一手牵了韩芸汐，径自上楼。
别说，龙非夜会这么做，韩芸汐都没反应过来，险些也去拿钥匙了。
他们是夫妻，理应同住一间房的，只是……他们压根就没住在一起过！
看着他牵着自己小手的大手，韩芸汐乖乖跟上，什么都没多说。
掌柜的纳闷了，“七少，这……”
顾七少饶有兴致地舔了舔唇，还是笑呵呵的，“这什么这？本公子就要两间，隔壁空着，怕吵。”
“那另一边要不要也空一间？”掌柜的连忙问，遇到土豪不宰白不宰嘛。
谁知，原本笑呵呵的顾七少那绝美的脸立马就黑了下来，一声不吭，拿了钥匙就上楼，留下掌柜的一脸莫名其妙。
顾七少上楼的时候，龙非夜他们的房门已经关了。
屋内，龙非夜径自泡茶，韩芸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张小小的床铺，嘴角都抽了。
龙非夜这是什么意思？
她以为龙非夜会解释点什么的，可谁知，龙非夜倒了杯茶给她，什么都没说。
他不解释，她当然也不好问，一切，晚上再说吧。
龙非夜并没有下楼吃饭的打算，稍做休息便叫店小二把饭菜送屋里来，谁知，店小二刚送到，顾七少就跟进来了。
他大大咧咧坐下，吩咐店小二，“多添双碗筷来。”
龙非夜也没阻拦，淡淡问，“沐家的药茶树苗，你打算怎么办？”
顾七少非常直接，答了一个字，“盗。”
韩芸汐嘴里的汤险些喷出来，偷沐家的宝？敢情这家伙是带他们来当贼的呀！
“毒丫头要是有其他办法，不盗我也是很乐意的。”顾七少笑道。
韩芸汐赏了个白眼，继续吃饭。
龙非夜倒是镇定，“为何要偷？没别的办法？”
“那药茶树苗是前些日子沐家抢别人的，不可能转手，只能偷喽！”顾七少很理所当然。
“知道东西在哪吗？”龙非夜又问。
“就知道在沐家府上，至于放在哪里，还真不知道，所以才找古七刹帮忙，他老人家找药的本事那是一绝。”顾七少笑道。
这话无疑是在提醒龙非夜，事情没那么简单哦。
可是，龙非夜还是没有多大的反应，只点了点头，继续吃饭。
饭后，顾七少很兴奋，“秦王殿下，今夜就开始行动吧？”
龙非夜却拒绝了，“既然东西在沐家，必定有消息传出，先分头行动，打听清楚了再行动不迟。”
顾七少眼底闪过一丝谁都没察觉到的冷意，笑得越发妖娆邪惑，“好，没问题。”
是夜，顾七少和龙非夜都分头行动了，而韩芸汐则被留在客栈里。
她可不是安分的主儿，龙非夜他们前脚一走，她后脚就下楼，和掌柜的打听了药材竞拍场的位置，兴匆匆出门。
反正偷药材这种事情，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她是跟过来逛药城的。
谁知，龙非夜并没有去打探什么消息，而是坐在客栈对面的茶楼雅座喝茶，韩芸汐一出门，他看了个正着。
龙非夜眼底闪过一抹不悦，人生地不熟又夜深了，这个女人孤身一人，手无寸铁之力竟也敢出门？
他正起身要追上去，一旁楚西风连忙出声提醒，“殿下，王家那边等你很久了，得过去了。”
龙非夜这才止步，冷冷道，“你去，盯紧点。”
“是。”楚西风领命，又问了一句，“主子，那顾七少的事情……”
“先不管。”龙非夜冷冷说罢，身影一幻便不见了。
而此时，顾七少已经躺在沐家大宅的屋顶上晒月亮了，他身旁坐着一个妙龄少女，气质干净，灵气动人，双水汪汪的眼睛即便是黑夜里都光彩照人。
此女，不是别人，正是沐家最得宠的九小姐，沐灵儿。
她推着顾七少，“七哥哥，你说的贼什么时候来呀，我爹早布下天罗地网了。”
“就这一两天，不急……不急。”
顾七少慵懒懒地躺着，闲适自在，那绝美的容貌在月辉映照下，显得更加迷人。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灵儿，那贼可不是一般人，你要是相中了，就扣下来当夫君得了。”
沐灵儿睨了他一眼，不悦道，“我才不要，我就要七哥哥！”
说罢，她立马满脸通红了，然而，顾七少却没当一回事，笑呵呵道，“晚了晚了，你七哥哥我心里有人了。”

第179章 禁地，恐怖的毒
药城中沐、王、谢三大世家，原本王家居首，而这些年来王家子嗣凋零，沐家人才辈出，王家已经屈居沐家之后。
龙非夜年少起就游走江湖，早就来过药城，和王家家主算是莫逆之交，对药城的事情了解不少，当然也包括沐家和谢家。不过，知晓这件事的人少之又少。
正值春寒料峭，王家院里却已是花开满园，不知道的只当这时普通的花草，内行人一闻便知这是满园的药草，在药城，一花一草一木，皆是药。
院子高亭，王公和龙非夜对坐对饮，一个道骨仙风，一个神秘冷峻，一白一黑成了院中一道说不出味道的风景线。
“听闻你带了王妃来，怎么没一道过来。”王公笑着问。
“甩不掉麻烦，提她作甚？”龙非夜淡淡说。
“听说这位王妃，本事可不小？解了不少毒？”王公又问。
“消息倒传得很快嘛。”龙非夜淡淡道，在这位老者面前，少了几分冷意，多了些许随意。
王公抚须而笑，“若是有真本事，也不失为你的福气，将来……”
王公没说下去，看了龙非夜一眼，见龙非夜端起酒杯啜饮，没有深谈下去的打算。
王公随即打住了话题，转而说其他。
一老一少闲聊着，没多久，下人就送来了消息，“老爷，药材森林那边有动静了，沐家人又带人过去了，而且……”
听到这，龙非夜就挑眉看去，眸中闪过一丝精芒。
李氏内奸的事情算是过去了，可是，他却至今都还在追查那个面具男的身份，年前至今就一直为这件事忙碌。
且不说那个面具男人极有可能是北厉皇族的高层，背后藏着更大的阴谋，就冲他劫持韩芸汐一事，龙非夜就咽不下这一口气。
韩芸汐当初说过，要配制出万蛇毒药来，必定要有三味罕见的毒药，分别是迷迭、竹青、潇湘。
藏有这三味药的，不是医学世家，便是药学世家。
很不巧，他一直追查，查到了药城来，在王家的帮助下，查到了沐家的头上。
迷迭、竹青、潇湘这三味药，沐家这两年可卖出不少，甚至还有一次秘密带了一个面具男子到药材森林里去抓过这三种毒蛇。
药材深林是三大世家共同掌管的，森林里种植的药材都是非常珍稀的，不管是要开采还是培植，都必须三家共同商议，绝对不允许任何一家擅作主张，更不允许带外人进入。
然而，沐家这些年来势力如日中天，谢家又牢牢依附着沐家，王家势单力薄，即便怨气颇大，却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而且……他们……”
下人迟疑了很久，支支吾吾的一直把后面的话说下去。
王公示意下人靠近耳语，谁知，听了下人的话后，王公的脸色骤变，猛地站了起来，“什么？当真？”
“千真万确，是驻守林中的侍卫报来的消息！”下人很肯定，脸色也铁青铁青的。
龙非夜见王公的激动，正要开口，王公便看了过来，一脸沉重，“殿下，事情麻烦了。”
“怎么讲？”龙非夜淡淡问。
“他们进了森林禁地。”
森林禁地？
森林禁地是药城三大世家历代都共同保守的秘密，也是药城历历代以来都禁止任何人进入的地方。没想到沐家居然敢带外人进去，事已至此，王公也豁出去了，不再隐瞒龙非夜。
药材森林是一个很神奇的地方，那里的土壤不仅仅可以轻易养活很多名贵难养的药材，而且在森林中央，有一片非常奇特的林地，被称为森林禁地。
在禁地里，常年毒瘴拦路，所以即便是三大世家的人都鲜少靠近禁地边缘，更别说是进到内部，只听祖辈们流传下来的传说，禁地里有一个药池，在那里不管水培什么药材都会变成带毒的药草。
换句话说，只要能在那里水培药材，就能创造出新的毒药材物种来，而新的毒药材，除了种植者本人，谁能解毒？
沐家勾搭上的那个面具男子，必定不简单！
听了王公的解释，龙非夜也非常震惊，这件事，可大可小！
要知道，药可救人，只是药而已；毒，却能杀人，是一种可怕的武器。
那个面具男子到底是什么人，他想做什么？
“秦王，禁地有毒瘴，只能在外头守着等了。”王公认真说。
龙非夜眼底闪过一抹复杂，抓住那个面具男是大事，可是弄清楚药池禁地也不是小事，他必须到禁地里去瞧瞧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他起身来，低声吩咐身旁的暗卫，“马上让楚西风把王妃带过来。”
此时，韩芸汐正在竞拍场兴奋地竞价，才一个时辰不到，她就收获了不少好东西，购物的感觉本来就很好，何况还是跟别人竞价争夺呢？
她混迹在人群里，几乎是全身心的投入，正又要举手，楚西风却从背后拦下了，韩芸汐回头一看，见是楚西风险些吓到，“你也来了？”
“王妃娘娘，王爷急着找你呢，别买了，走吧。”楚西风低声。
一想到一间房一张床，韩芸汐立马就紧张，“他回客栈了？”
“不是，王妃娘娘还是赶紧跟我走吧，急事。”楚西风认识说。
确定不是回客栈，韩芸汐可不跟他着急的，天大地大，不比补充解毒系统库存的事大。
“什么急事？”
韩芸汐一边问，一边举了手，“三千两！”
“人命关天，王妃娘娘赶紧走吧。”楚西风都急了。
韩芸汐这才缩回手来，惊了，“人命关天？王爷？”
在这场子也不好说事，楚西风只能解释，“不是王爷，反正人命关天事态很严重，你赶紧走吧。”
韩芸汐这才放心，却依旧一脸认真，“我没带多少银票，走不出竞拍场的，你赶紧把账都清了，我们就走。”
呃……
楚西风瞬间失语，他在这里守了不少一个时辰，这个女人就败了五六万两，而且不是银子都是金子，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他原以为她带钱了的，还暗自感慨她的私房钱真多，谁知道……
“赶紧的，人命关天。”韩芸汐催促起来了，她确实没带钱，本打算今夜不回客栈的，打算竞拍到天亮，然后让竞拍场的人去客栈给龙非夜报信，让他过来付钱领人的。
无奈之下，楚西风只能自作主张，基本把龙非夜带的现金金票都用光了，才带走韩芸汐。
当韩芸汐被带到药材森林入口，听了详细情况之后，她真真吓了一跳，怎么都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
“新的毒药材，这么说一旦中毒那必定受制于人了。”
她的解毒系统似乎遇到克星了，一旦新的毒药草出现，她的解毒系统没有储备信息，那就压根分辨不出是什么毒来，更别说解毒了。
韩芸汐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解毒系统一点儿都不智能。
她可不允许这种可怕的事情存在！
“进去吧，毒瘴应该拦不住我。”韩芸汐认真说。
楚西风带了不少暗卫，在森林之外把守，龙非夜带着韩芸汐，身影矫健如猎豹，在森林里悄无声息地穿梭，避开了林中的守卫。
借着月光韩芸汐看到了不少名贵的药材，只是，眼前的事情比药材重要多了，她也无心多想，很快，解毒系统就提示前面有毒，森林禁地到了。
“还是毒蚊群，和之前遇到的一样！”韩芸汐马上就分析出结果，取了解药给龙非夜服用。
韩芸汐纳闷着，那个面具男人估计不是第一次到这里吧，指不定之前遇到的那些毒蚊群都是从这里引出去的。
又或者，他的老巢就在这里，只是第一次被发生而已？
走人禁地，月光变得很暗淡，只能勉强看到近距离的东西，没走多久，龙非夜就朝韩芸汐伸来手。
在客栈那是第一次牵她的手，太霸道了也太快了，她都没反应过来。
而这一次，算是正式的吧，这……算不不算在征询她的意见。
牵不牵？
韩芸汐盯着他的手看了片刻，正迟疑着，谁知道龙非夜却不耐烦了，冷声，“手！跟丢了，本王麻烦更大。”
韩芸汐的脸色立马阴沉下来，“啪”一声将自己的小手摔到他手掌上去，就知道这家伙做什么事情都是有目的！
龙非夜立马包住韩芸汐的小手，牵着走。
估计是常年习武握剑，这家伙的手背保养有素，手心却很粗糙，被这么握着，韩芸汐的感觉特明显，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怒着，可心里却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禁地里，明显和外头不一样，周遭都是大石头，没有任何植被，渐渐的连毒蚊群都没了，周遭一片寂静，让韩芸汐想说话都出声，生怕惊动对方。
两人沿着王公说的方向，一路往中心走去，突然韩芸汐戛然止步，龙非夜也停下来，低声，“怎么了？”
却见韩芸汐闭着眼睛，眉头紧锁，一脸痛苦。
“怎么回事？”龙非夜拉着她，在一块大石头背后坐下。
韩芸汐只是摆了摆手，暂时都说不出话。
太疼了！
她刚刚突然收到解毒系统的提醒，好大的一声“当”，震耳欲聋都不足以形容，她一条条脑神经全在疼！
一般情况下，解毒系统的提醒声是“嘟嘟嘟”，只有出现有毒，但是解毒系统没办法分辨出具体毒素的时候才会出现“当”，而且声音越大，表示毒性越重。
刚刚那声音这么大声，天晓得前面到底有什么东西呀！
龙非夜看她那样子，眼底闪过一抹担忧，又问，“你没事吧？”
韩芸汐自己揪了揪耳朵，缓过疼来，这才低声，“前面应该快到了，有剧毒，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毒。”

第180章 纳闷，他没中毒
前面有剧毒，不管是浓度，还是数量都极大，解毒系统却分辨不出具体是什么毒来。
无疑，前面应该就是龙非夜口中的“禁地药池”了。
龙非夜蒙上脸，又亲自替韩芸汐也蒙上，牵着她悄无声息在大石头之间闪躲，渐渐深入森林中心。
很快，他们便看到了前面有灯火。
龙非夜牵着韩芸汐，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韩芸汐小心翼翼探出脑袋一看，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
只见前面真有一个椭圆形池子，面积并不算大，只有两个井口大小，里头长满了各种植被，大片大片的叶子露出水面，就像是一个荷花池。
天啊，这全都是毒药，新培植出来的毒药！怪不得她的解毒系统会险些爆掉她的耳朵。
天晓得那个面具男子在这里种毒药种了多久了！
池子周遭挂满了灯笼，却不见任何人。
“人呢？”韩芸汐低声。
龙非夜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周遭的树林里，并没有回答，只是随手将韩芸汐地脑袋拉回来，按住。
韩芸汐猛地一挣，谁知道，就这个时候，林中突然传来一个凌厉的声音，“什么人在那里？”
“他们人很多，待在这里别乱动！”
龙非夜低声，放开韩芸汐的脑袋，立马就凌空而上，很快，前面就传来一阵兵器交接的铿锵声。
韩芸汐心惊胆战，小心翼翼探出脑袋看去，见了前面的场景，立马就给吓呆了。
天啊！
真的好多人，足足有五十个黑衣杀手将龙非夜包围住，一敌五十？
开什么玩笑？这样的人数，用挤都能挤死龙非夜吧！
可是，很快韩芸汐就发现自己的担心的多余的了，黑衣刺客根本近不了龙非夜的身。
在人数上吃了亏的龙非夜，在速度上却完全占了上风，他的剑术根本不能用行云流水来形容，那简直是风驰电掣，完全看不清楚招数，只见剑起剑落，黑衣杀手就接连倒下好几个！
韩芸汐看得惊叹不已，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和这个男人成为敌人，否则，夜里睡觉都不会安稳吧，他的剑术简直到了逆天的程度！
不一会儿，药池边便死伤一片，五十多名黑衣刺客只剩下十来个，纷纷后退，不敢在上前。
而就在这个时候，暗林里走出了两个男人来。
一个是个头瘦小的青衣老头子，尖嘴猴腮，一看就知道是个精细鬼，另一个身材高大傲岸，身着黑衣，脸上带着一顶青面獠牙面具，只露出嘴巴，他的目光凶狠得足以令人忽视他的恐怖面具，只关注他的眼睛。
是他，面具男人！
他冷眼睥睨着龙非夜，冷冷道，“没用的东西，本尊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本尊要看他的脸！”
话音一落，十来个黑衣刺客便又围上去，这一回，不同于上一回，因为，这一回，韩芸汐的解毒系统发出了十多声警报！
他们，要用毒！
而且，每个黑衣刺客用的毒还都是不一样的，其中好几样毒都是毒粉，只要触碰到吸入鼻子就会中毒了。
这个面具男人这未免欺人太甚了吧！
韩芸汐心急如焚，要怎么提醒龙非夜呢？这家伙剑术厉害，可是对毒一点儿免疫力都没有呀，只要一不小心就会中毒了。
韩芸汐蠢蠢欲动着，好几次都想站起来了，然而，龙非夜也早察觉到不对劲，一手提剑，一首负于身后，没有方才的轻松，眼底多了一抹戒备。
忽然之间，五个黑衣杀手逼近龙非夜，龙非夜剑芒一闪，一剑五命，瞬间要退，可谁知道，这五人居然是来当人肉沙包的，五人倒下的同时，毒粉就散发在龙非夜周遭。
韩芸汐正要喊，幸好，龙非夜并非省油的灯，他立马屏住呼吸，退后远离，而就在他后退的同时，突然提剑，凌厉横扫，一时间剑芒大作，竟将剩下的黑衣杀手全都震了出去，没入一旁的暗林中，不知生死！
干得漂亮！
韩芸汐目不转睛地看着，心砰砰砰狂跳，对龙非夜佩服得五体投地，秦王就是秦王，不是一般人可以妄自想象的！
面具男子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怒视龙非夜，大声质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又是什么人？”龙非夜反问，提剑直指面具男子。
“你没那本事知道！”
面具男子亦是拔起长剑，直指龙非夜，可谁知道，拔剑却不过是个虚招而已，拔剑的同时，数枚毒针就从长剑之下飙飞出去，直逼龙非夜。
这一回，韩芸汐淡定不了，她猛地站起来，惊声，“躲！毒针的毒花粉一旦触碰到肌肤就会中毒！”
这种毒花粉和刚刚黑衣刺客用的毒粉不一样，刚刚黑衣刺客用的毒粉只要不吸入，就不会中毒，可是，这种毒花粉，一旦触到，哪怕就只有一点点，便会立马全身发软，至少一个时辰恢复不了。
龙非夜要是中毒了，那一切就都完了！
谁都没想到韩芸汐会突然站出来，龙非夜原本还想打落那毒针，被韩芸汐这么一提醒，立马避开，身影一幻，及时远离开了。
面具男子很震惊，眯眼看过来，冷声，“来人，抓住她！”
韩芸汐正要朝龙非夜跑去，背后却突然冒出来一名黑衣杀手人，龙非夜要过来，面具男子毒针又出，拦了他的来路！
“要活口！”
面具男子冷冷下令，挑衅地看着龙非夜，手上的毒针并没有停下，龙非夜无法近身，只能远远用剑芒打落，一时间脱身不了，一边打掉毒针，一边关注韩芸汐这边的情况。
韩芸汐胆战心惊地看着逼近的黑衣杀手，一步一步后退，很快后背抵在了大石头上。
“嘿嘿，大哥高抬贵手，别对女人动手嘛。”韩芸汐勉强堆出笑容。
黑衣杀手没回答她，伸手抓来，韩芸汐动作灵活地闪向右侧，转身就要跑，无奈，黑衣杀手揪住了她的左肩，她正要挣扎，黑衣杀手手劲一重，她就感觉整个左肩险些被卸掉！
可恶！
韩芸汐痛得倒抽了口凉气，一脚朝黑衣杀手下身踹去，这一招女子防狼术的绝招让黑衣杀手始料未及，硬生生给踹了个中，疼得立马就放手！
韩芸汐趁机就跑，可谁知道，一个黑衣杀手倒下了，却从一旁追出了两个黑衣杀手，一前一后朝她抓来。
韩芸汐连连闪躲，喘息不停，她手脚非常灵活，也有点花架子，可是哪里敌得过专业杀手呢？如果不是面具男子说要留活口，黑衣杀手早就拔剑杀死她了吧？
又一次，她被逼到了大石头边，渐渐地无路可退，突然，一个黑衣刺客伸手过来，要扯她的蒙面！
该死，龙非夜带她来是来帮忙的，不是来拖后腿的呀，更不是来暴露身份的！
等等，她是来帮忙的？
韩芸汐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个激灵马上化被动为主动，突然伸手狠狠朝黑衣刺客的手拍去。
“啊……”
只听黑衣杀手惨叫一声，目瞪口呆看着韩芸汐。
“看什么看，就是中毒了！”
韩芸汐一脚踹过去，直接把那黑衣杀手踹倒，只见那黑衣当场昏迷，杀手手背上扎了一把毒针。
韩芸汐看的心疼，刚刚太激动了失手浪费了好多毒针，其实两三根就可以搞定的。
另一黑衣杀手不可思议地看着同伴，就这机会，韩芸汐小手一挥手，当下就撒出毒花粉，黑衣杀手要躲，早就来不及了！一沾毒花粉，立马四肢疲软，跌坐下地。
她踩了无力反抗的黑衣杀手一脚，冷声，“就你们会下毒呀？你主子的毒送给你！”
李氏当初那句话虽然害她不浅，可是说得也没错，擅长解毒者更是颤长下毒之人，韩芸汐怎么老是忘记自己会下毒呢？
好吧，虽然下毒有悖医者原则，但是，她今夜也豁出去了，她是来帮龙非夜的！
搞定了两个黑衣杀手，韩芸汐不敢耽误，朝龙非夜直奔过去，可是，很快，却来了一群黑衣人，将她包围起来。
见识过韩芸汐下毒之后，这群黑衣杀手再也不敢轻敌，全都亮出了长剑，韩芸汐脸色大白，此时此刻，多么希望自己能像面具男子那样，有一手暗器绝活，一挥手就是绝杀。
她是会下毒，而且各式各样的毒都有，但是，她下毒的方式那完全是小儿科的，除了扎针，除了洒毒之外，她什么都不会。
一把把剑刃在灯火的映照下，亮堂堂的，都快闪瞎韩芸汐的眼睛了，很快，背后一把长剑就架到她脖子上来。
韩芸汐好想哭，她终究还是拖后腿了，可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数道凌厉的剑芒突然从一旁击来，气势如虹，排山倒海，别说韩芸汐，就连周遭的黑衣杀手也都被震慑住了，一时间忘记了动弹。
突然一个咯嘣脆响，韩芸汐背后的长剑瞬间被剑芒斩断，而黑衣杀手竟同时被剑芒击开，独独韩芸汐一人原地站着，毫发无损。
韩芸汐不可思议极了，下意识要回头看去，只见龙非夜持剑立在她不远处看着她，手臂上中了三道毒针
他中毒了？
因为要护她，所以躲不过毒针吗？
中了毒花粉之毒，很快就会浑身无力的，只是，为何她并没有扫描到这家伙身上有中毒的迹象呢？
此时，一旁的面具男子也看着韩芸汐，三人僵持，谁都想动，却谁都没有动，气氛一下子就紧张了。
岂料，龙非夜突然腿一软，单膝跌跪下去！
见状，韩芸汐更加纳闷了，距离不远，她完全可以肯定龙非夜没有中毒，想必他手臂上的毒针并没有真的扎入，毒粉也没有直接触及到肌肤。
虽然震惊，韩芸汐却惊在心中，不动声色，她故作着急要朝龙非夜跑过去，然而，面具男子却冷幽幽地说道，“你站住……”

第181章 身份，原来是他
叫她站住她得就站住吗？
韩芸汐才不管，继续往前，然而，面具男子瞬间就逼近，容不得她逃脱，一手按住她的肩膀，一手直接狠狠扯下了她的蒙面！
一见韩芸汐那张素净的小脸，面具男子就笑了，“这么远的距离都能嗅出是毒花粉之毒，这么大的本事，本尊还以为是谁呢？原来真是你呀！”
“放开我！”
韩芸汐挣扎起来，抓住了他的手臂，面具男子心情极好，任由她抓。
“既然秦王妃都来了，想必这位便是……”
面具男子说着，正转身要朝龙非夜看去，可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冰凉凉的剑刃就突然抵上他的脖子！
是龙非夜！
他居然还能站起来，难不成他没中毒？怎么会……
面具男子始料未及，岂料，韩芸汐早就看出龙非夜没中毒，她的反应非常快，趁着面具男子走神的片刻，猛地伸手拽下了他的青面獠牙面具来，身子灵活一挣，一下子就退得远远的！
韩芸汐紧张极了，却见这面具之下，竟是一张震撼人心的俊脸。
轮廓深邃的五官，如上苍刻意雕琢出来的一般，散发出狂佞、高傲、不可一世的王者气息，他的右眼眉角，嵌着一枚血色眉钉，细碎的刘海遮掩下，看不出是什么图腾，神秘而充满野性。
他什么都不用做，单单这张脸，就足以令人心惊胆战。
韩芸汐本就扑通扑通狂跳的心跳，因为这张脸不自觉加速。
肩上架着龙非夜的剑刃，面具男子却不顾及，眯眼冷冷盯着韩芸汐看，韩芸汐紧紧握着那青面獠牙面具，只觉得杀意四起，下意识又后退了两步。
“韩芸汐，很好！”面具男子的声音充满了威胁，竟无视龙非夜背后的威胁。
韩芸汐心下虽怯，却讨厌这种威胁，她不甘示弱反击，“连他没中毒你都看不出来，不如趁早退出毒术界！”
面具男子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而此时龙非夜的利剑紧贴着他的脖子，正缓缓绕到前面来。
谁知，就在龙非夜即将看到面具男子的脸时候，突然，面具身子周身冒出一股白雾！
“小心有毒！”
韩芸汐惊呼，龙非夜立马避开，第一时间就落在韩芸汐身旁，护着她，然而，就在这眨眼的瞬间，面具男子已经不见了，留下龙非夜剑刃上大一片殷虹血迹。
龙非夜伤了他，伤得不轻，只是，终究还是让他逃了。
韩芸汐大大松了一口气，好险好险，如果不龙非夜使诈中毒，她反应得也快，今晚上她估计真得拖后腿了。
“记住他的脸了吗？”龙非夜立马问。
这么震撼人心的脸，自然是记得住的。
“他右眼角有眉钉，血红色的，像个图腾。”韩芸汐连忙回答，这么特殊的眉钉，必定鲜少人有。
果然，这话一出，龙非夜就冷笑了，“原来是他！”
“谁？北厉人吗？”韩芸汐好奇得紧呀。
“北厉康王，君亦邪。”龙非夜一字一字道，放眼三国，也就君亦邪这号人物，他会放在眼中。
没想到，果然是他！
君亦邪，韩芸汐对这个名字很陌生，但是，北厉康王她是知道的，北厉康王，天宁秦王，西周烨太子这三个名号在云空三国可是响当当的，众所皆知，康王霸，秦王冷，烨太子狠！
韩芸汐早见过西周烨太子端木白烨，也就是荣乐公主的亲哥哥，倒不觉得怎样，然而，这位康王，且不说毒术如何，就身上那股邪霸之气，就令她记忆深刻了。
不同意龙非夜和烨太子，北厉康王并非皇族贵胄，而是北厉皇帝的义子，然而，地位却远远高于任何皇子，是个只手遮天，翻手覆雨的人物！
虽然没有逮住人，但是这一回并不算白来，知道了对方是谁，至少不会防不胜防，使毒内奸一事也总算是水落石出了。
看着龙非夜那寒彻的眸光，韩芸汐心想，这件事龙非夜必定不会轻易算了。
龙非夜拭去剑刃上的血迹，收剑入鞘，正要去拔手臂上的毒针，韩芸汐连忙拦住，“别动，我来！”
她取了汗帕，小心翼翼包住了毒针，才缓缓拔起，这毒针上的毒是毒花粉，不小心粘到就会中毒。
韩芸汐拔毒针的时候就发现了真相，龙非夜衣袖里藏着皮质保护甲，毒针只扎在保护甲上，并没有真的扎到他。
“诈中毒，你真聪明。”
韩芸汐必须夸一夸龙非夜，其实如果不是借助解毒系统，她也完全看不出来的。
思及此，韩芸汐突然扑哧笑了。
“你笑什么？”龙非夜冷冷问。
“康王一定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我怎么知道你没中毒的。”
韩芸汐乐着，谁知，龙非夜却道，“他还会找你的。”
这话一出，韩芸汐的笑容就戛然而止了，脑后里浮现出康王那双充满危险的双眸，她的背脊立马凉飕飕起来，好吧，作为扯下人家面具的罪魁祸首，她……确实很危险。
见韩芸汐惨白的脸色，龙非夜饶有兴致地问道，“害怕了？”
韩芸汐立马一脸虔诚，目光炙热，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看着他，“有殿下在，臣妾什么都不怕。”
其实，她的可怜是装出来的，这是狗腿讨好呢？
一贯讨厌女人惺惺作态，假装可怜的龙非夜竟不讨厌，他嘴角轻扯，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什么也没说，避开了她的视线，朝毒池走过去。
好吧，韩芸汐早就习惯了这个软硬不吃的冷面家伙，她悻悻地耸了耸肩膀，跟过去。
反正她和龙非夜是一条船上的，她要是再被劫持，龙非夜也讨不了什么好。
她这应该也算是一种“有恃无恐”吧？
毒池面具不算大，而且水也很浅，但是满池子的毒药草却让龙非夜和韩芸汐都眉头紧锁，一脸担忧。
眼前这个，才是最大的麻烦。
之前距离远的时候，解毒系统的提醒声很大，只能说明这里有高浓度，大面积的毒素，但是具体的情况，韩芸汐还得做详细的扫描分析。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毒，但是到底哪些有毒，程度多深，解毒系统还是分别得出来的。
这一分析，结果让韩芸汐吃了一惊。
“池水有不知名的剧毒，这些植被的毒性还很弱很弱，还不足致人中毒。”她淡淡道。
虽然知道韩芸汐的毒术很厉害，可是，听她这么一说，龙非夜还是忍不住好奇，“你怎么知道的？”
“嗅出来的，我的鼻子对毒素很敏感。”韩芸汐笑道，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荒唐极了，可是，她就这么说，谁都质疑不了。
龙非夜眼底闪过一抹狐疑，并没有追根刨底，“这么说来，康王手上还没有新品种？”
“应该没有，这些植被距离养成还有好长一段时间。”
韩芸汐很庆幸发现得早，解毒系统提醒她的是池水的剧毒，而这些植被的毒性很低，基本还出于形成的初期。
详细说来，这些植被都是无毒的药草，种在毒水中，毒性和药性正在发生反应，正渐渐出现新的毒性。
虽然毒水的毒性是一样，但是每一株药材的药性是不一样的，所以，最后养成的毒性也不会不一样。
虽然发现得及时，可是，看着这一池子的水培毒药草，韩芸汐还是禁不住打了个冷颤，这一池子的毒药草都是不一样的，若是有朝一日养成了，那得出现多少新品种的毒呀！
恐惧之余，韩芸汐随着摘了一株药材，若有所思地打量着。
新品种落在他人手上，那是恐怖的事情，但如果落在她手上呢？那恐怖就是别人的了。
思及此，韩芸汐那灵动狡黠的眸子里渐渐的浮出一抹精芒。
她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大麻烦了！
但凡她的解毒系统有记载过的毒，不管解毒系统有没有药物，都可以分辨出来，并且给出解药药方。
如果是没有记载过的，便是无解。
然而，她记得解毒系统还有一个没有开发完全的功能，那便是智能分析，给予足够的毒素原材料，解毒系统便可以自行分析原材料的各种属性，配制出新的毒物来。
要知道，她眼前这池水，还有这些还没有长成的药材，那可都算是毒素原材料了呀！
看着满池翠色，韩芸汐嘴角偷偷地勾起了一抹窃笑，这些原材料，她要定了！
虽然数量大了一点，但是，以她的解毒系统那无限量的空间，还是吃得下的，就是得耗费她极大的脑力。
韩芸汐偷偷朝龙非夜瞄去，谁知龙非夜也刚好看过来。
“有办法毁坏池水的毒性吗？”龙非夜认真问。
韩芸汐脑海里立马浮现出四个字，“暴殄天物”，她琢磨着该怎么私吞掉这个池子，又不引起龙非夜的怀疑。
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凌厉的声音传来，“什么人这么大胆，居然敢擅闯药城禁地！你们想和整个药城为敌吗？”
禁地的守卫终于来了，韩芸汐立马蒙住了蒙面，心下冷笑着，康王勾结了沐家，康王走了，沐家自然要把守卫都引过来，贼喊抓贼了！
她连忙蒙上蒙面，很快就看到一大片护卫从周遭的暗林里冒出来，为首的两个人，一个正是刚刚和康王站在一起的精瘦老头！
“走！”
龙非夜拉着韩芸汐就要撤，禁地毒池是药城三世家共用的，三家的家务事他不便公开插手，他更不想公然于药城为敌，如今只能先脱身。
可谁知，龙非夜揽着韩芸汐一凌空要逃，四面八方竟飞射出无数利箭！
虽然禁地防备森严，却也不至于有这么多弓箭手，这分明是冲着龙非夜这种高手来的，否则密林禁地怎么会埋伏这么多弓箭手。
可恶，这一定是康王教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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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诡异，落袋为安
“咻咻咻！”
一道道利箭从四面八方飙飞过来，箭如暴雨，龙非夜紧紧将韩芸汐拥在怀中，身形如影在箭雨中闪躲。
一时间要逃脱并不容易，但是，就单单以利箭围攻要伤及龙非夜，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如果是以前，韩芸汐一定会害怕，可是，在见识了这家伙的强悍之后，韩芸汐早就放宽了心，她小心翼翼从龙非夜怀中冒出头来，贼溜溜地看着下方的毒池，很快就聚精会神进入了状态。
在精神高度集中的状态下，她可以从解毒系统里隔空取毒，同理，她也可以将毒藏入解毒系统之中，只是，藏比取要耗费更多的心力。
韩芸汐一进入状态，就渐渐忘了周遭的危险，任由龙非夜闪躲，抵抗利箭，她自全身心都投入在毒池上。
到了最后，连周遭发生什么，有什么声响她都听不到，全世界在她眼里就剩下下面那个毒池……
箭雨渐渐变得稀疏，龙非夜正趁机要走，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下面传来一阵惊叫声，“毒池不见了！不见了！”
龙非夜侧身闪过飙过来的利箭，往下面一看，竟惊见原本种满毒药草的禁地毒池空空如也，不仅仅如此，竟连毒池里的水也全都不见了！
这……
下面，那个精瘦的老头等人全都怔住了，而龙非夜也震惊极了，只是，他只看了一眼，并没有多停留就撤了。
不知道那帮守卫震惊了多久，总之，龙非夜出了药材森林之后，还是无法相信亲眼所见。
“你看到毒池了吗？”
他一边问，一边要放开韩芸汐，可谁知这个时候才发现韩芸汐居然昏厥在他怀中。
什么时候昏的？
吓昏的？
这女人不至于这么弱吧？
龙非夜纳闷不已，眼底闪过一抹担忧，立马就带韩芸汐回到王家，岂料，韩芸汐这一昏迷竟然一直没有醒来。
王公找遍了药城的大夫，却没人能诊断出韩芸汐到底怎么了？
无病无痛无伤，而且脉象也算正常，就是疲惫了一些，可也不至于昏迷不醒这么多日。
至于中毒，龙非夜怎么都不相信这个女人会中毒不醒。
这几日，药城三世家召唤了好几次密会，商议的正是药材森林中禁地毒池的事情，那天晚上龙非夜并没有看错，毒池里的毒药草和毒水确实的全凭空消失不见。
王公亲自去了一趟，确实见毒池里空空如也。
“秦王，这事情……着实诡异呀。”王公捋着胡须，感慨连连。
沐家既然勾结了康王，必定知道那天龙非夜和韩芸汐擅闯禁地的事情，王公并没有揭穿沐家勾结康王擅自动用毒池的事情，而沐家并不清楚龙非夜和王公的交情，只说那夜擅闯的两个蒙面人，至于什么身份，也没有公开。
三世家加派了药材森林的防守，至于禁地药池的事情，说是共同追查，只是，一点线索都没有，天晓得最后能查到什么呢？
“消失也好，免得本王费心思去毁掉。”
禁地毒池是药城的至宝，可是，在王公面前，龙非夜并不客气。
王公深知其中厉害关系，如果毒池真的落到康王手中，那么有朝一日，别说王家，就连药城都有可能不保，王公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事有蹊跷，怕是要加派人手，密切关注，以防再有变故。”龙非夜认真说。
王公点了点头，表示明白，那个毒池禁地本就充满了神秘，如今凭空消失了，指不定哪天又凭空出现了，万万不可小视。
正说话间，内屋却突然传来婢女的惊喜声，“秦王殿下，秦王殿下，王妃娘娘醒了！醒了！”
龙非夜大喜，猛地起身就走，一贯不动声色的他，可这一回惊喜却全都写在脸上。看着那急匆匆的背影，王公看得极不可思议，其实秦王那么冷漠的人能带秦王妃出行，就很令人意外了。
内屋中，韩芸汐刚刚睁开眼睛，脑袋还昏沉沉的，四肢无力，有种虚脱了的感觉。
她知道自己要睡很久，只是不知清楚到底睡了多久。
这里，是什么地方？
正要问一旁的婢女，熟悉的声音就传来了，一贯的冰冷霸道，却透着一丝谁都听得出来的惊喜，“韩芸汐你终于醒了？”
可惜，晕沉沉的韩芸汐并没有听出来，很快，龙非夜那张俊美得人神共愤的脸就出现在她面前。
韩芸汐咧嘴，苍白一笑，“殿下，我们逃出来了呀。”
龙非夜刚刚一路箭步冲过来，可是，到了这里，站在床边看着韩芸汐，却突然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他只淡淡应了一声“嗯”，便沿着在床沿坐了下来。
婢女立马就倒来温水，恭恭敬敬递给龙非夜，龙非夜随手接过，只是，接过之后，却有些不知所措。
“殿下，王妃娘娘几日滴水不进，得先喝些温水再进食，奴婢这就去端小米粥过来。”婢女说着就急急退下了。
得喂水……
龙非夜没回应，却还是很快就把韩芸汐搀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臂弯里，水喂到了她嘴边。
他的动作很生疏，似乎第一次这样伺候病人，可是，他的手臂很有力量，很稳。
韩芸汐还晕沉沉着，昏睡那么多天，又渴又饿，一见到那温水，那个心急如焚，凑上嘴就咕噜咕噜喝起来，可没几口就给呛到了，“噗……咳咳……”
这一呛一喷，立马吐了龙非夜满手的口水。
见状，韩芸汐立马闭嘴，矛盾也瞬间清醒了，虽然喉咙难受得很想重咳出来，她还是闷声哼哼着，脸色煞白煞白的。
要知道，最最尊贵的秦王殿下有洁癖的！而且是严重的洁癖！
谁知，龙非夜却放下水杯，急急让韩芸汐低头，抚拍韩芸汐的后背，不悦道，“用力地咳，憋着作甚，不要命了？”
他不嫌弃吗？
韩芸汐没忍住，重重地咳起来，咳了好久好久才把卡在喉咙里的水给咳出来，气一顺，她也基本没力气了，瘫在龙非夜臂弯里。
她虚弱极了，看着龙非夜像做错事的孩子，怯怯地看着他，正要道歉，然而龙非夜却让她依靠在枕头上，径自去洗手了。
道歉的话到嘴边，韩芸汐又吞了回去。
她默默地看着龙非夜，看不到他的正脸，只见他侧脸冷漠，眉头微微蹙着，似乎有那么点嫌恶，他洗了很久，很认真。
其实，他没当场推开她就不错了，只是，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如此专注洗手的龙非夜，韩芸汐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失落感。
擦干净手，看着自己保养有素的手，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复杂，他又重新倒了一杯水，问韩芸汐，“再喝点？”
韩芸汐摇了摇头，暂时不想喝。
“再喝点吧。”
龙非夜说着，杯子正要递过来喂，韩芸汐却下意识伸出手去接，两人皆是一顿，很快，龙非夜就将水杯给了韩芸汐，淡淡道，“没人跟你抢，喝慢点。”
“哦。”韩芸汐应了一声，低头喝水。
两人都沉默，许久，韩芸汐还是开了口，“刚刚……弄脏你了，不好意思。”
龙非夜淡淡“嗯”了一声，也没多说什么。
可韩芸汐却有种无端的恼火，连自己都莫名其妙的，她一贯果断干脆，潇潇洒洒的，为何在这个男人面前却总是有种放不开的感觉呢？
是否，是有了不该有的期盼和念想呢？
就在这个时候，龙非夜冷冷问，“你昏迷了三天三夜，怎么回事？吓晕的？”
话题一转移，韩芸汐自在多了，她抬起头来，故作一脸震惊，“三天三夜？”
“怎么回事？怎么就晕了？”龙非夜再问。
“我也不知道，看到那么多利箭，我都不敢抬头，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呼吸有点难受，然后就不记得发生什么了。”韩芸汐特认真。
这言外之意是被他拥太紧，闷晕的？
龙非夜直勾勾地看着韩芸汐，“就这样？”
乖乖，这家伙果然没那么容易骗过，韩芸汐支支吾吾起来，“其实……其实臣妾闷着的时候，推了殿下好几下，可是殿下忙着躲那些利箭，没发现吧，殿下的手劲太大，臣妾挣不开。”
这已经没有什么言外之意了，这说的就是他抱太紧了。
听了这话，龙非夜的目光就没那么放肆了，韩芸汐心下偷笑，这算是调戏秦王吗？
打死不承认，她才没有这么大胆呢！
她趁热打铁，又道，“殿下，臣妾真的晕了三天三夜吗？臣妾不会得了什么怪病吧？大夫怎么说的？”
“先休息吧，待会让大夫再过来瞧瞧。”龙非夜终于收起了那审视的目光。
“殿下，那禁地毒池的事情……怎么处理？”韩芸汐试探的问。
龙非夜说了那诡异的事情，也说了三大世家的安排。
“这么诡异呀！怎么会这样呀？”
韩芸汐不可思议极了，好激动，可眼底却闪过一丝丝狡黠，全世界就只有她一个人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吧！
“你池子本就诡异，三大世家也说不出所以然来。不过，消失了也算是好事吧。”龙非夜淡淡道。
若非池水和毒药草凭空消失，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掉那些东西，毕竟那是药城的至宝，要毁掉并不简单。
韩芸汐点头如捣葱，她干得神不知鬼不觉的，就算三大世家再有天大本事，那也绝对找不着毒池了，而且，那池子也不可能在生出水来！
也不知道那位康王殿下知晓他苦心栽培的新品种被她连根拔起，全收入囊中，他会是什么反应呢？
她微微眯着眼睛，假装休息，其实神识却偷偷溜入解毒系统，只见毒池水和毒池里的毒药草全都藏在里头，她才放心。
这一回来药城真真是没有白来，她现在还没有足够的精力尝试启动解毒系统的程序来分析这些毒水和毒药草，不过也都落袋为安了，她也不着急。
韩芸汐并不知道这些毒水和毒药草给她带来多大的惊喜，当然，这是后话了。
休息了一日之后，龙非夜和韩芸汐终于回到客栈，而此时，顾七少已经找他们找得快绝望了。

第183章 被讽，终于破功
龙非夜和韩芸汐一消失就是六个晚上，顾七少找遍了整个药城都没有线索，就在他要否定龙非夜的信誉时，龙非夜和韩芸汐总算是出现了。
两人一进客房，正要关门，顾七少就凭空出现，一手挡在门上，微眯着那双妖冶狭长的眸子，冷冷而笑，整个人散发出邪冷的危险气息。
韩芸汐耸了耸肩，大大方方开门请他进来。
顾七少倒没有指责她什么，还给了她一个无比灿烂的微笑。
韩芸汐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顾七少看向龙非夜，唇畔立马勾起一抹讥讽，“秦王殿下这一打探消息，就打探了六天，想必打探了不少机密吧？”
龙非夜没理睬，坐着径自泡茶，还替韩芸汐倒了一杯，意识她过来坐。
韩芸汐正要过去，顾七少就抢了那位置，大大咧咧端起茶来，一口喝尽，“听闻天宁帝都的瘟疫已经控制得差不多了，秦王殿下至今不兑现承诺，本少爷可要开始算利息了。”
龙非夜高高在上坐着，一言不回，甚至看都不屑看顾七少一眼。
这下，顾七少也沉默了，渐渐收敛了眼底的笑意，取而代之是危险的气息，一室寂静，气氛越来越不对劲，韩芸汐在一旁看着，也不敢出声。
龙非夜并非不守承诺之人，但是他为何不理不睬的，韩芸汐也纳闷呀。
终于，顾七少缓缓站了起来，冷笑的眸中闪过一丝杀意，可谁知道，就在这个是，楚西风进来了，“殿下，你要的东西送来了。”
只见楚西风手里捧着一个长方形锦盒，一看就是藏宝贝的东西，韩芸汐狐疑地凑过来，在龙非夜身旁坐下。
“打开，让他验货。”龙非夜这才淡淡开了口。
验货？
难不成这就是……
韩芸汐不可思议极了，顾七少眯起双眸，一脸怀疑，却紧紧盯着那锦盒不放。
楚西风将锦盒放在桌上，缓缓地打开来，只见里头藏着的居然真的是一株药茶树苗，根须上还带着土壤，枝叶上长了些许嫩绿的新芽。
“这……就是药茶树苗！”
韩芸汐好不惊喜，朝龙非夜投出了崇拜的目光，顾七少都还在这里傻等呢，这家伙居然早就把东西弄到手了，他什么时候去的沐家，居然没有惊动任何人。
龙非夜这才正眼看向顾七少，冷冷说，“验货吧。”
顾七少虽然没有表现出惊诧，可是眼底的诧异根本藏不住。
不用验，他一眼就看出这东西的真品，千真万确！
只是……龙非夜怎么得到这东西的，要知道，这东西并非沐家的，而是谢家的呀！
他慌称沐家，那不过是一个陷阱罢了。
之所以选择“药茶树苗”正是因为知晓这东西的人，少之又少，龙非夜又怎么知道这东西在谢家的？
而且，他居然偷得神不知鬼不觉，这几天谢家并没有传出丢东西的消息。
换句话说，龙非夜也知道了他的算计？
“验好了吗？”龙非夜有些不耐烦。
“对，就这东西，秦王殿下好速度，好能耐！”顾七少并不吝惜夸赞。
谁知，龙非夜却冷冷说，“那就带上东西，不送。”
这话一出，顾七少眼底便掠过一抹森森的邪冷，无疑，他输了，龙非夜很不屑他，不过他向来玩得起输得起，他笑得更加灿烂，极有风度地作揖，“那在下就不客气了，多谢！”
说罢，拿了东西要走。
一切看上去好像都很正常，谁知，这个时候韩芸汐终于忍不住了，扑哧一声笑出来。
虽然是扑哧一笑，却比龙非夜那张冷脸更具嘲讽意味！
关键，这让顾七少发现自己在韩芸汐面前丢尽了颜面。
终于，顾七少破功了，那天塌了都可以灿烂依旧的笑意终于僵在脸上，直到走出门了，那妖冶绝美的脸都还僵硬着。
龙非夜，这一回，算你狠！
见韩芸汐笑，龙非夜唇畔泛起一丝满意的笑意，只是很快就消失不见。
“楚西风，备车，回帝都。”他淡淡吩咐。
“现在就要回去吗？”韩芸汐急急问。
“你有事？”龙非夜反问。
“晚上再回去可以吗？我还有些药材没有买。”好不容易来一趟药城，韩芸汐还想多淘一些药材备用。
龙非夜没回答，沉思着。
见状，韩芸汐连忙说，“要不殿下先回去，臣妾自己回去也可以。”
然而，龙非夜却道，“带你去个地方，走吧。”
到看到“药材会所”四个大字的时候，险些把韩芸汐吓着了，她怎么都猜不到龙非夜会带她到这个地方来。
她在竞拍场的时候就听说这个地方了，这里买卖的全都是上等的精品药材，如果没有会员资格，根本就进不来，据说这里的开销并不会比竞拍场小。
韩芸汐其实就只想去逛逛小的药材市场，淘一些便宜货而已，因为，她身上带的钱不多呀。
在竞拍场她已经“坑”了楚西风一笔了，虽然坑的是楚西风，可实际上付钱的金主是龙非夜，五六万金子可不是小数目，她有自知之明的。
谁知道，到了入口，龙非夜就递给她一张金卡，“这是入门凭证，这里所有的交易都要用这张卡，拿好了。日落之后，我在门口等你。”
这就是传说中的霸道总裁范吗？
她不要，他是不是会强塞呢？
然而，韩芸汐都还没说不要呢，龙非夜真就将金卡塞到她手上了，又交待了一遍，“日落之后就在这里等，别忘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韩芸汐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突然发现这家伙连转身的动作都是那样帅气！
看着手里的金卡，韩芸汐有些哭笑不得，不过，既然龙非夜那么慷慨大方，她也就不再客气了，就当这一趟不收他出诊费吧。
她拽着金贵的金卡，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药材会所里了。
把韩芸汐放在药材会所里，龙非夜可以放一百个心，能进这个地方的都不是一般人，但是，能经营这个地方更不是一般人，只要韩芸汐不走出药材会所，药材会所就必须对她的安全负责任。
楚西风以为秦王殿下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办，可谁知道，秦王竟没有走远，而是进了就近的一家茶楼。
要知道，秦王殿下的时间就像生命一样珍贵，他手上多的是事情要处理。
这算不算是另一种方式的陪女人呢？总之，楚西风不敢想象。
龙非夜一边喝茶，一边把玩起一个古朴的青花小瓷瓶，那俊冷的脸上蒙着一层阴黯。
楚西风一见那青花小瓷瓶，心下微微一惊，主子已经好几年没有拿出这个东西了。
这里头装着一味毒，有一极好听的名字“迷蝶梦”，而正是这味毒药，关系了秦王殿下的一生，只是，秦王却对这味毒一无所知。
一年前在北厉内奸使的毒中发现过十分类似的，虽然不完全是，却也算是唯一的线索，否则，秦王殿下岂会追查北厉内奸的事情追查那么久？
要知道，北厉对天宁的威胁越大，天徽皇帝就越不敢分出精力对付秦王。
龙非夜看着青花小瓷瓶，都有些走了神，许久，他才朝楚西风看来，淡淡道，“她……会认识这种毒吗？”
她，这说的无疑是韩芸汐。
楚西风一惊，连忙道，“殿下，请三思！”
韩芸汐至今都还是个谜，就算她真的是韩家那个废材小姐，她的母亲天心夫人也来路不明。
正是因为韩芸汐的毒术过人，这么重要的东西，更不能交给她。
龙非夜若有所思地看了楚西风一眼，很快就收起了青花小瓷瓶，并没有多说什么。
楚西风琢磨不透他的心思，想劝，只是迟疑了一下，还是闭了嘴。
日落之后，龙非夜如约在药材会所门口和韩芸汐会面，韩芸汐果然是个败家女，血拼了一大堆药材，装了一马车。
楚西风看得都有些傻眼，龙非夜倒是眼睛眨都不眨一下，韩芸汐要把金卡还给他的时候，他只淡淡道，“你先留着吧，日后本王需要药材，找你便是。”
“没问题，多谢殿下。”韩芸汐很爽快，她不怎么喜欢和一个男人争辩钱的问题。
一旁，楚西风看得都有些傻眼，他想，他再也不用担心殿下那么多存款用不出去了。
这一趟药城行，韩芸汐收获是最丰富的，龙非夜也没有白来，两人心情都不错，在酒楼吃了晚膳之后，终于启程回帝都。
至于顾七少，早就被谢家的人围攻，根本无暇顾及他们。
至于龙非夜为何会知道药材树苗在谢家手上，那就是他的本事了，而至于谢家的人为什么会知道药材树苗在顾七少手上，这很明显是龙非夜告发的。
总之，这一回顾七少亏大了，而韩芸汐赚得最多！
回到帝都已经是几日之后，毒鼠疫也已经过去了，经过一番大清扫，整个帝都干净了不少，似乎连空气都清新了。
韩芸汐给宜太妃带了两盒精品血燕窝，宜太妃很意外，原以为上一回荣乐公主的事情，韩芸汐心里有会疙瘩，没想到韩芸汐居然还有这份心给她带礼物。
宜太妃心里的担忧一下子就打消了，她拉着韩芸汐的手，笑着问，“芸汐，你的肚子……也该争点气了，什么时候给咱们秦王府添添喜。”
韩芸汐皮笑肉不笑，真心觉得宜太妃这转变太大了，然而，她并不知道，因为龙非夜在除夕家宴上的几句话和后来抗旨一事，圈子里都传遍了，她这位秦王妃正当盛宠！
敷衍了几句，韩芸汐就匆匆离开了。
然而，院子一侧，许久没有露面的慕容宛如却死死地盯着她的背影看，眼底充满了怨恨！
前几日，平北侯上门来订成婚的日子，虽然母妃给推后了，可是，她一日不嫁，就一日没有脸出门！
连母妃都站到韩芸汐那边，慕容宛如知道自己必须另找靠山了，只是，这个时候，谁能帮得了她呢？

第184章 变故，韩家有难
回府的第二日早上，韩芸汐就发现龙非夜又不见了。
令人意外的是，楚西风居然把顾北月请到芙蓉院来了，说是龙非夜出门时交待的，让顾北月来给她把把脉，看看身子骨是否恢复了。
别说楚西风吓到，就连韩芸汐都有些受宠若惊，第一次发现那座大冰山的心并不像脸那么冷漠无情。
顾北月做了详细的检查之后，也无法解释为什么她会昏迷那么久，只猜测是惊吓过度和疲惫过度引起的劳累。
韩芸汐自己的身体自己当然心中有数，她很快就扯开了话题，问起顾北月毒瘟疫的事情。
解药一到，救治和预防都很及时，宫里宫外皆大欢喜，只是，天徽皇帝却开心不起来，至今都成日绷着一张冷脸，宫里几个犯了小错的奴才全都被重罚，搞得人心惶惶的。
韩芸汐知道自己这一回是把人得罪死了，但是，这种事情也怕不得，她全当是笑话听了。
“王妃娘娘，那位顾七少听说是天香茶庄的庄主？”顾北月随口问道。
“茗香茶楼也是他的，不过都被封了。”
韩芸汐一想起顾七少那天在客栈吃瘪的样子，就好笑，那个没礼貌的家伙，活该被龙非夜收拾。
“真没想到他手上会有紫艾草。”顾北月试探道。
韩芸汐并没有想那么多，只当顾北月好奇而已，便将顾七少会武功会毒术的事情全都说了。
顾北月眼底掠过丝丝复杂，只是点了点头，“倒是个奇人。”
韩芸汐也没多说顾七少，而是兴奋地说起药城买药的事情，这种淘到好药材的事情，只有和顾北月这个“药罐子”分享，才会有共鸣。
两人这一聊，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楚西风和赵嬷嬷在一旁默默地看着，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楚侍卫，你是不是该把这位太医带走了？”赵嬷嬷低声。
“王妃娘娘的贵客，你去赶？”楚西风反问道。
赵嬷嬷自然也没有这个胆量的，她语重心长道，“楚侍卫，下一回别再找顾太医来看病了。”
当日，顾北月离开之后，韩芸汐原本打算去一趟韩家的，可是歇了一下，竟不知不觉睡过去，这一睡觉就到了天亮。
这种疲惫感有点类似解毒系统在运行需要耗费她的精力，可是，韩芸汐却也没有启动过解毒系统呀。
接连几天，她都有些提不起劲，可是，身子也都好好的，她只当自己这些天在药城真的疲了，并没有把这异常放心上。
当然，接连几日，也都没有龙非夜的消息，那个家伙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一直都知道他行踪神秘，贵人多事，只是，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韩芸汐会不自觉关心起他的动向。
想知道他在忙些什么，什么时候会回来，什么时候会走。不是说年后出行的吗？难不成他又出远门了？
毒瘟疫之后，天徽皇帝倒没有找秦王府什么麻烦，也没有再提和亲的事情，三途战场的局势就足够他茶不思饭不想的了。
一个月后，天宁和西周使臣在三途战场会晤，据说是订立了一份合作契约，随后，西周便将之前调离战场的兵力又陆陆续续分批调派回来。
和亲的事情黄了，西周居然还能把兵力调派回来，天知道天徽皇帝在这份合作契约里做出了怎样的让步？
总之，合作契约没有向社会公开，天宁国必定是吃了不小的亏。
韩芸汐不懂国家大事，但是，她也看得出来，荣乐公主和亲这件事，看似西周皇帝疼荣乐公主，然而，实际上只要天宁在其他方面做出让步，两国的合作也未必要建议在和亲的基础上。
换句话说，其实天徽皇帝也并不一定要逼龙非夜，只是，不逼迫龙非夜的话，代价更大一点。
一切，都是手段、工具，目的是才根本。
就这个道理看来，高高在上的荣乐公主，你又有什么好骄傲的呢？
自古皇族贵胄，有多少人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思及此，韩芸汐觉还得自己是幸运的，韩家虽然败了，却也给了她绝对的自由。
谁知道，就在韩芸汐庆幸的时候，韩家却出事了，出了大事！
小沉香赶过来的时候，韩芸汐还在睡梦中，小沉香不顾赵嬷嬷的阻拦，直接冲到卧房里来，急得眼泪都飙出来了。
“主子，七姨娘被顺天府的人抓了，他们说韩家咱们医馆害死了两条人命。”
一听这话，韩芸汐几乎是从睡梦中蹦起来，“怎么回事？”
“主子，顺天府的人一点都不客气，赶紧走，咱们路上再说。”小沉香急急催促，生怕七姨娘在顺天府受委屈。
按理，韩家是王妃娘娘的娘家，而且，年后又盛传王妃娘娘得秦王专宠，不看僧面好歹也得看看佛面，就算韩家真犯了事，区区顺天府也不敢放肆的呀。
听小沉香这么一说，韩芸汐就觉得不对劲了，立马收拾了下，和小沉香往顺天府赶去。
一路上，小沉香才解释明白。
昨日有妇人陈氏带了年迈的婆婆去韩家城南药店看病，陈氏丈夫早逝，除了婆婆之外，还有一个小儿子，家中穷困潦倒，全靠她一个人做点针线活支撑。药店里的掌柜李大夫看他们可怜，亲自给看了病开了药，还没有收药钱。
可谁知道，昨晚上，陈氏的婆婆服药之后，竟然断气身亡了。
今儿个一早陈氏就拖着婆婆的尸体到顺天府门口，哭着喊着状告韩家药铺害死人，要韩家赔偿。
打从韩从安出事之后，韩家的医馆药馆基本都收起来了。
以前韩家的药馆医馆，那可都是帝都中权贵富豪人去的地方，还有指定的私人大夫，如今名声败坏了，生意自然就凋零了。
城南的小医馆是仅存的一家，是七姨娘执意要留下了，怎么说韩家也是医学世家，败是败了，不能连家医馆都没有，二来，七姨娘心善，留着这小医馆救济那些穷苦人家。
病急尚且乱投医，怕死还会瞎吃药，何况是穷急之人，能低价甚至免费得到治疗就不错了，还有谁敢嫌弃韩家呢？
本身行善之举，可谁能料到会出这样的事情呢？
“那婆婆患的是病？死因是什么，确定和药有关系了吗？”韩芸汐认真问道。
“就是风寒。主子，这种病连我都知道用什么药了，李大夫不可能会出错的！可是那个陈氏就一口咬定是吃了我们的药就死的，顺天府这会儿估计在开堂审了，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如果不是顺天府来抓人，我们都还不知道呢！”
小沉香在韩家待了一段时间，成日伺候着小逸儿混在医书和药材里，耳濡目染知道的不少，她说的一点儿都不夸张，小小的风寒以李掌柜的能耐，怎么可能会医死人呢？
韩芸汐和小沉香匆匆赶到顺天府的时候，府门紧闭，里头正在开堂审讯。
见韩芸汐来，府尹大人自然不敢怠慢，正要休堂过来问安，韩芸汐却亲自走到公堂上。
见状，府尹大人连忙起身下跪行礼，“下官参见王妃娘娘！”
一时间，满堂的衙差全都跟着下跪行礼，韩芸汐扫了一眼，只见七姨娘和告状的陈氏跪在大堂下面。
七姨娘偷偷给韩芸汐使了个眼色，韩芸汐并不明白她什么意思，但是，直觉不会是好事。
陈氏一身洗白的衣裙，发上戴孝，她没敢看韩芸汐，匍匐在地上，瘦弱的身子有些发颤。
“都平身吧。本王妃是专程过来旁听的，虽然事关韩家，但是也关系到两条人命，绝非儿戏，府尹大人不必给本王妃面子，公事公办便可！”
她挑明了态度，便径自在一旁坐下来。
府尹大人起身来，连连点头，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却还是恭敬地赔笑着，令人奉茶。
“王妃娘娘放心，下官一定秉公处理！”
“那审问到哪了，府尹大人说听听。”韩芸汐又道。
谁知道，府尹大人竟说，“王妃娘娘，人证物证俱全，基本可以定罪了。”
“定罪？”韩芸汐蹙眉。
“李大夫错将毒药抓如风寒药中，致使患者中毒身亡，虽是失误，却也是杀人。”府尹大人认真说。
“误杀？证据呢？”韩芸汐怎么可能会相信？
府尹大人一个眼色，师爷立马恭恭敬敬呈现来三样东西，一样是验尸报告，一样则是李大夫开的药物检查报告，还有一样就是李大夫开的药方。
韩芸汐大致浏览了一遍，验尸报告上说那死者染了重风寒，却是死于一种名叫葵梗的毒；药物检查写得很详细，将陈氏带来的三包药全都分解了，一共十一味药物，全都列出来，确实是治风寒的药方，就是多了一味毒，不是别的，正是葵梗。
而且，最致命的是，李大夫开的药方里，确实也有一味葵梗。
韩芸汐默默念着那十一味药物，似乎发现了什么，眼底闪过丝丝复杂。
葵梗有毒，而且是急性毒，但同时是一味良药，少量的葵梗和一定的药物搭配使用，在消除毒性的同时，可以起到更好的疗效。
但是，治疗风寒，不需要葵梗，李大夫再糊涂，也不至于把葵梗放在这药方里吧？
虽然纳闷着，韩芸汐并不动声色，淡淡问，“李大夫人呢？”
看病开药的都是李大夫，主犯是他，七姨娘只是药馆所有人而已，怎么说也得把李大夫找来才是。
可谁知道，府尹大人却说，“王妃娘娘，李大夫已经死了。”
什么？
这个消息让一直很淡定的韩芸汐一下子炸了毛，“怎么会这样，怎么死的！”
“在被押来途中，咬舌自尽了。”府尹大人如实回答。
……
给读者的话：自知更新少，这阵子比较特殊，谢谢大家的理解和体谅，以后会多更补偿大家的。

第185章 怀疑，那又怎样
一听到李大夫咬舌自尽，韩芸汐眼底就晦明晦暗起来。
七姨娘终于忍不住开了口，“王妃娘娘，李大夫不可能开错药的，李大夫在韩家医馆行医十年了，从未失手过，他绝对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七姨娘，这份药方正是李大夫的笔迹，本官之所以判李大夫误杀之罪，而不故意杀人罪，也正是考虑到他行医多年，医术高超。如今，证据确凿，七姨娘的意思难不成是说本官诬陷？”府尹大人很不客气。
七姨娘没有反驳的余地，直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李大夫死得太蹊跷了！”
“李大夫是咬舌自尽，依本官看，他不是畏罪自杀，就是心有愧疚，以死谢罪。”府尹大人很肯定。
“不会的，这里头一定有误会！不会的。”七姨娘不服气呀，朝韩芸汐投去求助的目光。
韩家的名声已经因为太子的事情臭掉了，如今连仅存的一个行善小医馆都闹出人命来，这让韩家还怎么在医学界立足，还拿什么重振家业呢？
李大夫畏罪自杀，认了这个罪名，可是，韩家不能认呀！
韩芸汐眯眼看着手里的三份证据，心下和七姨娘一样的想法，李大夫错得太离谱，死得太突然，他这一死，无疑是把韩家往绝路上逼。
这个时候，一直低着头的陈氏，怨恨地看向七姨娘，哽咽道，“不管误会不误会，总之人是吃了你们药死的，你们就得赔偿！我夫君已经不在了，儿子年幼都是婆婆照料，如今婆婆没了，这往后的日子，我该怎么过呀！”
原本还对这位陈氏有些许不放心，见她神色慌张胆怯，韩芸汐越发的怀疑，只是，这样一个穷苦妇人，哪来的胆量为了点赔偿金而诬陷韩家呢？
看样子主要问题还是在李大夫身上，七姨娘担忧的，也正是韩芸汐所考虑的，即便李大夫没有畏罪自杀，这案子判下来，担责任的也是李大夫，韩家顶多是赔偿，并不会遭罪，只是，这一赔偿也是承认了医馆医死人，医馆开不下去事小，名声败坏了事大呀！
“王妃娘娘，如果没有问题的话，下官便要定罪了。”府尹大人试探地问。
没有问题？
看似没有问题，七姨娘也无话反驳，可是，韩芸汐这里的问题多着呢！
韩芸汐喝了一口茶水，准备发问，可谁知道衙役突然跑进来，送来一个消息，大理寺要提审这个案子，让顺天府尹速速移交。
在天宁国，帝都里一般的案件，一般都是顺天府尹审的，大理寺相当于最高法院，大多数处理重大的案件，还有皇族贵胄的案子。
韩家医馆和平民百姓家的事情，大理寺也管，这是太闲了，还是高看了韩家？
“平白无故的，大理寺为何提审？”韩芸汐挑眉问道。
然而，衙役却支支吾吾了起来，不敢说。
“如实回答！”韩芸汐冷声。
“王妃娘娘，小的……小的听大理寺来的人说，是太后娘娘刚刚下的命令，太后娘娘说……说韩家误诊太子已有前科，这一回如果再医死人……必要严惩……要取消韩家在天宁国的行医资格！”
这话一出，顿时全场一片寂静，堂下的七姨娘脸色煞白，险些晕厥。
取消行医资格，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韩家任何人从此都不能问诊开药了；
这意味着韩家从此和医学界无缘了；
这意味着韩家永远都翻不了身了！
这是耻辱，韩家任何人都无法接受的耻辱，韩芸汐的双眸眯起了森然冷意，她算是明白怎么回事了！
一个月来，她还纳闷宫里那两位主子吃了那么大的亏怎么就没点动静，没想到，太后还是开始动手了。
奈何不了她，就拿韩家开刀，这算什么？
既然太后动手了，那么这一回她就让太后知道，她的娘家，谁都碰不得！
韩芸汐唇畔泛起一抹冷笑，淡淡道，“既是太后的命令，府尹大人就照办吧。”
顺天府尹就等着韩芸汐这句话，他立马休庭，将案件的相关材料和人员当日就移交给大理寺，大理寺明日才开审，七姨娘并非主犯，并没有被关押。
一出大理寺，七姨娘就迫不及待低声，“芸汐，李大夫一定是被收买的！”
韩芸汐点了点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李大夫被收买了，而且，韩芸汐基本肯定背后的人就是太后了。
只是，大理寺审案，需要证据。
李大夫自杀了，那是铁了心灭自己的嘴，想必要找出被收买的证据，并没有那么容易。
“七姨娘，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就算揪不出李大夫背后的人，这件事也累及不到韩家。”韩芸汐很肯定。
听了这话，七姨娘迟疑了片刻，低声，“芸汐，最近盛传你得了秦王殿下的专宠，此事……可当真？若有秦王帮衬，那我就放心了。
呃……
韩芸汐有些哭笑不得，这跟龙非夜什么关系？她都好几天没见到龙非夜了，好不好！
韩芸汐深吸了一口气，认真道，“七姨娘，这件事不必秦王出面我也搞得定，相信我！”
她说着，轻轻撩起刘海，灵动的眼睛闪烁着睿智的光芒，好似能洞悉一切，自有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七姨娘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只是，她还是忍不住问，“芸汐，那你跟秦王的事情到底……”
“还好还好啦，七姨娘你赶紧回去吧，别让逸儿担心了。”
韩芸汐打马虎眼，连忙将七姨娘送上马车，让车夫赶紧走！
虽然传言盛传了很久，可是，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当着韩芸汐的面问这件事，她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见马车走，韩芸汐才松了一口气，谁知道，小沉香却在她背后怨幽幽地说，“主子，我还没上车呢……”
韩芸汐这才想起还有小沉香，回头看去，还未开口，小沉香又道，“主子，还好是怎么个好法呀？”
韩芸汐耳根子立马就红了，眯眼逼近，“小东西，嘴巴越来越厉害了嘛！”
小沉香咯咯笑，正要逃，韩芸汐却拉住，“走，跟我去趟李大夫家。”
虽然李大夫的尸体还停在大理寺，但李家已搭起灵棚，摆了灵位，一家上下都穿孝服，气氛很沉重。
韩芸汐没惊动任何人，只见李大夫的夫人，洪氏。
“坐吧，这里没别人，不必拘礼。”
韩芸汐都这么说了，洪氏还是不敢坐，恭恭敬敬站在一旁，低着头很沉默。
因为她的身份，怕她？
还是另有原因的心虚？
“发生这样的事情……李夫人节哀，自己多保重。”韩芸汐淡淡道。
洪氏安静地欠了欠身，“谢王妃娘娘关心。”
“李夫人，你觉得李大夫可能开错药吗？”韩芸汐突然提问，单刀直入。
洪氏猛地抬头看去，然而，一迎上韩芸汐的明澈的双眸，立马就有低头了，哽咽道，“民妇也不相信，只是那药方……那笔迹确实的他的。”
韩芸汐不太喜欢说话不看对方的人。
“李夫人，这几日李大夫可有什么异常，有跟什么人来往？”韩芸汐又问。
洪氏还是低着头没看韩芸汐，她也没有多想就摇头，“一切都好好的，怎么就发生这样的事情了呢……”
她说着说着，就低低抽泣起来。
韩芸汐起身来，一步一步走近，洪氏立马就后退，脑袋低得更低了。
“李夫人，你说……李大夫会不会有什么苦衷呢？”韩芸汐又问。
洪氏的身子分明一颤，连忙解释，“王妃娘娘，他会有什么苦衷？再有苦衷也不能害人！他是个大夫呀，想必是一时失手，后来知道自己错了，内疚自责才会……呜呜……”
洪氏说着说着，就哭出声了，再也说不下去。
韩芸汐轻轻叹了口气，退回来，没有再为难洪氏，安慰了几句，便和小沉香离开了。
上了马车，小沉香就迫不及待说，“主子，李夫人怎么这样，连我这外人都觉得好端端的，李大夫死得蹊跷呢！她怎么就不奇怪呢？”
“你都看出来了呀？”韩芸汐淡淡道。
“李夫人一定知道些什么。”小沉香一脸较真。
韩芸汐浅笑不语，连城南的小医馆都没去，直接就回了韩家……
“回韩家了？呵呵，碰壁了吧？”
太后一听到韩芸汐离开李家后的动向，便冷笑起来。
“太后娘娘，就算她查到李夫人那里，只要李夫人不开口，任她怎么怀疑，明日这案子都能定罪。”
这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秦王府的慕容宛如！
虽然身处宫中，她们却时刻关注着医馆命案。
太后万万没有想到韩芸汐没有投靠她，慕容宛如这个宜太妃的掌上明珠倒主动找上门来，给她献上封死韩家的计谋。
而慕容宛如也不曾想到自己会有朝一日，背叛宜太妃站到太后娘娘这边来。
宜太妃待她恩宠如山，可是，这一次是宜太妃先背叛了她，她并不后悔。
宜太妃之前就说好了，要她嫁给秦王为侧妃，永远留在秦王府！可结果呢？她沦落到失了贞节，还不得不和平北侯府订亲，宜太妃除了生气，就没有帮她争取过什么！
宜太妃之前也说好的，韩芸汐敢进门来，就要她好看，可是结果呢？不仅仅秦王对她另眼相看，就连宜太妃都像鬼迷心窍，对她好，听她的话！
慕容宛如如何受得了这一切，她绝不承认自己输给了韩芸汐，她只知道，自己继续把希望放在宜太妃身上，最后只能沦落到乖乖出嫁的地步。
而能改变这一切的，唯有太后！

第186章 争辩，不自量力
翌日，大理寺如时开审韩家医馆命案，本是普通的人命案，因为太后下了命令，不仅提到大理寺来审，而且由大理寺卿欧阳大人主审。
其实，昨日顺天府提交上来的材料已经非常详细充分，欧阳大人只要进行最后的审判便可，欧阳大人心里也明白得很，太后将这个案子提到大理寺来审，不过是个幌子而已，太后要的追加韩家的罪名，取消韩家在天宁国的行医资格。
人全都到齐了，韩芸汐还是坐在一旁，旁听。
正是因为韩芸汐老神在在坐在一旁，欧阳大人倍感压力，一言一语都小心谨慎，他耐着性子将案件重新梳理了一遍。
见韩芸汐没有异议，欧阳大人才开始做出判决。
“三样证据都表明李大夫开错药方，致使陈氏婆婆中毒身亡，李大夫因为误杀而畏罪自杀，故，不再追求其罪责。”
说到这里，欧阳大人顿了一下，七姨娘原本想喊冤的，只是昨日韩芸汐让她放心，她便只能忍着了。
韩芸汐正闲适喝茶，还是老神在在的样子，一点都不着急。
七姨娘是琢磨不透她了，而欧阳大人看得心慌慌。
就证据来看，这个案子几乎是无懈可击了，以他多年的审案经验来看，要翻案基本是不可能的，只是，见韩芸汐那气定神闲的样子，欧阳大人就是莫名的不安。
一室寂静得很诡异，无人有异议，欧阳大人便又继续，“韩家用人失察，监管不力，难逃其咎，当赔付陈氏白银千两！”
说到这里，欧阳大人又停顿了，再一次朝韩芸汐看去，只见韩芸汐还是平静泰然，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欧阳大人这才放心，他想，证据确凿，王妃娘娘就是有辩的心，都没有辩的理了，看样子这件事也只能这样了。
至于取消韩家行医资格，那是太后的命令，跟大理寺可没关系。
收回视线，欧阳大人暗暗松了一口气，便继续念审判书，“奉太后娘娘之令，韩家误诊太子已是罪大滔天，如今不思悔改，竟还酿成如此大错，故，查封城南医馆，没收韩家所有药材，永久取消韩家在天宁国的行医资格！”
这话音一落，全场先是一片寂静，这未免太……
七姨娘实在是忍不住，怒声大喊，“不可以，冤枉啊！韩家是冤枉的，李大夫一定是……”
话还未说完，韩芸汐终于抬手示意她冷静，七姨娘怒气喘吁吁，非常激动，她看了韩芸汐一眼，虽然无法平静，却还是硬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昨天只说要取消行医资格，今日居然又加了一条，要没收韩家的药材，韩家的库存药材那就相当于是韩家的家产，太后是铁了心要让韩家一无所有吗？
她可记得她那条老命，当初可是天心夫人救回来的！
韩芸汐如果没沉住气听到最后，还真见识不到太后的心狠手辣呀！
简直欺人太甚！
韩芸汐眯起双眸，冷冷看着欧阳大人，欧阳大人吓得立马就推卸责任，“王妃娘娘，这是太后娘娘的意思，不是大理寺的意思，下官只是代为……”
“欧阳大人，你没听到七姨娘喊冤吗？”韩芸汐冷冷打断。
“这……”
欧阳大人一愣，随即便辩解，“王妃娘娘，整个案件你也都清楚，三样证据齐，七姨娘要喊冤，那也得拿出冤枉的证据来不是？”
“证据？”
韩芸汐雍容华贵地放下二郎腿，站起来，冷声，“本王妃手里这三样东西，就是证据，陈氏婆婆死得蹊跷，李大夫也死得蹊跷，有人恶意要诬陷韩家！”
她说着，将手里验尸报告，药材鉴定报告还有药方，三份折子重重摔在欧阳大人的桌子上，“嘭”一声，响彻寂静的整个大殿。
“这……王妃娘娘，这……这证据是李大夫开错药方的证据，怎么会是诬陷的证据？王妃娘娘，公堂之上，话可不能随笔乱说。”欧阳大人实在不明白，只当韩芸汐是无理取闹。
韩芸汐却问说，“这份验尸报告是哪个仵作写的，传上来；还有，这份药材鉴定报告又是那个大夫写的，也一并叫上来，本王妃有话要问他们。”
一听这话，欧阳大人总算明白王妃娘娘想做什么了，原来她是怀疑到这两份证据头上了。
如果证据有假的话，这案子确实就有问题。
只是，这两份证据能有什么错？
别的不说，就单单李大夫留下的那张药方，就足以说明验尸报告和药材鉴定报告是真实性，其实，即便没有后面那两份报告，就单单凭李大夫那份药方，一样可以判定李大夫和韩家有罪的！
这个案子最蹊跷的是李大夫的失误和自杀，欧阳大人也心中有数，但是，太后既然有命令他自然是不会违背的，何况，李大夫已死，就算再蹊跷，也追究不出什么。
至于证据的真实性，欧阳大人就不相信了，韩芸汐还能问出什么破绽来。
他顺着韩芸汐，立马下令，“来人，传仵作老夏，还有太医院的林太医。”
老夏是顺天府的全职仵作，而林太医则是太医院的太医，在大理寺和顺天府都有兼职，两人的专业水平一流，在圈子里口碑极好。
一听说韩芸汐质疑他们的检查报告，两人皆是愤愤不平。
一进门来行礼之后，老夏就忍不住先开了口，“王妃娘娘，李氏婆婆的尸体是我一人检验的，报告也是我一人撰写，有什么问题，请你直接指出来。”
韩芸汐喜欢爽快的人，听老夏这么一说，她也就不客气了，“你确定陈氏婆婆是中了葵梗之毒，而死的？”
“确定！报告里写得很清楚，葵梗之毒混迹在药物当中致使中毒，从死者口腔中残留药汁，提取之后也检测出葵梗。”
老夏自信满满，又道，“王妃娘娘也是会毒术之人，如果不相信，可亲自去检查尸体！”
韩芸汐点了点头，又问，“死者的死亡时间呢？”
“前日晚上戌时（七点到九点），服药之后，立马就中毒死亡。”老夏记得很清楚。
韩芸汐点了点头，并没有多问，而是看向林太医，“林太医，陈氏带来的三包药材，你可全都检查了？”
林太医也很自信，“全都检查了，一共十一味药，和李大夫开出的药方是一致的，包括葵梗。”
“那三包药材都还在吗？”韩芸汐又问。
欧阳大人立马令人将药材呈上来，一包包都包好，放在盘子里。
韩芸汐看了一眼，很满意，继续问，“林太医，李大夫的药方中有详细写了份量，为何你的药材鉴定报告中没有写明份量？你一一秤过吗？份量都是一致的吗？”
份量？
谁都没有想到这个问题，药方里有毒，药材里也出现了毒，这证据就已经非常充足了，还要份量做什么？
而且，中药药方的分量本就是一个概数，比如一两左右，一钱左右，抓药的时候，也是抓个大概的，并不需要精细。
林太医很意外，也很不可思议，亏得韩芸汐也算是医学界中人，居然问出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
“王妃娘娘，因为这些药材的份量和李大夫药方上写的种类一致，而且毒药就在其中，所以下官没有再一一过秤。”林太医解释道。
“种类一致？”韩芸汐冷笑起来，“林太医，什么叫做种类一致？种类一致能代表份量一致吗？检测工作必须严谨、细致、专业，这些不必本王妃提醒你吧？”
这话一出，林太医脸色骤变，韩芸汐简直是在怀疑他的专业性和工作态度！
林太医也火了，当然，他是不敢发作的，压住怒火，他认真辩解，“王妃娘娘，下官行医开药二十余载，从来没有犯错过。陈氏婆婆中毒而亡，和药材份量并关系，只要证实药方有毒，便可做证据！秋葵是毒也是药，如果放在其他药方里，或许没有毒，但是，放在李大夫这张药方中，就必定是药毒，和份量没有任何关系！”
这林太医对葵梗倒是了解不少！
只是，在她面前跟她讨论毒药，未免太不自量力了吧！
听到这里，韩芸汐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太医一眼，也不知道为什么林太医原本理直气壮，自信满满，却因为她这一看，无端就心虚了。
只是，心虚不过是一掠而过的感觉，林太医坚信没有追究份量误差的必要，他想，韩芸汐一定反驳不了审判结果，所以鸡蛋里挑骨头，无理取闹呢！
于是，林太医继续说下去，“所以下官觉得没有检验药材份量的必要！”
韩芸汐点了点头，笑着问，“林太医，你也知道葵梗不仅仅是药，也是毒，那你可知道毒药的份量会影响毒发的时间，甚至毒发的症状？”
这话一出，林太医立马就僵住了，而一旁的夏仵作也惊了，或许旁人还没反应过来，但是，这两位专业人氏却立马有了不好的预感。
毒药的份量……毒发的时间……
林太医……确实没有考虑过，他只知道人是中了葵梗之毒死的，验尸也验出这种毒了，一切都顺理成章。
见林太医和老夏的沉默，欧阳大人也不安了，“王妃娘娘，抓药在份量上总是会有误差的，哪能计较得这么清楚？”
韩芸汐冷冷而笑，“葵梗虽然是急性的毒，但是份量不一样，毒发的时间也是不一样！夏仵作刚刚说了陈氏婆婆死于前日晚上，一服药就毒发身亡的！但是，就这张药方上写的葵梗份量，和其他十味药材的药性综合作用之后，即便把剩下的三包药都吃完了，也不会毒发，这个份量，至少要三天的时间才会毒发身亡！要么，这几包药里的葵梗份量，远远多出药方上的一倍！要么，对陈氏婆婆下毒的……另有其人！”
韩芸汐这话一出，欧阳大人就怔了，而全场，一片寂静了……

第187章 愤怒，追究到底
寂静中，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不可思议，谁也没想到会这样。
一服药就毒发身亡和三天之后毒发身亡，这相差确实有点大呀，而且，虽然抓药误差是允许的，可是，相差一倍的份量，这也太令人不可思议了吧？
就算李大夫犯错误开了药方，也不至于又多抓了一倍的药物，这哪里是误杀，这分明就是故意杀人了！
如果三包药实际的份量和药方上的一样，李大夫没有抓错份量，那么，陈氏婆婆毒发身亡就不是因为喝药了，而是有人故意谋杀呀！
真相到底是什么？
是李太医故意杀人，还是凶手另有其人？
原本简单的案情，因为韩芸汐对毒药的分析，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七姨娘猛地朝陈氏看过去，一时间，众人也都纷纷投来了目光，陈氏将脑袋低得很低很低，身子骨有些颤，都不敢说话。
欧阳大人眼底闪过丝丝复杂，迟疑了很久，还是开了口，“林太医，葵梗的份量和毒发时间……真的是这样吗？”
这话一出，韩芸汐心下就冷笑了，欧阳大人真会问话，这么问林太医，明显是不相信她说的。
林太医也很识相，“下官不才，实在不了解。”
“欧阳大人如果不相信，不妨当场做个实验。”韩芸汐冷冷说。
她今日，要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不管是这大堂上的，还是宫里头的！
“按规矩，确实也得试验试验。”欧阳大人硬着头皮说，他得给太后一个交待呀。
韩芸汐立马令人照着药方去配了一份药来，并且让林太医鉴定药物的份量和药方上的一致，随即就在大堂上，当众把药熬开了。
“欧阳大人，为了公正起见，你找个人来试药吧。”韩芸汐冷冷说。
见韩芸汐这么冷肃的态度，欧阳大人的心都凉掉了一半，他令人找了一个死囚过来，当众喝下一整碗药。
谁知，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死囚竟还好端端的。
“欧阳大人，还有其他疑问吗？”韩芸汐质问道。
欧阳大人立马摇头，他哪还敢说话呀？这位王妃娘娘简直可以称之为毒妃，跟她争辩毒的问题，那无疑是找死！
欧阳大人沉默了，在场众人也都沉默了。
既然韩芸汐的说法得到证实，那么，揭晓真相就全靠毒药的“份量”了！
韩芸汐走到一旁去，亲自将三包药材一眼打开，每包药材中的十一味药物都一一区分开来，一堆堆各十一堆。
“林太医，劳烦你当场秤一秤，可好？”韩芸汐还是很客气的。
林太医虽然熟悉葵梗，但是远远不如韩芸汐的熟悉，他确实忽略了毒发时间！
而且，就份量上，如果是其他的药物，他看一眼也大概知道多重，可是葵梗这东西很轻，他又极少接触，份量上确实很难目测把握，再加上一开始就没有考虑到份量，这让林太医更加心虚了。
正惶恐着，听了韩芸汐客气的话，林太医吓得连连就点头，不敢耽搁，令人拿来药秤。
寂静中，时间在流失，林太医一开始还有些手颤，但是很快就进入了状态，一边认真秤，一边在白纸上做记录。
只是，当秤到第一份葵梗的时候，林太医的手突然一颤，秤砣竟给掉了下来，“嘭”一声响亮。
这秤砣不仅仅砸在地上，也砸在众人的心里，大家都心惊胆战着，纷纷揣测葵梗的份量一定是出问题了。
离真相，越来越近……
只见林太医脸色惨白惨白的，他看了韩芸汐一眼，急急拾起秤砣来，重新秤了一回，匆匆在白纸上纪录下了数字，韩芸汐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示意林太医继续。
很快，林太医就将三包药，各自是一份药物的份量都列了出来，当他放下药秤的时候，双手都已经软了，再也提不起劲。
韩芸汐将纪录份量的白纸展开，面对欧阳大人，“欧阳大人，药方在你桌上，劳烦对比一下。可好？”
韩芸汐的语气越客气，欧阳大人心里就更没底。
他脸色煞白煞白的，急急打开药方，这一看一确认，他便一屁股跌坐在主审位置上了。
“欧阳大人，结果如何？”韩芸汐大声问到。
欧阳大人很不想回答，却不得不回答，他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答道，“一样的，所有药物的份量都是一样的。”
份量是一样，葵梗的份量也是一样的！
那种份量不至于马上致命，毒发身亡，所以，下毒者另有其人！
真相了！
在场众人全都异常震惊，谁都没想到真相会是这样！
七姨娘第一个缓过神来，怒目看着陈氏，怒骂道，“一定是你！为了索赔钱财，毒杀婆婆，诬陷我韩家，你这个妇人，好生歹毒！我韩家不收你分文诊金、药钱，你竟如此恩将仇报，你的心被狗吃了吗？”
陈氏猛地抬起头来，急声否认，“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做！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时候，韩芸汐的好脾气终于用尽了，她肃冷着一张脸，一步一步朝陈氏走过来了。
陈氏跪着，韩芸汐站着，本就显得韩芸汐高高在上，再加上她此时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怒气，强大的气势，吓得陈氏险些晕迷，她都不敢看韩芸汐，直接匍匐在地上，哭了起来，“不是我，真是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做！”
“不是你，那是谁呢？”
韩芸汐冷冷质问，她怀疑过陈氏，但是，她不相信陈氏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诬陷韩家，而且，李太医的药方失误确实很蹊跷。
不管是陈氏，还是李太医背后都有人，真相，还没有完全被揪出来！又或者说，背后真正的凶手还没有被揪出来！
韩芸汐只是是宫里头那位，但是，她需要证据！
听韩芸汐这么一问，陈氏更害怕了，浑身发颤，脸都贴到地上去，恨不得找个地缝逃离这个恐怖的现场。
“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钱我也不要了！不要你们赔了……放过我吧！”
……
其实，韩芸汐昨日看到那药方，就知道有问题了，她忍到今日，可没打算放过谁！
敢这么打韩家的主意，这一回真是把她惹火了！
她缓缓蹲下来，冷不丁一把拉起陈氏，直逼她的眼睛，“不是你做的是谁做的？谁要给你钱？别以为你不说，就有人保得住你！”
陈氏吓坏了，顾不上一切猛地就挣开韩芸汐的手，退得远远的，而一退开，她才意识到自己居然跟秦王妃动手了。
她脸色都青了，惶恐得直直摇头，“王妃娘娘恕罪！民妇不知道，民妇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
韩芸汐眯起双眼，一步一步走过去，浑身上下散发出恐怖的杀气。
公堂上，岂不逼迫？可是，在场众人谁都不敢出声，生怕惹祸上身，王妃娘娘，发火了！
韩芸汐渐渐地靠近陈氏，然而，这一回，她都还未开口，陈氏就先崩溃了，“我说！我说！你别过来，我说！”
韩芸汐这才止步，而陈氏立马就开口，“是李夫人，是李大夫的夫人干的！那天晚上我刚要喂完我婆婆喝药，没多久李夫人就找上门来了，她熬了一帖自己带来的药喂我婆婆，说药到病除，可谁知道我婆婆喝完就……我吓坏了，我那个时候就要报官的，可是……可是……”
说到这里，陈氏支支吾吾，不敢往下说了。
“可是说，说呀！”韩芸汐怒声。
陈氏吓得浑身一颤，硬着头皮继续，“可是她给了我五百两银子，让我什么都别说，明日到顺天府去告状，她说一切她都安排好了，事后我不但能得到韩家的赔偿，还能从她那儿再拿五百两……我……我，我一时鬼迷心窍，我糊涂了呀！王妃娘娘，我婆婆不是我杀的，是李夫人，是她！你饶了我的吧！我求求你了，王妃娘娘……饶命呀！”
陈氏说着，连连磕头，一下一下砰砰砰直响。
可是，对于这种财迷心窍的人，韩芸汐一丝同情也没有。
李夫人下的毒，可为什么李夫人要下毒，李大夫在韩家干了那么多年，一向和和睦睦的，韩家不曾亏待过他们。
李大夫为何会误开药方，李夫人为何要去事后补刀？
有人指认，就不怕李夫人不开口。
真相，越来越近了！
“欧阳大人，你是不是该马上派人去李家了呢？”韩芸汐质问道。
欧阳大人这才缓过神来，虽然知道事态的发展远远超过了太后娘娘的期待，但是，大堂之上他徇私不了，只能立马差人去李家捉拿李夫人。
可是，没多久官差却没有把李夫人逮捕回来，而是带回来了一具尸体。
“禀王妃娘娘，欧阳大人，李夫人在李大夫灵位前上吊自杀了！属下赶到的时候，人刚刚被解下来。”
“什么！”
韩芸汐拍案而起，“死了？”
“尸体刚刚送入停尸房。”官差如实回答。
韩芸汐脸色煞白煞白的，无法相信，李夫人是最后的线索呀！
“夏仵作，验尸！”韩芸汐怒声，大步往停尸房去。
夏仵作急急跟上，见了尸体，不用夏仵作验，韩芸汐自己都看得出来，人确实是不久前上吊自杀的。
韩芸汐双手都握成了拳头，她怎么都没想到真凶灭口会灭得这么快，她终究是大意了，早该派人把李夫人守住的！
想必李大夫和李夫人都被威胁了，李大夫心慈没下足够药量，李夫人才会亲自走一趟的。
如此这夫妻俩都去了，线索也就断了。
就差最后一步，实在是可恶！
回到公堂上，陈氏已经磕头磕晕了，韩芸汐看都没多看一眼，一脸不爽地盯着欧阳大人看。
欧阳大人被她盯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硬着头皮怯怯道，“王妃娘娘，这案子……李家那边还要不要……”
“案子是你大理寺审，还是本王妃审？问我作甚？继续！”韩芸汐好凶好凶，一脸阴沉沉地坐在一旁。
继续……
怎么继续？欧阳大人要悲剧了……

第188章 谁做得更绝
李大夫夫妇双双自杀，无疑是为了保幕后主使，也为了保自家儿女的安危和将来。
敢招惹上韩家和王妃娘娘的人，欧阳大人其实心中也有数。
案子都审到这份上了，还怎么继续？
只有收尾。
欧阳大人垂下眼来，暗自神伤，他该怎么收拾残局，才能不太得罪宫里头那位，又让眼前这位消气呢？
欧阳大人是一个头比两个大，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欧阳大人，继续！”韩芸汐咬牙启齿，一字一字说，不高兴全写在脸上。
“是是！”
欧阳大人连连点头，他顾不上那么多了，还是先把眼前这尊大佛搞定，至于宫里头那位，只能见了面再解释了。
欧阳大人立马改判李夫人为真凶，鉴于李夫人自杀，就没有多追究其杀人之罪，而陈氏知情不报，判为帮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入狱十年。
其实，李大夫开的药方有误，韩家医馆多多少少还是有那么点责任的，只是，见王妃娘娘那张堪比秦王殿下的冷脸，欧阳大人实在是不敢再追究韩家的责任。所以，赔款的事情，改判由李家负责陈氏婆婆的后事，并且抚养陈氏留下的孤儿。
宣读完判决书之后，七姨娘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欢喜极了，而欧阳大人怯怯地看了韩芸汐一眼，心想，韩家全身而退，王妃娘娘也可以消消气了吧。
可谁知道，韩芸汐却冷冷问，“就这样？”
欧阳大人心跳一咯，险些就反问出来，“那你还想怎样呀？”
都明白幕后之人就是宫里头那位，能为韩家洗脱罪名到这份上，已经很不容易了，该见好就收吧！
当然，欧阳大人有这个心也没有这个胆量说出口。
他起身来，毕恭毕敬的，“请王妃娘娘补充。”
韩芸汐端坐在一旁，面无表情，虽不居主位，却散发出强大女王气场来，她冷冷说，“陈氏昨日一大早在顺天府大门口喊冤，毁我城南医馆名誉，如何挽回？”
这话一出，欧阳大人的嘴角就抽搐了。
挽回的措施有很多，可是，他一旦判了，宫里头那位岂不得拍桌子？
要知道，这一回没有逼死韩家，老太太的火气就已经不小了。
欧阳大人犹豫再三，思来想去，一边是秦王妃，一边是太后，甚至可能是皇上，后者为大，怎么说他还是得考虑到后者的呀。
于是，欧阳大人大着胆子开了口，“王妃娘娘，李大夫开的药方你也瞧见了，确实是失误，李大夫的城南医馆的人，韩家……多多少少还是有点责任的，陈氏也不完全算是诬陷吧。”
韩芸汐挑眉看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欧阳大人说的有理，本王妃正琢磨着李大夫和李夫人到底为何要下毒害人，夫妻俩一前一后的动作还不一样，或许，本王妃该去一趟李家，问一问最近李大夫和李夫人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有什么异常！欧阳大人也别急着结案，继续追查下去吧。”
韩芸汐这是威胁，吃果果的威胁！
且不说她去李家能不能查到什么蛛丝马迹，只要案子一天不结，欧阳大人就得头疼一天，再万一真让她找到出什么线索来，欧阳大人必定是最先遭殃的那一个！
欧阳大人哭晕在茅厕的心都有了，最不想案子拖延下去的人就是他了。
万般无奈之下，欧阳大人只能做出让步，以大理寺的名义责令顺天府张榜公文告示，为城南医馆洗涮冤情，还城南医馆名誉。
谁知道，韩芸汐竟随即提出了第二个问题来，她说，“城南医馆闭馆，损失不小；本王妃和韩家七姨娘因此案费心费神费时，大理寺是否该给予赔偿？”
这……
欧阳大人倒抽了口凉气，他在大理寺混了那么多年，从主簿熬到大理寺卿，这还是头一回看见有人向大理寺索赔的！
这是韩家和李家、陈氏之间的恩怨，是他们自己的事情，费心费神费时，那也是为他们自己的事情，大理寺不过是主持审判而已，凭什么要大理寺赔偿呀！
欧阳大人实在气不过，认真问道，“王妃娘娘，诬陷者是陈氏，杀人者是李夫人，大理寺何错之有？”
谁知，韩芸汐却冷笑道，“此案在顺天府那，一日的时间便可以审清楚，就这张药方便可以看出端倪，揪出真凶。如此简单的案子，如果大理寺没有插手，昨日早上就可当场结案，何必拖延至今？这些损失，不找大理寺赔，要找谁？”
听了这话，欧阳大人的怒火一下子就全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森森的恐惧。
他终于听明白了，王妃娘娘看似针对大理寺，实则是要打太后娘娘的脸！更是在向太后娘娘示威呢！
要知道，这个案子提交大理寺，那是太后娘娘下的命令，顺天府的人，大理寺的人可全都知道！
虽然，大家都知道是太后下的命令，可是，如今这种形势下，欧阳大人可不敢把太后娘娘搬出来了，一旦搬出来，岂不意味着公开承认这件事不是大理寺的错，而是太后娘娘的错？
欧阳大人细心一想，背脊都发凉了。
这个亏，只能大理寺默默吃下。
“欧阳大人，本王妃说的……没错吧？”韩芸汐冷冷问。
“没错没错！是该大理寺赔偿！”欧阳大人只能认了。
“那欧阳大人打算如何赔偿呢？”韩芸汐说着，气定神闲把玩起精致的指甲来，轻轻吹了吹手指，随口又道，“医馆救人，时间如命，本王妃时间也是很宝贵的。”
这话一出，全场包括七姨娘都不可思议地看过来……
如果这是得寸进尺，那么韩芸汐也承认了，她甚至都还觉得不够！
这本就不是城南医馆的事情，而是一场阴谋，因为某些人的一己之私，接连害死了三条无辜的性命，害了陈氏和那年幼的孩子，毁了两个家庭，甚至险些断送了韩家一族的生路。
她跟大理寺索要赔偿，她借大理寺打太后的脸，一点儿都不为过！
大理寺没有赔偿到她满意，她并不介意把事情闹下去，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到时候，她倒要看看谁会心虚，谁会更丢脸。
她要让宫里头那位知道，她韩芸汐做起事来不比任何人手软！
欧阳大人低着头，声音都小了，“如何赔偿，全由王妃娘娘做主便是。”
韩芸汐毫不犹豫，还是那气定神闲的语气，道，“不多，一万两足以……当然，本王妃要的是金子。”
这话一出，欧阳大人险些被自己的口气噎到，一万两金子！
大理寺一时间怎么可能拿出那么多公款来？
韩芸汐当然知道大理寺拿不出那么多金子，但是，背后不是还有位老太太吗？她老人家可有的是办法弄到钱。
“欧阳大人嫌多了？本王妃要陪秦王殿下，这时间认真算起来，还真算不清楚。”
陪秦王！
一听这“三个字”，在想起最近盛传秦王妃得宠的事，欧阳大人双腿都软了，就仿佛看到了尊贵的秦王殿下就站在眼前。
他哪敢嫌多，硬着头皮立马就答应了。
韩芸汐这个女人真心是得罪不了，欧阳大人都答应了，她竟又追问，“那欧阳大人打算什么时候支付这笔赔偿？”
“十万两金子毕竟不是小数目，还请王妃娘娘多宽容几日。”欧阳大人连忙说。
“宽容几日，那到底是几日？”韩芸汐就偏偏要问清楚。
“十日，十日……”欧阳大人都有种要奔溃的感觉了。
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跟太后报告这个案子，总之，他决定装傻什么不知道，横竖是太后下令提交大理寺审的，这件事大理寺上上下下都知道，大理寺没钱，太后总得给想办法。
敲定赔偿款和支付时间之后，韩芸汐心里舒服了不少，虽然没有找到证据，揪出幕后主凶来，好歹也狠狠反击了一把。
既然太后那么快就能灭李夫人的口，想必她是时刻关注着大理寺里的动态，这个时候，她的脸色一定非常精彩！
思及此，韩芸汐心情愉快了不少，这才带着七姨娘潇洒离开。
而此时，大理寺的情况早报到宫里了。
“嘭！”
精致的茶杯从太后手中掉落，她怔了，简直无法相信听到的一切，慕容宛如在一旁，都不敢坐了，心惊肉跳，缓缓地站了起来。
一室寂静，只听得太后的呼吸声越来越沉重，突然，她猛地一挥手扫落了一桌茶具。
“废物！一群废物！”
“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妥，哀家养你们作甚？”
……
慕容宛如脸色煞白，后退了两步，心砰砰砰的狂跳，要知道，这一计谋是她出的，收买李大夫和李夫人的也是她。
她以李家长子的前程威胁，要李大夫陷害韩家，当天晚上，李大夫和李夫人都去了陈氏家，在窗外见陈氏婆婆喝药之后竟没死，李夫人心一狠就上门直接用一味葵梗毒死陈氏婆婆，并且收买了陈氏。
翌日东窗事发，李大夫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选择自杀。
慕容宛如以为陈氏婆婆中毒死了一切就没问题了，而李夫人在丈夫死后，为了儿子，为了李家，只能忍着哀伤撑下去。
谁知道，偏偏药方上的份量和实际中毒份量被韩芸汐一眼看出来了呢？
并不是慕容宛如低估了韩芸汐，而是她根本就没那个脑力去想到葵梗会出这样的问题。
要知道，就连李大夫当初选择葵梗的时候，都不知晓葵梗份量和毒发时间的关系呀！
这一回，韩芸汐又赢了，赢得无懈可击，谁都反驳不了这个案子的结果，如果再深究下去，天晓得韩芸汐会不会追查到她这里来。
思及此，又见太后的反应，慕容宛如就忍不住颤抖。
太后娘娘口中的废物，说的不正是她吗？
就在慕容宛如惶恐的时候，太后突然冷静下来，缓缓转头朝她看来……

第189章 怨恨，全都是你
见太后静默地看过来，慕容宛如一个激灵，连忙顺势跪下去，“太后娘娘，宛如让您丢脸了，宛如实在是太大意了，请太后娘娘降罪！”
太后冷冷打量着慕容宛如，那双精明的凤眸里写满了不满。
这件事非但没打压到韩家，反倒让韩芸汐狠狠反击了一把，大理寺赔偿损失，如此荒唐的事情一旦传开了，被嘲笑的不仅仅是大理寺，还有下令提审那个案子的她！
如果没有慕容宛如的献计，她也不至于落到这么憋屈的境地。
太后能不怨恨慕容宛如吗？
慕容宛如不敢抬头，见太后迟迟没有开口，她心慌极了，太后这里是她最后的退路，最后的倚仗，不管怎么样，她都不能再失去了。
正要开口，可谁知道，太后眼底闪过一抹算计，竟先开了尊口，“你起来说话吧。”
慕容宛如很意外，没想到太后没把怒火撒在她身上，还就这样让她起了。
她怯怯的抬头，一脸楚楚可怜，“太后娘娘，宛如知错，宛如不能起。”
“韩芸汐的能耐，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你败在她手上，唉……也算正常。”太后淡淡感慨。
这感慨，分明是捧了韩芸汐的同时否定了慕容宛如。
慕容宛如着实不可思议，韩芸汐这才给了太后下马威，太后愤怒之余，居然还能这么肯定她。
那个女人凭什么呀，她真有那么好的能耐吗？
她不承认，更不甘心！
韩芸汐不过是会毒术而已，不过是运气好而已，除了毒术，她还会什么？这一次葵梗的事情也不过是巧合而已，凭什么连太后都这么肯定她呢？
慕容宛如心口堵着，很不服气，认真道，“太后娘娘，请再给宛如一次机会，宛如一定能揪出她的把柄的。”
太后要的，不正是慕容宛如这份斗志吗？
与其她亲自出面和韩芸汐斗，还不如让慕容宛如去找麻烦，慕容宛如虽然是宜太妃的养女，却也是宜太妃手心上的宝呀。
太后最见不得的，便是韩芸汐和宜太妃好！
而世界上最麻烦最微妙最易变的关系，便是婆媳关系，韩芸汐再有能耐，能把宜太妃怎么着了？韩芸汐再好，只要出了错，宜太妃还不得照样记恨？
想挑拨这婆媳二人，关键还的慕容宛如这小姑子。
“机会……”
太后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机会当然还是有的，只是……”
她说着，亲自将慕容宛如搀起来，让她坐在一旁，慕容宛如很紧张，“太后娘娘，只要我和她同处一个屋檐下，就一定不会让她好过。”
太后心里打着算盘，慕容宛如心里当然也有自己的小九九。
她来投靠太后，最直接的目的不正是婚事？即便订婚了，她都不想嫁！
年后没多久，平北侯就去秦王府催婚了，如果不是太后背地里推波助燃等看秦王府的好戏，平北侯府哪来的胆子这么快就去催婚呢？
同个屋檐下？
人老成精的太后一下子就听出慕容宛如的意思，她轻轻拉起慕容宛如的手拍了拍，“哀家昨儿个才都同平北侯说，这婚事急不得，毕竟他家那小子长孙澈至今没个一官半职的，成日吊儿郎当，游手好闲，你嫁过去终究是要受委屈的……”
一听这话，慕容宛如感动极了，没想到太后会这么为她考虑，太后考虑的，也正是她一直担心的。
而宜太妃，就从来都没有跟她说过。
且不说长孙澈风流成性，就说他如今的状况，吃穿用度全靠家中，连个谋生的路子都没有，说白了就在个闲人！
妻凭夫贵，她嫁过去，其他的不说，就这身份地位便好掉价。如果有盼头，暂时掉价也不打紧，可关键是平北侯的身子骨还健朗得很，要等长孙澈袭承侯位，天晓得得多少年呀？
就算她想开了，愿意嫁过去，嫁过去之后的日子，怎么熬？
太后看着慕容宛如一脸怜悯，慕容宛如连连点头，委屈地抿了抿唇，一副欲哭换休的样子，任谁瞧了都会心生怜爱。
可是，太后在后宫里见多了这类型的女子，虽是面带怜悯，可她的心却是冷的。
很快，她话锋一转，又道，“唉，只是，这婚事拖着也不是办法，毕竟……你这事情太特殊了，平北侯说得对，如果不尽快把婚礼办了，天晓得还会有什么闲言碎语呢，到时候，你岂不更委屈？”
这话一出，慕容宛如的手就僵了，见太后娘娘那柳目慈眉的样子，背脊忍不住发凉。
她自己也是以面具示人的，怎么就忘了这位老太后向来不是省油的灯火呀，她的笑，再慈爱都不可信！
太后这一前一后两番话，说得那么漂亮，实际上却是对她的惩罚，也是在警告她呢！
如果这一回韩家医馆的事情办妥了，老太后自然会帮她拖延婚事，可是，如今事情搞砸了，太后便铁了心要她嫁！
慕容宛如的手心渐渐发凉，太后依旧轻轻拉着她，嘴角的笑容亲切、和蔼，“宛如，你是聪明的孩子，日后帮哀家把事情办好了，哀家自然不会亏待平北侯府。女人呀，娘家的权势再大，如果没给夫家做点贡献，终究是站不稳脚的，你说是吧？”
太后终于把话说白了，而慕容宛如心跳一咯噔，也算是后知后觉，大彻大悟！
“回去吧，回去好好准备准备，别再拒绝了，平北侯挑了月底的好日子，哀家看了还不错。”太后说着，终于放开了慕容宛如的手，而此时，她手心里早全都是汗。
太后对她，这是恩威并施，她逃不掉的……
然而，踏入康宁宫之后，她就从来没有想过要逃，只是，她不甘心！
直到回到秦王府，慕容宛如的手都还是紧紧地握着，这一回如果不是韩芸汐，她不会弄巧成拙，更不会落到被太后惩罚的地步！
太后都那样说了，即便母妃拖延，她也不得不主动答应出嫁，她简直是呕死了！
这一切都是韩芸汐害的！
从梅花宴开始至今，她所有苦难都是韩芸汐造成的，是韩芸汐毁了她的未来！
慕容宛如越想越生气，一贯乖顺的小脸渐渐狰狞扭曲，就在这个时候，她竟看到韩芸汐和宜太妃从不远处的长廊走过，两人有说有笑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母女呢！
慕容宛如眼中迸射出可怕的怨恨，“韩芸汐，即便我嫁出去了，你也休想在秦王府有安宁之日！”
韩芸汐正陪着宜太妃闲聊，突然觉得后脑勺一冷，她下意识转头看去，只见背后院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宜太妃问道。
韩芸汐捋了捋长发，“没什么。”
宜太妃在一旁坐下，示意韩芸汐也坐，她淡淡道，“芸汐，平北侯府已经把日子订了，就在月底，还送到宫里给太后过目。怕是这两日就会送过来……”
“宛如……知道了吗？”韩芸汐连忙问，说她不幸灾乐祸是不可能的。
皇族贵胄中年轻男女的婚期请示太后，早就是不成文的规定了，太后若是瞧得上，会给新人备一份大礼，若是瞧不上，便拒之门外。
之前平北侯上门来催婚，她就猜到是太后不会错过这个恶心宜太妃的机会的。
一贯慵懒闲适的宜太妃连连叹息，十分苦恼，“她还不知道，唉……那丫头的脾气倔，也不知道怎么跟她说。”
“母妃，迟早都是要嫁的，早嫁了，免得一些闲言碎语。”韩芸汐只能这么安慰了。
“那长孙澈，虽是侯府嫡子，可是……在朝中连一官半职都没混上，成日游手好闲，风流成性，本宫还想着，婚事拖上一年半载，先想办法给长孙澈谋个上得来台面的差事，才不会委屈了宛如呀！”
宜太妃其实考虑了很多很多，只可惜，慕容宛如从出事至今一直怨恨宜太妃当初答应订婚，一直疏远，并不知道宜太妃心中所想。
见宜太妃那一脸忧愁，韩芸汐想宜太妃必定是打心眼里疼爱慕容宛如，真心把慕容宛如当作亲生女儿对待的吧。
否则，一贯强势，好面子的她，怎么会露出这样无奈的表情呢？
只可惜，慕容宛如自作孽不可活。
果然如宜太妃所料，没几日，平北侯就令喜婆送来了成婚的日子和吉时，这太后点过头的，宜太妃就算要拖也拖不了。
慕容宛如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怄气谁都不见，却也没有明说不嫁，于是，就这样半推半就的，婚事便敲定了。
宜太妃忙于为慕容宛如准备嫁妆，也忙着为长孙澈谋官位，只可惜，太后在上头压着，事情没那么好办。
这日，韩芸汐正要出门，宜太妃叫住了，“芸汐，秦王回来了让他到我屋里来，就说有要事跟他商量。”
无疑，长孙澈的前程，宜太妃是要交给秦王殿下了。
韩芸汐只是随口答应，没多解释，她都不知道秦王什么时候会回来呢，秦王貌似忙了大半个月了，其实，韩芸汐也很忙。
今日出门，不为别的，正是为了大理寺那一笔赔偿款已经下来了，整整一万两黄金。
她已经在城西、城北、城东三地都找好了店铺，打算用这一笔赔偿款再开三家慈善医馆，以韩家的名义，专门为穷苦人家义诊，免费提供药材。
韩家的人手不够，药铺的门面装点，药材的选购，还有大夫药童的聘用，再加上宣传各种事情，一大堆事情都等着她呢！
当然，还有李家和陈氏那个孩子，韩芸汐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好人，甚至承认自己有仇必报，小气得很。
可是，怜悯之心，她还是有的。陈氏和李氏夫妇都有错，也都无辜，他们的家人更无辜，韩芸汐最后还是拨出了一笔钱救济李家和那孩子，还放了话，只要他们愿意，都可以到慈善医馆来帮忙。
……
给读者的话：秦王很忙哦，嗯，他快回来了。

第190章 意外，他回来了
有钱诸事顺。
没几天韩家城西、城北、城东的医馆就都开起来，如此一来，韩家就在天宁帝都四个方向都有了医馆，称之为四方医馆。
原本城南医馆还是半盈利半公益性质的，有了大理寺的赔款当后盾，如今完全是义诊所，只要是穷苦人家，求医问药都分文不收。
正是因为这个规矩，不用韩芸汐多宣传，没几日，韩家四方医馆便成了帝都的头条，大街小巷人人都议论，虽然褒贬不一，但是知名度一下子就提高了。
“王妃娘娘，那帮人太过分了，居然在大门口说咱们就算免费，也没人敢上门来求医！”小沉香愤愤不平的告状。
“随他们说去呗。”
韩芸汐笑着并不介意，有人贬低就一定有人褒奖，不管别人怎么说，只要知名度打开了，只要这四家医馆开下去，医学世家韩家就不会被人遗忘。
小逸儿是韩家医术唯一的传人，学成还需要时日，这段时间，韩家总不能无声无息就真退出医学界了吧？
再说了，太后不是看韩家碍眼吗？她就偏偏要让韩家在帝都风声水气，重振昔日威望！
琢磨了片刻，韩芸汐说，“小沉香，你去贴告示，以后每月十五，本王妃亲自坐镇城南医馆义诊。”
“你？”小沉香很不可思议。
“不行吗？你怀疑我的医术？”韩芸汐眯眼质问，医毒本一家，她精通毒术，医术也还是懂的，而且和小逸儿一起看了《韩家医典》，医术进步了不少，对付一些普通病症并不在话下。
“不是不是！主子你要是出面，一定很多人来！”小沉香开心坏了，她都能想象得出十五那天城南医馆门口排长队的场景。
那帮瞧不起韩家的人还不是欺负韩家如今没人了，这回就让他们知道，秦王妃也是韩家人，也可以代表韩家。
看着小沉香欢喜的样子，韩芸汐唇畔泛起了一抹开心的笑意。
其实，亲自义诊只是她计划中的一小步而已。
她想，等她把义诊做起来，就去说服顾北月，让顾北月也定时来韩家医馆义诊。顾北月这位太医院院首出面，效果就更不一样了，他来，就会有其他太医跟着来，不说轰动全城，至少没人敢嚼舌根了吧。
到时候，那些因为韩从安误诊而否定韩家的人，也都愿意来。
如此一来，韩家义诊就不仅仅是穷苦人家拥戴的善举，而是全城百姓拥戴的善举，到时候不管是太后，还是皇帝都干扰不了，而且不仅仅干扰不了，还得褒奖。
而到了后期，大理寺的赔偿款用没了，韩芸汐一定会向朝廷申请补助的！
做慈善的手段，其实一点儿都不能仁慈、善良！
不知道太后知晓韩芸汐这个计划，会不会气得七窍冒烟，但是，当韩家四方医馆开张，全城热议的消息传进宫，她老人家就气得连连拍桌子，险些背过气去！
原本要取消韩家的行医资格的，这下倒好，人家轰轰烈烈连开三家医馆，别说是太后，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会憋屈呕血。
“可恶！这个韩芸汐实在是可恶至极！”
“拿了哀家的银子去给韩家长脸，去当好人……哀家……哀家要杀了她！”
“砰砰砰！砰砰砰！”
太后使劲的拍桌子，就好似那桌子是韩芸汐，一屋子的婢女跪了一地，谁都不敢出声。
“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太后冷冷问道。
这时候一旁的老嬷嬷才敢出声，“禀主子，今日廿五（二十五号）了，后天秦王府的宛如小姐就要出嫁了。”
一听这话，太后的气这才顺一些，她忍，她等，等着慕容宛如出嫁之后的报复。
她已经把慕容宛如逼到了绝路上去，她就不相信慕容宛如不会和韩芸汐死磕到底……
忙完韩家四方医馆的事情后，韩芸汐并没有休息的时间，慕容宛如要出嫁，她这个当嫂子的自然要和宜太妃一起张罗。
嫁妆、嫁衣、首饰、陪嫁的婢女、老妈子都是宜太妃一手安排的，当然，宜太妃要给慕容宛如多少嫁妆跟她没关系，宜太妃没有提及，她也很识相的没有过问。
她帮忙张罗的是慕容宛如出嫁的排场，回门宴的事宜，还有就是处理每天都一大堆的贺礼。
这个时候，秦王殿下理应在的，而且会客收贺礼也理应秦王来做的，要知道，大家都是借机来见秦王，巴结讨好，刷存在感。
无奈，龙非夜至今都没出现，就连宜太妃都找不到他。
宜太妃很忙碌着，韩芸汐这个当嫂子的只能坐镇着，如此一来，她得宠的谣言又得到了证实，能在秦王府里掌事，不是得宠是什么呢？
终于，一切都准备就绪，明日，慕容宛如便要风风光光的嫁人啦！
夜深人静，秦王府里还是一派喜庆，这嫁女儿的阵势并不输娶媳妇，韩芸汐搞定手里的事情，累得都快趴下了，她懒懒地伸了个懒腰，正要回芙蓉园，谁知道刚出门，慕容宛如就迎面走进来了。
韩芸汐记得从梅花宴出事之后，她就鲜少看到慕容宛如了，这个时候，准新娘还不睡觉？
慕容宛如似乎清瘦了不少，一袭鹅黄色的轻纱长裙，显得更加虚弱，仿佛风一吹就会倒。
“嫂子，这两日辛苦你了，当初你嫁进来的时候，我都没帮上什么忙。”
她说起话，矜持乖静的样子，依旧很惹人怜爱，只是，说出来的话……
韩芸汐在心里呵呵呵。
如果她没有记错，她当初嫁进来的时候，偌大的秦王府就连一盏红灯笼都没有，连送贺礼的人都没有，和今日这满宅喜庆，红灯笼高挂的气氛一对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承认，慕容宛如的婚礼，不管是出嫁的排场，还是迎亲的仪仗都是令人羡慕，憧憬的。
然而，这又怎么样呢？
韩芸汐笑了笑，“这有什么？嫂子是高嫁进来，妹妹毕竟是低嫁出去，只要妹妹开心，嫂子再累点也是值得的。”
一个高嫁，一个低嫁，简直是直捣慕容宛如的痛处，比毒舌，慕容宛如还嫩着呢！
慕容宛如面色煞白，只是很快她就又笑了，她还有更值得炫耀的事情，就不相信韩芸汐真不会介意！
“嫂子，秦王回来了，现在就在母妃屋里和母妃商量明天的事情呢。他说太忙了，但是还是赶回来了！”
慕容宛如专程来找韩芸汐，为的就是这件事。
那家伙回来了？
韩芸汐意外了。
“嫂子，秦王不喜欢热闹，当初你们成婚的时候他连府上都待不住，我原本也不指望他会来，可没想到他还是抽空赶回来了！我好开心呀！”
慕容宛如迫不及待地表现自己的好心情，兴奋地拉住韩芸汐的手，“嫂子，走，我们也过去。”
韩芸汐怔着，任由慕容宛如拖着走，不得不承认，她无法反驳。
不是慕容宛如揭了她的旧伤疤，而是龙非夜那个混蛋伤了她。
都这个时候了他来做什么？该他这个当哥哥忙的，她都替他忙完了，他回来做什么，一身轻松出席明日的婚礼吗？
连自己的婚礼都不出席的人，居然会百忙里抽空出席别人的婚礼，她还以为，他没有给她的，也不会轻易给别人；他不喜欢做的，不会因为她勉强，也不会因为别人而勉强。
可是，事实证明她想多了，他就是回来了！
一路到宜太妃院里，韩芸汐都沉默着，她特想特想任性一回，如果明日龙非夜真的出席那场婚礼，她就不出席了！
只是，看到宜太妃之后，她终究还是告诉自己，不要任性，不要无理取闹了。
慕容宛如是龙非夜的义妹，自小就一起长大的，没有血缘之亲，好歹也是一家人，而她，即便满城盛传她得宠，实际上在龙非夜心里，她什么都不是，顶多偶尔用得上罢了。
“嫂子，秦王就在屋里，我没骗你吧。”慕容宛如低声说道，见韩芸汐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她总算是得瑟了。
“矫情什么呀？”
韩芸汐在心了唾弃了自己一把，立马恢复状态，她冲慕容宛如笑得很灿烂，“我又没说你骗我！”
不着痕迹挣开慕容宛如的手，便大大咧咧走进屋去，笑道，“殿下，你这个当哥哥可给宛如妹妹准备礼物了？”
只要不介意，什么人，什么话都伤不了她！
可谁知道，龙非夜挑眉看了她一眼，淡淡回答，“忘了。”
呃……
韩芸汐始料未及，愣了，龙非夜真是来出席婚礼的吗？
一旁，宜太妃深知儿子的性子，见慕容宛如进来了，连忙打圆场，“他忙，能回来宛如就高兴了。”
慕容宛如当然听到刚刚的话，她也知道秦王的性子，并不介意，笑着道，“殿下能赶回来，就是最好的礼物。”
龙非夜回来，其实并没打算过来的，被宜太妃撞见了就被拉过来，刚刚母子俩谈的正是长孙澈官职的事情。
只要龙非夜出面，就算太后压着，事情也不难办。
慕容宛如一来，宜太妃就不说了，她太护着慕容宛如了，生怕她听了又想不开，自己钻牛角尖。
“非夜，母妃说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时候也不早了，都休息吧，明儿个可得打起精神来。”宜太妃笑道。
虽然是不得已而嫁，但是既然要嫁，就得开开心心，热热闹闹的，不能让宫里那位看笑话了不是？
她想，只要把长孙澈扶到高位上去，宛如还是吃不了亏的，贞节被污，能挽回到这份上已经阿弥陀佛了。
憋屈了那么久的慕容宛如总算有点安慰的事情了，只要看到龙非夜她便满心欢喜，正想说点什么，可谁知，龙非夜起身来，淡淡道，“母妃，儿臣和韩芸汐要出趟远门，今夜就走，府上的事还得你多操劳。”
什么，他要走？

第191章 下毒，他有些急
龙非夜的话一出，在场三个女人都愣了，慕容宛如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秦王他……他回来，竟不是出席她的婚礼，而是回来带韩芸汐离开的？
不！
她接受不了，秦王怎么可以这样！
韩芸汐也始料未及，险些给扑哧笑出来，这家伙简直就是回来“添乱”的嘛，亏得慕容宛如刚刚还在炫耀呢！
好吧，她承认她释怀了，此时此刻，她特别愿意原谅他上一次的缺席。
韩芸汐朝慕容宛如看去，而慕容宛如也正好朝她看过来，韩芸汐实在是忍不住，急急捂住了嘴巴，任谁都看得出来，她在偷笑呀！
慕容宛如气急败坏，恼羞成怒，底线终于崩溃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朝宜太妃看去，耍了脾气，“母妃，你看，秦王欺负人！”
要知道，慕容宛如是白莲花呀，尤其是在秦王面前，那可是自小到大从来没有耍过小姐脾气的小可怜，这一回居然没忍住，可想而知她多受伤了。
偏偏，龙非夜最讨厌的就这种动不动就告状撒娇的女人，他就算欺负女人，也不是随随便便就愿意欺负的。
眼底掠过一抹不耐烦，他看都不想多看慕容宛如一眼。
然而，宜太妃可受不了，直到今晚上才见宛如有点笑容，她怎么舍得宛如再难过。
“非夜，你过分了！明日宛如出嫁，那是大事，你当哥哥的怎么可以缺席？再重要的事情，都没有明天的事重要！今夜谁都不许走！”宜太妃下了死命令。
“儿臣的事很紧急，请母妃原谅。”
龙非夜的耐性有限，说完瞥了韩芸汐一眼，转身就走。
“你给本宫站住！”
宜太妃终于怒了，箭步追上去拦在了龙非夜面前，气冲冲质问，“非夜，母妃的话你都不听了吗？有什么事情比宛如出嫁还重要的？你倒是说出来听听！”
“私事，很紧急，非走不可。”龙非夜这惜字如金的，语气比宜太妃还强硬。
“如果母妃一定要你留下呢？”宜太妃寸步不让。
“请母妃原谅。”龙非夜说着，执意要走。
母子俩杠上了，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第一次，这种时候，一般都是白莲花出来当和事佬的时候，可是慕容宛如原地站着，幽怨地看着秦王，她都委屈极了，都不得不出嫁了，难不成秦王就不能对她好点吗？
她就是不出声，要看看宜太妃会不会给她点安慰。
韩芸汐眼底闪过一抹狡黠，连忙站出来，挽着宜太妃的手劝道，“母妃，殿下一定是有密命在身，不可违背，也不方便透露，事情紧急，要不殿下早回来了，也不会这个时候才赶回来。”
韩芸汐顿了下，见宜太妃没有马上反驳，她便知道有戏。
宜太妃疼儿子，那是整个皇族出了名的，而且她就是母凭子贵，靠着这个儿子才有今日的权势地位。
她还能为了一个养女，真和儿子过不去吗？
“母妃，刚刚宛如妹妹不是说了，殿下能赶回来，就是最好的礼物，就已经很开心了，想必宛如妹妹也会体谅秦王的。”韩芸汐又劝。
这些，宜太妃当然知道，也了解，可是，这一回，她并不想妥协，宛如嫁得实在太委屈了，秦王不能再这么无视她。
秦王出席婚礼，至少也告诉世人，宛如虽是养女，却也是受重视的，也是有所倚靠的，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不管怎么说……”
宜太妃的不让步，让韩芸汐很意外，她原以为宜太妃只是一时冲动，需要一个台阶下而已，没想到她还真会因为一个养女和亲生儿子较劲。
韩芸汐顾不上多想其中的蹊跷，她连忙握紧宜太妃的手，压低声音，语重心长道，“母妃，你别忘了长孙澈的事还得倚仗秦王呢，这才是最重要的呀！”
这提醒，宜太妃终于冷静下来，眼底闪过丝丝复杂，秦王的脾气她最了解，惹急了，别说他不会留下来，就算长孙澈的事情估计也没戏。
婚礼是一时的，长孙澈的前程关系到宛如的一辈子呀！
“母妃，我和秦王会速去速回的，你就让我们走吧。”韩芸汐继续铺台阶。
宜太妃虽然很为难，可是万般无奈之下，却只能让开了路，淡淡说，“快去快回，三日后的回门宴尽量赶回来。”
“多谢母妃！”韩芸汐大喜，冲龙非夜眨眼而笑，龙非夜倒是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韩芸汐连忙追出去，宜太妃无奈叹息着，一转身，就见背后的慕容宛如早无声无息哭成了泪人儿。
“宛如……”
宜太妃心口一紧，正要解释，慕容宛如却狠狠一跺脚，转身就跑了。
养女就是养女，她今日总算看清楚了，就算宜太妃对她再好，对她如亲生女儿，可是，她终究就是个养女，韩芸汐是嫁进来，而她是嫁出去，她终究会成为外人的！
宜太妃，你连这点小小的愿望都满足不了我，你凭什么天天说视我如己出？你对我不仁，就休怪我对你们不义！
韩芸汐都跟着龙非夜出秦王府后门了，却还是在笑，她至今都还有些不可思议，龙非夜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来带她走。
慕容宛如真是自作自受，如果一开始安分一点，怎么会沦落到今日这种下场呢？
怨天尤人，还不如反省反省自己。
龙非夜突然止步，“你在笑什么？”
韩芸汐这才缓过神来，轻咳了下，“没……没什么。”
“知道本王要带你去做什么吗？”龙非夜又问。
呃……好吧，她一心想离开，乐过头了，居然没想到这个问题。
去哪？做什么去？
不过，她也不用多想，这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家伙，找她还能有什么事情呢？
“解毒呗……”韩芸汐淡淡道。
可谁知道龙非夜却说，“下毒！”
下毒？
“你要害人？”韩芸汐一脸吃惊。
“杀人。”
龙非夜面无表情，说着翻身上马，朝韩芸汐伸来大手。
“怎么回事？”韩芸汐狐疑地看着他，迟迟不动。
“你还欠我一个条件，把这件事办了，两清。”龙非夜冷冷说。
这个时候，韩芸汐才注意到这家伙的不对劲，一贯冷静的他今日似乎有几分急躁。
上一回求他带她去药城，确实欠了他一条件，只是上一回才问谁要跟她一清二楚，这一回倒要跟她两清了。
韩芸汐撇了撇嘴，把手伸过去，他不说，她也懒得多问。
她一上马，他就一把揽住她的腰肢，那样自然而然，而她也没有多留意，仿佛都习惯了。
下毒……
其实对她来说和解毒一样简单，但是，事实证明这纯粹是韩芸汐一厢情愿的简单。
一宿的疾驰，龙非夜竟带韩芸汐到了野外一出荒废掉的院落。
换成是别人带她来，韩芸汐一定会怀疑自己正在被拐卖，但是，龙非夜嘛，好吧，她想多了。
一进门就看到一个极其好看的背影，韩芸汐从来都没想过，一个男人的背影可以这么好看，仿佛“背影杀手”四个字就是专门为他存在的。
身姿颀长，清瘦俊逸，白衣胜雪，墨发三千用一根白玉发簪随意挽起，就好似一副定格在荒凉院落里的水墨画，一墨一白，自成了一个世界。
“唐离，东西都带过来了吗？”龙非夜冰冷的声音打破了这水墨世界的静谧。
名叫唐离的男子这才转身，打量了韩芸汐一眼。
韩芸汐又一次惊到了，那是一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虽然没有龙非夜的俊美，却有着和龙非夜又一样的冷漠气息，只是，龙非夜的冷，是冷肃、残酷之冷，而他的冷，则是一种冰清玉洁，令人只敢远观不敢亵玩。
唐离轻轻在石桌上一拂袖，一排排金针便凭空出现了。
韩芸汐蹙眉看去，只见这些金针粗细、长短，形状不一，绝非医针，更非绣花针，无疑，这些东西就暗器！
这家伙姓唐，难不成他是唐门的人？而这些暗器就是传说中的唐门暗器？
唐门亦正亦邪，不跟正派人氏往来，也不屑与邪门歪道交往，素来独来独往，与世无争，可是世人对唐门充满了觊觎，不为别的，正因为唐门暗器的厉害。
韩芸汐震惊着，可龙非夜随手拿了几枚金针，看了一眼竟直接丢掉，嫌弃道，“这些都要学很久，有没有现成可以用的？”
“没有。”唐离很干脆。
“暴雨梨花针呢？”龙非夜冷冷问道。
这话一出，韩芸汐立马倒抽了口凉气，她再没常识，也知道暴雨梨花针是什么东西，这是唐门排名第二的暗器呀，据说现存就只有两个了。
乖乖……龙非夜到底想干什么？
唐离陡然蹙眉，那上仙般清冷的表情立马变了，“不可能！”
龙非夜毫不客气伸手过去，“暂时借用，拿来。”
唐离碎了一口，愤怒质问，“那东西用了就没了！怎么借？”
暴雨梨花针一共藏有二十七枚金针，可以一枚一枚发射，也可以同时发射多枚，只要学一下技巧就会用。因为特殊的设计，每一枚金针发射出去的力量和速度，都非常惊人，力量足以穿石，而速度，世间鲜少有高手可以闪躲。但是，这东西发射掉一枚，那就是没掉一枚了呀！
见唐离那愤怒粗鲁的样子，韩芸汐有些愕然。
背影杀手什么的，基本一转身就真相了，而这家伙一开口，也真相了，哪里是什么出尘清冷的谪仙男，不过是长得好看点而已……
“又不会全用光。”龙非夜不以为然。
这话，让唐离更愤怒，“龙非夜，你要对付那帮人，我跟你去便可，带一个累赘做什么？”
累赘？
说的是她吗？
这下，韩芸汐对唐离仅存的一点好印象瞬间全没了，人果然不可貌相，尤其是男人！

第192章 他到底要做什么
韩芸汐看着龙非夜和唐离，嘴角抽搐着，她满腹的狐疑，只知道龙非夜要带她去下毒杀人，至于具体情况，她什么都不了解，不过就这形势看来，估计事情难度不小。
两个大男人对峙，龙非夜霸道、强势的气场明显更胜一筹。
“你跟她都要去，废话少说，把东西交出来，否则本王马上把你送回唐门去。”龙非夜下了最后通牒。
“你！”唐离气结，他好不容易才逃婚逃出来，打死也不回去。
龙非夜的手都伸到他面前了，唐离最后只能妥协，“龙非夜，你最好保证这个女人能毒得死那帮人，否则没有下次了！”
说着，极其不情愿将一个巴掌大，菱形的玄色铁器放到龙非夜手上。
这东西就是传说中的暴雨梨花针吗？
韩芸汐立马凑过来看，眼睛亮得跟探照灯有得一拼。
龙非夜玩味地看了几眼，正要启动机关，唐离急急拦住，“拜托，不要浪费好不好？”
机关一启动，就会浪费掉一枚金针，要知道，一个暴雨梨花针就只有二十七枚金针，只能干掉二十七个高手。
天晓得怎样的天材地宝龙非夜才会真正瞧上眼，任由唐离紧张，他并不以为然，当然，也没有真的启动机关。
他只是比划着，教韩芸汐怎么用。
好的暗器，不仅仅好在力量和速度，更好在使用方便，龙非夜简单介绍了一下子，韩芸汐就立马明白了。
二十七枚金针对应着二十七个小机关，只要轻轻一扣，金针就会第一时间镖飞出去，爆掉对方。
韩芸汐暗自感慨着，这东西都快赶得上现代的手枪的。
“明白了吗？”龙非夜的耐心还是不错的。
韩芸汐点了点头，接过暴雨梨花针来，谁知道，刚到手就险些给掉了，这东西看着不大，没想到那么重。
见状，唐离不屑冷笑，“龙非夜，这就是你瞧上的女人？”
瞧上？
龙非夜面无表情，也不知道听到没有。
韩芸汐却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着，瞧上有很多个意思好不好，唐离什么意思呀！
“未免也太弱了吧？”唐离又笑。
这家伙，不说话的时候就像个谪仙，一开口真心让人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这才第一次见面，她真不知道自己哪里招惹他了。
韩芸汐一怒，用握枪的手势，一手握暴雨梨花针，一手托住手腕，食指扣住机关，以非常专业的方式眯眼瞄准了唐离，冷声，“弱不弱你可以试试？”
唐离一惊，吓得立马就逃开，全世界除了他老爹，再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暴雨梨花针的威力了，一个不小心，那就是一条命！
韩芸汐收起暴雨梨花针，帅气地吹了吹针口，冷眼看去，“这么个大男人就这么不经吓？弱爆了！”
见韩芸汐那洒脱帅气的样子，唐离不由得有些愣，一时间都忘了反驳，只觉得暴雨梨花针似乎本就是韩芸汐的东西，她拿针的架势，怎么看怎么顺眼。
好吧，既然龙非夜带她，就权且相信她一回。
龙非夜亦将韩芸汐方才那架势看在眼中，他脸上掠过一抹满意的色彩，接下来有一场恶战，既然是一场恶战也是一次考验，他希望这个女人会继续让他满意。
龙非夜和唐离正要离开，韩芸汐却拦住，“等等！”
她指着石桌上那各式各样的金针，好奇地问“这些也都是暗器吗？”
“废话。”唐离冷冷回答。
“那你不要了吗？”韩芸汐再问。
唐离冷冷一笑，都不屑回答，比起暴雨梨花针，石桌上这些金针全都该丢掉，一点可比性都没有。
龙非夜要他提供暗器给韩芸汐用，他就随便抓了一些过来，谁知道敷衍不了。
“你不要就送给我吧，顺便教教我怎么用吧，我学很快的。”
暴雨梨花针虽好，可是用过就废了，要制造出第二个来天晓得需要多少年多少钱，而这些金针，一看就是批量生产的。
上一回在药材森林被黑衣杀手围攻，韩芸汐就深深领悟到自己下毒能耐有多弱了，学习暗器倒是不错的办法，这些金针暗器都很小巧，如果她在金针上啐毒，以暗器来下毒，只要她勤加练习，必定能得心应手的。
韩芸汐有求于人，笑得特狗腿。
唐离刚被威胁还心有余悸，才不会给韩芸汐好脸色，他挑眉看了她一眼，冷冷道，“这些东西本公子还要，你别乱动。”
小气吧啦的渣，这家伙简直是她见过的最不可貌相的男人！
韩芸汐立马丢掉手里的金针，她才不稀罕！
谁知，都要走的龙非夜却折回来，亲手挑了几枚金针，丢给韩芸汐，“收好了，这次你要回得去，本王就亲自教你。”
回得去？
韩芸汐愣了，要不要说得那么严重？
“殿下，你到底要带我去对谁下毒？”韩芸汐认真问。
“去了你就知道。”龙非夜说罢转身就走。
一路上，穿山越岭，如离弦之利箭疾驰，韩芸汐只知道这位不可貌相的唐离公子，是神秘唐门的少主，因为不满父亲安排的婚事而逃出唐门，被唐门下了逮捕令。
其他的事情，她一无所知。
都问了龙非夜两回，他还什么都不说，韩芸汐自是不安的。
要她下毒，又给她暴雨梨花针，天晓得她要杀的人有多可怕？
思及此，韩芸汐还是偷偷的训练起手劲，一路上她都单手悬空握住暴雨梨花针，渐渐的也就上手了。
几日后，他们抵达一个离药城不远的半山山寨子。
夜黑风高，三个人影如鬼魅般闪过山寨子大门，在一边的篱笆下埋伏下来。
这山寨不大，可是人非常之多，清一色全都是黑衣蒙面，就连门口的守卫，都散发出一股浓浓的杀气来。
终于，韩芸汐不淡定了，低声，“殿下，你到底要做什么，现在可以说了吧？”
“最里头那屋里有个毒师，只留她一个活口。”龙非夜终于开了金口。
“所以……”韩芸汐还是不明白。
“这院子里埋伏了至少百名黑衣杀手，交给唐离，那座阁楼里埋伏了十个高手，都是毒人，全交给你。”龙非夜冷冷说。
毒人？
韩芸汐太意外了，她第一次见到毒人是在天香茶庄被劫持哪一回，李氏和黑煞就都是毒人。
她后来和龙非夜说过这件事，想必李氏和黑煞都是康王养出来的。
毒人，那便是对大多数毒药有免疫力的人，要养出一个人都不容易，没想到这里居然会有十个！
而且，让韩芸汐更没有想到的是，龙非夜居然要她以一人之力对付十个毒人高手！怪不得他会给她暴雨梨花针这么上等的暗器了。
韩芸汐嘴角抽搐了，“那你做什么？”
谁知，话音一落，龙非夜就突然一把揽住她，凌空而上！
韩芸汐一点准备都没有，双手下意识抱住了龙非夜，这动静一出，院子里的黑衣杀手立马全飞掠过来。
韩芸汐只感觉到一阵风过，白影掠过，唐离出手了。
唐离那速度，快得简直就不是人，而且，比他飞掠的速度更快的是他的杀人的速度，天晓得他用了什么暗器，只见一个个黑衣杀手倒下，却不知道怎么死的。
韩芸汐又一次觉得人不可貌相，对唐离多了一份刮目相看。
当然，韩芸汐并没有机会多看，片刻而已，龙非夜就带着她顺利穿过黑衣杀手，落在阁楼露台上。
龙非夜一松手，韩芸汐也下意识放开他的腰，只是，一放开她就后悔了，刚刚龙非夜说了阁楼上有是十个毒人！
韩芸汐的手还未放下，正又要抱住他，龙非夜却立马后退，只留下一句话，“不要让本王失望。”
声落，人也消失了。
呸！
韩芸汐气急了，龙非夜这是什么意思啊！虽然毒人都会使毒，但是总不比那位康王来得厉害吧，十个毒人，龙非夜还是搞得定的，凭什么让她一个人来应对？
就算要她下毒毒死毒人，他也得帮一把不是？
龙非夜，你才会让本王妃失望好不好！
就在韩芸汐愤懑的时候，解毒系统突然提醒她背后有毒素在急速靠近，韩芸汐猛地转头看去，竟见背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黑衣女杀手，手持长剑正急速朝她刺来。
如果不是这剑上有毒，韩芸汐想自己一定会连怎么死都不知道的！
她立马侧身而躲，长剑从她身边刺了个空，随即横扫过来，韩芸汐下蹲再躲，锋利的剑刃从她头顶扫过，扫落了她些许头发，差一点点就伤了她。
火石电闪之际，韩芸汐翻身在地上滚了几圈，勉强和黑衣女杀手拉开距离，靠在墙壁上，气喘吁吁的，吓死人了！
韩芸汐是松了一口气可黑衣女杀手却没有停止，剑刃随即逼近，韩芸汐无路可退，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总算想到自己手上有武器了。
这一回，她没有躲，虽然恐惧，却还是硬着头皮直面直直刺来的剑刃，于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暴雨梨花针来，扣动机关，打出一枚金针，“咻……”
黑衣女杀手根本没想到韩芸汐会有这种武器，会出这一招，金针没入她的心口，她怔怔地站着，唇畔噙血，很快便轰动倒地！
见状，韩芸汐吐了口浊气，正要起身，可谁知道，一道道黑影突然凭空出现，落在她面前，一共九人，全都是黑衣女杀手！
九个一起来？韩芸汐只觉得头皮发麻，在心里咒诅了龙非夜百遍千遍，但是，她很清楚，龙非夜把她撂在这里，她要想活命，就只能全靠自己了！

第193章 考验，他很满意
九个黑衣女杀手站成半圆形，将韩芸汐围困在墙脚。
隐身在一旁阴影里的龙非夜冷冷地看着，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他还有急事必须马上到阁楼里去，否则，也不用把唐离叫过来帮忙了，只是，看到韩芸汐被包围得连身影都看不到，他竟还是止步了。
这个女人，能顺利通过这一场考验吗？
为什么一点声音都没有，他原以为，她会惊叫，会喊救命，喊他和唐离来救她的，可是，一切都那样安静。
别告诉他，她又像在药材森林里那样，吓晕了！
然而，龙非夜并没有看到，此时被围困在墙脚的韩芸汐，一脸沉着冷静，以非常专业的握枪手法，握着暴雨梨花针。
她行医救人的时候，也正是这样沉着、冷静，一丝不苟，只是，如今不是救人而是杀人，韩芸汐非常坚定地告诉，她不是在杀人，而是在救自己，一定要救活了！
即便被包围死了，看似陷入了绝境，但是，她很清楚这个位置对自己百利而无一害，她的后背靠的是石壁，完全可以保证她背后的安全，换句话说，她完全可以无后顾之忧，全心全意应对面前看得到的危机。
她唯一能用的只有暴雨梨花针，而面前有九个高手，这便完全是比拼速度的时候了。
是她的手快，还是黑衣女杀手的剑快？
九个黑衣女杀手一个个手持长剑，几乎是一招之内就可以要她性命。
但是，很明显，韩芸汐手上的东西让这帮人女人忌惮了，她们并没有马上行动，一个个也都警惕着。
为首的黑衣女杀手冷冷质问，“暴雨梨花针，你是唐门的人？”
“知道是暴雨梨花针还敢来？”韩芸汐不甘示弱，虽然是坐在地上，气势却不输站着的九个人。
黑衣女杀手不屑冷笑，却迟迟没有动静，但是韩芸汐的解毒系统早就发出警报，有毒出现，是迷魂毒，空气里有迷魂毒，而且浓度越来越大。
毒人有免疫自然是不怕的，九个人都站着，不屑地看着韩芸汐。
“雕虫小技！”
韩芸汐心下冷笑，早就屏住呼吸，黑衣女杀手要跟她玩毒，正好，她求之不得呢！
很快，韩芸汐就故作中毒，微微一蹙眉，往一旁晕厥过去了。
见状，为首的黑衣女杀手不屑冷哼，“敢来这里，也不打听打听，这里是什么地方！”
其他八人立马都放下警惕，而为首的女杀手亲自朝韩芸汐走去，看着她手里的暴雨梨花针，眼中露出了贪婪的精芒！
得了这个宝，主上一定会重赏的！
为首之人这一走上前，背后的龙非夜立马就看到韩芸汐的情况了。
见她昏迷不醒，龙非夜正要出手，只是，又看到她的手仍是以帅气的姿势紧紧握着暴雨梨花针，龙非夜后知后觉，唇畔突然泛起一抹轻松的浅笑，他早把自己的急事忘在脑后了。
为首的黑衣女杀手一步一步靠近，韩芸汐默默地数着她的步伐，蜷缩着在墙脚里，垂着头，双眸微眯，犹如一只伺机而动的猎豹。
很快，黑衣女杀手就靠近了，她弯腰而下，伸手过来。
就是这一刻！
韩芸汐猛地睁眼，暴雨梨花针对准了女杀手的心口，毫不犹豫射出一针。
女杀手始料未及，一针毙命，直接朝韩芸汐倒过来，韩芸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手狠狠拽拉住女杀手的尸体做掩护，另一手持暴雨梨花针对前面的八个黑衣女杀手，从左往右扫射起来！
随着暴雨梨花针方向的移动，她接连不断扣下机关，“哒哒哒”，一枚枚金针不简单射出去，不，确切的说是爆出去，都准确无误地没入黑衣女杀手的心口。
暴雨梨花针是什么东西，唐门排名第二的宝呀，速度之快，力道之狠，即便是高手都逃不了。
剩下的八个女杀手哪里会想到韩芸汐没有中毒，更哪里会想到为首之人会这么死掉，面对突如其来的暴雨梨花针，她们连缓过神的时间都没有，一个个接连倒下，皆是一针入心口，当场毙命！
所有人都倒下了，龙非夜的视线再没有遮挡。
只见韩芸汐还是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一把狠狠推开了为首黑衣女杀手的尸体，那娇美的小脸有些苍白，却寒霜逼人，眸光凌厉，有种……无法言语的狠绝之美！
其实，给她暴雨梨花针这么可怕的武器，龙非夜早就应该放心的，有这么厉害的武器，她若还活不了命，留下她也没有意义了，不是吗？
可是，他却偏偏还是从头看到尾了。
然而，不得不承认，虽然有暴雨梨花针助力，可是，韩芸汐爆掉这十个毒人的速度，远远超乎他的意料，干脆利索，并不输任何高手的手笔。
韩芸汐并不知道龙非夜就在一旁看着她，搞定了十个毒人，她服了解药，终算可以呼吸，而脑海里紧绷着的弦也才放松下来。
阁楼上就这十个毒人把守，除掉了她们，阁楼就安全了，至于外头那上百名黑衣杀手，全都交给唐离。
虽然还是混战着一片，但是，唐离却可以保证不让任何杀手靠近阁楼半步。
韩芸汐，很安全。
她踩过满地尸体，凭栏而立，饶有兴致欣赏起院子里打斗，确切的说，院子里那混战并非打斗。
以韩芸汐的聪明，很快就看清楚唐离的套路，这家伙只有两种本事，一种是闪躲对方的攻击，一种是出暗器杀对方。
而就这两种本事，唐离演绎得非常精彩，闪躲起来身影如闪电般迅速，所出暗器，韩芸汐几乎是看不清楚的，只见所有倒下的尸体，全都是要害部位中暗器。
韩芸汐越看越认真，越看越入迷，她想，如果她也学会了唐离这种本事，在暗器上啐上致命的毒，即便没有打中要害部位，那也可以杀人于眨眼之间呀。
思及此，韩芸汐突然发现自己也是一个潜在的危险份子，她径自乐了起来。
在一旁的龙非夜竟还没有走，他挑眉看着，越看越满意。
很好，这个女人居然能在这种场合还面带微笑，闲适旁观，确实够胆量。
遇事冷静、沉着，有胆有谋，能进能退，还有一手高超的毒术，留在身旁而不用，未免浪费了。
龙非夜看着韩芸汐，韩芸汐看着唐离，时间就这样过去了，没多久，唐离就搞定了近百名黑衣杀手，整个山寨一片尸体遍地，一片狼藉！
唐离一袭纤尘不染白袍立在尸体中，俊脸缄默，眉目高冷，突然有种天地之间，刹那荒凉的感觉。
韩芸汐只觉得这个家伙又一下子不食人间烟火起来了。
好吧，这是错觉。
唐离飞掠上楼，瞥了一眼满地毒人，一眼就看出这些人全都死于暴雨梨花针，而且全都一针中要害而死。
虽然暴雨梨花针厉害，但是，韩芸汐从来没有用过，第一次出手就能爆出这种水准，不得不承认，龙非夜的眼光确实不错。
唐离眼底掠过一抹赏识，却很快消失，他开口就道，“暴雨梨花针呢，拿来！”
这语气，搞得她会私吞一样。
韩芸汐毫不犹豫把暴雨梨花针交出去，她才不稀罕！
唐离居然还龟毛地检查了一遍，确定东西没有坏，确定针眼里只少了九枚金针，这才收起来。
韩芸汐看着嘴角连连抽搐，低声说，“喂，这种胜雪白衣不适合你，真的。”
“什么？”唐离没听清楚。
“没什么。”韩芸汐呵呵了。
唐离也没追究，随口问道，“龙非夜呢？”
韩芸汐哪里知道龙非夜去哪了，那个可恶的家伙把她丢在这里就走了，至今没见人影。
“没出来吗？”唐离很意外。
“出来，他在阁楼里吗？”韩芸汐也意外了，往里头看了一眼，只见空无一人，对了，她想起了了，龙非夜说阁楼里有个毒师，要留活口的。
“不会出什么事吧？”
唐离吓到了，龙非夜这一回来灭这个山寨，就是冲着阁楼里那个女毒师来的，因为怕耽误了时间，出了差错，才找他帮忙的。
否则，就算有毒人在，龙非夜一个人也还是搞得定的。
如今整个山寨都灭了，他居然还没回来？
这个时候，隐身在一旁的龙非夜才走出来，看了唐离和韩芸汐一眼，面无表情，往阁楼里去。
韩芸汐是一头雾水，她至今不知道这个家伙来做什么，而唐离却不可思议地追上，“龙非夜，你……你刚去哪了？”
龙非夜眼底噙着一抹烦躁的情愫，没回答，加快了脚步，他确实早该进来的，竟不知不觉拖了那么久。
当龙非夜赶到阁楼中央的时候，已经迟了。
只见一个女子自杀在阁楼中，手腕淌血，早没了气息。
韩芸汐见满桌子毒药，便知道这女子就是龙非夜要留活口的毒师了，只可惜，死了。
唐离像是盯着一头怪物一样盯着龙非夜看，怎么都没想到这家伙会失手，他刚刚到底干什么去了呀！
要知道，他可是损失了一大批密探，才打探到这个山寨的情况，这是北厉康王的地盘，这个女毒师手无缚鸡之力，却是个配制毒药的高手，是康王的得力助手，因此康王才会动用那么多人手保护。
当初北厉内奸用过一种十分类似“迷蝶梦”的毒，叫做“骨香”，正是出自这个女毒师之手！
确切的说，龙非夜是为因为“蝶香”而来，现在倒好，人死了，什么都问不到，白折腾一回。
“你刚刚去哪了？”唐离狐疑的问。
康王的手下性子都很烈，自知逃不过的，大多会自杀灭口，龙非夜知道这一点的呀，竟还能姗姗来迟？
“急事。”
龙非夜没多解释，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随手就将一个小青花瓷瓶丢给了韩芸汐，淡淡道，“这里头的毒，你琢磨琢磨吧。”
见那青花瓷瓶，唐离就吓到了，正要开口，却被龙非夜一个眼色给震慑住……

第194章 把东西交给她
那个青花小瓷瓶里装着的正是“迷蝶梦”，这是一种关系到龙非夜身世，关系到他一生的毒药，藏着一个惊天动地的秘密。
唐离知道龙非夜这一回带韩芸汐来，是在考验这个女人是否值得栽培，是否可以留为己用。
而韩芸汐的表现，确实也值得肯定，只是，他万万都没想到龙非夜会直接将那么重要的东西丢给韩芸汐去琢磨。
要知道，见过这东西的，除了他和楚西风，就再没有人其他人了。
之前楚西风都提醒过好几回了，韩芸汐这女人神神秘秘，和韩家之前那个废材判若两人，疑点重重，而且她的生母是一个来路不明，却和医学院有所牵扯的女人。
换句话说，这个女人，并不简单，也并不安全。
唐离想阻止，却被龙非夜的凌厉的目光拦住，而且，韩芸汐在场，他也不好说太多，只能悻悻地闭嘴了。
韩芸汐一拿到青花小瓷瓶就纳闷了，一般只要有毒靠近，她都会马上知道的。
可是，她都打开青花小瓷瓶嗅了好几下了，居然还没有发现有毒。
要知道，就是药材深林禁地毒池，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毒，至少她都难察觉到那是有毒，可是，面对这小瓷瓶里的透明液体，她居然完全没有察觉出来。
怪哉！
这真的是毒吗？
韩芸汐狐疑地看了龙非夜一眼，认真问，“这东西叫什么，哪来的？”
这话一出，一旁的唐离立马警惕地看过来，然而，龙非夜却很淡定，“琢磨清楚了，告诉本王便可。”
言下之意，她并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你想知道什么？”韩芸汐又问。
“毒性，配制毒方，解药，还有这瓶毒液存放了多久？”龙非夜认真说。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又问，“你怎么确定这东西就是毒药的？”
谁知，龙非夜取了一点点毒液，滴在一旁那个女毒师尸体上，只见，从滴落毒液的地方开始，皮肉骨头竟一下子被腐蚀了。
一具尸体就这样凭空消失，连渣都没有留下，就只化成了一缕青烟，散发出一股奇异的清香，很快，青烟散了，清香也就散了。
眼睁睁看着这恐怖的事情发生，韩芸汐后退了几步，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这东西简直比比现代的高浓硫酸还恐怖一百倍！
毒，这绝对是她见识过的最可怕的毒！
这个时候，龙非夜又取出一份毒液来，让唐离找来一具尸体下毒。
韩芸汐没说话，静默地看着，只见尸体沾了毒液的地方，衣裳皮肉一下子就被腐蚀成一片碎粉，只留下白森森的骨头，骨头也同样散发出了淡淡清香，但是和刚刚那青烟的香味并不一样。
“这是这个女毒师配制出来的毒，叫做……”
龙非夜还未说完，韩芸汐就大概猜测到他什么意思了。
她打断了他，“这叫骨香，可以腐蚀掉人的皮肉毛发，只剩下骨头，这种毒药很残忍，并不常见，但是，和你这瓷瓶里的毒，看似有类似之处，实则完全不一样！”
见识过韩芸汐的专业水准，龙非夜并不好奇，他深邃的眼眸闪过一抹释然，心想，今日这女毒师死得倒也不算浪费。
既是完全不一样的毒，从她嘴里也套不出多少有价值的东西。
把迷蝶梦交给韩芸汐，似乎是不错的选择。
然而，唐离却挑眉打量着韩芸汐，“你确定不一样？不都能腐蚀东西吗？”
唐离早就听说过韩芸汐的毒术，只是，从来没亲眼见识过。
韩芸汐没有回答他，而是从随身携带的医疗包里取出了几小瓶毒液来，依次滴在尸体上，一边滴，一边介绍。
“这是专门腐头发的。”
“这是专门腐蚀皮肤的。”
“这是专门腐蚀骨头的。”
……
随着她说完，尸体基本也被折腾成不成样子了，韩芸汐一脸认真，又取出一瓶毒药来，“骨香，我也有！”
说着，往尸体上一倒，果然就出现刚刚的情况。
韩芸汐将毒药在桌子上一字排开，一边指着尸体上各处中毒迹象，如数家珍一般在毒效，配方，颜色味道上做详细介绍。
龙非夜认真听着，唐离却早已瞠目结舌，这样的场景，别说女人，就是他一个大男人都觉得恐怖。
可是，韩芸汐居然专心致志，严肃、认真，有股令人移不开眼的魔力。
唐离一贯瞧不起女人，现在终于知道自己有多么小看这个女人了，也终于明白这个女人不是随便可以得罪的。
试想想，随手就能摸出数瓶致命毒药，可以让一个大活人瞬间变成渣的女人，该有多恐怖啊？
“这些毒药都具有腐蚀性，但是都会留下粉末，即便是头发也会，而且，毒性不会扩展，在哪里下毒就只腐蚀哪里。但是，你这一瓶，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一滴就具有极强的扩张性，直接毁了一具尸体。毒效的发挥上其实是完全不一样的，毒效不一样，配方也就一定不一样，所以，这二者没有可比性。”
龙非夜一边听，一边若有所思地点头。
韩芸汐迟疑了片刻，还是坦然地如实以告，“殿下，如果你不说，我还真没瞧出这东西有毒，对它，我一无所知，如果你急着要答案，我办不到。”
这是韩芸汐第一次遇到完全未知的毒药，她特别想留下来细细琢磨，可是，有多大的本事，揽多大的活。
看得出来这东西对龙非夜来说不简单，她必须把话说清楚。
谁知，龙非夜却突然淡淡笑了，“呵呵，就放你那，本王不急。”
韩芸汐有些意外，并非因为龙非夜的话，而是因为他的笑，如果她没有记错，这应该是她第一次看到他这么真实的笑容吧，之前见过的顶多是他嘴角嘲讽冷笑。
千年玄冰，刹那融化，春归大地，万物复苏，是不是就是这样美好，这样温柔的呢？
原来，这座大冰山也是会笑的。
离开的时候，看到门口的毒人尸体，韩芸汐问了龙非夜这些人是不是北厉康王的手下，龙非夜点了头。
“这个人太危险了，他到底想做什么？”韩芸汐认真说。
养毒分为毒人、毒尸、毒蛊，虽然毒人是养毒中最低端的手段，但是，能养出这么多来，也不是简单的事情呀！
现在让韩芸汐养一个出来，她也办不到，因为她手上有药，却不懂养毒的方法。
韩芸汐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北厉康王有阴谋，有极大的阴谋。
韩芸汐担忧的，也正是龙非夜所想的。
回头看一眼尸体遍地的山寨，龙非夜扬剑在大门上留下了一道象征身份的剑痕，冷冷道，“这一回，本王就不信不能把他逼出来！”
这里离药城很近，算是康王隐身药城的根据地，而且，那个女毒师也是康王的得力助手，龙非夜用一夜的时间屠了整个山寨，就不相信康王还按耐得住，还不主动反击！
敢在天宁埋伏奸细，敢打他名下女人的主意，君亦邪，本王要你后悔莫及！
见龙非夜嘴角那一抹嗜血的的冷意，韩芸汐都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回想起刚刚那个明朗的笑容，她想，她一定是看错了吧。
这家伙的冷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他哪来的温柔呀？
唐离一路跟着他们到帝都城外，韩芸汐明显感觉到这家伙回来的时候，不像去的时候对她那么不屑了，至少没有再说风凉话了。
唐离并不打算进城，临走之前，居然丢给了韩芸汐一包东西。
韩芸汐连忙接住，只觉得沉沉的，打开一看，竟见这是一大把金针，款式不少，而且材质都是非常上等的，比之前唐离丢在石桌上那些要好多了！
“送我的？”韩芸汐很意外。
“暴雨梨花针耍得还是不错的，没丢本公子的脸，奖你的。”唐离高傲地说。
虽然高傲，可还是在夸她嘛。
唐门的暗器可不是随便人可以得到的，就算是同样的款式，唐门制造的都比其他的精细，好用很多。
韩芸汐一点都不客气，“谢啦。”
“你在暗器上淬毒，可以弥补精确性，短时间里，至少能自保。”唐离又说。
这一点，倒是和韩芸汐想的不谋而合，她乐了，随口就邀，“进城住几天呗，顺便教教我这些玩意怎么用。”
这话一出，坐在她背后的龙非夜立马低头看了下来，拢起了俊朗的眉头，韩芸汐却还后知后觉，一脸开心。
唐离错愕，龙非夜说过如果韩芸汐能活着回来，就教她使用针器的。
难得高高在上的秦王殿下要亲自手把手教，这是天下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事呀，韩芸汐，你小样未免太不长记性了吧？
再看一眼龙非夜那冰冷的脸，唐离不自觉哆嗦了下，立马调转马头，挥了挥手，闪人……
他想，楚西风怀疑的好像有那么点可能性，龙非夜这厮貌似真“瞧上”这个女人了。
见唐离没回答就走，韩芸汐只觉得莫名其妙的，她收好一大包金针，这才发现背后的龙非夜已经很久没有开腔了。
对了，这家伙说过要教她使用这些金针暗器的。
韩芸汐下意识转头看去，只见龙非夜那深邃如海的眸子里噙着了寒意，正盯着她看。
“殿下……”韩芸汐觉得自己得解释点什么，可是，她说不出来。
龙非夜什么都没说，抬头看向前望，也没有换马车，直接驾马进城，此时，正值下午，也正是城里最热闹的时候。
高头骏马本就很吸引人，再加上马背上一对男女，男的丰神俊朗，恍若天人，女的美貌倾城，风华万千，一下子就吸引了众人的围观。
不认识他们的人，各个都惊叹着，这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而认出他们的人，却全都震惊至极。
谣言是真的！
韩芸汐真的得宠了，竟能和秦王同骑一匹马，天啊，这算是秦王殿下正式公开承认这位王妃娘娘了吗？

第195章 你和唐门有关吗
韩芸汐沉浸在自己的胆战心惊里头，并没有发现周遭的异样，而龙非夜高高骑在马上，宛如目空一切的王者，至于他有没有注意到周遭众人的目光和议论，这就不得而知了。
一马、两人，轰动了全城。
就在一旁的客栈，顾七少和沐灵儿凭窗而坐。
顾七少因为偷谢家至宝盗药茶树苗的事情，被谢家发起全药城封杀令，直到今日在沐家的暗中帮忙下才逃出药城，才刚坐下呢，就看到大街上这热闹的一幕。
纵使沐灵儿眼中就只有顾七少，可是，见到龙非夜，她还是有些移不开眼。
“七哥哥，那个男人是谁，好像很可怕的样子。”
“就是要去你家的贼……”顾七少随口回答，虽然无比仇恨龙非夜，但是，他向来是不会拿仇恨折磨自己的人，龙非夜的仇他记着，并不生气。
他的注意力全在韩芸汐身上，发现这毒丫头才几日不见似乎消瘦了不少呀！
她看上去很疲惫，她和龙非夜也是至今才回城吗？他们又一起干什么去了呢？
龙非夜这样公开带她回城，是有意向天下人承认这个女人的身份，还是无意的呢？
思及此，顾七少唇畔泛起了一抹不屑的冷意，龙非夜会做没有目的的事情吗？打死他都不相信。
只是，他揣摩不出龙非夜此举的用意，又或者，龙非夜也瞧上韩芸汐了？
“七哥哥，他到底是什么人呀？我看着不简单。”沐灵儿一边问，视线一边跟着下面的人跑，她想多看一会儿，哪怕一会儿都好。
这个男人，令人第一眼看了，会害怕，第二眼还是更害怕，却还是无法自拔地想看第三眼。
“天宁秦王。”
顾七少答得很不经意，不同于沐灵儿，他的注意力全在韩芸汐身上。
一听“天宁秦王”四字，沐灵儿大惊，一口茶水直接喷出来，“你说什么？”
顾七少嫌恶地瞥一桌茶水一眼，继续往楼下看。
“他就是天宁秦王？你……你……我爹爹要知道了，保证会打死你的！”沐灵儿震惊得脸色都白了。
当然，她的震惊并非因为药材森林的事情。
沐家和北厉康王勾结是非常隐秘的事情，即便是沐灵儿都不知道，而药材森林遭窃的真相，她也全然不知，作为沐家最有天赋，最有继承家主之位潜质的药剂师，她却从来都不关心那么多。
她只知道，七哥哥有一天突然跑去找她，要她帮忙下个套，引一个人来沐家，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也征得了父亲的同意，调派人马布下天罗地网。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七哥哥要算计的人就是天宁秦王呀！
这位天下第一冷王，沐家也不是真得罪不起，但是，也不是可以随随便便就得罪的，爹爹要知道这件事，还不得关她个十天八个月的？
被顾七少翻了白眼，沐灵儿识相地把茶桌擦得干干净净，这才又问，“七哥哥，你跟秦王有仇呀？”
也不知道顾七少是听到不想理睬，还是没听到，总之，他看着外头，没反应。
沐灵儿狐疑地循着他的目光看去，这个时候，她终于发现顾七少一直在看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韩芸汐。
见顾七少那魂不守舍的样子，聪明伶俐的沐灵儿心中多少有数了，原本清脆的声音低沉了下来，“七哥哥，那个女人就是秦王妃韩芸汐吧？”
可是，顾七少还是没回答，见龙非夜和韩芸汐从客栈门口走过，他也就起身要走。
沐灵儿连忙跟上，“七哥哥，你要去哪里？”
顾七少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刘海，笑靥妖娆，“小灵儿，你该回城了，乖……”
沐灵儿急急抓住他的手，心直口快，质问道，“她就是你心里的人？”
这丫头聪明是聪明，就是藏不住话，尤其是对顾七少，哪怕是半句话，半个秘密都藏不住。
十岁那年她一个人偷偷溜进在药城的药材森林里玩，偶遇了顾七少去偷药，那个时候顾七少十三岁，两个孩子打了一场，就那样不打不相识了。
然而，十三岁的顾七少早就不是孩子了，心理年龄至少比同龄孩子成熟十岁！
那场相遇，更不是巧合，而是顾七少有意为之，当然，这一切，沐灵儿都不知道。
从那之后，沐灵儿就一直喊这个长得比她还漂亮的哥哥，七哥哥。只知道他是个吃百家饭长大的孤儿，从来都没有认真追究过他的来头。
七哥哥向来潇潇洒洒，玩世不恭，风流不羁，她就从来没有见过他认真过的样子，可是，他看那个女人的眼神，分明都着迷了！
那天晚上在沐家屋顶上，七哥哥说他心中有人，一定是她！
沐灵儿倔强极了，眨巴明亮的大眼睛，盯着顾七少看，谁知道，顾七少竟笑得更灿烂了，他很开心，“灵儿，你越来越聪明了，猜对了！”
这话一出，沐灵儿的灵动的双眸一下子就暗淡无光，她下意识松了手，只是，很快却又揪住顾七少的手臂，沉声，非常较真，“你不要脸，喜欢有夫之妇！我这就告诉秦王去！”
顾七少眼底闪过一抹不屑，突然认真起来，“当真？”
沐灵儿很严肃地点了点头，“马上就去！”
顾七少乐了，哈哈大笑，捏了捏沐灵儿红扑扑的小脸颊，笑道，“傻丫头，越来越好骗了！真傻！”
沐灵儿一愣，暗淡的眼睛里立马绽放出欣喜的亮彩，“七哥哥，你太坏了！你又骗我！”
“傻丫头呀，怎么就这么好骗呢？呵呵……”
顾七少笑着，感慨声未落，人却先给不见了。
沐灵儿却后知后觉，她还没问清楚呢，七哥哥心中有人是骗她的，还是说喜欢心中的人是韩芸汐是骗她的呢？
“七哥哥！”
沐灵儿追出客栈外，可惜，人早已不见了。
而此时，韩芸汐和龙非夜已经回到秦王府，一场杀戮，几日奔波，也不知道龙非夜累不累，总之，韩芸汐此时是……一点儿都不累！
不为别的，正因为学暗器的事情。
一路上都想着怎么解释，可都回府了还是不知道怎么解释。
又到了花园的分岔路口，一个往左一个往右，韩芸汐默默地走在后面，见龙非夜马上要左拐了，她终于开了口，没有解释，很直接。
“殿下，你说能回得来就教我暗器，还……算不算数？”
龙非夜转身看来，拢起了眉头，似乎想说什么，只是一见韩芸汐那认真的表情，他突然有种无奈的感觉，不知道拿这个女人怎么办了。
她这么问，他能回答她“不算数”吗？
“本王说过的话，何曾不算数过？”龙非夜冷冷反问。
韩芸汐后知后觉，自己一着急问出的话，居然让龙非夜没有拒绝的余地，堂堂秦王殿下，岂能言而无信？
见龙非夜那肃冷的表情，韩芸汐实在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给笑了。
龙非夜的冷脸又冷了三分，两人对视，心照不宣。
韩芸汐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秦王殿下一言九鼎，明日开始，臣妾就和殿下学暗器，还请殿下不吝赐教。”
龙非夜向来不喜欢女子耍嘴皮子贫嘴，可是，对韩芸汐似乎并不排斥，反倒有些前所未有的无可奈何。
当然，这种感觉，他是不太喜欢的。
“明日没空，过几日。”他冷冷留下这句话就走了。
“才刚回来，又忙？”
韩芸汐嘀咕着，转身向右，拎着沉甸甸的一包暗器回云闲阁去。
龙非夜果然很忙，当夜寝宫的灯并没有亮，宜太妃想找他帮长孙澈谋职的事情，也找不着人。
他们离开这几日，慕容宛如的婚事已经全过去了，回亲宴也闹过了。
宜太妃为慕容宛如这个养女，可谓是尽心尽力，虽然龙非夜不在，她也没有闲着，继续为长孙澈谋职的事情奔走。
韩芸汐看在眼中，纳闷在心里，实在不明白高高在上的宜太妃，为什么搞得像欠慕容宛如的一样呢？
当然，她也没有多想，她忙着研究暗器金针呢！
得先弄清楚这些暗器金针怎么用，再研究在怎么上毒，上怎么品种的毒。有些毒很好上，将毒液粘在暗器上便可以保存很久，但是，有些毒必须用淬的，也就是放在毒液里炼制。
韩芸汐心想，自己未来这段时间有的忙了。
这日，她正在院子里尝试给暗器金针上毒，谁知道突然一阵风过，红影闪过，衣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好似温柔的抚摸。
“谁！”
韩芸汐大惊，猛地起身，定神一看，却见一个犹如狐妖转世的绝美男子，红袍倾城，就站在一旁，眯着狭长的眼，冲她笑得很无害。
此人，除了顾七少，还会是谁呢？
韩芸汐也眯起了双眸，却是一脸危险，“又是你！”
“毒丫头，哥哥我又没杀你亲夫，干嘛这么不待见我？”顾七少煞是认真地问。
“不请自来，非奸即盗。”韩芸汐并不留情面，她和这家伙是无冤无仇的，但是，有前车之鉴，他擅闯秦王府，绝对没什么好事。
“没事就不能来瞧瞧你吗？”
顾七少笑着走过来，从宽大的袖里掏啊掏啊，竟掏出一堆东西，人参、燕窝、雪蛤，花胶等等，全都是上等的补品，一袋袋放在石桌上，数量并不少。
韩芸汐都看傻眼了，“你干嘛？”
“给你补身子的，才多久没见，你干嘛去了，都瘦了一圈。”顾七少说得很认真。
韩芸汐错愕得嘴角都抽了，于是，她又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顾七少只当没听到，瞥了桌上的金针暗器一眼，眼底掠过了一抹复杂，“唐门暗器？”
韩芸汐这才想起桌上的东西，正要收，顾七少却按住她的手，拦下了，认真问，“毒丫头，你跟唐门有什么关系？”
韩芸汐从来都没有见过顾七少这么认真的眼神，她都有些被震住了，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旁突然射来一块石子，正正就打在顾七少手背上，鲜血一下子飞溅而起！
谁？

第196章 暴怒，他的介意
到底有多重的力量，才能用一块石子打得顾七少后背血肉模糊？
韩芸汐下意识转头看过去，只见龙非夜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一袭黑衣劲装，如神祗一般站在一旁，浑身上下散发出可怕的杀气，而那冰冷的脸上怒意滔天。
顾七少狭长的双眸眯成了一条直线，非但没有抬头，反倒不顾手背上的伤，一把抓住了韩芸汐的手。
劫持她？
这是韩芸汐第一个念头，于是，她想也没想，随手抓起桌子一枚金针狠狠就往顾七少手背上刺去！
很不巧，这枚针正是韩芸汐刚刚上过毒的，这一刺，就直接刺入顾七少手背上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天晓得韩芸汐上了什么毒，只见顾七少脸色一白，立马就放开手，不，确切的说不是他主动放手的，而是他的手失去了力气！
见状，韩芸汐才想起了，这毒，是蚀肉散，会在短时间里腐蚀掉皮肉！
韩芸汐自己都吓到了，似乎过分了。
一抬头却见顾七少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眼神，仿佛永远都不会再有笑意了。
韩芸汐怔了，她不是故意的，她不喜欢这家伙，却不至于真的为敌，真的伤害。
就在这个时候，龙非夜身影一闪，逼近。
火石电闪之际，顾七少侧身躲到韩芸汐背后，猛地一掌狠狠将她震了出去，推开了龙非夜，他自己趁机转身就逃。
龙非夜抱住韩芸汐的时候，顾七少早已不见人影了。
龙非夜放下韩芸汐，立马就要追，韩芸汐蹲下来，急急大喊，“疼！好疼！”
“来人，追，死要见尸！”
龙非夜毫不犹豫停下，冷冷下令，韩芸汐这才松了一口气。
龙非夜虽是毫不犹豫停下，却没有马上走过来，而是一步一步靠近，瞥了石桌上的东西一眼，冰冷的眸光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韩芸汐蹲在地上，看着他缓缓靠近的双腿，心早已扑通扑通狂跳。
顾七少那一掌看似狠绝，可是，并没有伤到她分毫，与其说是将她震开的，还不如说是将她送到龙非夜怀中的。
除了惊吓之外，她一点事情都没有。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谎，只知道，顾七少中了那毒，不及时解毒的话，手背一定是会毁掉的，龙非夜一旦追过去，顾七少极有可能就没有时间处理蚀肉散了。
龙非夜不亲自追，以顾七少的能耐，应该可以顺利逃掉，可是，她怎么办？
看着龙非夜已经停在自己面前的双脚，韩芸汐的心都快跳出心口了，就龙非夜那双洞察一切冷眸，还有什么能逃得过得呢？
刚刚顾七少那一掌，他应该心中有数吧？
而此时，她装疼，逃得过他的眼睛吗？
龙非夜缓缓蹲了下来，淡淡地问，“哪里疼了？”
头疼呀！
韩芸汐都不敢看他，真心希望自己受伤了，重伤也没关系，那就不用再装了，可惜，她没有机会了。
“心口疼，刚刚太……可怕了！”她硬着头皮回答。
“是吗？”龙非夜，语气非常低沉，令人听了都会喘不过气。
韩芸汐的脑袋低得更低了，有种临刑的感觉，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冷不丁，龙非夜一把狠狠撅起她的下巴，逼着她抬头同他对视。
一时间滔天的怒意犹如狂风暴雨全打在韩芸汐脸上，他冰冷的眼中尽是戾气，厉声吼她，“回答本王的问题！”
他一眼就看出来顾七少那一巴掌是护着这个女人的，并没有伤到她，而且，这个女人有胆量独自应对十个毒人，怎么可能会刚刚那场面吓到心口疼呢？
她分明是装的，她在给顾七少争取逃跑的时间！
韩芸汐的下巴别捏得好疼好疼，她根本没办法开口，恰恰是而她不回答，让暴怒的龙非夜更加愤怒。
“你和顾七少到底是什么关系？是他教你毒术的还是你教他解术的？紫艾草的事情是你和他串通好，引本王去药城？”
龙非夜连连质问，他这辈子从来没有相信过任何女人，这个女人是第一个，她居然背叛他！
楚西风和唐离都提醒过他这个女人不简单，他却执意相信自己的眼光，可是，事实证明，他错了！
赵嬷嬷赶来，在一旁看着，惊得都忘记上前劝了，伺候秦王殿下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愤怒过的，再天大的事情，他都可以冰冷的处理掉，可是，此时此刻，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呀！
这到底是怎么了？
“你们偷来暗往多少次了？背着本王干了什么勾当？”
龙非夜越问越难听，终于，韩芸汐也怒了！她没有做什么，心虚什么呀？
就在龙非夜还要质问下去的时候，韩芸汐突然狠狠扬开他的手，龙非夜始料未及，就这样被韩芸汐挣脱了。
谁知，韩芸汐不仅仅扬开他的手，而且还顺手狠狠一推，将龙非夜推倒在地上。
她也怒了！
她站起来，倾身逼近龙非夜，高高在上怒声：“龙非夜，劳烦把嘴巴放干净点，我韩芸汐虽然你是名义上的妻，但是，我的清白还轮不上你来过问！我和顾七少什么都没干过，他是他，我是我。我也不知道他来做什么，更不知道你所谓的引你去药城是怎么回事！还有，劳烦增派护院人手，否则，下一回再闯入什么不三不四的人，请别赖在我头上！还有，我之所以装疼帮他逃跑，那是因为我扎他那一针有毒，不解释解毒会毁掉一个手背。他好歹救过我的命，我不想恩将仇报，仅此而已！”
韩芸汐一口气说完，气喘吁吁的，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解释了很多，当然，更没有意识到自己干了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
要知道，一旁的赵嬷嬷早就被她吓晕在门边了。
就连当今圣上要这么凶秦王殿下，那也得三思呀！
韩芸汐她居然把秦王推倒在地上，还这么高高在上得凶了……
龙非夜后肘撑在地上，震惊地看着韩芸汐，不得不承认，他有些措手不及，他怎么都没想到韩芸汐会是这种反应。
这个女人，居然……居然敢比他还凶！而且，凶得如此坦荡荡！
她刚刚后面几句话算是在解释吗？
他眯起了双眸，冷冷审视她，即便是躺在地上，气势上也更高一筹。
韩芸汐也冷冷盯着他看，誓死捍卫自己的尊严。
两人皆怒目对视，寸步不让。
突然，龙非夜起身来，韩芸汐立马就后退，看着他站起来，她的气还是没消，一脸愤怒，眼睛眨都不眨一下，仿佛要在他脸上瞪出一个洞来。
谁知道，龙非夜一站起来立马就朝她逼近，她后退了一大步，继续倔强地盯着他看。
龙非夜随即又逼近一大步，韩芸汐再后退，目光就是不退怯。
龙非夜继续逼近，韩芸汐继续退，很快，韩芸汐的后背就抵在墙壁上了，龙非夜就在她面前，距离仅仅一步之远。
两人愤怒的目光还在较量，抗衡，整个世界都寂静了。
也不知寂静了多久，突然，龙非夜一步逼近，一手按在她脑袋边的墙壁上，明明就只有一步，可是，刹那间，韩芸汐却觉得他傲岸的身躯高大得好似一座山，神秘的黑衣劲装中蕴藏了开天辟地的力量，一切都排山倒海，扑面而来。
终于，韩芸汐后知后觉自己刚刚干了什么事。
她……害怕了！
“龙非夜，我……”
韩芸汐下意识要解释，谁知道，龙非夜却突然低头，以吻封唇，封锁了她所有言语。
他的唇，好凉好凉。
这韩芸汐第一感觉，她都还未来得及感受更多，凉意就立马退去了，而她的心，这个时候才狠狠咯噔了一下，慌了……
龙非夜，你……什么意思？
“韩芸汐，从今天开始，你的清白就是本王的。没有下次了，记好了。”
龙非夜冷冷说罢，放开手，转身就走，留韩芸汐愣在原地，心慌慌的跳，半晌都缓不过神来。
她的指腹轻轻拭过双唇，似乎还能感觉到他残留的气息和冰凉，可是，为什么却又觉得方才那一切，就像是一场梦一样不真实呢？
虽然就在唇上印了一下，可是，这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吻呀！
龙非夜，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龙非夜到底什么意思？
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吧，他一离开，立马下令，“调派一切力量，全面调查顾七少，包括药城沐家。”
回到寝宫，他轻轻一跃坐上屋顶，一直紧绷的唇角这才放松下来，他轻轻地抚过双唇，眼底晦明晦暗，闪烁着令人琢磨不透的光芒。
他的心，一贯静如死水，冷如玄冰，他的生活，一贯按计划进行，可是，自从这个女人来了之后，却一而再出现例外。
韩芸汐，本王既然决定用你，就绝对不会给她任何背叛的机会！
翌日，韩芸汐还恍恍惚惚，不在状态，龙非夜突然出现在她书房门口，她慌得立马站起来，而刚要送茶进来的赵嬷嬷随手就给打破了茶盏。
赵嬷嬷昨天是没有看到后面发生的事情，但是，就前面发生的事，便足以让她一生难忘了。
她一声都不敢吭，只当昨日什么都没瞧见，急急收拾碎片。
然而，龙非夜的反应却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对韩芸汐冷冷道，“你出来。”
做什么？
韩芸汐问在心里，昨日那个凶巴巴的她早就不见了，见龙非夜走，她连忙跟上。
两人到院子里，见一桌的金针暗器，韩芸汐才明白，这家伙是来教她使用暗器的。
她昨天至今都心不在焉，忘了这件事，他倒是冷静，还能亲自过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韩芸汐心底闪过了一丝失落。
龙非夜，昨日，只是你霸道的宣布归属权以牵制我的自由，仅此而已吗？

第197章 不急，谁求谁呢
就连赵嬷嬷都识相的退下去了，院子里空无一人，特别安静。
龙非夜坐着，正在挑选金针暗器，韩芸汐就站在一旁，偷偷瞄他的脸，她没有看错，他确实很淡定。
昨日的事情，对他似乎没有任何影响。
可是，那是她的初吻呀！
那他呢？
昨日那一吻来得太突然了，也太短暂了，没有经验的她根本看不出来他那样算是初次，还是娴熟，总之，只有一个印象，他很霸道！
想着想着，昨日那一幕又不自觉浮现在脑海里，韩芸汐的小脸立马就给红了，而就在这个时候，龙非夜突然抬头看来。
他的目光深深地定了下，似乎看出了什么，韩芸汐尴尬地脸都快烧起来，她急急转身，仓惶而逃，“殿下稍等，臣妾去端茶来！”
龙非夜深邃的黑眸里闪烁着丝丝玩索，令人琢磨不透，他并没有叫住她，继续挑拣石桌上的暗器金针。
没多久，韩芸汐还真的端来茶水和糕点，有了时间做心理调整，她还是恢复得不错的，至少比刚刚看起来自然多了。
“殿下，用茶。”
她在他对面坐下，大胆地直视他的眼睛。
既然这家伙都那么坦然，她有什么好别扭的呢？
龙非夜，昨日是一场意外，下一次，本王妃就没有那么好冒犯了。
龙非夜气定神闲接过茶盏，慢悠悠喝了几口，韩芸汐也学着他的样子，闲适品饮，两人都很安静。
正值春末，院子里的梨花纷飞下来，这一幕远远看去，就好似一幕画卷，景静美、人静美，岁月都跟着静美起来。
然而，这画中人的心到底静不静，唯有他们彼此知道了。
龙非夜早已将一堆暗器金针做了筛选，挑出了五种适合韩芸汐学习，使用的，分别是梅花针、指针、点穴针、排针、口针。
他拿起一枚梅花针来，开始教。
这梅花针为五刃形，比韩芸汐手上的医用针要略大一点，韩芸汐之前还琢磨着这种形状的金针暗器应该会很厉害的。
可谁知道，梅花针居然是最低级，也是最好学的一种金针暗器，一般是藏在口袋中，需要使用的时候，抓一把随手向敌人抛出去。
一枚金针有五面利刃，一大把就有无数面利刃，伤敌人于措手不及时，命中率还是很高的。
“还有一种用法，逃跑的时候，撒落在地上，可以刺伤敌人的脚，争取逃脱的时间。”
龙非夜说到这，将一枚梅花针交到韩芸汐手上，冷冷补充了一句，“当然，本王认为你不需要用到这个功能。”
该逃跑的时候就必须逃跑，韩芸汐在心里嘀咕着，表面上却认真地点头，“嗯，明白。”
梅花针，看样子她是不用怎么练了。
龙非夜同时取来两枚金针暗器，长度和粗细和一般的医用针差不多，但是，有一枚在末端处分出了三个针尖，另一枚针尖则是勾起的。
“这两种都叫做点穴针……”
龙非夜说着，挑眉看了韩芸汐一眼，淡淡道，“猜猜怎么用的吧。”
“点穴针……”
韩芸汐拿起点穴针来比划了下，想都不用想就回答，“这是专门攻击穴道要害的！”
都叫做“点穴针”了，必定是用来点穴的，只是，不得不说唐门研究出这种针来点穴，确实够狠的！
一般的金针刺到穴位里比用手指点穴要可怕很多，何况是这种针呢？
简直是要命！
也不知道是韩芸汐聪明，还是龙非夜问得太简单，总之，他并没有夸她聪明。
他继续说，“这针可近用，也可以远用。近用需要和敌人近身，攻其不备，远用，考验是便是眼力和手力。”
韩芸汐很认真地点头，她知道，眼力和手力才是使暗器的关键。
龙非夜并不急着教她这两种力，他拿起第三种金针暗器来，这种针非常之小，只有一般医用针的一半。
“这叫指针。”
“指针？”
韩芸汐没明白，在她的认知里，一说到“指针”基本就想到时钟了。
然而，此指针非彼指针也！
龙非夜缄默地将金针藏在手指间，大手冷不丁朝韩芸汐的脸伸来，手都还未贴近，金针就露了出来，险些伤了她的脸。
韩芸汐始料未及，后知后觉要躲的时候，龙非夜已收回手，颇有耐性地问，“懂了吗？”
韩芸汐恍然大悟，原来“指针”的“指”说的是手指呀！
她一边点头，一边将指针藏在手指中间，不愧是常年拿针的，区区小把戏并没有难住她，很快，她的十指八缝就全都藏满了指针。
“看招！”
她厉呵一声，双手齐出，一时间，八枚指针就包围了龙非夜的脸，针尖和他脸颊竟不到半枚针距离！
好险！
要知道，只要韩芸汐的力气再大一点点，哪怕是一点点，又或者龙非夜刚刚动了一下，就一下，他这张脸就完蛋了！
自小到大养成的习惯，从来不允许任何危险靠近，不允许任何超出掌控的事情发生在身旁，可是，刚刚那一瞬间，韩芸汐如果要杀他，简直是易如反掌。
刹那间，龙非夜眼底闪过了一抹杀意。
韩芸汐并没有发现龙非夜的异样，她很喜欢这种指针，笑呵呵地收回手，“这个好玩，我拿手！”
她说着，径自把弄起指针来，居然在一个指缝了藏入了四五枚金针，还没有露陷。
她扬手亮给龙非夜看，得瑟地说，“一枚没中，还有后续，出人意料。”
龙非夜都还未看清楚，韩芸汐就将指缝里所有金针全都放下，她张开五指给龙非夜看，嘿嘿一笑，随即一巴掌放下，随手在石桌上一摸，再次给龙非夜看手，五指全都闭拢。
她冲龙非夜神秘一笑，清亮的眸光一闪，每个指缝里立马露出一枚金针来，她再眨眼，第二枚金针就露出来了，就这样，像是变魔术一样，每个指缝都露出了五枚金针。
而且，有的是从手心里露出了的，有的是从后背上冒出去的，她白皙秀气的小手似乎有了魔力，不断变幻着，那娴熟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就是个暗器高手。
然而，龙非夜看的，并不是她的动作，而是她的眼睛。
那双眸子灵动、清亮，随着她的动作忽而明亮，忽而暗淡，像是会说话一样，非常迷人，不知何时，龙非夜眼底的杀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渐渐的，韩芸汐就发生他的不对劲了，她停了下来，眨巴了下眼睛看他，“殿下……”
龙非夜这才缓过神来，终于，昨夜至今，他不淡定了，闪躲了。
随手取了剩下的两种金针暗器来，简单的介绍，“这叫排针，也叫鞋针，置于鞋尖，专用踢打对方要害，这要求腿要有力，如果有腿脚功夫更好。这叫口针，顾名思义是藏在口中，吐出伤人，这需要的是内功。”
其实，五种金针暗器的用法都很简单，解释一下就能懂，但是，用起来却远远没那么简单，尤其是在面对敌人的时候，用得好，用得精准，那绝对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掌握的。
急着学习的韩芸汐错过了这座大冰山那一瞬间闪躲的神色，她急急说，“殿下，你教我内功吧，还有，手力、眼力！”
龙非夜介绍了一遍之后，她几乎想都不用多想，就知道这些金针暗器应该怎么样上毒，上哪种毒。
她上辈子这辈子都从来没有想过要当一个下毒者的，可是，偏偏形势所迫，偏偏有人视她为威胁，既然如此，她就干脆把这个威胁之名给坐实了！
既当毒医，救济病患；又当毒手，保护自己，惩恶锄奸！
韩芸汐兴匆匆的，可惜龙非夜却一盆凉水浇了下来，他起身来，淡淡道，“先把使用琢磨透了，其他的……不急。”
他一贯的作风，耐性有限，说完就要走，韩芸汐这一回可不放他走，连忙追到前面去拦路，笑得特狗腿，“殿下，既然你今日都来了，就一起教了吧，金针是我自小玩到大的，这些针法我上手得快。”
龙非夜虽然没回答，但是也没动，见状，韩芸汐以为有戏，连忙又说，“殿下，臣妾一点就通，保证不会耽搁你太多时间的。”
龙非夜却还是那两个字，“不急。”
“殿下，其实……”
谁知道，韩芸汐话还未出口，龙非夜就打断了，他说，“不急，等唐离来了，让他教你。”
这话一出，韩芸汐就目瞪口呆了，到了嘴巴的话愣是说不出来。
龙非夜承诺教她暗器，可是，没有承诺怎么教，教到什么程度，所以，他简单介绍一些也算是兑现承诺，她并没有什么话好说的。
这个小气鬼！
他分明是记了上一回城门口的事！
等唐离来教她？
唐离什么时候来？真的会来吗？
韩芸汐呵呵呵了。
而龙非夜早就转身了，向来冰冷的嘴角泛着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像是在偷笑。
韩芸汐，求本王的人很多，但是，就偏偏差你一个。
韩芸汐看着龙非夜眼前的背影，没有再追，她眯起了双眸，一腔志气，哼，要她求他，门都没有！
龙非夜，是你让我接触到暗器的，你最后别来求我学！
铁了心的韩芸汐，当日就开始对一大堆金针暗器下毒，她不自觉想起了顾七少，那家伙手背上的毒解了吗？伤好了没？
下一次，他还敢擅闯吗？
听赵嬷嬷说，昨晚上开始，不仅芙蓉园，整个王府的护卫多了整整一倍，据说还都是从孤苑调派过来的人马。
此时，顾七少不在别处，正是在韩家。
他坐在韩芸汐空置的闺房屋顶上，正沉着那倾城俊美的脸，替自己解开手背上那一圈圈纱布。
幸好昨日逃得快，否则，他这手真会被韩芸汐给毁了的。
蚀肉散！
这丫头片子的心是什么做的，怎么就这么狠呢？

第198章 意外，他来帮忙
顾七少将手背上的纱布一圈圈解开，很快就看到纱布上还有血迹。
毒早就已经解了，只见他白皙温润的手背上有个弹丸大小的伤口，虽然结了痂，但是比周遭的表皮低了足足一层，足见伤口之深。
这正是龙非夜射过来的石子打出来的，如果不是因为看到唐门暗器而震惊，忽视了周遭的动静，他早就察觉到龙非夜过来了，手也不至于被伤得这么重。
他只是用了药让伤口结痂，免去包扎止血的麻烦，但是，要真正恢复，尚且需要点时日，这段时间，他这只手是使不上多少力气的。
当然，顾七少并不把这个伤放上，他最关心还是韩芸汐桌上那些暗器金针。
他不会看错的，石桌上那些金针暗器都非常精致，不管是做工还是材质上看，绝对是出自唐门，而非民间仿造品。
如今的唐门，以暗器而闻名，可是，曾经的唐门毒术也是一绝，和暗器并驾齐驱，只可惜后来毒术没落了，渐渐的知道唐门毒术的人就少之又少。
很不巧，他知道！
毒丫头哪里来的这些东西，又或者说她和唐门有什么关系？
她神秘的毒术，难不成是来自唐门吗？
可是，就她解毒的手段和风格看来，又不太像。
她的母亲是天心夫人，她的父亲真的是韩从安吗？
这个毒丫头，会不会就是他一直要寻找的人呢？
顾七少恨不得马上就再去一趟秦王府，当面问清楚韩芸汐，只可惜，他此时轻举妄动不了。
龙非夜的动作非常快，昨夜开始秦王府的守卫就变得更加森严，而且最可恶的是，那家伙居然还在整个天宁范围内调查他的产业，要查他的底！
顾七少不把手背上的伤看在眼中，但是，并不代表他不记仇。
他一边挥甩着手，一边眯起狭长妖冶的双眸，喃喃低语，“龙非夜，新仇旧恨，本公子有朝一日会一并同你讨回来的……”
韩芸汐早就忘了顾七少被龙非夜暗算之前质问的那句话。
连日来，她都没有离开秦王府，忙着着给暗器上不同的毒，同时也勤奋地训练各种出针方式，本就熟悉，加上练习，没几日便非常娴熟了，而且，她还在龙非夜说的那些方法之外玩出了不少新花招。
只可惜，她的力道不够，远距离是用不了的，近距离也只有部分金针暗器用得了，还得比对方眼疾手快。
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韩芸汐兴趣很大，还拉了几个侍卫来演练，吓得暗卫们都不敢随便出现。
龙非夜这几日倒是闲着，都在府上，只是并没有再来韩芸汐这里。
他心情不错，还真答应了宜太妃求的事情，两三句话交待下去，就给长孙澈，也就是如今慕容宛如的丈夫谋了个要职。
吏部侍郎，正四品，在随便丢块石头都能砸到几个三品大员的帝都，四品官阶根本排不上号，但是，这可是文官之首的吏部，吏部侍郎的位置仅仅次于尚书，掌管天下文官的任免、考课、升降、勋封、调动等事务。
在这个位置上，还会怕人瞧不上？即便是高之一等的官员，都得客客气气的，不敢轻易得罪。
高之一等的官员自然是由皇上亲自委任的，可是，谁能保证自家亲戚、朋友都仕途顺心，没有求到吏部的一天呢？
总而言之，吏部侍郎这个位置不仅仅是个肥差，而且地位极高。
慕容宛如因为身份特殊，在平北侯府就没人敢招惹，新婚初始，长孙澈也像个孙子一样伺候着她，如今娘家人又给长孙澈谋了个这么好的位置，慕容宛如面上非常好看。
她亲自回府来谢，可惜，龙非夜见都不见。
这些，都是韩芸汐听赵嬷嬷八卦的，她想，慕容宛如都嫁出去了，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秦王能给长孙澈谋到这个位置，她也该心满意足，消停消停了吧。
总之，韩芸汐是渐渐把慕容宛如给抛到脑后，她琢磨着暗器的同时，也琢磨着龙非夜给她的那瓶毒药，只是，基本没进展。
很快，十五就到了。
十五，正是韩芸汐在韩家城南医馆义诊的日子，四方医馆早早的就把消息放出去，从昨夜起就有人在城南医馆排队。
这是韩芸汐振兴韩家医馆，重新打响韩家名号最关键的一步，再忙，她都不敢耽搁。
她起了个大早，特意换上一身简单干净的衣裳，早早的就到了城南医馆。
谁知道，队伍已经很长很长了，韩芸汐从门缝里看了一眼，发现队伍里不仅有穷苦之人，还多了不少衣着光鲜的富贵人家。
虽然这些人只是冲着她来的，但是，韩芸汐相信，总有一日，他们也会愿意走进韩家的医馆里。
韩芸汐在做准备的时候，小逸儿突然从柜台下冒出来，“姐！”
韩芸汐吓了一跳，“小样，什么时候来的？”
小逸儿却歪着脑袋看她，眨巴着萌萌哒的大眼睛，非常认真问，“姐，你确定自己搞得定？”
韩芸汐被小逸儿这又萌又认真的表情给逗乐了，她故作生气，眯眼逼近，冷冷问，“韩云逸，你瞧不起人呢？”
谁知，小逸儿竟不怕，更加认真了，“姐，你擅长解毒，并不擅长看病，万一有人要陷害你，给你出难题呢？外头那场面，不小哦。”
这话一出，韩芸汐立马警觉了。
她当然知道自己是一个毒医，在病症方面并不是专家，只是，谁都没有规定义诊就一定要病治好的呀，治不好也很正常，可以提供建议，或者推荐给其他大夫。
可是，小逸儿这话却提醒了韩芸汐，如果有人想在这件事上做文章，在现场闹起来，影响就不好了。
就在韩芸汐沉默的时候，小逸儿扯了扯她的衣袖，贼兮兮说，“姐，你往后看。”
韩芸汐沉思着，不经意回头，竟看到一个白衣公子站在她背后，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韩芸汐脑海里一下子就冒出了这样一句诗来。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太医院最年轻的院首，天宁国医学界的权威顾北月。
他淡淡的笑着，很简单的笑容，可是就是这样的笑容，似乎让整个世界都会变得明亮，干净，至少，韩芸汐的世界是明亮了。
“顾北月，你怎么来了？”
韩芸汐好不惊喜，后知后觉小逸儿的担忧是顾北月提醒的，否则，他一个小屁孩又成日宅在家中，沉迷医术，哪里懂那么多厉害关系？
“义诊如此善举，王妃娘娘怎么能忘记叫上在下呢？”顾北月倒是认真了。
无疑，顾北月担心她被算计，担心这场义诊被打扰，特意来帮她的。
这家伙，帮她就帮她，居然还能说出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来反问她，让心照不宣的她，都不好意思揭穿了。
其实，她早就有邀他的心，只是担心他会不来，要知道，他可是宫里当差的，帮了她和韩家，还不等于得罪了皇帝和太后？
不揭穿他的来意，她却还是要提醒他其中的厉害关系的。
韩芸汐半开玩笑道，“顾太医，你可想清楚了，万一丢了饭碗，义诊又不收费，你得喝西北风去了。”
顾北月淡淡而笑，以他的性子，他来，只有两种情况，要么，他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要么，他什么都不愿意多想，遵从内心最真实的感受，直接就来了。
不管怎样，总之，他是来了。
“王妃娘娘，医者行天下，看医术吃饭，并不看别人脸色吃饭。”他笑着回答，笑容永远是那样温和。
明明就是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却偏偏能给人安心的力量。
有他这句话，韩芸汐就放心啦。
多说，多提醒，反倒是对他的质疑和侮辱，韩芸汐很干脆，“顾太医，请吧！”
当韩芸汐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期待依旧的众人纷纷要下跪行礼，韩芸汐立马拦住。
“今日，我只是一个大夫，不是秦王妃，大伙不必拘礼，如果有人要跪拜秦王妃，那请离开，王妃娘娘不看诊。”
这话干脆、直接，不端架子也不做作，听得众人皆心生敬佩，想起前不久秦王和王妃娘娘同乘一匹马回城的事，如今看来，也就这样的洒脱、真实的女子才能入了秦王殿下的眼吧。
求医者众人，围观者也不少，就在不远处的茶楼上，慕容宛如正独自凭窗而坐，冷冷看着这一幕，她唇畔勾起一抹讥讽，“韩芸汐，好戏在后头呢！”
慕容宛如如今在平北侯府，除了对丈夫这个人不满意之外，其他的都还是颇为满意的，在秦王府，她还只是个义女，还得看宜太妃脸色，如今到了平北侯府，她倒成了家里的大佛，人人都供着。
这便是客人和主人的感觉，她一直要的，不正是主人的位置吗？
只是，她很清楚，如果她没有收拾掉韩芸汐，宫里头那位是绝对不允许她过舒服日子的。
这场义诊，正是大好的机会。
可谁知道，就在慕容宛如准备一切看好戏的时候，韩芸汐突然把顾北月给请了出来。
“诸位，今日城南医馆荣幸至极，邀到了顾北月顾太医一同参加义诊，想必顾太医的医术大家都清楚，咱们废话不多，现在就开始。”
韩芸汐和顾北月都坐下了，全场却是鸦雀无声，不管是排队的病人，还是周遭围观的群众，全都震惊了！
天啊，一个秦王妃已经够不可思议的了，居然还来了一个太医院院首！
韩家这一回，未免也太有面子了吧！
七姨娘和小逸儿他们在门内看着，都很开心，仿佛看到了韩家的将来，而茶楼上，慕容宛如早已经震惊地站了起来。
顾北月……顾北月……他怎么会来！
太后娘娘知晓这件事吗？
顾北月在，还有什么疑难杂症难得来他们的呢？至少，慕容宛如一时间是找不到的。
慕容宛如没有看下去，急匆匆就进宫了……

第199章 姜还是老的辣
有顾北月坐镇义诊，韩家城南医馆的火爆场面可想而知，别说那些富有的人家，就是城中不少达官贵人，皇族贵胄也都纷纷赶来，希望还能排得上号。
至于顾北月以韩家的名义义诊这个事实基本是被忽略了。
顾北月是太医院之首，是天徽皇帝的专用御医，在天徽皇帝没有指派的情况下，他若不赏脸，谁能请得动他呀？
慕容宛如还没到，太后就得知了顾北月出席义诊的事情，探子不断来禀告城南医馆门口那火爆的场面，惹得她坐立不安，怒火越憋越大，最后豁了出去。
“来人，宣顾北月，就说哀家非常不、舒、服，让他马上过来！”太后几乎是咬牙启齿地下令。
太监急急要去，李嬷嬷却连忙拦了，“主子，使不得使不得！”
“如何使不得，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拿着宫里的俸禄去帮韩家做事，别以为他医术高明哀家就不敢动他！”太后气极了。
“太后娘娘，那是义诊，全城的老百姓都瞧着呢，你这么把顾太医召回来，影响不好呀！”
李嬷嬷这一提醒，太后才冷静下来。
李嬷嬷说得没错，那是义诊，当众把顾北月召回来，万一韩芸汐借机黑她一把，老百姓的嘴可饶不了她了。
太后起身来，来来回回的踱步，不敢贸然行动却又不甘心，“这个顾北月是真傻还是装傻？等回来了看哀家怎么收拾他！”
太后正在气头上，慕容宛如来了，她一进门正要告状，见太后那阴沉沉的脸，就知道情况不妙了。
可是，她心急呀，还是要解释的。
“太后娘娘，宛如早早就安排好一切了，这一回不仅仅能让韩芸汐名誉落地，也能让韩家再也翻身不了，可是没想到顾太医他居然……”
“够了！”
太后暂时召不了顾北月，她岔口了话题，厉声道，“收起你那些低级的小把戏吧！韩芸汐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哀家一而再提醒你不要小看她，不要小看她，你可听进去了？”
慕容宛如很不服气，可是不敢反驳，急急跪下去，“太后娘娘的教诲宛如一直都铭记于心，也不曾轻敌过，只是这一回……”
“这一回怎样？韩芸汐的毒术医术，你又不是没见识过，你竟还想在义诊上打鬼主意，是哀家高估你了，还是你嫁人之后，安逸了，笨了呢？”
太后怒声质问，分明话外有话，她出嫁才多久，哪里来的“安逸”一说？
慕容宛如心惊胆战，正不知道如何回答，太后却话锋一转，讥讽冷笑起来，“吏部侍郎一职，可是美差呀，前些日子平南侯府，还有国公府的夫人也都跟哀家提起过，哀家都还举棋不定，不知道赏给哪家，谁知道……呵呵，你娘家哥哥的本事真不小！”
果然，平北侯府的动态，这老太后一直紧密关注着呢！
“太后娘娘放心，宛如知道怎么做的，请太后娘娘再给宛如一些时日，只要找到机会，宛如一定不会……”
这已经是太后第三次让韩芸汐打住了，然而，这一回，她并没有怒斥，嘴角依旧噙着讥讽，招手示意慕容宛如过来。
不得不承认，这位老太太比宜太妃还难伺候，阴晴不定的，慕容宛如怎么都琢磨不透，讨不到好。
她起身来，快步走过去，太后却拉着她的手，让她靠得更近一些。
第一次靠这么近，太后想告诉她什么呢？
慕容宛如的心跳砰砰砰加速，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宛如，哀家给你指一条明路，可好？”太后的声音很低很低，特别渗人。
明路？
难不成太后有好办法对付韩芸汐了？
慕容宛如虽然慌张，却也有些欣喜，连忙回答，“宛如愚钝，还请太后娘娘多多指点。”
太后嘴角的笑意更浓了，而声音也压得更低，她说，“宛如，你说如果宜太妃……死在韩芸汐手里，秦王能饶得了她吗？”
这话一出，慕容宛如立马就后退，脸色刹那间就白了，她急急捂住嘴，生怕自己尖叫出来，惊动周遭的人。
她怎么都没想到，太后会这么直接，竟要宜太妃的性命！
见慕容宛如那震惊的样子，太后气定神闲地端来茶盏，慢悠悠呷了几口，“怎么，吓着你了吗？”
慕容宛如承认自己确实被吓到了，她背叛了宜太妃投靠太后，但是，从来就没有想过谋害宜太妃的性命，毕竟，她从六岁起就被宜太妃收养了，如果没有宜太妃，她都不知道自己此时是否还活着，活着又会在哪里。
她对宜太妃有很多怨恨，但是她最想对付的终究是韩芸汐！
慕容宛如怔怔地看着太后，迟迟都没有回答。
太后眼底掠过一抹不悦，面上还是那老神在在，像是闲聊一样淡淡说，“秦王能拿得下吏部侍郎这个位置，好歹，哀家也能收得回平北侯的侯位吧……”
话到这里，慕容宛如吓得双腿一软，几乎是摔着跪下去的，“太后娘娘开恩呀！开恩呀！”
太后拦不了秦王给长孙澈谋职，但是，她有的是办法让皇上毁掉平北侯府，削掉世袭的侯位，没收家产田地，将平北侯府往死里打压！
到时候，秦王还会为了她，干涉朝政，和皇上再起冲突吗？慕容宛如自己都不相信他会。
平北侯府的命运就是她的命运，平北侯的荣辱兴衰，就是她的荣辱兴衰，这个后果，她无法承担！
“你是聪明的孩子，哀家已经给你指明了路儿，该怎么办，你回去好好琢磨琢磨吧。”
太后并没有给慕容宛如多说的机会，她挥了挥手示意慕容宛如退下，只淡淡叹息着，“唉……你记好了，哀家的耐心是有限的，只给你三个月的时间，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慕容宛如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她耳畔不断重复回响着太后那句话，“收得回平北侯的侯位……收得回平北侯的侯位……”
直到出了宫门，凉风拂面，慕容宛如才猛地清醒，而一清醒她立马就摇头了，不，她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如果宜太妃死在韩芸汐手上……如果宜太妃死在韩芸汐手上？”
她喃喃自语起来，忽然之间，她发现自己的之前的手段确实如太后娘娘所说的太低级了，简直就是小把戏。
太后这一招一箭双雕，才算得上是手段。
姜，终究是老的辣！
慕容宛如唇畔泛起一抹阴鸷的弧度，这一刻她已经将宜太妃的恩情全都抛到脑后，她只有三个月的时间，这是一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机会，她也不允许自己失败！
看样子，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她要多回秦王府走动走动了。
慕容宛如的人没动手，又有顾北月坐镇，持续一整日的义诊都非常顺利，幸好七姨娘有先见之明，早早的限定了求诊人数，拒绝了后续的排队，否则，韩芸汐和顾北月估计忙到明天晚上都忙不完。
这一次义诊，一pao打响，韩芸汐并没有想到因为这次成功的义诊，她的名字在云空医学界传开了，甚至在云空医学院的课堂上都会提及。
义诊才刚刚收摊就有人预约了下个月十五的义诊，还有人询问其他三家医馆会不会也有义诊，会邀哪些大夫。
韩芸汐一边帮忙收拾，一边偏头朝顾北月看去，低声问，“顾太医，会有下一回吗？”
顾北月笑而不语，但是，韩芸汐知道，一定会有下回的，她冲顾北月笑得特甜。
看到这个女人开心的样子，顾北月都也会跟着开心起来，其实，不仅仅有下一回，还有下下回，如果可以，他希望和韩芸汐一起将这一善举永远做下去。
“王妃娘娘，今晚就把公告张贴出去吧，以后每月十五，在下都同你在这里义诊。”
“顾北月，你胆子不小呀，真不怕宫里的主子找你麻烦？”韩芸汐当然希望他再来，但是，不能害了他呀。
“王妃娘娘放心，我自有办法应对。”
顾北月的笑很温柔，却自有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
这算是一种先斩后奏吧，先把公告贴出去，让全城皆知，到时候不管是太后还是皇帝要阻止他继续参加义诊就没那么容易了，至于回宫后他将面对什么，他暂时并不想多考虑。
“那下次，不见不散！”韩芸汐放心了。
一旁小逸儿听了这话，以为顾北月要走，连忙跑过来抱住顾北月，“北月哥哥，我娘亲说你今天辛苦了，功劳最大，要你请你到府上用膳，不能走！
韩芸汐挑眉打量着这小屁孩，煞是认真问，“什么时候都叫北月哥哥了，我怎么不知道？他功劳最大，我功劳就不大吗？”
小逸儿还害羞，小脸一红，往顾北月背后躲，今天他都在北月哥哥身旁打下手，他发现北月哥哥是天底下最平易近人，最温柔的人，他多么希望北月哥哥成为他的姐夫呀，只可惜，他已经有姐夫了。
他没见过姐夫，但是听很多人说过，据说，他的姐夫是天底下最孤傲，最冷酷的家伙。
顾北月笑着，不语，小逸儿又小心翼翼冒出脑袋，居然说，“姐，娘亲怕北月哥哥不赏脸，让你邀他去。”
这一句话让韩芸汐再也调侃不了，顾北月大笑了起来，将小逸儿拉到身前，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调侃起来，“那你去问问你姐，她是邀还是不邀呢？”
小逸儿可较真了，当下就回头朝韩芸汐看来，“姐你赶紧邀北月哥哥，娘亲准备了好多好吃的！”
这孩子，是聪明多一点，还是笨多一点呢？
韩芸汐无奈而笑，“顾北月，赏脸不？”
“在下的荣幸。”顾北月当然会答应。

第200章 质问，牵扯唐门
诚如小逸儿所说，七姨娘准备了一桌佳肴美酒，为韩芸汐他们庆功。
别说小逸儿了，就是七姨娘对顾北月的印象都特别好，顾北月换掉白色医袍，一身月牙白的长衫，看上去就像个世家公子，温润如玉。
饭桌上，没有那么多礼数，更多是谈笑风生，可谁知道，就在他们谈得正开心的时候，突然一道金针凭空迎面朝韩芸汐飞来，准确无误地落在韩芸汐碗中！
顾北月眼底掠过一抹精芒，正准备出手，只是，见了碗中那金针，突然就愣住了。
那是五刃梅花针，是唐门针器中最低等的一种，然而，即便是最低等的，要拿到正品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就这梅花针就工艺和材质来看，绝对是出自唐家！
是唐家的人来了？
在谁都没反应过来时，顾北月脑海里已经闪过了好几个念头，好几个假设，只是他那温润如玉的脸上，什么都没有表露出来。
韩芸汐猛地站起来，而在这个时候，小逸儿和七姨娘才都慌了，七姨娘本能地将小逸儿护在怀中，立马大喊，“护卫！护……”
第二声还未喊出来，一个红衣公子就凭空出现，落在七姨娘面前，他微低着头，好似那黑暗世界里的神秘狐妖，浑身上下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那狭长的双眸微眯，意味深长看了七姨娘一眼，吓得七姨娘张大的嘴巴怎么都合不拢，也发不出声音。
这边，韩芸汐却厉声，“顾七少，又是你！”
韩家的护卫来了也对付不了这个家伙，韩芸汐直接冲过去，伸开双臂将七姨娘和小逸儿护在身后，凶巴巴质问，“阴魂不散的，你到底想做什么呀？”
面对凶悍的韩芸汐，顾七少非但没生气，那阴暗的眸子还立马就明亮起来。不知道这个女人如果哪天真心要杀他，他会不会介意，反正，上一回下毒的事情，他是没放心上的。
他那狭长的双眸虽然还是眯着，却笑得特狭促，“我又不会真伤到你，紧张什么？”
“你吓到我了！”
韩芸汐没好气地说，视线不经意朝他右手瞄了一眼，见他的右手好端端的在，只缠了一层薄薄的纱布，她算是安心了。
这一瞄，并没有逃过顾七少的眼睛，他特欢喜，抬起手来在韩芸汐面前晃来晃去，“怎么，关心我的手？”
“怎么就没废掉呢？白瞎了我的毒药！”
韩芸汐语气尖酸得透出了歹毒的味道，可顾七少偏偏不介意，右手晃着晃着就像变魔术那样，亮出一枚梅花针。
“这东西是你的吧？”
顾七少手上有两枚梅花针，是上一回在云闲阁顺手摸走的。
“偷我的东西！还来！”
韩芸汐伸手就要抢，虽然她府上有不少梅花爪，但是，这种正品再多都不嫌弃的，她打听过的，唐门正品极少会流出来。
谁都没注意到，一旁的顾北月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他原本以为这金针暗器是顾七少的，怎么都没想到这居然是韩芸汐的！
不管是射在碗里的梅花针，还是顾七少手里这一枚，都是出自唐门的正品！
唐门向来不与外人往来，唐门的暗器，要么用完就废，无法二次使用，要么都会及时回收的，就算再不值钱都不会轻易落入外人之手！
这个女人，和唐门有关系吗？
她的毒术来历不明，如此精湛，如果和唐门有关系，难不成……
顾北月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贯温润如月芒的眸光一下子就明亮起来，恰似那炙热的耀阳，充满了希望！
顾七少潜藏在帝都这么多日，好不容易总算找到机会可以接近这个韩芸汐，他当然要问个明白，至于韩家人还有一旁那个太医，他压根没放心上，所以并不避讳。
于是，他很直接，“你亲爹不是韩从安，对吧？”
顾七少这话一出，韩芸汐吓得险些栽倒，这家伙怎么知道这个秘密的？她一直以为这件事就只有韩从安知道呀！
韩从安是不可能告诉他的，难不成，这家伙知道天心夫人的秘密？
韩芸汐心砰砰砰的狂跳，当然，即便满腹狐疑，她都还是第一时间否认了，“顾七少，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呀？你到底想怎样？”
岂料，顾七少很认真，“唐门女不外嫁，天心夫人不是唐门之人，所以，你爹必是唐门的人！”
咳咳！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
韩芸汐睁大了明亮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盯着顾七少看，看的顾七少心里都没底了，他连忙解释，“唐门暗器不外传，要不……你这东西哪里来的？”
原来……
韩芸汐暗暗松了一口气，不答反问，“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梅花针是唐离给的，唐离因为逃婚被唐家通缉，不管谁问，她都不能出卖唐离，而且唐离送她暗器是看在龙非夜的面上，龙非夜和唐离的交情，貌似也不能随便捅出去的。
“毒丫头，这件事对我很重要，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来问你的，龙非夜的暗卫还在外头呢，你真忍心不说？”
顾七少可怜兮兮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韩芸汐故作叹息，“好吧，也不怕你笑话，这是赝品，我在路边买来耍玩的。”
她心下狐疑着，这家伙那么介意唐门暗器是为什么呢？
“毒丫头，你太不厚道了吧？这分明是正品。”顾七少不高兴了。
谁知，韩芸汐竟趁机反问，“你怎么就能肯定是正品，你跟唐门又是什么关系？”
琢磨这些暗器金针也有些日子了，韩芸汐当然是对比过真品和赝品的，如果不是非常内行的人，或者像她这样手上有真品和赝品做比较的，一般是很难在短时间里分出真假的。
“因为我琢磨过！这一定是！”顾七少很认真。
“你为什么要琢磨唐门暗器，这件事对你怎么个重要法了？”韩芸汐继续追问。
顾七少正想说，却突然停住，后知后觉自己着了韩芸汐的道。
他眯起双眸，冷不丁逼近，威胁道，“毒丫头，本公子最后问你一次，你说……还是……不说？”
明明危险的气息都从他眼里散出来了，可是，韩芸汐就是莫名的不害怕，她皮笑肉不笑，冷不丁扬手，指针冒出正要掠过顾七少的脸，可惜，顾七少的动作比她还快，一把就擒住了她的手腕。
韩芸汐一脚踹出，就在藏在鞋尖的排针要刺到顾七少膝盖的时候，他轻松躲开，趁机绊了韩芸汐一脚。
“啊！”
韩芸汐突然失去重心，整个人控制不住就往右侧倒，顾七少慢条斯理伸出手，倒是很及时揽住她的腰肢。
他倾身逼近，那双美瞳里噙着邪惑的威胁，“毒丫头，最后的机会你已经用光了，现在……”
谁知，他话音未落，韩芸汐竟冷不丁从嘴里吐出一枚金针，顾七少始料未及，侧脸躲开，韩芸汐趁机握紧他受伤的右手，藏在指缝的指针毫不客气刺入！
顾七少疼得脸色煞白，手一失力，韩芸汐就挣开，同他拉开了距离，冷冷说，“这些暗器是我在黑市高价买回来的，我跟唐门没任何关系，信不信随你！”
顾七少正要再问，谁知，一直不动声色的顾北月却突然大喊，“来人啊……来人，有刺客！保护王妃娘娘！”
谁都没想到顾北月会在这个时候喊人。
韩家的侍卫顾七少当然没放在眼中，可是，这些天龙非夜的暗卫都在暗中跟着韩芸汐，好不容易见暗卫没进韩家，顾七少才溜进来，顾北月这么一喊，那还了得。
事实证明，顾七少的好脾气只对韩芸汐一人，顾七少眼底闪过一抹狠绝，手里的梅花针狠狠冲顾北月打去！
“多管闲事，你去死吧！”
他狠绝得像是变了一个人，针一出立马转身离开，他的右手还伤着，不得不走！
梅花针的力量，速度并不亚于暗器高手的水准，顾北月似乎吓坏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的。
“躲开啊！”韩芸汐大喊，只是，连她自己都觉得来不及了，眼看那梅花针就要没入顾北月的心脏！她绝望得都闭上了眼睛，不敢看，一旁七姨娘和小逸儿早就吓坏了，都双眸紧闭。
然而，他们并没有看到，就在梅花针要没入顾北月心脏的前一秒，顾北月露出淡然的笑容，身体里悄无声息流溢出一股无形的力量，不动声色就使得梅花针一下子就偏了方向。
一切都发生在瞬间而已，五刃梅花针刺入了他心脏偏右的地方，很深很深，可想而知，如果是没入心脏，他必死无疑！
不知道顾七少知道自己失手，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太医都杀不了，会是什么感想。
总之，韩芸汐一睁开眼睛，见顾北月手捂着心口，跌跪在地上的时候，她吓坏了，什么都没想便冲过去。
“顾北月！你撑着！一定要撑住。”
顾北月脸色惨白，心口一大片血迹，手上也都是血，他抬头看了韩芸汐一眼，立马就昏迷了过去。
韩芸汐上辈子和这辈子救过的人不少，不管面对多严重多紧急的伤病，只要开始动手，一进入状态她都可以从容冷静，可是，这一回，她冷静不了！
无法想象这个医术高超，温润如玉的男子如果就这样死掉，她会多难过。
本该马上检查伤口，止血，评估拔暗器的风险，并做好大出血的准备的，可是她都慌了神，乱了顺序，使劲地翻她的医疗包，器具、药品都翻出来。
或许，她不是慌乱，而是害怕吧。
面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顾七少能失手吗，那么狠的一针，必是下了十足的杀心。
韩芸汐都没敢看暗器，看到顾北月流了那么多血，她就知道伤口很深很深。她就害怕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在古代的医疗条件下，中在心脏的针是取不了的，就算强行取下来，也活不了的。

第201章 偷窥她的秘密
就在韩芸汐不知所措的时候，小逸儿急急拉着她的手，“姐，你快看，没伤在心脏上，有救的！还有救的！”
韩芸汐猛地转头看来，只见小逸儿已经撕开了顾北月胸膛上的衣衫，将周遭的血迹擦得干干净净，只有一个位置还不断流血，那个位置就在心脏偏右的位置。
无疑，那就是伤口，就是梅花针刺入的地方，梅花针刺得深深的，早就没入体内，肉眼看不到。
而这个位置，虽然距离心脏很近很近，但是，毕竟不是在心脏上！
顾七少怎么会失手呢？
就这么巧，偏差了一点点？
偏差一点点就捡回了一条命呀！
韩芸汐可没时间思考那么多为什么，她只觉得阴暗的天一下子云开雾散，整个世界都明亮了！
有救的！
必须马上救人！
韩芸汐立马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取出止血药来先替顾北月做了简单的止血处理，随即让七姨娘找人把顾北月抬到屋内去。
和穆清武当初的体内毒针不一样，这并非解毒，这只是简单的拔针而已，并没有那么复杂。
很快小逸儿就拿来了一味膏药，名叫“拔针散”，药方是灵磁石（研）三钱，巴豆霜（去油）一钱，蓖麻子（去油）五钱，蜣螂虫六个，麝香二分。
这东西顾名思义，就是用来拔掉肉里的断针。
不得不感慨中医的强大，这个药方里灵磁石是最关键的一味药，灵磁石的磁性很强，而古代的金针、银针一般都含有铁的成分，所以可以利用磁的吸引力将金针吸出，至于其他药物则有润滑、消炎、止痛止血的功效。
只是，韩芸汐都用了三帖拔针散了，居然一点点功效也没有。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狐疑，急急取出一枚唐门暗器来和灵磁石放一起，谁知道，居然一点儿磁吸引反应都没有。
换句话说，唐门金针的纯度非常高，含铁量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唐门暗器，果然名不虚传呀！要是中得深一点，在无法止血的情况下，那基本是取不出来了，要是再淬上毒的话，就是携带解毒系统的她处理这样的毒都很困难，更别说别的毒医了。
淬毒的唐门暗器，真心强悍。
这个发现，让韩芸汐都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好吧，现在面对顾北月她是比较忧伤的。
“可恶！”
韩芸汐碎了一口，骂的不是唐门暗器，而是滥伤无辜的顾七少！
“姐，怎么办？开刀取针的风险太大了。”
小逸儿没什么经验，可病例看过不少，他的担心是对的。
这枚梅花针没有毒，韩芸汐无法借用解毒系统估计确切的深度，无法确定深度，就不好评估开刀的风险了。
万一太深了，开刀后止血不了，那岂不等于谋杀了？
韩芸汐沉敛着双眸，盯着顾北月的胸膛看，安静的小脸上写满了凝重。
见状，小逸儿都不敢打扰，好心疼北月叔叔呀，原本是来庆功的，无缘无故就弄成这样了。
半晌，沉思中的韩芸汐突然打了个响指，认真说，“逸儿，你到门口守着，不许任何人打扰，快！”
小逸儿大喜，他知道芸汐姐有办法了，特想留下来见识见识，可是，芸汐姐这语气是严肃的命令，救人紧急，也容不得他磨蹭。
他认真地点了点头，“嗯，姐放心！”
门一关上，韩芸汐回头看了顾北月一眼，见他还在昏迷，也就没有再拿医疗包做掩护了，直接拿出随身携带的几枚梅花针，意念一动，梅花针就凭空消失，藏入了解毒系统。
解毒系统对于她来说就像是个智能的空间，不管是拿取，还是藏入东西，都可以随心所欲，只是，藏东西比较费精力罢了。
然而，她并不知道这一切都被顾北月看在眼中，他其实并没有昏迷，只是有些无力而已，见韩芸汐走过来，他便又闭上眼睛了。
一室寂静，顾北月满腹的不解，没多久又悄无声息地偷偷睁眼，只见韩芸汐坐在榻边，脑袋后靠在床柱上。
韩芸汐看似在休息，其实是在耗费精力，藏入解毒系统的东西，必须和毒有关系，成品毒、制毒原材料、解药药材还有就是解毒需要的简单器具。
这金针暗器之所以放得进去，正是因为金针其实也是制毒原材料之一。
此时，解毒系统正在自行配制毒药水，毒药水可以和金针发生反应，销融金针，让金针也变成金水，金水和毒药水等原材料相互反应，便会形成毒药成品。
这过程是非常精细而且复杂的，如果要人工来做，天晓得要多少时间，但是交给解毒系统去做，韩芸汐只需要耗费些精力。
其实制毒对于她来说，也还算轻松，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几次她启动解毒系统都会比以前疲惫很多，耗时很多。
解毒系统才用没多久，是不可能出现这么早就老化的情况，她也没有多想，只当自己这半年来，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太累了没有好好调养过来。
很快，解毒系统就给出了最佳的配方，所谓最佳配方就是可以完全销融掉金针，产生伤害最小，扩散最慢的毒素。
毒医毒医，不仅仅解毒，还会以毒救人，只要将顾北月体内的金针融化成毒药，那么韩芸汐需要做的就不是取针，而是解毒排毒了。
韩芸汐觉得，比起解毒系统来，能想到这个婉转办法的她，简直就是个天才！
她睁开眼睛，虽然眼底布满了血丝，却明亮不减，自信的笑意闪过，她优雅地伸出手，一瓶毒药就凭空出现在她手上。
她并不知道，此时此刻的她，就像个神秘、尊贵的魔术师，至少，在顾北月看来很美很美。
接下来，便是她最拿手的活儿了。
门外，小逸儿就端坐在房门正前面，腰杆子笔直，双臂环胸，稚嫩的小脸上满是严肃认真，活脱脱就是个小门神。
七姨娘和管家问小逸儿，小逸儿也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侯在一旁，心急如焚，要知道，这位皇帝的御用太医要是在韩家出了事，麻烦就不是一般的大了。
半个时辰后，还是没动静。
韩芸汐解个毒，而且还是自己下的毒，需要半个时辰吗？
她只在顾北月胸膛上动了一个小口子，利用独门针术将毒素全都排出来了，此时，伤口已经处理干净，上消炎、止血药草，包扎完毕，可以说是非常成功。
此时此刻，她正愣在床榻前。
怎么了？
只见顾北月的上衣被撕碎了大半，露出堪称完美的胸肌来，无法想象一个手无缚鸡之力，曾经是药罐子的弱男子，一个温润如玉，温柔如月芒的男人，居然会有这么性感的胸肌，饱满健硕，充满了男性的力量，令任何女人见了，都会忍不住想入非非。
韩芸汐之前一直忙着治疗，都没注意到顾北月的好身材，此时就像发现了什么惊人的秘密，看得心惊动魄，她的视线沿着那迷人肌理，无法控制一路往下。
她忍不住想象起胜雪的白衣之下，这个男人藏着一种怎么样的精瘦健硕，挺拔俊美？
突然，就在这个时候，顾北月动了。
他垂在一旁的手缓缓地握了起来，韩芸汐这才缓过神来，打了个激灵，后知后觉自己走神太远了。
温柔的暖男配上猛男的身材，好吧，她承认自己刚刚是着迷了，不过，她很快就当什么都没瞧见，连忙上前，顾北月就缓缓睁了眼睛，下毒之前韩芸汐给他下了麻醉药，他现在才清醒。
“别动，伤口刚刚处理好！”韩芸汐认真说。
顾北月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冒出一句，“王妃娘娘，我……我没死呀？”
“我也以为你会死，不过你是好人，好人都命大。”
韩芸汐这话说得认真，她确实以为顾七少会一针要了顾北月的性命，可谁知道就差了那么一点点呢！
她和顾北月解释了这事情，顾北月松了一口气，“定是托王妃娘娘的福，才躲过这一劫。”
韩芸汐忍不住翻白眼，“顾北月你什么时候也这么会拍马屁了？明明是我连累了你。”
顾北月笑得腼腆，“王妃娘娘，当时我都吓坏了，明白过来的时候也没有多想，就直接喊了人。这个顾七少不是你和殿下的朋友吗？怎么会……”
韩芸汐皮笑肉不笑，“谁跟他是朋友，顶多认识而已，反正说来话长。”
顾北月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又问，“王妃娘娘，之前听你们说，这暗器金针是唐门的东西？”
“你也知道唐门？”韩芸汐狐疑了，顾北月一个大夫而已，也知江湖事？
“唐门暗器在整个云空大陆都是很有名的，小时候在医城就听人提过。”顾北月答道。
韩芸汐点了点头，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打算，她随手拉了锦被给顾北月，就喊了七姨娘和小逸儿进来。
顾北月这才发现自己半赤luo着上身，他耳根子竟有些红，默默拉了锦被盖好。
见顾北月没事，七姨娘和小逸儿都喜笑颜开，七姨娘挽留顾北月在府上住几日养伤，然而，顾北月执意要回府。
韩芸汐亲自送到他到顾府，安置妥当，交待了药童如何换药，都要走了，韩芸汐又折回来，“顾北月，今日这件事……”
然而，她的话还未说完，顾北月便淡淡笑道，“王妃娘娘放心，在下什么都不会说。”
真是聪明人呀！
韩芸汐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个男子了，她笑靥如花，点了点头才放心离开。
顾北月轻轻抚过胸膛上的伤口，喃喃低声，“顾七少，难道你和我一样，来自那个地方，也在找毒女？”
韩芸汐竟能凭空取毒，这是什么能耐？她会不会就是他要找的人呢？

第202章 居然会升级
韩芸汐回到秦王府已经是夜深人静时候。
见龙非夜寝宫的灯没亮，她只当那家伙又出去了，琢磨了下，她决定这几天里找个机会去抱一抱龙非夜的大腿，求他教她暗器。
她和顾七少过的那几招，如果她有足够的力量的话，顾七少就没那么容易躲过了，而且，在得知唐门暗器淬毒之后那么牛掰之后，她更是迫不及待想学。
就算龙非夜拒绝，她也义无反顾做好了死皮赖脸纠缠的准备。
不是她不好面子，而是她的面子不值钱，尤其是在龙非夜那家伙面前。而且，面子比不上真功夫呀，等她学会了唐门暗器，还怕挣不到面子？
韩芸汐绝对不是个傲娇的姑娘，她识时务，能屈能伸，特务实。
至于顾七少为什么莫名其妙追究她手上唐门暗器的来头，她才没空多想呢。
义诊一整天再加上晚上的虚惊一场，真是累得够呛，回云闲阁洗漱之后，韩芸汐沾床就睡。
她并不知道，龙非夜就坐在云闲阁的屋顶上，等了她一晚上了。
阁楼的灯灭了，龙非夜才飞掠下来，犹如从天而降的夜之神，悄无声息落在院子里，他双手负于身后，静默地往外头走。
很快，一个暗卫便凭空出现，恭恭敬敬跟在他身后。
“主子，如你所料，顾七少到韩家找王妃娘娘了，还伤了顾太医！”
龙非夜的暗卫岂的混饭吃的，如果不是龙非夜授意，他们可是寸步不敢离开王妃娘娘的。
既然追查不到顾七少的来头，龙非夜并不介意换个方式，化主动为被动，韩芸汐那个女人缺心眼，可是，他看得出来，顾七少来接近是有目的的，有第一次就会有后面的无数次。
“顾七少一口咬定王妃娘娘的暗器是唐门的，还怀疑王妃娘娘和唐门有关系……”
暗卫将韩家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禀告了，并没有漏掉顾七少任何一句话。
龙非夜这才止步，喃喃自语，“唐门……他怀疑什么呢？”
暗卫恭敬地侯着，不敢多嘴。
龙非夜直接忽略了顾北月，沉思了许久才又迈开步子，黑暗中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声音凉如夜风，“继续守着，勿打草惊蛇。”
夜，渐渐深……
疲惫到极点的韩芸汐原本该睡得很沉很安静的，可是，此时她却眉头紧锁，喃喃呓语，十分不安。
没多久，她竟猛地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流了一身的汗，后背全湿了。
她做恶梦了！
她仰躺在床上，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看，努力回忆着梦中的一切，可惜支离破碎的，怎么都回忆不起来。
只能隐约记得自己在梦里走进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既陌生又熟悉，她集中精神要看清楚周遭的时候，突然就有无数药材朝她迎面飞来，密密麻麻的非常恐怖。
就在她即将被药材淹没的时候，她醒了。
此时此刻，她的心都还在砰砰砰的狂跳，脑袋昏沉沉的，浑身无力，有种过渡透支了精力的感觉，而这种感觉恰恰是她所熟悉的。
中途没休息，连续启用解毒系统辅佐给几个病人解毒之后，正是这种感觉。
韩芸汐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坐起来，要从解毒系统里取药，可是，不管她怎么努力，怎么集中精神，竟都取不出来！
梦中那些砸向她的药材，就是她解毒系统里的药材，一帖一帖全是熬制好的药包。
怎么会这样？
韩芸汐又努力集中精神取药，可是，依旧是取不出来，是她太疲惫了，还是解毒系统出了状况？
这个噩梦，又意味着什么呢？
那个地方就是解毒系统的大空间吗？
解毒系统乱了？
一抹恐惧掠过心头，韩芸汐不敢再尝试，她靠在枕头上，深呼吸告诉自己放松，放松下来，一定是太疲惫了才会这样，只要休息好了，就会恢复了。
她深呼吸了好几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可谁知道，就在她闭眼之后，脑海里居然凭空浮现出一行字，“系统处于升级状态，请多休息。”
噗！
韩芸汐立马睁开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个解毒系统居然还有这个功能，系统处于升级状态，所以暂时罢工了！
吓死她了，她还以为是出故障了呢，要知道，失去解毒系统，在古代这种简陋的医疗条件下，她也就不用混下去了。
回想起来，她从药城回来之后的疲惫应该就和解毒系统的升级有关系。
只是，韩芸汐想不明白，解毒系统无缘无故的怎么就升级了呢？升级之后难不成会有新的功能出现？
刚刚那场噩梦，是巧合的梦，还是另有原因，她的神识可以掌控解毒系统，但是从来都没办法进入解毒系统看清楚大空间里的东西。
在噩梦中的感觉，仿佛灵魂和身体分离了，灵魂走入了大空间。研发这个系统的工程师到底给她埋伏了多少惊喜、或者说是惊吓呢？
韩芸汐拍了拍心口，不管怎么说只要不是系统抽风，崩溃之类的问题，就不是惊吓。
升级也好，她也刚好利用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一下，至于学唐门暗器的事情，只能暂时押后了。
接下来的日子，韩芸汐去了一趟韩家医馆，又去了一趟顾家查看顾北月的伤口，剩下的时间都乖乖待在府上。
别说，解毒系统升级真心很耗费她的精力，往往一觉醒来就是临近正午了，之前饭后她还会去宜太妃院子里坐会儿，如今一吃饱她又溜回阁楼上睡觉。
赵嬷嬷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终于，这日用膳的时候，她开了口，“王妃娘娘，你这阵子……好像很嗜睡呀？”
“春困嘛。”韩芸汐一边吃午饭，一边都快睡着了。
“春困也没这么严重呀……”赵嬷嬷犹犹豫豫了一会儿，又说，“王妃娘娘，要不把李太医找过来瞧瞧？”
“没事，我自己就是大夫。”
韩芸汐伸展了个懒腰，正要走，赵嬷嬷却急了，认真劝道，“王妃娘娘，这种事最不能大意了，万一是有了呢！”
“噗……”
韩芸汐含着在嘴里漱口的茶一下子就喷出来，正不知道怎么回答赵嬷嬷的话时，门口突然传来轻咳声。
咳咳……
如果韩芸汐此时嘴里还有茶水，一定还会喷出来的，因为，站在门口的不是别人，正是龙非夜。
这家伙什么时候来的，他听到什么了没？
听到什么没有，只有龙非夜自己知道了，他面无表情地走过来，韩芸汐和赵嬷嬷连忙行礼。
赵嬷嬷眼底闪过一抹精明，在韩芸汐开口之前抢了先，“殿下，王妃娘娘近日来一直嗜睡，以老奴的经验看，极有可能是有孕了，殿下还是劝劝王妃娘娘，召李太医来瞧瞧吧。”
本还有些不自在的韩芸汐听了赵嬷嬷这话，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特想笑。
据她了解，不仅赵嬷嬷，府上不少人包括宜太妃都非常关心她和龙非夜的关系，到底是宠了，还是没有。
韩芸汐笑在心中，无辜地瞅了龙非夜一眼，等他回答，有孕没孕，这个世界上就没人比他更清楚的了。
可谁知道，龙非夜居然没有迟疑，他优雅撩袍落座，好像没事一样，淡淡说了句，“那还不赶紧去宣李太医？”
赵嬷嬷又惊又喜，开心得不得了，“老奴马上就去，马上就去！”
且不说是不是有喜了，就冲这秦王殿下这句话便足以说明王妃娘娘真的被临幸过的，否则干嘛要宣太医呀！
临幸，才是宠的根本嘛！
赵嬷嬷几乎是飞奔出去的，而韩芸汐则紧锁眉头，戒备地盯着龙非夜看。
李太医一旦过来，即便没有把出喜脉，那也证明龙非夜确确实实宠幸过她才会宣太医，这事情通过李太医的嘴传出去，还会有谁不相信？
他们本就是夫妻，无所谓贞节不贞节，这件事一传出去便会更加证实她得宠的传言，巩固她秦王妃的地位，对她百利而无一害。
平白无故的，这家伙怎么突然为她谋福利了呢？
韩芸汐很不可思议。
任由韩芸汐盯，龙非夜径自倒茶喝，淡然自若，他这段时间都在府上，等着这个女人过去求他教暗器，谁知道，一等就是好几天。
他好奇得紧，这个女人是打了退堂鼓不想学了，还是真打算等唐离来教呢？
不管是哪个原因，他都不接受。
他倒了一杯茶，推到韩芸汐面前，示意她别看了，可以坐下了。
“你……有事？”韩芸汐狐疑地问。
好吧，她才不相信没有条件交易的情况下，龙非夜会那么好心，平白无故对她好，他们之间，哪件事不是交易了？
“你想说什么？”龙非夜反问回去。
“无缘无故的找太医给我把喜脉，你……”韩芸汐贼贼一笑，才又问，“你又想干嘛呀？”
谁知道，龙非夜慢条斯理呷了口茶，这才冷冷说，“宫里和府上的老太太都催着抱孙子，偶尔得做做样子。要不，你以为本王有什么目的？”
原来……
韩芸汐心头微微一怔，却很快就迎上龙非夜略带质问的目光，笑呵呵道，“我猜也是这样的……”
韩芸汐低头喝茶，没再说什么，龙非夜看着她那淡然的样子，俊朗的眉头不自觉拢了起来。
“韩芸汐……”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喊了她。
“嗯？”韩芸汐抬头看来，眸光清亮、坦荡。
他迟疑了片刻，冷冷说，“明日天一亮就到我院子去，开始学唐门暗器，不许迟到！”
咦……韩芸汐瞪大了眼睛，很不可思议。
“学会之后，随本王出去办事不许拖后腿。”主动教她是有条件的，他这算是解释吗？
两个命令式的“不许”之后，他起身就走。
大眼睛骨碌骨碌转了几圈，韩芸汐突然扑哧一声笑出来。
高高在上的秦王殿下居然主动了……

第203章 终究不是亲生的
韩芸汐好庆幸自己没过去求，虽然面子不值钱，好歹也挽回了一次。
上一回杀毒人她就知道龙非夜有意栽培她了，出去办事不拖后腿这个条件，她还是乐意接受的！
有名无实的夫妻关系终究长久不了，就算得宠的谣言传得再盛又怎么样，且不说外人，就连她身旁的赵嬷嬷都变着法子试探她，想弄清楚她到底真得宠了没有。
那些有名有实，有儿有女，有靠山有背景的贵夫人们，尚且都要为保住地位而争斗，何况是一无所有的她呢？
这样尴尬的身份，能支撑她在秦王府，在天宁皇族里的位置多久？
进门的第二天她就告诉自己，摆脱不了这份命运枷锁，唯有牢牢抓住龙非夜这个最大的靠山。
征服一个男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征服他的胃，这话纯属扯蛋！
其实，征服一个男人最好的办法是让他主动来征服你。
思及此，韩芸汐不自觉舔了舔唇，之前那心惊动魄的一幕又一次控制不住浮出脑海，他说，“韩芸汐，从今天开始，你的清白就是本王的。”
他，这算征服吗？
不，他不过是像宣布一件物品所有权一样的占有罢了。
“征服”这个词用在龙非夜这尊大神身上，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韩芸汐怎么想都觉得是天方夜谭。
她甩了甩脑袋，屏蔽了这个念头，她只想在秦王府里有个安身立命之地，让那个家伙看到她的价值，不至于哪天心情不好一脚踹开她。
嗯，努力学好唐门暗器吧！
韩芸汐正沉浸在自己思绪中，赵嬷嬷欢天喜地地过来邀。
“王妃娘娘，李太医在大院的客堂里侯着，太妃娘娘也在那呢，赶紧过去吧。”
果然，这件事惊动了宜太妃。
韩芸汐特别困倦，却不得不打起精神跟赵嬷嬷走，谁知道，不仅仅宜太妃在那，慕容宛如竟也来了。
按礼数，外嫁的女儿一般不轻易回娘家的，可宜太妃疼慕容宛如并没有计较那么多，慕容宛如最近跑秦王府似乎跑得有些勤快呀。
见她过来，宜太妃迫不及待起身来迎，拉着韩芸汐小心翼翼坐下，比平素还多三分亲切，“芸汐，不舒服那么久了，怎么也不告诉母妃？熬坏了身子骨怎么办？赶紧赶紧，让李太医把把脉！”
见宜太妃眼中难掩的欣喜和期待，韩芸汐就知道坏了，忍不住在心里骂起龙非夜，那家伙一句话就能陷她于水火之中呀！
这不，还未把脉呢，慕容宛如就把韩芸汐捧得高高的，“嫂子，恭喜恭喜，母妃盼着你肚子里的消息可是盼好久了，这一回你总算争气了！”
一听这话，韩芸汐就把手收回来，笑道，“既然宛如妹妹都这么肯定了，我看还是请李太医回去吧。”
捧杀这种手段慕容宛如不腻味，她都腻了。
李太医的手僵在半空，不知如何是好。
“嫂子，我不是……”慕容宛如都不知道怎么解释，一脸委屈看向了宜太妃，“母妃，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替嫂子高兴呢。”
宜太妃正要开口，韩芸汐又道，“宛如妹妹不是这个意思，难不成宛如妹妹觉得我没怀孕？”
“我没有！”慕容宛如立马否认，她恨极了，为什么每次对上韩芸汐，她都会被堵得无话可说呢？
太后给她三个月的时间，她却恨不得马上就让这个女人从秦王府消失！
“那你到底是哪个意思呢？”韩芸汐又追问。
慕容宛如是彻底没话了，楚楚可怜地看着宜太妃，眼眶红了一圈，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宜太妃瞪了韩芸汐一眼，“芸汐，不能拿这种事开玩笑，宛如这是替你高兴呢！赶紧让李太医把把脉。”
宜太妃一边解围，一边拉住慕容宛如的手轻拍，慕容宛如看了她一眼，委屈得像个小媳妇。
宜太妃虽然没说话，却将她的手握紧，分明是在安慰。
这一幕并没有逃过韩芸汐的眼睛，她实在弄不明白，宜太妃那么精明的人，怎么就看不出慕容宛如这朵白莲花的本质呢？
不就是养女，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慕容宛如欠了宜太妃的恩，而非宜太妃欠了慕容宛如的情，以宜太妃的性子怎么就能这么纵容她呢？
好吧，她和宜太妃关系缓和才多久，慕容宛如那是在她身旁待了十几年的了。
李太医一把脉，母女俩便都看过来了。
这一刻对于宜太妃来说是紧张的，对于慕容宛如来说则是痛苦的，其实不管有孕没孕，她都接受不了。
赵嬷嬷说是秦王殿下亲自请的李太医，这足以证实这个女人真的被临幸了！
自小到大，秦王殿下在她心中都是神祗一样的存在，一想有人可以承欢其下，与他shui乳jiao融，她五脏六腑都会颤抖！
偌大的客堂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紧张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这份紧张气氛的感染，原本都知道结果的韩芸汐竟忍不住思索起来，龙非夜会允许哪个女人怀上他的孩子吗？
突然，李太医放开了她的手，打断了她的思绪。
李太医急急起身，惶恐的躬身行礼，“禀太妃娘娘，王妃娘娘就脉象看……”
虽然李太医不想说，却不得不说下去，“应该不是喜脉。”
这话一出，宜太妃立马站起来，“什么叫做应该？本宫要确切的答案！”
李太医吓得后退了几步，硬着头皮给了确切的答案，“太妃娘娘，下官确定王妃娘娘并无喜脉。”
一听这话，慕容宛如暗暗松了口气，不管怎么样，这个结果是最好的了。
宜太妃没说话，坐了下来，原本写满期待和欣喜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真心是一点都不顾及韩芸汐的面子，怒气毫不掩饰全洒在李太医身上，“没用的东西，滚下去！”
韩芸汐知道她会失望，只是，没想到她会表现得这么明显，全然忽略了她的颜面。就算她能待宜太妃如亲生母亲，可是，她终究只是媳妇，不是她亲生的女儿呀，能奢望什么？
瞥了一眼宜太妃和慕容宛如握在一起的手，韩芸汐并不难过，她从来没有想讨好谁来得到谁的厚待，她只是想在这府上过得舒心一些而已。
如今，对一些人，一些事更加心中有数了。
这个时候，赵嬷嬷急急开口，“太妃娘娘，王妃娘娘老嗜睡可不正常，让李太医再瞧瞧吧。”
李太医很识相，连忙回答，“王妃娘娘的脉象沉而长，怕是疲劳过度，亏损了元气。然，只需好好调养个把月，定能有喜。”
李太医后面这话分明是说给宜太妃听的，宜太妃这才勉强提着劲，淡淡说，“芸汐，你这些日子就别到处跑了，好好养养身子吧。”
韩芸汐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是。”
李太医开了个药方又交待了几句才离开，韩芸汐见那药方倒是不错的滋补方子，也就收着了。
“母妃，下月初就是春猎了，如此一来，嫂子岂不是不能参加？”
慕容宛如今日就是为这件事来的，清明前后春猎是天宁国的一大盛事，平北侯府都收到帖子了，秦王府自然更早收到。
春猎，可是个极好的机会，太后只给她三个月的时间，她不得不抓紧。
“芸汐，下月初五春猎，这是你第一次参加春猎，不可缺席，好好养身，到时候别误事了。”宜太妃兴意阑珊，随kuo交待。
“是。”韩芸汐没多说，乖顺地点了头。
慕容宛如陪着，韩芸汐没有多坐就和赵嬷嬷走了，一路上赵嬷嬷可没少安慰。
“王妃娘娘，你别难过，这种事也要看缘分的，不能说有就有的，先把身子骨养好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王妃娘娘，你走慢点。听说城西胡郎中那有一帖药，宫里头好几个娘娘都求过，真的凑效的，回头老奴也偷偷给你求一贴来。”
“王妃娘娘，你别闷着了，身子骨本就不好，闷气伤身子呢。孩子这种事，慢慢来，你和殿下都年轻，不着急的！”
终于，韩芸汐止步了，她看着赵嬷嬷，又好气又好笑，不过，终究感觉到温暖，真好，这个世界上还有真正关心她的人在。
不想欺骗这个善良的老嬷嬷，韩芸汐岔开了话题，“嬷嬷，你给我说说宛如小姐的事吧。”
“王妃娘娘想知道哪些事？老奴知道的一定全告诉你。”赵嬷嬷特积极。
“她是怎么被宜太妃收养的，她亲生父母呢？”韩芸汐认真问。
赵嬷嬷回忆了起来，“那时候先皇还在世，还没有秦王府呢，那时候的太子妃，也就是现在的皇后娘娘要给长平公主选几个小宫女陪玩，宛如小姐就在候选人中，很不巧被宜太妃撞见了，宜太妃生下秦王殿下后就不能再生育，一直特想要一个女儿。就是缘分吧，她见了宛如小姐就喜欢上了，便领养了，一直都是养女的身份，也没有敕封公主，后来先帝驾崩了，也就没人敕封了。”
韩芸汐认真听着，又问，“那她的亲生父母呢？这些年就没有往来过吗？”
即便是入宫为奴仆，也能定时出宫看望家人的呀，韩芸汐嫁进来这么久，就没听说过慕容宛如有亲戚往来。
“听说是个孤儿，亲戚养大的，小时候有往来过几次，后来亲戚也都过世了。”赵嬷嬷如实回答。
韩芸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当时怎么就没册封她为公主呢？”
如果有册封，如今慕容宛如的身份就完全不一样了，也不至于如今连府上的人都唤她宛如小姐。
就宜太妃疼爱慕容宛如那劲儿，不至于呀。
赵嬷嬷也不明白，猜测道，“可能宜太妃当初只是想先养养看吧，后来先帝驾崩了，太子继位，宜太妃也就不好提这事了吧。”
韩芸汐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却也说不上来，她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第204章 手劲，被废材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韩芸汐就到了龙非夜院子里，怕睡过头还特意让赵嬷嬷叫她，原以为她来得早，谁知道，龙非夜已经在院子里泡茶喝了。
在清晨清新的空气里深深吸一口绿茶香，整个人顿时神清气爽起来，比起喝酒的男人，韩芸汐更喜欢喝茶的男人。
今日的龙非夜一袭宽松的家居白袍，墨发用一把玉簪随意挽起，却比平素少了几分冷冽，多了些许随意，却依旧自成一个世界，即便走到他面前，韩芸汐仍觉得自己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
“早呀。”她笑着，不请自坐。
他微微颔首，倒了一杯茶给她，废话没多说，直接问，“暗器都带来了吗？”
其实韩芸汐原本还想八卦一下这家伙和唐离的交情，就顾七少那反应看，能得到唐门暗器真心不容易。
而唐离不仅仅把暴雨梨花针借给她用，还送了这么一大堆暗器，看似是被龙非夜威胁，其实也是给龙非夜的面子呢，只是，交情再好，也不至于这么慷慨呀。
顾七少怀疑她和唐门有关系，知道真相的她却怀疑起龙非夜才和唐门有关系呢！
见龙非夜那冷冰冰的样子，韩芸汐还是作罢了，毕竟八卦这个家伙是需要勇气的。
她取出五种金针暗器来，在石桌上一字摆开，分别梅花针、指着、点穴针、排针和口针。
“还记得怎样用吗？”龙非夜再问。
不同的针，用法不一样，需要的眼力、手力还有内力就不一样，韩芸汐特认真地点头，态度端正得像个小学生，将那日龙非夜教的都说了一遍。
虽然人家是主动教，她也不能恃宠而骄，当然，最关键的是她态度谦虚一些，或许这家伙心情一好，就多教她一些呢。
“眼力对你来说不难吧？”龙非夜淡淡问。
“手劲要是足够的话，百发百中应该没问题。”韩芸汐并没有吹牛，眼力是她的强项，当大夫的，尤其是她这种靠针术吃饭的大夫，几乎是一眼就可以找到一个人身上的各个穴位所在，也非常清楚人体的薄弱点所在。
龙非夜点了点头，轻轻撩了撩袖口，伸手撑在桌上，摆出了要掰手腕的架势。
韩芸汐看得一愣一愣的，“你要干嘛？”
“测手劲潜质，手。”龙非夜真心是惜字如金。
韩芸汐似懂非懂，却很听话连忙伸手过去，只是就快触到龙非夜的大手，却突然放慢了速度。
掰手腕，她要握住他的手掌耶。
她迟疑着，一点一点靠近，越接近就越慢。
“只是测试你的手劲可以训练到怎样的程度而已，怕什么？”龙非夜问道。
“哦。”她不是怕，只是……莫名地紧张。
不是就握个手嘛！
韩芸汐暗暗吸了一口气，小手终于缓缓触碰到了龙非夜的大手，只是，一触到，她本能的就缩了回来，好凉！
龙非夜的耐性有限，本要催促，却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深邃的眸子反倒闪过了一丝玩索，他看着韩芸汐，饶有兴致问说，“不敢吗？”
不敢碰，还是不敢试呢，这话似暧昧，似挑衅，说者有说者的意思，听者有听者的理解，真真耐人寻味。
当然在韩芸汐理解里，龙非夜的世界里可没有“暧昧”二字，她只当龙非夜是在挑衅。
她在心里唾弃了自己一把，又不是花痴，为什么面对这个家伙的时候总能想歪了呢？
瞧瞧人家那么坦荡荡的，她满脑子都是什么呀，要是被他知道她心底那些小九九，必定会被厌恶的。
轻咳了下，韩芸汐镇定了，笑道，“殿下可不要让我。”
龙非夜的手一直撑在那，他挑了挑眉，表示不会，韩芸汐又一次伸出手，这一回她的动作倒是利索了，直接就握住了龙非夜的大手掌。
他的手天生冰凉，又因常年握剑而硬实粗糙，她手如柔荑，肤如凝脂，温柔似水，这么攀附上来，柔柔软软的触觉，让龙非夜非常舒服，生出了想占有的强烈欲望，渐渐地，他本就深邃的眸光变得异常深沉。
他的手长，她的手短，同撑在桌上，差了一大截，韩芸汐这么一握，手指勉强攀住他的虎口，握得并不紧。
她迟疑了一下下，小手竟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往上攀，温暖的手心轻轻摩挲过他冰冷的手心，她只是想握得上面一些，可是，她并不知道自己这种行为对眼前这个男人的自制力是多大的挑衅！
柔柔的摩挲感，似挠痒，似挑拨，酥麻酥麻的，腹下一股热流悄无声息涌上来，龙非夜生平第一次冲动了，大手猛地就包住了韩芸汐的小手，随即紧紧地握住！
韩芸汐一惊，猛地抬头就迎上了龙非夜深沉的眸子，四目相对，龙非夜的手劲越来越大，大有将韩芸汐拉过来的趋势。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韩芸汐忍不住大喊，“疼！”
他握得好紧好紧，都快把她的骨头揉碎了，她实在是受不了，都还没有开始掰手腕呢，她就受不了了，这个家伙的手劲到底有多大呀！
韩芸汐这一声“疼”，立马将龙非夜从失控边缘拉回来，他深沉的眸光一下子就变得明厉起来，随即放开韩芸汐的手。
韩芸汐如释重负，却隐隐有种空落落的感觉，自己都说不清楚，她瞅了龙非夜一眼，发现他的表情特凝肃。
“我……真的有些疼，别握那么紧，我掰掰看吧。”她怯怯地说，以为他失望了。
谁知，龙非夜冷冷说，“不必了，你这手再练也是白练，练不出多大的力气。”
什么？
韩芸汐惊了，急急问，“不是……不是都还没试吗？”
“连这种握力都承受不住，别得还指望什么？”龙非夜说得很无情。
“可是……可是……”韩芸汐急了，她完全不懂武学方面的事情，更不知道手劲臂力是怎么训练出来的，真的是龙非夜说的这样吗？
龙非夜站起来，韩芸汐连忙跟着起身，追问道，“那还有内功吗？能练内功吗？教我内功吧。”
“一样的道理，不教了。”龙非夜说罢，转身就走。
纳尼？
韩芸汐目瞪口呆愣在原地，沉浸在震惊之中，并没有发现龙非夜走得有多匆忙，逃似的。这种打击未免太突然了吧？她只觉得自己瞬间就被否定得好彻底，要知道，她可是满腹期待地，虚心认真想学的。
她木讷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虽然不懂，但也知道手脚的力气还有内功是学武最基本的东西，手劲练不了，内功修不了，所以，她是习武的废材喽？
要不要这么倒霉呀！
韩芸汐不甘心，急急追了出去，可惜，怎么都找不到龙非夜了。
接下来的几日，龙非夜都没有出现过，如同人间蒸发。
韩芸汐想，自己一定是被鄙视得彻底了，所以那家伙才那么干脆地放弃，没有再理睬她。
解毒系统还在升级中，韩芸汐继续疲惫着，一睡就是几个时辰，而清醒的时候就对着一对淬毒的唐门暗器黯然神伤，多完美的武器呀，可惜与她无缘了。
不过，乐观的韩芸汐倒没有忧伤多久，上苍已经赐给她毒术天赋了，武学废材就废材吧，她也不奢求太多。
只是，不会暗器只会毒术，龙非夜还会不会带她玩呢？
很快，韩芸汐就得到了答案。
龙非夜在失踪十天之后，令楚西风给韩芸汐送来了一样东西，这东西有一个很美很诗意的名字，梨花泪雨。
这是一件看上去很像手背链的暗器，妖娆的红色，镂空网状的设计，镶嵌着红玉石，戴在韩芸汐白皙秀气的小手上，包裹在手腕和手背之间，很贴合，紧度适中，有种说不出来的美感与高贵。
楚西风看得都有些移不开眼，忍不住怀疑殿下是不是量好了王妃娘娘小手的尺寸才去订制的。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眼力再好的人都只会当这是一件名贵的首饰，怎么也联想不到会是暗器，然而，梨花泪雨却是一件颇为厉害的暗器，还是一件新型的唐门暗器，是龙非夜逼着唐离，十天不眠不休，以暴雨梨花针为模板打造出来的，全世界就仅此一件！
当然，这东西再厉害也比不上暴雨梨花针，威力和速度足足弱了三分之二，毕竟暴雨梨花针的奥秘唐离也摸不透，能打造到这份上，已经算不错的了。
但是，有个好处是这东西打出金针之后，还可以继续补充金针，不像暴雨梨花针有数目的限定。
“王妃娘娘，这大大小小十三枚玉石，每一枚宝石可以一次藏入三枚金针，三十九枚金针足够你用很久了。”楚西风笑道。
韩芸汐把玩着，很不可思议，怯怯问“我能试试吗？”
这位女主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楚西风乐了，“这是殿下送你的，到了你手上就是你的东西了，尽管试！
“那好，你站远点，我试试力量和速度。”韩芸汐认真说。
楚西风险些栽倒，表情都僵了，原来她要试的是他！
韩芸汐挥了挥手，让他赶紧站远点，暴雨梨花针的威力她尝试过，这梨花泪雨应该不会让她太失望吧。

第205章 梨花泪雨，专属
虽然说这“梨花泪雨”远远不如暴雨梨花针，可是，具体的发针速度和力量楚西风也不是很清楚，他只知道唐离这个唐门少主亲手制造出来的暗器，绝对不会简单到哪里去。
楚西风站得远远的，一身戒备，韩芸汐还在慢悠悠地装金针，一枚一枚，并不着急。
可谁知道，这才装一半呢，她突然停手，冷不丁按下机关，刹那间，三枚金针齐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楚西风飙去。
幸好楚西风早有戒备，急急侧身闪过，可是，紧接着一枚金针就朝他侧身的位置飞来，楚西风后仰弯腰再躲，三枚金针竟几乎同时穿过他的胯xia，相准了他的后脑勺而来！
当然，作为龙非夜最贴身的侍卫，最得力的助手，楚西风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他一个后空翻，陡然凌空飞起。
岂料！他飞起的同时，三枚高飞过来的金针早就等着他了，那力量和速度，让他险些来不及躲。
擦……
楚西风碎了一口，没想到韩芸汐居然摸得清他闪躲的方向，他偷听殿下和唐离的对话，得知这个女人是个习武的废材，所以殿下不教他暗器，也让告诉唐离永远不必教，只要给她打造一把可以弥补力道和速度缺陷的暗器。
可是，就她这聪颖的天资看来，真的是废材吗？
楚西风正走神着，刹那间，十几枚金针齐发，犹如针雨，呈包围状气势汹涌而来。
这下，楚西风根本闪躲不了，只能接招了，他扬剑横扫，立马挥落半数金针，一个侧身，长剑斜劈而下，“铿铿铿”接连扫了剩下的金针。
见状，韩芸汐非但没有失望，反倒非常满意，这件暗器能逼得楚西风主动出手，已经很赞了，如果要对付一般的侍卫、杀手应该足以自卫。
力道上、速度上，她都满意，至于能把这件暗器发挥到怎样的境界，那就全靠她这个主人以后的努力了。
韩芸汐停了手。
确定她是真的停手之后，楚西风才落下，夸赞道，“王妃娘娘的眼力不输习武之人。”
即便利器在手，如果没有足够好的眼力，也打不出什么效果来的。
韩芸汐如获至宝，很开心，就这宝贝的力道和速度看，就算她的手不废，也未必能在短时间里练出来，有东西替代，何必要辛苦去练呢？这种事情要放在现代，那就叫做机械化。
这么想着，于是，韩芸汐就再也没有怀疑过自己是习武废材这件事了。
“殿下人呢？”
好些天没见到那家伙了，他非但没有嫌弃她，反倒还给她弄了这么个好东西来，比她想象中的有心多了，当面道个谢是必须的。
“属下也不清楚，过几日春猎，他应该会回来的。”楚西风是真不清楚，总觉得这段时间秦王殿下有些诡异，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是忙康王的事情吗？对方有动静了？”韩芸汐就随口一问，上一回龙非夜捣毁了他整个山寨，以那家伙的性子，能不反击吗？
楚西风其实至今都不明白为何殿下会这么相信这个女人，甚至把迷蝶梦都丢给她研究，他犹豫了下，还是摇了头说不清楚。
韩芸汐是聪明人，见楚西风的反应也就没有追问，她隐隐约约觉得龙非夜身上有什么秘密，而楚西风这小子摆明没把她当作自己人。
不过这样也好，她不想知道太多秘密，知道越多，危险越大呀！
离春猎的日子已经很近了，总能见到龙非夜的。
楚西风走后，韩芸汐就往书房去，她得好好琢磨琢磨这“梨花泪雨”，将它的功能发挥到极致！
这时候，一直坐在屋顶上的龙非夜才站起来，他的眸光还是一贯的冷酷孤高，犹如审视一个下属一样，高高在上审视韩芸汐，他想，他只是想将这个女人栽培成专属毒师，仅此而已。
只是，那审视的目光里多了一份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势在必得的霸道，直到韩芸汐走入屋里了，他竟还看着，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楚西风原本以为他还会被拉来当靶子训练的，没想到接下来的几日里，韩芸汐都窝在书房里琢磨“梨花泪雨”，一次都没再找过他。
真心不明白那么完美的暗器，还有什么好研究的，想耍得好不应该多训练训练吗？
韩芸汐到底窝在书房里做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了，值得一提的是虽然解毒系统还处于升级状态，但是，韩芸汐的精神状况渐渐恢复正常，她想解毒系统应该很快就会给她惊喜了吧。
时间眨眼就过，春猎的日子到了。
所谓春猎为搜，夏猎为苗，秋猎为狝，冬猎为狩，春猎虽是天宁国一大盛事，却不如秋猎隆重，并不在猎场举行，年年视情况而定但是都会选择在良田密集之地，一来帮助老百姓猎杀践踏庄稼的禽兽，二来也是过冬之后让贵族、世家子弟伸展伸展拳脚，去去惰性，让贵妇千金们出门踏春赏花。
当然，这些都是冠冕堂皇的说辞而已，不管是对于男人们还是对于女人们来说，春猎都是一个交际场，平素见不到的约不到的人，大多能在春猎上碰上面，攀谈上几句，甚至还可能成为并肩作战的伙伴。找人，无非是为了办事，只要见了人，攀谈上了，以这帮人的手段并不愁办不了事了。
天徽皇帝一般不出席春猎，这几年太子卧病在床，春猎都由秦王殿下主持，今年太子病愈，天徽皇帝自然要把太子推出来，龙非夜倒不介意，乐得清闲，然而，太子却是个妙人，亲自将第一份邀请函就送到了秦王府。比起他的父皇，他更不愿意与这位秦皇叔为敌。
何况，今年春猎，太子殿下借机要办的事可不少，秦皇叔的出席对他很重要。
今年的春猎地点确定在帝都西北方向的北泽县，那里良田广袤，一望无际，是天宁帝都的大粮仓，明日一早出发，最快也得翌日傍晚才能抵达。
路途甚远，而且队伍庞大，太子龙天墨早已提前抵达北泽县，亲自部署相关事宜，并没有组织统一的大队伍前行，被邀请之人只要在指定的时间抵达便可。
大多数人都会三三两两自行组队前行，且不说龙非夜，就是宜太妃也向来拒绝与任何人组队同行的。
秦王府是无比尊贵的，并非随随便便攀附得上的。
这晚上，打从上一回喜脉落空之后，失望的宜太妃第一次找韩芸汐喝茶。
“身子骨好些了吗？”宜太妃还算关切。
“蒙母妃关心，好多了。”韩芸汐的语气里多了些许客气。
“非夜至今都还没回来，你随我的马车同去吧，去准备准备，明儿一早就出发。”
一听这话，韩芸汐就狐疑了，“一早？”
韩芸汐听赵嬷嬷说往年春猎即便是秦王殿下主持，秦王府的马车也都是推迟出发，很晚才到的，今年怎么就提早了？
“母妃，要不晚点，再等等殿下。”
韩芸汐还想着指不定龙非夜晚点就回来了，或许明天一早就回来了，楚西风说春猎就可以见到他的，不是吗？
“不等了，他骑马快，你我都跟不上他，去准备准备，明儿个别起晚了。”
听宜太妃这命令的口吻，韩芸汐也懒得多劝，点了点头便走了。
一晚上，龙非夜还是没有出现，清晨韩芸汐回头看了寝宫一眼才走出院子，一路上无精打采的，都不知道自己在失落些什么。
然而，一到门口她倒是一下子精神了，只见大门口除了宜太妃奢华的马车外，还有五六辆，平北侯府的，吏部尚书的，国公府的，三家人有老有少全都在车边上侯着，一见韩芸汐出来，纷纷上前来行礼。
这……是什么节奏？谁让他们来的？
韩芸汐正纳闷着，背后，慕容宛如挽着宜太妃出来了，韩芸汐特意外，慕容宛如什么时候过来的，不会昨晚上就住府上了吧？宜太妃昨晚上居然只字不提？
三家人见宜太妃出来，越发恭敬。
“能同太妃娘娘同行，我等三生有幸矣。”老国公笑呵呵道。
老国公位高权重，是两朝重臣了，可是在秦王府这屋檐下一站，还是硬生生矮了一截，奉承宜太妃那是必定的。
谁知，吏部尚书徐大人竟笑道，“这还不是托少夫人的福。”
少夫人，正是平北侯府长孙澈的夫人，慕容宛如。
徐大人这话听着没错，却失了点分寸，国公府吹捧宜太妃呢，他没有附和反倒把话题转移到慕容宛如身上？
韩芸汐在一旁看着，听着，正纳闷着，谁知宜太妃非但没有生气，反倒非常开心，笑呵呵道，“哎呀，本宫还是头一回听‘少夫人’这三字，怪别扭的，现在都还没缓过神来我家宛如嫁出去了呢！”
“太妃娘娘，平北侯府这是横刀夺爱了，当罚当罚！”平北侯夫人打趣地说道。
啧啧，区区平北侯夫人什么时候都能和宜太妃开上玩笑了？
这下子，韩芸汐才明白过来，敢情这帮人已经交好许久了，宜太妃都能放下身段同他们谈笑，如此一来，跟这三家同行，还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无疑，这些事这些关系都是慕容宛如促成的！韩芸汐这一两个月来都在忙碌，没多关注宜太妃，看样子慕容宛如虽然出嫁了，却还是下了不少功夫了。
只是，有一件事，韩芸汐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第206章 杀意，无人知晓
韩芸汐想不明白的事情不是别的，正是宜太妃的态度。
宜太妃的心气在皇族里是出了名的高，甚至比太后还不能屈，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心甘情愿为慕容宛如放下身段的呢？
要知道，慕容宛如这婚事本身就是一个耻辱，宜太妃那么好面子的人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和平北侯府当亲家，真是不可思议。
这牺牲未免太大了？
吏部尚书有实权，国公府位高权重，如今倒是全得看平北侯府的脸色了，宜太妃为抬高平北侯府，真是不惜放低姿态。
且不说这几个月来，宜太妃和平北侯府走得有多近，就单单今日同行参加春猎的事情，这三家与秦王府同行的消息一旦传出去，这三家在帝都的地位必定直线飙升，也将引起帝都权贵圈的交际变动。
宜太妃为了慕容宛如这么做，可曾问过秦王殿下答应与否吗？
秦王殿下出面已经为长孙澈谋了吏部的位置，难不成还不够吗？
秦王府之所以尊贵，全是因为龙非夜的存在，如果没有龙非夜，宜太妃心气再高，那也不过是个过气了的太妃娘娘。
为了一个不争气的养女掉了自己儿子的身价，这不像是宜太妃这种性子的人做的出来的。
韩芸汐是百思不得其解呀，隐隐觉得慕容宛如出嫁之后，宜太妃反倒更疼她了，直到上了马车，韩芸汐还蹙着眉头，而慕容宛如没有坐平北侯府的马车，挽着宜太妃的手坐在身旁。
然而，此时同样不解的还有龙非夜，他望着一行马车远去的背影，冷冷问，“今年怎么提早走了？”
往年他也都不跟宜太妃一起走，但是，宜太妃都会在午休后再启程的。
“太妃娘娘那院里的桂嬷嬷说这是王妃娘娘的主意，说早点走，时间宽裕，路上能看风景。还说为了避开别的车队，选了王家沟那条路，比较偏僻。”暗卫低声禀告。
韩芸汐的主意？为看风景？
这个女人的兴致不错嘛，只是，可否想过安全问题了？
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不悦，也没多问，冷冷道，“吩咐楚西风，一切按计划行动。”
“是！”暗卫领命而去，心下却纳闷着，殿下对太妃娘娘与那三家同行，怎么就一点看法也没有呢？
马车疾驰，很快就出了皇城，开道的马车在最前面，其次就是宜太妃的马车，而其他三家紧随其后。
一路上，慕容宛如都陪着宜太妃说话，果然是相处了多年的母女，慕容宛如总能一句话把宜太妃逗乐了，话题一个接着一个，仿佛永远说不完，而这也让窝在一旁想睡觉的韩芸汐睡不着，而她们聊的话题韩芸汐都不熟悉，插不上话。
她也懒得凑热闹，径自趴在窗边看一路的风景，只是，渐渐的韩芸汐就觉得不对劲了，马车走的路，怎么越来越荒凉了。
她回头看来，“母妃，我们不走大道吗？”
从帝都到北泽县有直通的大道，一路坦途，特别好走，虽然韩芸汐不知道路，但是，就目前周遭的一切看来，必定不是大道！
正聊得开心的宜太妃并没有听清楚韩芸汐的问题，随口问了句，“什么？”
“母妃，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这是什么地方？”韩芸汐认真问。
宜太妃这才狐疑，正探身要往窗外看去，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马车突然戛然而止！
“啊……”
宜太妃和慕容宛如同时尖叫起来，齐齐往前摔，幸好韩芸汐反应快，一手按在窗上，一手拉住了宜太妃的手，宜太妃是稳住了，慕容宛如却撞在门框上。
都还没缓过神来呢，外头就传来侍卫的声音，“有刺客，保护好主子们！”
“刺客？天啊！”
宜太妃尖叫起来，花容失色，本能地往里头缩，不是她不淡定而是她这辈子鲜少遇险，慕容宛如眼底掠过一抹冷意，也连忙缩到宜太妃身旁去，惊慌地问，“母妃，怎么办！怎么会有刺客？”
宜太妃哪里知道，母女俩很快就抱在一起了。
此时，外头的打斗声越来越大，兵器交接“铿铿铿”直响，听得人心惊动魄，就这声响听来，来的刺客可不会少呀！
“宛如，照顾好母妃！”
韩芸汐当机立断，留下这话便下了马车，见状，慕容宛如又意外又惊喜，韩芸汐啊韩芸汐，没想到你还敢下车，既然你下车了，那事情就更好办了！
思及此，她又将恐惧的宜太妃抱得更紧，另一手悄无声息地摸着袖中三枚金针，伺机而动。
韩芸汐哪里会想得到车上的情况，宜太妃和慕容宛如那是一颗心能共用的人，留她们母女俩在车上是最安全的了。
她一下马车，就看到侍卫一边守护马车，一边同黑衣刺客拼斗，后头几辆马车也是一样的状况。
她站在一旁并没有动手，冷冷看着周遭黑衣刺客的一招一式。
马车为什么不走大道，走了这偏僻的地方，退一万不说，就算走这条路是正常的，京畿之地，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劫持秦王府的马车？
这帮黑衣刺客是劫财的，还是冲着车队里谁来的呢？
韩芸汐一下子就想到了北厉康王，可是，这帮人黑衣刺客并非高手，和侍卫拼斗这么久都不分胜负，北厉康王没有这么弱的手下吧？
就在韩芸汐沉思的时候，突然，一个黑衣刺客突破了侍卫的防线，持剑朝马车飞来，韩芸汐眸光一冷，抬手瞄准，一枚金针从手腕飙飞了出去，准确无误正中黑衣刺客的眉心！
见状，一旁的侍卫都愣了，而黑衣刺客也纷纷看过来，当然，这只是一瞬间而已，很快，他们就又拼杀在一起。
韩芸汐唇畔泛起一抹浅笑，不经意一个转身，金针飞出，灭了从背后偷袭她的刺客。
面对楚西风那种高手，她得认认真真，老老实实的打，面对这帮人黑衣刺客，她似乎可以放开手脚玩一把！
难得有实战的机会，人还那么多，韩芸汐的兴致来了，她渐渐远离马车，主动混迹到拼杀之中。
见她过来，黑衣刺客就都冲着她来，然而，她的身影轻灵如飞雁，举手投足优雅极了，可是，就是这优雅之中，一枚枚金针无声无息打出去，将黑衣刺客一个个放倒，看得侍卫们全都不约而同停了下来，黑衣刺客也不再包围马车，二十来号人全汇聚过来，将韩芸汐包围住。
韩芸汐一点都不害怕，越玩越开怀，一边闪躲黑衣刺客的剑刃，一边出针，她时而后仰，时而前俯，时而侧身，时而旋转，动作也越来越流畅，渐渐对俄而如行云流水，就如同再跳一支动人的舞。
潜伏在一旁的楚西风看得嘴角连连抽搐，都不知道如何评价这个女人了，禁不住再一次怀疑这个女人真的是废材吗？
而站在他背后的龙非夜，亦是目不转睛看着，冰冷的唇角竟泛起了一抹宠溺的笑意。
本是来埋伏北厉康王的，没想到遇到这批刺客，当然，他并没有出手的打算。
其他马车里的人是不敢下来，而侍卫们全都成了看客，就在韩芸汐玩得正欢快的时候，宜太妃……正处于生死边缘！
马车里，宜太妃蜷缩成一团，嘴巴都已经被堵住上了，她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慕容宛如，那脸色比死人还要惨白三分。
这个前一刻还挽着她的手说笑的女儿，此时此刻竟要杀她！
这个她疼了十几年，全心全意都为之着想的女儿，居然会有杀她的心？
为什么？
这是为什么？
宜太妃无法相信亲眼所见，即便是做梦，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竟会做这样的噩梦！
一贯胆小的她，此时此刻的震惊远远胜过于恐惧。
不，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而慕容宛如任由她看，气定神闲地亮出三枚尖锐的金针来，一枚一枚饶有兴致地数，她那精致的花容上渐渐浮出一抹近乎变态的冷笑，语气很轻很慢，却足以令人颤栗。“母妃，你知道吗？有大夫告诉过我，只要在人的明空穴上……狠狠地扎上三针，保准……一命、呜呼！”
这话一出，宜太妃终于害怕了，恐惧感一下子就超过了震惊，她吓得眼眶都红了，视线在慕容宛如脸上和金针之间来回，恐惧地不停摇头，发出呜呜呜的声音，眼眶红得像是充满了血，泪水盈眶。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母妃？”
慕容宛如的声音特天真无害，“母妃？你哭什么呀？算一算，我都喊了你这么多年的母妃……”
说到这，她的声音尖锐凌厉起来，质问道，“母妃是白喊的吗？”
话音一落，她陡然逼近，针尖就低在宜太妃脖子上的穴位上，冰凉而尖锐的触碰让宜太妃大大的一颤，一身上下的汗毛一下子全都立了起来。
她甚至可以感觉到血流出来了，沿着她的脖子缓缓地流下了。
“呜呜……呜……”
她不敢摇头，连连发出焦急地呜呜声，越来越大声。
慕容宛如多了解她呀，逼得很近很近，煞有耐性地问，“你想说什么？说你收养我，我还恩将仇报？说你对我好，我还不知感恩戴德吗？”
宜太妃想摇头，却又不敢动，“呜呜呜”地回应。
慕容宛如不屑而笑，“宜太妃，你一向都自以为是，高高在上，施舍点小恩赐，就要别人感恩戴德，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在你身旁活得有多累吗？”

第207章 震惊，天大的秘密
宣泄的口子一打开，慕容宛如根本理智不了，又或者说从决定杀宜太妃那一刻开始，她就是不理智的了。
看着宜太妃那恐惧的样子，她全然忘记了如果没有宜太妃，她今日还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宫女，甚至可能因为长平公主的死而殉葬，她现在满脑子想的只是宜太妃没有尽心尽力的帮她，护她，没有把她捧上秦王侧妃的位置。
所谓升米恩斗米仇，莫过于此吧。
“自小到大，我得费尽心思揣测你的心意，得小心翼翼伺候着你，生怕你一个不高兴就把我送回宫里去，我为了什么呀？”
“宜太妃，七年前你第一次跟我说，要把我嫁给秦王的，结果呢？你把我嫁给了长孙澈那个孬种！你对韩芸汐怎么就那么好呢？虽然我不是你亲生的，可是我伺候你这么多年，就比不上一个韩芸汐吗？你说啊！”
慕容宛如越说越气愤，宜太妃的眼泪越流越汹涌，哪怕金针就抵在她脖子上，她竟然都摇头了，否定慕容宛如所说的一切。
不是这样的！这些年来，她全心全意地待宛如好，为什么宛如心里会这么想呢？
在她心里，宛如比韩芸汐重要多了，不管韩芸汐做得再怎样好，那终究是个外人！
“怎么，我说错了吗？”
慕容宛如不屑冷笑起来，“反正你也快没命了，我不妨都告诉你，当初韩芸汐会医术的事情是我散布出去的，徐夫人来大门口闹也是我教唆的，还有……”
说到这里，慕容宛如似乎想到了什么，眸光突然变得狠绝起来，“还有，梅花宴的事情，其实是我和长平公主安排好的，该被长孙澈侵犯的是韩芸汐，不该是我的……不该是我的！”
说到最后，慕容宛如逼近宜太妃的脸，几乎是低吼，“不该是我！”
话音一落，她手上的金针猛地就扎入宜太妃的脖子，然后一点一点地往宜太妃的脖子深处扎。
“呜呜呜……呜呜……”
宜太妃非常意外，怎么都没想到这些事情竟都会是慕容宛如做的。
她泪眼潸然地看着慕容宛如，可是，慕容宛如已经陷入疯狂的状态，无情地看着她，好似欣赏一样。
脖子好疼好疼，血越流越多了，她会死的！她一定会死的！
可是，谁都不知道，此时此刻，宜太妃的心如刀割，脖子上的疼痛感都不如心上的伤来得疼。
不，宛如不可以杀她，全世界谁都可以杀她，就是宛如不可以！
终于，她再也忍不住了，冷不丁一把撞开慕容宛如，取下了嘴里的布团，哽咽出声，“宛如，你让我太失望了！太失望了！”
到底，有多大的怒气才能让胆小的宜太妃有这种勇气反抗呢？
慕容宛如一惊，惊慌失色地逼近，一下子就将宜太妃堵在角落里，也因为这一挣扎，马车震了一大下！
此时，韩芸汐已经解决了所有黑衣刺客，正要上马车来，见马车震动了下，她狐疑了，连忙上车。
车内的人，早就忘了关注车外的动静，慕容宛如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地堵住宜太妃，手里拿着三枚带血的金针，又一次抵在宜太妃的脖子上，宜太妃的双手都被压住，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宜太妃的双唇不停地颤抖，忘了喊救命。
“母妃，你别怪我无情，是你不义在先的，你放心，这金针是韩芸汐的，我不会有事的！”
慕容宛如冷冷说罢，便要下杀手，谁知，就在这个时候，宜太妃终于开了口，“住手！宛如，你……你是我亲生女儿呀！你不能杀我！”
不是宜太妃笨到不知道要喊救命，而是她一喊就会有人来，慕容宛如这辈子就完了！
这话一出，慕容宛如突然怔住了，她刚刚听到了什么？
金针还抵在宜太妃脖子上，可是，她的手却僵硬了，宜太妃刚刚说的话，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懂，可是，那些字连起来成一句话她却听不懂。
宜太妃潸然泪下，眼泪汹涌得像是无法停止，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这辈子会把真相说出来，更想不到竟然会是在这种情况下把真相说出来。
慕容宛如不是什么宫女，而是她的亲生女儿呀！慕容宛如的出身、年龄，还有所谓的亲戚全都是伪造出来的。
她这算是造孽吗？苦果自己尝吗？
当年，她是先帝爷三千后宫中最年轻貌美，也是最得宠的一个，她不像其他嫔妃有强大的靠山，有可以倚仗的势力，她的父亲不过是一个郡侯，比平北侯平南侯的爵位还要低一大截。
她唯一的资本便是年轻貌美，可是红颜易老，何况，后宫里最不缺少的就是色相了，后宫里缺的是儿子！一招狸猫换太子，她亲生的女儿被送出宫去，非夜成了先帝的七皇子，她很庆幸当时的嬷嬷给她找了那么个天资聪颖，卓越超群的儿子，虽非皇族贵胄，可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贵气，却是无人能及的。
当时，无论是谁见了那襁褓中的孩子，都不会怀疑他非皇族血亲。
非夜得了先帝盛宠，甚至大有取代太子之势，只可惜先帝去得早，否则，今日的天下必是她秦王府的天下。
而宛如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她终究还是借机把六岁的女儿送进宫，认为养女，那些年她心惊胆战的，并没有为宛如讨要册封，只要她能留在自己身边便好，她甚至打算得好好的，等宛如长大了就立为秦王侧妃，如此一来一辈子都可以留在秦王府常伴她左右，这也算是她对宛如的弥补吧。
韩芸汐提及宛如的婚事，她看似没有反对，心中却早就有主意，只可惜，梅花宴的事来得太突然，闹得太大了，根本没有挽回的余地！
她不得不把宛如嫁出去，而即便是嫁出去，她也极力为宛如谋求更好的将来，如果不是因为这份内疚，这个秘密，区区一个养女而已，她怎么可能放低身段给平北侯府留足面子呢？
她所有的心思都在女儿身上，可是到头来换来的确是这么深的怨和恨，慕容宛如竟要杀她！退一万步说，即便她真是只是一个养女，也不该如此恩将仇报呀！
看着目瞪口呆的慕容宛如，宜太妃的心都死了大半，她的眼泪还是流淌着，她不停地摇头，只觉得身心俱疲，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慕容宛如渐渐地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手一软，三枚金针就落了下来，“你……你，你说什么？”
宜太妃静默地流泪，无力得都不想说话了。
“我是你的亲生女儿？亲生的？”
慕容宛如的震惊无法形容，突然，她双手掐住了宜太妃的脖子，怒声，“你骗人！想活命而编出这种谎言，你当我是笨蛋吗？”
“不……你就是我女儿，宛如……我没有骗你，当年接生的嬷嬷是……”宜太妃被掐得都快断气了，“宛如，你本该是……本该是公主的，是母妃……对不起你呀！宛如，你……”
听到“公主”二字，慕容宛如才突然停手。
公主？
她本该是公主的？她本该和天徽皇帝同辈的，她本是尊贵的！
可是，这些年来，她挨了多少皇族贵胄的白眼，受了多少冷嘲热讽？她只是一个养女，就连秦王府的奴才都叫她“宛如小姐”！
震惊、愤怒、怨恨、不甘种种情绪充斥着慕容宛如的心，她依旧掐着宜太妃的脖子，却没有再用力，她愣在那里，一切来得太突然了，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个时候，同样有一个人被这个秘密震撼到了，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韩芸汐。
她早就上马车了，就在车门帘外，一手还拉着门帘，差一点点就要把门帘掀起来了，而听到里头的对话，让她的手至今都还僵硬着。
她没有慕容宛如那么多情绪，她脑海里唯一的念头便是，如果，她是宜太妃的亲生女儿，那么换句话说，龙非夜岂不就是……
宜太妃这辈子就只有一个儿子的，生完之后她就无法再生育了，这件事人人皆知的呀！
与其说是慕容宛如的身世让韩芸汐震惊了，还不如是说龙非夜的身世让她震撼了。
这个时候，侍卫们正在处理刺客的尸体，几个活口被捆绑了起来，而后面马车上的人也陆陆续续下来，长孙澈和平北侯匆匆往这边来。
韩芸汐却还是愣在马车门帘前面，迟迟未缓过神来，这样天大的秘密，她真心不想知道！
而埋伏在草丛边上的龙非夜，也不知道马车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觉得韩芸汐有些奇怪。
“殿下，王妃娘娘干嘛呢？”楚西风低声问。
谁知，就这话音一落，数枚暗器突然从对面草丛里飞射出来，直逼韩芸汐而去。
“终于来了！”龙非夜冷声，凌空跃起，速度如闪电般迅速，挥剑扫落了数枚暗器，直逼草丛而去。
谁知，这竟是调虎离山之计，北厉康王君亦邪从另一侧飞掠出来，面具之下一双黑眸邪佞而张狂，他一靠近韩芸汐，就伸手朝她抓来。
谁都没想到还会有刺客，韩芸汐更没想到君亦邪也出现，火石电闪之际她想都没有多想，本能地掀起车帘就往里头躲！

第208章 后果，不堪设想
韩芸汐一滚进去，慕容宛如和宜太妃都吓了一大跳，这才意识到外头的情况，慕容宛如那掐在宜太妃脖子上的手急急放开。
天啊，韩芸汐看到了什么？
宜太妃也吓到了，天啊，韩芸汐听到了什么？
韩芸汐全听到了，也都看到了，只是，此时此刻她才管不了谁是谁女儿，谁要杀谁，谁要陷害谁呢！
她都顾不上喘口气呢，紧紧握住手腕上的暗器，盯着车帘看，时刻提防着君亦邪。
却突然，马车像是被狠狠踹了一脚，冷不丁往右侧倒去，天晓得外头是什么情况，宜太妃和慕容宛如齐齐惊叫起来，韩芸汐也始料未及，跟着马车往右侧倒，后背狠狠给撞在地上，好疼！
她正想翻身爬起来，谁知道慕容宛如和宜太妃随即就都撞下来，笨拙的母女俩叠罗汉一样压在她身上。
告非！好疼！她的五脏六腑被撞得都快吐出来了。
韩芸汐特想骂人，谁知道，这个时候左侧的车窗突然踹进一脚来，一下子就踹穿了窗帘，踩在最上面的慕容宛如身上。
“啊……”
慕容宛如尖叫起来，韩芸汐却眼尖看出了那只脚是君亦邪的，玄色金丝边长靴，鞋尖端还微微勾起，那是北厉贵族的象征。
机会来了！
韩芸汐都顾不上疼痛，伸出手来，瞄准了那只腿上的穴位，然而，她还未发针呢，那脚立马就缩回去。
透过小小的车窗，只见上头龙非夜和君亦邪双双踩在马车上，两人正近身搏斗，两人四脚，不断变幻着脚步，时不时从车窗前闪过，一时间让韩芸汐都没有下手的机会。
解毒系统正在升级中，韩芸汐被压在下面，并不知道君亦邪有没有用毒，也无法提醒龙非夜。
如果君亦邪不使毒的话，龙非夜要收拾他那是绰绰有余，可是，如果君亦邪使毒的话，她就不知道龙非夜能撑多久了。
她豁出去了，不想那么多，就死死盯着小窗口看，静等君亦邪送上门来。
果然，很快，君亦邪的两脚跨在窗口上，咳咳，这个情况从下面看上去确实不怎么雅，但是，韩芸汐真想说这一幕实在太醉人了！
大毒枭是吧，让你尝尝本姑娘来自现代的超强麻醉毒剂。
她关在书房里琢磨梨花泪雨可不是白琢磨的，一手暗器三十九枚金针，有无毒的，也有有毒的，有毒的又分了好几样。
她双眸一眯，毫不犹豫启动机关，不是一枚针，而是数枚金针齐发，朝君亦邪胯xia射出去。
结果是非常值得期待的！
可是！
谁都没有想到，就在韩芸汐出针的同时，压在最上面的慕容宛如突然翻身下来，直接挡了要飞射出去的金针。
“泥煤的！”
这一回，韩芸汐直接爆了粗口，窗前，那醉人的一幕已经消失不见了，君亦邪和龙非夜都离开了马车，不知道打到哪里去了。
这一刻，韩芸汐想把慕容宛如扎成刺猬的心都有了，然而，慕容宛如却趴在一旁，一动不动，像是晕死过去。
好吧，五枚超强麻醉毒剂全打在她身上，她要是不晕韩芸汐就该哭了。
少了一个慕容宛如，韩芸汐一把就将宜太妃推到一边，宜太妃早就吓昏了，和慕容宛如躺一起。
韩芸汐看了慕容宛如一眼，眼底掠过一抹迟疑，却很快就不看了。
只听外头的厮杀很激烈，韩芸汐小心翼翼地从车窗冒出脑袋，果然，外头的人早厮杀成一片了。
韩芸汐怎么说也有暗器在手，必须要帮点忙的，可是眼前一大片黑衣高手交战，除了楚西风之外，韩芸汐根本认不出哪些是自己人，哪些是敌人。
在他们之外，龙非夜和君亦邪凌空而斗，于是，韩芸汐的目标又一次瞄准了君亦邪。
君亦邪一定是使毒了，龙非夜分明有些避让闪躲，否则以他的做派，一旦出手那必是快准狠的。
龙非夜一直想拉开距离，而君亦邪却紧随不放，就目前看，两人势均力敌，如果这样僵持下去，吃亏的还是龙非夜呀，毕竟君亦邪的毒术占了上风，只要一个不小心，龙非夜就完了。
该死的毒术！
韩芸汐一边认真看着，一边暗暗分析，作为一个废材能分析到这份上，她自认为不错了。
如果她手上拿的是暴雨梨花针，面对君亦邪她必定毫不犹豫出手，可是她手里是弱了暴雨梨花针三倍的梨花泪雨，她必须给自己找一个最佳的位置。
见周遭没人注意过来，她缩着脑袋，猫着腰，像只小老鼠一样悄无声息地爬出了车窗，滚落在地上装尸体。
确定没有人发现她，她才开始匍匐前进，爬一段停一段，观察观察周遭。
龙非夜和君亦邪虽然在激烈地较量，但是，心思却一直都在马车上，从韩芸汐冒出脑袋那一刻起，他们就知道了。
龙非夜冰冷的余光瞥见韩芸汐在地上爬动，全然想不明白这个女人想干嘛，逃跑吗？她不知道乖乖待在马车里更安全吗？
君亦邪性感邪佞的嘴角噙着一抹玩索，他也很纳闷这个女人要做什么？
突然，龙非夜一侧身，挥剑横扫过去，君亦邪立马后退，龙非夜趁机就走，朝韩芸汐飞掠过来。
有这个女人在身边，他大可不必忌惮君亦邪的毒，君亦邪一下子就看出龙非夜的意图，紧随而来。
他原本劫持韩芸汐是出于好奇，出于惜才，如今劫持韩芸汐的必要性又多了一条，他绝对不允许龙非夜身旁存在一个能与之匹敌的毒术高手！
龙非夜和君亦邪的速度快得无法形容，飞掠过来不是分分钟的事情，而是秒秒钟的事情，此时韩芸汐正低着头，蜷缩在一起，藏着掖着给梨花泪雨重新装满上金针，她哪里知道他们已经靠近了？
这不，一抬头她立马吓了一大跳，只见两人一前一后朝自己飞来。
突然，稍稍落后的君亦邪打出了暗道毒镖，毒镖一飞掠出来，都看得到带出的白粉。
“有毒！毒蜂花粉！”
韩芸汐大喊，她是一个专业毒医，而不是解毒系统的操作员，没有解毒系统辅佐，她一样可以辨别出很多毒素。
面对这种毒，龙非夜就不得不躲，而这一招也是君亦邪逼开龙非夜惯用的招数。
龙非夜不悦瞪了韩芸汐一眼，转身闪躲开了，君亦邪唇畔泛起一抹不屑的冷笑，直逼韩芸汐。
龙非夜虽是躲开，长剑一提立马就狠狠劈斩出一道剑芒，君亦邪侧身避开，再次靠近，龙非夜的剑气又一次来拦，龙非夜的挥剑的速度越来越快，君亦邪不知不觉中占了劣势，不得不全神贯注应对。
如此一来，两个人在韩芸汐身旁又斗得不可开交。
韩芸汐不知道龙非夜干嘛要瞪她，她趴在地上，抬头看去，小嘴边上渐渐露出一抹得瑟的窃笑。
这么近的距离，机会又来了！
她悄无声息转身仰躺着，眯上一眼瞄准，就这样，在龙非夜和君亦邪都没有察觉中轻轻一摸手腕。
刹那间，梨花泪雨里新装了三十九枚淬毒金针齐发，犹如针雨一边，全由下而上飙向君亦邪。
君亦邪正全身心投入和龙非夜斗，哪里会提防韩芸汐？他知道韩芸汐的毒术很厉害，可是，他也知道韩芸汐在下毒技能方面就是个渣！
一枚枚毒针毫无预兆地没入体内，甚至有几枚从他面前飙过，君亦邪怔住了，怎么都想不到韩芸汐居然能以这种速度和力量打出毒针来，而就在他怔住的刹那，龙非夜的剑芒毫不留情横扫而来，狠狠冲他拦腰扫过去。
毒针入体，加上龙费用这致命的一击，君亦邪直接被震出去，没入一颗大树，很快就掉落下来。
巨大的声响引来所有人黑衣高手的注目，见主上受伤，所有黑衣刺客齐齐后退，拦在君亦邪前面保护他，隐隐可以看到黑衣刺客之后，君亦邪已经爬起来，转身跑了。
楚西风立马率黑衣侍卫继续杀过去，龙非夜唇畔泛起一抹讥笑，提剑亲自要追，然而，这个时候韩芸汐却急急拉住他的手。“作甚？”龙非夜冷声。
“你别追。”韩芸汐很认真，这件事她刚刚就迟疑过了，现在已经没有迟疑的时间了。
“放手！”龙非夜连问理由都没有，狠狠甩开韩芸汐的手，机不可失，他等君亦邪很久了，这一回不能再被他逃了！
可是，韩芸汐却跑到他前面去，“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跟你商量，现在就必须说！”
龙非夜第一次感觉韩芸汐这个女人和比的女人没有两样，不可理喻，添乱！
他冷冷瞪了她一眼，理都不理就要走，韩芸汐拦不住，她急了，脱口而出，“你知不知道慕容宛如是宜太妃的亲生女儿，你是抱养的？”
这话一出，龙非夜戛然止步，猛地转身朝韩芸汐看过来，这刹那间眼底闪过了一丝骇人的杀意。
这个女人，她怎么知道这个秘密的？
见龙非夜的反应，韩芸汐就知道自己成功拦住他了，她并没有注意到龙非夜眼底的杀意，急急解释，“她们在马车里，慕容宛如要杀宜太妃陷害我，宜太妃亲口说出来的。我也是不小心听到，我刚刚误伤了慕容宛如，是麻醉毒，拖这么久如果不及时解毒的话，她就一辈子也醒不来了。这件事你自己决定吧！”
慕容宛如可不是善茬，她知道自己不是养女而是正牌的公主，秦王府还会有安宁的日子吗？万一秘密被捅出来，后果可不堪设想！

第209章 好傻好天真
韩芸汐很焦急，其实她刚刚在马车里就犹豫了，就医德上讲，她必须救慕容宛如的，何况慕容宛如还是被她误伤的。
要知道，那五枚强麻醉毒剂的药量足以让慕容宛如从此昏迷不醒，变成植物人，时间不多了。
但是，她也知道，植物人是最佳的封口办法。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但是，不管是情感上，还是理智上，她都这么想了，慕容宛如今日的下场全是她自找的，一而再，再而三的陷害就算了，居然要杀宜太妃来陷害她，是可忍孰不可忍？
好吧，事情太复杂了，她和慕容宛如的私人恩怨还是暂时放在一边，她把选择权交给了龙非夜。
身世秘密，比任何事情都来得可怕。
听了韩芸汐的解释，龙非夜眼底的杀意并没有退去，反倒浓了三分，虽然他把迷蝶梦交给这个女人，但是，并不代表这个女人可以知道那么多！
他并非宜太妃所出，也并非天宁皇族血脉，宜太妃自以为瞒得很好，可是，十年前唐门的人找上门来时，他就知道了。
“顶多一盏茶的时间，过了这个时间谁都救不了她！”韩芸汐很认真。
而就在这个时候，侍卫和仆人已经都过去了，正要把人救出来，见状，龙非夜什么都没多说，走了过去。
看着他的背影，韩芸汐依旧没有察觉到不对劲，只当这家伙也被震惊到了，毕竟突然有一天发现自己不是爹娘亲生的，再冷酷无情的人也都会有点情绪的？
韩芸汐急急跟上去，龙非夜挥退了所有侍卫和仆从，他亲自将马车扶正，掀起车帘一看，只见慕容宛如和宜太妃还晕迷在一起，脸上身上都撞出一些伤口。
韩芸汐就站在一旁，没有出声，时间一点点在流逝，一切来得都太突然，她至今脑子还有些乱，看着这个男人冰冷的黑眸，她揣测不出他的意思。
突然，龙非夜淡淡道，“上车。”
上车？他决定救人了吗？
不得不说，韩芸汐有些意外，就这家伙的性子她还是比较相信他会选择灭口的，救了人，后面的事情就非常麻烦了。
不过，换个角度想，如果不是宜太妃收养了他，他也不能有今日的权势和地位吧，慕容宛如是宜太妃的亲女儿，怎么说他也不能恩将仇报。
“上车！”突然，龙非夜冷声命令。
韩芸汐这才缓过神来，连忙上车，她想多了。而很快，韩芸汐就发现，她不是想多了，而是想太多了！
她上车之后，龙非夜也坐上来，一言不发，直接就驾车离开，那速度几乎可以用离弦之箭来形容。
韩芸汐抱住门槛才勉强稳住不至于掉下去，她看着龙非夜冷刚毅冷酷的侧脸，心砰砰砰地狂跳。
这个男人想做什么？想不开，暴走？
时间所剩不多了，不能让他这么下去，他必定做出一个决定！
韩芸汐鼓起勇气，伸手握住了龙非夜拉缰绳的手，“龙非夜，你冷静点好不好！我知道你很难接受这个事实，可是你先冷……”
话，还未说完，龙非夜突然拉住缰绳，戛然而停，韩芸汐险些给摔出去，幸好龙非夜伸出手臂拦住了。
她转头看来，龙非夜也正好朝她看来，四目相对，终于，韩芸汐在龙非夜深邃的眼力看到了一抹冰冷无情的杀意。
心跳刹那咯了一下，韩芸汐惊了，下意识就后退，往后摔到马车里去。
这个家伙，难不成……
龙非夜掀起车帘，冰冷的目光扫过昏迷的宜太妃和慕容宛如，落在韩芸汐脸上，韩芸汐禁不住打了个冷颤，突然醍醐灌顶，看清楚了龙非夜的意思。
这个冷酷无情的家伙，他是谁呀，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生杀予夺的冷王龙非夜，他怎么可能允许有人知晓他的身世秘密？
他还有什么好选择的，她还揣摩个屁呀？这么可怕的秘密被捅出来，他一定是要灭口的！
他不仅仅会灭了慕容宛如的口，更会灭了她的口！
天啊，她是脑袋短路掉了吗？怎么就那么傻那么天真，自己性命都不保了，她居然还跟慕容宛如那样一个贱人讲医德，还为龙非夜这么个可怕的家伙考虑那么多？
她就该把慕容宛如弄成植物人以威胁宜太妃，当作什么都没听到，没有看到，一辈子隐瞒着龙非夜。
韩芸汐发现自己笨得可耻！
在龙非夜无情的审视下，她不断后退和宜太妃靠在了一起。
“时间过了吗？”突然，龙非夜开了口，那声音特别轻淡，却令人毛骨悚然。
韩芸汐吞了吞口水，连忙回答，“过了，没有人救得了她，她这辈子都不会再醒来，只会慢慢老死！殿下可以放一百个心！”
龙非夜点了点头，再问，“那你呢？”
“臣妾一定守口如瓶，绝对不告诉任何人。殿下送臣妾暗器，有意栽培臣妾，臣妾一定不会让殿下失望的，臣妾愿意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韩芸汐一口气没停，说得险些断气，她看着龙非夜，眸光干净得如同赤子。
即便是当初学医的时候宣誓，都不曾如此认真、虔诚过。
可是，龙非夜的眸光冰冷依旧，他淡漠地问，“本王凭什么相信你？”
“因为，臣妾和殿下的夫妻，是同一条船上的人，韩家已经落败，臣妾所有的倚仗全都是殿下，殿下的安危荣辱就是臣妾的安危荣辱，殿下活臣妾便活，殿下死臣妾亦死，臣妾没有理由背叛殿下！”韩芸汐急急解释。
“你死了，一样背叛不了本王！”龙非夜面无表情，这不是反问，而是告诉她一个铁打的事实！
也不知道为什么，韩芸汐明明很害怕的，可是，这一刻，心却突然缩紧了，一股莫名的酸楚涌了上来，让她难受多过于害怕。
韩芸汐没说话了，静默地看着龙非夜，双眸清亮明净，鲜少鲜少有这么长时间的近距离接触，近距离看他。
越看，越觉得陌生，他的眼真的很深很冷，那种深邃看不到底，看不到心；那种冷到骨子里的冷漠是与生俱来的，而冷漠中的冷冽则是后天在皇族争斗，江湖凶险中养出来的。
龙非夜，你真的想杀我吗？
原来，这近一年的时间来，你和我之间真的就只是交易，条件换条件，就连交情都谈不上。
如果唐离，或者楚西风看到眼前这一幕，必定会意外，以龙非夜的性子，怎么可能废话那么多，除了必须摆着的宜太妃，但凡知晓他身世的外人，一律杀无赦！
他早该一剑下去了呀！居然还给韩芸汐说话的余地？
见韩芸汐突然沉默，龙非夜眼底闪过了一丝不悦，这个该死的女人不是一贯伶牙俐齿的吗？他倒要看看她有多大的本事可以说服他，她怎么能这么轻易放弃争辩，她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他的剑刃陡然逼近，就抵在韩芸汐身前，他冷声，“回答本王的问题！”
韩芸汐被惊醒，她才不想死呢！
身为大夫，救人的时候即便只有一点点希望，她都紧抓着不放。如今，到了救自己的时候，别说一点点希望，就是没有希望，她也要努力制造出希望来！
哪怕龙非夜都逼到面前了，韩芸汐还是勇敢地抬起下巴，认真道，“殿下，我死了，谁帮你对付君亦邪？他是毒术高手，我敢肯定云空大陆上能在毒术方面和他较量的不超过三个，我就是其中之一！甚至，我的毒术可能远在他之上。”
韩芸汐一定不知道此时此刻自信满满的她有多么明艳动人。
“还有，迷蝶梦，殿下既然把那东西给我，必定是信任我的毒术，我也会尽我所能帮助殿下找出这味毒药的秘密。再者……”
说到这，韩芸汐停了下，轻轻推开龙非夜的剑刃，淡然浅笑，倾城倾国，“再者，我敢保证殿下杀了我的话，自己也必定……命不久矣！”
话音一落，她立马亮出了一份毒药来，他敢杀她，她就敢下毒！虽然不会比他的剑快，但是至少可以持平。
龙非夜双眸一眯，瞬间就躲开，退下马车。
见状，韩芸汐笑得更灿烂了，只是隐藏在心底的苦涩，唯有她自己知道。
龙非夜眼底闪过一抹满意，却很快消失不见，“韩芸汐，你多的是下毒的机会，为什么不下手？”
刚刚他逼近的时候，她大可无声无息下毒，虽然他不想承认，可是该死的，对这个毒女人他又一次忘记了防备。
然而，这个女人也只是在最后把毒药亮出了，没用真动手。
“臣妾说了，臣妾和殿下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她说着，转念一想，打趣道，“不，殿下是臣妾的船，水那么大，臣妾总不能自断生路吧？
在天宁这片茫茫汪洋中，他是她的船……
龙非夜饶有兴致地琢磨着这句话，虽然没有说明态度，但是，最后还是收起了长剑。
见状，韩芸汐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她想，她是对的，在这个男人面前，她必须有存在的价值。
龙非夜走过来，随手就将长剑丢给她，韩芸汐急急接住，好沉！
这家伙什么意思，前一刻还要杀她，这一刻竟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般把剑都丢给她了。
他坐上车，瞥了车内那两人一眼，淡淡道，“回去再说。”

第210章 信息量有点大
春猎什么的当然是不去了，这次行刺善后的事情都交给了侍从们，君亦邪那边龙非夜没有亲自出马，想必要追上没那么容易，不过，这一回估计他不会那么快再出现了，虽然躲过了强麻醉毒，韩芸汐那几十枚金针上的毒，可不是那么好解的。
韩芸汐想，君亦邪下次再出现会不会不想劫持她而是直接要她的性命了呢？似乎每一次都是她在坏他的好事。
马车一路往帝都方向去，韩芸汐也不知道如何处理龙非夜的长剑，只能抱在怀里。
这把剑是龙非夜随身携带的，韩芸汐不懂剑，但是她知道剑对于一个剑客就像命一样重要，她偷偷的摩挲剑鞘，只觉得这剑上有他的气息，霸气、冰凉、尊贵、神秘！
她小心翼翼抱着，坐在一旁看他，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有了一种亲近感，第一次如此真实的感觉到，这个男人就在身旁。
龙非夜早就知晓这件事却一直没灭宜太妃的口，也不知道回去之后会不会跟宜太妃摊牌，而慕容宛如都这样了，宜太妃会是什么反应呢？
当然，有一件事情韩芸汐必须跟龙非夜说清楚，“殿下，如无意外的话，今夜慕容宛如会有一个短暂的清醒时期，就一炷香的时间。”
这是慕容宛如进入完全沉睡前的一个清醒期，类似于回光返照。
龙非夜没有发表任何看法，可谁知道一到秦王府，他竟然冷冷下令，“来人，太妃娘娘和少夫人在途中遇刺，不幸身亡，发讣告，准备后事。”
他说着竟将宜太妃交待给韩芸汐，亲自驾车要把慕容宛如送去平北侯府，慕容宛如如今还没断气，韩芸汐不知道龙非夜会怎么做，但是，她很清楚人一旦送到平北侯府必定就变成尸体了。
而宜太妃的死，他居然交给了她？
韩芸汐原地站着，只觉得背脊一阵阵凉意往后脑勺上蹿，一直都知道这个男人非常狠绝，却不知道他可以冷酷无情到这种程度，他要彻底地灭口！
她忍不住后怕，自己能活下来，算不算是一个奇迹，一个例外呢？
突然，韩芸汐想起了一件事，大急上前拉下马车，“龙非夜，等等！”
“办不了？”龙非夜不悦问。
“还有人知道这个秘密，先进府再议！”韩芸汐很认真，她隐约记得在她偷听的时候，听到宜太妃还提起一个嬷嬷的。
这个理由足以让龙非夜止步，他也没有马上问，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立马带慕容宛如进府。
牡丹院的下人全都被清理掉，宜太妃和慕容宛如双双躺在榻上，都昏迷不醒。
“太妃娘娘提这件事的时候，慕容宛如不相信，太妃娘娘说了当年还有一个接生的嬷嬷知晓这件事，到底是什么人，至今情况如何，太妃娘娘没来得及说下去。”韩芸汐认真说。
当年知晓此事的人全都被宜太妃及时灭口了，这件事龙非夜查得很清楚。
可是，如今宜太妃提起的接生嬷嬷是哪一个，是否已经灭口了？如果灭口了，宜太妃并没有和慕容宛如提及的必要。
他的身世事关重大，他宁可错杀都不愿意错过，更不允许超出掌控的存在！想知道这个嬷嬷到底是怎么回事，还得问宜太妃本人了。
“她什么时候会醒？”龙非夜冷冷问。
此时，韩芸汐已经在替宜太妃把脉了，“没什么重伤，只是受了惊吓，待会应该就能醒。”
龙非夜只给了一个字，“等。”
等？
整个牡丹园都被清空了，想必龙非夜是下了必杀的决心，问清楚之后一样是要杀，韩芸汐不知道龙非夜对宜太妃这个养母到底有多少感情，她只知道自己不想杀人。
面对慕容宛如这朵白莲花，她可以不救，但是，面对宜太妃，她下不了杀手。
她向来都不什么心善心软的小姑娘，而宜太妃也从未真心实意对待过她。
她下不了杀手，不是因为什么仁义孝悌之类的高尚理由，只因为“不救”和“杀”终究是有区别的，她是一个大夫，她有医者的原则。
沉默静等了片刻，韩芸汐还是开了口，“殿下，宜太妃今日的权势全都倚仗你所得，想必她永远都不会出卖你的，这些年来，你明知她不是你生母却还是把她留着，如今何必动此杀手呢？”
“你觉得慕容宛如死了，她还能冷静？”龙非夜不屑反问。
“慕容宛如只是昏迷不醒，不是死。退一万步说，就算慕容宛如死了，她也必须冷静，因为她已经冷静了十多年。”
韩芸汐坚信，龙非夜在宜太妃心中的地位，远远高于慕容宛如，换句话说权势地位、面子、荣华富贵永远都比慕容宛如重要，否则，当年宜太妃就没有狸猫换太子的必要了！
“当年宜太妃得先帝盛宠都舍得亲生女儿，何况如今，先帝已去，后宫已是别人天下。”韩芸汐又说。
龙非夜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韩芸汐，终于，韩芸汐慢慢地闭了嘴。
“你很了解宜太妃，也很聪明。”龙非夜客观评价。
“殿下，你应该很了解宜太妃，知道她比我还聪明。”韩芸汐必须提醒，宜太妃可是成精的人儿，在这种形势下，龙非夜想从她口中逼问出那个嬷嬷的下落，并不容易。
这话一出，龙非夜便迟疑了。
“殿下，宜太妃和臣妾一样全都倚仗殿下，只是，宜太妃需要慕容宛如这个安慰罢了，如果殿下相信臣妾，就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交给臣妾。臣妾保证会给殿下一个满意的交待。”
龙非夜还是打量着韩芸汐，迟迟都没给答复。
韩芸汐急了，连忙又说，“殿下，你好歹唤了她二十多年的母妃，她待你如何，你心中应该有数的。”
这下，龙非夜才冷笑起来，“韩芸汐，你倒是个知情义的人。”
情义？
好吧，韩芸汐戴不起，也不想戴这么大的帽子，她只知道自己不想杀人而已。
她一脸激动，眸光诚恳地盯着龙非夜看。
也不知道龙非夜怎么想的，看着韩芸汐这眸光烁烁的较真样子，他唇角的弧度渐渐扩大，最后竟真答应了，“好，本王等你的交待。”
韩芸汐大喜，起身亲自将龙非夜送出门口，正要关门，龙非夜却回头看来，“韩芸汐，你不好奇本王的出身吗？”
韩芸汐原本就觉得这家伙即便非天宁皇族血统，来头也必定不小的，天晓得当初的老嬷嬷上哪里给宜太妃抱来这家伙的。。
龙非夜这么一问，证实了韩芸汐的猜测，可是，同时是在向她透露着他身上还有秘密。
韩芸汐打了个激灵，立马表明态度，“不该知道的事情，臣妾什么都不想知道！”
知道越多，越不能脱身；知道越多，越危险；知道越多，死得越快！
她没有那么大好奇心，能不能放她一马呢？
龙非夜笑了，冷不丁逼近韩芸汐，将她逼动到墙边，男人特有的阳刚之气突然笼罩下来，淡淡的龙涎香中透着霸道和冰冷，这种气息是一种没有解药的毒，总能毒得韩芸汐浑身僵硬，无比紧张。
逼得那么近了，龙非夜竟还在继续，几乎是贴着她耳廓说话，炙热的气息轻轻洒下，扰得她心神不宁，而他说出来的话却让她更加不安。
他说，“韩芸汐，顾七少误会了，本王的母妃才是出自唐门，不过，本王和他一样很好奇天心夫人的……来头。”
他说完，立马退开，都不给韩芸汐说话的机会，轻轻一推便将她推入屋内，亲自替她关上了门。
韩芸汐都不知道自己愣了多久才明白过来，龙非夜这句话里的信息量未免太大了吧！
他说顾七少误会了？所以，顾七少那天在韩家出现，怀疑她的出身，他都清楚。
他说本王的母妃？这家伙是叫顺口了，还是他身上依旧有皇族的血统呢？又是哪一族？他的母妃是唐门之女，唐门之女不是不外嫁的吗？
他说天心夫人的来头？所以，这家伙也一直在调查天心夫人，那么，她的身世，他又知道了多少。
信息量大得让韩芸汐有些混乱，一直以为这家伙经常不在府上，除了有事情找她解毒之外，基本没有多大交集，可谁知道，他竟对她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韩芸汐瞪大眼睛，眼珠子骨碌骨碌转着，不知道在想什么，这时候，背后传来了动静，宜太妃醒了。
韩芸汐连忙收敛心思，转身过去，只见宜太妃趴在床沿，似醒非醒，眉头紧锁地看着她。
韩芸汐倒了一杯温水走过去，搀着她坐起来，小心翼翼喂她喝水。
渐渐的，宜太妃也清醒了，没喝多少就推开了韩芸汐的手，开口就问，“韩芸汐，你把宛如怎么样了？”
啧啧，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韩芸汐从袖中摸出三枚金针塞到宜太妃手里，这三枚金针正是慕容宛如用来刺杀宜太妃的凶器，这是韩芸汐的医针，她向来不会乱放，唯一一次就是替长平公主施针的时候落在宫里了。
“太妃娘娘，托你的福，我没被她陷害成。”韩芸汐冷冷说道。
车夫走错路，刺客来袭，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慕容宛如的阴谋，宜太妃很清楚，只是，如今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韩芸汐听到不该听到的，撞见了不该撞见的。
宜太妃丢掉那三枚金针，厉声，“我女儿呢？”

第211章 条件，必须妥协
“既然那么在意，当初又何必抛弃呢？”韩芸汐淡淡说着，弯腰将金针一枚一枚捡起来。
她这样的漫不经心，让宜太妃越发惶恐、愤怒。
“韩芸汐，别以为你知道了这个秘密就能怎么样，本宫告诉你，你也是秦王府的人，你们是同一条船上的，这件事一旦捅出去，对你也没好处！宛如纵使千错万错，你都休想动她一根寒毛！”
被算计被诬陷的人是她，她都还没生气呢，宜太妃却恶人先警告了。
韩芸汐唇畔泛起了一抹讥讽，“母妃，你也知道宛如有错呀？”
这样的嘲讽让宜太妃看得刺眼，她怒声指责起来，“韩芸汐，都是你，全都是因为你，如果你没嫁进来，一切都不会发生！是你容不下宛如一直想把宛如嫁出去，梅花宴的事情也是因你而起，你害了宛如！是你让宛如变成这样子！都是因为你！”
宜太妃明明知道这一年的时间里慕容宛如干过多少见不得光的事情！为什么她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是不是不管女儿犯了多大的错，都是有原因的，可以原谅的，而别人的女儿，就永远都是罪魁祸首？
对这个婆婆好过的韩芸汐，比起以往更加心寒。
她非圣母，保宜太妃的命只是原则问题，而这世界上多的是比死更残忍的事情。
韩芸汐不再犹豫，冷笑说，“母妃，这三枚针是我当初落在长平公主那的。”
这话一出，宜太妃瞬间就安静了下来，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韩芸汐又一次将金针塞到宜太妃手上，“母妃，你好好瞧瞧，这是我专用的医针，我敢保证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才有，从来没给过任何人，就落在宫里三枚。”
言外之意，这只能是太后给慕容宛如的，慕容宛如投靠了太后，慕容宛如要杀宜太妃，是受太后指使的！
宜太妃脸色白得发紫，像是瞬间苍老了好几岁，她手一颤，金针又一次落地，养女的背叛她都受不了，何况是亲生的女儿，居然和她的死对头勾结在一起要取自己的性命。
不，她接受不了这种打击！
突然，她一把按住了心口，硬生生喷出了一口鲜血，失心疯一般喃喃自语，“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信不信，不用韩芸汐多说，她心里最清楚。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韩芸汐没说话，冷眼看着，起身站到一旁，她一走开，宜太妃就看到了斜对面躺在暖塌上的慕容宛如。
慕容宛如昏迷不醒，就像睡着了一样安静。
宜太妃急急起身，韩芸汐也不拦不扶，任由她酿跄走去。
“她怎么了？韩芸汐你把她怎么了？”
“第一波刺客被打退之后，来了一波真刺客，她中了毒针……”
韩芸汐还未说完，宜太妃就狠狠打断，“毒针？一定是你下的毒手！”
好吧，韩芸汐懒得解释，大方承认了，“是，而且延误了解毒的时机，毒是永远解不了的。”
宜太妃立马眯起双眸，疯了一样朝韩芸汐扑过来，“你这个歹毒的贱人，你是故意的，你一定是故意的！”
韩芸汐避开，非常平静地说，“太妃娘娘，秦王殿下至今……还不清楚这件事。”
这话一出，宜太妃就怔在原地了，除了秦王殿下这四个字之外，还有什么能让宜太妃冷静的呢？
“殿下带人过来救我们回来之后，又去追缴刺客了。马车里的事情，只有……你我和慕容宛如知晓。”
韩芸汐圆了个谎，其他三家人都看到龙非夜击退刺客后就驾车回来，至于真相是什么，谁会清楚？
宜太妃不冷静也得冷静，不清醒也得清醒，“韩芸汐，你什么意思，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说！”
她最害怕的不是宛如知晓这件事，而是非夜知晓，非夜就是秦王府的全部，也就是她一辈子的赌注呀！
谁都可以知道，就是非夜不可以，她要当秦王殿下一辈子的母妃！她是天宁王朝史上最得势的太妃！
韩芸汐等的就是她这句话了，“太妃娘娘，我拿两个条件同你交换两个条件，如何？”
宜太妃如果知道真相会不会呕死呢？反正，如今她是没有拒绝的余地。
“你说！”她咬牙启齿。
“第一，虽然解不了毒，但是我可以每月给你一帖药养着慕容宛如，保证她不死，安安静静当一个睡美人。第二，这件事，从今以后，我都不会告诉秦王殿下。”
韩芸汐说得很干脆，可两个条件都是谎言。
宜太妃迟疑着，而实际上这两个条件她都无法拒绝，她冷冷看着韩芸汐，就是不甘心，无奈，再不甘心，终究还是要答应，“韩芸汐，你要本宫哪两个条件？”
“第一，告诉我为什么当初接生嬷嬷还留活口，是谁，人在哪里……”
话到这里，宜太妃忍不住插嘴，“你果然全都听到了！”
其实，韩芸汐并不确定哪个嬷嬷是否还活着，她只是试探，果然被她试探出来了。
“怎么，太妃娘娘不想说？”
宜太妃没回答，冷冷道，“第二个条件呢？”
韩芸汐也不着急要答案，笑道，“第二个条件对于母妃来说再简单不过了，母妃这一回受了惊吓，就安心到佛堂静养，王府上的事情日后都交给臣妾打点吧。”
这……这不是要秦王府的大权，又是什么？
真正的大权，自然在秦王手上，只是秦王独居芙蓉园，鲜少管事，府上人事、财政等事宜向来都是宜太妃掌管的，虽然宜太妃管不到秦王头上，但是，宜太妃依旧是秦王府的女主子。
韩芸汐这是想取而代之呀，好大的野心！
话音一落，宜太妃陡然拍案而起，怒意滔天，“韩芸汐，你放肆！”
韩芸汐确实想掌权，但是她要的不是女主子的地位和名望，她要的只是一个无拘无束的生活，宽松的环境。
原本偏居云闲阁一隅，诸多不方便，如今和宜太妃关系闹成这样，宜太妃既然持这个家，她还能有好日子过，她要的不过是一个可以自由出入，自在说话的家。
“天都快黑了，想必殿下也快回来了，母妃如果接受不了，那咱们也没什么好谈的了。”韩芸汐说着，便要离开。
“你给我站住！”宜太妃厉声，
韩芸汐很乐意站住，回头看她，“母妃，考虑清楚了？”
宜太妃忍无可忍，却不得不忍，为了宛如，为了她自己，她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一旦韩芸汐告诉了非夜，以非夜的性子，她和宛如的下场只会……
思及此，她都不敢再往下想，冷声，“韩芸汐，本宫答应你，但是，本宫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秦王府的！”
“母妃院里有佛堂，正是清净修养之地，何必离开？”韩芸汐淡淡道，宜太妃离开了，她还不放心呢。
“宛如也要留下来！”宜太妃强势地要求。
“母妃，宛如如今可是平北侯府的人了，自然是要送回平北侯府养着……”
韩芸汐还未说完，宜太妃就怒声拒绝，“不可以，宛如留下否则……”
可是，韩芸汐并没有理睬她，任由她插话，平静地继续说，“母妃放心，即便宛如永远都不醒，平北侯府也得好好供养着她……”
“我不答应，宛如一定要留在我身边，否则我什么都不答应！”
“有臣妾在，母妃可以放心，除此之外，一切免谈！”
一个激动地插话，一个始终平静如水，话音几乎是同时落下，一室突然寂静了下来。
不知道韩芸汐有没有听到宜太妃说的，反正，宜太妃是听到了韩芸汐最后一句话，她怔着，迟迟都没有再表态。
沉默了许久，韩芸汐转头看去，淡淡而笑，“母妃，告诉我那个接生的嬷嬷是怎么回事吧。”
宜太妃拳头紧紧地握住，心口无声无息剧烈地起伏着，韩芸汐耐性极好地等待。
最终，宜太妃还是妥协了，她低下一贯高傲的头，淡淡道，“她叫苏娘，是接生婆之一，孩子一出生，隔日她就失足落井了，皇上喜得皇子，所以这件事就被压着没报，尸体也被随便处理掉，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她怕我灭口，诈死逃出去的。”
“这人是什么来头，现在人呢？”韩芸汐急急问，没想到这个活口居然会是抱来龙非夜的人。
“城北郊苏家村人氏，本宫找了她多年，至今杳无音信，想必，她有胆量活着，也没胆量提起这件事。”
如果不是宛如不相信她，宜太妃也未必会提起这个人来。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看得出来宜太妃没有说谎，她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那殿下的来头……”
而此时，龙非夜就坐在屋顶上，饶有兴致地看着韩芸汐，唇畔噙着一抹笑意，这个女人不是不想知道吗？
“远郊的一个村子里抱来的，村里知道这事的人早就被灭口了。”
龙非夜的母妃既是唐门之女，他怎么会出生在远郊的村子里，又怎么会被抱到宫里呢？
韩芸汐满腹狐疑，她想宜太妃知道的离真相太远了。
这个时候，宜太妃突然厉声打断她的思路，“韩芸汐，非夜就是先皇的儿子，本宫不允许你再问这种问题！”

第212章 地位，名副其实
最可悲莫过于自欺欺人。
有慕容宛如牵制宜太妃，想必宜太妃今后不敢再闹腾，活口的事情也问出来了，这两个交待，龙非夜应该满意吧？
韩芸汐没有再多问，冷冷瞥了慕容宛如一眼，淡淡道，“母妃，你和宛如单独待一会吧，待会她会醒来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之后就永远都醒不过来了，有什么话抓紧时间说。”
这话一出，宜太妃顿时倒抽了口凉气，险些连呼吸都停掉，她都已经接受了宛如长眠不醒的结果，却又突然告诉她这么一件事，一时间她都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快醒了，就一炷香的时间，母妃自己掌握吧。”
“一炷香……”宜太妃喃喃自语，这一炷香对于她来说是惊，还是喜？
韩芸汐没多解释，出门之后，随手将房门反锁了，她并没有离开，就坐在房门口，静默地等着。
这时候，龙非夜从黑暗中走了出来，韩芸汐正要起，龙非夜却示意她坐着，他什么都没问，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那个嬷嬷叫做……”
韩芸汐还未说完，龙非夜就打断了，“嗯，已经派人追查了。”
好吧，她该猜到这家伙一定会监视屋中的一切的，就他这反应看来，应该对她的处理结果颇为满意的。
没多久，屋内终于传来了动静，慕容宛如醒了，也不知道宜太妃和慕容宛如说了什么，一开始还是低低的声音，却突然之间，慕容宛如就尖叫了起来。
“凭什么？我恨你！母妃我一辈子都恨你！”
“我是公主，我是最尊贵的公主，你凭什么不给我正名！凭什么我只能当养女！”
“母妃，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是你剥夺了我的一切！”
“我不甘心，我要正名！我要去跟皇上说明一切，我才是皇族正统，我才是！”
“母妃，你毁了我的一辈子，我的人生本不该这样的！我不要！不要！”
……
一声声尖叫，痛斥，也不知道宜太妃听了什么感受，一定很难受吧，而此时此刻最难受的不是宜太妃，而是慕容宛如。
她说的没错，她的人生本不该这样的，她这辈子最介意的就是卑微的出身了，谁知道真相竟是这样，而偏偏她知道了真相，却又无能为力。
屋内的尖叫声不断，韩芸汐起身走开，她并不想多听下去了，她知道自己这么做远远比杀了慕容宛如和宜太妃还来得残忍，但是，慕容宛如活该有此下场，她并不会因此过意不去。
龙非夜看着韩芸汐远去的背影，唇畔泛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重情义？
韩芸汐，你够狠，不过……本王要的就是这种够狠的心。
平北侯府，国公府还有吏部尚书三家人自然是无心春猎的，连夜也赶回来，就在外头客堂上侯着，大家都关心宜太妃和慕容宛如的情况，尤其的平北侯夫妇着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生怕宜太妃和慕容宛如有个三长两短。
这可是他们好不容易攀上的高枝，要是折了，他们会摔得很难看的。
可惜，秦王府没有人接见他们，他们想问也找不到人问，等了一个时辰，老国公和吏部尚书先走了，平北侯府一家三口只能继续等。
慕容宛如彻底昏迷之后，龙非夜找来了李太医，李太医怎么查都查不出病因，最后只能说是惊吓过度，又撞上了脑袋导致昏迷不醒，至于何时能醒，他也拿捏不准。
心中有数的宜太妃倚在一旁，一脸哀伤，泪迹未干，半句话都没有多问。
她都不深追究了，还会有谁深究下去呢？
于是，这场阴谋最后以宜太妃重伤卧榻不起，慕容宛如重伤昏迷不醒而告终，所有的责任全都落在两批刺客头上。
翌日清晨，平北侯府接走了慕容宛如，消息也正式传开。
春猎的大队都还在路上，太后早就先随太子到了大营地，原本打算今日收到好消息之后，邀太子一同踏青的。
可终究人算不如天算，此时她怔怔坐着，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昨夜里来消息说有第二波刺客，说宜太妃和慕容宛如都受伤被秦王殿下亲自救回府，她便一宿没睡，心存侥幸，希望慕容宛如在受伤之前已经下手了。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的！
要知道，她等了一宿，就等着宜太妃的死讯，等着龙非夜从宜太妃身上搜出那三枚金针，然后诬陷韩芸汐个里通外合，谋杀之罪！
她怎么能接受现在这个结果，宜太妃没有死，反倒是慕容宛如死了！
最令她不甘心的是，真刺客是冲着韩芸汐来的，韩芸汐居然还毫发无损！
难不成那个臭丫头天生命硬？
一旁的李嬷嬷担忧地提醒，“主子，听说第一批刺客里抓了几个活口，关在大理寺审呢，要不要过去交待一下？”
太后这才回神过来，不悦厉声，“那是慕容宛如的人，交待什么？”
这件事她只给慕容宛如出了一个主意，送了慕容宛如三枚金针，不管是车夫，还是刺客都是慕容宛如去安排的。
就算韩芸汐想起那三枚金针来，也不能拿她怎么样，她不怕，事后如果再插手，反倒会落下把柄。
李嬷嬷悻悻的，又低声道，“主子，老奴还打听到了，那些假刺客都是秦王妃伤的。”
“什么？她会武功？”太后非常意外。
“是亲眼看到的人说的，说她会针术，一针就可以杀掉一个人。”李嬷嬷怯怯说道。
太后不可思议极了，“不成，这个臭丫头绝对本能留，迟早都是祸害！”
“主子，依老奴看，要对付韩芸汐终究还是得从……韩家的人入手。”李嬷嬷趁机献计，正要详说，太后却抬手拦下，“不，哀家确实小看了这个丫头，这件事必须从长计议，急不得……急不得……”
太后并没有出席春猎，翌日就以身体不适为理由回宫了。
一个月后，大理寺没有从刺客嘴里审问出什么，行刺的事情似乎也就这么过去了。
然而，修养了一个月的宜太妃突然宣布要潜心礼佛，将秦王府大小事务都交待给韩芸汐，从此以后，韩芸汐便成了秦王府的当家人。
消息一出，全帝都哗然一片，大街小巷议论成一片，都说韩芸汐得宠，却谁也想不到她居然能这么快就在秦王府掌权，如此一来，这个秦王妃的名头，那便是名副其实的了！
然而，是不是真的名副其实，全世界估计就只有韩芸汐和龙非夜二人心中有数。
消息传到太后耳朵里，太后都惊了。
“当真？”
“千真万确，听说昨日秦王府就辞退了一大批下人，怕是秦王妃要大换血了。”
太后直摇头，以她对宜太妃的了解，宜太妃怎么可能让权呢？难不成有什么把柄落到韩芸汐手上的？
可是，宜太妃能有什么把柄让韩芸汐揪呢？
“主子，会不会是秦王的意思？”李嬷嬷也想不明白，琢磨着这是唯一的可能性了。
“就算是秦王的意思，也没那么容易吧？”
太后还是不相信，正思索着，这个时候一个小太监匆匆跑了过来，低声禀道，“太后娘娘，顾公公来了。”
太后就不耐烦挥手，“让他走，不长眼的东西，没见人都没了，还查什么查？”
当初太后收买慕容宛如的时候，也留了一手，为了防止她叛变，特意派顾公公调查她的身世，想找出她真正的至亲之人以牵制住她。
如今，慕容宛如和死尸没有两样，再怎么查都没用了。
小太监正要走，李嬷嬷却道，“主子，既然都查了，不妨听一听，怎么说慕容宛如也还躺在平北侯府呢？听说宜太妃还去看了两回。”
见太后没说话的，李嬷嬷便令小太监赶紧去把人带进来。
然而，顾公公一进来，却带来了这么一个消息，“禀太后娘娘，老奴按照当年的纪录追查下去，慕容宛如的至亲之人都已经过世，其他亲戚全都杳无音信，怎么都找不到。”
慕容宛如当初是皇后亲自选进宫的要给长平公主当陪玩宫女，年仅六岁，是个孤儿被亲戚收养长大，是城南郊陈家村人氏。
正是因为是皇后亲自选的人，被宜太妃相中了，所以当时并没有引起什么怀疑，而宜太妃生完秦王后不能再生育，又特别喜欢女儿，所以这件事也就顺理成章了。
可是，听了顾公公的话，太后却像是突然开窍了一样，嗅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蹊跷，这件事有蹊跷！
“怎么会连一个亲人都没有了，难不成这些年来慕容宛如都没和家人联系过吗？”李嬷嬷也好奇了。
“收养她的亲戚在她进宫后没多久就双双罹难了，后来一些亲戚搬走的搬走，死的死，老奴问遍了陈家村的人，已经没人知道有慕容宛如这么名字。”顾公公如实回答。
太后沉默了，眼底一片阴影，晦明晦暗的。
“太后娘娘，老奴已经尽力了，实在是……”
顾公公话未说完，太后就冷声打断，“李嬷嬷，却把哀家箱底那本《后宫起居注》拿来，马上！”
《后宫起居注》记载的是后宫妃嫔的侍寝，孕事，生产等事宜，一般都会由皇后掌管，太后手上这本，记载的当然就是先帝年间的事情了。
太后，想查询什么了？

第213章 给本王搬回来
在场的，也就那个小太监没明白吧，李嬷嬷和顾公公都是伺候太后几十年的老人了，就算他们再笨，在宫里待了那么多年，见的事情多了，也都能想到这里头的蹊跷。
之前没人怀疑宜太妃和慕容宛如，那是因为慕容宛如是皇后招进宫的，而且没有得到册封，正是因为没有人怀疑过，所以没人调查过。
而如今，调查的结果足以让太后起疑，照理慕容宛如得宜太妃宠，怎么说也该惠泽到慕容家，就算慕容宛如忌讳自己的出身疏远了慕容家，慕容家的人也总会主动攀上门来吧，就冲这条关系，地方的官员们也得好生供养着呀。
慕容家怎么就落得连个人都没了的下场呢？
宜太妃那么疼慕容宛如，视如己出，除了投缘之外，还会不会有什么别的原因？
《后宫起居注》一送过来，太后就直接翻到了宜太妃产子的纪录，这上头详细记载了宜太妃侍寝的时间，有喜的时间，生产的时间，以及接生当日伺候的人员。
太后认真的一行行看着，李嬷嬷实在忍不住，低声道，“主子，秦王大了慕容宛如一岁。”
太后头都没有抬，冷冷道，“她六岁才进宫，谁知道她当时是不是真的六岁了？”
这话一出，李嬷嬷和顾公公便面面相觑，看样子他们和太后娘娘是想到一块去了。
“翠萍，双喜，林太医，桂嬷嬷，陈妈，苏娘，……”
太后用长长的指套将上头纪录的名字一一指过，一个都没有落下，“顾公公，去，把这些人全都给哀家找出来，哀家要一个个亲自审问，记住了，这件事不许让任何人知道！”
顾公公看了一眼，默默记在心里，“主子放心，奴才心中有数的。”
太后很满意，就连《后宫起居注》都交给了顾公公，她眼底闪过一抹无比锋利的精芒。
宜太妃，秦王你们最好祈求上苍保佑，别让哀家真查出什么来，否则……哀家要你秦王府永远从天宁消失！
危险，在不知不觉中生根萌芽。
也不知道龙非夜有没有找到那个苏娘，韩芸汐这一个月来很忙，而且也没好太过关心他的身世，也就没有多问了。
她履行承诺将慕容宛如好好安顿在平北侯府，而宜太妃也兑现了承诺，不再过问府上任何事情，除了偶尔去平北侯府瞧瞧慕容宛如之外，大部分时间她都待在牡丹院里。
在夏管家和赵嬷嬷的辅助下，韩芸汐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直接将宜太妃和慕容宛如的亲信剔除得干干净净，安排了两个可靠的婢女在牡丹园伺候。
她还辞退了大部分闲置的人手，就给赵嬷嬷手下留了几个婢女，给夏管家手下留了几个小厮，至于防守的事情那是楚西风的责任了。
一下子庞大的机构精简得就剩下十个左右，简直就是小清新，办事效率高了，拉帮结派少了，更有助于上下一条心。
处理好这些事情之后，韩芸汐还有一件大事，那便是搬离芙蓉院。
芙蓉园是龙非夜的地盘，没有龙非夜的允许，谁都不能随便进入，当初韩芸汐赖在院里，也是忌惮着宜太妃和慕容宛如找麻烦，而如今，麻烦都没了，她总不好继续赖着吧。
要知道，那个家伙不仅仅有洁癖，而且还很注重隐私。
韩芸汐站在小阁楼的窗台前看着龙非夜那黑漆漆的寝宫，想了一宿，也犹豫了一宿。
她承认自己有些留恋，但是，她很清楚这种留恋是徒劳的，不会有结果。
翌日早上，她还是很果断地搬了，搬到距离宜太妃不远处的一处空置的大院落，名唤水仙居。
忙了一整天，她累得四脚朝天躺在榻上，动都不想动，当然，她的脑袋瓜还是在转动的。
府上的事情都基本告一段落了，可是，她的解毒系统至今都还没有升级完成，恢复功能。
她的精神状况都基本恢复了，解毒系统怎么还不恢复呢？这到底要升级多久，能不能给她个时间表呢？
幸好最近没有遇到什么大事需要动用解毒系统的，否则她得哭了。
“王妃娘娘，老奴还是觉得不妥当，好歹……你也得跟殿下打个招呼不是？”赵嬷嬷至今都还在念叨着，她特不想王妃娘娘搬出来。
韩芸汐耳朵都快生出茧了，她挥了挥手，“赵嬷嬷，时候不早了，你去睡吧。”
好吧，赵嬷嬷自己都劝累了，无奈地摇了摇头，默默退下。
韩芸汐这才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龙非夜应该很乐意她搬出来的吧，怎么会怪她不打招呼就搬呢？
何况，那个大忙人估计也没闲工夫理会这种小事，天晓得他回来了没有。
韩芸汐慵懒懒地起身来，准备去睡觉，谁知道就这个时候，赵嬷嬷突然又回来了，一脸神秘兮兮，冲韩芸汐嘿嘿笑。
韩芸汐被她看得有些毛骨悚然，不悦道，“有话就说！”
赵嬷嬷笑得更开心了，“王妃娘娘，刚刚殿下派人带话过来，原话是这么说的……”
赵嬷嬷说着，吊了吊嗓子，学着龙非夜那冰冷而霸气的语调，说道，“今日从芙蓉院搬出去的东西，半个时辰内，一样不落给本王全搬回原位！”
这话一出，韩芸汐就愣住了，赵嬷嬷的声音明明不大，可是她却觉得耳朵被震得好疼好疼。
“王妃娘娘，殿下有令，见谅见谅。”
赵嬷嬷哪有歉意呀，笑得都合不拢嘴，大手一挥门外侯着的人一窝蜂全涌了进来，除了婢女们，还有夏管家和小厮们，十来号人个个都是韩芸汐亲自精挑细选的，手脚麻利得很，一窝蜂送进来，一窝蜂呼啸而出，如此往来没几趟，偌大的院子就被像被洗劫过一样，空了。
韩芸汐一贯最讨厌霸道蛮横的人，可是，看着空荡荡的屋子，也不知道为什么，她非但一点儿都不反感，反倒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这时候，赵嬷嬷又过来了，“王妃娘娘，殿下又传话了。”
韩芸汐发现自己有些紧张了，急急就问，“什么话。”
然而，赵嬷嬷却买起关子，“王妃娘娘，你猜。”
“你说不说？”韩芸汐要生气了。
赵嬷嬷就是不怕她，笑得特欢喜，“王妃娘娘，殿下说了，出来的人也都得回去！”
这话一出，韩芸汐的心跳噗通一下子加速起来。
他要她搬回去，非常霸道强硬地命令她回去，所以，之前她也不算是赖着喽？所以……
韩芸汐愣愣看着赵嬷嬷，迟迟没有说话。
“王妃娘娘，老奴要回去了，你呢？”赵嬷嬷贼兮兮地问。
韩芸汐没有回答，却转身就给跑了，直奔芙蓉院，赵嬷嬷看得目瞪口呆，半晌都没反应过来，这女主子怎么了？这算是什么反应？
韩芸汐一口气没停奔到龙非夜寝宫，见宫内的灯亮着，她想也没想就冲了进去，昨夜站在窗台前已经犹豫了一宿，如果今日这算是冲动，那么就让她冲动一回吧。
她只想问明白一个为什么！
为什么要她搬回来。
她承认，她心中的悸动就是期待着一个理由。
可谁知道，她直奔进去，却撞见龙非夜褪尽衣衫，一丝不挂正要一脚要踏入温泉池。
修长的身躯每一处都精炼得恰到好处，冷硬的身体线条如刀削完美得无可挑剔，强烈的视觉冲击让韩芸汐刹那间止步，僵在原地，只觉得脑袋瞬间充血，差一点点就心神俱碎。
而即便是心神险些俱碎了，韩芸汐是视线还是超出了掌控，怎么也移不开，野性的背，性感的臀，修长的腿，每一处都似乎蕴藏了无限的力量，都令人浮想联翩。
这一刻，韩芸汐只有一种感觉，自己无药可救了。
或许韩芸汐没察觉到自己的目光有多炙热，可是，龙非夜却感觉到了，他一贯厌恶这种妄想和窥视，然而，这一回，他却一点儿都没排斥，反倒特想看一看此时此刻背后那个女人的表情。
他伸手虚抓一把，就将一旁的长衫隔空抓来，随意裹在身上。
这个时候，韩芸汐才回过神，而龙非夜也已经转身看过来了，她像是被现场抓住的小偷，小脸一下子就烧红了，下意识转身就要跑。
可是，龙非夜身影一闪，堵在她面前。
他真是坏透了，挑眉打量她，就是不说话。
她低着头，下巴都快贴到脖子上去了，头皮发麻，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穿越回现代。
“谁让你进来的？”终于，他开了口。
伶牙俐齿的韩芸汐结巴了，“我……我，你……你不是说让我回来？”
“本王让你回云闲阁，没让你进来。”他特无情的反驳。
她一急，脱口而出，“你为什么让我回云闲阁？”
话出口了，她才清醒了些许，对呀，她是过来向他讨一个理由的！
为什么？
龙非夜始料未及，没想到她会这么问，然而，他还是很强势，“这是命令，没有为什么。”
韩芸汐暗暗深呼吸着，她鼓起了勇气，抬头看他，“如果没有为什么，我拒绝回来！”
她的脸颊，耳根子都还红彤彤的，火烧一般，可是，她的眸光烁烁，认真而倔强，直逼他眼底。
两人对视，一室寂静，天地间仿佛也都安静了，龙非夜迟迟没有回答，而韩芸汐很认真地在等待。
龙非夜，我好像有那么一点喜欢你了，就只是那么一点点而已。
给我一个答案，或许让我心死……或许，让我心动。

第214章 培植，功能强大
夜，总会令人冲动。
潜藏在寂静之下的是波涛汹涌，韩芸汐都能听到自己的心砰砰砰的狂跳声，她在等一个答案。
为什么？
他的一言一行，向来只同自己交待理由，不需要说与他人听。
龙非夜看着眼前这个女人，黑眸似海深邃，然而，他仍旧面无表情，一丝复杂情愫从眼底飞速闪过，快得谁都没有察觉到。
“没有为什么，这是命令。”他终于开了口。
“我拒绝服从。”韩芸汐毫不犹豫。
“你没有拒绝的余地，出去。”他冷了声音。
韩芸汐气结，“龙非夜，我住在这里非常……”
然而，这话还未说完，她戛然停止，秀眉一下子蹙了起来，怎么会这样，无缘无故的晕眩感一波波冲上脑海，她都有些站不住了。
“你怎么了？”龙非夜一下子就看出她的异样。
韩芸汐扶着脑袋，倔强地看着龙非夜，她是个牛脾气，要么不问，要问就要问个明白，她也不管自己怎么了，今夜都问到这份上了，就是执意要他一个理由，她气呼呼的，“凭什么？你回答我！”
可是，话刚说完，她便眼前一黑，直直往前倒了过去。
龙非夜连忙搀住她，见人已经昏迷不醒，急急一把就拦腰抱起，一边往榻上去，一边喊太医。
李太医一过来就被秦王殿下那一脸着急的样子给吓到了，他在秦王府当差那么多年，就是宜太妃病得要死要活，也没见过秦王殿下皱过一次眉呀！
他不敢耽搁，连忙请脉，可是，认真把了两次，却都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一切都很正常。
“怎么回事？”龙非夜冷冷问。
“殿下，王妃娘娘的脉象稳健，血气充盈，不至于呀……”李太医百思不得其解。
龙非夜看都没多看李太医，不耐烦道，“赵嬷嬷，马上去请顾北月过来！”
一听这话，李太医只能悻悻退下，如果请别人的话，他还会不服气，但是请顾太医，他无话可说。
顾北月连夜就赶过来，他原以为要去云闲阁的，谁知道赵嬷嬷却带他进寝宫。
穿过幽深昏暗的长廊，远远到前面灯火光明处，重重垂帘掩映之下韩芸汐安静地躺在榻上，龙非夜就坐在她身旁，守着。
时间好似在这一刻凝固成了一副隽永静好的画卷，顾北月静默地看着，不自觉放慢了脚步。
“顾太医，走快点，殿下急着呢！”赵嬷嬷低声催促。
顾北月立马疾步过去，隔着一重纱坐下来，龙非夜没做声，小心翼翼将韩芸汐的手放在脉枕上，这动作竟比顾北月还要温柔几分。
顾北月认真把脉，龙非夜这才开口，“之前找你瞧过，应该是老毛病了。”
上一回韩芸汐在药城昏迷不醒了几天，回来之后，龙非夜就吩咐了顾北月过来，当初诊断的结果是过度劳累，又受惊吓。
可这一回，惊吓之类的就不必说了，就这个女人的胆量，绝对不可能是因为惊吓，至于劳累，这一月来府上的事务也不至于让她累到病倒吧。
顾北月放开了韩芸汐的手，“殿下，能否让下官瞧瞧王妃娘娘的脸色？”
龙非夜这才掀起垂帘一角，顾北月起身瞧了几眼，也没有说什么，坐回来又继续把脉。
“如何？”龙非夜焦急地问。
“殿下稍安勿躁，容下官认真再瞧瞧。”顾北月低声。
被顾北月这么一提醒，龙非夜才意识到自己的急躁，他别开眼看向一边，没再开口。
虽然脉象算是正常，可是，顾北月明显感觉到韩芸汐即便昏迷了，浑身都处于紧张的状态，似乎有什么事情一直在消耗她的精力。
若是其他大夫根本看不出来，顾北月看出来了，却也解释不了。
最后，他放开了韩芸汐的手，淡淡道，“殿下，王妃娘娘脉象正常无病痛之大碍，只是，王妃娘娘怕是有什么心事，耿耿于怀，过夜焦虑，耗费脑力精力，致使精神过于疲惫而昏迷。”
龙非夜似乎想到了什么，回头看了韩芸汐一眼，没说话。
“殿下，王妃娘娘这等情况实属少见，这只是微臣的揣测，还得待王妃娘娘醒了，详细询问才能肯定。”顾北月很谨慎。
“赵嬷嬷，带顾太医到西厢休息。”君北月低声吩咐。
这是要顾北月等到人醒了，除了宫里，想必也就这里能留下顾北月了，当然，顾北月也很愿意留下。
正要走，龙非夜却突然问道，“顾太医，听说你那日在韩家被刺客所伤？”
“谢殿下关心，那日的刺客下官见过，是在药鬼谷见过的那位顾七少。”顾北月坦荡荡的，并不隐瞒。
谁知龙非夜却又冷冷问，“之前在茗香茶楼不是见过一回了吗？”
顾北月想都没想就解释，“对，是见过，下官都忘了。”
“你们之前就认识？”
面对龙非夜的步步逼问，顾北月就不见丝毫慌张，始终淡然自若，“不，偶遇上的，王妃娘娘认识他，下官不识。”
是谁偶遇了谁，他没有把话说满，他没有说谎，却也没说真话。
一个看似不会说谎的人，总能把话说得那么漂亮。
可是，顾北月面对的不是一般人，而是龙非夜。
“怎么偶遇上的？”龙非夜又问。
一旁的赵嬷嬷突然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殿下这是怎么了，哪里来的闲情逸致问这么多小事情呀？
顾北月眼底掠过一抹无奈的笑意，如实回答，“下官约了王妃娘娘请教毒术，偶遇了顾七少。”
数月前的事情总算弄明白了，龙非夜颇为满意，挥了挥手示意顾北月可以退下了。
如果韩芸汐听到龙非夜这种刨根到底的问话，不知道会做何感想，她估计早把这件事给忘了吧。
此时此刻，她完全不知道周遭发生了什么，她正在神游解毒系统呢。
对，就是神游解毒系统！
之前韩芸汐仅仅可以用意识控制解毒系统，随心所欲使用所有功能，调用任何药品，然而，这仅仅限于意识控制而已。
可是，如今她却身处解毒系统之中，对解毒系统里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之前做的噩梦，也正是身处解毒系统之中，不过是因为没有升级完成，她才会有药物凌乱飞砸过来的错觉。
研发解毒系统的工程师一直告诉她，这是一个系统，更是一个空间，其实韩芸汐一开始并不怎么明白“空间”的意思，而如今身处解毒系统中，她终于体验到了“空间”的意思。
那是一片私mi的，专属于她的天地。
周遭一片昏暗，她的右手边是一个巨大的贮藏室，她走进去一看，发现里头存放了各种药物，金针，都是她从现代带来的，可以说是解毒系统的储药室了。
她在解毒空间里取物藏无物，根本不用耗费任何精力，比在外头轻松多了，意念一动，东西就飞了出来落在她手上。
而她的左手边，则是她从药城偷来的毒水池，池里长满了各种新型毒药草。
其实，韩芸汐把这些东西藏进来的时候，根本就想象不出这些东西会以怎样的形态储存在解毒系统里。
而看了眼前这一切，她都险些以为这毒池毒药草是解毒系统里土生土长的，并非外来之物。
她没偷人家的池子呀，毒水却在这里自成了一个池，池里的毒药草生长得特别旺盛，不少毒药草的毒性已经开始显露出来了。
韩芸汐一走近，随手栽了一朵不知名的花来，随即脑海里就传来解毒系统的提醒，“花粉有毒，可引起皮肤瘙痒，直指抓挠至见血方可止痒，解药还在配制中，需要半年左右的时间，请勿随意触碰。”
一听这话，韩芸汐吓得立马放手，乖乖，这毒得半年后才有解呀！
韩芸汐迟疑了一下，又小心翼翼摘了另一株药草，谁知，这时候解毒系统的提醒是，“此药草毒性还在分析中，需要三个月的时间。”
好坑爹的速度！
不过，韩芸汐还是震惊了，要知道，之前解毒系统都还分析不出毒池的毒性呢，如今居然可以分析出毒池养出的毒物来，还可以自行配制解药？
所以，这就是升级之后的新增功能，她可以找毒药的原材料进来，让解毒系统培植，并且配制出解药来喽？
这简直就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君亦邪想在药材森林里做的事情，被她抢到这里来做了。
换句话说，她成了毒术界最危险的人了。
思及此，韩芸汐嘴角轻轻咧开，露出一抹邪恶的笑容。
解毒系统携带的一部分毒是古代没有的，但是仅仅是一部分，而且种类单一，数量也很有限，比如强麻醉剂，如今有了解毒系统这个培植功能，她还会怕手上没奇药吗？
瞒着药草茂密的毒池，韩芸汐特期待丰收的那一天。
除了储藏室和这个毒池之外，周遭一片空荡荡的，而远处则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这个空间那么大，是否还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呢？
韩芸汐试着往前走，可谁知道，她刚刚走过毒池，立马一阵头昏目眩，就连一步都再也迈不出去，眼前一黑立马给晕了。
她在解毒系统里一晕，反倒在现实中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睛，只见头顶是无比奢华的圆形垂帐。
咦，这里是什么地方？
韩芸汐迷迷糊糊中，朝一旁看去，只见……

第215章 答案，管它去死
韩芸汐迷迷糊糊地往一旁看去，只见龙非夜倚靠在一旁，阖眼小憩，那张冷峻得人神共愤的脸，此时此刻特别安静，仿佛是一幅画，怎么看都是一种享受。
韩芸汐震惊着，下意识抿紧了嘴唇，生怕吵醒他。
她这才发现自己居然睡在他寝宫的床榻上，头顶是高耸奢华的伞状垂帐，身下是极致柔软的白狐裘，身上盖着的是轻如鹅毛的真丝锦被，而周遭则是和他身上一样清新的气息，特有淡淡龙涎香。
一切的一切，彰显高贵的同时，也代表了这个男人的最隐私的睡眠偏好和习惯，躺在这里算是完全踏入了他的世界，会令人惶恐。
她想起身，却又该死的迷恋这份舒适和安全。
就在这个时候，龙非夜突然睁开眼睛，斜眼看来，“醒了？”
呃，他什么时候醒的，还是，他一直都没有睡着，只是假寐而已？
“刚醒，我……怎么了？”
她故作迷茫，她知道解毒系统一升级完成，她就完全恢复正常了。
解毒空间里那未知的领域，她走不进去，想必还有待开发升级吧。如果毒池水是激发解毒系统升级的话，还有什么东西会激发解毒系统二次升级呢，还有多少未知的功能有待被开发？
韩芸汐想不出来，但是，她相信惊喜会越来越大的。
她正走神，龙非夜突然来了句，“你有心事？”
怎么突然这么问？
这下，韩芸汐是真迷茫了，她摇了摇头，眼色特无辜，“没呀……我，我可能是这段时间太疲惫了吧，身子有些虚。”
“遇到什么麻烦了吗？”龙非夜又问。
韩芸汐特不明白，还是摇头，心事和她昏迷有直接的关系吗？
龙非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起身来，“赵嬷嬷，传顾太医过来。”
韩芸汐怎么都不明白龙非夜那是什么目光，直到顾北月将诊断结果大致说了一下之后，她才明白怎么回事。
她只想说，顾北月简直就是个天才，就差那么一点点就挖出病根了。
“王妃娘娘，劳心者多病，若有烦心事莫忍藏于心，身体要紧。”
说顾北月不好奇，那是骗人的，只是龙非夜在侧，他也不好多问，只开了一些安神宁神的药物，便告辞了。
龙非夜靠在一旁，双臂环胸，冷冷问，“有什么想不开的事，说来本王参详参详。”
韩家一切顺利，医馆名气越来越响，秦王府内，她又刚刚掌权，如获自由身，这个女人还有什么想不开的心事呢？
当然，她本身就是一个谜，身上自然有他掌控不到的事情。
以她的性子，能让她想不开劳心劳神以至于昏迷的，究竟会是什么事呢？
龙非夜非常想知道，他冷冷地看着韩芸汐，等着她回答。
韩芸汐哭笑不得着，就算天塌了，她也不会有想不开的事儿！
忽视了龙非夜质问的目光，她起身下榻，淡淡道，“殿下，臣妾真的没事。”
“韩芸汐，你有事瞒着本王？”龙非夜执着想知道。
然而，这种怀疑的语气让韩芸汐特别不舒服，他是她的谁呀，她多的是不想让他知道的事好不好！
韩芸汐转身过来，耐着性子说，“臣妾确实有心事，臣妾心堵得慌，怎么都想不明白，也气不过。”
心堵气不过？谁欺负她了吗？
龙非夜冷眸中掠过一抹认真，没出声等她说下去。
韩芸汐也没犹豫，直接道，“殿下，臣妾就是不明白殿下凭什么让臣妾搬回来住，虽然臣妾不过是个挂名的秦王妃，可难道偌大的秦王府就没有臣妾偏居一隅之地吗？”
昏迷一场，她可没忘记这一茬。
以她的性子，既然问出来了，就没有缩回去的道理，必定要一个答案的。
龙非夜始料未及，眉头陡然锁成了一个川字，韩芸汐却特轻松，捋了捋刘海，双眸清亮，一片坦荡荡，“殿下，臣妾搬出去不打扰你不好吗？你为什么要臣妾搬回来？”
看着这个女人无所畏惧，敢爱敢恨的目光，这一刻，龙非夜的目光也变得炙热起来，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就放纵自己一把了。
然而，最后，冷漠还是取代了他眼底的炙热，他连看都没有再多看韩芸汐，冷冷说，“没为什么，你想搬就搬吧。”
他说完，面无表情和韩芸汐错身而过，很快就消失在门口了。
人都走了，韩芸汐却似乎愣在刚刚那一刻，只觉得心口忽然之间空荡荡起来，像是被掏空了，连脑袋都空了，暂时无法思考，就是手心特疼，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咬，疼不得不握紧了才能缓解。
为什么，明明就只有一点点的喜欢，却会有那么多那么多的难过呢？
“王妃娘娘，王妃娘娘……”直到赵嬷嬷端药过来，韩芸汐才回过神。
“王妃娘娘，这是刚刚熬的，顾太医吩咐要趁热就喝掉。”赵嬷嬷催促着。
韩芸汐看过来，没动。
“王妃娘娘，有什么心事要不跟老奴说说，别闷在心里，伤了身子不好，你都没瞧见殿下有多担心你，一直守在你身边呢。”赵嬷嬷认真说。
因为，他对她，始终有所怀疑吧？
他不是还很好奇天心夫人的来头吗？
韩芸汐却笑了，淡淡道，“这药不要熬了，我没事了。吩咐下去，马上把云闲阁的东西都搬回水仙居，以后那就叫云闲院。”
赵嬷嬷始料未及，惊得险些摔了手里的药汤，“王妃娘娘，怎么……可殿下那边……”
“殿下知道的，马上去办，我还等着补眠呢！”
韩芸汐冷声命令，说完就走，身影优雅，步伐洒脱，别有一番风骨。
既然她敢问就承受得起任何答案，能搬出去便好，人自在，心也自在，至于其他的……她想，“管它去死”！
最郁闷的莫过于赵嬷嬷和夏管家那一群人了，一天里搬了三趟，最后一趟还是在天快亮的时候，真搞不懂这两主子到底是闹的哪一番呢。
几乎是所有下人们都在偷偷打赌，赌这两主子还会闹腾下去，可是，龙非夜没有再过问，而韩芸汐也从此在云闲院里住了下来，几日下来却都特平静。
日子就这么过着，终于，这一日，太后上门来探望宜太妃了。
刺客阴谋落败，太后的心情想必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当初事情炒得沸沸扬扬的，她老人家没来探望，怎么会时隔一个多月再来呢？
韩芸汐琢磨不透。
太后来秦王府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是，每次来仪仗都摆得高规格，秦王府上上下下全都得出迎，宜太妃也不例外。
一番劳民伤财，劳心费力之后，总算把这尊大佛请上大殿主座，对比起太后，韩芸汐突然觉得宜太妃并没有那么可恨。
“宜太妃，刺客的事情哀家都清楚……”太后这一开口，就充满了明目张胆的挑衅。
她都清楚？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是吗？
偏偏，宜太妃和韩芸汐都无法揭穿她，且不说没有证据，就算有证据，也不是那么容易扳倒她老人家的，毕竟她背后还有一个皇帝撑腰。
“宜太妃，你受惊了。可怜宛如那孩子……唉，多好一个孩子就这样，你们说她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太后感慨道。
宜太妃一早在被太后的仪仗折腾得够累了，听了这两句话，眼底的怒火都快藏不住了，若非袖中紧紧窝着拳头忍着，她早就爆发，而太后最喜欢看的，正是宜太妃现在这个样子了。
她叹息一声，又继续说，“宜太妃，你不过是当养母的，尚且因她心伤，若是她的亲生父母知晓了这件事，那还了得？”
宜太妃的脸色煞白煞白的，身子控制不住发颤，似随时都会扑过去和太后同归于尽，韩芸汐立马发现不对劲，太后好像在试探什么，她连忙走过去，急急按住宜太妃的肩膀，给她力量。
“母妃，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别多想了，幸好您没事，要不，难过的该是殿下……和臣妾了。”
韩芸汐说重了“殿下”二字，这下宜太妃才从愤怒中冷静下来，她暗暗吐了口浊气，端起茶来啜饮。
太后这才正眼看向韩芸汐，而韩芸汐刚好也朝她看去，四目相对，韩芸汐并没有退怯，她转移了话题，“太后，皇后娘娘好些了吗？还念着长平公主吗？”
揭伤疤是吧，谁不会？
天心夫人娘救了她的性命，她救了太子的性命，这个老东西还如此恩将仇报，日后最好别再有求她韩芸汐的时候，否则，她一定连本带利讨回来！
韩芸汐两个问题简直是在太后伤疤上撒盐，太后的脸立马就不客气沉了下来，“韩芸汐，哀家和你母妃说话，还没你cha嘴的份！”
韩芸汐皮笑肉不笑，“臣妾也是关心皇后娘娘，还望太后娘娘见谅。”
又提皇后！
太后怒极了，这个时候一旁的李嬷嬷连忙出声，“主子，别忘了正事，咱们可是为宛如小姐的事情来的。”
韩芸汐狐疑了，还有慕容宛如什么事？
太后调整了下呼吸，恢复雍容华贵的闲适姿态，“哀家见到宜太妃安好，这心里高兴，都忘了这事了。”
她笑着朝宜太妃看来，语重心长地说，“宜太妃，你就别难过了，哀家在皇上那替宛如求了个封号，敕封宛如为宁硕长公主，她伺候你这么多年了，也该有个名份。皇帝说了，圣旨要下到她乡下本家去，也算让她光祖耀宗。你可得准备准备，把人都找齐了，别闹笑话了。”
这话一出，韩芸汐和宜太妃皆惊，圣旨怎么说也得下到平北侯府去，居然要下到乡下本家，这是什么意思？

第216章 跟本王走一趟
太后要将圣旨下到慕容宛如本家去，可是，慕容宛如本家的人都被宜太妃给处理掉了呀。不，确切的说，慕容宛如本家就是天宁皇家嘛。
太后如此有违常理的做法，让宜太妃和韩芸汐瞬间都警觉了，婆媳二人相视了一眼，视线不敢停留太久，心照不宣。
难不成这老太后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今日来探望是特意来试探宜太妃的？
面对这种试探，谁都不会比宜太妃心慌，然而，宜太妃毕竟也不是省油的灯，哪怕内心再怎样惊涛骇浪，她脸上都没有露出什么破绽来，她甚至没有回避这个问题，认真反问道，“宛如如今已经是平北侯府的人了，圣旨下回本家去，不妥吧？”
谁知，太后答得更妙，“哀家原本也是这么想的，只是皇帝有意如此，必定有皇帝的考量，哀家也就没有那么多心思揣摩他的心思了。”
天徽皇帝的心思？
这话一出，一旁的韩芸汐更加震惊，她几乎可以肯定，关于慕容宛如的身世太后和皇帝一定是知道了些什么，就算不知道，也一定怀疑了什么，否则，太后今日来不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的。
这哪里是试探，这简直就是来警告她们的。
宜太妃稳如泰山，轻轻而笑，“既是皇帝的意思，那就按皇帝说的去办吧，只是，当年我是从皇后手里把宛如讨过来的，她本家的事情我也不是很了解，如今她又昏迷不醒，要找到她本家，看样子还得去问问皇后才是。”
韩芸汐暗暗佩服宜太妃，都这个节骨眼上了，不仅仅沉得住气，还故意又提及皇后的，这让太后那得瑟的笑容都僵了几分。
“怎么，这么些年来，宛如就没和本家人往来过？”太后质疑道。
“那是她的事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讨厌那些个粗鄙的农夫农妇上门来乱攀亲戚，秦王府有秦王府的规矩，宛如即便和本家有往来，那也得暗着来。”
宜太妃一脸不屑，雍容华贵地往靠椅上一倚，这漫不经心的态度，让太后都追问不下去。
太后和宜太妃一样，都是成精的老人，很沉得住气的，可一旁的李嬷嬷忍不住，连忙又试探，“既然是这样，那就得让秀宫的人去调查一番了。”
宜太妃点了点头，表示没有任何意见。
太后眼底掠过一抹复杂，也没有再多问，闲聊了几句之后，便起驾回宫。
然而，人一走，稳如泰山的宜太妃一站起来双腿竟都软了，立马又跌坐回去，她脸色煞白，怔怔地看着韩芸汐，半晌后才说出话，“她怎么会怀疑的？”
“现在不是追究她怎么会怀疑的时候，而是要弄清楚苏娘在哪里！”韩芸汐也算是冷静。
太后必定是调查过慕容宛如的本家，找不到人了，才会来试探，必定是掌握了什么信息，才敢如此嚣张的警告。
而这些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太后那话的意思，无疑暗示天徽皇帝也盯上这件事了。
一想到那位冷肃残酷的皇帝，韩芸汐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她和龙非夜都把他得罪死了，一旦再有把柄落在他手上，那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知晓当年事的就只有苏娘了，这个人就是证据！
“你找到了吗？”宜太妃连忙问，她并不知道，韩芸汐没找，而是龙非夜在找。
韩芸汐都好几日没见到龙非夜了，也不清楚情况，她迟疑了下，安慰道，“你稍安勿躁，就算他们知道苏娘的存在，也未必能找得到。”
谁知，宜太妃却急了，“不，她手上有《后宫起居注》，还有敬事房那的《人事录》，苏娘在宫里当差那么多年，必定留下不少信息的，她找人比我们容易多了。”
宜太妃不是没有打过《后宫起居注》和《人事录》的主意，只是，这些东西都在太后掌控中，她不敢打草惊蛇，而先帝过世之后，这些档案也都是太后保管，她想拿都拿不到。
一直以为都没有人怀疑过宛如的身世，都这么些年了，她本以为一切都会石沉大海的，可谁知道，人算敌不过天算，宛如竟会和太后勾搭上。
冷静想来，其实太后怀疑上宛如也并不奇怪，就太后那多疑的性子，要用宛如之前，自是要查清宛如的底。
韩芸汐哪里会想到《后宫起居注》和《人事录》这两样东西，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安慰了宜太妃几句，韩芸汐不敢耽搁，立马就去芙蓉院找龙非夜，却连个人影都没瞧见，反倒发现她的云闲阁竟然被拆了！
韩芸汐原以为自己会波澜不惊的，可是，心还是控制不住揪了一下，会痛。
那家伙是要从此跟她划清界限，永远不让她再搬回来，告诉她永远死了那颗心吗？
既然无心，何必让她知道唐门的秘密，让她走得那么近呢？
韩芸汐在云闲阁院前站了一会儿，很快就忽视了这一切，匆匆往孤苑赶。
迟一秒太迟，早一秒过早，韩芸汐赶到的时候，龙非夜正要出门。
几日不见，他还是老样子，冷漠、孤高，尊贵不可侵犯。
她也没有生疏，将太后来访的事情言简意赅地告诉他。
“他们一定是掌握什么线索了，否则太后不会这般轻举妄动的。”她很急。
然而，他并不着急，冷冷说，“你倒是比宜太妃还着急。”
这话韩芸汐听得特不舒服，她很坦然地承认，“当然着急，秦王府上上下下十几条人命全栓在这件事上，包括我，我不想落在天徽皇帝手上。”
“是个理由。”龙非夜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也没有解释什么，只说，“回去等消息吧。”
“等殿下的好消息。”她没有多问，也没有多一句废话，转身就走，留下一个潇潇洒洒的背影。
然而，就在韩芸汐快要出门的时候，龙非夜突然喊住她，“韩芸汐。”
韩芸汐转身看来，“殿下还以后何吩咐。”
“既然你不想落在天徽皇帝手上，就跟本王走一趟吧。”龙非夜冷冷说道，看不出情绪。
跟他走，去找苏娘吗？他有消息了？
韩芸汐正思索着，龙非夜已经上了马，来到她身旁，什么都没解释，只朝她伸来手。
去就去，怕他不成？
韩芸汐毫不犹豫把自己的小手交上，她的手很凉，纤细无骨，他的手更凉，指骨分明，两手握在一起，有种奇妙的同类相吸力，让彼此都很舒服。
她一上马，他立马就松手了，却一手揽住她的腰肢，一手拉缰绳，驾马疾驰。
靠在熟悉的怀中，韩芸汐以为自己能淡定的，可是，她终究是沦陷了，沉溺在那熟悉的淡淡龙涎香中，渐渐地走了神，以至于都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抵达药城的。
终于，韩芸汐好奇了，“来这里做什么？”
“收到消息，苏娘在药城沐家为仆，他们今夜会来把人带走。”龙非夜淡淡道，往城门一旁阴影里埋伏。
韩芸汐特意外，没想到苏娘会混迹到药城来，更没想到太后这么快就有消息了，怪不得她刚上秦王府那么嚣张了，只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人还没到手之前，不至于这么高调呀，就不怕打草惊蛇吗？
韩芸汐总觉得这里头有不对劲的地方，正要细问，就在这个时候，城门开了，一辆马车缓缓行驶出来，前后跟了几个黑衣高手。
那马车一看就是宫里的。
来了！
马车一出城门，就疾驰起来，龙非夜驾马跟上，很快就远离了药城城门，进入了一片昏暗的树林。
在这里动手必然不会惊动药城的人，韩芸汐想龙非夜应该要下手了。
可谁知道，前面的马车忽然戛然而止，黑衣高手全转身朝他们看过来，那样子，似乎早就知道他们跟踪过来。
韩芸汐震惊着，龙非夜却很淡定，缓缓停下来。
这是什么情况？
只见一个黑衣高手跪趴在马车边上，马车上的人踩着黑衣高手的后背，优雅地走了下来，竟是个冷艳的美人。
她足足高出韩芸汐一个头，一身火红的束身旗袍，立领很高，衬出优美的颈部曲线，开口快到大腿根部，随着她的走动，匀称颀长的双腿若隐若现，撩得人心猿意马。
她不仅仅有好身材，而且容貌姣好，五官立体，明艳动人。
有人说过，旗袍束身，且开口低于膝的，那是大家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走起路来有束缚，莲花小碎步；旗袍宽松，开口及膝者，那是一般主妇，纯粹为了便于劳作；而这种束身旗袍，开口达大腿者，基本就是揽客的风尘女子了。
偏偏，这个红衣女子没有半点风尘味，冷艳动人之余，散发出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她眼底的骄傲和自信让韩芸汐知道，此女来路不凡。
她不可能是苏娘的，韩芸汐立马就明白了，这是一场陷阱，太后故意放出消息引龙非夜来的！
然而，见龙非夜那淡定的样子，韩芸汐也就不多担心了。
红衣女子不屑地瞥了韩芸汐一眼，视线一落在龙非夜身上，冷傲的表情就变得温和起来，她打趣道，“秦王殿下竟会与女子同乘一骑，霜儿是在做恶梦吗？”
韩芸汐原本打算不动声色看龙非夜如何应对这个陷阱，谁知道，对方不仅仅认识龙非夜，还将矛头直指到她身上来。
看得出来这个女人眼底的爱和恨，其实她和龙非夜也就是同乘一骑而已，代表不了什么。
不过，既然对方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她岂能退怯？

第217章 王妃不丢脸（1）
虽然没有对方的身高，可韩芸汐高高在上坐在龙非夜的专属马背上，气场足以压对方一大截了。
她睥睨下去，也是打趣道，“本王妃还以为打从本王妃嫁给殿下之后，全天下女人就都做噩梦了，霜儿姑娘这噩梦未免来得太迟了吧？”
全天下？韩芸汐说的并不夸张，云空大陆三王，天宁秦王是最得天下女子爱慕的，只是，世间并没有哪个女人能得秦王的垂青。
韩芸汐知道自己也不例外，不过，今日既然坐在龙非夜马上，她就不允许自己退怯，她始终记得宜太妃跟她说过，无论如何，不许丢秦王府的脸。
“原来这位就是秦王妃呀，霜儿听闻过大婚那日……”
冷霜霜说到这，并没有说下去，而是意味深长一笑，自我介绍，“小女子女儿城冷霜霜。”
天下四城，医城、药城、逍遥城、女儿城，医城有医学院，药城有三大家族，而逍遥城和女儿城则都是城主制，独一氏族掌权，逍遥城为齐氏，女儿城为冷氏。
韩芸汐猜得没错，这个女人来头不小，只是，来头不小跟她有半毛钱关系？
她很诚实地说，“我不认识你。”
冷霜霜原以为亮出身份，出身卑微的韩芸汐就该自惭形愧了，谁知道反倒损了自己的脸，当然，冷霜霜并没有就此作罢，她一副不介意的样子，又道，“我是冷家四小姐，未来冷家家主的角逐者，和秦王殿下相识已久，秦王妃非同道中人，不认识我也是正常的。”
这话是在告诉韩芸汐，他们是不同世界的人，韩芸汐配不上秦王殿下。
岂料，韩芸汐竟高高在上，慵懒懒地说，“既然你把家门报得那么清楚了，本王妃也就当认识你这号人物了。”
这话，说得好像冷霜霜有多殷勤在自我介绍，有多希望被韩芸汐记住。交际场上只有身份低于对方着，又迫切想结交高攀，想得到对方肯定的人，才会如此主动详细自报家门呀！
要不，名字一丢出来就代表了一切，别人无需多问。
冷霜霜的出身确实远远甩了韩芸汐几条街，然而，她偏偏遇到一个连自己出身都不介意的韩芸汐，自己的出身都不介意，怎么可能会去在意别人的？
在这样的人面前炫耀，必输无疑！
看着气定神闲的韩芸汐，高傲的冷霜霜实在不明白韩芸汐哪来的底气，可是她却生平第一次在同龄女子面前感觉到自己低人一等。
她不承认也不甘心，一抹杀意闪过她眼底，只是，见龙非夜在场，她还是没有发作，还是保持着笑意，冷静地转移了话题，笑道，“秦王殿下不好奇霜儿为何会在宫轿中吗？”
这个女人，比起长平公主、端木瑶之辈，理性冷静，识大体多了，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耍小姐脾气之人，真不愧是女儿城城主的继承人候选人，这一点，让韩芸汐默默记住了她。
“本王没兴趣。”
比起韩芸汐，龙非夜才是真正的高高在上，冷霜霜是个出了名的冷艳you物，可惜还是入不了他的眼。
他冷冷说罢，掉转了马头就要走。
然而，这时候，冷霜霜带来的几名高手立马分散开，将他们包围住。
“秦王，有人在女儿城以天价寻十个高手要买你首级，霜儿全给担下了，你是不是要好好感谢霜儿呢？”冷霜霜笑道。
药城重药，医城重医，而女儿城和逍遥城则是杀手、佣兵的天下，女儿城重女轻男，逍遥城则相反，重男轻女。两城之中，卧虎藏龙，冷氏和齐氏本身就是历史最悠久的杀手家族。
韩芸汐瞥了周遭一眼，发现黑衣高手正好十人，她终究还是震惊，她可以无视冷霜霜的身份，但是，不能无视冷霜霜的能力。竟到女儿城天价悬赏，太后这一招未免太狠了吧。
以一敌十，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冷霜霜既然接了太后的悬赏，岂会白来？
龙非夜扫了周遭十人一眼，冷笑，“自作多情！”
他龙非夜生平最讨厌欠人人情，尤其是女人的。
冷霜霜并不生气，竟撅起娇红的小嘴，撒娇道，“秦王殿下这会让霜儿为难的，女儿城的信誉不能毁。”
冷艳you物放低姿态撒娇起来，天下多少男人抵得住，可惜，龙非夜连看都没看冷霜霜一眼，甚至连话都不屑再与她说，揽韩芸汐驾马就走。
冷霜霜一个眼色，十个高手刹那间如离弦利箭，飙飞出去，几人拦在龙非夜面前，几人挥剑袭击龙非夜的马。
龙非夜眼底闪过一抹杀意，揽着韩芸汐凌空而上，而几乎是同时，马儿的四肢全被砍断，发出一阵哀嚎。
龙非夜落了下来，十个高手将他们包围住，并没有进一步的行动，但是，韩芸汐分明可以感觉出他们身上的杀气，和她之前遇到的任何高手都不一样。
这帮人是专业的杀手，而且是专业杀手里的高手。
冷霜霜走过来，眸光诚恳，认真说，“秦王，既然天宁皇族容不下你，何不跟霜儿回女儿城，冷氏不会亏待你的。”
冷霜霜是受雇佣而来，更是为了拉拢龙非夜而来的呀！不得不说，这是她的痴心妄想，也是龙非夜的魅力。
韩芸汐以为龙非夜会说“不”，谁知道，这个男人连“不”都不屑说，他冷冷道，“砍了本王的马，本王也容不下你们。”
好霸气！
韩芸汐都被震慑到了，冷霜霜亦是震惊，眼底露出狂热的崇拜来，如果不是家族使命在身，她无论如何都不想得罪这个男人。
但是，天宁太后发布的悬赏是冷家家主亲手接的，家主想借这个理由机拉拢秦王，她不能违背命令，必须把龙非夜带回去。
“秦王殿下，赐教了！”
冷霜霜话音一落，十大高手齐齐出手，一时间刀光剑影，杀气四起，龙非夜一手始终揽着韩芸汐，一手持剑，同十剑对抗，剑影如电如幻，铿锵之声无比激烈。
十大高手的剑很快，龙非夜的剑更快，韩芸汐一度想出暗器帮忙，却根本找不到机会，只觉得一道道剑影在面前不断晃过，她都分不清楚那剑影是谁的了，生怕帮到倒忙。
韩芸汐见识过龙非夜的剑术好几次，他的剑术很冷厉，剑气很霸道，基本是出剑即封喉，一招之内灭了一批刺客都没有压力。
要知道，龙非夜的剑术师承天山剑宗，名不虚传。
可是这一回，都不下三十招了，龙非夜竟还占不到上风，而且一直原地站着，相当于是被牵制住了。
女儿城冷家精挑细选出的杀手，果然不容小视呀。
韩芸汐这才发现原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高手是那么多，世界是这么大。
当然，以十敌一，还要护着她，龙非夜虽然被牵制住，但是至今还能应对自如，已经算非常强悍了，十个高手也都暗自佩服着。
若是让他们和龙非夜一对一单挑，龙非夜必定能赢，如此以一敌十，龙非夜赢不了，也没有输的迹象。
他们可不敢保证龙非夜没有援兵，一旦援兵到，事情就麻烦了。
一个杀手闪躲之际，朝冷霜霜投出了一个目光，冷霜霜立马会意，其实不用杀手提醒，她都知道，她必须动手，而且，她的目标是韩芸汐。
虽然她不愿意承认，但是，此时此刻，被龙非夜护在怀中的韩芸汐，确实是龙非夜唯一的弱点。
很好，趁这个机会除掉韩芸汐！
冷霜霜立马拔剑加入十大杀手，十大杀手对付的龙非夜，而冷霜霜第一剑就冲韩芸汐而来。
龙非夜以一敌十，根本抽不开手，要在对付冷霜霜的话，那必定会分神，十大杀手就等着他分神呢！
谁知道，冷霜霜第一剑刚刺过来，龙非夜冷不丁就将韩芸汐推了出去，让她摔在一旁地上。
见状，冷霜霜眼底闪过一抹欣慰，她想，就算龙非夜护着韩芸汐又如何，生死关头，他一样把这个女人视如草芥，无情地推开。
冷霜霜只想困住龙非夜，并没有伤他的意思，她立马从十大杀手中退出来，转身看向韩芸汐。
韩芸汐摔在地上，屁股各种疼，估计真开花了，龙非夜刚刚那一推真心好用力呀，不过她知道，不用力的话，估计她无法安然躲过杀手们的剑刃了。
不过，龙非夜推开她也好，他少了负担，而她……思及此，韩芸汐低着头，眼底闪过了一抹狡黠。
冷霜霜冷冷看着韩芸汐，一步一步走来，步伐踩得特别重，长剑拖地，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来。
韩芸汐抬头看她，露出紧张的表情，往后挪了挪，一脸胆怯，“你，你想干什么？”
“你说呢？”冷霜霜笑得特优雅。
“秦王都把我推开了，你拿我威胁不了他的！”韩芸汐急急解释。
冷霜霜冷笑起来，“秦王妃，原来你还有点自知之明呀，虽然你威胁不了他，可是如果毁了你这张脸，是不是他日后都不会再带你出门了呢？”
“啊……救命啊，你不要过来！”韩芸汐尖叫起来，连连后退。
正应对十大杀手的龙非夜余光瞥了过来，只是很快就又收敛回去，也不知道是担心她，还是鄙视她。
冷霜霜已经高高在上站在韩芸汐面前了，她饶有兴致地欣赏着韩芸汐的胆小，缓缓地提起长剑。
“不要……不要过来！”韩芸汐吓得双手捂住了脸，就是这个动作，她启动了暗器，数枚金针毫无预兆从手腕上飙飞出来，近距离的优势弥补了梨花泪雨力量和速度的不足，纵使冷霜霜是高手也来不及闪躲，直到金针没入了她的手腕，她才后知后觉！
中计了！

第218章 气得你跳脚
冷霜霜爱慕秦王殿下已久，当然调查过韩芸汐，知道韩芸汐会毒术，只是，她怎么都没想到韩芸汐会暗器，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迟了。
她的右手突然无力，长剑“哐当”一声落地，很明显，暗器有毒。
然而，毕竟是杀手世家出身，临危不惧不乱的基本素质还是有的，她一脚揣起长剑，握在左手上，继续朝韩芸汐刺来，“韩芸汐，没想到你这么卑鄙！”
韩芸汐一边闪躲，一边出针，借机同冷霜霜拉开距离，讥讽道，“你们以十敌一，不仅卑鄙，还无耻？”
“废话少说，看剑！”
酥麻感不断从右手传来，大有流向全身的趋势，冷霜霜不知道这是什么毒，但是杀手的信念让她一直支撑着，就算中毒了，她也要在倒下之前收拾掉韩芸汐。
剑锋偏转，招招冷厉老辣，剑刃多次从韩芸汐脸边刺过，就只有那么一点点偏差，险些毁了韩芸汐的脸。
韩芸汐暗自佩服冷霜霜的毅力，一边侧身闪躲，一边提醒，“冷四小姐，你就不好奇自己中了什么毒吗？”
“把解药交出来，否则我让你生不如死！”
冷霜霜紧追不放，如果不是忌惮着韩芸汐的暗器，又中毒在身，她根本不需要和这个女人纠缠那么久的。
“冷四小姐，你再不停手，生不如死的人就会是你哦！”
韩芸汐非但不害怕，还嬉笑着，她在地上连连翻滚，冷霜霜的剑也紧随其后，不断刺下，无奈每一次都偏差了那么一点点。
却突然，韩芸汐停了下去，侧躺在地上，冷霜霜一愣但很快就回神，长剑随即逼来，谁知道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韩芸汐冷不丁大喊，“你中的是媚毒！”
这话一出，冷霜霜的动作戛然而止，甚至，周遭斗得激烈的杀手和龙非夜也都停了下来，看过来。
异样的酥麻感其实早已经传遍了全身，正在撩拨着冷霜霜每一根神经，她一直很努力地忽视，不去多想这是什么毒，只想着要制服韩芸汐。
可谁知道韩芸汐居然这么大声喊出来了，这下子，她想忽视都难了。
毕竟是个女子，因为韩芸汐一句话，她意志力崩溃了大半，立马觉得腹下涌起一股燥热，有种无法形容的不满足感，难受得她都想做点什么了。
可恶！
冷霜霜硬生生地忍了，剑尖逼近韩芸汐的脖子，咬牙切齿，“你这个下作的女人，把解药拿出来，否则我立马毁了你的脸！”
韩芸汐却扬起脸来，笑嘻嘻道，“信不信你很快就会比我更下作了？而且，除了我的解药，再多的男人都救不了你哦！”
这种话，亏得一个王妃说得出来，可是，韩芸汐不仅仅说出来了，还说得很大声。
她承认自己没有什么修养，但是，她就偏偏有这本事，把极有修养的名门小姐各个都逼出原形。
冷霜霜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根本顾不上什么形象不形象的，愤怒得像个泼妇，跺脚大骂，“韩芸汐，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
一旁的杀手又一次忍不住看过来，他们在冷家当差那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四小姐发飙，真不可思议。
龙非夜唇畔闪过一抹轻蔑，冷家小姐的修养也不过如此。
任由冷霜霜怒骂，任由她的长剑在眼前颤动，韩芸汐始终保持着无害的笑容，“冷四小姐，你别激动，一激动毒性发作得更快。”
“你！”冷霜霜真真恨不得扒了韩芸汐的皮。
可是，她也害怕呀，生怕自己会在秦王殿下面前真做出什么不堪入目的行为来，她只能妥协，“你要怎样才肯交出解药！”
韩芸汐没说话，视线朝一旁的激战飘去，冷霜霜当然明白，“把解药给我，我马上让他们撤！”
“马上让他们撤，我还有第二个条件呢。”韩芸汐很不客气地说。
第二个条件？
这个得寸进尺的女人！
受制于人，冷霜霜再憋屈也只能从了，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咬牙忍了，令让十大杀手住手，谁知道，十大杀手都住手了，龙非夜竟没有停战的意思，出人意料的从腰间抽出了一条金色长鞭来，“咻”得一声凌厉，冷声，“杀了本王的马，要么自己留下一条命来，要么本王取你们十条！”
声落，长鞭也随即狠狠挥甩了出去。
这个得寸进尺的男人！
冷霜霜倒抽了口凉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而韩芸汐却笑得更开心了，这才是龙非夜的霸气本性，只要她不拖后腿便可，他并不需要她帮忙。
龙非夜这一鞭子，不仅仅狠狠甩出，还故意挥向最远的杀手，逼得这群要退的杀手们每个人都不得不继续应战。
“秦王，你不要太嚣张了？”
“想动他们兄弟中任何一人，都得问一问我们十把剑答不答应！”
“四小姐，恕难从命了！”
……
十大杀手，十把利剑重新包围过来，然而，这一回形势却和之前完全不一样，龙非夜用的是长鞭，不是长剑。
一招一式，一挥一收之间，很快就于十人之中占了优势，鞭长收放自如，鞭梢冷厉，“咻咻咻”的声响中，竟打落了两把利剑。
这下子连韩芸汐都看愣了，这才恍然大悟，龙非夜真正的本事其实不是剑术，而是鞭术，藏于腰间看似腰带的金软长鞭，才是他最致命的武器！
白衣金鞭，于十人之中游走自如，一挥一甩，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奢华尊贵，王者霸气，不管是韩芸汐，还是冷霜霜，就从来没有见过哪个男人能够将一场战斗，打得如此绝美奢华。
当然，最震惊的莫过于十大杀手，本就暗自佩服龙非夜的剑术，如今却发现人家最厉害的竟不是剑术，还有其他。
这下，骑虎难下，不得不硬着头皮战下去了。
才一会儿的时间，又两把长剑被打落，鞭梢扬起，直接就伤了一个杀手的脸！
韩芸汐看得特着迷，冷霜霜却受不了了，“韩芸汐，解药呢！”
是龙非夜自己不止战的，她也没办法。
韩芸汐目不转睛地看着龙非夜的身影，随口问，“苏娘呢？”
龙非夜收到消息，这马车本是来接苏娘的，冷霜霜在此，那苏娘呢？
见韩芸汐这漫不经心的样子，冷霜霜简直怒不可遏，“我不知道什么苏娘李娘，宫里那位只告诉我坐这辆马车出城，秦王就会追过来。韩芸汐，你别出尔反尔，解药呢！”
纵使她的毅力再好，也禁不住药性发作，此时她已经不自觉将双袖捋起来了，热呀！难受呀！
韩芸汐可不跟她着急，笑道，“等秦王忙完了，我一定会给你解药，放心吧，药性没那么快大爆发的。”
她想，她不足以当龙非夜坚实的后盾，但是，至少要让他无后顾之忧！
“你，你……你……”冷霜霜气得险些吐血，“韩芸汐，你当我是什么人？我冷家人一向一言九鼎，给我解药，我说不伤你便不会伤你！”
韩芸汐心情不错，慢悠悠瞥了一眼过来，“反正我不相信你。”
冷霜霜被气得想自杀，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周遭突然传来一片吱吱吱类似老鼠的叫声。
很快，便见四面八方的黑暗中，露出了一双双猩红的眼睛。
韩芸汐猛地站起来，“那是什么东西？”
话音一落，刹那间，无数巨大的蝙蝠便从四面八方飞掠出来，忽略了在场其他人，竟冲韩芸汐一人而来！
这些畜生，分明是被人眷养操控，专门攻击她的。
她这是得罪了什么人物呀？
韩芸汐转身就逃，却不敢逃远，不断打出金针射杀巨蝠，可是，巨幅的数量实在太大了，少说也有小百只，而她的梨花泪雨一次最多也只能打出三十三枚金针。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而天下各种攻击，则是以数量致胜！
才一会儿，韩芸汐的手背上就被抓出了几道伤痕，就在韩芸汐应接不暇的时候，龙非夜突然一鞭子甩出来，替她扫落了一大片巨蝙。
“逍遥城的人也来分杯羹？”龙非夜冷漠如冰，身影一闪，突破杀手重围，落在韩芸汐身旁，帅气地一扬手，巨蝠便退了大半。
这些巨蝠虽然是畜生，可是也通人性，似乎被龙非夜强大的气场震慑住的，徘徊在周遭不敢再上前。
而就在这个时候，黑暗中飞出了一个白衣男子，生得儒雅贵气，俊美非凡，仿若书生，巨蝠萦绕着他飞，他折扇扬开，一只巨蝠便像蝴蝶一样优雅地落在他的折扇上。
邪恶肮脏之物，竟被调教得如此乖顺，这个书生，似邪恶和正义的混合体。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鼎鼎有名的逍遥城的大公子，齐耀天。
冷霜霜还只是女儿城城主候选人之一，而齐耀天则是逍遥城城主唯一的候选人，逍遥齐家，他是翘楚。
齐耀天视线扫过韩芸汐，轻轻一笑，“秦王殿下，此言差矣，女儿城天价悬赏的是你的性命，而逍遥城天价悬赏的那是王妃娘娘的项上人头。”
他说着，朝一旁冷霜霜斯文地颔首表示问候，“冷四小姐，逍遥城这不算抢你们的生意吧？”
逍遥城和女儿城名声并驾齐驱，但是，就实力上说，逍遥城会更胜一筹，至少，大公子齐耀天的实力便足以让龙非夜提高警惕了。
逍遥城这一回派出大公子，而大公子连巨蝠群都带来了，对于韩芸汐的项上人头想必是势在必得的！

第219章 你这个无知的女人
双城围攻之下，形势非常不利于龙非夜他们。
冷霜霜是聪明人，这种形势下女儿城即便退出冷眼旁观，龙非夜都未必顾及得了韩芸汐，而韩芸汐那小伎俩怎么应对得了巨蝠呢？
她强忍着一身躁热感，并没有马上表明立场，不言不语，她等，等韩芸汐主动给她解药，来求她帮忙。
女儿城和逍遥城向来没有合作的先例，而且，她刚刚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女儿城虽然是接了天价悬赏，但是，主要还是为了拉拢龙非夜而来。
只要龙非夜点个头，女儿城愿意双倍的天价赔偿给天宁宫里那位。
如果韩芸汐有点脑子的话，都应该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有她和十大杀手的助力，要击退齐耀天就容易了。
见冷霜霜不说话，齐耀天也不多问，客客气气同龙非夜拱手作了个揖，“秦王殿下，得罪了。”
然而，他都还未出手，龙非夜却先动了，他一手揽住韩芸汐，一首持鞭，强劲的内功贯入长鞭，鞭梢堪比剑风刃锋利，如破竹之势，直逼到齐耀天面前，齐耀天也不是省油的灯，瞬间后退，一时间，无数巨蝠蜂拥而来，遮挡了龙非夜的视线，密密麻麻的，犹如一堵蝙蝠墙，如果有密集恐惧者，看到这场景一定会疯掉的。
巨蝠墙朝龙非夜和韩芸汐倾倒而下，龙非夜挥鞭破墙，将巨蝠群打得支离破碎，可是，就在这个时候，齐耀天冷不丁出现在他们背后，折扇横扫，直劈韩芸汐的脑袋而来。
察觉到背后气流的涌动，龙非夜护着韩芸汐侧身，一脚破空踹出去，逼退齐耀天。
可是，巨蝠群却几乎在同一时间从背后蜂拥过来，大有将他们吞噬之势。
齐耀天也不甘示弱，又一次主动出击，折扇一扬，打出了无数道折扇虚影，虚虚实实，令人烟花缭绕，不知道哪一道才是真正的攻击。
渐渐的，护着龙非夜的韩芸汐，前后两顾，开始应接不暇起来，可是，他揽在韩芸汐腰间的力量，却不曾放松过。
突然，从脚下窜出了一直体格尤其大的蝙蝠，血盆大口朝韩芸汐的手臂咬过来，龙非夜一边应对齐耀天，一边闪躲，几个来回之后，大蝙蝠被惹恼了，竟狠狠一口咬下，就咬在龙非夜揽着韩芸汐的手臂上，还死死的不放！
天晓得这种蝙蝠的獠牙有多锋利，龙非夜的手臂立马淌血，两行血迹，像是没关紧的水龙头流个不停。
见状，韩芸汐惊了，正要出声，一旁的冷霜霜终于忍不住了，怒声，“韩芸汐，你这个愚蠢的女人，你还不给我解药，你要害死秦王吗？”
冷霜霜当然知道龙非夜不会放低身段来求救援，她一直在等，等韩芸汐开口，甚至，韩芸汐可以拿解药威胁她呀！
可是，韩芸汐居然至今都没动静，她就不知道，作为一个女人，在男人拉不下脸的时候，她就要出面了吗，要替男人拉下脸，放下身段了吗？
再这么下去，龙非夜会有危险的！
冷霜霜实在忍不住，只能自己主动开这个口。
可谁知道，韩芸汐冷冷看了她一眼，竟不屑她的提议，而是出人意料的一手抓住咬住龙非夜的大蝙蝠，狠狠拽下来。
大蝙蝠松口了，龙非夜手臂也留下了两道深深的口子，鲜血都飞溅到她脸上。
疼吗？
龙非夜眉头都没皱一下，注意力始终在齐耀天的折扇攻击上，韩芸汐知道他会很疼，但是，她必须这么做。
其实，方才至今，她并非闲着，更没有胆小得窝在龙非夜怀中，成为他的包袱，她一直都在寻找机会，寻找办法，对付这些巨蝠。
当然，她也不笨，刚刚冷霜霜没回答齐耀天，她就知道冷霜霜是什么意思了。
可是，别说求冷霜霜支援，就算威胁冷霜霜来支援，她都是不屑！
刚刚龙非夜对十大高手的态度已经非常明显了，不管是以什么方式，他不需要支援，更没有和女儿城交好的打算。
或许，有些女人确实识时务，知进退，能在最适当的时机替男人走下台阶，韩芸汐也当得了这种女人，可是，她身旁的男人，却不需要她这么做。
他是天下最骄傲的男人，最不会妥协的男人，而她要做的只是管好自己！
即便手上的大蝙蝠猛烈挣扎，血盆大口，獠牙狰狞，韩芸汐也都眼不眨一下，两枚毒针准确无误的扎下去，很快大蝙蝠就没了动静。
韩芸汐随手就将大蝙蝠丢出去，甩在地上。
见状，齐耀天的动作一僵，周遭一个女儿城的杀手忍不住惊声，“那是蝠王啊！”
蝠王，正是这群巨蝠的首领，蝠王一被杀死，以巨蝠的习性，必定群起复仇，而且是不计一切代价的疯狂复仇，甚至连操控者都再也操控不了他们。
韩芸汐和龙非夜，危矣！
果然，随着蝠王一落地，空中凌乱纷飞的巨蝠们突然都原地煽动翅膀，停住。
齐耀天立马退得远远的，眼底掠过一抹讥讽，他还打算多和龙非夜较量一阵子呢，怎么都没想到韩芸汐这个愚蠢的女人，居然会对蝠王动手！
这种愚蠢的女人，怎么值得天宁太后出那么高的价格呢？又怎么值得龙非夜如此保护？
周遭一片寂静，只能听到蝙蝠群翅膀扑簌扑簌的煽动声，气氛一下子变得十分诡异，比狂风暴雨来临前还要宁静。
“韩芸汐，你这个愚蠢到家的女人！来人，给我一起上！”
冷霜霜实在忍不住，她豁出去了所有颜面和自尊，甚至都忽略了自己体内其实已经渐渐减轻的燥热感，骤得扬剑凌空而上，站在龙非夜身旁，和十大杀手要与龙非夜一起应对巨蝠的报复。
“冷四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齐耀天冷笑道。
“就是这个意思，秦王是我女儿城要请的贵客！”冷霜霜冷声回答。
“冷四小姐，你可考虑清楚了，坏我逍遥城的好事，不是你能承担得起的！”齐耀天冷冷警告，女儿城和逍遥城向来虽然不交好，但也向来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
“我说了，秦王殿下是我女儿城的贵客，今天只要我女儿城的人在，就绝不允许任何人放肆！”
冷霜霜一腔激动，越说越理直气壮，齐耀天句句反驳，态度越来越强硬。
可是，他们俩说是说，当事人龙非夜和韩芸汐却听都没有听，更别说是放在心上了，龙非夜警惕地盯着周遭随时可能攻击过来的巨蝠看，而韩芸汐则专心致志，目不转睛地盯着地上那只已经死亡的巨蝠王，似乎在等待什么。
冷霜霜激动地说着说着，迟迟都没听到龙非夜出声，她想，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至少龙非夜会对她刮目相看了吧。
她忍不住回头看过来，这才发现龙非夜根本无视她的存在，这一刻，冷霜霜像是泼了一头冷水，一腔的热情全都被浇灭。
到底，要怎样做，这个男人才会将她放在眼里，到底要怎样做，这个男人才愿意和女儿城交好？
看着龙非夜揽在韩芸汐腰上的手，一贯冷静的冷霜霜第一次控制不住自己嫉妒的情绪，就在这个时候，周遭所有蝙蝠突然剧烈煽动起翅膀来，扑簌扑簌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嘈杂起来。
巨蝠群，果然就要展开疯狂的报复性攻击了！
冷霜霜眼底闪过一抹期待，她期待让龙非夜看一看，怎样的女人才能对他有助力，一旁的齐耀天则跟更加迫不及待想看龙非夜好戏，要知道，他养巨蝠那么久，也还从来没有见识过巨蝠可怕的报复性攻击呢。
煽翅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气氛越来越紧张。
“把你的脸顾好了！”龙非夜低声，一边将韩芸汐揽得更紧，韩芸汐都能感觉到他的紧张。
然而，韩芸汐一点儿都不紧张，感受着腰间传来他的手心温暖，她心头流淌过了丝丝暖意，龙非夜，即便你们只是夫妻之名，只是相互需要利用，只要这一刻你真心护我，那么同一刻，我也会真心护你。
突然，一只巨蝠先发起了进攻，骤收双翅，犹如离弦之箭，冲韩芸汐直射过来。
韩芸汐唇畔泛起一抹狠绝，金针打出，准确误会的将那领头的巨蝠是射飞向后，落在了巨蝠王身上。
“不知好歹的小畜生！”她轻蔑冷哼。
一听这话，齐耀天和冷霜霜，甚至周到的十大杀手全都不可思议极了。
冷霜霜忍不住怒吼，“韩芸汐，你至今还没明白事态的严重性吗？你这个无知的女人！”
“呵呵，没想到秦王妃是这么有意思的女人呀，杀了会不会太可惜了呢？”齐耀天也都忍不住了，讥讽而笑。
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复杂，正狐疑着，这刹那间，漂在周遭空中无数只巨蝠全都一齐收敛了双翅，群起攻之，千钧一发！
就要开始了，马上就要开始攻击了！
紧张！
齐耀天顾不上笑，激动地屏住了呼吸，冷霜霜急急拔出了长剑，十大杀手也立马跟着拔剑。
这一刻，气氛才真正紧张到巅峰！
突然，近百的巨蝠一时间全会汇聚在了一起！
可是……

第220章 王妃命无价
所有的巨蝠全都汇聚到了一起，一旦疯狂攻击下来，那后果不堪设想，防不胜防。
可是，就在众人都以为报复性的攻击马上开始时，这一大群巨蝠居然放弃了攻击龙非夜和韩芸汐，竟疯了一般朝地上巨蝠王的尸体蜂拥出去！
一时间，众人都愣了，怎么会这样？
最震惊的莫过于冷霜霜和齐耀天，两人瞠目结舌，都不敢相信亲眼所见。
只见地上那巨蝠王的尸体，也不知道是因为刚刚那只领头蝙蝠撞击的原因，还是其他原因，居然浑身淌血，血就像是从浑身的毛孔里流淌出来一样，恐怖至极！
当然，这一幕就只让众人看了一眼，因为，很快，巨蝠群就淹没了巨蝠王的尸体，黑压压的一片遮挡了所有视线。
为什么会这样，它们不是应该攻击罪魁祸首龙非夜和韩芸汐的吗？它们这是在做什么，包围了巨蝠王要做什么？
而巨幅王的尸体，又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突然爆血呢？
齐耀天很不愿意这样怀疑，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怀疑起这些巨蝠被别人操控了。
这简直太意外了！
种种疑问，让众人都不可思议地朝韩芸汐看去，而此时，龙非夜和韩芸汐已经落下来站在地上，当然，龙非夜并没有放开韩芸汐，那一揽，不仅仅是保护，更像是宣布所有权。
不用多问，龙非夜也都明白，这个女人应该的下了毒，她会的就只有毒术，但是，就单单一样毒术，便足以给他无限的惊喜和意外。
虽然不可思议地看着韩芸汐，可是不管是齐耀天还是冷霜霜，都不相信巨蝠的异样会和韩芸汐有关系。
这个女人，就算能下毒那又怎样？她顶多就只能毒死一两只巨蝙而已，怎么可能会操控得了巨蝠呢？
他们宁可相信，这是龙非夜动了什么手脚？
巨蝠群包围着巨蝠王尸体，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片也看不出清楚到底在做什么，齐耀天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就刚刚的较量来看，没有巨蝠群，他很清楚自己奈何不了龙非夜的，冷霜霜也不动声色，她死死地盯着韩芸汐看，迫切需要一个答案。
很快，恶臭的血腥味开始从巨蝠群里传出来，而随着这气息的散发，竟陆陆续续从巨蝠群里掉落巨蝠尸体，一开始还是一两只，很快就越来越多，纷纷如雨下，一地尸体，而且，没多久，这些尸体居然也和巨幅王一样，满身流血，狰狞恐怖，死相可怕。
这……
齐耀天终于露出了震惊的表情，自小养巨蝠为宠物，了解很深，却根本无法解释眼前这一幕，冷霜霜都不敢多看，生怕自己会吐。
很快，近百的巨蝠居然全都死绝了，一地黑压压的尸体，每一只都在淌血，看得人头皮发麻，而原本巨蝠王尸体的所在地，居然只剩下一堆骨，黑色的骨，地上就连一丝丝血迹都没了。
天啊！
巨蝠群全军覆没！
齐耀天都忍不住毛骨悚然起来，他这才正眼朝韩芸汐看过去，冷霜霜早已移不开眼了。
毒，一定是毒，才会出现黑色的骨。
竟是这个女人下的手！
震惊的目光中，韩芸汐从容淡定，她想走过去，可是龙非夜却将她揽得有些紧，她不得不低声，“殿下，没事了，可以放手了？”
这话一出，龙非夜才发现自己的动手，他没出声，立马就松开手。
韩芸汐在众目睽睽之下，落落大方走过去，取了金针采集巨蝠身上流出来的血迹，轻轻一嗅，回头冲龙非夜淡淡笑了，“殿下，巨蝠毒养成了。”
巨蝠，她没见过，但是，她在古籍毒经上见过，这是一种制毒的原材料，她刚刚毒杀了巨幅王，以巨幅王的血吸引其他巨蝠争夺，毒上加毒，如此一来还真就养出了巨蝠毒来！
这种种群之中自相残杀而养出的毒来，一般都是剧毒。
“韩芸汐，你……”
齐耀天终于意识到这个女人的可怕了，也终于明白天宁太后为何会高价悬赏这个女人的项上人头，只可惜，迟了……
他原以为天宁太后真正的目的是秦王，如今看来，这个女人的恐怖程度，丝毫都不亚于秦王呀！
韩芸汐瞥了一眼过去，学着他斯文客气的语气，问道，“齐大公子，还有何赐教呢？”
齐耀天一时语塞，都不知道如何回答，巨蝠是他唯一的宠物，没了，现在全都没了！
对于龙非夜来说，一切属情理之中，却又是意料之外，他非常满意，冲韩芸汐点了点头，“过来吧。”
韩芸汐懒得多理睬齐耀天，将采集巨蝠毒的金针随手藏入了手腕，乖乖走回龙非夜身旁，龙非夜立马又一把揽住她的腰肢，那霸道劲任谁看了都会吃味呀！
即便明明没什么，将来也不会有什么，可是，她是他名下之人，他就是这样霸道，尤其是在外人面前。
韩芸汐早习惯了，她只知道，接下来基本没有她什么事了。
果然，龙非夜废话都没多说，冷不丁扬鞭，长鞭掠过一地巨蝠尸体，沾满了血迹，鞭锋一偏就朝齐耀天打去。
巨蝠毒已养成，那就让它的主人先尝一尝吧！
齐耀天这才缓过神来，立马就躲，龙非夜的鞭子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会追人，紧随齐耀天不放。
没有巨蝠助阵，齐耀天哪里还能嚣张，完全出于被动之势，一躲再躲，几次寻机想逃，却都逃不了。
当然，这样僵持下去，他还是有本事守住不被龙非夜所伤的。只是，韩芸汐又一次让他意外了，就在他全神贯注闪躲龙非夜的长鞭时，韩芸汐无声无息，瞄准了他的脖子。
养巨蝠当宠物了不起是吧，还给你！
“咻……”
一声异议鞭声的凌厉，齐耀天警觉之际，毒针已经扎在他脖子上了，他随手一抹，一滩黑血！
韩芸汐大笑，“齐大公子，巨蝠相噬养出的毒可是稀罕之物，还给你了！”
齐耀天大惊，而就在这时候，龙非夜的长鞭毫不留情狠狠甩过来，这一回，齐耀天没躲过，硬生生挨了一鞭子，吐出了一口鲜血，跌落在地上，身上，一道皮开肉绽的鞭痕，血也都是黑色的！
龙非夜不会笨到赶尽杀绝，毕竟杀死逍遥城的少主，会惹来不小的麻烦，他忙着呢，不想多生是非。
“本王的女人，命无价，逍遥城再跟接悬赏，不妨试试！”他冷冷警告。
命无价！
韩芸汐喜欢这三个字，一如习惯了他的霸道，她直接忽略了前面那五个字。
她笑灿烂璀璨，风华万千，“齐大公子，想要解药的话，三日之后到秦王府来买，你的命，就以那位雇主的价来算吧！”
齐耀天这些年来接受的悬赏都是大单子，失手也是正常的，只是，就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他爬起，深深地看了韩芸汐一眼。
龙非夜擅于长鞭，武功惊人，江湖上有多少人知道？而韩芸汐不单单会解毒，而且毒术可以当作武功用，又有多少人知道。
他想，这一趟回去，他必须提醒父亲，将韩芸汐和龙非夜一起列为逍遥城的黑名单，轻易不再接受悬赏。
龙非夜不杀他，可是救他命的解药还在韩芸汐手上，他不得不客气，他站起来，落落大方作了个揖后，“二位，再会！”
说罢，想走得优雅一下，无奈，没走几步，却又吐出了一口黑血来，险些晕迷，最后还是在护卫的搀扶下才离开的。
见状，韩芸汐禁不住哈哈哈大笑，这算是她第一次把敌人打得落荒流水，如此漂亮的吧！
原来，毒的用法五花八门，随时可随机应变呀，韩芸汐发现对于毒术，自己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韩芸汐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谁知道，龙非夜的长鞭并没有收起，他一边缓缓抬起手，一边冷冷朝一旁女儿城的十大杀手看去。
这时候，韩芸汐才想起还有女儿城的人。好吧，这个骂了她两次愚蠢的女人，她怎么可以忘呢？
十大杀手看着龙非夜那沾有巨蝠毒的长鞭，一个个心惊胆战的，再没有之前的骨气，纷纷后退，退到了冷霜霜背后。
冷霜霜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好，此时此刻，她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亏她还骂韩芸汐骂得响亮，却不知道自己才真正愚蠢、无知！
龙非夜心里，是不是早就嘲笑她了呢？
她竟还那样理直气壮的和齐耀天争论，还拔剑要帮他，原来，她一厢情愿得那么可笑！
他扬鞭过来，想做什么呢？
冷霜霜正要开口，谁知道，龙非夜却冷不丁甩起长鞭，没有伤人，而是狠狠甩了一个空响以示警告，随后，转身就走。
他，竟连动手都不屑了！
冷霜霜怔了许久，才追了两步，“韩芸汐，解药呢！”
她体内还有媚毒呢！
谁知，韩芸汐回头看过，笑得特大方，“骗你的，那不过是一般的毒，时间久了就没掉了！”
这话一出，冷霜霜就愣在原地了，这辈子再没有哪一天比今日所受的羞辱更多的了。
韩芸汐，虽然不甘心承认，但是，我冷霜霜确实小视你了，从今往后，我一定不会再轻敌！
虽然龙非夜没有笑，可韩芸汐却有种直觉，这家伙的心情似乎很好。
他一直揽着她没放手，她只能乖乖跟着走，发现这家伙居然往药城方向去。
“这明显是太后的埋伏，你不找苏娘了吗？”她低声问，至少也得逼问逼问冷霜霜苏娘的下落不是，她说不知道，难不成就真不知道了？
双城什么的都是浮云，苏娘才是最重要的。
谁知，龙非夜却道，“唐离该得手了。”
什么意思？

第221章 本王的事与你无关
唐离应该得手？
韩芸汐带着意外，和龙非夜一路往药城王家走。
然而，他们远离之后，冷霜霜还愣在原地，十大杀手面面相觑，无人敢言语。
就在他们的左侧，顾七少慵懒懒倚在大树上，繁茂的枝叶掩身，他才不管谁追杀龙非夜，就恨不得云空各派势力联手把秦王府给剿了！
他只关心韩芸汐，刚刚那毒针分明来自唐门，而刚刚养出的巨蝠毒并不简单，这么短的时间里，韩芸汐到底对巨蝠王动了什么手脚，居然能引起种族内的自相残杀？
顾七少等着，直到冷霜霜他们走后，他才飞落下去，认真检查起巨幅王来。
然而，他并不知道，就在林子的右侧，有人还继续潜伏着，看着这一切，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天宁太医院院首顾北月。
他的注意力似乎也都在那些巨蝠尸体上，见顾七少搜刮走了所有巨蝠尸体，顾北月眼底闪过一抹复杂，也才转身，一转身身影一幻便给凭空消失了，这速度，哪怕顶尖的高手见了都会瞠目结舌吧。
这男人，深藏不露！
龙非夜和韩芸汐到药城王家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而苏娘，早就被唐离劫持到了王家。
韩芸汐后知后觉，太后确实在药城沐家找到了苏娘，她故意放出消息试探龙非夜，一边悬赏女儿城和逍遥城的人，布下天罗地网围攻龙非夜，另一边则派遣了一批宫廷高手，偷偷接走苏娘。
谁知道龙非夜将计就计，引开了女儿城和逍遥城的人，让唐离轻而易举就劫到了苏娘。
其实，女儿城和逍遥城的人都还没退，唐离就非常顺利把苏娘劫走了。
不得不说，远远看到唐离一袭胜雪白衣站在花园里，韩芸汐又一次有了美好的错觉，只是，当他一开口，所有美好就都破坏掉了。
很久之后，韩芸汐告诉唐离，每次看到他的时候，她都特想把他毒哑了，听得唐离一身冷汗。
龙非夜一走过来，唐离立马邀功，“没用暗器哦，全都徒手干掉的，就留了一个活口回去禀，想必老太后会气得几宿都睡不着的。”
“人呢？”龙非夜冷冷问。
韩芸汐眸光一亮，心想，唐离没有马上灭苏娘的口，想必是要等龙非夜回来审问些什么的。
是不是，借这个机会，她能知道更多关于他的身世呢？
她原本不想知道那么多的，可是这家伙都跟她说了唐门，她还不好奇那就太假了。
这家伙的母妃是唐门的人，那么他父亲又是何许人也？唐门女不外嫁，为什么龙非夜会一出生就被抱到宫里去呢？他并非贪图荣华富贵权势地位之人，继续留在天宁皇族，为的是什么？
“我刚等你们太无聊，我就逼供了……那个……”
唐离话还未说完，一旁的王公就不悦道，“不小心给逼供死了。”
这话一出，龙非夜的眸光骤冷，目光犹如利箭般射向唐离，唐离立马举手发誓，“人死之前我就审出来了，苏娘从来都没把这件事告诉过任何人的，那帮宫廷高手是偷偷将她掳走的，沐家也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她是可以死的。”
可以死的……
韩芸汐满头黑线，如果不是因为这家伙是唐门少主，又是龙非夜的至交，她绝对会怀疑他的靠谱程度。
见龙非夜还是冷着脸，唐离连忙赔笑，又补充，“尸体已经处理干净了，放心吧。”
“秦王，虽然这件事没让太后抓住证据，可是……事情终究是败露了。”王公语重心长地说。
苏娘死了并不代表一切结束，只能代表太后和天徽皇帝暂时动不了龙非夜，但是，龙非夜的身世，毕竟是让他们起疑了。
天徽皇帝本就一直提防着龙非夜，如今又起这种疑心，就天徽皇帝那不折手段排除异己，宁可杀错不错杀的性子，他绝对是忍不下去的，接下来断然是不会让龙非夜有消停之日的。
换句话说，苏娘的死，不是结束，而是血雨腥风的开始！
龙非夜意味深长地看了王公一眼，没说话，径自往花园深处走去，王公和唐离立马跟上，韩芸汐迟疑了一会儿，也跟了过去。
她的疑问有很多很多，但是，终归到一点，那便是龙非夜的野心！
天徽皇帝守的是天宁的帝位、江山，而龙非夜要的是这些，还是更多？这个男人的心到底有多大，谁都估量不出来。
韩芸汐看着他孤冷又略显孤独的背影，第一次有如此强烈的愿望，希望多知道一些关于他的事。
走到亭子里，小石桌就三个位置，他们三人都坐了，韩芸汐被遗忘在了一旁。
龙非夜似乎这才发现她的存在，看了她一眼，便起身来，淡淡对王公道，“该来的，躲不掉。”
他说完，也没有详谈的意思，让王公安排马车，准备回帝都。
因为她在，所以他不说下去了吗？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失望，依旧缄默不语，直到告别了唐离和王公，上了马车，她才开口，“天心夫人，你查到多少了？”
龙非夜没想到韩芸汐会这么问，“什么意思？”
“我也想知道我娘的来头，还有她和药城的关系，更想知道……”
韩芸汐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毅然继续了，“更想知道我亲生父亲是谁！”
她实在看不透这个家伙，既告诉她唐门的事情，又提防她知道更多，既栽培她送她暗器，有时候却又要跟她划清界限。
如果她的身世，是让他不放心的因素，那么，她并不介意都说出来的，打消他的疑虑。
别说她只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他而已，就算她很喜欢很喜欢这家伙，她一样会有自己的原则，不会失去自我，她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秦王妃子的身份注定了她必须抱住这家伙的大腿才能平平安安在帝都生存下去，她希望和他相互信任，坦诚相待，她能帮他不少，而他或许也能找出天心夫人的秘密。
龙非夜眸光复杂地看着她，早就审过韩从安了，当然知晓韩芸汐的身世，他意外的是这个女人的态度。
这并不是一个会被感情左右，会被人牵着鼻子走的女人。
“看什么看？你早就知道我不是韩从安的亲闺女了，不是吗？”韩芸汐坦荡荡的问。
“所以？”龙非夜还是不动声色。
“所以我今日便和你说清楚，你若觉得我有用处，请不要怀疑我提防我，我说过，你是我的船，我没有坑你的必要。如果你有一丝丝怀疑，就请你以后不要再打扰我，我之前听说的全都当没听过，我会安分守己当一个体面的秦王妃，守着秦王府，只负责不给你丢脸。”
韩芸汐目不转睛地看着龙非夜，说得特认真，其实，那天搬出芙蓉院的时候，她就想跟他说这番话了，无关喜欢，无关风月，而关系到她的立场，甚至她的命运。
龙非夜眼底的复杂又深了几分，一样是看着韩芸汐，却迟迟没有回答。
韩芸汐也不多说话，等着。
时间一点点从两人之间流淌而过，如此沉默，直到马车在秦王府门口停了下来。
车夫已经摆好了落脚凳，可惜，龙非夜和韩芸汐都没有下马的意思。
许久，龙非夜才开了口，声音薄凉，甚至透出了些许警告意味，“尽快把迷蝶梦琢磨透，本王其他事情，都与你无关。”
他拒绝了她，他终究还得提防着她。
心控制不住发紧，可韩芸汐却还是保持着冷静，认真说，“所以，以后劳烦殿下不要让我知道那么多，臣妾的心小胆也小，容不下那么多秘密。”
“收好你的胆子和心，你知道的没多少。”龙非夜无情地说出一个事实，她确实知道的不多。
韩芸汐心口一堵，终是无言以对，眼睁睁看着龙非夜下车。
就这样，韩芸汐失落了，一贯自信傲娇的她甚至都怀疑起来，自己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呢？
事情就这样了，韩芸汐没有再提及这件事，至于迷蝶梦，她至今都还查不出毒性，无法收入解毒系统，毫无头绪的东西，她只能暂时收着了。
回府之后，韩芸汐只告诉宜太妃苏娘死了，让她放心，并没有解释太多，而宫里头也风平浪静。
连日来，韩芸汐的心情特郁闷，易怒易爆，逍遥城的人偏偏撞枪口上来，以高价要讨解药，韩芸汐出尔反尔，要求对方出三倍的天价才能拿出解药。
她并不知道，自己这一郁闷，彻底把逍遥城的人给得罪了，齐耀天亲口发誓终有一日要韩芸汐吐出再翻三倍天价来。
风平浪静的日子，不过几日而已，没多久，韩芸汐就听说朝中发生了人事调动的大事，满朝文武人心惶惶，无疑，天徽皇帝对龙非夜出手了。
龙非夜虽然不插手朝中俗事，但是，他在朝中各部的人可不少，势力颇大，天徽皇帝直接奈何不了他，当然得对他周遭的人下手。
其中，对令人意外的便是少将军穆清武！
穆清武到底是不是龙非夜的人，谁都不清楚，但是，谁都知道穆清武是太子劲敌二皇子的人，一直被太子党所记恨。
天徽皇帝这一回对他下手，便说明，即便他不是龙非夜的人，在这场帝王的博弈中，他占据了很重要的位置。
与其说他占据重要的位置，倒不如说兵权占了重要的位置。
天徽皇帝一纸令下，要穆清武在半年里筹集到三十万两军饷，二十万担粮草否则降职查办！
三十万两军饷是钱的问题，二十万担粮草那极有可能是有钱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呀。
当韩芸汐听到这件事的时候，便觉得穆清武这是躺着也中枪，却不料，没多久她也有了麻烦。
这麻烦是……

第222章 旧疾，六品医者
韩芸汐万万没有想到，她的麻烦会是太子龙天墨。
龙天墨的旧疾发作了！
三更半夜，她睡得正香，被这消息惊得险些摔地上。
镇定之后，她询问了许多问题，来请她的洛公公一问三不说，就只有一句话太子旧疾发作，皇上盛怒，急宣她进宫。
韩芸汐立马就嗅到阴谋的味道，龙天墨的旧疾就是怪病胎中胎，这种病和其他病症不一样，一旦手术成功，根本就不会再发作的，而且当初她将龙天墨体内的毒素全都排干净，并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韩芸汐知道，这一回进了宫要出来就没那么容易了，若换成其他人生病中毒，她大可一句不懂拒绝了，她又没在太医院当差拿俸禄，没义务要医谁。可是，龙天墨的病是她亲自推翻韩从安的诊断，亲手治愈的，她不得不面对。
想安安分分偏居一隅都不容易呀，其实，她被指腹为婚给龙非夜开始，就注定是安分不了的了。
好吧，既然麻烦找上门了，她就去瞧瞧，她倒也想看一看龙天墨好端端的到底能生出什么个后遗症来！
正要出门，赵嬷嬷连忙拦住，低声问，“王妃娘娘，殿下今夜没回来，要不要派人告知他一声？”
韩芸汐犹豫了一下，拒绝了，“不必了。”
赵嬷嬷还想劝，韩芸汐却出门了。
“事不宜迟，走吧。”韩芸汐没有拒绝，冷静地上马车催洛公公启程。
抵达东宫的时候，韩芸汐第一个看到的不是别人，正是顾太医顾北月。
想当初龙天墨病症的实情，韩芸汐瞒了天下人，就只让顾北月知晓，而且她治疗的时候，也是顾北月打的下手，顾北月也应该知道这种情况不会有什么“旧疾发作”之说的，换句话说，这件事她没有留下什么小尾巴能让天徽皇帝揪的。
可是，顾北月的脸色却非常不好，他正要开口，天徽皇帝便从内屋走了出来。
天徽皇帝威仪肃冷，高高在上，一双鹰一般犀利的眸子，犹如盯着必杀的猎物那样，盯着韩芸汐看。
这样的眼神，韩芸汐早在威胁他救出龙非夜的时候就见识过了，说她不怕，那是假的。
那一回恰逢瘟疫，侥幸而已，韩芸汐很有自知之明，她根本没资本威胁到天徽皇帝，要知道，连龙非夜也都步步为营地应对着呢。
当然，怕并不代表她会屈。
她落落大方欠身，低头行礼“皇上万福。”
天徽皇帝冷冷审视着韩芸汐，迟迟都没让她起，想当初他只不过想借这个女人羞辱龙非夜一番，岂会料到她一介女子，竟能掀起一层层浪，一而再坏他的好事。
天徽皇帝半晌都没出声，韩芸汐欠着身子，腰酸得要命，正要主动开口，一旁的顾北月却抢了先，他低声提醒，“皇上，太子的病情要紧。”
天徽皇帝一向信任顾北月，可是，打从顾北月到韩家医馆义诊之后，天徽皇帝的态度就不一样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顾北月一眼，冷冷道，“顾太医，你可记得韩从安误诊的下场？”
“皇上，王妃娘娘是否误诊还有待商榷，殿下的病情……”
顾北月还未说完，内屋便传了了一个凌厉武断的声音，“就是误诊，顾太医亏你还是太医院首，竟连这等病症都瞧不出来，你爷爷若在天有灵，必要痛心疾首！”
之前不是说旧疾发作，现在发展为误诊了？
何人下的定论？
韩芸汐循声看去，只见一个老者缓缓走了出来，约莫古稀之年，鹤发童颜，蓄着长长的白胡子，走起路来虎步生威，比年轻人还精神抖擞。
这样的老者，大多会有一股道骨仙风的感觉，可是，这位老者身上却散发着令人难以忽视的傲气。
若非天徽皇帝在侧，皇威压着，想必他的气场会更盛。
敢在这里这么大声说话者，何人也？
“玺理事，太子殿下的病情如今尚且没有定论，你这么说，未免有失医者的严谨。”顾北月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不输人的权威感。
玺理事？
韩芸汐惊了，医城医学院理事，长居西周的玺玉伯，没想到是他！
医学院有几大理事中，年纪最轻的是韩从安，年纪最大的则是玺玉伯，韩从安之所以能当上医学院理事，天心夫人应该是帮了不小的忙，就医术上，玺玉伯足以甩他一条街了。
同为理事，韩从安只是神医，而玺玉伯却是医宗。
理事，其实并非医术的象征，而是身份的象征，理事、长老会、副院、院长四大级别的行政头衔，在医学院拥有一定的权力，属管理层。
而真正象征医术的，则是医品，一共九品，分别是医徒、医士、医师、大医师、神医、医宗、医圣、医仙，医尊。
顾北月的爷爷便是一位医宗，而在现今医学院的十位理事里，大多是神医级别的，就只有两位为医宗，医术自创一派，可在医学院中独立收徒，玺玉伯便是其中之一。
虽只是理事，可是，这个老头子六品的医品，在医学界可是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怪不得他说话的底气这么足了，也怪不得顾北月刚刚的脸色会那么难看。
天晓得天徽皇帝怎么请来这个大人物的，不过，韩芸汐并不关心这么多，她现在只想知道，玺理事凭什么说她误诊了！
韩芸汐虽然欠着身体，气场却不弱，她毫不客气直视玺理事，直接警告，“玺理事，你可想清楚了，诬陷本王妃的罪可是很重的！”
这话一出，一向自恃高人一等的玺理事顿是倒抽了口凉气，“好生嚣张的女子，你随老夫进来，老夫让你心服口服！”
韩芸汐没动，看向天徽皇帝。
“平身！”天徽皇帝极其不情愿地让她起。
“谢皇上！”
韩芸汐不失风范，落落大方起身来，这才随玺理事到内屋去，天徽皇帝和顾北月紧随其后。
然而，一进屋，韩芸汐却看到床榻上，龙天墨已经昏迷不醒了，只穿一件锦白底衣，肚子分明隆起了。
所以，这就是旧疾复发？
不可能的！
虽然没有现代的b超技术，但是就当初下毒化解胎中胎的成效看，还有排除的毒血水分析，韩芸汐敢以性命担保，龙天墨的病就是胎中胎，绝对不可能复发。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体内还有第二个没有被发现的胎中胎，这么短的时间里也绝对不可能突然长大的！
这肚子，一定被人动了手脚！
“韩芸汐，你当初口口声声说是毒瘤，毒瘤一除毒素尽除，现在，你作何解释？”天徽皇帝冷声质问。
韩芸汐没回答，上前把脉，同时启动解毒系统，解毒系统没有任何提醒，但是脉象……竟和之前的脉象一摸一样，是滑脉！
喜脉是滑脉的一种，所以当初韩从安诊断为喜脉，而韩芸汐隐瞒了实情说是中毒。
那么，现在呢？玺理事会怎么说？
韩芸汐并没急这问，而是按压检查了龙天墨的肚子，这一按压，惊得她险些给缩手！
天啊，肚子的情况竟也和之前一摸一样，像极了怀孕！
检查完毕之后，韩芸汐满腹狐疑地朝顾北月看了去，顾北月锁着眉头，一脸忧虑地提醒她这件事没那么容易应对。
明显是有人动了手脚，但是，到底怎么回事，他们查不出来。
“玺理事，你的诊断是？”韩芸汐终于开了口。
“怎么，承认自己误诊了？”玺理事不屑地问。
“就算太子殿下如今的病症和之前一样，也说明不了什么，症状相似的病有很多，想必玺理事比我还清楚。太子极有可能是患了另一种病。”韩芸汐寸步不让。
“呵呵，另一种病，那你说说这一回又是什么病？”玺理事紧咬不放。
“尚且不清楚，但绝非之前的病因。”韩芸汐态度坚定。
“当然非之前的病因，你之前的诊断就是错的！”
玺理事直接否定，直接给了两个字，“秦王妃，你听好了，太子这病叫做腹水。”
腹水？
这话一出，韩芸汐险些喷了。
其实一开始听说太子肚子大，她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病的，但是当初把脉的时候就被她否定掉了。
这是专业的说法，说得通俗一些那便病理性的体内积液，腹部积水量超出正常值。
人体腹腔内都会有少量液体，涌来润滑肠道蠕动的，在病理状态下导致腹腔内液体量增加，超过200毫升的时候，就叫做腹水。
腹水并非原发病，都是由体内其他病症而引起的。
韩芸汐虽是毒医，常年在医院工作，见识过不少病症，她就见过几岁大的孩子，瘦骨嶙峋，腹部却比孕妇还大。
这个病，她懂，相信顾北月更懂。
他们没有理由诊断不出来的，就龙天墨的脉象看，根本和腹水挨不上边，再说了，撇开脉象不说，如果是腹水的话，那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就肚子就突然这么大了呀！
一个月前，龙天墨不还主持春猎，好好的吗？
“就脉象和病发的时间看，并非腹水！”韩芸汐当场反驳。
这时候，顾北月也开了口，“玺理事，且不论现在，就说之前，太子卧病七年，如果是腹水的话，怎能不消瘦？怎能熬得过七年？”

第223章 这就是强权
一旦得了腹水，人都会消瘦，而且引发腹水的大多是恶xing病，龙天墨哪能熬七年那么久？
玺理事的诊断疑点重重，甚至可以说毫无依据，然而，面对韩芸汐和顾北月的询问，玺理事却一句话打发了他们。
他理直气壮地说，“你们说的是常见的腹水，而太子殿下患的则是罕见的慢性腹水，病发缓慢，类似怀孕。正是因为秦王妃的误诊，乱用毒疗，导致病变，所以才会在短时间里突然发作，如果不是老夫来得及时，太子殿下的命……休矣！”
玺理事言之凿凿，说得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韩芸汐忍不住冷笑起来，她就听说过腹水分为漏出性、渗出性和血性三种，还是头一回听说慢性腹水这一词。
这家伙是医宗，果然能自创一派呀！
简直是一派胡言，谁知道他天徽皇帝请他来对龙天墨的身体动了什么手脚，才制造出这种腹部隆大，脉象为滑脉的假象来！
前几日天徽皇帝对少将军穆清武下手的时候，韩芸汐还以为天徽皇帝是借机要打压二皇子的气焰，推太子一把呢！
谁知道，天徽皇帝为了铲除她，竟然可以不惜如此利用太子。
穆清武一旦在半年里筹集不到军饷和粮草，兵权必定会被收回，二皇子相当于失去了半边臂膀，而太子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这种事，这朝中争夺最厉害的两派便又一次陷入平衡的局势，最后获利的终究是天徽皇帝。
这只老狐狸，简直是一箭三雕！
韩芸汐正要辩解，谁知道，天徽皇帝却突然冷冷下令，“韩芸汐医术不精，坑蒙拐骗，险些致太子丧命，来人，把她关到天牢去！”
话音一落，立马冲进来两个禁卫军，一下子就将韩芸汐押住。
“我不服气！”
什么叫做强权胜过公理，什么叫做皇权世界里皇帝大过天，韩芸汐今日总算是见识到了。
“皇上，我不服气，玺理事没有真凭实据，他冤枉我！”韩芸汐怒声道。
天徽皇帝并不容她辩解，“玺理事是医学院理事，是六品医宗，他难道还能出错？韩芸汐，你若还是知错不认，朕绝对不会轻饶你！来人，马上把她押下去！”
韩芸汐冷笑起来，她没有再做徒劳的挣扎和辩解，她唇畔泛起一抹深深的讥讽，眯眼看向玺理事，双眸清亮，仿若能洞悉一切。
“六品医宗，医学院长老会知道你这么有能耐吗？”
她只留下这么一句话，就被禁卫军押走了，玺理事脸色煞白煞白的，无疑，韩芸汐刚刚的话是吃果果的警告。
在天宁，天徽皇帝保得了他，但是，在医学院，那可不是天徽皇帝说得算的地儿了。
这件事，必定不能捅到医学院那去。
任由韩芸汐被押走，顾北月始终没有开口，在韩芸汐进宫之前，他早就料到这一切，他想知道的不过是玺理事的诊断。
一室寂静，玺理事终于缓缓朝顾北月看了过来，“听说之前的诊断，顾太医也是认可的？”
废话，如果不是认可，刚刚何必和韩芸汐一起据理力争，玺理事这么问，算是给顾北月留了一个可以争辩的余地。
这话一出，天徽皇帝也看了过来，他知道，玺理事一直都有意拉拢顾北月。
顾北月年纪轻轻，医术却早就是五品神医级别，将来的前途不可估量，加上顾爷爷的关系和他如今的院首身份，要在医学院申请到理事，并非难事。
而且，顾爷爷也是六品医宗，当理事的时候与人为善，广结良缘，声望极高，深受不少同行敬重，在几大理事中，也算是精神领袖般的人物。
如果顾爷爷没有过世的话，指不定如今早就进入长老会了。
这一行里，声望辈分很重要，哪怕顾爷爷过世多年，但是仍旧很多人会卖顾北月面子，关照他。
这也是天徽皇帝重用顾北月，甚至在韩家义诊之后，没用对顾北月动手的原因。
拉拢了顾北月，对玺理事将来进入长老会也大有助益。
谁知道，顾北月竟敬酒不吃吃罚酒，没有任何解释，直接点了头，“是，而且晚辈至今还是认可王妃娘娘的诊断。”
“你！”玺理事始料未及，老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他走近顾北月，冷森森低声，“顾太医，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爷爷已经过世很久了，你现在和医学院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么说来，玺理事承认自己诬陷王妃娘娘，心虚了，害怕医学院追究此事的？”顾北月煞是认真反问。
看似个单薄文弱，温和谦逊的公子，可该不客气的时候，顾北月从来不会给谁留脸面。
玺理事非但被拒绝了，还外加一顿羞辱，高高在上的他，一向得晚辈敬重，吹捧，何曾受过这种气，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迟迟都说不出来。
天徽皇帝也没想到顾北月会这样坚持，要知道，顾北月在太医院这么多年，见识了后宫前朝多少明争暗斗，面对的诱惑拉拢也不少，他向来孑然一身，不为任何人为何事所动，如今，他这么帮着韩芸汐，有心向秦王，还是被韩芸汐下了什么迷yao呢？
不管怎么说，就冲他今日这几句话，天徽皇帝就没有打算再留他了。
“来人，顾太医玩忽职守，助纣为虐，知错不改，一并打入天牢！”
韩芸汐还反驳了几句，顾太医就连一个冤字都没喊，他只是怜悯地看了榻上昏迷不醒的龙天墨一眼，便任由禁卫军押了出去。
玺理事看着顾北月远去的背影，气归气，终究还是叹息了，“如此年纪轻轻的，浪费了。”
“医学院那边……”天徽皇帝欲言又止，他更关心的这件事。
“皇上放心，太子殿下这病，除了老臣，谁都医不好，哪怕是长老会的人来了，也都没有发言权。”
没有两把刷子，玺理事也不敢为天徽皇帝办这种事。
天徽皇帝很满意地点了点头，然而，他一出东宫，就迎面遇到匆匆闻讯而来的太后，这也说明韩芸汐和顾北月获罪入狱的消息，传得非常快。
苏娘的事情，太后耿耿于怀至今，天徽皇帝让她修养，不必再费心，谁知道她才休息没几天呢，她最宝贝的孙儿就出事了。
长平已经去了，失去一次联姻的好时机，而皇后又时好时坏的，如今她就剩下太子一人了呀，虽说其他皇子也是亲孙儿，可是太子毕竟是皇后所出，毕竟是国舅府的将来呀！
太子一旦失势，国舅府必败。
“皇帝，到底怎么回事？墨儿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又病发？”太后认真质问道。
“旧疾复发，幸亏有玺理事在，否则后果不可设想。”天徽皇帝淡淡感慨。
他面对的是亲生母亲，却没说实话，二十多年前，这位母亲一心一意助他争皇位，而二十多年后，她的心便都在太子身上了。
帝王家的无情，既是夫妻无情，后宫中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也是兄弟无情，多少手足相仇相残相杀；更是父母无情，父与子，母与子终究有争利的一日。
天徽皇帝虽然立龙天墨为太子，而且花费了无数精力悉心栽培，但是，龙天墨会变，时局也在变。
天徽皇帝如今五十不到，心中自有一个算盘的。
“不是毒瘤吗？解毒了不就好了，怎么会复发？”太后追问道，如果嗅不出这里头的猫腻，她也枉为天徽皇帝的母后了。
“确实是误诊，母后若不相信，就亲自过去瞧瞧吧，朕还有急务要处理，就不陪母后了。”天徽皇帝依旧很恭训。
太后是聪明人，眼底闪过一抹复杂，没好再怀疑，只问道，“那玺理事能治好天墨吗？”
“需要些时日，母后放心吧。”
天徽皇帝这话对于太后来说，也算是一剂强心剂了，她这才点了点头，“皇帝你去忙吧，我过去瞧瞧那可怜的孩子。”
消息自然是传出宫的，天一亮便朝野哗然，韩芸汐不是第一次入狱，但是，在皇帝大动作之后人心惶惶的节骨眼上，因为太子而入狱，傻瓜都知道，这一次，事态严重。
秦王府那边，昨晚上韩芸汐离开之后，赵嬷嬷就不顾她的交待，到处找秦王殿下了，可惜没找到。
此时，龙非夜就在孤苑里，对此事，他了如指掌。
唐离坐在他身旁，偏头看过来，打趣地笑道，“秦王殿下，你可把王妃娘娘拖累惨了，还不设法救人？”
见识了韩芸汐的能耐和勇气之后，唐离还是蛮喜欣赏她的，只是，那个女人毕竟身份不明。龙非夜其实追查韩芸汐也有段时间了，无奈，他几次想和他探讨探讨韩芸汐的身世问题，这家伙都是避而不答。
所以，唐离只能跟她保持距离了。
玺理事一口咬定误诊，如今能救人的，也就只有医学院的人。
龙非夜在医学院没有什么人脉，但是，他在药城有人呀。
医药医药，医离了药，速手无策；药离了医，废物一堆，药城和医城，那可是向来一家亲的！
一旁，楚西风也一直侯着，就等秦王殿下下令了。
可谁知道，龙非夜却不着急，意味深长地说，“本王倒想看看，顾北月有多大的能耐。”
这话一出，楚西风和唐离相视了一眼，似心照不宣，都没说什么。
龙非夜虽然不急着救人，但是，当日中午，却高调地出现在大理寺牢房里，探监！

第224章 蓬荜生辉的大理寺
秦王殿下何曾到过大理寺，又何曾探监过谁了？
秦王妃入狱一事已经炒得沸沸扬扬，太子还在医治中，皇上尚未定罪，所有人最关注的当然是秦王的动静了，可谁知道，他连进宫都没有，直接来探监了。
大理寺卿欧阳大人当然是天徽皇帝的人，只是，面对秦王殿下，他也不敢怠慢分毫，以秦王殿下的心计和手腕，分分钟可以削了他头顶的乌纱帽。
在天徽皇帝和秦王殿下之间，即便是他这种三品大员都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原本韩芸汐和顾北月被分开关在一般的牢房里，按照对待一般犯人的规格来对待，欧阳大人甚至准备好了刑房，侯着等天徽皇帝下审讯令。
一听到秦王殿下来，欧阳大人果断将他们安排到了天牢干净舒适的牢房，一人一间，相隔一道铁栅门，以最高规格伺候。
之所以说龙非夜高调探监，那是因为他还未到大理寺之前，就先令人把要探监的消息报过来，这就意味着……大理寺需要正式接待。
带有秦王府尊贵标志的马车高调地停在大理寺正门大门口，龙非夜一袭华服，踩着奴才的后背优雅地走下来，俊逸孤冷，尊贵不可侵犯。
大理寺大大小小所有门都敞开，欧阳大人率全体官员于台阶下跪拜，恭迎，可谓是一片壮观，整个帝都想不知道秦王来探监都难了。
这哪里是探监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秦王殿下来大理寺视察工作呢！
然而，龙非夜并没有将这份恭敬放在眼中，他从欧阳大人身旁走过，只冷冷道，“还不带路？”
“是是！”欧阳大人连忙起身，亲自带路，第一次有机会近距离看秦王殿下，却硬生生被他冷肃的气场所震慑，头都不敢抬。
龙非夜一路上什么话都没问，直接到牢房，却很不巧远远就撞见韩芸汐正趴在铁栅门上和顾北月低语，两人交头接耳，甚是亲昵。
他戛然止步，不动声色看着。秦王殿下也会吃醋吗？这个令天下无数女人为之疯狂的男人，也需要吃醋吗？
跟在一旁的欧阳大人等人谁也摸不清状况，都不敢出声，欧阳大人壮着胆子小心翼翼抬头，就瞄了龙非夜一眼，立马一身冷汗，不敢再抬头了！
天晓得那是一张怎样霜寒的脸呀！
欧阳大人都开始怀疑自己这么安排牢房是对是错了。
静寂之中，空气都紧绷了起来。
直到韩芸汐自己不经意间转头看过来，看到他们，众人才都松一口气，好像她再不看过来，就会有大事发生。
韩芸汐始料未及，她天快亮才进来，半天的时间龙非夜就来了，她知道赵嬷嬷不说，这家伙也会很快知晓这件事，只是怎么都没想到他会到这里来。
她刚刚还和顾北月在商议，这件事除了药城的人出面，估计谁都帮不了他们。
龙非夜心里应该也是很清楚的吧。
他和药城王家私交甚好，如果让王公出面找药城长老会，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这些事情，韩芸汐并没有和顾北月提及。她只纳闷着，这家伙不去王家，反倒来这里，做什么呢？
当然，不管他来做什么，总之，他来了，她就一定安全了，韩芸汐眼底的惊喜并没有藏好，从铄亮的眸光里露了出来。
“参见秦王殿下。”
顾北月行礼，韩芸汐喃喃道，“殿下……”
龙非夜没出声，一走近，欧阳大人便连忙上前要开锁，岂料，龙非夜非但没有进去的意思，竟还冷冷质问，“欧阳大人，皇上钦点的要犯，没有皇上的命令，谁准你开锁的？”
呃……
这话一出，众人皆怔，就连韩芸汐也怔住了，不懂他什么意思。
顾北月站在阴影里，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龙非夜没让他平身，他始终保持着行礼的动作。
欧阳大人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退回来，“是是，殿下教训得是，下官失职。”
龙非夜不进去，总不能就这样站着吧，欧阳大人连忙令人搬来座椅，让他在牢房外坐着，茶水糕点焚香一样都没少。
龙非夜慵懒懒坐下，并不急着说话，他不出声，不明情况的韩芸汐并不会开口，这可急坏了欧阳大人。
他纠结呀！
秦王殿下这种态度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是该识时务地避让开，让秦王殿下和王妃娘娘单独说说话呢？还是该继续守在这里，听听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欧阳大人，皇上把人关到大理寺，此案可是你主审？”终于，龙非夜开了口。
“是。”欧阳大人不敢多透露，心下暗叫苦，秦王哪里是来探监的，简直就是来审他的嘛。
“何时开审呢？”龙非夜再问。
“下官也在等皇上的命令。”欧阳大人是真的不知道。
“按律，可否保释秦王妃，直到开审？”龙非夜又问。
原来龙非夜是来保释她出去的呀，算这家伙还有点人情味，韩芸汐一颗心都放了下来。
“殿下，按律……皇上钦点的要犯，无法保释，除非……”
欧阳大人还未说完，龙非夜便抬手示意他不必解释了，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欧阳大人倒是秉公之人，值得嘉奖。”
欧阳大人受宠若惊，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韩芸汐却始料未及，拢起了眉头直勾勾看着龙非夜。
他到底为何而来！？
龙非夜眸光平静，正继续要说，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传来通报，“荣亲王到……”
荣亲王！
荣亲王何许人也？
天宁爵位有王、公、侯、伯、子、男六等，王为皇族嫡亲，一字王号为亲王，两字王号为郡王。
论地位，荣亲王和秦王同为亲王，但是，论辈分，秦王和天徽皇帝都得唤荣亲王一声，皇叔。
荣亲王正是先帝的亲弟弟！
荣亲王是助先帝打江山的第一功臣，先帝登基之后，他急流勇退，主动隐退，鲜少干涉朝政，虽有名无权，可是在皇族中声望极高，当年先帝在世时，他算是先帝身旁最说得上话的人。
在当年的皇位争夺中，即便各方势力都极力拉拢，可是荣亲王始终保持中立，并没有偏倚哪位皇子。
如今天宁已是天徽皇帝的天下，这位当初拒绝过天徽皇帝的老亲王，却依旧有说话的份量，不管是天徽皇帝还是秦王，见了他老人家，都得恭恭敬敬称呼一声皇叔。
谁能想到，这个节骨眼上荣亲王会来？他为何而来？
难不成是天徽皇帝请来震慑秦王殿下的？然而，这似乎不太可能，要知道，当年皇位之争，荣亲王虽然没有出面，但是，他心里最疼的还是秦王殿下呀。
欧阳大人正要去迎，荣亲王却已经过来了。
粗眉飞入鬓，双眸炯有神，虽年事已高，双鬓花白，却华贵天成，威风凛凛，一袭儒袍，完全掩不住半生戎马的肃杀威严之气。
韩芸汐听闻这位荣亲王的大名已久，天宁诸王，除了龙非夜，也就这位老亲王最为尊贵。
今儿个刮的是什么风，竟把天宁最尊贵的王都给刮来，大理寺蓬荜生金辉呀！
别人不知道荣亲王为何会出面，韩芸汐心中却有数，看样子苏娘的事情是传到这位老亲王耳朵里了。
龙非夜起身来，甚至恭敬，“皇叔，好久不见。”
韩芸汐跟着众人行大礼，“拜见荣亲王，荣亲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荣亲王压根就没把韩芸汐放眼中，看都没看她一眼，在龙非夜的位置上坐下，“非夜，本王刚刚听说这事，过来瞧瞧，不会妨碍着你们吧？”
龙非夜没正面回答，冷冷道，“韩芸汐，还不谢皇叔关心？”
韩芸汐言谢，谁知荣亲王并不领谢，毫不客气冷笑，“本王是因太子而来，专程来瞧瞧怎样下作的女人敢行骗到宫里去，谋害太子！”
这话一出，全场顿时一片寂静。
韩芸汐握起了双拳，正要反驳，谁知，龙非夜却道，“若非太后救命恩人的女儿，皇上能轻信了她？只可惜……”
龙非夜没说下去，只是讥讽地轻轻而笑。
韩芸汐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这才后知后觉，这个家伙根本就不是来探监来保释她的，而是来表明立场，跟她划清界限的！
因为，苏娘的事情，因为朝中的大变动，因为太子的病，因为荣亲王都出面了，所以，他要弃车保帅了吗？
他，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韩芸汐紧紧咬着牙关，对龙非夜的愤怒都压过了对荣亲王的不满，她不愿意相信。
因为他早就知道总有一日是要将她丢出来的，所以，之前才会拒绝和她坦诚所有秘密吗？
她果真是一直都一腔情愿，韩芸汐第一次发现自己傻得可怜。
龙非夜的态度让荣亲王也很意外，然而，荣亲王是成精的老人家，并非好吓唬的犊子。
“韩从安已误诊过一次，如今又出这等事，依本王看，非诛了韩族以儆效尤不可！”他冷冷说道。
韩家，是韩芸汐最介意的吧，没想到龙非夜竟附和，“定案之后，必要严惩。本王今日来也是特意来交待欧阳大人的，不必顾忌本王的面子，一切遵循律法。”
他说着，顿了下才又道，“欧阳大人倒是秉公之人，本王刚刚还夸他呢。”
欧阳大人早就因秦王殿下的态度懵了，他想，荣亲王都出面了，想必秦王也该向皇上让步了吧，不过是个女人，该丢还是得丢的。
“殿下谬赞了，秉公办事是微臣的职责所在，微臣一定不会让皇上失望的！”

第225章 其实用心在守护
龙非夜和荣亲王后面又说了什么，韩芸汐全然没有听到，直到人都走了，她还原地站着，低着头。
心情，非常低落！确切的说是失望。
搬出芙蓉院时，在马车上被拒绝时，都没有如此失望过。
可是，这一回……
龙非夜，原来……你也不过如此！
龙非夜前脚一走，欧阳大人后脚就折回来，迫不及待又将韩芸汐和顾北月换回原本的牢房，顾北月本想和韩芸汐说点什么，可惜连机会都没有。
这个女人一直都是个发光体，即便身处最黑暗的世界里，她都拥有可以照亮自己的力量，可是，如今的她，却像一刻暗淡了的夜明珠，死气沉沉的。
两人一个被带往右侧，一个被带往左侧，顾北月虽缄默不语，却一而再回头看过来，眼底闪缩着关切和心疼，可惜，韩芸汐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都忘了顾北月的存在。
龙非夜弃车保帅，顾北月同样也身陷囹圄，这个时候，还会有谁能找得到医学院高层来救他们呢？谁来救韩家呢？
其实韩芸汐手上有一张王牌，不仅仅可以自救，还能救不少人，可惜她压根就没想到苏娘那件事上面去。
回到污臭肮脏的小黑牢，韩芸汐靠在冰凉凉的墙壁上，眼底一片阴影，心都凉了。
欧阳大人不屑地看了她一眼，并不避讳，竟当着她的面下令，“来人，日后一日三餐按照死囚的规格来！”
欧阳大人是吏部徐大人举荐的，韩芸汐当初恶整徐夫人和韩家大少时，最为难的就是欧阳大人了。
如今，形势明朗了，欧阳大人能不报仇吗？
当然，韩芸汐的身份摆在那儿，欧阳大人是不敢乱动刑的，但是，轻虐她几天还是可以的。
欧阳大人原以为韩芸汐会愤怒，可谁知道韩芸汐就像个死人一样，毫无反应地站在那里。
欧阳大人一点成就感都没有，很不甘心，正要走近羞辱，狱卒却急急拦下，低声说，“大人，秦王殿下走之前问的那句话，属下觉得很蹊跷呢！”
龙非夜送走荣亲王才离开的，离开之前低声问了欧阳大人最后一个问题，原话是这样的，“按律，高等牢房是他们住上得的吗？”
按律，顾北月的身份是住不上的，但是，韩芸汐的身份绝对是住得上的，欧阳大人也是这么回答的。
其实，“按律”是一个中立的词，一切按照律法来，禀公办理，既不能搞特权，同时也不能动私刑报私仇，只是，人们往往都会忽略了后者。
欧阳大人不是笨蛋，只是见秦王刚刚如此附和荣亲王，也就没有多想了，只当秦王是临走之前随口一问。
“有何蹊跷？已经是颗弃子，依本大人看，皇上也不会审讯了，就等着定罪吧。”
欧阳大人并不知道，他这一句话竟道出了今日这场探监的真相来，可惜，当他最后幡然醒悟的时候，已经迟了。
荣亲王一离开就到宫里去，天徽皇帝早就摆开棋局，等候已久。
荣亲王归隐之后，就迷上对弈，天下唯他和龙非夜敢破天徽皇帝摆的棋局，而天下唯龙非夜有能耐破他布下的局。
就单纯对弈，荣亲王更喜欢找龙非夜，然而，今日的荣亲王格外有耐心，他坐下来行了几步棋，才开口，“看样子这个女人是没有审的必要了。”
大理寺里的情况，天徽皇帝自然都已知晓，他算计韩芸汐，一是来给龙非夜出难题，二也是想威胁韩芸汐，审出苏娘一事。
如今，龙非夜弃车保帅的态度无疑表明了那个女人对苏娘的事情一无所知。
否则，以龙非夜严谨的性子，断然不会那么潇洒说丢就丢，韩芸汐不是一般的女人，他怎么说也得提防着韩芸汐走投无路，捅出苏娘的事情反咬他一口。
“亏得朕还准备了十八酷刑，侯着呢。”天徽皇帝冷冷道。
可想而知，若非龙非夜今日这一趟，接下来的日子里，韩芸汐在大理寺里得吃多少苦头呀！
天徽皇帝对女人这种残忍，荣亲王是不屑的，他冷哼道，“如此大动干戈对付一个小丫头，倒不如多花点心思在秦王身世上，我天宁皇族的血统绝对不容玷污！”
见荣亲王那不屑的表情，纵使对荣亲王很恭敬，身为不容藐视的一国之君，天徽皇帝心里也是不舒服的。
“是，皇叔教训得是。”
他没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当然，也就没打算去严刑拷打韩芸汐了，免得再被荣亲王看低。
对付女人，终究不是一个大男人该有的行为，更不是一国之君该有的风度。
虽然很令人意外，但是荣亲王都出面了，秦王的妥协也是情理之中的，韩芸汐这一关，是秦王妥协的第一步，天徽皇帝相信，有了第一步，很快就会有第二步、第三步。
待把秦王身旁的人都收拾了，他就不信秦王还能有三头六臂，挣脱得开他布下的天罗地网。
龙非夜刚刚回到孤苑，唐离就迎面冲过来，怒声，“龙非夜，你疯了？”
龙非夜挑眉看了他一眼，没回答，问一旁的楚西风，“医城那边有动静了吗？”
楚西风都没有回答的机会，唐离一把揪住了龙非夜的衣领，怒声，“你把韩芸汐逼急了，万一她把真相捅出来怎么办？还有，你别忘了迷蝶梦也在她手上！”
龙非夜推唐离的手，唐离死死揪住不放，龙非夜再推，也没见使什么力，却将唐离给推得老远，撞在门上。
他优雅地理了理衣领，反问，“这不正是考验她的最好时机吗？”
“代价未免太大了！”唐离不服气。
“本王输得起。”龙非夜云淡风轻。
“你！”唐离气结了，却无话反驳，气呼呼坐在一旁，懒得多说。
楚西风其实也非常震惊，但是，如果要他认真回答信不信韩芸汐，他思考的结果还是信的。
那个女子和其他女子不一样，甚至胜过男子，她有她的原则，她的风骨，也有有所为有所不为的底气！
当然，楚西风不敢多言，禀道，“殿下，医城那边暂无消息，宫里头倒是打听出来了，玺理事需要十天的时间才能治好太子，所以……王妃娘娘他们还有十天的时间。”
龙非夜眼底闪过一抹复杂，喃喃道，“继续关注医城那边。”
今日如此高调的这一趟，不仅仅是做给天徽皇帝看的，也是做给顾北月看的，他很好奇，这个本可以在医城如鱼得水的天才神医，为何偏偏屈尊在天宁太医院这么多年。
三日之后，医城仍旧没有动静，韩芸汐和顾北月分别被关在两个方向，一点接触的机会都没有。
死囚的待遇让他们都特不好过，送来的馊饭馊菜，顾北月丝毫没动，只靠喝水维持。
直到第四日，一个眼生的狱卒借送水的机会，靠近了铁栅栏。
顾北月波澜不惊，走过去。
“如何？”顾北月低声。
“有人比咱快一步，洛醉山已经请示了长老会，今夜就会到天宁帝都。”狱卒低声回答。
“龙非夜？”顾北月狐疑地问，被捕之日，他就有办法联系上医城的人，没有马上行动自然也有他的顾忌的。
“不是秦王，秦王一点动静都没有，是顾七少。”狱卒如实回答。
顾北月眸光一亮，似乎明白了什么，淡淡笑了，“他倒聪明，知道要找洛醉山。”
洛醉山何许人也？
医学院理事中，除了过世的顾爷爷之外，就只有两个六品医宗，一个是玺理事，另一个便是洛醉山洛理事。
医城长老会的长老并不好请，而且，长老出面顾忌颇多，未必有洛醉山出面的效果来得好。洛醉山和玺理事那可是绝对的死对头，谁都见不得谁好。
洛醉山一旦揪住了玺理事的短，必定会不顾任何人颜面，死磕到底，寸步不让。
“主子，顾七少这家伙来头……”
狱卒还未说完，顾北月就示意他闭嘴了，被关押了那么久，他仍是白衣胜雪，翩然如仙，昏暗中，一个噤声的动作，白皙玉指抵在薄唇上，有种说不出来的尊贵与神秘感。
“去吧，静观其变。”声轻如春风，语罢，他便隐身到黑暗里了。
顾七少，究竟何许人也？
此时，这只妖孽就在韩芸汐牢房里，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来了，每次来都背了一大包东西，也不知道他哪里摸来的钥匙，大大咧咧开门进来，没有惊动狱卒，也算是一种奇迹吧。
每次来都是一床干净棉被，一包干粮，一包热食，虽然包裹成一大包，但是收纳得井然有序，连气味都不会相互影响，韩芸汐每次打开看，都会有种错觉，顾七少这厮不是妖孽男，而是个居家旅行必备好男人！
他说，被耨每天都要更换才能睡的香，干粮给她当零嘴，热食是正餐；他说，放心，十天之内，保证她一定能走出去。
当然，即便韩芸汐不怎么理睬，他每次来都还是锲而不舍地三个问题，“你跟唐门到底什么关系？谁教你毒术的，你亲爹是哪位？”
这不，他一边帮韩芸汐换新床铺，一边问，而韩芸汐则抱着香喷喷的白米饭蹲在一边大快朵颐。
打从上一回被宜太妃饿了几天几夜后，她就特不经饿，没有顾七少，她早饿晕了。

第226章 意料之外的情况
顾七少收拾好床铺，见韩芸汐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他也不追问她了，就坐在一旁看她吃。
森冷昏暗中，一袭妖娆的红，一张妖冶的脸，似妖似魔，尊贵神秘，那狭长的双眸微眯，正饶有兴致地欣赏眼前的猎物。
越看，他是越喜欢，越满意，嘴角的弧度越扯越高，明明酒足饭饱的是韩芸汐，可是，心满意足的却成了他。
韩芸汐吃饱了，回头看来，忍不住翻白眼，她吃饭的样子有那么好看吗？顾七少已经不是第一次看痴了。
“我吃饱了，你可以走了。”她特无情，径自喝水。
任她无情无义，顾七少从不生气，喃喃自语道，“毒丫头，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不是看着她，就会有吃饱的感觉呢？”
噗！
韩芸汐立马就喷了，这什么破比喻？他当自己是吃人的狐妖不成？
“你再不走，狱卒就要过来巡视了。”她好心提醒。
顾七少这才收敛心神，认真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这话在韩芸汐身上并不适用，她理直气壮地反问，“那你也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问那么多做什么？你怎么那么了解唐门？为什么？这件事对你很重要吗？”
上一回在韩家院子里，顾七少一冲动，透露了不少信息，韩芸汐可全都记着呢。
龙非夜上一回说他误会了，难不成这家伙要找的是龙非夜的秘密？
韩芸汐隐隐觉得这里头必定有什么大秘密，当然，即便身陷囹圄，她依旧不会出卖龙非夜，这是她的诚信问题。
顾七少挑眉看了她一眼，凑过来，笑得意味深长，“毒丫头，你以后跟我，我就都告诉你，怎么样？”
“跟你？”韩芸汐是真不明白这俩字什么意思。
“当我的女人。”顾七少脱口而出。
韩芸汐一愣，随即就“呵呵呵”了，“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顾七少还想说，韩芸汐学他的样子，眯眼而笑，一脸灿烂无害，“你再不走，我喊人了？”
每每说到关键时候，她就这样！
顾七少深吸了一口气，却还是立马就走，不是他好吓唬，而是韩芸汐真的会喊，他亲身体会过好几回了。
离开牢房，顾七少并没有走，就落在屋顶上，枕着双臂仰躺，他想，这么问下去不是办法，得想个办法试一试这个女人了。
不过，一切还得等她从牢里出来了再说。洛醉山今夜到帝都，明日一早应该就会行动了吧！
谁知，刚这么想呢，不远处大理寺门口就传来了“咚咚咚”的击鼓声。
有人到大理寺击鼓鸣冤？这是鲜少见的情况，必是大案。
“三更半夜的，用得着这么急吗？”顾七少狐疑地喃喃自语，堵了耳朵就在天牢屋顶上睡了。
他并没有想到这击鼓鸣冤的不是别人，正是他找来的医学院理事，六品医宗洛醉山！
同是年过六旬，不同于玺理事的高大，霸气，他身材瘦小，有些驼背，蓄着白花花的山羊小胡子，鼠眼鹰钩鼻，一看就是精细难缠的老头子。
别看他瘦小，精力却非年轻人可比，日夜不休，马不停蹄赶到天宁帝都，刻板严肃的脸上竟不见丝毫疲色。
他歇都没有歇，拽着一纸状书就上大理寺狂击鼓，不知道的真会以为他有多大的冤屈呢。
而实际上，他是为韩芸汐和顾北月喊冤来的，一纸状书，告的不是别人，正是玺理事玺玉伯！
一阵鼓声打破了天宁帝都的静月夜，惊醒了各方人物。
“这个人，有点意思！”
龙非夜摩挲着下颌，若有所思，难得对一个人如此评价，他已经等了四天，没想到等来的会是洛醉山。
其实，要洛醉山出马，根本不用请，以洛醉山和玺玉伯的关系，只要让他知道这件事，他必会主动出面的。
顾北月一直都在龙非夜的监视之下，并没有动静。
洛醉山久居北历边城，脾气倔宁，行踪也很隐秘，居然能在短短的四天时间里就赶到，是谁告诉他这件事的？
这个人，不仅仅要对太子误诊的案子很熟悉，而且，还得对医学院的理事很熟悉，一般人就算知晓洛醉山和玺玉伯的恶交，也不至于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联系上洛醉山呀。
要知道，就是龙非夜都没有这个把握。
“必是洛理事的熟人，我找王公打听打听。”
唐离特积极，不得不说这四天来，韩芸汐没捅出苏娘的事，他对她的认识又深了一层，龙非夜的眼光不会错，即便她的来路还有些不明，但是总的来说是靠谱的！
龙非夜点了点头，唐离便乐呵呵地走了，在他看来，洛醉山一到，危机基本就解除了，可谁知道，事情远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大理寺当夜就受理了洛醉山的状书，可是，受理是受理，却没有马上开审，让洛醉山等消息。
古往今来，与官府打交道都是需要程序的，程序里就有可操作的空间，有大学问了。
洛醉山翌日又到大理寺去，可惜，还是被一句“案子已受理，正在走流程”打发掉。
而宫里，玺理事正抓紧时间治疗太子龙天墨。
虽然玺理事胸有成竹，可是，能治好太子再面对洛醉山，就可以省掉很多麻烦，他并不怕医学院的长老会的调查，反倒怕了洛醉山，洛醉山最会鸡蛋里挑骨头，死缠烂打，一旦有一点点细节上的争议，这个案子就没有结束的可能。
所以，他要尽快在开审之前，把太子救醒，毁了一切证据，到时候连鸡蛋都没有，看洛醉山还怎么挑骨头。
“洛醉山，要找到他不容易吧，谁有这能耐？”
天徽皇帝也非常意外，想当初他找到玺玉伯出山，也是费了不少力气的，这么短短的几天里，居然能把洛醉山找来，这人至少跟医学院有点牵扯。
既有本事和医学院有牵扯，又知晓太子误诊案情的，天徽皇帝第一怀疑的是龙非夜，第二怀疑的便是韩家的人。
韩从安从前是医学院理事，韩家的人自然有医学院的门路，只是韩从安已经被除名了，可能性不大，而龙非夜，虽然从未听说过他和医城的人有往来，但是，天徽皇帝思来想去，帝都里，也就他有这个能耐了。
这个家伙，当初弃车保帅，难不成是……
第六日，天徽皇帝涣然醒悟，可是，一切已经晚了。
洛醉山再被大理寺的小官员第二次打发之后，暴躁的脾气立马被点燃，他竟然拿出医学院长老令来，以长老会的名义质疑玺玉伯的病例诊断，不管患者是天子还是太子，要求玺玉伯带上患者，以及和患者有关的一切资料，人员，即刻前往医学院，公开会诊！
这一消息传来，玺玉伯震惊得半晌都缓过神来。
“长老令？怎么可能？”
他不可思议极了，原本洛醉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出现就已经很令人意外，没想到他居然还带了长老令来！
长老令，那可是长老会的象征，洛醉山怎么会得到这东西的？长老会凭什么相信他的一面之词，轻易就把长老令给他了！
要知道，医学院史上，长老会就给过两位理事长老令，一位是如今已经进入长老会的三长老，另一个便是顾北月的爷爷。
且不说洛醉山怎么得到长老会的信任，就说他隐居在北厉边城，四天的时间来到天宁帝都已经是非常快的了，他怎么到医学院拿长老令呢？
如果可以玺玉伯一定会选择怀疑洛醉山这长老令是假的，可是，洛醉山没有造假的胆子呀！
玺玉伯怎么想，怎么都觉得这里头有猫腻。
正震惊着，天徽皇帝就找上来了，对于玺玉伯，天徽皇帝一直都很敬重，这还是第一次如此不客气质问，“长老令是怎么回事？长老会质疑你的诊断了？”
“皇上，此事有蹊跷，请出洛醉山之人，必定不简单。”玺玉伯还算冷静。
“朕只要你马上治好太子，结案！”天徽皇帝怒声说。
玺玉伯只能摇头，“皇上，当初说好的，必须十日。”
天徽皇帝眼底闪过一抹精芒，冷冷说，“那朕再保你四日。”
可是，玺玉伯终究还是婉拒了，“皇上，你也知道长老令是什么东西。”
按照天宁的律法，洛醉山奈何不了玺玉伯，可是，按照医学院的规矩来，玺玉伯就不得不遵从。
面对长老令，即便他是六品医宗，都不敢不从，不敢怠慢。
如今洛醉山请出长老令，玺玉伯心里纵使有千百个不愿意，都不得不遵从，带上患者，以及一切相关的资料，人员，赶赴医学院。
否则，他从此以后就别想在云空医学界混了！
天徽皇帝终于露出了阴狠的表情，“玺玉伯，你觉得你带得走太子，带得走朕的两个要犯吗？”
玺玉伯就知道天徽皇帝不会答应，然而，事情发展到这地步了，他不得不硬着头皮撑下去，何况，他对自己的医术还是很有信心的。
“皇上，在下曾保证过，太子这病，只有在下治得了，即便是长老会都质疑不了，如今长老会只是要会诊而已，咱们……何必自乱阵脚？”
天徽皇帝冷冷看着他，迟迟都没出声。
玺玉伯又道，“皇上若是不允许在下带走太子殿下，在下只能以患者家属不配合为由，拒绝会诊，只是，一旦拒绝，在下的诊断也将会被医界视为无效诊断。”
玺玉伯的诊断一旦无效，韩芸汐和顾北月的罪就定不了了呀！
天徽皇帝终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进退两难……

第227章 袒护，想太多了
与其说天徽皇帝进退两难，还不如说他骑虎难下，洛醉山已经拿出长老令，如今就算大理寺要开审太子误诊一案，以洛醉山的性子也不会答应了。
天徽皇帝眸光阴沉沉地看着床榻上的太子，琢磨了半晌，终究下了决心答应玺玉伯带走太子和韩芸汐他们，他不想因为这件事而得罪药城长老会。
当然，他有一个条件，要荣亲王同行。
要荣亲王同行的目的无非要是监视龙非夜，天徽皇帝可无法容忍龙非夜和药城有牵连，可谁知道，洛醉山和荣亲王都马上要启程了，龙非夜竟迟迟都没有露面，也没有对这件事有任何表态。
沉默，是否代表认同天徽皇帝的决定？
谁邀来洛醉山的成了一个迷，龙非夜的立场也成了一个谜，天徽皇帝在琢磨，朝中各方势力也都在琢磨。
韩芸汐正被狱卒带着往外头走，此时，她一样是满腹狐疑，但琢磨着的却是顾七少这家伙的来头。
前几日顾七少拍胸脯保证她能出狱，她还以为那家伙最后会劫狱呢，可谁知道，那家伙居然有本事请来洛醉山。
他和洛醉山有私交？还是和医城长老会有关系？
因为追查天心夫人的事情，韩芸汐专门对医城做过一些调查的，理事会、长老会她都有所了解，自然也知道洛醉山这号人物。
在大门口，韩芸汐遇到了同样被送出来的顾北月，两人相视一笑，走到了一起。
“王妃娘娘，可是殿下请来了洛理事的？”顾北月低声试探。
谁知，韩芸汐笑了笑，反问，“那天探监你也在，你觉得可能吗？”
“王妃娘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请出洛理事……不简单……”顾北月将声音压得更低了。
其实，只要时间久了，消息传到洛醉山耳朵里，以洛醉山和玺玉伯敌对的关系，不用请，洛醉山都会出面。但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消息不可能传得那么快。
所以，洛醉山出面，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有人通过长老会找到了洛醉山，另一种便是有人和洛醉山有私交，直接找到他。
韩芸汐迟疑了片刻，什么都没说，只耸了耸肩，“我也奇怪着呢！”
顾七少那家伙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也不曾让她保密过什么，可是，她终究还是为他留了个心眼儿。
一出大理寺，就看到两方人马，一边是洛醉山，一边是荣亲王和玺玉伯，洛醉山自己驾了一辆大马车，药童驾了一辆，而荣亲王那边则是一辆大马车，两辆囚车。
一见韩芸汐和顾北月出来，荣亲王便趾高气扬地下令，“来人，把人都押囚车上去！”
顾北月很淡定，韩芸汐可不从，她对医城一直颇为向往，第一次去，怎么能坐着囚车去？
凭什么让他们坐囚车，有罪与否都还没有定论。
韩芸汐正要开口，一个傲慢的声音突然传来，“慢着！”
循声看去，只见开口的正是洛醉山，他下巴抬得老高，说起话来山羊胡子一翘一翘的，看谁都是用睥睨的眼光，一大把年间了却比年轻人还嚣张，不可一世。
“洛理事，还有什么事？”荣亲王还是很客气的。
谁知，洛醉山连荣亲王的面子都不给，捏着山羊胡子，态度倨傲，漫不经心地说，“但凡和这个病例有关的一切，都得由老夫亲自带到医学院，太子，秦王妃，顾太医……”
这话音未落，荣亲王就忍不住了，怒声，“没这个道理，别说是太子，韩芸汐和顾北月都得由本王亲自押送，他们是天宁的囚犯！”
虽然天徽皇帝不想得罪医城，可是，荣亲王也容不得区区一个理事如此得寸进尺，他习惯了别人的敬重，这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傲慢无礼的家伙。
“囚犯？”
洛醉山挑眉看了荣亲王一眼，唇畔勾起了一抹讥讽，也没有多同他辩解，而是质问荣亲王身旁那位，“玺玉伯，按照医城的规矩，你说该怎么办？”
洛醉山那一抹讥讽看得荣亲王特别刺眼，他才不管医城什么规矩，态度强硬，“来人，还愣着作甚，把人都押到囚车上去，马上！”
狱卒马上就押人，洛醉山也不急，冷冷威胁，“玺玉伯，你自己看着办吧！”
玺玉伯眼底闪过一抹阴狠，即便不情愿，却还是忍了，他像个和事佬一般，笑呵呵走到洛醉山和荣亲王中间，“洛理事，此去医城路途甚远，一路上还得倚仗天宁的侍卫护驾，大家都是同路的，一起走，何必较真那么多呢？”
洛醉山皮笑肉不笑，“玺理事如果觉得囚车和马车没有区别，那你和荣亲王就去坐囚车呗。”
这话一出，不仅仅玺玉伯的脸瞬间黑掉，就连荣亲王，整个人也都不好了！
一直旁观的韩芸汐险些给笑出来，洛醉山分明是在袒护她和顾北月，傲慢是傲慢了一点，却也是个妙人，有趣极了。
“洛理事，本王看在老长会的面上不跟你计较，你也一大把年纪了，不要……”
眼看荣亲王要发作，玺玉伯还是强忍着怒火拦下，毕竟，他已经多次领教过洛醉山的脾气。
这一回他对自己的医术还是很有把握的，就暂且让洛醉山再得瑟些时日吧。
龙天墨这个病，别说是洛醉山，就是长老会都休想破解。这一回，他不仅仅要在天徽皇帝这里立个功，更要在长老会面前好好削一削洛醉山的傲气！
“荣亲王，洛理事不过是玩笑话，你千万别放心上，既然医城有规矩，一切就按照医城的规矩来。”
玺玉伯说着，意味深长地朝荣亲王使了个眼色，荣亲王特不乐意妥协，却终究还是没做声，恨恨拂袖上了马车。
初次碰头，洛醉山就占了上风，他并没有见好就收，趾高气扬地指使玺玉伯把载有太子的马车驾过来，让自己的药童驾车。
如果说洛醉山是一只张扬外发的孔雀，那么玺玉伯便是一只老谋深算的内敛老狐狸。
见玺玉伯这种退让的态度，韩芸汐隐隐有些担忧。
“你们俩，还不过来？”
这个时候，洛醉山总算是正眼朝她和顾北月看过来了，韩芸汐和顾北月连忙走下台阶。
“晚辈顾北月，见过洛老前辈。”
“晚辈韩芸汐，久仰洛理事大名，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顾北月温文尔雅，韩芸汐谦恭有礼，可谁知道，洛醉山瞥了韩芸汐一眼，冷哼道，“出手相救你们这种废材？呵呵，少自作多情自以为是，老夫不过按规矩办事。”
韩芸汐的笑顿时僵在脸上，好吧，这老头子做的一切纯粹就是为了恶心玺玉伯的，果然是她想太多了。
洛醉山倒是认真打量起顾北月来，“顾远东的孙子？”
顾北月连忙回答，“正是晚辈，爷爷在世的时候经常提及洛前辈……”
可话都还未说完呢，洛醉山就冷哼打断，“你爷爷医术一般般，我看你也就这样了。”
呃……
脾气最好的顾北月也僵了，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来驾车，跟上前面的马车。”洛醉山丢下这句话便上了马车，留顾北月和韩芸汐两人面面相觑。
很快，洛醉山就不耐烦催促，“都还愣着干什么？不想坐车就跑着去！”
这个老头子，一点都不可爱！
顾北月乖乖驾车，韩芸汐迟疑着，不经意看了周遭一眼，只见周遭空荡荡的，并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也罢，这种形势下，龙非夜不露面是最明智的选择。
韩芸汐提起裙角，果断上了车，她并没有到马车里去，就坐在顾北月身旁。
药童驾车在前带路，荣亲王和玺玉伯跟在他们后面，一行人离开大理寺，渐行渐远。
这个时候，大理寺高耸的屋顶上，一个人影渐渐变得清晰，他背手而立，身材颀长，三千墨发随风张扬。
昏暗中，他高高在上站在那里，一双幽冷的眸子泛着森森冷芒，宛如睥睨天下的王者。
没多久，楚西风便到了，低声，“殿下，王公查到了，确实是姓顾的，但是……是顾七少，不是顾北月。”
“顾七少？”
龙非夜颇为意外，一直都知道顾七少有不小的来头，却没想到会跟医城牵扯上，云空四城，医城、药城、逍遥城、女儿城就属于医城实力最大，也最难缠。
别说天徽皇帝，就是龙非夜也不想轻易得罪医城。
顾七少和医城，又是什么关系？那小子为什么要查韩芸汐的底？
眼看车队的背影就要消息了，龙非夜二话不说，悄无声息地追了上去。
此去医城，最快也得十来天的路。
这都过了五六日，谁知道，洛醉山竟一句话都没主动和韩芸汐、顾北月说起。
这老头子，再轻蔑他们，好歹也得询问询问太子的病情吧？毕竟韩芸汐和顾北月是最清楚的。
这日午后，韩芸汐主动坐到车里去，只见洛老头坐在主位上，双臂环胸，虽然那双精明的小眼睛已经闭上了，却还是一脸的吝啬刻薄相。
这老头这么拽，难不成已经有十足的把握对付玺玉伯了？他知不知道龙天墨之前的病是胎中胎呢？
玺玉伯如此坦然面对长老会会诊，这老头又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这让韩芸汐都不知道该担忧，还是该放心了。
她瞄了洛醉山几眼，试探地开了口，“洛老前辈……”

第228章 诡异的劫持
“洛老前辈……”
韩芸汐本要开口，可话刚出口却又缩了回去，她径自轻叹了下朝窗外看去。
她想，事情都到这份上了，问这老头子也是白问，想知道一切，还不如问顾七少呢，也不知道那家伙会不会跟过来。
洛醉山原本将韩芸汐当空气，见她问到一半停住，心下不由有些好奇多看了韩芸汐几眼。
原以为韩芸汐会再开口，谁知道她居然直接出去了，搞得洛醉山居然有种失落感。
他迟疑了片刻，竟主动开了口，低沉沉地说，“丫头，你刚有什么话不妨直接说。”
一听这话，韩芸汐和顾北月都愣了，傲慢的老头子也有主动的时候呀！
韩芸汐冲顾北月窃窃一笑，立马钻入马车里去，开门见山地问，“就太子的病情，晚辈有几处不懂的地方想请教前辈。”
谁知，洛醉山居然想都没想，一口回绝了，“在会诊之前，老夫不会跟任何人谈论病情，包括你们俩。”
韩芸汐忍不住想翻白眼，他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好不好，难不成她会跟玺玉伯告密不成？
“洛老前辈，晚辈什么都不问，就只想确定一件事，晚辈之前的诊断是对是错。”韩芸汐认真说。
龙天墨的病情一旦拿到长老会去讨论，那就复杂多了，不仅是她和天徽皇帝之间的较量，也将会变成医学院长老会各派势力的较量，要知道，玺玉伯和洛醉山本身就是不同派系的代表。
事态发展到这份上了，韩芸汐可不想再给自己找麻烦了，她只想证明自己没有误诊，其他的就不管了。
洛醉山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意味深长的看了韩芸汐几眼才压低声音，“老夫可以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但是，你要先回答老夫一个问题。”
“前辈请讲。”韩芸汐毫不犹豫。
可谁知道，洛醉山的问题却完全出人意料，他说，“韩芸汐，顾七少和你是什么关系？”
果真是顾七少请出洛醉山的！
“顾七少和你又是什么关系？”
韩芸汐脱口而出，谁知就在这个时候，马车突然猛地一顿，随即马扬前蹄，惊鸣冲天！
“小心，有刺客！”
顾北月一边大喊，一边努力控制马车，韩芸汐想出来看看，却根本来不及，跟着洛醉山在车里颠来倒去，完全不受控制，天晓得马车颠得有多剧烈。
很快，外头短兵相接的声音就传来了，动静极大且有越来越激烈的趋势，荣亲王带了不少护卫，足见来的刺客也不少。
这帮刺客是冲谁来的？
几乎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韩芸汐，谁让她遭劫持太多次了呢？
于是大部分护卫都朝她那去，可谁知道，这一回刺客居然是冲着太子龙天墨来的。
混乱之中，药童被甩下马车，两个黑衣刺客飞身而上，竟驾车要走，这个时候，众人才明白过来。
“所有护卫保护太子殿下！”
荣亲王大呼一声，扬起长剑，推开了身旁的护卫，第一个飞冲过去。
可惜，黑衣刺客太多了，荣亲王寡不敌众，被几个黑衣刺客拖住身，竟只能眼睁睁看龙天墨所在的马车越走越远。
马车一走远，黑衣刺客就开始撤退，荣亲王岂会甘心，当机立断劈断马车缰绳，驾马追去。
见状，所有护卫都不敢怠慢，紧随其后，于是，现场很快就空荡荡的，剩下韩芸汐他们几个人。
洛醉山一下一下捋着胡子，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急促的动作出卖了其内心。
荣亲王最好能把太子追回来，否则，天徽皇帝完全有理由找医城讨人的，这件事是他挑头的，到时候他的麻烦最大。
该死的，这帮刺客到底是什么来头，劫持天宁太子为的是什么？
许久，不见荣亲王回来，玺玉伯再好的耐性也按捺不住，他冷冷地看向韩芸汐和顾北月，怪里怪气地说，“这……呵呵……简直是阴谋！”
龙天墨被劫持，甚至被撕票，最受益的就是韩芸汐和顾北月吧，换句话说，这场劫持极有可能是韩芸汐他们自导自演的！
韩芸汐和顾北月当然听得明白玺玉伯话外之音，只是懒得理睬，洛醉山却立马冷笑讥讽，“天宁的护卫都是饭桶吗？连辆马车都护不了？”
这话外之音，玺玉伯怕长老会会诊，怕输，这场劫持极有可能是荣亲王和玺玉伯自导自演的。
“你！”玺玉伯怒了，他一腔的自信，巴不得马上会诊，狠狠踩洛醉山一脚呢。
“哼！”洛醉山嗤声，他一样一腔的自信，要在会诊上好好打压玺玉伯一把。
很快，两个老头子就吵了起来，韩芸汐和顾北月坐在马车上，面面相觑，除了等荣亲王的消息，也暂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当然，他们很肯定洛醉山和玺玉伯都不是幕后真凶，龙天墨平素树敌不少，再加上太子爷的身份，天宁朝野要他性命的人多了去。
“这个节骨眼上劫走太子，有点意思。”顾北月低声笑道。
韩芸汐正揣摩着，谁知道突然又从四面八方涌出来一批持刀黑衣刺客，一下子将他们几个全包围住了。
洛醉山和玺玉伯立马停止争吵，不可思议瞪眼相视。
怎么还有刺客？
这一回又冲谁来的？
“你们是一伙的？”韩芸汐大声质问，下意识伸手将顾北月护到身后去，她也不会武功，但是她会毒术，会暗器，还是可以拼一拼的。
顾北月任由韩芸汐护在身后，不动声色的眼底闪过了一丝暖意。
为首黑衣人并没有回答韩芸汐，大刀一举，“兄弟们，给我上，抓活口！”
“你们还没这本事！”
韩芸汐冷哼，正要出暗器，可谁知道事态又一次出乎她的意料，只见黑衣刺客突然尽数朝玺玉伯和洛醉山那边去，为首之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掳了洛醉山，掉头就要走。
这……这素什么节奏？
这帮刺客也不是冲韩芸汐来的？
“站住！”
韩芸汐反应还是很快的，喊的同时，暗针就飙飞了出去，数枚毒针直逼为首黑衣人后脑勺。
可谁知道，黑衣人突然一个转身，竟拿洛醉山来当挡箭牌。
韩芸汐情急之下出的可是剧毒，必死无疑，连解毒的时间都没有。
完蛋了！
洛醉山要是死了，她和顾北月也不用活了。
韩芸汐恨不得收回所有毒针，可是为时已晚，眼看这毒针就要没入洛醉山脑门时，一旁顾北月的手露出了衣袖，温润如玉的大手中藏着一把金色小飞刀，看似轻轻握着，却莫名给人一种力量感，好似这小飞刀是满弓之箭，马上就要爆发出去。
然而，谁都没想到，竟有人比这小飞刀还快，还有爆发力！
只见一个红衣男子凭空出现，奢华的红袍翻扬，三千墨发纷飞中，一张恍若天人的脸。
就在空中惊鸿一瞥，再一看，他已然踹出一脚，将洛醉山和黑衣刺客同时踹飞出去，于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韩芸汐的毒针。
黑衣刺客也不是省油的灯，即便摔落在地上也没有放开洛醉山，一落地，他就拽起洛醉山，毫不迟疑转身逃，与此同时，其他黑衣刺客全朝红衣男子包围过来。
这时候，韩芸汐缓过神来，立马出毒针相助，梨花泪雨爆出，犹如下了针雨，淹没了黑衣刺客，替红衣男子解了围。
红衣男子立马追上洛醉山他们，却不忘回眸冲韩芸汐一笑，这一笑，狭长的双眸都眯了起来，虽然带了蒙面，却一样倾城倾国倾天下。
红衣妖孽，温暖笑靥，会是谁呢？
韩芸汐非常肯定，是他，顾七少！
虽然黑衣刺客来势汹汹，实力不凡，但是顾七少追去，韩芸汐能放一百个心，这家伙武功了得，毒术神秘，必定能保住洛醉山的。
面对韩芸汐的毒针，其他黑衣刺客并不恋战，很快就纷纷逃走。
这一回，玺玉伯没有再说什么风凉话了，他看着韩芸汐和顾北月，一脸不安。
这帮刺客，到底是同一伙的，还是两帮人马，冲着太子来是为了什么，劫持洛醉山又为了什么？
私人恩怨，还是和这一回的长老会会诊有关？
事情突然变得有些无法理解。
还会不会有刺客来呢？
来了，会劫持谁呢？
“依老夫看，我们还是先走吧，过了前面那座山就到医城界内，看谁还敢嚣张。”玺玉伯说得嚣张，实则害怕。
韩芸汐拒绝了，“洛理事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原地等，你害怕可以先走。”
“怕？笑话，老夫会怕？老夫……哼……”玺玉伯一腔愤怒，说着说着却往韩芸汐身后靠近。
等，韩芸汐等得洛醉山回来吗？
此时，顾七少已经搞定了那个黑衣刺客，将洛醉山安全无恙救下，只是，他们并没有马上折回来。
洛醉山认真地检查黑衣刺客的尸体，一番查看，他非常肯定这个黑衣刺客是北厉人，而且还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顾七少双臂环胸，依靠在树干上，笑道，“不都是人，有区别吗？”
“骨骼不一样。”洛醉山思来想去，自己并没有得罪北厉什么人物呀。
然而，顾七少跟他完全不在同一频道，顾七少笑着问，“喂，你觉得那毒丫头怎样？”
这个时候洛醉山才抬眼看来，不屑写满了整张脸，“不怎么样。”

第229章 真相，他到底是谁
洛醉山看似不屑，其实内心一直都惊诧着，如果不是因为被劫持，这会儿他应该会在马车里问韩芸汐，“顾七少这小子怎么样了”吧？
也算是看着顾七少长大的，世界上估计没什么人比他更了解顾七少了吧？
能让顾七少挂在嘴边的女人，绝对不简单！
何况，顾七少不仅仅是把“毒丫头”这三个字挂在嘴边，而且还帮了韩芸汐一个大忙，这一回如果不是顾七少，估计韩芸汐和顾北月早就被天徽皇帝判死刑了。
“不怎么样是怎样？”顾七少的语气里透出难得的着急来。
向来我行我素，放。荡不羁，怎么就突然这么介意别人的评说了？
见状，洛醉山更不可思议，终是忍不住发问，“小子，你是瞧上那丫头的毒术了，还是瞧上那丫头的人了？”
一向没心没肺的顾七少有那么瞬间的走神，却也很快给了洛醉山一个认真、肯定回答，“当然是毒术。”
“毒术有什么好瞧上眼的，比你厉害不成？刚刚见她使出毒针，也就那样子罢了。”洛醉山这是故意贬低，虽然不懂暗器，但是也看得出那毒针的力道和速度不一般。
“一般般，其实……认真说来也不怎么样。”顾七少笑着。
洛醉山当然不信，阴阳怪气地拉长语气，继续试探，“当……真？”
顾七少这才听出端倪，立马翻了个白眼，一脸无所谓，“信不信随你，不信拉倒。”
“哼！”
这下，洛醉山怒了，眯着刻薄的小眼睛，逼近顾七少，“臭小子，你为了区区一个会使毒的丫头，拿老夫的理事头衔向长老会申请长老令，你当这很好玩吗？你到底看中那丫头什么了？”
韩芸汐和顾北月才被关入大理寺两天，远在北厉的洛醉山就能拿这长老令赶到，这种速度，全是顾七少相助。
洛醉山是真愤怒，顾七少不仅仅告诉他玺玉伯误诊一事，而且还拿他理事头衔当赌注，向长老会申请会诊的长老令。
不不，确切的说来，顾七少是先斩后奏，先拿洛醉山理事头衔当赌注，向长老会申请了会诊长老令，随后才告诉洛醉山玺玉伯误诊一事。
如此一来，逼得洛醉山不出面也得出面了。
要知道这一回会诊，洛醉山如果没办法证明玺玉伯的诊断有误，那么他理事的头衔就会被削去。
而实际上，洛醉山至今都没弄清楚龙天墨的大肚子是怎么回事。
他之所以那么自信能在长老会上打败玺玉伯，全是因为顾七少打了包票，一到医城，就告诉他龙天墨大肚子的秘密。
虽然，在这种大事情上，洛醉山相信顾七少是靠谱的，可是，如果顾七少不是另有目的，而就真的只为了个丫头如此折腾自己，洛醉山还是很心酸的。
“相中她的毒术。”顾七少还是这个回答。
洛醉山没说话，目光突然变得犀利，似能穿透一切，盯着顾七少看，显然，他还是不相信。
无奈，他越盯，顾七少就笑得越灿烂，“呵呵，也顺便相中她的人。”
相中人，这种事还顺便得了了？
他说着，慵懒懒从树干上挺直身子，往来路走去，韩芸汐估计会在原地等他把洛醉山救回去吧。
他又帮了那丫头一回，怎么就那么喜欢帮她呢？
洛醉山看着他的背影，思来想去，反复琢磨着他刚刚那句话，忽然之间，恍然大悟，惊声问，“小子，她不会……不会就是你一直要找的人吧？”
顾七少一直都在找一个人，一个女人，全世界就只有洛醉山知道。
顾七少的脚步微微有些顿，却很快又恢复了原本的速度，回答洛醉山的是一个妖冶而沉默的背影。
顾七少看似随意慢步，实则凌空微步，速度很快，当洛醉山追上的时候，他们已经回到车队停留的地方，而眼前的一切，让原本急着询问的洛醉山顿时目瞪口呆，而顾七少也瞬间变脸。
怎么会这样？
只见韩芸汐和玺玉伯他们的马车全都翻了，一片剧烈打斗过的狼藉场面，玺玉伯和顾北月都负伤，摔在一旁，而韩芸汐……不见了！
“韩芸汐人呢？”顾七少怒声，一把揪住了顾北月的衣领。
“你们一走，又来一批刺客，这三批人应该是一伙的，他们的目的就是秦王妃，王妃娘娘寡不敌众。”顾北月认真说。
顾七少这才明白过来，一把推开顾北月，“老子被耍了！”
这帮刺客分批行动，依次劫持走龙天墨和洛醉山，正是分散他们的力量，调虎离山呀！
“第三批刺客比前两批厉害好多，全都会用毒，韩芸汐这臭丫头是得罪什么人了？带走她的那个黑衣人绝对是顶级高手！”
吓坏了的玺玉伯忍不住开口，刚刚那场面说有多凶险就有多凶险，清一色的黑衣蒙面人，各个武功高强，毒术厉害，韩芸汐一个人完全应付不过来，最后被武功最高的黑衣人给劫走了。
“顶级高手？”顾七少似乎猜到什么人了，很不屑。
“对，还会毒术。”玺玉伯连忙补充。
顾北月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并没有多说什么，方才的混乱中，他看得很清楚，所以还是忍住了没出手，这批黑衣刺客是会毒术，但是，劫持走韩芸汐的黑衣人并不会毒术。
那是个混迹在黑衣刺客里的黑衣人。
“往哪边去了？”顾七少怒目朝玺玉伯看去。
也不知道为什么，迎上顾七少那写满愤怒的狭长双眸，玺玉伯突然有种熟悉感。
多年前，那个被医学院驱逐的少年，那个长老会大长老天天以药饲养的养子，转身踏出医学院大门时，也是这样的眼神，暴戾、不甘。
如此狭长妖冶的眼睛，笑起来该有多灿如阳光，怎么藏了这么深的戾气呢？
眼前这个蒙面红衣人，会不会就是他，古七刹？
古七刹被医学院驱逐时才十岁，几年的时间他自立门户，创办了药鬼谷，几年来都是黑袍蒙面示人，谁都不曾见过他的真实面目，就连他的养父，医学院的大长老也不知道他长成什么样子了。
玺玉伯沉浸在回忆中迟迟没有回答，顾七少可没有那么好的耐性，一脚踹了过去，“人往哪里去，说！”
天晓得顾七少这一脚踹得有多重，玺玉伯当场就喷出了一口鲜血，都回答不了，幸好顾北月及时回答，“北边森林。”
顾七少二话不说就追了去，他一路跟着，就是为保护韩芸汐顺利抵达医城，究竟是哪个挨千刀的设局引开他，坏他的好事呢？
如果不是洛醉山被劫持，一直潜伏在一旁的他压根不会出手的。
顾七少走后，玺玉伯都顾不上嘴角的血，急急朝洛醉山看去，“你和他……认识？”
洛醉山在心里冷笑，岂止是认识呀，只是，他只是摇了摇头，问一旁的顾北月，“秦王妃和他认识吧？”
顾北月自然也猜得到那人是顾七少，只是，他也装傻，摇了摇头，“在下不清楚。”
顾七少在北边森林找了大半天，什么蛛丝马迹都没找到。
而此时，韩芸汐却在森林边缘的悬崖横出的大石头上，落日余晖将她的背影拉得老长老长。
黑衣人就站在她身后，他的身材挺拔傲岸，韩芸汐的个头不矮，却也只到他心口处，他黑衣蒙面，浑身上下散发出神秘莫测的气息，在渐暗的落日余晖中，犹如夜之神祗降临人世。
他劫持韩芸汐，一路无言，一路到了这里，刚刚落脚。
他无言，韩芸汐无语，她背对着他，迟迟都不敢转身，一开始，面对那么多会毒术的黑衣人，韩芸汐知道那是康王君亦邪的人，可是，当她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黑衣人劫持时，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这个家伙，不是君亦邪，他混迹在君亦邪的人马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她。
这个家伙，又是谁？劫持她又有什么目的？
为什么，他至今不说话呢？
迟疑了许久，还是韩芸汐开先了口，“那三批刺客是一伙的，你不是。”
“你这么肯定？”黑衣人淡淡问。
“君亦邪先劫持龙天墨，后劫持洛醉山，他无非想引出……”韩芸汐说着，欲言又止。
君亦邪如此劫持法，无法是想引出潜伏周遭的龙非夜，将龙非夜调虎离山，除了龙非夜，还会有谁能让君亦邪如此煞费苦心呢？
龙天墨被劫了，龙非夜可以不出面，可是，洛醉山被劫了，龙非夜如果在，一定会出面相救的吧。
谁知道龙非夜不在，顾七少却出现了。
确定龙非夜不在，君亦邪要劫走她，甚至要杀她，还是轻而易举的。
上一回吃了那么大的亏，一直想拉拢她的君亦邪估计早有杀心了，必定一直伺机而动的。
这一点，龙非夜是否为她考虑过。
韩芸汐发现自己走神了，她深吸了一口气，韩芸汐笑了笑，没继续往下说，而是转身过来，一脸坦然，“废话不说了，干脆点，你又是冲着什么目的来的？”
谁知，蒙面黑衣人竟轻轻地笑了……
他，到底是谁？

第230章 沉默，调戏她吗
笑，总能拉近距离。
可是，眼前这个人即便笑起来，都给人一种不可接近的孤冷感。
韩芸汐想，有些人就是这样的吧，与生俱来就是那样冷傲，自成一个世界，那样无法接近，哪怕你都站在他面前了，一样觉得他远在天边，永远走不到他的世界里去。
就像是龙非夜。
对，此时此刻这种体验像极了站在龙非夜面前的感觉！
那么一瞬间，韩芸汐都快肯定这个黑衣人就是龙非夜了，可是，很快她就否定了这个念头。
天宁朝野的局势动荡了，苏娘的事情又败露，荣亲王出面，形势并不乐观，龙非夜为了避嫌，已经将她当作弃卒，怎么可能还会来相救？
若要救，也早就救了吧，何必等到现在，那家伙做事向来是不喜欢拖泥带水。
哪怕心底始终有一抹难掩去的失落，韩芸汐还是骄傲忽视了，她高抬下巴，冷冷问，“你笑什么？”
蒙面黑衣人似乎想扯下蒙面，只是，手动了动却还是作罢了，他并没有回答韩芸汐，而是淡淡道，“走，送你去医城。”
这下，韩芸汐纳闷了，“你到底是什么人，带我去医城做什么？”
黑衣人好像不喜欢多说话，修长的手指轻轻抵在唇上，示意韩芸汐不需要再问，另一手伸出过去，竟是要牵她。
韩芸汐条件反射一般后退，一脸警惕，藏在袖中的梨花泪雨立马蓄势待发。
黑衣人幽深的眼底掠过一抹玩索，竟突然身影一闪落在韩芸汐背后，韩芸汐立马转身，却已经来不及了，戴着梨花泪雨的手被黑衣人死死擒住，暗器完全打不出来。
这是她的死穴呀。
“放开！”
韩芸汐怒声，另一手手肘随即后捅而去，手肘藏的毒针凸出，可惜，黑衣人却像事先知道一样，轻易避开了。
韩芸汐并没有放弃挣扎，随即一脚重重往黑衣人脚上踩去，无奈，黑衣人不仅仅避开，反倒踩了她的脚盘，将她一脚牵制住。
她身上藏了那么多毒针，就不相信扎不了这个家伙一针。
她另一脚再上，另一手狠狠撞，转头吐出了好几针，甚至一个侧头，脖子里都能飞出毒针来，真心是蛮拼的。
可是！
很快事实就证明韩芸汐太低估对方了，她几乎使出浑身解数，背后的男人始终一手擒住她的手腕，一手游刃有余地应对，分毫未伤。
最后搞得一向淡定的韩芸汐都快崩溃了，她气急败坏怒声，“混蛋，你放开我，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说句话会怀孕吗？”
可是，黑衣男子就是偏偏不出声，如果这家伙不是刚刚出声过，她必定当他是哑巴了。
他怎么能有这么好的耐性，任由她挣扎，质问那么多回，居然吱一声都没有呢？
最后，还是气呼呼的韩芸汐自己冷静下来，她深叹了一口气，背对着他，也不说话了。
黑衣男子依旧无言，却一手伸过来揽住韩芸汐的小蛮腰，这一揽，竟是那样顺手，揽得很紧。
不知道是他的手很大，还是很太凉了，当那略微粗糙的大手轻轻摩挲过她的衣裳时，她竟然不自觉有些颤栗，他一揽住她就让她侧身面对他。
韩芸汐是个识时务之人，虽怒，心里却早就放弃挣扎，不管这家伙是什么来头，既然要带她去医城，那就去吧，走一步算一步。
然而，当她侧身无意间迎上黑衣男子那双冷澈的眼眸时，她竟看到了他眼底的玩索。
所以……这家伙的行为实际上是在调戏她喽？
韩芸汐后知后觉，清丽的眉头骤然紧锁，死死地盯着黑衣人看，恨不得用眼神杀了对方。
见状，原本要走的黑衣男子突然停住，眼底的玩索又浓了几分，也不知道是不是韩芸汐的错觉，在这玩索之中似乎还隐隐藏着些许笑意。
不得不承认，如此深邃如海，冷澈如冰的眼眸笑起来，真心好看，似乎雪化冰融，春暖花开。
韩芸汐越看越觉得有些熟悉，不自觉越看越认真，她非常肯定，自己一定在哪里见过这家伙，她想呀想呀，一时间偏偏想不起来。
蒙面男子一样看着她，也不知道是她迷离的目光影响了他，还是他较真了，他冷冽的眼神居然暖了下来，静静地看她。
两人相揽，四目相对，八方无声，于森林之巅，悬崖之上，整个世界都寂静了，却突然……韩芸汐猛地抬头起来，恶狠狠往黑衣男子手臂上咬了去！
黑衣男子明显始料未及，骤得收回温暖的视线，别说是眼，整个眉宇都变得异常冷冽。
韩芸汐死死地咬住不放，鲜血都流出来了，男子却只是盯着看，并没有推开她，甚至依旧一声不吭。
这个家伙，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呀？
不过片刻，鲜血就变成了黑色，无疑，韩芸汐下了毒。
可是，即便如此，蒙面男子始终没动，他沉敛双眸，静默地看着黑血从韩芸汐嘴边流淌出来，迟迟都没有动一下的意思。
嘴中藏毒，除非要自杀，否则一般都是藏一些普通的毒药，否则一不小心吞下肚，或者污染了口腔，麻烦就大了。
普通的毒虽然毒性不强，但是，只要入侵到皮肉血液里深一些，毒效也不会弱到哪里去的。所以，韩芸汐使劲地咬，想让毒深入一些，再深入一些。
这个蒙面家伙是高手，不毒深一点，韩芸汐可不放心。
于是，她特卖命，想赶在蒙面男子推开她之前，把嘴里所有毒都下完，可谁知道，时间一点点流失，蒙面男子始终没有动。
终于，韩芸汐嘴里的毒都用完了，黑衣男子还是没动。
不会给毒傻了吧，这世界上还没有可以毒傻人的毒药呢！怎么回事？
明明是自己暗算成功，可是，如此沉默的反应，让韩芸汐后脑勺都有些凉飕飕的，十分不安。
她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放开了嘴，抬头看去，竟见蒙面男子一动不动盯着她看，那目光似若有所思。
这家伙，不疼吗？
难不成疼呆掉了吗？
如果是往常，韩芸汐一定潇洒帅气地一把推开蒙面男子，顺带狠狠踩上一脚再逃走，可是，这一回她并没敢动，而是小心翼翼地说，“我可以给你解药，只要你放了我。”
终于，蒙面男子出声了，声冷如冰，“韩芸汐，你刚刚完全可以杀了我，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二十多年来，从来没有人可以如此近距离靠近他，更别说是伤他，杀他。
可是，这个女人却不止一次，刚刚，他的命又一次落在她手上。
他并不喜欢这种感觉，可偏偏几回都不自觉就落入她手。
这对于自幼步步为营，处处设防的他来说，无疑是将自己的性命交给了她。
他确定，这个女人是值得信任的，可是，值得那么信任吗？
蒙面男子的话让韩芸汐有些云里雾里，她正要挣脱开，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白色身影突然从远处翻身过来。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假谪仙，唐离。
韩芸汐一见唐离，吃了一惊，随即脱口而出，“救我！”
唐离一见蒙面男子抱着韩芸汐，还有他手臂上的伤，也吃了一惊，亦是脱口而出，“龙非夜，你被咬了？”
龙非夜？
呃……
龙非夜！是他？
韩芸汐惊得脸色都白了，瞪大双眸，不可思议地盯着龙非夜的蒙面看，而就在同时，龙非夜终于收回了那若有所思的视线，轻轻一推，推开了韩芸汐。
于是，处于极度震惊状态的韩芸汐直接“嘭”一声给摔地上了。
“龙非夜，你……”
韩芸汐怎么都缓不过神来，没想到他会来救她，更没想到他救了她，居然还有那么好的闲情逸致“调戏”她！
这到底是在她的梦境中，还是在龙非夜的梦境中呀，韩芸汐都恍惚了。
“你们……搞什么呀？”震惊之余的唐离终于出声了。
韩芸汐无言语对，龙非夜没理睬，转身过去，撤下蒙面埋头将手臂的毒血吸出来。
“韩芸汐你咬他，你还下毒？你居然……”
唐离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真心想赞韩芸汐一个，这个世界上，能把龙非夜折腾成这样的，估计就只有这个女人了吧。
韩芸汐哪里知道唐离心中的惊叹，只当他是愤怒。
好吧，龙非夜来相救，她狗咬吕洞宾确实有错，可是，谁让龙非夜这个闷骚的家伙不出声，不表明身份呢？
如果她没有咬他，他是不是打算一路不说话带她到医城，是不是打算永远不暴露身份呢？
韩芸汐越来越发现自己看不透这个家伙。
委屈在心中，韩芸汐也懒得解释了，连忙走到龙非夜面前去，“你坐下，我替你针灸排毒，毒素太多了，吸不干净的。”
龙非夜没出声，可是面对韩芸汐的直视，目光竟有些闪躲，他乖乖原地坐下了。
这个时候，韩芸汐也识相的没有多问，多说，默默施针排毒。
偏偏，该死的唐离不省事，在一旁看着看着，忍不住问，“龙非夜，你刚刚才摘蒙面，你是不是耍她玩了？”
耍女人玩？
这种事龙非夜怎么可能做的出来呢？

第231章 情话，好不霸道
龙非夜刚刚干了什么勾当，他和韩芸汐心照不宣，此时此刻两人都尴尬着呢，唐离这么一问，让气氛越发的诡异了。
惜字如金的龙非夜当然是不会回答的，韩芸汐低着头，默默替龙非夜施针排毒，面无表情，只当没听到。
唐离摩挲着下颌，狐疑地看了他们俩一眼，似乎看出了什么端倪，他窃窃一笑，旁观不语。
唐离是闭嘴了，可是，他刚刚那句话早就掀起惊涛骇浪，无法平息。
不知道此时此刻龙非夜心里是什么状况，总之，韩芸汐心里早就天翻地覆，各种凌乱了。
他为什么耍她？
闲着没事做？无聊？还是今日心情好？
可是，就算无聊，就算心情好，也不至于这么做呀！
在韩芸汐的印象中，甚至在所有人的印象中，天宁秦王除了冷漠还是冷漠，别说开玩笑耍玩，就连笑都是不会的。
又或者，这是龙非夜鲜为人知的另一面，只是，她一直不知道而已？
总之，韩芸汐是找不到理由的，她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思来想去，于是乎，一边施针，一边不自觉走了神。
突然，龙非夜的手臂猛地颤了下，一股鲜血从血口处喷了出来。
“啊……”
不是龙非夜叫，而是韩芸汐惊叫，她扎错穴位了！
“不好意思，我知道很疼……”
穴位一错，这一针下去的疼痛堪比刀子剜心，疼得无法承受，身为大夫，韩芸汐最清楚。
“我不是故意的，我知道很疼，就……就快好了，你忍一下。”
她施针排毒向来自信从容，这该是两辈子来，最慌乱的一次了吧？都不像个大夫。
她硬着头皮看去，龙非夜正好也看过来，他没喊疼，也没责难，就只是冷冷看了她一眼，便又转头过去，从侧面看，看得出他在蹙眉头，那面部弧度俊得简直人神共愤。
能让他蹙眉的，可想而知有多痛。
韩芸汐实在是内疚，面对他的冷漠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默默地继续施针，可是，不一会儿，却又一次走神了。
要不要质问质问他呢？
“龙非夜，你这么耍我好玩吗？”
“龙非夜，被咬是你活该！”
“龙非夜，那么大的人了，你无聊不无聊？”
“龙非夜，你必须道歉，否则我不会替你解毒的！”
……
各种理直气壮的质问在她脑海里不断回响，如果是平素，即便面对的是他，她也敢理直气壮地质问，可是，这一次好尴尬。
一想到龙非夜刚刚“调戏”她的样子，她就不敢问，甚至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韩芸汐好纠结呀！
就在这纠结中，韩芸汐又一次失手了，还是扎错了穴位，这一回鲜血没有喷出来，而是黑血全都停止不流了。
该死的韩芸汐居然没发现，直到唐离提醒，“毒血这么快都排完了吗？”
“啊？”
韩芸汐抬头看去，还不等唐离回答，立马又低头看龙非夜的伤口，这下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该死！
她在心里唾弃死自己了，也不敢多废话，埋头手忙脚乱地换针，龙非夜倒没什么动静，就是那寒彻的俊脸苍白了不少。
不一会儿，韩芸汐总算顺利将龙非夜手臂上的毒素全都排出来，敷上药，小心翼翼包扎。
唐离这时候才凑过来，摩挲着下颌瞄了龙非夜的伤口几眼，慢悠悠地说，“龙非夜，你是第一次被女人咬吧……”
话到这里，某两位都没有反应，唐离漫不经心地继续，“你故意让着她咬的吧？”
这话音一落，韩芸汐包扎伤口的手劲骤然一重，狠狠一勒，绷带正好勒在伤口上！
“呵！”
龙非夜重重闷哼了一声，总算是转头看过来了，只是，他似乎想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直接回避掉韩芸汐了。
他眯眼逼视唐离，冷冷质问“龙天墨人呢？”
韩芸汐一行人离开大理寺之后，他就一路尾随，暗中保护。
黑衣刺客劫持走龙天墨，在荣亲王追去的时候，唐离早就暗中追去了，洛醉山被劫持的时候，他也要派人追踪，只是见顾七少出现才作罢。
这场疑症会诊中，龙天墨很重要，洛醉山也很重要，但是，只要韩芸汐还在，他就不会为任何人出面，君亦邪的调虎离山之计怎么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龙非夜这么一问，唐离才想起来自己赶来是有急事的。
“被君亦邪带走了，他娘的毒术太厉害了，我斗不过他！”唐离连忙回答。
“他找龙天墨去了？”龙非夜有些意外。
君亦邪使调虎离山之计，龙非夜将计就计也调虎离山，只要君亦邪不亲自出面，唐离去对付那些黑衣刺客，救走龙天墨还是很容易的。
可谁知道，本该追到龙非夜这边的君亦邪竟没有追过来，而是掉头去保龙天墨了。
不得不承认，龙天墨落入君亦邪之手，麻烦会不小。
“本王倒小看了他。”棋差一步，这让龙非夜很不高兴。
“这家伙来头神秘，我在北厉查了很久都没查到他的底。”唐离认真说。
韩芸汐在一旁默默听着，大概也明白怎么回事，正想问，这时候一个黑衣护卫火急火燎的赶到，惶惶恐恐地禀，“殿下，君亦邪派人传话，说……”
黑衣护卫虽着急，却支支吾吾的，不太敢往下说。
“找死吗？还不快说！”唐离急了。
黑衣护卫看了韩芸汐一眼，这才说下去，“君亦邪派人传话，说要殿下以王妃娘娘换太子殿下……”
话到这里，龙非夜冷不丁正眼朝黑衣护卫看过来，犀冷的目光让黑衣护卫禁不住打了几个冷颤，觉得自己似乎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韩芸汐并不意外，君亦邪劫持那么多人，全都是冲着她来的，医学院的会诊跟他没半毛钱关系。
如果拿她去换回龙天墨，医学院的会诊还是能继续下去的，洛醉山可以证明她和顾北月没罪，也就不会牵连到秦王府了吧？
而且，这事情传到天徽皇帝的耳朵里去，龙非夜更加可以和她撇清关系，同天徽皇帝示好。
并不是韩芸汐小看龙非夜，而是识时务者为俊杰，逞强非英雄，毕竟天宁还是天徽皇帝的天下，龙非夜不过是一个王。
韩芸汐正琢磨着这里头的厉害关系，龙非夜冷冷问，“何时何地？”
“三日后午时在悬空寺换人，逾期……”
“怎样？”
“灭……口。”黑衣护卫的声音都颤了。
灭口？
杀天宁的太子？
唐离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看着龙非夜，欲言又止，君亦邪未免太张狂了吧？
以龙非夜的性子，一旦赴约，必定是救人，而不是换人，韩芸汐他要护着，龙天墨他也要救下。
可是，这一回君亦邪如果不是做足了准备，绝对不敢放出这样的话来。
处于被动的龙非夜占不到上风的，而且极有可能深陷龙潭虎穴，有去无回。
这厉害关系，韩芸汐也懂。
见龙非夜冷峻肃然的侧脸，她毫不迟疑地开了口，“去换吧，到时候换了人你们就走，我自己有办法对付他。”
谁知，这话一出，龙非夜立马冷眼过来，怒声，“韩芸汐，你当本王这趟是白来的吗？”
好不容易把这个女人救下，她又要自己送上门去，他所做的一切岂不都白费了？
她当他是什么人了，随随便便就会把自己名下的女人交出去吗？
又或者，他在大理寺演的那场戏，被她当真了？
韩芸汐被凶得无话可说，察觉到气氛不对劲，唐离连忙圆场，“去是一定要去的，到时候你们俩联手对付君亦邪，其他的交给我就行了。”
岂料，龙非夜丢了两个字给他，“不去。”
“什么？”唐离都吓到了，要知道，龙天墨一死，天徽皇帝那边必定没完的。
韩芸汐怔着，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然而，龙非夜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她彻底懵了，他对黑衣护卫下令，“去告诉君亦邪，就算他有本事拿北厉江山来换，本王也不换。”
他要的，不需要换来；他拥有的，向来不交出。
龙非夜冷冷说罢，转身就走，而韩芸汐则僵在原地，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
谁来告诉她，方才是那句话算不算一句霸道的情话吗？江山与女人的抉择，这个男人竟就这样给出了答案。
可是……可是谁又来告诉她，为何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她依旧觉得陌生而疏远。
好似曾经那个冰凉凉的吻，明明代表了很多，却又似什么都没有。
韩芸汐傻乎乎地站着，龙非夜都走远了，却还是回头看过来，冷冷问，“韩芸汐，你还不走？”
“去哪？”韩芸汐想也没想就回答。
“刚刚就告诉过你了，还不走？”龙非夜不耐烦催促。
刚刚？
嗯，刚刚调戏她的时候说过了，要带她去医城的。
原来，刚刚的事情他没忘呀！
韩芸汐虽然有些稀里糊涂的，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起来，大理寺里发生的事并没有问的必要，不管怎么样，他来了便好。
她连忙跟上，走在他身旁，没多久，龙非夜就揽住她，带她踩空而飞，往医城方向去。
三日后，君亦邪在悬空寺等了个空！

第232章 病情，偷龙转凤
君亦邪盘腿坐在佛像前的蒲团上，琢磨着龙非夜那句话，“拿北厉江山换一个女人……”
他看似冷静，然而紧握的拳头却早已出卖了他。
他狂，龙非夜比他还狂！
他原以为龙非夜会和韩芸汐联手来劫走龙天墨，谁知道那家伙居然连来都不来。
整个悬空寺的天罗地网，全都白搭了。
这一日，君亦邪从中午坐到了日落，天幕落下之时，他终于肯定龙非夜不会来了。
说好的逾期不候，杀人灭口。
然而，真正逾期了，该怎么办？
君亦邪必须慎重考虑。
如果他没有在药城被韩芸汐撤下面具见了真面目，被龙非夜知道了身份，今日，龙非夜不来，他会更高兴，他必定毫不犹豫，一刀砍下龙天墨的脑袋，送到天徽皇帝面前去，狠狠咬龙非夜一口。
可惜，他的身份已经暴露，北厉康王的身份代表着北厉皇族，让他不得不有所顾忌，他得提防着龙非夜就这件事拿他的身份做文章。
他非皇族血统，却是最得宠的王，北厉皇族多的是想揪他的短的人。
见君亦邪起身，一旁的侍从才敢上前，“主上，龙非夜不会是真把那个女人放心上吧？”
君亦邪不屑冷笑，“龙非夜……他有心吗？”
侍从更不解了，“那不至于……”
“一句假话换一个有用的女人的心……”
君亦邪说着，顿了下，转身看过来，邪冷的面容颇为认真，“划算！”
韩芸汐的毒术不仅仅精湛，而且神秘，有这么一个女人相助，该会有多少意外和惊喜？
对于君亦邪来说，一个韩芸汐抵得上他养的一群毒人，所以，即便被韩芸汐坏了不少好事，甚至对他下了剧毒，他依旧不曾真正下过杀心，依旧很想拉拢。
对女人说假话？
侍从们不懂，在他的印象中，主上向来不近女色，面对女人，别说假话哄骗，就是打个招呼都不会的。
“主上，那……天宁太子……”侍从关心的是这件事。
如今该拿龙天墨怎么办？杀不得，难不成就这么放了，那岂不太孬了？
手下的人都心惶惶，替他们的主上担忧，然而，君亦邪却早有打算，他低声道，“取紫琼百叶草过来。”
这话一出，侍从便惊了，提醒道，“主上，这药……还没有解药呢！”
主上这是想对龙天墨下毒，下了毒再放走。
人，可以放了。
但是，必须有把柄在手上。
紫琼百叶草是君亦邪命名的毒药，之所以被君亦邪命名，正是因为这种毒药是全新的毒，之前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君亦邪在药城药材森林禁地中栽培新型毒药，虽然被韩芸汐中断了，但是，他手上还是有些材料的，这几个月来也算有所收获，栽培出了三种全新的毒。
毒是栽培出来了，解药却还没配出来。
换句话说，中了这三种毒，就无药可救。
紫琼百叶草的毒性不致命，却非常折磨人，会让人浑身骨头关节酸疼，动弹不得。
“正因为没有解药才百无一失！”
君亦邪冷笑着，往寺庙后院走去，这一回，他倒要看看韩芸汐还有没有那么大的本事破解紫琼百叶草，他要让韩芸汐在天宁混不下去，要逼得龙非夜放弃韩芸汐！
后院，龙天墨仍旧躺在马车里，整个人处于昏迷的无力状态，身上盖着厚厚的被褥，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一个正常人，正在安睡。
君亦邪上了马车，只是瞥了龙天墨的脸一眼就再没有多看了，别说是天宁太子，就是天宁皇帝，他都不放在眼里。
整个天宁对于他来说，就只有一个龙非夜称得上阻碍。
他缄默地坐在一旁，直到侍从将紫琼百叶草送过来，才亲自一把掀起龙天墨墨的被褥，谁知，这一掀，竟见龙天墨有一个隆起的大肚子。
这……怎么回事？
君亦邪难得露出震惊的表情，而周遭的侍从也都始料未及，一脸意外。
一个大男人，居然大肚子？
君亦邪还未动，缓过神来的侍从便赶忙上前脱了龙天墨的上衣，这一脱，更加真相了，果真是大肚子，好似怀孕之人。
“主子，这……怎么可能？”侍从震惊着。
天宁太子久病不起，这是众所皆知的事情，至于是什么病症就众说纷纭，无人知晓真相了。
而这一回，洛醉山在大理寺击鼓告状，也弄得人人皆知，可惜，依旧没有公开太子“旧病复发”的病症。
君亦邪知晓医学院会诊的事情，并不清楚龙天墨的病情，也不关心。
“腹水？”
这是君亦邪第一反应，医毒本一家，他擅用毒，医自然也是懂不少的。
只是，当君亦邪认真检查之后，他的脸色就变了，邪冷的眼底写满了深深的复杂。
见状，侍从都不敢多问，然而，君亦邪却径自喃喃，“不是腹水，而是……”
君亦邪没往下说，似乎还不敢肯定，又认真检查了一次，然而，这一回，他的眉头锁得更紧，他完全肯定了，这不是“腹水”，而是……蛊！
龙天墨这不是什么病，更不是什么旧病复发，而是被人下了蛊。
蛊，这可是毒术里最可怕的一种。
蛊，是当年医学院的毒宗创造出来的一种毒术，而随着医学院毒宗被禁，蛊已经在云空大陆消失了多年。
别说蛊了，就是医学院曾经有过毒宗，都鲜少有人知晓。
蛊，有高中低三种，以草为蛊，以虫为蛊，以人为蛊。
而以人为蛊，正是君亦邪养毒人，毒尸的最终目的——人蛊。
君亦邪懂蛊。
“玺玉伯会蛊术？洛醉山也会？”他纳闷了。
龙天墨这病是天徽皇帝借用玺玉伯要构陷韩芸汐，下蛊的就只能是玺玉伯，而洛醉山请了长老令，信誓旦旦推翻玺玉伯的诊断，要求会诊，如此看来，洛醉山也知道这是中蛊了。
以两个理事的资历，偷偷学点蛊术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只是，君亦邪想不明白，既然是蛊，洛醉山为何敢要求公开会诊？要知道，蛊在如今的医学院可是一大禁忌，且不说公开会诊，就是私下提及，都是不被允许的。
难不成是洛醉山误诊成别的病了？
事情闹这么大，洛醉山怎么可能误诊呢？
这件事里头有着令人琢磨不透的蹊跷之处，君亦邪隐隐嗅到了阴谋的气息，当然，他可没有这等闲情逸致管医学院那么多事，他的目标始终是韩芸汐。
于是，当日晚上，君亦邪便替龙天墨解了蛊，随后下了剧毒紫琼百叶草。
一夜的时间，龙天墨的大肚子不见了，伴随而来的是浑身关节疼痛。
清晨，君亦邪看都没有多看龙天墨一眼，冷冷吩咐，“在他醒来之前，送到医学院去。”
他想，他这么插了一脚，这一场会诊一定会很精彩的。
韩芸汐，这一回你若还能解毒，本王服你！
你若解不了，就等着天徽皇帝降罪吧，本王倒要看看龙非夜还能不能保得住你！
龙天墨在被送往医学院的路上，荣亲王至今还在努力寻找龙天墨的下落，洛醉山、玺玉伯和顾北月已经抵达医学院，顾七少不知所踪。
龙天墨和韩芸汐这两个重要人物丢了，会诊自然是进行不了的。
天徽皇帝放话了，五日后，医学院必须将顾北月送回天宁帝都，龙天墨和韩芸汐的失踪必须给天宁一个交待。
医学院长老会并没有表态什么，派出不少人马找人。
大家都在等消息，韩芸汐抵达医城并没有马上去医学院，而是被龙非夜带到客栈去。
医城里最顶级的云祥客栈，天字一号房，站在房间的窗户，刚好可以看到医学院的大门。
此时，韩芸汐和龙非夜就在窗前，并肩而站。
“君亦邪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吗？”韩芸汐颇为担忧，虽然没有消息证明龙天墨没被灭口，但是，谁知道君亦邪会不会放人呢。
“龙天墨一日没消息，你便可多休息一日，急什么？”龙非夜淡淡反问。
这一路来，一直赶路就没停过，而他们说的话，一巴掌就数得过来，他们之间似乎也没有多点什么，少点什么。
只是，他揽着她的时候，牵她的时候，力道似乎比之前紧了不少，而她也自然了很多，不再别扭。
“皇上不是只给了医城五日的时间？”韩芸汐又问。
龙非夜挑眉看过来，冷笑道，“你未免太高估天徽了？”
医学院代表了医城，天徽皇帝不会愚蠢到为了一个废了的太子和医城对立的。
韩芸汐并不是很清楚云空大陆这些势力强弱，她更关心的还是龙天墨的病情，五日的时间，是否会病变？
迟疑了一下，她认真说，“我还是不休息了，去医学院吧，我得见一见顾北月。”
洛醉山嘴里是问不出什么的，至少她得和顾北月讨论讨论。
一听这话，龙非夜眼底分明闪过一丝不悦，他冷冷说，“今晚有事，不去。”
“什么事？”韩芸汐纳闷了，来医城，除了会诊的事情，还有更重要的吗？
然而，龙非夜并没有回答她，而是传了晚膳。

第233章 留人，今夜何事
满桌佳肴，竟还配上了美酒，不知道的还以为龙非夜要在这屋里宴请什么人呢。
韩芸汐扫视着一桌酒菜，发现不少菜色都是第一次见，色香味俱全很诱人，只是，这一盘盘的，少说也有二十多盘，两个人吃，未免太夸张了吧？
“还有人要过来吗？唐离？”她狐疑地问。
“没。”龙非夜真心将惜字如金发挥到了极致。
好吧，这家伙自幼养尊处优，吃穿用度都是一等一的讲究，虽然出门在外，吃顿饭也不能降格调，失身份。
韩芸汐忽略掉这个问题，在他对面坐下。
她吃得很随意，一边吃一边问，“今晚还有什么事？会耽搁很久吗？”
都过几日了，龙天墨没消息，她也没消息，顾北月会担心的，尤其是龙天墨的病情，不得不谨慎对待。
要知道，她和顾北月这一趟，不为别的，就是冲着为自己洗清罪名而来。
龙非夜抬眼看来，视线扫过她碗里的菜肴，似乎有些不高兴，只是并没有表露出来，他优雅地捋起衣袖，漫不经心地斟酒。
这幅模样，哪里像今晚有事的样子呀。
他只回了韩芸汐两个字，“吃菜。”
呼……
着急的韩芸汐在心里暗暗吐气，他有时间享受美食美酒，她可没空奉陪。
“如果不是着急的事情，我先去医学院一趟。”她很认真，胡乱吃了几口饭菜就放下碗筷就起身。
龙非夜持酒杯的手骤然一紧，如果不是瓷杯质地够硬，估计早裂了吧，可惜，韩芸汐并没有注意到他的手。
“我走了！”
她说着，转身就走。
龙非夜冷冷的盯着她的背影看，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就在韩芸汐要开门的时候，他开了尊口，“韩芸汐，你对医学院了解多少？”
这话一出，韩芸汐立马转身看过来，这应该是龙非夜第一次和她谈及医学院吧。
难不成这家伙说有事，是关于医学院的事？
这个惜字如金的家伙这么开口，必定是有戏的。
他跟她谈医学院，不会是因为天心夫人吧？否则，也没什么理由跟她谈呀。
她一直都在调查天心夫人的来头，她想知道天心夫人为何会隐姓埋名怀着孩子嫁给韩从安，想知道天心夫人难产是意外还是有人从中作梗要她性命，更想知道，她的生父是何方圣神。
而她所知道的，韩从安所知道的只有一个线索，天心夫人和医学院有关，有能耐为韩从安谋一个理事的头衔。
这件事比见顾北月重要多了！
“不多，你想说什么？”
韩芸汐走了回来，站在龙非夜面前，龙非夜却还是云淡风轻的样子，不跟她急。
“听说过医学院毒宗吗？”龙非夜问说。
果然，这家伙不说则已，一说惊人。
“医学院”和“毒宗”，这两个字怎么会牵扯到一起？
韩芸汐非常意外，像个虚心的孩子，连忙坐下来，急急问，“怎么会有毒宗？”
医学院不是只有医宗，只传授医术，栽培医者，治病救人吗？
见韩芸汐坐回来，龙非夜唇畔闪过一丝满意，“医学院曾经有两大宗派，医宗和毒宗，借以救人行善为宗旨，后来毒宗被灭，成了医学院的禁忌，知晓的人渐少。”
韩芸汐特不可思议，一直都知道“医毒本一家”这句话，却没想到这话在医学院成真了。
“为什么被灭？”韩芸汐连忙追问。
“擅用解毒之人，必是擅用毒之人。”龙非夜淡淡说。
这句话韩芸汐非常熟悉，曾经她就是因为这句话被天徽皇帝惦记上的。
毒，终究是个危险的东西。
即便你没有下毒的心，别人一样容不下你。
只是，要灭掉一个宗派，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既然是宗派，必定有不可侵犯的权威势力和庞大的分支势力。
一如医城，药城，既是一城，也是一个宗派，才会让皇权、帝国都忌惮。
“毒宗，怎么被灭的？”韩芸汐很好奇。
也不知道龙非夜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总之他摇了头。
好奇心被吊起，却得不到满足，真心讨厌。
韩芸汐抿了抿唇，试探地问，“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
她慌称自己的毒术是天心夫人教的，这家伙不会是当真的，追查到医学院毒宗吧？
面对韩芸汐的问题，龙非夜沉默了。
告诉她这些做什么？
似乎……没什么目的，就是聊聊，不让她走。
“到底有什么事？”韩芸汐好奇地追问。
龙非夜避开她的目光，迟疑了片刻，才道，“医城毒宗禁地里有一个毒草库，是天下最全的毒草库，或许你能在里头找到破解迷迭梦的线索。”
这算是一个合理的解释了吧？
谁知，一听这话，韩芸汐原本烁亮的眸光就暗淡了。
迷蝶梦，一直被韩芸汐随身携带的毒，也是韩芸汐至今遇到的最棘手的毒，她至今都还没分析到那东西有毒。
解毒系统上一次升级之后，从药城吞来的毒药池里已经长出了很多新的毒药草，而且解毒系统也自行配制出解药了。
这对于解毒系统来说是一个跃进，可惜，这些对破解迷蝶梦一点帮助都没有，那一小瓶毒，犹如它的名字，就像个迷梦。
韩芸汐从医疗包里取出迷蝶梦来，心下隐隐叹了口气，她早该猜到这家伙不会那么好，坦诚地跟她谈论天心夫人的事情的。
好吧，她也早该猜到，他这一回出面，不可能那么好纯粹就为了救她。
他是冲着医城毒草库来的。
这个男人和她之间，什么时候能纯粹一点呢？
是不是因为不纯粹，所以，即便相伴在他身旁，她总是有陌生感。
一时间，韩芸汐对医城毒宗的秘密没了兴趣，她起身来，浅浅笑道，“殿下，迷蝶梦的事再急，也得等我和顾北月洗刷了罪名，我得去医学院一趟，失陪了。”
龙非夜似乎没想到韩芸汐会是这种反应，不悦质问道，“三更半夜，有什么事这么急？”
韩芸汐乐了，笑得更灿烂，“殿下，这件事当然着急，臣妾得和顾太医商议太子的病情，以防病变的可能。万一病变了，会诊出了麻烦，到时候臣妾待罪之身，怎么跟你去毒草库呢？”
这话一出，龙非夜脸色就变了，难得见他失控，着急形于色，只是，他终究欲言又止，俊脸冷了好几分。
他不语，她当他默认了她的说法。
“走了！”韩芸汐潇洒转身。
“医学院不是你随便进得去的。”龙非夜终究还是出声了。
“臣妾报上姓名就进得去了，殿下就不用等臣妾回来了。”韩芸汐没回头，她这话的意思是要暴露行踪，不回客栈了。
“本王说了，今晚有事，不许走。”龙非夜沉声。
“什么事情，殿下请讲。”韩芸汐总算是转过身。
什么事？
什么事？
龙非夜寒彻的脸色有冷了三分，迟迟没回答。
“殿下，有事请讲。”韩芸汐走近了几步，认真问。
虽然在气头上，但，她还是很认真对待他说的“有事”。
偏偏，龙非夜就是盯着她看，没说话。
这家伙到底要怎样，还耍她不成？
“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臣妾……”
谁知，韩芸汐还未说完，龙非夜就打断了，他说，“有，今夜侍寝。”
什么？
韩芸汐的嘴巴都来不及合上，震惊地僵硬在原地，瞠目结舌，一动不动。
今夜……有事，今夜……侍寝！
韩芸汐不知道自己花了多久才消化掉龙非夜说的这五个字，总之，她缓过神来的时候，龙非夜还坐在她面前，冷冷地看着她。
她很努力地扯动嘴角，想让自己笑起来，可是，不管她怎么努力，都笑不出来。
她只能很僵硬地问，“殿下，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本王像是在跟你开玩笑吗？”
龙非夜冷冷说完，站来起来，看着他傲岸高大的身躯，即便距离了五六步之远，韩芸汐还是感觉到压迫感十足。
“殿下……真会开玩笑。”韩芸汐不自觉后退了几步。
龙非夜挑眉看着，问说，“你还要走？”
“殿下，臣妾刚好这几天倒霉了，不方便侍寝，不如……”韩芸汐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很蹩脚。
很快，龙非夜就打断了，“那你守夜好了。”
守夜……
这个婢女或者妾侍干的活，守在塌下，门口陪着睡，她是正妃，怎么能干这种事？
此时，韩芸汐可不计较那么多，只要不是侍寝，她全都可以接受的。
噗通狂跳的心跳总算缓了不少，韩芸汐也冷静了下来。
这个男人到底想干什么，存心找茬是吗？这不像他的做派呀！
沉默了一会儿，气氛似乎不那么紧张了，韩芸汐也缓过劲来。
她壮了胆子，非常认真、诚恳地说，“龙非夜，如果你真没重要的事情就让我走吧，我想和顾北月一起去见一见洛醉山。”
谁知，龙非夜冰冷的脸色未变，丢了一句话给她，“本王困了，今夜你就在塌下守着吧。”

第234章 不靠谱的七少
夜，深矣……
床榻边的地上铺了一床棉被，韩芸汐抱着枕头，背靠床榻，盘腿而坐，听到外头呼呼的风声，她真心有种“月黑风高”的感觉。
房间里就留了一盏小油灯，一室昏暗，一室寂静。
韩芸汐知道，今夜她是走不了的，只庆幸背后那家伙没有太过分，让她到门口去守夜。
思来想去，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龙非夜，非得这么整她。
如此强行留她下来，到底是为什么嘛？
今夜，他到底怎么了？
这种情况下，韩芸汐自然是睡不着的。
半个时辰之后，她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喂，你睡了吗？”
良久都没有回应，韩芸汐又道，“喂，我们聊聊吧？”
印象中，他们之间还真没有好好聊过，甚至没有这么安静的待在一起过。
背后还是没回应，难不成那家伙睡着了？
榻上，龙非夜连外衣都没有脱，双手枕着后脑勺躺在床榻上，翘起颀长的腿，那双深邃的眸子在黑暗中犹如寒芒，犀冷清亮。
他盯着头顶看，似乎在想问题，精神足着呢。
“喂，你今晚上到底有什么事，咱们好好说成不？”韩芸汐又道。
这时候，龙非夜才斜眼朝她看去，却只是一眼，很快就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只要确定这个女人走不了，基本就不用理睬她了，他自己一大堆事情要琢磨。
韩芸汐可不想这么无聊在守一晚上，既然都留下来了，那就抓住机会，好好跟这家伙套点近乎吧。
“你说君亦邪会怎么处理龙天墨呢？”
“君亦邪到底什么来头，为什么北厉皇帝那么疼他？”
“对了，你说顾七少为什么要查我？”
“迷迭香……是唐门的东西吗？”
……
韩芸汐很努力的找话题，找能引起龙非夜兴趣的话题，无奈，一个回应都没有。
好吧，韩芸汐也沉默了。
谁知道，沉默了一会儿，她突然猛地转身过去。
原本因为会撞见龙非夜没睡，谁知道竟见龙非夜一手支着脑袋，侧身而睡，他一袭黑衣融入了夜的黑，棱角分明的五官在夜里显得更加冷峻、神秘，给人一种不可亵渎的感觉。
原来，他闭眼的样子那么寂静。
原来，他睡着样子是这样的，好似全世界也都跟着睡着了。
韩芸汐的呼吸不自觉放轻，她看得有些愣，也不知道是不是靠得太近了，竟然有种午夜梦回，转头看见枕边人的感觉。
“喂……”
她悄声试探，等了许久，见龙非夜都没反应，她像做贼一样小心翼翼凑得更近一些，非常近距离的打量他的五官，昏暗中，她甚至可以看到他的睫毛好长好长，让她都有伸手去摸一摸的冲动。
“真睡着了？”
她喃喃自语，稍稍后退了一些，安安静静趴在床沿看他，看着看着，唇畔不自觉勾起了弧度。
只是，没多久，笑意便又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眉头紧锁，一脸怨恨。
喜欢上一个人，如此患得患失，是有多喜欢呢？十分里，能有几分呢？
龙非夜，这天底下会不会有哪个人，让你不抱着任何目的去真心相待？
“龙非夜，你懂得什么叫做喜欢吗？”
韩芸汐淡淡地问，说完便转身坐了回去，罢了，睡吧。
而这时候，龙非夜才缓缓睁开眼，深沉的眼里满满的全是复杂之色……
翌日清晨，韩芸汐迷迷糊糊醒来时，发现自己竟睡在榻上，而龙非夜正倚躺在窗边的摇椅上拆密函。
她什么时候睡过去的，这家伙什么时候醒的？她怎么睡到榻上的。
见龙非夜看过来，韩芸汐扯了扯嘴角，“早啊。”
龙非夜只是点了点头，一开口就给了她一个爆炸性的消息，“龙天墨被人送到医学院。”
“当真？”韩芸汐惊得险些摔下来，“什么时候的事情？”
“昨儿半夜，我亲自走了趟，确定是他。”龙非夜如实回答。
这话一出，韩芸汐又惊了一把，“昨晚你不是睡着了吗？”
龙非夜波澜不惊，仿佛说天气一样随意，“谁告诉你我睡着的？”
他这话，什么意思？
难不成，昨晚上她的所做、所说，他都知道？他装睡？
龙非夜你丫的其实就是个混蛋！
韩芸汐原本冰凉凉的脸刹那间烧红起来，她急急避开了龙非夜的目光，下榻来。
“我去医学院！”
衣衫，头发全都凌乱着，她都顾不上，直接往外冲。
龙非夜及时拦住了她，“龙天墨的肚子不见了……”
“什么？”韩芸汐惊声，绯红的双颊都苍白了。
肚子不见了？是痊愈了，还是病变了？
如果痊愈了，没有留下什么病症供会诊，玺玉伯大可说是他治疗的效果；如果是病变了，那洛醉山又有多少把握呢？
她向来不打没把握的仗，这是第一回对患者的情况一无所知呀。
见韩芸汐焦急的样子，龙非夜淡淡道，“极有可能是君亦邪动了手脚……你自己小心点……我……一直都会在医城。”
他说完，倒是比韩芸汐先走。
他会一直在医城，所以，她不用怕吗？
着急的韩芸汐并没有意识到龙非夜这句话有多么难得，她也急急就走。
此时，还有一个人比韩芸汐还要着急，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自信满满的洛醉山。
顾七少答应过他，一到医学院就告诉他龙天墨大肚子的真相，并且保证一定能帮他击败玺玉伯的。
可是，如今龙天墨病变了。
从昨儿半夜开始，他就疯了一样在找顾七少，终于，今早上，他在自己院子里的屋顶上找到了人。
洛醉山爬上梯子，亲自将顾七少给拽下来。
“臭小子，老夫几十年的名誉就要全毁在你手上了，你居然还睡的着！”
顾七少任由他拽，直到要摔下来了，才一个翻身，飞落而下。
虽是落地，顾七少还是一脸惺忪，他慵懒懒的伸了个懒腰，道，“就一个理事头衔而已，你如果喜欢，将来我把医学院老院长杀了，你就是院长了。”
这话，惊得洛醉山连忙上前捂了他的嘴，“祖宗，你就饶了我这把老骨头，成不！”
“成！”顾七少答得痛快，唇畔却闪过一抹阴森森的冷意，似乎对医学院充满了仇恨。
“你说现在该怎么办，龙天墨病变了，肚子没了，你倒赶紧去瞧瞧！”
洛醉山能不担心吗？万一顾七少瞧不明白这病变，会诊上他就玩完了。
“那人一定是假的，玺玉伯都没动手，他那肚子不可能会没的。”顾七少很肯定，他才不管龙天墨来没来，他关心的是韩芸汐在哪里。
同是被劫持，既然把龙天墨送来了，好歹也得把韩芸汐也送过来吧。
“你怎么肯定是假的，臭小子，龙天墨的肚子到底怎么回事，玺玉伯动了什么手脚，你倒是说呀。”洛醉山催促道。
顾七少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懒得回答，正要走，洛醉山立马拽住他，厉声，“七儿，你再不说，信不信我告诉大长老你回来了？”
顾七少骤然眯起双眸，一脸危险，“你不敢。”
“到底怎么回事，你说不说！”
洛醉山气得胡子都快着火了，这时候，院子外传来了医徒的声音，洛醉山还是死死拽着顾七少不放。
眼看外头的人就要进来了，顾七少才低声在洛醉山耳畔道，“蛊，玺玉伯种了蛊。”
这话一出，洛醉山的手一软，顾七少便挣扎开，闪身消失不见。
蛊……
洛醉山惊得心跳加速，蛊……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提及了。
蛊，他知道，却不会，没想到玺玉伯居然懂！
怪不得顾七少那么肯定被送来的龙天墨是假的，玺玉伯种的蛊，一般就只有玺玉伯自己可以解，除了是遇到蛊术高手。
而这个世界上，除了顾七少，应该再没有蛊术高手了吧？
顾七少在明明知道玺玉伯种蛊的情况下，居然要公开会诊！要知道，蛊是医学院最大的禁忌呀！
这家伙这一回回医学院，必定有阴谋！
他到底想干什么？
洛醉山脑袋一团乱，都不知道如何应对了。
这时候，一个小医徒进来了，“洛理事，秦王妃到了，长老会有请。”
什么？
韩芸汐也到了？
这个丫头早不出现晚不出现，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到？
龙天墨到了，韩芸汐也到了，会诊自然要马上开始的。
“洛理事，长老会不等人，请吧。”医徒低声提醒。
洛醉山看着顾七少消失的方向，老泪全都纵横在心里了，顾七少这家伙能不能靠谱些呢？
他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证明被送来的龙天墨是假的呢？
“洛理事？”医徒再次催促。
洛醉山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往长老殿去。
长老殿这边，荣亲王，玺玉伯和顾北月早就到了，一见韩芸汐进来，荣亲王立马上前，质问道，“韩芸汐，你被什么人劫持的，怎么回来的？”
韩芸汐当然恨不得把君亦邪捅出去，不过，她想了下，君亦邪这个把柄还是留着日后用吧，她叹了叹气，回答说，“我昏迷了，醒来的时候就在医城了。”
正说着，洛醉山进来了，而几大长老也都过来了……

第235章 凌乱，真假太子
一听说几位长老过来了，荣亲王第一个就起身迎出去。
这些长老在医学院里的地位，如果放到帝国里去，那应该就是一品大员，距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还要低一级。
韩芸汐心下冷笑着，龙非夜说的果然没错，天徽皇帝还没有真正威胁医城的底气。
龙天墨失踪，天徽皇帝怒要医城给交待，而如今，龙天墨莫名其妙被送回来，医学院也没给什么说法，傲娇的荣亲王就先屈尊了。
然而，细细想来，也不能说荣亲王没骨气，毕竟医城的势力确实可怕。
医学院和药城三大家族掌控了整个云空大陆的医药行业，对任何一个医者都有生杀予夺的权力，换句话说，这两大势力相当于是掌控了天下人的命呀！
一场病可以要了一个人的命，管你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还是卑贱低微的奴隶；一场瘟疫可以摧毁一营兵，一座城，甚至一个国。
云空三大帝国如果能拉拢医城、药城这种势力，必然会超乎其他帝国的势力，成为云空真正的霸主。
换个角度，如果得罪了医城、药城这种势力，后果可想而知。
医学院长老会有五大长老，这一回只来了三位。
在韩芸汐的印象里，长老级别的人物一般都是年纪一大把，鹤发童颜，道骨仙风的老者，可谁知道，进来这三位，两男一女，只有一位老者，其他一男一女都只能算是中年人。
老者白须白髯，眉目慈祥，像个好说话的老神仙；中年男人则一脸严肃，不苟一笑；那中年女人穿着干练，相貌姣好，一看就知道是个厉害的女人。
“怎么会有比理事还年轻的长老？”韩芸汐低声问。
“那位老者是三长老沈决明，是医学院三大医圣之一，其他两位，一位是四长老李天赐，和两位理事一样是医宗，另外一位是五长老怜心夫人……”
顾北月介绍到这里，将声音压得更低了，“怜心夫人为神医。”
在医学院有两大体系，一是行政管理体系，从理事、长老会、副院长到院长，等级不同，在医学院的权力也不同；二便是医术的等级体系，这个体系也是整个云空大陆医界的等级体系，从低到高有医徒、医士、医师、大医师、神医、医宗、医圣、医仙，医尊九大等级。
洛醉山和玺玉伯都是医宗级别的人物，同为理事，属于管理层。
顾北月的医术为神医级别，却还没进医学院。
一般来说，医术高明者权力也高，可是，在长老会这里竟出现一个神医级别的长老，看样子，医学院也并不是完全靠实力说话的地方，而这位怜心夫人应该是个例外的存在。
看着怜心夫人，韩芸汐忍不住想起韩从安，韩从安的医术为神医级别，却也贵为理事，这正是天心夫人给的例外。
医学院的行政体系里到底允许哪些例外的存在呢？
“为什么她能进长老会？”韩芸汐连忙问。
“这个我便不清楚了，只知道她是药城沐家的女儿。”顾北月如实回答。
韩芸汐若有所思地琢磨着，龙非夜依托药城王家，也能查到不少医学院的事，看样子医学院高层还是很给药城三大家族面子的。
除了药城三大家族，医学院高层还会给什么势力面子呢？
会不会天心夫人也是来自药城？
韩芸汐正走神呢，怜心夫人看了过来，“你就是天心夫人和韩从安的女儿？”
韩芸汐很意外，“正是晚辈！五长老认识我娘亲？”
谁知怜心夫人特傲慢，“听说过罢了。”
她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打算，而是很干脆地直奔主题，将会诊的事宜言简意赅地交待了一遍。
这次会诊为公开会诊，会在长老殿的会诊堂举行，由他们三位长老进行会诊，洛醉山和玺玉伯只能旁观，如有疑议，在会诊得出结论之后可提出讨论。
怜心夫人虽是地位最低的长老，却似乎是最管事的，其他两位长老进来至今就没开过尊口。
“天宁太子已经在会诊堂了，诸位，请吧。”
怜心夫人说完便起身，其他两位长老和荣亲王也同时站起来，可惜，在场其他人似乎没有走的意思。
龙天墨肚子没了的事情，大家都是知道的。
韩芸汐刚刚就和顾北月讨论很久了，本来就对龙天墨的“旧病复发”没有头绪，如今没有看到人，没有摸到脉，根本无从琢磨起，他们俩双双盯着洛醉山看，希望依旧能从洛醉山脸上看到自信。
可惜，洛醉山一改往日理直气壮，他蹙着眉头，心事重重。
至于玺玉伯径自低着头，整个人像是暗淡了一大圈。
“玺理事，走吧。”荣亲王压低声音催促。
他看得出玺玉伯的不安，昨天半夜他和玺玉伯一起去看了龙天墨的肚子，他一而再询问病情如何，是痊愈了，还是病变了，玺玉伯都支支吾吾的没有正面回答。
玺玉伯瞥了荣亲王一眼，似乎想说点什么，只是见荣亲王没意见，也就忍了。
三位长老和荣亲王站着，其他人坐着，一室寂静，气氛突然怪异起来。
“怎么，两位理事还有什么事？”怜心夫人蹙眉问道。
洛醉山正要开口，谁知道玺玉伯也同时开了口，“五长老……”
一见对方开口，他们便都各自沉默了。
“到底怎么回事？”怜心夫人的耐性可不好，其他两位长老倒是坐了回去。
玺玉伯看着洛醉山，洛醉山看着玺玉伯，两人各怀鬼胎，迟迟不语。
“洛理事，会诊是你提出的，有什么话，你先说。”怜心夫人命令道。
洛醉山满心的委屈呀，会诊不是他提出的好不好，他是被逼的！
顾七少说了龙天墨是假的，那龙天墨就一定是假的，弄个假龙天墨来会诊，还是公开会诊，天晓得事情会闹成什么样子呀！
不管闹成什么样子，且不说种蛊的事情，就说真公开会诊了，指不定连医学院的名誉都要受损，而他这个提出会诊之人是逃不了责任的。
韩芸汐见洛醉山那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都凉了大半，看样子龙天墨的病情超出了洛醉山的掌控了，玺玉伯要赢了。
“洛醉山！”怜心夫人怒了，她足足小了洛醉山三十岁，医术也不如人，可身份摆着，这一怒还是震慑到了洛醉山。
“三位长老，会诊还是延迟吧，我怀疑那位天宁太子是冒牌的。”洛醉山终于开了口。
这话一出，众人皆惊，最震惊的莫过于荣亲王，他急了，“怎么回事？你凭什么这么说？”
韩芸汐不可思议地看向顾北月，顾北月也正看向她，两人越发的糊涂了。
“洛醉山，你这话什么意思？”一直沉默的三长老终于出声了。
“肚子……就，就天宁太子的病情看，这几天的时间，肚子是绝对不可能消下去的。”洛醉山很没底气地解释。
只要他把种蛊的事情说出来，三长老一定会相信他的，可是，他不能说。
一来，真正的龙天墨不在，他没证据；二来，他也不敢公开说。
虽然没底气，可是洛醉山这样的解释，还是说地过去的。
“假的？”韩芸汐这才认真琢磨，龙非夜提醒她君亦邪会动手脚，说不定君亦邪没在龙天墨身上动什么手脚，而是直接弄个假冒的过来了。
“天宁太子的肚子能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消下去，这个问题依老夫看，还是在会诊上讨论吧。”三长老说着，看了玺玉伯一眼。
照理，这个时候玺玉伯该跳出来反驳洛醉山的，关于龙天墨的肚子，玺玉伯更有说话权。
可是，玺玉伯此时非常沉默，不同于表面的沉默，他心中早就动荡不安了。
洛醉山为什么会这么肯定送来的龙天墨是假的，难不成洛醉山知道他种蛊的事情？
不可能吧，洛醉山知道蛊术，但是绝对不会，也看不出来。
他的蛊术也是偶然的机会，偷偷学了一点点的。
见玺玉伯迟迟没出声，三长老也没耐性了，“来人，马上安排会诊。”
这话一出，玺玉伯终于坐不住站起来，“且慢！我也怀疑送来的这位天宁太子是冒牌的，洛理事说的有理，天宁太子的肚子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消下去。”
蛊，除蛊术高手之外，唯种者可解。
他种的蛊术，除了他自己能破解之外，几乎是无人可解，要他相信这个世界上还存在蛊术高手，还不如让他相信此时此刻躺在会诊堂的龙天墨是冒牌的。
对一个冒泡太子会诊，他怎么会有胜算，天晓得这是不是韩芸汐他们自导自演的一场戏，弄个冒牌的来会诊呢？
玺玉伯的话让众人更加震惊了，难不成那个龙天墨真是假的？
“怎么会是假的，那明明是墨儿！”荣亲王不相信。
“谨慎起见，会诊还是延后吧？”玺玉伯提议，难得和洛醉山站同一边。
“真假，这怎么验？”韩芸汐低声。
顾北月只能是摇头，真真假假，这事情完完全全的超出所有人的掌控。
到底要不要延后？
到底是真是假？
就在一室寂静，众人面面相觑的时候，医童跑着来报，“三长老，天宁太子醒过来了！”
昏迷已久的龙天墨，终于醒了……

第236章 争执，情况不乐观
龙天墨醒了？
要分辨一个昏迷的人的身份真假并不容易，但是，人醒了，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
“带路，本王去问问便知是真是假！”
荣亲王很着急，在场最了解龙天墨的非荣亲王莫属了，而龙天墨是真是假，也就他最有话语权。
众人连忙往会诊堂那边去，公开会诊被延后，龙天墨被送到会诊堂后院的房间里。
谁知，大家还没到院子里，就听到龙天墨悲戚的叫喊声。
众人大惊，纷纷加快了脚步，然而，韩芸汐却戛然而止。
见状，顾北月也跟着止步，低声道，“怎么了？”
韩芸汐没说话，垂敛着双眸，看上去特专心致志，就是不知道她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她停了一会儿才又继续走。
院子里，荣亲王已经着急地推开了房门冲进去，屋内，龙天墨竟在床榻上翻滚，汗水浸湿了一身锦白的衣裳，他的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表情狰狞恐怖，似乎承受着什么难以承受之痛。
“墨儿！墨儿！”
荣亲王箭步到塌前，不管他怎么叫唤，龙天墨都没有回应，甚至没有发现荣亲王在身旁。
他其实不算醒，眼睛一会儿睁开，一会儿闭上，不断发出无意义的哀嚎声，哀嚎声有渐弱的趋势，透着无力、绝望的气息。
“怎么回事？”怜心夫人厉声质问医童。
“他醒来没多久就喊疼，然后就这样了，才一会儿就疼得都说不出话。”伺候的医童连忙回答。
疼？
这个时候，人是真是假并不是最重要的，救人要紧！
在场的，除了荣亲王之外，全是大夫，虽然不能诊断到底怎么了，但是都看得出来龙天墨的情况很不乐观。
人体对疼痛的承受能力是有底线的，活活被疼死的情况并不是没有发生过。
三长老二话不说，箭步上前要替龙天墨把脉。
三长老一出马，身后的人基本都可以歇息了，三长老为七品医圣，是医学院，乃至云空大陆仅有的三位医圣之一，虽然只有一阶之差，但是就一阶就甩了洛醉山和玺玉伯这两个医宗好几条街了。
一室寂静，众人都紧张地看着，韩芸汐站在最右边，双臂环胸，靠着在墙上，打从进门后，她的视线就一直在龙天墨身上扫视，没有停止过。
然而，她并不知道，她盯着龙天墨的时候，一旁的顾北月的视线也不曾离开过她。
天知道龙天墨到底有多疼，刚刚还翻滚不停，双手也挥动不断，却眼看着动作渐渐小了下来，似乎没有多少力气了。
然而，三长老正要拉他的手，他却突然甩开，像是一下子又充满了力量，开始拼命翻滚，挣扎。
三长老双手握在一起，停了下来。
见状，荣亲王连忙上前，一把按住龙天墨的手臂，谁知道，这一按似乎触痛了龙天墨，龙天墨猛地一挥手，动作更大，力气也更大，竟硬生生挥手荣亲王的手臂，逼得他后退了好几步。
荣亲王的武将出身，手劲不小，可龙天墨是习武之人，手劲也不容小视呀。
荣亲王还要上前，三长老一脸严肃，命令道，“别再碰他，上麻沸汤，大剂量，快点！”
医圣就是医圣，医童都没有资格给三长老打下手，五品神医怜心夫人亲自备药。
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沉默的韩芸汐出声了，“三长老，错了，万万不可！”
这话一出，众人便都看了过来。
被否定的三长老似乎不怎么高兴，不过，德高望重的他并没有显露出情绪，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韩芸汐。
怜心夫人可没那么好的脾气，目光嫌恶，很不耐烦，“韩芸汐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没见情况紧急着吗？添什么乱？”
韩芸汐这才走过来，一脸认真，“麻沸汤也不能让他安静下来，更不能止痛，他这是中毒了，非常烈性的毒。”
职业习惯使然，面对病症的时候，她的声音总是有些清冷，整个人犹如权威，散发出不容违逆的严肃来。
顾北月早就习惯了这个样子的韩芸汐，甚至，他最喜欢的也是她自信，肃然的样子。
然而，在场医学院的人却都傻眼了，包括一旁那个小医童。
这个女人说什么？
她这是在否定三长老的判断吗？
她哪里来的底气呀？
“中毒？你连把脉都没有，胡说八道些什么？”怜心夫人立马怒斥，韩芸汐眼底的自信让她看了特别碍眼。
这种连把脉都没有就出诊断的，怜心夫人只见过两种情况，一种是非常普通的病情，如伤风感冒，跌打损伤，一般有点经验的大夫询问几句就能确诊开药，另一种便是在医学院院首那里见过，医学院院首为八品医仙，能不把脉就确诊不少病症，而且从来没有出错过。
韩芸汐这是什么情况，别说把脉，就连问诊都没问过呢。
“我没胡说，三长老，不信你可以摸一摸他腕关节再说。”
韩芸汐直接掠过怜心夫人，看向三长老，眸光澄澈。
不是她狂，而是这一回很不巧又撞上了她的专业领域，如果就医术等级来说，她顶多就是一个三品医师，是在场最低等的，但是，就毒术来看，她就是权威。
今日哪怕是医学院院首在场，她一样是权威！
刚刚还没有进院子的时候，她的解毒系统就探测到毒素，还把她吓了一大跳，因为，探测到的毒素是骨毒！
骨毒，这是一种她自己命名的毒药。
之所以自己命名，正是因为这是一种全新的毒药，是解毒系统里那个毒水池里生长出来的。
这种毒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作用于人的骨头关节，而且一旦中毒，便是全大大小小关节全都不能幸免。
想当初发现这种新毒药的时候，韩芸汐都惊出一身冷汗。
没想到居然有人中了这种毒。
下毒的人够狠，这种毒也够烈！
韩芸汐还没进门之前就知道中毒的是龙天墨，也非常肯定屋内这个龙天墨的真的。
因为，这个世界上能下这种毒的人，除了她，就只有君亦邪了吧。
看样子，当初君亦邪还是在药材森林的毒池里捞到了毒药材料的，龙非夜的提醒是对的，君亦邪不会白白放人的，他在龙天墨身上动了手脚。
三长老看着韩芸汐，并没有认真听她说什么，毕竟，在他眼中，韩芸汐连个大夫都称不上，只是，韩芸汐身上散发出来权威气息让他迟疑了。
这种浑然天成的医者气质，权威姿态只有在院首身上见得到，没想到她这么一个女人家竟也会有？
刚刚怜心夫人说这个丫头的母亲是天心夫人，他怎么觉得天心夫人这名字有点熟悉呢？
见三长老迟迟没回应，韩芸汐又补充了一句，“三长老，感觉不到疼，并不代表不疼了。”
打个比方，一个人受伤了，伤口有炎症很疼，如果不处理掉伤口，而是麻痹人的神经使其感觉不到疼痛，那么伤口炎症还是存在，依旧会继续恶化。
麻沸散能让龙天墨昏迷，感觉不到疼，可是，他的关节却一直出于疼痛状态。
如果是一般的疼痛，发炎，那也没什么，关键是龙天墨中的是毒，不一般的毒。
感觉不到疼，并不代表不疼了……
三长老总算认真听了韩芸汐一句话，他若有所思地摸着胡子，一脸谨慎，还是没出声。
这个时候，怜心夫人却忍不住了，“韩芸汐，你够了没有，耽误了病情，你担当得起吗？”
“他中的毒叫骨毒，一旦用麻沸汤，药性和毒性会发生反应，毒性会变异，到时候无人能解毒，你担当得起吗？”韩芸汐毫不客气。
“你……呵呵，你凭什么肯定他中毒了。”怜心夫人实在不可思议，天晓得这个女人哪里来的自信。
这种时候，韩芸汐最不喜欢理睬怜心夫人这样的人，她态度认真而诚恳，“三长老，你摸一摸太子的腕关节，真相如何，你会明白的。”
虽然三长老不是毒医，但是中毒那么深的腕关节，三长老还是摸得出异样的。
无奈，韩芸汐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虽然此时不是公开会诊，可是在场的人也不少，三长老怎么会轻易听她的话呢！
万一摸了这腕关节，确定是中毒，三长老的老脸往哪里搁呢？
难不成要他承认自己刚刚的决定是错的，要他承认自己堂堂一代医圣，倒不如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当然，三长老还是颇有医德的，龙天墨的情况紧急，容不得耽搁太久。
就在三长老要开口的时候，一直沉默的四长老突然出声了，“二长老是骨科方面的权威，不如把二长老请来？”
这……
四长老这么说无疑是质疑了三长老，而且，二长老和三长老素来不合，请了二长老来，岂不多一个人看笑话？
原本都要让步的三长老一听这话，顿时气从心生，不高兴全呈现到脸上，“呵，老夫行医那么多年，从不需要任何人插嘴，怜心，还不速速拿麻沸汤来？”
“不许！”韩芸汐也怒了，生冷如冰。

第237章 解药，呵呵呵了
不许！
韩芸汐这一声“不许”可够铿锵有力的，震慑得全场突然一片安静，连针落地的声音都听得到。
谁都没想到看似柔弱的丫头片子居然有这么大的胆量。
“韩芸汐，你好大的胆子！你知道你这是在跟谁说话吗？”怜心夫人第一个回过神来，大声怒斥。
三长老再好的修养，也禁不住这种挑衅呀！在医学院也就只有院首会有这种语气命令他。
这个韩芸汐，简直罪不可恕！
“秦王妃，刚刚老夫看在秦王的面上，不同你多计较，你莫要得寸进尺！”
没想到龙非夜在长老会还有这等面子，当然，韩芸汐此时可管不了那么多，面对患者，她只有一个目的，救人，用最快的时间救人。
退一万步说，就算不为了救人，也为了为自己争取说话的尊严。
在这个世界上，不管你到了哪里，你说的话、你的观点、你的判断，要让人认真听进去，让人记住，让人信服，并不是那么容易的，所以，有句话叫做，用实力说话。
韩芸汐高抬下巴，冷冷看着三长老，质问道，“三长老，你不察看天宁太子的关节，难不成是怕了？怕自己真的错了？”
“你放肆！”三长老勃然大怒，拍案而起，“来人，把这没教养的丫头片子给老夫拖出去，从此不许她踏入医城半步！”
这个丫头，哪里是罪不可恕，简直就是缺教训！不给她点颜色瞧瞧，她还真不知道医学院是什么地方！
三长老话音一落，外头的侍从就进来了。
见状，顾北月开了口，“三长老，待你察看了太子的关节，再轰人不迟，免得落人口实，说你老人家欺负小辈。”
气氛那么紧张，剑拔弩张的，可是，顾北月依旧那么平和，安静。
他说得不紧不慢，那么温和，然而，说出来的话却意味深长，绵里藏针，自有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
这话，让三长老都没了拒绝的理由，他气呼呼地盯着顾北月看，没想到一贯洁身自好的顾北月到了医学院，还会这么为韩芸汐说话。
“三长老，依我看顾太医说得有理，莫要让人以为咱们长老会低看了秦王府。”四长老又一次出声。
韩芸汐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背后那个男人，龙非夜。
思及此，她忍不住想，龙非夜此时此刻在哪里呢？
是不是在找医学院毒宗的毒草库呢？
医学院里发生的事情，他知道吗？
此时，大忙人龙非夜就坐在屋顶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屋内发生的一切……
见三长老没马上拒绝，韩芸汐连忙说，“三长老，你不用轰我，如果天宁太子没中毒，我自行离开医城，从此不再踏入；如果……”
话到这里，三长老就非常不屑地打断了，“没有如果了！呵呵，很好，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吧，老夫现在就检查龙天墨的腕关节！”
三长老之前的迟疑，并非相信龙天墨中毒，而是对用大剂量的麻沸散这个决定的迟疑。
虽然他不专攻毒术，却也懂不少，龙天墨这脸色怎么看怎么不像中毒的，更不像是中剧毒的。
他几十年的经验了，不可能比不上韩芸汐这么个小丫头的眼力。
眼看三长老要检查了，韩芸汐急急喊住，“等一下！”
“怎么，是老夫怕了，还是你怕了？”三长老抓住机会，反唇相讥。
“怕的人才不敢谈条件！”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没都没察觉的狡黠，这种时候，她不趁机捞点好处，她就不叫韩芸汐了。
在毒术方面，不相信她的人，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伶牙俐齿，哼！”三长老特不屑。
“如果天宁太子中毒了，那就请三长老答应帮晚辈做一件事。”韩芸汐趁机说明条件。
她在医城一点人脉都没有，如果能借这个机会套住个长老级别的人物，那就再好不过了。
至于中毒，她当然是百分百肯定的。
至于三长老会不会答应，她倒是不那么肯定。
可谁知，三长老的反应出乎了她的意料，三长老说，“秦王妃，条件不是这么谈的。”
“那是怎么谈？”意外是意外，韩芸汐倒是有底气，不怕。
三长老捋着胡须，慢悠悠说，“如果，老夫治好天宁太子，你从此以后滚出医学界……”
这个这条件真是苛刻，韩芸汐不怕，面带微笑，欣然点了点头。
三长老冷哼了声，又继续，“如果，你治好了天宁太子，你要老夫做什么，尽管说来！”
这……
三长老这个谈法和韩芸汐刚刚的谈法可完全是两码事了。
她治好？
不管各自的诊断，只看结果，只要治好？
冷静下来的三长老老辣姜的一面终于显现出来！
对于韩芸汐来说，治好便等于解毒，这可是她的强项，然而，韩芸汐一听到这话，心却猛地咯噔了一下。
坏了！
她百分百肯定龙天墨中毒了，可是解毒……
好吧，原谅她方才至今都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
解毒，得有药！
哪怕她用寻穴施针，金针排毒，那还是得用解药的，否则这种这么大剂量的烈性毒根本排不干净。
可是解药……
此时此刻，韩芸汐恨不得甩自己几巴掌，骨毒是全新的毒，解毒系统还没有配制出解药呢！
解毒系统里的那个毒池子要出一种新的毒药容易，可是要配制出解药却需要一定的时间，少则一两个月，多则一年半载。
并不是韩芸汐疏忽了，而是她太习惯了，只要解毒系统诊断出的中毒，确定中了什么毒，那么就都可以解，即便没有储备毒药，也知道配方的，所以，她根本不需要多花心思去考虑，当她需要解药的时候，解毒系统就会提供。
可是这一回……韩芸汐栽了！就栽在她自己最引以为豪的解毒系统上！
“如何，秦王妃？”三长老等着答案呢。
韩芸汐轻轻咬着唇，迟疑了，其实，迟疑也是没有用的，她很清楚。没有解药，暂时治好不了龙天墨的。
而龙天墨中了这种毒，时间一旦拖久，结果只有一个，被白白疼死。
“秦王妃，你这一趟来本是为会诊，诊断天宁太子的病症，也为了洗清误诊的罪名，不如这样，会诊就免了。让在场诸位做个证，三日为限，老夫让你先治疗，天宁太子之前的大腹，如今的疼痛，希望你都能解释清楚，给一个定论。”
天……
这不仅仅要求治好，还要求把之前的“旧病复发”和如今的“病变”都弄清楚。
医学院长老果然不是白当的，够狠，够厉害！
这种情况，韩芸汐该怎么办？
答应下来的话，她根本办不到；不答应的话，即便她不怕丢脸，三长老一样不会放过她，一样会不让她踏入医城半步，这事情传出去，她就成全天下的笑话了。
韩芸汐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
“秦王妃，你觉得如何？”看得出韩芸汐没有方才的底气，三长老步步紧逼。
不仅三长老看着她，在场众人也都看着，等着，顾北月一下子就发现韩芸汐的异样。
三长老，还有在场的人不了解她，可是他很了解，在他的认知中，只要韩芸汐确诊的毒，就没有她解不了的，此时此刻，她该神采奕奕，风华万千的，她在迟疑什么呢？
难不成，她是装的，想借机多坑三长老点什么呢？
就在三长老要催促的时候，韩芸汐开了口，“一切三长老说了算，只是有一点……”
没想到韩芸汐还是答应了，如果今日被冒犯的不是自己，三长老想他还是会欣赏这个丫头的。
“有一点什么？”他颇有兴致地问。
“晚辈不习惯别人相让，何况，三长老是前辈，还是你先吧。”
韩芸汐的态度很坚定，看是很有原则，其实她心里打着小算盘，她解不了毒，治不好龙天墨，然而，三长老连诊断都诊断不出来，怎么能治好呢？
这个赌局，谁先谁败。
三长老眼底闪过一抹讥讽，他想，这个丫头片子一定是害怕了，今日他就要让她出尽洋相，好让她知道什么叫做天高地厚。
“老夫都还未出诊断，王妃娘娘就确诊天宁太子是中毒了，自然是你先。”三长老再次推让。
“不成，没有前辈让晚辈的道理。”韩芸汐一本正经起来。
“在老夫这里就有，怎么，难不成你怕了？”这下，轮到三长老取笑韩芸汐。
韩芸汐正要反驳，这个时候一直插不上话的荣亲王终于抢到机会开口，“你们别争了，救人要紧，赶紧想办法让墨儿安静下来吧。”
三长老和韩芸汐同时看过去，只见一旁，龙天墨早已痛不欲生，大汗淋漓得连被褥都湿透了。
“救人要救，不如你们抓阄决定先后吧。”四长老开了口。
韩芸汐可不乐意，抓阄这事情是百分之五十的风险呀，可惜，三长老点了头，她已经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怜心夫人很快就准备了两张纸条放在瓮中，分别写了“先”和“后”二字，送到三长老和韩芸汐面前。
三长老先抓了一张纸条，韩芸汐深吸了一口气，无奈之下拿了第二张，两人相视一眼，同时打开了字条……

第238章 掉节操的韩芸汐
抓阄这种事情，比拼的完全是运气。
韩芸汐的运气一贯不错的，可是这一回……好吧，她手上的字条上写着“先”，而三长老的则写了一个“后”字。
她先！现在该怎么办？
屋漏偏逢连夜雨，韩芸汐看着手中的字条，略微苍白的脸上不见任何表情，令人琢磨不透她心里在想什么。
看着韩芸汐手里那个“先”字，三长老唇畔溢笑，非常满意，他刻意从床榻边退开，给韩芸汐让出位置，“秦王妃，请解毒吧！”
“呵呵，是不是解了毒，天宁太子就痊愈了？”
怜心夫人冷笑而问，就等着看韩芸汐认输了，谁知道，韩芸汐却甩连一句，“废话，这还用问？”
怜心夫人一愣，竟硬生生不知道如何反驳，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韩芸汐说着，大步到床榻边，“三长老，那晚辈就不客气了。”
见韩芸汐这架势，三长老和怜心夫人相视了一眼，都很不以为然，他就不相信韩芸汐真能折腾出什么来。
“请吧。”三长老大声说。
韩芸汐在床榻边坐下，上上下下将龙天墨看了一遍，此时的龙天墨已经筋疲力尽，不像方才那样剧烈挣扎，只是苟延残喘着。
见韩芸汐只是看，没动，三长老和怜心夫人都没出声，毕竟是上位者，这点耐心还是有的，只是，他们心中更加不以为然了，四长老也不说话，摩挲着胡子，不动声色地瞧着。
至于洛醉山和玺玉伯，两人心怀鬼胎，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不关心韩芸汐这边，毕竟在他们心里，这个丫头片子是折腾不出什么的。
顾北月离韩芸汐是最近的，负在背后，紧握的双手出卖了他那张温柔而静寂的脸，韩芸汐方才的反应让他非常担忧。
他知道，这个女人一定是怎么了。
过了一会儿，韩芸汐还只是看而已，怜心夫人可不再给她时间，开始发难，“秦王妃，难不成你的眼睛可以解毒？”
谁知，韩芸汐仍是上下看着龙天墨，沉声道，“可以。”
呃……
这个丫头片子，死到临头了，居然还嘴硬。
“好，那你就解吧！”怜心夫人气呼呼的。
韩芸汐看都没看她一眼，动作麻溜地从医疗包里取出一套金针来，素手轻轻一扬，针套便在床沿上缓缓铺展开来。
只见，长条形的针套上依次插着大大小小粗细不一的金针，虽然密密麻麻却也井然有序，少说也有一千枚。
专不专业，第一看行头，内行人更懂看行头。
这一套金针一展开，在场众人便全都震惊了，就连顾北月也不例外，连他都没见过韩芸汐有这么齐整的金针，而心不在焉的玺玉伯和洛醉山一时间也都瞧了过来。
众人虽然震惊，但都是暗暗震惊在心中，谁都没有表现出来，尤其是三长老和怜心夫人。
不知不觉中，一室变得特别安静。
“顾太医，劳烦帮个手。”韩芸汐低声道。
“嗯。”
这一刻，顾北月的心突然就安静了下来，一如他安静的面容，他想，韩芸汐一定是有把握了吧。
这个女人，果然不会令人失望。
原以为韩芸汐会让他取针，可谁知道韩芸汐却道，“帮忙把他的衣服全脱掉。”
在场都是大夫，要患者脱衣服对他们来说，也算是正常的，可是，韩芸汐说的是“全脱掉”。
“这……解毒需要这样吗？秦王妃，你可是女人！”怜心夫人不可思议地提醒。
韩芸汐懒得理睬，瞥了顾北月一眼，示意他快点。
顾北月都迟疑了，这样，确实不怎么合适。
“他全身二十出处大关节，两百一十处小关节中全都聚集了毒素，必须尽快排出来，不脱光了，我怎么替他排毒？”韩芸汐认真反问。
这话一出，众人似默认了龙天墨中毒的事实，面面相觑，全场寂静，无人反驳。
顾北月听明白了，倒也不拘于礼数，连忙替龙天墨脱衣服，脱得只剩下亵裤。
衣服一脱掉，韩芸汐就开始从大关节着手，寻找穴位准备施针。
然而，当她拿起第一枚金针的时候，三长老忍不住出声了，“你怎么可以直接用针？”
三长老不是没见识的人，针灸排毒他当然听过，也见识过，只是，且不说针灸排毒，就说最普通的针灸治疗，下针之前这金针得处理一下，消毒以防感染吧？
古代金针消毒是用煮，这是最基本的，医学院刚入门的小医徒都知道的，韩芸汐居然不懂。
刚刚还被韩芸汐的全套金针唬住，这下三长老等人便都回过神了，这年头，以行头吓唬人的江湖骗子多了去了。
“想必，秦王妃的金针是稀罕之物，不需要煮。”怜心夫人一脸讥讽。
岂料，韩芸汐的语气比她还不屑，“不需要，想必五长老还是第一次见识这种一次性用针吧？”
什么？
一次性用针？
这个词不仅仅对于怜心夫人来说是陌生的，对于在场众人也都是陌生的。
这是什么意思？
“旁门左道的东西，我主流正派自然不懂。”怜心夫人急急反驳。
韩芸汐低着头，并没有多解释，而是轻轻一笑，取来金针，寻穴入位。
一开始的穴位，在场的人还看得懂，可是，没几针之后，就连医圣三长老也都看不明白了，根本不知道还有那些穴位的存在。
随着金针越扎越多，众人的脸色也越来越复杂，韩芸汐这到底是在干什么呢？哪里是寻穴施针，简直就是乱扎！
再这么扎下去，会出人命的。
三长老忍不住提醒，“秦王妃，你若乱入针，后果自负！”
韩芸汐这才抬头看三长老，轻轻一笑，“嗯，我会负责。”
她说着取来一枚长针，居然闭上眼睛，缓缓插入龙天墨的穴位中去，而这一针下去，只见那关节周遭的肌肤居然缓缓渗出血来，黑色的血。
黑色的血，有毒！
“有毒？”
三长老不自觉低呼出声，他怎么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眼前的一切就是事实。
龙天墨的关节，真的有毒。
且不说龙天墨身上还有什么病，至少，韩芸汐没有错，他错了，龙天墨中毒了。
他全身关节的疼痛，正是因为中毒引起的。
一室寂静得可怕，怜心夫人脸色惨白惨白的，其他人全都一脸震惊，就顾北月，那好看的嘴角悄无声息的缓缓勾起，笑了。
寂静中，韩芸汐已经睁开眼睛，任由那关节流血，她开始处理第二个大关节，很快，第二个大关节的毒血也缓缓渗出来，而整个屋子，越发的寂静，连龙天墨的残喘声都没了。
上至三长老，下至小医徒，全都不自觉靠近，目瞪口呆地看着韩芸汐寻穴施针，只见韩芸汐的动作如行云流水，流畅而优雅，素手一扬一落之间，自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风华。
龙天墨全身大小关节加起来得有两百多处，韩芸汐没有放过任何一处关节，一个关节一个关节都认真施针排毒，尽量用针术将骨毒排掉。
到了最后一个关节的时候，她已经满头大汗了。
顾北月取来汗帕，轻轻替她擦拭，职业习惯使然，韩芸汐并没有拒绝，也没有被打扰，还是低着头，敛着双眸，认真施针。
然而，屋顶上的某个人却缓缓眯起了双眸，寒芒骇人。
寂静中，时间过得特别快，整整半天过去了，龙天墨身上布满金针，毒血也流了一床榻。
终于，韩芸汐放入最后一针后，收手了。
此时，三长老围在韩芸汐身旁，都看呆了，韩芸汐扭了下脖子，活动下双手，刻意瞥了三长老一眼。
三长老立马就避开她的目光，见状，韩芸汐乐了，轻轻一笑，便开始收针，龙天墨关节里能用金针排出的毒，基本全都排出来了。
韩芸汐施起针来那动作如行云流水，收针的动作更加麻溜，快得让人都看不清楚。
可是，看不清楚，众人却还是努力认真地看着，生怕错过什么。
两百多个穴道，一个穴道至少五枚金针，可想而知这金针有多少了，近千枚应该是有的。
这些金针，她并没有收回针套中去，而是一捻起就丢在一旁，没多久就丢了一大堆。
很快，所有金针都取掉了，韩芸汐捻着最后一枚长长的金针，起身来，笑对怜心夫人，“呐，这不是什么旁门左道，一次性用针的意思就是用过一次就不要了，丢掉！”
她说着，将金针丢在一旁，动作优雅而潇洒。
全套金针啊，近千枚呀，居然就这样丢掉了，简直是暴殄天物！难不成她手上有很多套？
怜心夫人看了看一旁那堆满是黑血的金针，再看看韩芸汐，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三长老还一直看着那些黑血，更是无话可说。
韩芸汐早就走到一旁洗手，她洗得特认真专注，仿佛刚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洗好了，她才朝荣亲王看去，“荣亲王，劳烦替太子殿下擦个身，把衣裳穿上，过两天，我再来复查。”
荣亲王都看傻了，天徽皇帝将这个女人说得一无是处，可是，如今看来，并非如此呀！
留下一屋子迟迟都无法回神的人，韩芸汐整理下衣裳，转身出门。
顾北月跟着出来，离开院子之后，顾北月才开口，“王妃娘娘，你刚刚……呵呵，在下还以为这毒解不了了。”
之前的争执，真让他捏了一把冷汗呀。
谁知，韩芸汐止步，一脸无奈，“真解不了，我只是先排毒而已。”
一听这话，顾北月终于也和所有人一样，愣了。
韩芸汐耸了耸肩，继续往前走，没有解毒，解毒不了，这种事她才不会承认呢！
打死不认！
好吧，她承认自己掉节操了，可是，她也没说自己已经解毒了，应该不算说谎吧。
还有两天的时间，该怎么办呢？

第239章 你夫君知道吗
“王妃娘娘，你……”
顾北月追上来，意外地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我也是被逼无奈的，呼……”韩芸汐耸了耸肩，耷拉下脑袋。
见她这幅模样，顾北月又好笑又好气，他一直都觉得这个女人在毒药面前总是无所不能的，面对患者总是百分百的认真严肃，一丝不苟的，可谁知道，她居然也会耍赖，这么天大的事情，她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耍了医学院两大理事、三大长老。
身为大夫，顾北月一贯痛恨欺世盗名，坑蒙拐骗的事情，可是，看着韩芸汐这蔫蔫的样子，他眼底竟尽是宠溺和包容。
“好歹我也争取了两天的时间。”
韩芸汐低着头，语气却理直气壮，顾北月眼底的宠溺又浓了好几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自觉竟伸出手来，想揉一揉韩芸汐的脑袋。
然而，他的手终究还是停在半空，在韩芸汐抬头之际，动作快如影，悄无声息地收了回去。
如此快的速度，绝对不是一般高手能办得到的，可是，他的动作不仅仅快，而且无声无息，令人无法察觉。
负手身后，顾北月暗暗叹息了一声，有些沉重，透着身不由己般的无奈。
这样的顾北月像是换了一个人，少了平素的从容和儒雅，多了一份沉重的大男人味道。
这一幕韩芸汐全然不知，但是，一直尾随而来的龙非夜却看得清清楚楚。
“顾北月……”
他喃喃自语，肃冷的眸光追随着顾北月的手臂，似乎发现了什么。
“两天的时间，你打算怎么办？”顾北月淡淡问道。
“你有办法不？救不了太子，你我都得死。”韩芸汐认真问。
虽然刚刚她是刻意在三长老他们面前表现，可是，同时也算竭尽全力将龙天墨所有关节里的毒素尽可能多的排出来。
可惜，骨毒是排不尽的，必须敷上解药，将剩下的毒素化解掉。
没有解药的话，两天之后，她必定会被逐出医城，然而，这并不是最严重的后果，最严重的后果是龙天墨命不久矣。
这一回，龙天墨一旦死在医学院，医学院不会被天徽皇帝怎么样，但是，她和顾北月却一定是死罪难逃的。
而且，这也将成为天徽皇帝降罪秦王府名正言顺的理由。
顾北月摇了摇头，“没有，但……”
他想说，“但，我们可以一起逃。”
可惜，韩芸汐心不在焉，都没有听到那个“但”字，她问他也不过是随口问问而已的，她早就有想法了。
那灵动的眸子骨碌一转，透出贼贼的笑意，韩芸汐凑近过来，压低了声音，“我有，等我好消息吧！这件事绝对不会连累到任何人的！”
为了赢三长老，更为了自己和顾北月活命，韩芸汐知道，不管用什么办法，她必须弄到解药！
所以，她思来想去，办法就是那个名字了，顾七少”！
这个节骨眼上，找顾七少那家伙是最明智的选择。
要找一个神出鬼没，身份不明的人对于一点门路都没有的韩芸汐来说可比登天还难，幸好，还有一个人她可以找。
当天晚上，韩芸汐就找到了一个关键人物，洛醉山。
之前一直对她不屑一顾的洛老前辈，此时看她的目光就像探照灯一样，贼亮贼亮的。
“秦王妃深夜造访，定是有重要的事情吧。”洛醉山笑呵呵问道。
“很重要，这件事还非得劳烦洛老前辈不可。”韩芸汐笑颜以对。
一听这话，洛醉山心下就乐了，他记得今日韩芸汐和三长老的赌约，不仅仅要解了龙天墨身上的毒，而且还要说清楚龙天墨旧病复发的缘由。
他想，韩芸汐深夜造访，想必就是为了“旧病复发”的事情来的吧。
龙天墨那种的是蛊，就算韩芸汐有通天的本事，都永远都看不出来的，想赢了三长老，她终究得来求他。
只要有事相求，他便可以趁火打劫，问一问她那寻穴施针的本事，那些不知名的穴道，那些一次性金针，对于任何一个医者来说，都是极大的诱惑。
“但说无妨！”洛醉山锊着胡子，看似一本正经，实则窃喜不已。
谁知道，韩芸汐并非来问他龙天墨“旧病复发”的事情，而是开门见山，非常直接地问，“顾七少呢？”
一听到“顾七少”这三个字，洛醉山手一僵，险些把整撮胡子给拔下来。
顾七少？
韩芸汐到他这来找顾七少？
这丫头什么时候知道他和顾七少的关系的？
在来医城的路上遇劫匪，虽然是顾七少救了他，但是，顾七少可蒙了面没暴露相貌呀，再说了，他们当时折回去的时候，韩芸汐都被劫持了，并不在场。
见洛醉山这反应，韩芸汐知道自己来对了，她端起茶盏里，慢悠悠品起来。
“顾……”
洛醉山忍着下巴的疼痛，装某做样，“秦王妃，你说顾什么来着？顾太医？他怎么了？”
装？
即便没有路上劫持的事情，就冲着当初顾七少在牢房里拍胸脯跟她保证能出狱，就足以证明那家伙和洛醉山关系匪浅了。
“不是顾太医，是顾……七……少。”韩芸汐刻意拉长语气。
“顾七少？老夫还从未听说过这号人物，不知秦王妃是……什么意思？”洛醉山这是打死不认的节奏呀。
韩芸汐困顿着，可没有多少时间在这磨蹭，她还是笑呵呵的，“洛老前辈，劳烦给顾七少带句话，就说天亮之前我要见到他，否则……”
韩芸汐说到这迟疑了一下，她貌似没有什么可以要挟到顾七少的，也似乎没有什么可以诱惑到他的。
否则什么呢？
想了一下，在洛醉山渐渐变得不可思议的目光之下，韩芸汐非常霸气地继续，“否则，后果自负！”
她说完，起身便走，头都不回，留洛醉山一人目瞪口呆。
后果自负？
这丫头片子和顾七少发展到什么程度了？难不成顾七少有什么把柄在她手上？
那个傻小子，不会真瞧上这丫头了吧，不会把自己什么秘密全告诉她了吧？
思及此，洛醉山哪里还顾得上装，他急匆匆往外走，自然是满医学院搜顾七少去。
事实证明，韩芸汐这一回是赌对了。
她才回房间没多久，顾七少就出现在她窗前。
“毒丫头，后果自负？怎么个自负法呢？”他笑得戏虐，谁都看得出来他很开心。
韩芸汐学着他的样子，眯眼而笑，勾了勾手指头，示意他进屋。
见状，顾七少更开心，非常听话，二话不说就翻窗进来。
不知道的见了这状况，真心会以为这两人通奸呢！
顾七少一进来，韩芸汐便正经了，“坐吧，有事相求。”
如果问她平白无故的，为什么那么肯定顾七少会来，她也无法回答，直觉告诉她，他就是会来。
今日在会诊堂后院发生的事情，洛醉山自然是告诉顾七少了，见韩芸汐那认真的样子，他也猜到了一二。
他难得也一本正经起来，然而，说出的话却令人发指，他说，“既是有事相求，那以身相许不？”
韩芸汐含在嘴里的茶水直接就喷出来，喷了顾七少一脸。
“滚！”她毫不犹豫甩了这个字给他。
顾七少非但没生气，擦了一把脸，还是笑意璀璨，倾城倾国，“可以先欠着的，你考虑考虑。”
韩芸汐立马就茶杯砸过来，气爆了都，“滚滚滚！”
见她气得整个人都不好了，顾七少难得认真，柔声道，“好了好了，说罢，什么事。”
就这刹那，韩芸汐险些相信顾七少也有温柔的一面，只是，很快她就嘲笑自己这个想法了。
“帮我问一问洛醉山，龙天墨旧病复发到底怎么回事。”韩芸汐认真说。
洛醉山那么自信要求会诊，必定是有十足的把握的，她才不会亲自去求洛醉山，让顾七少出马，能省掉很多事。
顾七少心中有鬼，笑着点头，“好。”
“还有另一件事，很急。”韩芸汐又说。
这一回顾七少纳闷了，这丫头还能有什么事呢？
龙天墨的大肚子是因为中了蛊，大肚子消了不是病变，是有人解了蛊，而龙天墨关节中的毒也都解了，韩芸汐要赢三长老那是稳妥妥的呀。
“什么事？”顾七少好奇地问。
“我想见一个人，最好明天就能见着，你帮我找他。”韩芸汐压低了声音。
“谁呀？”顾七少越发好奇了。
“北厉康王，君亦邪。”韩芸汐如实回答。
她不知道龙天墨中的是蛊毒，更不知道龙天墨的大肚子没了是蛊毒被解了，她只知道，要赢三长老，她要搞定三个问题。
第一，龙天墨的旧病复发，这件事洛醉山能帮她搞定；
第二，龙天墨的大肚子怎么没掉的，这是君亦邪的杰作，他必然知晓；
第三，龙天墨所中骨毒的解药，这也是君亦邪的节奏，他应该会有解药的。如果在没有毒药的情况下下毒，岂不等于谋杀，君亦邪应该还没这胆量吧。
“找他做什么？”顾七少这一回是真心不解了。
“他就是北厉卧底的幕后主使，真正的用毒高手。”韩芸汐低声回答。
一听这话，顾七少陡然眯眼，妖冶的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是他！”
如此说来，君亦邪也是蛊术高手了？这真是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我要见他，尽快。”韩芸汐认真说。
顾七少眼底的危险隐去，打趣地问道，“北厉康王可是你夫君的死对头，你要见他，龙非夜知道吗？”

第240章 突然好想你
在客栈分别时，龙非夜说了，他会一直在医城。
韩芸汐承认自己内心深处最先想到的人是龙非夜，找他帮忙，似乎也天经地义，只是，她很快就否定掉这个念头。
她知道，龙非夜这一次来医城是冲着医学院毒药库来的，即便从君亦邪手里救走她，他也没有暴露身份。
想必，他很忙吧，不想多生事端吧。何况，她找顾七少帮忙能顺便搞定洛醉山，这是最合适的选择。
“秘密，不要告诉他。”韩芸汐以玩笑地口吻回答顾七少的问题。
“他找君亦邪可比我容易多了，你不找他帮忙？”顾七少试探道。
韩芸汐还是没个正经，笑着说，“你随叫随到，他嘛……我都不知道上哪里去找。”
即便他一直都在医城，可是，她真的不知道上哪里去找，通过什么人去找。
她总是这样，在不经意间发现自己对那个男人真的一无所知，所以，有时候明明人就在身旁，都会有远在天边的感觉吧。
随叫随到？
顾七少摩挲着下颌，饶有兴致地琢磨着这四个字。
他非但没有生气，反倒乐呵呵笑了，“这话，我爱听！”
然而，笑归笑，韩芸汐的事情，顾七少帮起来还是很靠谱的，他用手指头点了点韩芸汐的脑门，认真问，“我就可以帮你约到君亦邪，只是他三番五次要劫持你，你竟要亲自送上门去，你……”
当初在天香茶庄后山，顾七少和君亦邪交手过，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保韩芸汐周全。
“自有对付他的办法，你陪我去便可。”韩芸汐这下认真了。
虽然约见君亦邪看起来是很荒唐、愚蠢的做法，但是，事到如今，她想解龙天墨体内的毒，也只能在君亦邪身上找希望了。
“有什么办法，说来听听。”顾七少好奇地问。
“怎么，你也怕他？”韩芸汐笑着问。
顾七少嗤之以鼻，干脆也不多问了，“等着，明天早上给你消息！”
顾七少说着，正要走，可刚到门口却又折回来，一脸神神秘秘，“毒丫头，你是被龙非夜救回来的吧？”
如果劫持韩芸汐的是君亦邪，那么这天下能救回她的也没几个，龙非夜算是第一个。
韩芸汐点了点头，关于那场劫持，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
一听这话，顾七少的嘴角便缓缓扬起，露出一对特迷人的大酒窝。
很好，龙非夜也来医城了！
他顾七少这辈子没什么特别的癖好，唯一一点就是爱记仇。龙非夜封了他茶庄、茶楼的仇，还有药城那次，他至今还记着呢！此时不报更待何时呢？
医城可不再是龙非夜的地盘，这一回，他一定要好好回敬龙非夜一番。
当然，报仇的事得等龙天墨这茬事处理完了，再好好研究！
这应该是顾七少第一次那么愉快地主动离开韩芸汐吧，他心情好得没话说，在门口回眸一笑，“毒丫头，明日见！”
“咿呀……”
房门关上，夜深人静，一切都安静下来。
龙非夜双臂枕着脑袋，就躺在韩芸汐的屋顶上，他望着浩瀚的星辰，那漆黑如子夜的双眸越来越深邃，越来越令人琢磨不透。
这一夜，他彻夜未眠。
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唐离来了。
“你竟然真在这里！”
唐离很不可思议，他找了龙非夜一天一夜，最后都不知道上哪里找，只能到韩芸汐这边碰碰运气。
他们此次来医城可是有很多事情要办的，这家伙居然能守在这里。
他这哪里是一直在医城，他简直是一直都在韩芸汐身旁好不好？
龙非夜似乎一直都在走神，只见见唐离来，他很快就收敛了心思，“药城的人到了吗？”
“就差沐家的人没到，估计这两天里就会到，听说这一回沐家的药很重要。”唐离如实回答。
医城毒宗虽然被灭多年，然而至今还有残留，在毒宗禁地就囚禁着一头可怕的毒兽，名唤蛊鼠，近百年的时间，无人可杀之，医学院只能联手药城，每隔五年就配制出药物，使之沉睡。
传言这头毒兽是当年毒宗最传奇的存在，能分辨百毒，能食百毒，而且，血能解百毒，最可怕的是，毒兽本身也有剧毒，一旦被咬，那相当于是中了百毒，即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毒宗被灭，可是，不灭的毒兽却成了天下人人争夺的对象，每每蛊鼠醒来的时候，平静的医城之中，总是要秘密汇聚各路势力的。
“沐家，谁送药来？”龙非夜又问。
“沐灵儿！”唐离显得很兴奋。
“那个天才药剂师？”龙非夜已经听唐离说过这个名字很多次了。
这个天赋异禀的小丫头被誉为今年来药城最有天赋的药剂师，据说她是沐家下一代家主的不二人选。
医城三大家族来送药，当然不仅仅是送药那么简单，还需要配药，熬药，配合医城的人对毒兽下药。
沐家这一回能让沐灵儿来，足以说明这个丫头有足够的能耐独当一面。
“等着吧，这一回绝对有好戏看了！”唐离很肯定，这一回沐家的药很重要，也就说明沐家的药剂师要担大任，他很期待沐灵儿的表现。
龙非夜瞥了他一眼，明显没什么兴趣，唐离以为他要走了，谁知道他却坐着没动。
“不走？”这两三天不是计划到毒宗禁地探路的吗？
龙非夜摇了摇头，冷冷笑道，“今天就有一场好戏，看吗？”
唐离狐疑了，往下面看了看，“她？”
龙非夜不语，明明前一刻还冷冷笑着，可这一刻那菱角分明的脸却冷峻得可怕，看得唐离都不敢问第二句。
韩芸汐和长老会三长老打赌，昨天就解了龙天墨体内的毒，过两天复查顺利便可以完胜三长老，以韩芸汐的性子，如果一切顺利，必定是不会放过三长老的。
这件事昨天下午就在医学院里里外外传开了，真正的好戏，也得等两天后的复查呀。
如今，这个女人能有什么好戏？
无奈之下，唐离只能在龙非夜身旁坐下，跟他一起等。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了龙非夜这种计划之外的等待。
总之，他算是看清楚了，韩芸汐就是龙非夜计划之外的存在，他的例外……
日出东方，天大亮。
韩芸汐刚刚起没多久，顾七少就来了。
“约到了？”韩芸汐急急问。
顾七少嘴角扬笑，心情好得像此时东方天空云霞，灿烂极了，他朝韩芸汐伸出手，“走吧！”
韩芸汐二话不说就把手搭上，不是她随便，反倒是因为心里坦荡荡，才没有那么多忌讳。
如果换成是龙非夜的手，她怕是要迟疑一下了吧。
反倒是顾七少顿了一下，他似乎没想到韩芸汐会这么坦然，痛快，只是，很快他就回神，握紧韩芸汐的手，另一手搭上她肩膀，带着她逾墙而走。
顾七少和君亦邪约在城西茶楼，他们到了，君亦邪还没来。
顾七少叫了满满一大桌的糕点小菜，少说也有二十多样，“医城最特色的糕点全在这了，慢慢吃，君亦邪没那么早到。”
要见一个三番五次劫持自己的人，虽然她不怕，但是难免有些紧张，此时的韩芸汐并没什么胃口，然而，她随意扫了一眼满桌的糕点，却发现这些糕点居然和龙非夜那天晚上在客栈叫的那一桌大致一样。
“来医城一定要尝的，试试这几样，据说是你们女人最喜欢的。”顾七少殷勤地替韩芸汐夹了一大碟，韩芸汐却愣愣看着。
龙非夜，那夜满桌佳肴，也是你有心的准备吗？
见韩芸汐的异样，顾七少连忙问，“不舒服？”
韩芸汐没回答他，埋头大吃。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莫名其妙，突然而然就好想他；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不可理喻，明明很想他陪却绝不开口。
顾七少纳闷了，凑到韩芸汐身旁坐，一手支着脑袋，歪头看她。
虽然和这个丫头在山洞里第一次见面至今，他们之间不是嘻嘻哈哈，就是装模作样没个正经，然而，这一回，顾七少看得出来这丫头是真的有心事。
“毒丫头，你怎么了？”他认真问。
韩芸汐没回答，大口大口地吃着。
“是不是昨晚上我走后，有人欺负你了？”顾七少都没发现自己真急了。
韩芸汐就是没回答，吃到险些把自己噎着，喝了几口水，才转移话题，“君亦邪也在医城？”
她还以为他们今日要奔波点路程，没想到君亦邪就在医城里。劫持未遂，难不成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潜伏在医城，还有行动？
“你到底怎么了？”顾七少却较真着。
韩芸汐拿了块糕点塞到他嘴里，这个动作不管从他们周遭哪个角度看，都是亲密无比的，然而，只有顾七少自己知道韩芸汐的手劲有多重，塞得他险些噎着。
“尝尝，这个绿豆冰糕最好吃，我最喜欢。”韩芸汐笑得很好看。
顾七少很努力地咽下堵在喉咙的东西，正要开口，谁知道这个时候，敲门声突然传了过来。
君亦邪，如约而至……

第241章 绝望的答案
细细数来，韩芸汐遭君亦邪劫持也有三次了，而且每次都异常凶险。
此时这个人就在门口，顾七少越看韩芸汐，越发得觉得这个女人胆子大，也不知道她到底哪里来的底气敢面对面跟君亦邪要解药。
“咚咚咚”敲门声不紧不慢，有条不紊，看得出敲门之人心态很平静。
“我去开门。”
顾七少正要起身，韩芸汐却拦住了，“急什么，我去。”
顾七少耸了耸肩，打了个请的手势，谁知，韩芸汐并没有马上去开门，而是将手上的糕点细嚼慢咽干净了，才起身。
比起那敲门声，韩芸汐的节奏更加从容、淡定。
顾七少看得禁不住摇头，嘴角笑意流露出的是无尽的宠溺。
韩芸汐没有犹豫，直接便打开门，虽然她做了充分的准备，然而门外之人还是让她倒抽了口凉气。
她猜得到君亦邪会孤身一人来，却没猜到他会以真面目示人。
这张霸气的脸，散发出狂佞的王者气息，韩芸汐只曾经惊鸿一瞥过，却永远都不会忘记。
上一回，她没有看错，他的右眼眉角，确实嵌着一枚血色眉钉，细碎的刘海遮掩下，看不出是什么图腾，神秘而充满野性。
此时，两人对面而立，之间就只隔着一个门槛，除了面对龙非夜，韩芸汐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么强大的气场。
君亦邪上下打量着韩芸汐，放肆至极，毫不遮掩，韩芸汐并不退怯，勇敢地打量回去，几番目光不经意间相触，君亦邪的目光变得更加霸道，侵略性十足，韩芸汐眸光明净，回敬回去，她并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的气场其实并不弱于眼前的男人。
两人无声，全世界像是跟着安静下来，紧张的气息在弥散，韩芸汐背后，顾七少都已经握住剑把，危险一触即发！
然而，韩芸汐却突然笑了，“得康王殿下赏脸，实在是荣幸。”
“得秦王妃邀约，三生有幸。”君亦邪很快回应，即便笑起来都像一尊凶神，根本没有笑意。
“请。”韩芸汐落落大方，笑得特好看。
她算准了，她主动邀约，君亦邪怎么说也是个大男人，也是堂堂北厉的王，气度还是有的，不至于不赴约，也不至于趁机劫持。
君亦邪大步走进来，余光瞥了顾七少一眼，并没有将他放在眼中。
即便到了这里，他都还有劫持走韩芸汐的心，这个女人对他实在太有用了！
但是，他不会这么做，这个女人都敢不计前嫌，主动邀约他，他若没气量到趁机下手，岂不连女人都不如了？
“康王殿下，想必你也知道我为何约你。”韩芸汐开门见山，龙天墨的性命垂危，赌约只剩两日，她可没多少时间在这里耗着。
君亦邪对龙天墨下骨毒后送回医城，要刁难的不就是她？
岂料，君亦邪一点都不痛快，他在茶座那边坐下，慢条斯理径自泡茶，“本王不知。”
他行事向来干脆利落，不喜欢磨蹭，可是，这一回面对的是韩芸汐，他难得有耐性想慢慢聊一聊。
韩芸汐最讨厌这种装模作样，见君亦邪闲适地要倒茶，她一手按住了茶盏，非常直接，“康王，龙天墨所中之毒聚集在全身关节，这种毒药是你在药城毒池里养出来的吧。”
这话一出，君亦邪眼底立马闪过一丝意外。
他知道韩芸汐的本事，这个女人能探得出来龙天墨中的毒在关节，也算是正常，可是，她凭什么那么肯定那毒药是药城毒池里养出来的呢？
意外归意外，君亦邪是铁了心要跟韩芸汐在这里耗时间，他微微蹙眉，“秦王妃，本王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
韩芸汐太讨厌这种没必要的虚以委蛇了，没意思不是？
她缓缓眯起了双眸，直接丢了一个重磅炸弹过来，“康王殿下，一瓶毒池水，换龙天墨的性命，你意下如何？”
这话一出，君亦邪根本就按捺不住，骤然抬眼朝她看来，精芒一下子从眸中迸射出来，足见他的震惊。
可话说回来，但凡知晓药城药材深林毒池的人，听了韩芸汐这话，都会吃惊，要知道，至今药城三大家族也都没弄明白当初那么大一池毒水是怎么消失不见的。
那天晚上，君亦邪虽然先负伤而走，但是沐家的人都在，那一大池子的水确实是凭空消失的，龙非夜和韩芸汐都还没有机会碰到毒池子。
这个女人，怎么会有毒池水？
毒池水之珍贵在于可以养出全新的毒物来，君亦邪之所以能养出紫琼百叶草（骨毒），就是手上留了一小杯毒池水。
这个女人手上，又有多少毒水？
“韩芸汐，药城毒水池的失踪……跟你有关系？”君亦邪试探道。
“凭空消失的东西，康王殿下可不要污蔑我。药城，不是我得罪得起的。”韩芸汐煞是认真地回答。
“你怎么会有毒池水？”君亦邪步步逼问。
“康王殿下能养出那毒药来，想必也是有毒池水的，如此说来，毒池水的失踪，也跟你有关系？”
韩芸汐眨巴着眼睛认真问，那天真的表情能把人急死，一直旁听的顾七少都忍不住摩挲起下颌。
药城毒池水？
原来这个女人手上有份量如此之重的筹码，怪不得她有底气约见君亦邪！原本是韩芸汐有求于君亦邪，可如今看来，倒像是君亦邪有求于韩芸汐了。
君亦邪被韩芸汐反问得无话可答，他总算不再兜圈子了，认真道，“我怎么确定你手上真的有毒池水？”
一听这话，韩芸汐就知道君亦邪心动了，这场交易有戏！
这下，韩芸汐可不跟君亦邪着急了，她重新坐了回去，学着君亦邪方才的样子，气定神闲倒茶，一杯茶喝完了，她才从袖中取出了一颗毒药，丢给君亦邪，“这是我养出来的，我唤它叫做‘骨毒’。”
君亦邪一拿到骨毒，只闻了闻便确定这东西就是他养出来的紫琼百叶草，成分、毒性完全一样，只有外形不一样。
没有毒池水，没有那些特定的药草，绝对是养不出这类毒的！
韩芸汐手上一定有毒池水，甚至有那些他花了大力气才收集到的培毒药草。
不管这个女人是怎么弄到那些东西的，总之，她有！
“天宁太子一条命不只值一瓶药水吧？”君亦邪冷笑道。
韩芸汐可没打算让步，她一脸无奈，“唉，我手上就只有一瓶，只能委屈我们太子殿下掉价了。”
这话简直就是说出来混淆视听，君亦邪无法判断真假，更加猜不透韩芸汐到底怎么弄到毒池水的。
当然，君亦邪绝不是省油的灯，凌乱在心中，他表面仍是稳如泰山，“堂堂天宁储君，岂有掉价之理，天宁皇家的颜面可比一人命值钱多了。”
君亦邪说得没错，龙天墨的悲哀之处莫过于太子头衔重于命吧。
久病在床已经让他失去了大半青春，大半机会，病愈之后却不幸沦为天徽皇帝的棋子。
这一刹那，韩芸汐走了神，无法想象龙天墨病愈之后，会如何对待他的父，他的君，天徽皇帝。
“这么说来，买卖谈不成喽？”顾七少插了嘴。
君亦邪瞥了他一眼没回答，却起身来，有要走的打算。
毒池水再珍贵，区区一瓶也还真抵不上龙天墨一条命，这形势，韩芸汐似乎该增加点筹码了，可谁知道，她竟也起身来，笑道，“真遗憾，康王殿下，那有机会下回再见了。”
君亦邪心下微怔，但不相信韩芸汐会这样放弃，救不了君亦邪，她的麻烦非常大。
“再会！”君亦邪抱拳作揖，真转身就走。
见状，韩芸汐是岿然不动，稳如泰山，顾七少靠在一旁，摩挲着光洁的下巴，默默数着君亦邪的脚步。
君亦邪到了门口，唇畔勾起一抹冷冷的阴险，停下脚步，冷冷道，“秦王妃，解药本王带来了，毒池水呢。”
“一物换一物，解药呢？”韩芸汐留着心眼，半点亏都不吃。
君亦邪这才转身，从袖中取出了一颗解药，而与此同时，韩芸汐也取出了一瓶毒池水。
见状，顾七少连忙低声，“等等，先要他半颗试试真假，再换！”
然而，韩芸汐好像没听到，她盯着君亦邪手上的解药看，眉头微蹙，全神贯注。
“秦王妃，能换了吗？”
君亦邪拿着解药，一步一步走了过来，韩芸汐却陡然后退，怒声，“君亦邪，你的解药是假的！那是千桂草的解药！你无耻！”
这话一出，君亦邪戛然止步，又一次被韩芸汐震惊到，他还没配制出解药，手上这颗当然是假的，只是，韩芸汐就这么远远看着，她怎么知道的？她居然能准确地说出这是什么毒的解药。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顾七少也震惊于韩芸汐的能耐，只是，他很快就缓过神，上前将韩芸汐护到身后，同君亦邪拉开距离。
“康王，这么欺骗一个女人家，你还算个男人？”顾七少不屑嘲讽。
君亦邪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只是，他很快就忽略心底最后那一抹尴尬，他冷声，“韩芸汐，告诉本王这些毒池水是哪里来的，这一回，本王绝不为难你。”
“解药呢？”韩芸汐怒声，她最关心的是这个问题，之所以不得已冒这个风险，也是为了解药啊！
然而，君亦邪给了她一个绝望的答案，“解药还没问世呢，本王要龙天墨……死在医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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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挑衅，她有资格
“君亦邪，你违背用毒的原则，你就不怕同行耻笑？”韩芸汐怒斥！
毒界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没有解药的毒，若非不得已绝对不用！
“韩芸汐，你与其担心我名誉，还不如担心自己的性命吧。”
君亦邪对所谓的同行特不屑，他在云空大陆毒界那是数一数二的地位，他向来不遵守什么规定，在一个领域里，实力代表一切！有实力，便可指定规则！
见君亦邪不屑的冷笑，韩芸汐那个恨啊！她恶狠狠地瞪着君亦邪看，恨不得用目光将他秒杀掉！
她真心是高看了这个家伙的人品。
她现在该怎么办？
两天后，输了三长老被逐出医城不打紧，可是，龙天墨死了……
思及此，韩芸汐盯着君亦邪看的目光越发的冷沉，她怒得浑身散发出骇人的杀气来，就连一旁的顾七少都察觉到身旁这个女人气场全变了。
然而，君亦邪似乎很喜欢韩芸汐这种恼火的样子，他笑得更加猖狂，“韩芸汐，把毒池水留下，这一回，本王不为难你。”
还敢要她的毒池水！
韩芸汐冷声大笑起来，“你这还不算为难？那怎样才叫为难？我算是想明白你为什么要带面具，呵呵……你就是不要脸！”
这话一出，君亦邪的脸色瞬间红了三分。
“你！”他的震惊多过于愤怒，尴尬多过于震惊，这辈子还从来没有被人这么辱骂过，而且还是个女人！
“我什么我，我还以为我高估了你的人品，如今看来，你压根就没人品！我告诉你，毒池水一滴你都休想得到！”韩芸汐大声怒斥。
只见君亦邪满脸充血，也不知道是心虚给羞的，还是愤怒给涨的，总之，他站在那里，看起来有些猝不及防，不知所措，特别狼狈。
堂堂北厉康王，高高在上的百毒门主上竟被韩芸汐骂成这样，实在令人难以想象。
顾七少瞪大眼睛在一旁看着，心想，这个女人一定是气疯了，这种情况下，太过于激恼君亦邪，对于他们可没什么好处。
而此时，在屋顶看戏的唐离笑得整个人都快抽风了，“龙非夜，这真是一场好戏！君亦邪一定会宰了她的！哈哈哈！”
“愚蠢的女人！”龙非夜的脸阴沉得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天空，似乎再好看的戏码都取悦不了他。
唐离笑归笑，却没有错过韩芸汐手上的东西，他狐疑地问，“喂，她怎么会有毒池水呢？”
这同样也是龙非夜不解的，毒池水凭空消失那天晚上，他在场，韩芸汐昏厥在他怀中，那个女人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毒池水。
此时，君亦邪已经从韩芸汐的臭骂中缓过神来，他忽略了心底那么一抹迟疑，冷沉下脸，一步一步朝韩芸汐逼去。
“韩芸汐，你还没有在本王面前放肆的资格！把毒池水交出来，否则休怪本王不客气！”
顾七少护着韩芸汐，可谁知道韩芸汐突然一手推开他，另一手将毒池水高高举起。
她站了出来，直面君亦邪，冷哼道，“你想要这东西是吗？偏偏不给你！”
她话音一落，竟猛地将手中那瓶毒池水狠狠往地上砸去。
谁都没想到韩芸汐会这么做，这个女人，好彪悍！
“你敢！”
君亦邪算是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想都没想便倾身而前要去护那毒池水，谁知，就在这个时候，韩芸汐突然扬手，凌厉地打出数枚毒针，先发制人！
可惜，暴雨梨花泪的力量和速度在君亦邪这等高手面前都只是小把戏，即便君亦邪一心护那毒池水，他还是轻而易举地避开了。
君亦邪一手按在地上，一手握住那瓶毒池水，几乎是同时韩芸汐打出的所有毒针在他身旁落了一地。
这刹那，君亦邪猛地抬头，眸光凶狠如阎王，冷冷审视韩芸汐。
这个女人，已经触及他的底线了！
今日，他不会劫走她，但是，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韩芸汐，本王说过，你还没资格在本王面前放肆！”君亦邪冷声罢，按在地上的大手猛地狠狠一拍，竟将周遭所有毒针全都震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回射向韩芸汐，那速度快得令人难以应对。
“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顾七少一把揽住韩芸汐的腰肢将她护在怀中，一个转身，妖红的长袍翻扬而起，翻扬起一阵风，将飞射过来的毒针悉数打落。
“君亦邪，对女人动手，本少爷还是第一次见，呵呵。”顾七少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
“她自找的。”君亦邪正当盛怒，哪里顾得上什么君子不君子，大男人不大男人？
“男人嘛，风度点，多少让一让她。”
顾七少还是笑着，看似开玩笑，实则是嘲讽，他一边说，一边揽着韩芸汐后退，余光瞥向了一旁的窗户。
敌不过，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呗！
“顾七少，约了本王出来，没那么容易说散就散！”
君亦邪一眼就看出顾七少的意图，他随手将毒池水收入袖中，身影一闪便逼近过来，顾七少立马闪躲，然而，此时韩芸汐倒是安分了，窝在顾七少怀中，静默地看着君亦邪的衣袖，似乎在等着什么。
君亦邪追，顾七少躲，虽然顾七少的综合实力不低君亦邪，但实力也不弱，没有正面交手，如此一追一躲耗着，他要护住韩芸汐还算是轻松的，一边闪躲，一边还调侃君亦邪几句。
当然，这一追一躲之间，君亦邪已经下毒数次，而顾七少也破解之数次。
整个过程中，韩芸汐出奇的安静，安静得都快被人忽视了。
却突然，君亦邪戛然止步，一手按剑，见状，顾七少眼底掠过一抹沉色，戒备了。
君亦邪没有再废话，顾七少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一室变得特别寂静，空气中充满紧张的因子。
可谁知道，这寂静中，眼看要拔剑的君亦邪突然“呵”一声闷哼，右手一下子垂落下来，长剑“哐当”一声落地！
这……
众人都还没明白发生什么事情呢，君亦邪第一时间就急急从衣袖里取出那瓶毒池水！
有毒！
毒池水被动手脚了，毒伤了他的手！
好奸诈的韩芸汐，原来她刚刚挑衅式的辱骂不是因为愚蠢，也不是因为狂妄，而是有目的的！
毒界数一数二的用毒高手君亦邪，又一次栽在这个女人手上，又一次中毒了。
他的右手突然一点力气都没有，手腕，手肘胳膊三处关节全都在疼，类似于紫琼百叶草（骨毒），却又不完全是！
该死的，他第一时间根本判断不出这是什么毒，毒性会不会蔓延到其他地方。
“韩芸汐，你卑鄙！”
君亦邪握紧了那瓶毒池水，狠狠要差韩芸汐砸去，可谁知道，还未脱手之前，瓷瓶突然“嘭”一声爆裂，喷出一道毒雾。
这才是韩芸汐真正的目的，谁能想到她还留着这一手。
君亦邪第一时间甩开瓷瓶都来不及，硬生生被毒雾喷到脸，该死的，又是他无法马上辨别出来的毒。
君亦邪只能躲避，挥退毒雾。
“君亦邪，本王妃敢来见你，不是因为相信你，而是因为相信自己！这一回，本王妃要劫持你！”
此时的韩芸汐和刚刚一样，自信冷静，然而却多了一份谁都忽略不掉的熠熠风采，她就像是全世界的焦点。
“顾七少，愣着干嘛，还不动手？”她低声。
顾七少还未动，君亦邪一声哨响，二十多名黑衣毒人突然就从四周窗户飞进来，将他严严实实护着。
随即，又涌进二十多名黑衣毒人，一起朝顾七少攻击过来，混乱之际，君亦邪第一个逾窗而走，谁都没注意到，就在君亦邪逃出窗户的时候，一道白影凭空出现，一道暴雨梨花暗针，狠狠没入君亦邪肩胛，随即一脚踹来，直接将他从高空踹落。
“擦……他这是防谁呢！带那么多人来！”
顾七少碎了一口，哪里追得出来，他想还是早早逃开为上计，他虽然能搞得定这批黑衣毒人，但是，多一个韩芸汐要护着，他可就不敢冒险了。
韩芸汐也没想到周遭会埋伏那么多黑衣毒人，这一回怕是擒不住君亦邪了。
然而，就在她要放弃之际，只觉得身旁突然一阵强劲的风吹过，她都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便被人从顾七少怀中狠狠拉了出去，随即便撞入另一个胸膛。
“在场的，杀无赦！”
冰冷的声音从上头传来，韩芸汐一抬头，立马就看到那个光洁好看，线条刚毅的下颌，这个男人连说话的样子，都那么好看。
是他，龙非夜！
唐离追君亦邪去了，在场的除去韩芸汐和龙非夜，除了君亦邪的毒人之外，就只有顾七少了。
龙非夜这一句“杀无赦”，什么意思？
一个个手持唐门暗器的护卫出现，少说也有五十人，一下子就将包厢包得严严实实，势头完全压过了两批毒人。
人一多，打斗越发激烈，顾七少的身影都被黑压压的人群淹没了。
于混乱之中，龙非夜的脚步依旧那样从容，泰然，他一手紧紧揽着韩芸汐的腰肢，表情冷肃，一步一步从混乱中走出来。
此时此刻，韩芸汐的身体全都僵了……怎么能想到他会来？

第243章 你们打算私奔吗
韩芸汐怎么都没想到龙非夜会出现在这里，这家伙和唐离是来很久了，还是跟他们偶遇的呢？
她只觉得头顶凉飕飕的，腰部被握得很紧，龙非夜的心情似乎不怎么好，她想抬头看一看龙非夜的脸，却始终没胆量。
明明自己也没欠他什么，也没做错什么，却偏偏心虚了。
然而，就在韩芸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时，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异常凌厉的“咻咻”之声，唐门的暗器都很小，使出之时鲜少会发出明显的声音，而背后这个声音如此凌厉，无疑，这是一大批暗器齐发，而且速度非常之快。
听这声音，又见刚刚那么多唐门暗卫，韩芸汐后知后觉，看样子龙非夜是有备而来的。
这家伙怎么知道她约了君亦邪？
这时候，龙非夜已经揽着她走出房门，背后“咿呀”一声，门被关上！
一听到这声音，还在走神的韩芸汐脸色突然大变，她冷不丁挣脱开龙非夜的手臂，转身看去，竟见左右两边的窗户也被关上，数名唐门暗卫堵在门前、窗前。
这节奏是将整个雅座包厢封死呀！
唐门封杀！
韩芸汐立马看懂怎么回事了，这是唐门暗器攻击中非常可怕的一种阵法！
这是全封闭的攻击，一旦被封闭，除非外头放人，否则里头的人一个都休想出来，因为关在里头的暗卫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他们的身体就是最后的暗器。
所有人都会死，包括那些暗卫，所以，“唐梦封杀”也被称为“人体暗器”。
“顾七少还在屋里！”韩芸汐急得脸色都白了，很大声对龙非夜吼。
龙非夜本就阴沉沉的脸色此时又沉了三分，他冷冷反问，“所以？”
“开门啊！”韩芸汐急得都凌乱了，上前要去开门，可是，堵在门口的唐门暗卫并没有让开的意思。
“开门，我们的人还在里头！”韩芸汐是真着急，虽然嘴上经常嫌弃顾七少，可是，心底却早将他当作朋友了。
唐门暗卫只听令于唐离和龙非夜，面对韩芸汐大喊大叫，他们始终无动于衷。
韩芸汐回头朝龙非夜投来求助的目光，总算是注意到龙非夜眼底的杀意，一时间，她安静了。
龙非夜只冷冷瞥了她一眼，也没有再理睬，转身朝一旁走去，他凭栏负手而立，宛如统御一切的王者，俯瞰楼下的唐离那边的情况。
韩芸汐知道，从上一次天香茶庄的事情开始，龙非夜就一直在找机会对付顾七少了，只是，她从没想过龙非夜会这么狠，真要顾七少的命。
看着龙非夜冰凉凉的后背，韩芸汐眼底掠过了一抹决绝。
她一转身，冷不丁就飙飞出袖中梨花泪雨数枚毒针，门口的暗卫并没有提防韩芸汐，面对突如其来的毒针，躲都来不及，被她一招正中要害，杀了！
随即，韩芸汐便一脚狠狠往房门踹去，可惜，她力气太小，一脚并没有踹开，而一旁的暗卫已经冲过来了，龙非夜也转身看来，眸光透出了警告的意味。
韩芸汐却忽略了，她很清楚自己杀的是唐门暗卫，是唐离和龙非夜的手下，可是，她管不了那么多！
她一边继续踹门，另一边双手朝左右两边打出毒针，阻挡暗卫靠近。
顾七少是来帮她的，今日，就算和龙非夜闹翻了，就算拼了这条命，她也要把顾七少救出来。
梨花泪雨是唐离特制的暗器，还算靠谱，拦得住两边的暗卫，韩芸汐双手并用射出毒针，只能用脚踹门。
该死的，门怎么关那么紧，韩芸汐踹得脚都疼了还纹丝不动。
她一咬牙，侧身，整个人狠狠就撞过去。
终于，门被撞开了，可是，韩芸汐都还没瞧清楚里头的情况，龙非夜便凭空出现在门口，高大伟岸的身躯，挡住了韩芸汐的视线。
他面对她，高高在上俯视，“你要做什么？”
“我刚说过了，顾七少在里头。”韩芸汐可没耐性，她都已经嗅到屋内浓浓的血腥味了。
“他是死是活，与你何干？”龙非夜再问。
“这又与你何干？”韩芸汐怒声反问，不等龙非夜回答，便伸手去推他，“劳烦让开！”
然而，韩芸汐岂能推得开龙非夜，不管她怎么使劲，都撼动不了他分毫。
龙非夜低头看着韩芸汐抵在自己胸膛上的手，他想不明白，这个女人平素在他面前总是胆怯的，可为什么每次为了外人的事情，可以如此胆大包天，对他吼，对他动手？
“他是来帮我的，上一回内奸的事情跟他也没关系，你为何要他性命？”韩芸汐质问道。
“这也跟你没关系！”
龙非夜冰冷的语气中渐渐透出被压抑的怒意，他之前还没杀顾七少的心，如今，那是必杀之心。
他正要拉开韩芸汐的手，谁知，忽然之间，他竟浑身乏力，他不知觉后退了一步，险些跌倒。
韩芸汐连忙拉住他，让他靠在墙上，然而，龙非夜一靠在墙上，整个人便真失去了力气，沿着墙壁缓缓滑落而下。
他这是……
韩芸汐护着他坐下，低声道，“抱歉，一盏茶的时间你就能恢复。”
无疑，韩芸汐刚刚推他那一把，不是真为了推开他，而是为了下毒。
“韩芸汐，你竟敢对本王下毒！”龙非夜怒意滔天，声音冷得渗人，即便浑身乏力，可散发出来的杀气仍旧让人颤抖。
韩芸汐只当没听到，避开了他杀气腾腾的目光，转身就冲到屋里去。
见状，周遭的暗卫全给惊呆了，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会有人能如此轻易伤到秦王，
为首的暗卫连忙上前，恭恭敬敬跪坐在龙非夜身旁，低声地问，“秦王殿下，这门……”
这门，是重新关上，还是任由它开着了？
如果不关上，“唐门封杀”这阵法就破了；如果关上，秦王妃在里头就必死无疑。
暗卫没敢问出口，龙非夜当然明白暗卫是什么意思。
他无力地靠在墙上，余光朝屋内瞥去，迟迟都没有回答暗卫。
暗卫低着头，弯着腰，揣摩着秦王殿下是没听到他的话，还是不想回答呢？又或者，他在思考这个门是关，还是不关呢？
暗卫等了一会儿，龙非夜都没有理睬他，再这么下去里头的人就快出来了，于是，暗卫壮大了胆子，又问了一遍，“秦王殿下，这门……”
终于，龙非夜朝暗卫看了过去，暗卫大喜，等着他回答，谁知道，他眸光森然地看着，依旧不回答。
暗卫被看得头皮发麻，听到打斗声越来越靠近房门，他只能豁出起身去关门，不管怎么样，先把门关了再说，里头的拼杀没那么快结束的，唐门暗卫的人体暗器也没那么快使出来的。
谁知，暗卫一要关门，龙非夜立马出声，“滚开！”
暗卫吓得手都颤了，急急推开，无辜极了。
门，就这么开，龙非夜就这么瘫坐在门口，看着。
眼看一盏茶的时间快到了，虽然打斗声很近，却迟迟不见韩芸汐和顾七少的身影，顾七少都出不来，更别说君亦邪那些毒人了。
龙非夜身上森冷的气息越来越浓，那双冷冽的眼都缓缓眯了起来。
韩芸汐，你这个该死的女人，到底出不出来，有本事闯进去，就没本事出来了吗？
又或者，你是在拿自己的性命要挟本王放了顾七少？
时间一点点在流逝，终于，龙非夜又朝那为首的暗卫看去，暗卫一个激灵，动都不敢乱动。
然而，就在龙非夜要开口的时候，一道红影闪过，顾七少揽着韩芸汐飞了出来。
只见顾七少肩胛中镖，流血不断，而韩芸汐倒是安然无恙。
他们才刚落地，接连几道黑影就跟着飞出来，正是君亦邪的毒人，唐门暗卫随即追出，“唐门封杀”之阵破矣。
韩芸汐几乎是第一时间挣开顾七少的手，冲到龙非夜身旁去，就连唐门暗卫的速度都没有她快。
她非常清楚自己下的毒的毒性有多强，哪怕就剩下一点点时间龙非夜就会恢复，此时此刻的他，依旧是一点儿力气也没有。
如今，这么混乱的场面里，浑身乏力的龙非夜是最危险的。
韩芸汐一手护着龙非夜，一手梨花泪雨随时待发，很快，周遭暗卫也将龙非夜围了一圈，其他暗卫则和黑衣毒人继续厮杀，场面一度混乱。
顾七少一手按住肩上的伤口，脸色苍白如纸，他就站在这混乱之外，远远地看着韩芸汐，他唇畔噙着一抹鲜少有的无奈。
前一刻，这个女人才不顾一切冲进去找他，可是，这一刻，她却不顾一切冲到另一个男人身旁去守护。
韩芸汐，本少爷该拿你怎么办呢？
与此同时，龙非夜处于被保护圈中心，也置身于混乱之外，他森冷的眸光穿透了厮杀混战，直逼顾七少。
见状，顾七少收敛起嘴角那一抹无奈，取而代之的依旧是那玩世不恭却又倾城倾国的笑意，他大笑，“毒丫头，你都舍身相救了，还不跟我走？你好好考虑考虑吧，三天后我再找你。”
他说完，转身便逃了。
这种话，韩芸汐都已经听腻了，权当顾七少没正经，玩笑话，她并没有在意，注意力都还在周遭的危险上。
是她害龙非夜没力气的，万一龙非夜有个三长两短的，她以死都谢不了罪了。
谁知，龙非夜却冷冷问，“秦王妃，你们打算私奔吗？”
韩芸汐顿时一个激灵，这才意识到自己是龙非夜的正妃，而刚刚顾七少当着龙非夜的面，调戏她了……

第244章 明天晚上带你走
私奔？
怎么可能！
顾七少这个挨千刀的，逃就逃了，居然还这么陷害她。
刚刚还胆大包天的韩芸汐此时都蔫了，笑着道，“殿下误会了，顾七少不过是玩笑罢了。”
“玩笑？玩笑能动手动脚？”龙非夜冷声质问。
动手动脚？
韩芸汐琢磨了半天，硬是没明白龙非夜从哪里生出这么个词来。
“殿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了？”
“玩笑？玩笑能喂他糕点？”龙非夜再问。
这下韩芸汐才恍然大悟，惊声，“你一直跟踪我们！”
怪不得他来得那么及时，准备那么充分了，原来他一直都在暗处，他知道一切。
“回答本王的问题！”
龙非夜怒意滔天，即便周遭厮杀一片，他都没放在心上。
“为什么跟踪我？”韩芸汐不答反问，她也生气了。
“韩芸汐，你为了顾七少居然敢对本王下毒，你好本事呀！”
龙非夜都冷笑了，眼底那一抹轻蔑，看得韩芸汐特刺眼，她连忙解释，“我跟顾七少真没什么，我就是找他帮忙而已，我……”
这话还未说完，龙非夜就打断了，“你跟他有没有什么跟本王无关！”
呃……
一时间，韩芸汐都愣了，凌乱了，跟他无关，那他在这里发什么飙呀？
韩芸汐突然安静下来，盯着龙非夜看。
这家伙……难不成是吃醋了？
韩芸汐看着看着，揣测着，突然不那么生气了，犹豫了片刻，她说，“龙非夜，你介意什么呢？”
谁知，龙非夜同时也开口，“韩芸汐，挂了秦王妃的名字就劳烦你守好妇道，否则，后果自负！”
两人同时出声，说罢，彼此便都陷入沉默。
两人都没有再开口，四目相对，任由厮杀就在周遭激烈，暗器就在身旁飙飞，他们自成了一个安静的世界。
只是，很快，韩芸汐便打破了这份安静。
她想，自己果断是想太多了。
龙非夜当然介意，他一直都将她当作他名下的女人，也只是名下的女人而已。
他的霸道，他的介意，他曾经那个吻，那句“江山都不换”，只因为她是他名下的，和他名下的物品一样，是他的，他便可以任意妄为，就绝对不允许别人占有，仅此而已。
“殿下真误会了，我和顾七少没什么，我恰好有难处，恰好遇到他，找他帮了个而已。殿下也知道，没有解药的话，太子会死，臣妾也难活命。”
韩芸汐坦坦荡荡的解释，其实她有充分的理由解释为什么找顾七少的，洛醉山需要顾七少去搞定，不是吗？
可是，她不会说，这关系到顾七少的秘密，虽然顾七少从来没有要求她保密过什么，但是她知道，说了就等于出卖。
龙非夜迟迟都没再开口，反倒是韩芸汐语出惊人，“殿下如果觉得臣妾这个挂名的王妃不称职的话，大可休了臣妾。”
不守妇道这个词，她真心承受不起。
当初因太后指婚，便可休妻，可是，如今龙非夜如果要休掉她，太后和天徽皇帝一定是最赞成的。
说这话的时候，韩芸汐心里某个位置隐隐作疼着，只是，她还是从容地直视龙非夜，没有任何回避。
她韩芸汐会很喜欢，很喜欢一个人，但是，绝不会委屈自己，更不会迷失掉自己。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她等着龙非夜给一个干脆的回答，谁知道，原本浑身没力气的龙非夜忽然之间一把将韩芸汐捞了过来，手臂死死圈住她的脖子，埋头狠狠以吻封了她的嘴。
“唔……”
韩芸汐始料未及，第一反应便是挣扎，然而，她越挣扎，龙非夜便越愤怒，越用力，不断加深这个吻。
一如当初在秦王府，他也是这样，只是，这一回更加突然，更加狂烈。
韩芸汐别说挣扎了，连承受都有些承受不了，这个暴戾的男人简直就是在掠夺！
最后，她都快无法呼吸了，他才肯放开她，却不是完全放开，而是抵着她的唇，同她一起气喘吁吁。
“韩芸汐，你既是主动走进门的，这辈子，即便是死，你也只能死在秦王府。以后休妻这种可笑的话，不必说。”
撩人心弦的粗喘声，却说出这样绝情的话，这个男人，简直就是魔鬼。
他说完，总算是完全放开韩芸汐了，任由韩芸汐重重摔下去，瘫在墙边。她整个人都在发怔，娇唇浮肿，脸色却苍白的。
此时，周遭都打斗早已停止，黑衣毒人死伤严重，也逃了不少，唐离远远地站着，震惊地看着龙非夜和韩芸汐，直到龙非夜走到他面前了，他才缓过神来，低呼，“你……你刚刚……”
他没看错吧，这家伙刚刚居然当众吻韩芸汐！
这个生性清冷，薄情寡欲的家伙，居然会吻女人！还吻那么久！难不成他真的是认真的？
得秦王之吻，那是一种怎样的滋味呢？
该死，唐离发现自己作为一个男人，考虑这个问题似乎不怎么妥当。
“君亦邪呢？”龙非夜冷冷问。
他和唐离带了“唐门封杀”阵法来，主要是为了擒住君亦邪的，当然，用在顾七少身上也不算计划之外。
君亦邪中了韩芸汐下的毒，又中了暴雨梨花针，唐离应该是应对得了的。
这时候，唐离才缓过神来，急急回答，“被一个白衣女子救走了，那女子剑术十分了得，很像是天山剑宗的风格。”
天山剑宗和蜀山唐门齐名，龙非夜的剑术便是师从天山剑宗的。
唐离的话分明有所指，龙非夜却没多说什么，只低声吩咐，“准备准备，今夜入毒宗，先下手为强。”
“什么？”唐离一下子大呼起来。
先下手为强？所以，龙非夜的意思今夜不是去探路的，而是直接去盗毒兽的喽？
这个家伙到底怎么了？用得着这么着急吗？
要知道，沐家的人还没把药送到，毒兽还未昏迷，冒然前往是非常危险的。
龙非夜说完，头都没回，直接走掉，韩芸汐在他背后静默地看着，面无表情。
唐离迟疑了片刻才朝韩芸汐走过去，韩芸汐轻轻拭去嘴角残存的暧昧气息，起身来整理衣裳，似乎一切都没发生，然而，她眼底的沉重感还是出卖了她。
“咳咳……又让君亦邪被一个白衣女子救走了，真是可惜。”唐离纯粹是没话找话。
谁知，韩芸汐却淡淡道，“放心，这一回他手臂中的毒除了我，谁都解不了，他还会来的。”
前面几次都太匆忙了，这一回借着毒池水，韩芸汐第一次有充足的时间对君亦邪下毒，她自然是会留后路的。
唐离很意外，“你倒是不蠢嘛！”
韩芸汐白了他一眼，也没多说什么，像是满腹心思，又像是很疲惫，径自默默地转身离开。
唐离纠结了，到底要不要跟韩芸汐说毒兽的事情呢？
这个女人虽然武功不济，可是毒术一流，如果龙非夜真要去冒险，把这个女人带上，那相当于是多了一个护身符呀！
只是，龙非夜刚刚为什么不跟她说？难不成是没打算让她去？
唐离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这两个人了，他纠结了一下，还是没敢告诉韩芸汐，只默默看韩芸汐离开。
韩芸汐走远了，这时候暗卫统领才上前来，恭敬禀告，“少主，秦王妃用暗器杀了咱们两个暗卫！那暗器不是咱们唐门的，却厉害得很！”
一听这话，唐离撞墙的心都有了，半晌他才冷静下来，低声，“这件事不许传出去，尤其是传到我爹那去，明白吗？”
暗卫不明白，但还是立马点头如捣葱。
韩芸汐一个人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最后还是回到医学院，洛醉山在她那院子里都等了大半天了。
“顾七少呢？”韩芸汐很低落，声音闷闷的。
洛醉山分明是被顾七少警告过了，面对韩芸汐，没了之前的狡诈艰险。
“他让你等着，说明天晚上子时之前一定来带你走。”洛醉山说出这话自己都觉得别扭，然而，这话却是顾七少交待的原话。
那家伙到底什么时候能正经一点呢？
她很无力，想到龙天墨无药可救更加无力，她并没有把这句话放心上，只随意点了点头。
见韩芸汐点头，洛醉山也没当回事，顾七少那句话在他看来就是个天大的玩笑了，他并不知道韩芸汐还没有解开龙天墨中的毒，他现在要做的就是遵从顾七少的吩咐，将玺玉伯对龙天墨种蛊的事情告诉韩芸汐。
反正公开会诊已经取消了，三位长老是不会允许种蛊的事情不会传出去，只会严惩玺玉伯。
“秦王妃，天宁太子的旧疾复发你猜是怎么回事。”洛醉山笑得很神秘。
然而，韩芸汐对此却已经没了兴趣，她现在最关心的是龙天墨的生死。
明天晚上便是约定时间的最后期限了，要在明天晚上解龙天墨的毒是没指望了，以昨日解毒系统的判断，如果没有解药，龙天墨顶多只有十天的时间。
就算她再怎么尽力拖延骨毒全面爆发的时间，再过八天，龙天墨一样得死。
将神秘兮兮的洛醉山晾在一旁，韩芸汐突然起身就走，她得找和她同命运的顾北月商量去……

第245章 最后的希望出现
夜深人静，皓月当空，整个医城像是披了一层月光薄纱，一切都陷入沉睡。
整个医城呈八卦形，医学院便在医城的中心，背靠医城最高的山，名曰莲花山。
此山有五座山峰，犹如一朵即将绽放的莲花，每个山峰都异常险峻，上下唯有一条道，依崖凿出，犹如通天的悬梯，石阶极窄每次只能一人通过。
在医宗和毒宗并存的时代，医学院前为医宗，后为毒宗，这座莲花山为毒宗所有。
如今，整个医学院都是医宗的，就单单这莲花山无人敢入，被封为医学院禁地，老一辈人私底下称之为毒宗禁地。
传说，莲花山常年毒气弥漫，飞禽走兽，甚至连草木都灭尽，是一座死山；
传说，莲花山里满是毒宗冤魂，每每夜里，啼哭声此起彼伏；
传说，当年毒宗留下的毒草库就在莲花山中，多年来，毒草疯狂的生长，整座山脉，遍地是毒。
……
传说有真有假，但是，龙非夜可以确定的是，毒兽蛊鼠就被困在五座山峰中间的天坑里。
夜入天坑，还是毒宗天坑，这简直是一件疯狂得不能再疯狂的事情。
唐离一路劝说，龙非夜都无动于衷。
此时，两人已经躲开医学院的重重把守，站在五莲峰中间的天坑边上。之前说好的探路只是探到这天坑边，而今夜，龙非夜不仅仅要闯入天坑，还要带走毒兽！
到了这里，一路念念叨叨的唐离终于认真了起来，“龙非夜，非得今夜不可吗？”
他们原本计划是等上几天，尾随医学院的人进去，待毒兽被下药昏迷之后再动手。
龙非夜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了一副银丝手套，随手丢了一只给唐离。
唐离接住一看，顿是傻眼了，“你来真的啊！”
这幅银丝手套是百毒不侵的宝贝，只要戴上这手套，触碰到任何毒都不会有事。
唐离也算是和龙非夜从小玩到大的，却只见过这幅手套一次。
龙非夜生母留了两样东西给他，一样是这银丝手套，另一样便是韩芸汐收着的毒水迷蝶梦。
除非是生死关头，否则龙非夜绝不轻易拿出这手套的。
“据药城王公的了解，底下地形复杂，如同迷宫，藏有百毒机关，你别大意。”龙非夜淡淡道。
唐离直摇头，“龙非夜，现在去把韩芸汐找来，还来得及，放着那样的女人不用，你未免太暴殄天物了吧？”
龙非夜没回答，径自带上银丝手套，末了，才淡淡道，“她不会武功……累赘。”
唐离探头看了天坑一眼，无奈叹息，“不会武功来这地儿也是挺危险的。”
“走！”
龙非夜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纵身而下，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很快就没入夜色中。
唐离立马收敛心思跟上，虽然一身胜雪的白，却也一样很快就被天坑的黑所吞噬掉……
就在龙非夜和唐离下天坑没多久，伴随着一阵清脆如铃铛的笑声，两道身影从周遭的密林里相继飞了出来。
来者一男一女，不是别人，正是顾七少和药城沐家的天才药剂师沐灵儿。看不出顾七少肩上的伤，他红衣奢华依旧，妖娆得如同一朵盛开在夜里的彼岸花；沐灵儿笑起来特古灵精怪，一双标志性的大眼睛似乎汇聚了全世界水之灵动，令人一眼难忘。
这一回药城和医城联手药封毒兽，以沐家提供的药物为主，王谢二家为辅，沐灵儿不仅仅负责把药物送到医学院院长手中，而且要协助几位医师对毒兽用药。
这是她接受的第一个家族级别的使命，此时，她本该把药送到院长手中的，只是，她却偷溜出来，见心上人顾七少。
任性如她，早就厌倦了家族的束缚，家主的位置对于她来说并非诱惑，反倒是负担，能和七哥哥在一起，是她这辈子最快乐的事。
“七哥哥，你偷毒兽做什么呢？”
至今，沐灵儿还弄不明白顾七少的目的，天下不少人都虎视眈眈着这头毒兽，可是他们并不知道，驾驭这头毒兽并不简单，搞不好的话会被反噬，会死得很惨很惨的。
顾七少盯着黑得骇人的天坑看，迟迟没回答。
“七哥哥，问你话呢！”沐灵儿推了他一把。
顾七少这才回神，笑道，“宰了炖汤，分你喝一口。”
“就一口呀？小气鬼！”
沐灵儿嘟起小嘴来，那娇滴滴的样子又可爱又娇美，可惜，顾七少心不在焉，他从袖中取出了一张地图来，借着月光认真琢磨着。
沐灵儿眨巴着大眼睛，狡黠一笑，打趣地问，“听说你的心上人也在医城，你打算分她几口？”
上一回在客栈，七哥哥看韩芸汐的目光明显不一样，他还说他心里有人了，沐灵儿就耿耿于怀至今，她多么希望七哥哥是开玩笑的呀。
原以为七哥哥不会回答她这么无聊的问题，谁知道，顾七少立马回头看来，笑得像只妖孽，“她要多少就给多少。”
这话一出，沐灵儿原本的好心情瞬间就阴沉了下来，不高兴全写脸上，可惜，顾七少并没多关注，他琢磨着地图，也不知道径自念叨什么。
沐灵儿自个生了半天的闷气，连连跺了几回脚，见顾七少还是没理睬，她都快哭了，可是，即便如此，她还是没耍脾气，没多久便主动凑过去。
反正，即便她耍脾气，七哥哥也从来不会哄她，她自己没台阶下反倒尴尬。
一见顾七少手里的地图，沐灵儿便惊了，“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偷的。”顾七少大方承认。
据沐灵儿所知天坑里有百毒机关，这机关并不是医学院布下的，而是原来就有的，一不小心触及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但是，医学院院长手里有天坑地图，按照地图走，便可以顺利抵达最底部的密室。
“真的假的呀？你怎么偷得到？”沐灵儿凑得更近了，可是，她也没见过地图，无法分辨真假。
“天下有你七哥哥办不到的事吗？”顾七少乐呵呵反问。
“没有！”沐灵儿也笑了，其实她对这位七哥哥了解真心不多，可是，在她看来，一个人哪里有那么多东西可以了解的呢，在一起开心便好。
顾七少心情似乎不错，说着大手一伸，揽了沐灵儿的香肩，“走吧，抓到毒兽多赏你一口汤喝。”
就顾七少那表情，他们俩勾肩搭背的，怎么看怎么像兄妹，沐灵儿却跟吃了蜜一样甜，她想，如果七哥哥愿意带她浪迹江湖，自在逍遥，哪怕是抛弃沐家的所有，哪怕改名换姓，她都愿意！
很快，顾七少和沐灵儿的身影也没入了天坑那噬人的黑暗中。
看似平静的天坑，其实早已危机四起，而此时，医学院同样是平静之下，风起云涌。
韩芸汐找了顾北月一下午都没找着人，有人说看他出去了，却谁都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晚上韩芸汐又找了一遍，还是不见人影，当她回自己屋时，却见洛醉山在门口来来回回踱步，像是有什么急事。
“洛理事，怎么了？”韩芸汐狐疑地问。
洛醉山见了韩芸汐，竟像是见了救命稻草一样，“秦王妃，你总算回来了，大事不好了！”
“顾北月怎么了？”韩芸汐吓到了，白天她问过洛醉山的。
“七儿出事了，出大事了！”洛醉山急得脸色煞白煞白的。
七儿？
“顾七少？”韩芸汐更加纳闷。
“他……他，唉！你……”洛醉山又着急，却又不知道怎么说是好。
院长大人的天坑地图丢了，这一会儿医学院高层正在召开紧急会议，虽然消息没传出来，但以洛醉山的人脉还是打听得到的。
别人不知道是地图是怎么丢的，洛醉山却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顾七少偷的，他百分百肯定顾七少这会儿一定在天坑里。
如果顾七少不在医城，那还有可能是别人偷的，只要他在医城，就一定是他，错不了。
他就知道这臭小子这一回回来不会有好事，没想到他居然是冲着毒兽来的。
见洛醉山那语无伦次的样子，韩芸汐都急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顾七少偷了院长的地图，去毒宗禁地的天坑盗毒兽去了！”洛醉山只能直说。
在认识韩芸汐之前，这个世界上没人能劝说得了顾七少，他想，如今能阻止他的，也就只有韩芸汐了。
一定要在顾七少把毒兽弄出来之前拦住他，那臭小子对医城充满了怨恨，不回来则已，一回来，天晓得会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呢。
再说了，即便他有地图，要盗走毒兽，那也是非常危险的事情，没有药城三大家族联手，连院长他们都很难制服那头毒兽。
那臭小子简直是去卖命！
“天坑，毒兽？”韩芸汐对此一无所知。
然而，当洛醉山言简意赅的解释之后，韩芸汐瞬间就明白了顾七少那句玩笑话是什么意思了。
他说让她等他到明天晚上，明天晚上是她和三长老赌约的最后期限。
他知道她并没有解开龙天墨的骨毒，所以，他去偷毒兽，毒兽之血可以解百毒。
“该死的家伙，也不带上我！”韩芸汐虽然怨骂，可心底却暖暖的，顾七少待她的好，她怎么会不知道，怎么会没记在心上？
“走，带我去天坑！”韩芸汐当机立断。
“赶紧赶紧，指不定能拦住他。”洛醉山抱着最后的希望，希望他们赶到的时候，顾七少还没下天坑。
万一顾七少下去了，那一切就完了，偷偷进入毒宗禁地已经是万不得已的，至于天坑，他不敢下，也没能耐下去。
“走！”
韩芸汐眼底却掠过一抹势在必得的精芒，毒兽之血是龙天墨唯一的希望，也是她和顾北月最后的希望，她要定了！

第246章 到底谁带路
得益于和顾七少关系好，洛醉山对毒宗禁地还是颇为熟悉的，他带着韩芸汐抄小道，急匆匆往天坑方向赶，一路遇到几次护卫，幸好都有惊无险。
抵达天坑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借着微薄的晨光，只见这个天坑就好似一个巨大的火山口，里头铺满了藤类植物，郁郁葱葱的。
远远看倒没觉得怎样，然而，走近边缘探头一看，韩芸汐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这天坑之深，深不见底，甚至连光都照不进去。看久了会觉得它就是一个黑洞，能把一切都吸下去。
韩芸汐的注意力都在天坑里，洛醉山却早已到处找不到顾七少了，他发出了几个调调诡异的暗号，却良久都没有得到回应。
“都这个时候了，他应该是下去了。”韩芸汐淡淡说。
“这……”
洛醉山大急，连忙走上前，往天坑里放暗号，可惜，连个回音都没有，何况是回应呢？
洛醉山急是急，还是理智的，他往四周擦看了一番，毫不犹豫，“我们走，快点！”
既然来不及拦顾七少，一切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地图丢了，等医学院高层开完会后，这个地方一定会加强防备的。
原本小道的守卫没有那么多的，这一回来明显增多了，天知道等医学院高层开完会之后，还会采取什么防范措施，指不定整个天坑周遭都会被包围起来。
现在不走，待会被逮个正着，那就是跳入黄河都洗不清了。
走？
韩芸汐可不想走，可是，这里的情况比她想象的要糟糕很多，那么大的天坑，却完全没有走下去的路，要下去，只能凌空飞跃下去。
这种情况对于不会武功的人来说，实在是危险。
韩芸汐真是恨透了这幅身体，不能修内功害得她连轻功都不能学，真是废材一个！
“秦王妃，别看了，赶紧走，咱们另外想办法吧。”洛醉山催促道。
韩芸汐依依不舍的，可是，不走也不行，以她自己的力量是不可能下去的。
这个该死的顾七少，有这等美事，怎么就不带上她呢？
“走吧！”
当然，韩芸汐也很果断，她决定找唐离帮忙，至于那个强势不讲理的家伙，她暂时连见都不想见他。
韩芸汐和洛醉山正要离开，谁知道一道白影突然凭空出现在他们面前，两人一惊，定神一看竟是个蒙面男子，他浑身上下只有一种颜色，一袭胜雪白衣，白色的蒙面，一根白玉簪挽起三千发，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装饰。
天边晨光乍现，从白衣男子背后照射而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芒，恍惚之间，韩芸汐似乎看到了大天使，从天而降。
只是，她很快就缓过神来，惊叹这个白衣男子的速度之快，以至于给人凭空出现的感觉，周遭那么空旷，刚刚她却真没看到他从哪里来的。
白衣蒙面和黑衣蒙面是一样道理的，来者不善，可是，韩芸汐却怎么都感觉不到这个男人的恶意，直到洛醉山出声她才真正回神。
“你是什么人，竟敢擅闯我毒宗禁地！”洛醉山以主人之姿怒斥。
白衣男子的眼如同千年无澜的湖水，安静而内敛，他没有理睬洛醉山，而是同韩芸汐作了个揖，“芸汐姑娘，得罪了。”
芸汐姑娘？
韩芸汐险些没听出来这是在称呼她，她一穿越过来就嫁为人妇，早就跟“姑娘”二字没有什么关系，顾七少经常唤她“丫头”她都觉得别扭，这倒好，来了个叫唤她“姑娘”的。
这个白衣男子既然知道她的名字，必定对她有所了解，为什么会这么称呼呢？
然而，很快，韩芸汐就无暇考虑这个问题了，因为白衣男子话语一落，立马就出现在韩芸汐背后，一把揽住了她的肩膀。
明明前一秒人还在面前，还有些距离，可是下一秒，人就在背后了，这种如影幻动的速度，需要多厉害的轻功才办得到呀？
“你要做什么？”
韩芸汐都来不及动手出毒针，男子足尖一点地，又是一瞬间而已，便揽着韩芸汐后退到天坑中心的上空。
这下好了，韩芸汐都已经要动手暗藏手指的指针，却不得已收回去。此时两人凌空在天坑之上，万一这个白衣男子有什么三长两短，不小心松手，她必定要摔死的。
挣脱不了，韩芸汐也懒得再白费力气，她心平气和地问“你要带我下去吗？”
这个家伙既然认识她，又在这里劫持她，无疑是有求于她，冲着她的毒术来的。
“劳烦芸汐姑娘为在下开条路，如有冒犯之处，还望谅解。”白衣男子依旧很客气。
“怎么谅解呀？抓到毒兽分我一半？”韩芸汐笑了。
谁知，白衣男子竟连思考都没有，直接回答，“好。”
“那我怎么相信你？”韩芸汐又问。
这一回，白衣男子的回答又出乎韩芸汐的意料，他也笑了，“芸汐姑娘不相信……也得相信。”
说罢，他便揽紧韩芸汐的肩膀，速度快如闪电，身影如影闪过，瞬间便没入了天坑的黑暗中。
“秦王妃！”
洛醉山急得大叫，想多看一眼都看不到。
完蛋了，如果让顾七少知道他带韩芸汐到这里来被人劫持了，估计顾七少会槌死他这把老骨头的。
洛醉山着急得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无奈之下也只能先回医学院去了。
果然如洛醉山所料，没多久，整个天坑便被守卫团团包围住，既防止有人擅闯，也阻止已经闯入的人出来。
闯入天坑的人已经分散在迷宫一样的地下溶洞中，溶洞里藏着百毒机关，此时，他们并无暇多顾忌天坑上的情况。
韩芸汐被白衣男子一路带到溶洞里，一落地，韩芸汐便狠狠一脚朝白衣男子的脚踩去，她觉得自己的速度已经非常快了，可谁知道白衣男子的速度比她还要快，居然躲开了。
“呵呵……”
韩芸汐转头看去，皮笑肉不笑。
白衣男子看着她，倒也没有生气，“芸汐姑娘，我们走吧。”
韩芸汐点了点头，故作不经意，伸手要锊散落的头发，就这个动作，指尖毒针冷不丁朝白衣男子脸上打去！
可是，白衣男子居然用手接住了指针，虽然距离很近，可那动作快得韩芸汐都没有看到过程，只看到了结果。
虽然第二次被偷袭，白衣男子还是没生气，甚至将毒针给韩芸汐，“还你。”
韩芸汐撇了撇嘴，看都不多看一眼，这简直就是侮辱她的暗器嘛！
这个白衣男子到底对她有多了解，怎么她的一举一动，他似乎都很了解。
他到底是什么人？
又到底为什么要叫她“芸汐姑娘”？
“芸汐姑娘，往这边走吧。”
他们面前有三条路，通往未知的黑暗，白衣男子选择了最右边那一条，取出一颗夜明珠来照路。
不是说让她来开路的嘛，他倒是自己选择了。
“为什么走这条路？”韩芸汐认真问，她早就启动解毒系统，目前并没有发现任何毒素的气息。
或许，入口处并没有毒机关；或许，这里存在解毒系统破解不了的毒，惜命的她还是很谨慎的。
“直觉。”白衣男子笑得很温和，“走吧，不会错的。”
韩芸汐以为他会把她推到前面去当危险，可谁知道他居然走在前面，把她护在身后。
这不正是偷袭的最好机会了吗？
韩芸汐都已经取出毒针了，却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了起来。
罢了，且看一看这个家伙到底要做什么吧？
她可以肯定，他带她下来，绝对不是带路这么简单的。
沿着最右边的小山洞走了没多久，韩芸汐的解毒系统就发出第一声警告。
往前三百米处有蛇毒，就蛇毒的性质看来，是活体毒素，换句话说，在他们前面三百米的地方有毒蛇存在，而且数量不少！
韩芸汐正要提醒白衣男子，可谁知道，白衣男子突然止步，在墙壁上摸索了一番，也不知道触及到了哪个秘密按钮，只见一道石门突然从他们身旁的墙壁里缓缓开启，石门后又是一条黑得不见尽头的路。
“喂，你知道路的！”韩芸汐惊声，语气里透出了愤怒！
白衣男子还是那样温和，即便蒙着白纱都可以感觉到他在淡淡地微笑，他说，“芸汐姑娘，你可以选择自己走，也可以跟着我。”
“你把我带下来到底为了什么？你骗我！”韩芸汐怒声质问，不是说了要她开路的吗？不是冲着她的毒术来的吗？
“跟我来，你会明白的。”白衣男子又说。
“你！”韩芸汐气结，这家伙简直是在跟她玩文字游戏，料定了她不会走，还让她选择。
白衣男子先走入石门，头也没回地渐走渐远，倒真没等韩芸汐。
这家伙到底冲着她什么来的呢？
韩芸汐微微眯起双眸，她迟疑了一下便很快箭步追了上去，跟他走就跟他走，谁怕谁呀！
白衣男子回头看了她一眼，竟连戒备也没有……

第247章 清算，杀无赦
韩芸汐跟在白衣男子身后，一路上解毒系统探测到不少毒素，可是，白衣男子都提前避开了，一路上拐来拐去，开启了无数道暗门。
可以完全肯定的是这个白衣男子认识路。
这个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呢？是不是医学院里的人，又或者是毒宗的余党？有传说医城毒宗还有余党存在。
到底带她下天坑有何目的？
韩芸汐他们这边顺顺利利的，反倒是拥有地图的顾七少那边，一点都不顺利。
自以为拥有地图的他们十分大意，如果不是顾七少的毒术高超，沐灵儿又携带了不少可以制服毒虫的药物，估计他们俩早就命丧于此了。
此时，他们刚刚从密密麻麻的眼镜王蛇蛇窟里逃出来，顾七少的右臂被咬得几乎体无完肤，原本妖红的衣裳因为鲜血的浸泡显得血腥恐怖。
沐灵儿也没好到哪里去，后背被咬了好几个窟窿，流出来的血将她整个后背都浸湿了，看不出衣服原本的颜色。
她的武功太差了，无法自保，而即便顾七少极力保护她，面对那么可怕的毒机关，也无能为力。
要知道，这里的百毒机关可是毒宗当年布下的，天下之毒始于毒宗，足见危险之大。
刚刚那个蛇窟里堆满密密麻麻的眼镜王蛇，数量之多，即便顾七少和沐灵儿手上有药都来不及对付它们。
整个蛇窟连个落脚的地方，连个扶手的地方都没有，他们不仅仅要躲避眼镜王蛇的攻击，还要在挂满毒蛇的墙壁上寻找出去的路，有那么一瞬间，沐灵儿都快放弃了。
她想，如果不是和七哥哥在一起，她一定会放弃的。
唯一庆幸的是蛇窟里的眼镜王蛇是很常见的哪一种，沐灵儿身上对付毒蛇的药物足以解毒。
此时，他们已经服了解药，顾七少累得像具死尸，一点力气都没有仰躺在地上，沐灵儿也累惨了，恨不得就这样睡过去，永远都不要醒。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沐灵儿才开口，“七哥哥，你手里的地图哪来的，你是不是被骗了？”
如果这地图是真的，他们早就该顺利通过溶洞迷宫，躲过百毒机关，这个时候早就该看到毒兽了呀！
可是，他们却在蛇窟里一困就是大半天。
顾七少突然睁开眼睛，狭长的双眸里闪过了一抹戾气，他像是变了个人一样，迟迟都没有说话。
沐灵儿急了，连忙爬过去，“七哥哥，你怎么了？”
顾七少拿出地图来，连看都没多看一眼，随手便丢掉了，无疑，这地图就是假的。
至于是真地图被别人提前掉包盗走了，还是院长大人自己掉包弄个假地图诱敌的，这就不得而知的。
总之，顾七少整个人都不好了。
沐灵儿看着那地图，秀眉锁得紧紧的，“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没有地图下天坑，那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呀？
顾七少站了起来，完全忽视背后的遍体鳞伤，他随手将沐灵儿也搀起，“时间不多了，继续往前吧。”
“时间不多？”沐灵儿不明白。
也不知道顾七少有没有听到她的疑问，他并没有回答，而是牵着沐灵儿的手，继续往前走。
“七哥哥，你赶时间吗？”沐灵儿再问。
可惜，顾七少还是没回答，沐灵儿嘟着嘴，犹豫再三，终究是没再问了。
之前顾七少有地图在手，一路上脚步特轻快，轻松得还会吹口哨，而如今，他收敛起所有的玩世不恭，放荡不羁，一边往前，一边专心致志地关注周遭的一切，谨防陷入第二个陷阱。
毒宗的百毒机关确实很厉害，但是，他还是相信自己的能耐。
就在顾七少和沐灵儿要离开眼镜王蛇蛇窟时，附近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虽然脚步声很轻，但是仍旧没能瞒得过顾七少的耳朵。
“有人！”
顾七少压低声音，缓缓眯起了双眸。
沐灵儿一惊，急急问，“怎么会有人也这么早来？”
按照以往的情况，打毒兽主意的人一般都是跟踪医城的人进来，在毒兽陷入昏迷之后再动手。
今年这是怎么了？
听到脚步声往这边来，顾七少和沐灵儿连忙躲到一旁凹陷的小洞窟里去，然而，没多久，顾七少一听到熟悉的说话声，他那本就微眯的双眸立马就迸射出阴险的精芒。
“龙……非夜……”
他低沉沉的语气里透出了得瑟之意，没想到龙非夜也会来，这下好了，报仇的机会到了。
“秦王？”沐灵儿好意外，她第一个念头便是韩芸汐是不是也来了？
眼看龙非夜和唐离就要靠近了，顾七少将声音压得更低，“灵儿，有沸热散不？”
“你要做什么？”沐灵儿很震惊，沸热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这药相当于是兴奋剂，不管是人，还是动物食用了，都会瞬间兴奋，精力是平素的一倍，但是，药效一过，身体便会陷入好几日的沉睡状态。
“有吗？”顾七少不耐烦了，沐灵儿连忙取出来，整整一大瓶呢。
谁知道，顾七少一接过去，便悄无声息地将药散往脚边的缝隙里撒，要知道，这缝隙之下便是眼镜王蛇蛇窟所在。
他们刚刚踩到前面的一块机关，掉入了蛇窟，而周遭这些缝隙正是因为蛇窟开启过而留下的。
天晓得顾七少用药用得多猛，这沸热散一洒入蛇窟，一时间，整个蛇窟密密麻麻的毒蛇全都立了起来，气喘吁吁的吐着猩红的信子，充满了无限的攻击力。
幸好这里一片昏暗，否则见了脚下的场景，别说有密集恐怖症的人了，就是沐灵儿和顾七少这种没密集恐怖症的人见了，都会起鸡皮疙瘩，实在太恐怖了，那简直就是个被蛇类占据的世界！
这个时候，龙非夜已经止步了。
眼镜王蛇的动静那么大，如果察觉不到，龙非夜也就不是龙非夜了。
“有机关。”唐离低声。
“蛇？”龙非夜摩挲着右手的银丝手套，一脸谨慎。
这一路走下来，他和唐离遇到了十多个暗器机关却都没有受伤，这全都得益于龙非夜的谨慎，还有龙非夜生母留下的这份百毒不侵的银丝手套。
两人同时止步，静静地听前面的动静，而与此同时，躲在不远处的顾七少唇畔泛起一抹阴险的冷笑，冷不丁喊了一声，“毒丫头，小心！”
这话一出，龙非夜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掠而前，唐离紧随其后，怒声，“韩芸汐，你在哪？”
谁知，就在龙非夜飞到蛇窟顶端的时候，顾七少突然一脚横空踹，往龙非夜肚子上施力一压，逼得龙非夜整个人往下沉。
唐离正要帮忙，龙非夜却冷声，“你找韩芸汐！”
他说着，抽出藏于腰间的血色长鞭，冷不丁朝顾七少甩去，一下子就圈住了顾七少的腰部，他可没给顾七少挣扎的时间，即便自己在往下沉，他都还是将顾七少拉了下去。
昏暗中，顾七少被束缚着，他笑得妖冶极了，非但不挣扎，反倒变本加厉朝龙非夜压去，就这样，两个人一起撞到机关，摔落眼镜王蛇蛇窟。
他们一掉下去，整个入口便一下子便眼镜王蛇占据，密密麻麻的，远远看着，像是一锅煮沸了的蛇群。
愣在一旁的沐灵儿这才缓过神来，一下子就哭了，“七哥哥，那些蛇吃了沸热散，咱们手上的药制服不了他们的！”
刚刚他们在蛇窟里对付眼镜王蛇是用药物，可如今这些蛇吃了沸热散，药物非但不能杀死它们，甚至不能让他们昏迷，这满窟的毒蛇怕是会暴躁到疯掉的。
可想而知，掉下去的人有多危险。
一见到沐灵儿，唐离先是一愣，随即缓过神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沐灵儿不知道唐离是谁，唐离倒是关注沐灵儿这个天才药剂师很久了，这一回原本还很期待看她配药制服毒兽呢。
沐灵儿哪里还顾得上理睬唐离，她冲出去，心一狠竟往蛇窟里跳。
唐离并不知蛇窟里到底有多危险，也不知道刚刚沐灵儿说的“沸热散”是什么东西，他在周遭找不到韩芸汐，便也急急追了下去。
蛇窟里，缠绕纠结在一起的毒蛇们早已疯狂了，就像是食人蚁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吞没了掉下来的所有人。
突然，一道剑芒乍现，让整个昏暗的蛇窟突然一亮，只见蛇窟的一个角落里，一大群毒蛇被劈开，鲜血四溅。
龙非夜就从这一大群毒蛇里挣脱开来，正要逃走，谁知一旁的顾七少突然一手按住他的肩膀，拦住了他。
“韩芸汐呢？”龙非夜冷声质问。
这家伙这个时候竟然还顾得上那个女人？
顾七少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只是很快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情的冰冷，他冷冷道，“就在这里！”
龙非夜，这一回本少爷不要节操了，咱们该好好清一清陈年旧账了！
杀无赦，本少爷也会！
一贯多疑的龙非夜居然没有怀疑顾七少的话，他猛地一震，不仅仅震开了扑到身上来的毒蛇，也同时震开了顾七少。
“韩芸汐，你在哪？”他的声音冷得好可怕，却透出了鲜少有过的着急。
顾七少被震得远远的，毒蛇很快就扑到他身上，他居然没理睬，而是随手抓起一大把毒蛇，猛地朝龙非夜砸去……

第248章 唐离的怀疑
韩芸汐就在这里，可是，人呢？为什么连声音都没有？
如果眼前的不是顾七少而是别人，龙非夜或许会怀疑。周遭这些眼镜王蛇虽然多，却也是非常常见的种类，这种毒蛇对于韩芸汐来说应该不算什么的，她不太可能会有危险。
可是，眼前的是顾七少，这让龙非夜没有多思考便心急了，韩芸汐跟顾七少下天坑找毒兽之血，这是完全有可能的事情。
龙非夜后背一震，内功爆出，狠狠震开了顾七少压在他肩上的手，他暴躁得连自己都没有察觉，“人呢！”
谁知，顾七少却大笑，“人还在医学院呢！”
“顾七少，你敢蒙骗本王！”龙非夜怒声，这辈子上当受骗的次数屈指可数，这算是一次了。
“本公子的荣幸！”顾七少心情好极了。
“龙非夜，快走！这些蛇被下药了！”
唐离一听到韩芸汐没在，立马大喊，他掉落在一旁，离龙非夜和顾七少有点距离，面对密密麻麻包围在周遭的毒蛇，他身上私藏的那些厉害暗器一个都用不上，幸好有龙非夜给的银丝手套，他还能徒手对付这些毒蛇。
可是，毒蛇实在是太多了，太凶猛了，再这么下去，他会撑不住的。
韩芸汐不在这里，他们当然要马上离开。
顾七少只见过唐离一次，并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只当他是龙非夜的贴身护卫，他全然无视了唐离的存在。
“龙非夜，本公子让你也尝尝杀无赦的味道！”
顾七少说着，突然忽略自己周遭的毒蛇，任由它们咬，他腾出双手往龙非夜身上散了两把白药粉！
不是龙非夜躲不过，而是他没想到顾七少会这么破釜沉舟，不顾毒蛇撕咬，两手并用。
这个家伙跟他有多么的深仇多么大的恨，值得冒这么大的风险吗？
虽然说眼镜王蛇的毒性发作不会那么快，但是，一旦毒素值超出一定的范围，即便有解药也未必来得及了。
当然，此时的龙非夜没有多余的精力考虑那么多。
虽然立马闪躲，他还是沾了不少白药粉，天知道这白药粉是什么东西，一沾上，他身上就散发出一种诡异的香气来，怎么都挥扫不去。
龙非夜唯一的弱点便是毒了吧，在这种环境下，他根本占不到上风。
香气一散发出来，周遭本就非常暴躁的眼镜王蛇竟一窝蜂全朝龙非夜这边扑来，甚至都忽略了同样身处蛇窟的顾七少和唐离。
龙非夜的反应也算快，第一时间凌空而上，保证自己脚下的安全，与此同时持剑挥扫了一圈，剑芒立马击退了周遭一圈毒蛇。
可是，很快后面的毒蛇便扑过来！
头顶，一条条毒蛇垂挂而下；脚下，层层叠叠，最上头的毒蛇一层一只只挺立而起；周遭，不计其数，竟然密密麻麻盘在一起，形成一个圆筒形状，将龙非夜包围起来。
可以想象一下，在昏暗潮湿的地下洞窟中，被上千条毒蛇攻击的场景有多么恐怖。
四面八方都是蛇，血红的信子，森白的獠牙，龙非夜根本无路可退。
龙非夜无法停止，只能不断挥出剑芒，震开近身的毒蛇。
陷入疯狂的毒蛇并不懂得害怕，换句话说，不管龙非夜怎样对付这些毒蛇，除非把所有毒蛇都消灭了，否则攻击永远存在。
然而，不得不承认，龙非夜的剑术很强悍，剑气如虹，一剑便有排山倒海之势，虽然无法脱身，但是，毒蛇也无法近他的身。
剑芒一圈一圈，毒蛇不断被震开，鲜血飞溅。
边上，顾七少靠在墙上，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一边抓了一条活毒蛇，正一下一下的扒皮，双手鲜血淋漓。
活生生将蛇皮扒下了，他伸手到毒蛇嘴里，动作优雅地拔掉两个毒牙，毒牙一掉，藏在牙根里的毒液就流了出来。
顾七少将毒液涂抹在蛇身上，又掏出了一瓶药来，撒满蛇身。
一番折腾之后，原本血淋淋的毒蛇变成了黑色，滴着不知名的黑色毒液。
毒蛇全围攻龙非夜去了，没了阻挡，唐离和沐灵儿在一旁将顾七少看得清清楚楚。
沐灵儿连忙上前，“七哥哥，给，解药，赶紧吃了！”
顾七少却没理睬，继续把玩着手里的毒蛇。
沐灵儿着急呀，“七哥哥，赶紧服药，你会……”
“嘘……”顾七少沾满鲜血的手指抵在嘴边，这动作配上那张绝世倾城的脸，有种说不出来的邪恶之美。
沐灵儿干着急，却没敢再劝。
然而，唐离却目瞪口呆了，且不说顾七少刚刚现场配毒的本事，就是他身上的伤口，足以让人震惊。
除了原来后背的伤，此时的顾七少看似悠闲，其实特狼狈，他浑身上下几乎是没有一处好的，全都是伤口，那华丽丽的红袍都碎了，白色的底衣被鲜血一大片一大片地浸湿。
这家伙到底被咬了几口呀？
虽然唐离对毒也不是非常了解，但是，常识他还是懂的，就顾七少身上的伤口看，足以让他立马毙命了。
可是，他居然还好端端的，除了眉宇间有些疲惫，脸色苍白如纸之外，竟没有丝毫命危的迹象！
这怎么可能？
唐离小时候听龙非夜的生母，也就是他的姑姑说过，这个世界上存在一种人，长到二十岁就不再长了，永远都是年纪轻轻的脸和身体，会疼会伤会疲惫，却不死不灭，即便是中了巨毒，也不会死，只会疼痛，疼痛过了就好了。
这种人叫做毒蛊人，养毒蛊人是毒术的最高级。
君亦邪养的毒人，毒尸，毒蛊，而毒蛊中最厉害的便是毒蛊人了。
毒蛊人，这个念头刹那间闪过唐离的脑海，只是很快就被他否定掉了，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顾七少怎么可能和毒蛊人挨边呢？
毒宗已灭，据说当年的毒宗也没养出毒蛊人来，何况是现在。
一定是刚刚顾七少对这些毒蛇下药，动了什么手脚，他自己才不会中毒身亡的。
唐离思来想去，也就只有这种解释了。
没有毒蛇的围攻，唐门暗器自然要派上用场，然而，就在唐离要暗算顾七少的时候，顾七少猛地将手里的毒蛇朝龙非夜那边甩去！
这一甩，恐怖的事情就发生了。
原本都已经死掉的毒蛇，居然在半空中活了，蛇头一抬起，竟朝龙非夜喷出一道毒液！
谁都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龙非夜停了下来。
“小心啊！”
幸好唐离一直盯着，惊呼提醒。
龙非夜一回神，立马伸手来挡，说时迟那时快，他一伸手，毒液就喷了过来，正好喷到他戴着银丝手套的手上。
银丝手套可抵御百毒，任由这毒蛇液再恐怖诡异，都还是被拦了下来，龙非夜安全无恙。
他当机立断，长剑一扫，一时间剑芒大作，剑气呈圆形状一圈接着一圈荡漾出去，不仅仅震开了周遭的毒蛇，也将那条复活的毒蛇震了回去。
毒蛇落地，死在顾七少脚下。
顾七少理都没理睬，他的注意力全都被龙非夜手上的银丝手套吸引了，龙非夜一直都戴着，而他现在才关注上。
“这是唐门毒派的东西！韩芸汐的暗器是你给的？”顾七少缓缓眯起了双眸，非常肯定。
看样子，他误会韩芸汐了，她跟唐门没关系，龙非夜才跟唐门有关系！
这银丝手套可是在毒界轰动一时的宝呀！
唐门毒派是医学院毒宗的下属分支，而这东西，当初连医学院毒宗的人都觊觎。
龙非夜无暇回答，他身上的香气没散，只能继续对抗毒蛇群，值得一说的是，即便被围攻，他至今都毫发无损。
回答顾七少的是唐离，他就站在顾七少背后，暴雨梨花针早已瞄准了他。
“既然被你发现了，那就对不起了。”
唐离语罢，立马出针！
只见顾七少侧身一躲，蛇毒地洞里太昏暗了，唐离并没有看清楚暴雨梨花针有没有打中顾七少，但是，以他对顾七少武功的评估，这种情况下偷袭，理应打中的，暴雨梨花针的大名可不是吹嘘出来的。
然而，顾七少居然安然无恙，他总算是正眼朝唐离看过来了，“暴雨梨花针居然在你手上，看样子本少爷小看你了。”
能拥有暴雨梨花针的，不是唐门门主，便是唐门少主了。
“现在知道也不迟！”
唐离没有放弃，再次出针，暴雨梨花针是有限的，用掉就没有了，可是唐离这一回非常大方，他这一出针，居然连出三针！
可是，让他难以接受的是，顾七少居然全都躲开了，他看清楚顾七少的怎么躲开的，只见顾七少安然无恙地站着。
暴雨梨花针以速度，更以力量著称，即便没有射中要害，但是就金针的力量也足以重伤对方。
如果顾七少中针，即便能活命，也绝对不可能站得稳的！
就在唐离吃惊的时候，顾七少毫不犹豫，拉了沐灵儿转身便从洞口逃了出去，不得不说，他真的很绝，一出去便在蛇窟洞口放了毒，致命的毒！
“可恶！”
唐离怒归怒，却没有追而是赶紧过去帮龙非夜的忙。
他不知道，顾七少一施毒之后，便重重跌坐在洞口边上，站都站不起来。
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狭长的双眸里布满了血丝，他坐没多久，整个人便像是失去了力气，仰躺在地上，就像一具尸体……
他，会死吗？
给读者的话：今天请个假一更，第二更明天会补上。

第249章 老子倒是想死
他会死吗？
他缓缓闭上眼睛，安静得令人害怕，如果不是眉宇间微蹙的倦色，任谁见了都会以为他已经死了。
“七哥哥，你……你赶紧吃解药！”
沐灵儿都哭了，一边掉眼泪，一边手忙脚乱地将解药一大把一大把往顾七少嘴里塞，她就知道七哥哥会撑不住的，被那么多毒蛇咬了，没死在下面真心算捡回一条命了。
七哥哥为什么要跟秦王敌对，这是多么愚蠢的事情呀！
为了韩芸汐吗？
沐灵儿泪眼里闪过了一丝怨恨，她想，如果有机会遇到韩芸汐，她一定要她好看！
沐灵儿忙着喂药，她没有注意到顾七少的手并没有闲着。
他悄无声息地按在腹部，像是在卯劲，没多久，他便从腹侧偷偷拔起了两枚暴雨梨花针。
唐离用了四枚，他中了两枚，也算是万幸了。
他浑身都在疼，蛇咬的伤口，暴雨梨花针的伤口全都在流血，天晓得这是一种怎样的疼痛呢？
他只能忍着了。
大把大把的药吞下去，却全都卡在喉咙里，趁着沐灵儿没注意，顾七少一个翻身，将解药全都吐掉了。
沐灵儿没敢动顾七少，甚至不敢跟他说话，害怕耗费他的精力，她小心翼翼地守着，见顾七少翻身过去太久，她不放心，探头过去看，只是，顾七少很快就又翻过身来，看向她。
这下，沐灵儿好不容易才停止的眼泪又一下子决堤了“七哥哥，你吓死我了……呜呜……”
“爱哭鬼！”顾七少笑起来脸色更苍白。
沐灵儿一心疼，不自觉便扑了过去抱住他，“七哥哥，以后不要这样子了，好吗？不管为了谁，都不要这样了！一命哪里能抵一命？”
她当然看得出来，他这是拼了命要龙非夜的命呀。
顾七少唇畔泛起了一抹自嘲，喃喃低声，“老子倒是想死呀……免得这么辛苦。”
“七哥哥你说什么？”沐灵儿没听清。
顾七少推了推沐灵儿，竟无力推开，他无奈抬头望天，“灵儿，你弄疼我了，放手。”
这话一出，沐灵儿立马就松手。
顾七少眼神儿幽幽地盯着眼镜王蛇洞口看，这一回如果不是唐离在，他担心暴露太多，龙非夜绝对没有活路的！
很快，他让沐灵儿将他两袖中藏着的所有毒药全都拿出来，埋伏在眼镜王蛇洞口。
此时，龙非夜和唐离还在斩杀毒蛇呢，就算他们杀光了洞穴里的毒蛇，一样休想出来！
沐灵儿埋伏好毒药，顾七少也差不多休息够了，明明一身的伤，还都是毒蛇咬的伤口，他才休息这一会儿，竟很快就恢复体力，可以自己站起来。
“七哥哥，你这条命是捡回来的，你别硬撑好不好！”
沐灵儿好担心，她是药剂师，医药相通，她很清楚顾七少如今的身体状况。
当然，她没有多琢磨，而是在心里感谢老天保佑。
“没事，你七哥哥我没那么容易倒下的。”顾七少又恢复了那戏虐的笑颜。
“你还硬撑！我们还是回去吧，按照地图的路回去！”
一贯天不怕地不怕的沐灵儿第一次胆怯了，没有地图，天晓得前面还有多少毒机关等着他们呢。
一个毒窟就把他们折腾成这样，要知道，这里头可是有一百个毒机关的。
他们按照手里的地图一路走来，在这里才遇到第一个毒机关，这说明他们原路走回去，还是安全的。
谁知，顾七少将随手将地图丢给她，“你先走吧，把药留给我就可以了。”
沐灵儿手上的药，虽然不能完全制服毒兽，但是好歹能让毒兽安定下来，一旦那蛊鼠安定了，顾七少便有百分百的信心带它走。
沐灵儿怎么可能先走？
她对蛊鼠一点兴趣都没有，她之所以违背家族的使命偷偷跟顾七少下来，那全都是为了顾七少呀！
“你跟我一起走，你再撑下去会没命的！”沐灵儿特认真。
顾七少将地图塞到她手里去，转身便要俩口，沐灵儿急急拉住他，“好歹你送我上去！”
“乖，别闹，你自己可以上去的。”顾七少不着痕迹地推开了沐灵儿。
“哼，你想死在这里，我陪你！”
沐灵儿一生气，三两下就将地图给撕碎了，撒了一地。她挽住顾七少的胳膊，特豪爽，“走吧！”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一旁的墙壁上突然缓缓开启一道暗门，只见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出现在眼前。
来者一男一女，男的身材高大，黑衣神秘，手臂上绑着绷带，似乎伤得不轻。女的白衣如仙，不食人间烟火，他们来得太突然了，以至于顾七少他们都没办法躲，直面就给撞上了。
“君亦邪！”
顾七少狭眸骤眯，一下子就认出了对方，而沐灵儿的注意力却都被那白衣女子所吸引，这女子手持名剑，出尘脱俗，令人很难忽略。
“看样子本王来得很是时候。”
就顾七少这一身伤，谁见了不以为他身负重伤呢？
君亦邪嘴角勾起狂傲的冷笑，他双手抱胸，一步一步朝顾七少逼来，而那白衣仙女倒是一点兴趣也没有，径自靠在一旁墙边，等着。
见君亦邪那么嚣张，沐灵儿正要开口，顾七少使了个眼色，将她护到身后去，沐灵儿虽然担心，却也乖乖配合，很快就和顾七少一起退到了墙脚。
这时候，君亦邪才停止脚步，饶有兴致地说，“顾七少，如果本王没记错，你的毒术并不一般。”
“那又怎样？”顾七少一身伤再配上这倔强的表情，实在是妙极了，就像个无能无力，却宁死不屈的壮士。
君亦邪大笑，“本王拿你来试百毒机关，刚刚好。”
“你休想！我即便是死，也绝对不会让你得到蛊鼠。”顾七少一身正义凌然，眼底却闪过一抹讥讽。
“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君亦邪说着，正要动手，谁知道这个时候，顾七少冷不丁一脚狠狠踹出去，天晓得他这一脚卯了多大的内力，一踹就直接就将君亦邪给踹飞，“嘭”一声重重撞在墙上。
始料未及的君亦邪一撞上墙，立马就摔下来，又是“嘭”一声巨响。
他单膝跪在地上，一手撑地，一手按住心口，一抬头便喷出了一口黑血。
有毒！
“哎呀，既然康王殿下夸本少爷的毒术，当然得让他尝一尝了，对吧？”
顾七少回头朝沐灵儿看去，笑得特灿烂。
沐灵儿都懵了，怎么都无法相信七哥哥能踹出那么重的一脚，他似乎没有受伤，也没有中毒。
君亦邪吃了个大亏，但是，他不会承认，他站了起来，又吐掉几口黑血，冷冷道，“确实不一般！拿你开路正好！”
语罢，被抽出背在背后的宝刀，只见那宝刀寒芒冷冽，堪比寒月之芒。
“毒匕寒月刃！”沐灵儿脱口而出，这是一把上古宝刀，因为刀光堪比寒月而得名，且不说这刀刃，就是刀芒都足以杀人宰兽。
看样子君亦邪提前来偷蛊鼠是做了充足的准备的了，这么厉害的武器都带来了。
君亦邪这才注意到沐灵儿，“有点见识。”
只是，夸是夸，他的动作并没有停下，寒月宝刀高举，立马就朝顾七少劈斩而来，刀芒大作，让周遭的气流全都变了。
顾七少一把就推开了沐灵儿，自己并没有躲开，硬生生被刀芒削掉肩膀上一大块皮肉。
疼！
顾七少一个大男人其实特怕疼，可惜没有人知道。
他咧了咧嘴，狭眸一眯，也取出了一把武器。
那是一把黑色折扇，看似普通，可是，他一展开，竟见扇叶全都是刀刃，这是一把刃扇！
原本打算用来对付毒兽的，现在得让君亦邪先尝尝了。
此时，君亦邪第二刀已经补上来了，顾七少扬开刃扇，举过头顶抵挡。
刃扇和寒月宝刀一碰撞，立马发出一阵特清脆的撞击声，不知道的必定会以为两件名器都会碎掉，实际上，两件名器都完好如初，倒是君亦邪和顾七少，两人手臂的皮肉裂开了，不断流溢出鲜血。
一开始两人还是继续施加力量僵持，可是，时间久了，手臂裂开的伤口因为用力而越来越大，血也流淌得越来越多，再这么耗下去，极有可能失血过多而亡。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站在一旁旁观的白衣蒙面女子突然持剑刺了过来。
“趁人之危，卑鄙！”
沐灵儿怒骂，亦是拔出长剑，可谁知道，她都还没看清楚白衣蒙面女子的剑术呢，自己的剑就被劈斩成了两半。
白衣蒙面女子对沐灵儿一点儿都不屑，看都没多看一眼，转身去支援君亦邪。
君亦邪和顾七少僵持着，这个时候，哪怕只有一点点外来的力量，都可以马上分出胜负。
白衣蒙面女子二话不说，举荐狠狠就朝顾七少的刃扇劈斩下来。
顾七少哪里扛得住呀，刃扇一下子就被压到他头顶，刀刃的扇叶都快抵住他的头皮了，一抵住后果不堪设想。
“放开我七哥哥！”
“以多欺少，你们不要脸！”
“放开他！”
……
沐灵儿挥着断剑要和白衣蒙面女子拼命，可惜，白衣女子一手就应对得了她了，将她推得远远的，不让靠近顾七少。
谁知道，顾七少竟冷不丁就放开刃扇，任由君亦邪的刀和白衣蒙面女子的剑全朝他身上劈来。
“不要！”沐灵儿来不及拦，捂住眼尖叫起来。
顾七少眼底却闪过一抹冷意，他只会疼，不会死，到了这份上他只能让这二位知晓他身世秘密，然后杀了他们。
刀光剑影，眼眶利刃逼近，谁知就在这个时候，数道凌厉的暗针狠狠从不远处的黑暗里镖飞出来，冲着君亦邪和白衣蒙面女子的手臂而来。
两人急急躲开，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君亦邪，端木瑶你们住手！”
是谁……来了？

第250章 影族的守护
除了沐灵儿，在场的人都认识这个声音，却谁都没想到这个人会下天坑。
顾七少眸光一亮，立马朝一旁的黑暗小路看去，他狐疑地自言自语，“毒丫头也来了。”
即便顺利通过百毒机关，要抓毒兽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最后一关最危险，所以他没找韩芸汐一起下来了。
这丫头不会武功，跟谁来的呢？
思及此，顾七少不自觉朝脚下看去，龙非夜和唐离都还困在下面，在医城无亲无故的韩芸汐还能跟谁一起来？
一听到“毒丫头”这三个字，沐灵儿的樱桃小嘴就撅了起来，不高兴全写在脸上，可惜，没人理睬她。
只见韩芸汐从黑暗里走出来，背后跟着一个白衣蒙面男子，这一前一后的，韩芸汐走得从容淡定，而白衣男子脚步轻缓，整个人都散发出四月春风般的温和来，任谁都想不到韩芸汐会是被劫持的，只当这白衣男子是她的贴身护卫。
实际上，韩芸汐一路跟着白衣男子，并没有被为难什么。
他们一路都非常顺利，原本白衣男子要拐到另一边，她的解毒系统却探测到这里数百种毒，好些都是古时候才有的毒，解毒系统只有纪录，并没有收藏。
她说想过来瞧瞧，白衣男子还真答应了，她也就不客气了，谁知道一过来就看到顾七少即将被劈成两半的那一幕。
见韩芸汐走出来，端木瑶原本想忍的，可是实在是忍不住，冷冷说，“韩芸汐，真是冤家路窄。”
药鬼谷的耍弄，天宁帝都的羞辱，端木瑶可全都记在账上，她堂堂天山剑宗的闭门弟子，堂堂西周的嫡公主，却被这个出身卑微的女人一次次贬低，甚至连和亲婚事都因她被拒，今日都到了这里，见龙非夜不在，她岂能善罢甘休？
“西周公主什么时候和北厉康王勾搭在一起了？西周皇帝知道吗？”韩芸汐确实很意外。
想起唐离说君亦邪被一个剑术很厉害的白衣女子救走，想必就是这个女人了。
要知道，西周和天宁可是姻亲盟国呀！西周和天宁一直以来都共同敌对北厉的！
即便端木瑶嫁不了龙非夜，可西周和天宁已经签署了边界共同防守协议，端木瑶这种做法，是个人的做法，还是西周和北厉之间有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
“灭了你的口，他老人家就永远不会知道！”端木瑶气势汹汹，特嚣张，就这个形势看，龙非夜不在，她一定能灭了韩芸汐。
一听这话，韩芸汐便知道这是端木瑶私下勾搭君亦邪了，她不甘示弱，“灭不了本王妃的口，本王妃会让全云空大陆都知道这件事的。”
“试试！”端木瑶暴怒，立马提剑要打。
谁知，君亦邪却走过来将她挡到身后去，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端木瑶和君亦邪合作是合作，却对他颇为忌惮，她轻哼了一下，没作声。
“韩芸汐，你到底对本王下了什么毒？”君亦邪冷冷质问。
“和骨毒一样，没有解药。”
韩芸汐那认真的表情，看得君亦邪整个人都不好了。
君亦邪这一回来医城本也是冲着毒兽来的，之所以早来正是因为手臂上这毒他解不了，又奈何不了韩芸汐，只能冒险来找毒兽之血。
“既然是这样，那本王就没留你命的必要了。”君亦邪这一回是真的发狠，他自小就这样，费尽心思都得不到的东西，宁可毁掉！
寒月宝刀又一次提起，刀光幻动，寒冽骇人，见状，端木瑶迫不及待跟着拔出名剑，“康王，这个女人就交给我吧。”
虽然这几个月她远离天宁帝都，但是龙非夜和韩芸汐的动静她还是关注着的。
韩芸汐的毒术和暗器她都知道，她却从来没放在眼中，她非常肯定只要她不给韩芸汐偷袭的机会，这个女人绝对不会是她的对手！
“不！本王要亲手杀了她。”
君亦邪瞳眸里映着韩芸汐的身影，像是要将她吞噬，这样的眼神让韩芸汐意识到君亦邪的杀意是真的。
她的毒药威胁不到他了。
“如果你没有得到毒兽之血，除了我，谁都救不了你那只手！”她冷声警告。
“毒兽之血本王势在必得！”
君亦邪很自信，一察觉到韩芸汐的戒备就开始一步一步逼过来，而他一逼过来，顾七少便立马要去拉韩芸汐。
顾七少明明都要拉到韩芸汐的手，可是，一刹那而已，韩芸汐就消失在他眼前了。
人呢？
顾七少下意识回头，这才发现韩芸汐被那个白衣蒙面男子给拉了过去，护在身后。
好快的速度！
顾七少在心中惊叹，君亦邪陡然止步，“你是影族的人？”
唯有影族不外传的影术才能让轻功达到这等出神入化的境地！
曾经一统云空大陆的大秦帝国有东西秦两皇族、七贵族，影族便是七贵族之一，专门负责守护西秦皇族之人。
传言，影族的守护是以命在守护，从未出现过不尽责，更未出现过背叛。
随着大秦帝国的灭亡，皇族的灭绝，七大贵族也渐渐销声匿迹，没想到今日还能在这里见识影术！
一听说影族，顾七少这才意识到刚刚那么快的速度原来是影术，这个白衣男子护着韩芸汐，难不成……
“所以，她是西秦皇族遗孤？”端木瑶突然惊呼出声，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要知道，大秦帝国可是云空大陆的传奇，东秦和西秦皇族那才人们心中真正的皇族，真正的臣服、崇拜！
如今三国皇族在大秦帝国皇族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如果韩芸汐是的话，那她最后的骄傲都将会被踩在脚底下！
白衣男子并没有正面回答端木瑶的问题，他看似性情温和，心平气和，然而却没给在场任何人面子。
他看都没多看君亦邪和顾七少他们一眼，只转身淡淡对韩芸汐说，“我让你来帮我开路的，可不是来找麻烦的。”
这话一出，众人顿是松了口气，看样子韩芸汐不是西秦皇族遗孤了。
如果她是，有影族护着，要动她就不容易了。
韩芸汐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影族，什么东秦西秦的，她只知道不能让君亦邪和端木瑶得到毒兽。
“你帮我杀了他们，要不我不跟你走了。”
韩芸汐说着，身体灵活一闪便躲到了顾七少身旁去，顾七少乐了，急急伸手将韩芸汐护到身后，对白衣男子笑呵呵道，“杀了他们，我也跟你走。”
这个家伙还要不要脸了，韩芸汐都特他害臊。
白衣男子却直接将顾七少当空气，他看着韩芸汐，眼眸温柔，声音也温柔，“我试试。”
他说他要试试？
为什么这么柔和的声音，这么谦虚的回答，却令人听起来特别嚣张呢？
他转身朝君亦邪和端木瑶看了过去，端木瑶立马就后退了，她对自己的剑术有自信，可是对自己的速度没自信呀！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而影术没有其他的，就是一个“快”字。
影术是基础而已，在这个基础上的武功，不管是什么武功都相当快，攻击也快，躲避也快。
换句话说，武功套路再厉害，内功再深厚，没有他快，就打不过。
现在利用地势的复杂逃走还是比较容易的，端木瑶退了几步，也顾不上君亦邪，转身就给逃了！
“端木瑶，我一定会告诉龙非夜的！”
韩芸汐大喊，她承认自己特坏，她一句话就能戳中端木瑶的痛处。当然，如果龙非夜在场，她断然是不会这么喊的，她只会默默地……不说话。
君亦邪不甘心急了，却也开始步步后退。
端木瑶一逃，他也不得不退，他手臂重伤，如果没有端木瑶的剑术辅佐，他完全没把握应对这个神秘的白衣男子。
“别让他跑了！”韩芸汐大喊，端木瑶不算什么，危及她性命的君亦邪才是必须杀的。
谁知，白衣男子却颇为认真，“芸汐姑娘，何必杀一个逃兵呢？”
咳咳！
君亦邪还在后退，都还没逃呢！不待这么羞辱人家的。
这位温柔的公子，你确定你不是故意的？
连韩芸汐都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还说得这么认真。
君亦邪本就不甘，此时气得鼻孔都要冒出火来了，他大刀一提，狠狠便朝众人劈斩过来，刀光大作，小小的溶洞顿是地动山摇，塌了大半。
混乱中，君亦邪早已消失无踪。
白衣男子第一时间护着韩芸汐，顾七少速度没人家快，只能在一旁看着，然而，他并没有注意到，他身旁，沐灵儿一直盯着他看呢。
幸好这溶洞支撑多，没有全塌，出口没被堵死。
“为什么让他逃了！”韩芸汐质问道，这家伙不是说试试的吗？说着玩的？
岂料白衣男子却颇为认真，“芸汐姑娘，你是一个医者，何必赶尽杀绝？”
这话一出，韩芸汐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着，这回答真是太好了，她竟无言以对。
“我们可以走了吗？”白衣男子很快就收敛心思，他这一回来，只有一个目的。
韩芸汐偷偷瞥了顾七少一眼，顾七少立马会意，笑着说，“都碰上了就一起走吧”
白衣男子都还未表态，一直沉默的沐灵儿突然开了口，“七哥哥，我们走了，下面两个人怎么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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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心急，马上坐下
下面有两个人？
沐灵儿这话一出，顾七少立马脸色大变，黑了。
韩芸汐狐疑地问说，“下面有人？下面不是有眼镜王蛇吗？”
这话一出，顾七少的脸色又变，白了。
韩芸汐之所以会走这边过来，正是被这里的毒素所吸引，她的解毒系统探测到这里存在大量的眼镜王蛇毒，而且，还有汇聚在一起的数百种毒药。
虽然脸色惨白惨白的，顾七少还是镇定下来，问说，“你怎么知道这里有眼睛王蛇的？你们走过？”
“闻的，毒味那么重你没闻出来吗？”韩芸汐很淡定地反问，如果不是白衣男子在，她必定会慌称她走过的。
哪能那么好闻啊！
白衣男子看着韩芸汐，温和的眼底多了一份审视，而顾七少无暇怀疑，他转移了话题，“他带你下来的？他要帮你找毒兽？”
可惜，韩芸汐没那么好胡弄，她一边走来走去，一边用力踩，试图找到入口，“下面有人，什么人呀？”
沐灵儿还要说，一撞上顾七少那凶狠狠警告的目光，她顿时大怔。
她认识七哥哥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被他凶过呢，为了韩芸汐，他竟然这么凶她！
沐灵儿委屈得眼眶又一次红了，她紧紧握着拳头，可是，握得再紧，她终究是不敢了，多么害怕七哥哥从此以后再也不理睬她。
良久都没人回答，韩芸汐朝沐灵儿看去，“小姑娘，什么人困在下面了？”
沐灵儿并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她恶狠狠地蹬了韩芸汐一眼就别过头不看她。
韩芸汐被瞪得莫名其妙的，随口问顾七少，“她是……”
“沐灵儿，沐家的天才药剂师。”顾七少巴不得有话题说呢。
沐家的天才药剂师，这一回对毒兽下药的重要人物，韩芸汐当然知道。
“你们认识？”韩芸汐问道。
沐灵儿急急回答，“七哥哥和我，和我……”
好吧，她“和我”了好久都“和”不出个什么关系来，情同兄妹她不愿意说，朋友嘛又不止。
最后，她说，“反正七哥哥还没认识你之前就认识我了。”
韩芸汐才不介意他们什么关系，她一边启动解毒系统，让解毒系统自动寻找周遭的毒药，一边问顾七少，“下面到底怎么回事？”
“就是来偷毒兽的人，不认识。”顾七少答得特漫不经心，仿佛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你把他们困在下面的？”韩芸汐继续问。
她之前来的时候见顾七少一身的血特担心，后来见他精神那么好，也就不急着问了，刚刚认真瞄了一眼，可以百分百确定他身上的伤口是蛇咬的。
换句话说，这家伙一定下过蛇窟，而且经历了一场非常激烈的打斗。
思及此，韩芸汐看顾七少的眼神都变了，下面困着的到底是什么人，能让顾七少伤成这样，又极力隐瞒呢？
这家伙不隐瞒她还急着要去找毒兽，一隐瞒，她就兴致勃勃了。
这里头一定有问题，顾七少瞒她什么了。
顾七少避开了韩芸汐的问题，催促白衣男子，“赶紧走吧，让君亦邪先找到毒兽就麻烦了。”
韩芸汐可不着急，如果不是熟悉这里的人，随便碰到一个毒机关就得被困很久的。
她慢悠悠地走来走来，一边找入口，一边自言自语，“下面还有沸热散，还有……”
一听“沸热散”这三个字，就连沐灵儿都震惊了！
沸热散确切的说来是一种药，毒性非常之低。她不懂毒，韩芸汐说能闻到毒的味道，或许是真的吧。可是，沸热散是无味的，而且还用了那么久了，韩芸汐是怎么嗅到的？
白衣男子又一次用谨慎的目光审视韩芸汐，似乎想从她身上发现点什么。
顾七少的嘴角在抽搐，还未开口呢，韩芸汐竟又道，“还有玄蛇灵汁，不过量不多，很新鲜，估计是现场配制出来的。”
玄蛇灵汁！
这正是顾七少刚刚在蛇窟里现场配出的毒液，韩芸汐竟然连这都闻得到！
此时此刻，顾七少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毒丫头，你真的闻出来的？”
韩芸汐没理睬他，突然在一旁站住，盯着脚边看，喃喃道，“这里好多毒，七星花草，龙蛇子，潇湘蛇叶……”
她缓缓蹲下去，一边如数家珍一样念出毒药的名字，一边戴了个手套在地上摸索，果真还被她摸出了不少毒粉。
顾七少靠在墙上，突然有种想逃的冲动。
这个恐怖的女人！
她是怎么办到的，她几乎把他刚刚干过的事情都说了一遍，现在就差找到蛇窟入口了，而蛇窟入口其实就在她脚边，被一块石头赌着。
顾七少已经完全闭嘴了，盯着那块石头看，心想，只要韩芸汐没发现入口，就算她知道再多也没用。
顾七少不放心，又朝沐灵儿瞪了一眼，伤心欲绝的沐灵儿抿了抿唇，眼泪终于无声无息地流了下来。
谁知，这个时候韩芸汐却喃喃自语，“把这么多毒药放在入口处，谁干的呀！”
是的，她已经找到入口了。
入口放了上百种毒药，从这个入口下去的人必定会中毒，里头不少毒还是非常致命的，如果这一个机关的话，下面的蛇窟就是多余的了。
“所以，这些毒是有人故意放的。”韩芸汐认真解释，她一说完，立马就问顾七少，“你放的？”
顾七少无言以对，只能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
韩芸汐越发觉得诡异，正要去推开那石头，谁知道那石头突然被一阵强悍霸道的剑气震飞起来，随即，一大团死掉的眼睛王蛇从洞口飞了出来，摔碎在一旁，这等剑气，可不是人人都可以有的。
白衣男子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瞬间就落在韩芸汐身旁，拉起韩芸汐，“走！”
顾七少始料未及，下意识去拦住，可是，一个从蛇窟里飞出来的身影却比他还要快，追着白衣男子不放，没追多远，他便劈出一道剑气，只见那剑气特细，犹如一道细细的流光，瞄准了白衣男子的后脑勺而去。
白衣男子只能躲，而一躲，速度便慢了下来，刹那间，那黑衣男子便追上了他们，他一把抓住白衣男子按在韩芸汐肩上的手，另一把霸道地将韩芸汐捞了过来，拥在怀中。
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息，熟悉的霸道，熟悉的人呀！
是他，龙非夜！
他眸光冽冽，逼视白衣男子；他手臂强有力，拥得韩芸汐很紧很紧。
韩芸汐惊呆了！
“你带她下来的？”龙非夜在下面对付毒蛇，上面的打斗，争执他全都听得到。
“恰巧在洞口碰到，顺带捎她一程。”白衣男子说得特简单。
“影族的人，什么时候也这么爱多管闲事了？”龙非夜又问，影族是西秦皇族的守护者，除了守护西秦皇族，他们一般不会管其他事。
“太闲了吧。”白衣男子打趣地说。
“你可以走了。”龙非夜的霸道和尊贵是与生俱来的，他命令道。
“她答应跟我走。”白衣男子温和依旧。
“现在反悔了。”龙非夜直接回答，都不给韩芸汐机会。
白衣男子不再回应，突然一掌袭来，掌风凌厉如刀刃，龙非夜护着韩芸汐闪躲，正要出手，谁知道唐离却突然从洞口里冲出来，大喊，“龙非夜你的脚，赶紧解毒！赶紧！”
龙非夜原本可以毫发无损的，可是，当他一听到韩芸汐的声音，他就等不了了，他单脚站地以保证剑气的力量大增，这只脚就这样任由毒蛇咬。
韩芸汐下意识低头看去，竟见龙非夜右脚的裤管都已经支离破碎了，布满了深深的蛇口，一个一个全都在淌着黑血。
刹那间，韩芸汐倒抽了一口凉气，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是毒医，见识过比这更严重的伤口多了去了，一旁的顾七少后背，四肢就全是伤口，她看了都不会这样。
可是，龙非夜腿上十多个伤口却让她有种害怕的感觉！
白衣男子并不理会唐离，龙非夜也没有分神，两人还在较量，龙非夜的速度虽然没有白衣男子快，但是也不会差远，再加上他的武功好，两人基本不相上下。
“停下！”
韩芸汐突然大喊了一声，猛地便从龙非夜怀中挣扎开来，挡到了他身前去，白衣男子一掌正要袭来，见状立马急急收回去。
龙非夜也停了下来，蹙眉朝韩芸汐看去，低声，“别吵！”
谁知，韩芸汐特凶特认真，厉声，“解毒！你马上坐下！”
这么多伤口，中毒该有多深，不马上解毒那会死的呀！
看着韩芸汐这愤怒而又较真的表情，龙非夜心底流过一抹无法言表的情愫，他还真就把白衣男子抛在一旁，听韩芸汐的话乖乖坐了下去。
韩芸汐才不管周遭的人，她急急从治疗包里取出针和解药来，那严肃的劲儿，看得一旁的沐灵儿都害怕了。
她想起一句话，有些女人认真起来，很可怕！
白衣男子握了握拳头，似在犹豫到底要不要继续动手；顾七少看着自己一身的伤，原本神采奕奕的双眸一下子便暗淡了下去……

第252章 秀了一把恩爱
韩芸汐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那股严肃的权威感，足以震慑到在场的每一个人。
白衣男子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他放弃了攻击龙非夜的最佳时机，静默地坐在一旁等着。
看着看着，他的眸光不自觉就又温柔了下来，他总是痴迷于这个女人解毒时的样子，无法自拔。
顾七少一动不动地看着，表情有些木然，也顾不上趁机开溜，似乎走了神。
眼镜王蛇之毒对于韩芸汐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可是龙非夜一下子中了那么多眼镜王蛇之毒，不及时解毒的话，那必定是会危机性命的。
韩芸汐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将龙非夜腿上的毒排出来，随后又迫不及待上药。
她低着头，眼眸垂敛，双手的动作一下一下专业迅速、干脆利索，她完全沉浸在这份紧急之中，仿佛天塌了都跟她没关系。
她没意识到自己的紧张，更没注意到龙非夜一直低着头盯着她看呢，深邃的眼眸里流出几缕喜色。
他离她很近很近，额头都快贴到她头顶了，这幅场景在昏暗湿冷的山洞里，显得格外温馨。
虽然速度很快，可是，排毒，清理，上药，每个伤口韩芸汐都还是认认真真处理得干干净净，连包扎都非常细致，多一层纱太厚，少一层不够，包扎得刚刚好不会妨碍到龙非夜行走，也不至于太难看。
不一会儿，十多个伤口便全都处理好了，韩芸汐这才吐了口浊气，抬头看去，“安全了。”
谁知，这一抬脑门就撞上龙非夜的下巴，龙非夜立马抬头避开，而韩芸汐也下意识退后了一点点。
好疼，这家伙的下颌骨怎么那么硬？
这一撞，总算把她从紧张中拉回神，她看向一旁，分明是刻意避开龙非夜，素雅的小脸上表情特沉默、隐忍，仿佛刚刚那个严肃、强势，震慑全场的女人不是她。
上一次在茶楼被他强吻之后，这算是第一次见面了，她是真心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又或者说，她真心不知道该拿这个男人怎么办。
她从来都是个拿得起也放得下的人，更是个自制力非常强的人，可偏偏遇到他之后，一切都变了，连自己都掌控不了自己。
周遭很沉默，他们俩之间更加沉默。
韩芸汐看着一旁，却该死的想知道此时龙非夜在做什么，是什么表情。
她讨厌这种沉默！讨厌自己这种纠结的状态。
“坐好了，你体内还有毒没解呢！”
她先开了口，语气冷冷的，甚至有些凶，像是面对不听话的患者。
龙非夜刚刚从不满毒药的洞窟出口飞出来，也中了不少埋伏在洞口周遭的毒，如果不是唐离刚刚那么一喊，她都还没意识到这个问题呢。
启动了解毒系统探测功能而非扫描功能，韩芸汐仍是继续低头，可谁知，龙非夜却突然伸手过来，大手轻轻揉她的脑门。
韩芸汐始料未及，下意识便抬头朝他看了去，只见龙非夜正垂着眼看她，表情静默，就连一贯冷冽无情的眼都是静默的。
他动作轻柔为她揉抚额头的疼痛，什么都没多说。
他的手很大，因为常年握剑而长满老茧，很粗糙，她皮肤细腻而敏感，他的手心充满男性的炙热，她的额头冰凉凉的，这一糙一细，一热一凉交融在一起，摩挲之间，让她有种说不出来的舒服感。
这一刻，韩芸汐忘记了之前所有的纠结和伤害，又一次不自觉沉溺在他深邃如海的眼眸里。
龙非夜，原来你也有如此静默平和的一面，此生可否……可否奢望一次，得你柔情似水？
刚刚解毒的那一幕是震慑人心的，而如今这温馨恬静的一幕……简直就是秀恩爱！
“咳咳！”
顾七少突然大声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得大有喘不过气来的趋势了。
韩芸汐这才缓过神，别开脑袋，龙非夜的手一空，立马收回，他没多看顾七少，而是给了一旁的唐离一个眼神。
唐离正要动手呢，谁知道韩芸汐取得眯眼朝顾七少看去，没好气地说，“解药呢？”
顾七少装傻，一脸无辜，还继续轻咳了几声。
“五彩莲蓬，洛觞离草，美人忧心这三种毒的解药！”韩芸汐厉声。
解毒系统已经分析出来了，龙非夜刚刚速度那么快，中的毒不多，就只中了三种毒，可是很不巧，这三种毒都是属于上古毒药。
别说解毒系统有记载解药配方，可惜没有现成的药物，其实，别说是解毒系统，就是现在，要求得那几味药都不容易。
顾七少的咳嗽声戛然而止，他冲韩芸汐笑了笑，居然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要走。
“站住！”
韩芸汐和唐离异口同声，唐离都追了去。
顾七少忽略了韩芸汐，看着唐离，轻轻而笑，妖娆邪冷，“唐少主，暴雨梨花针可不是你造得出来的东西，别太浪费。”
唐离哪里知道真相，他只当顾七少刚刚顺利躲过他四枚暴雨梨花针。
唐离想，他们是低估了这个家伙，如今再用暴雨梨花针，还真是浪费了，于是，他真不用了。
“不用暴雨梨花针，本少主一样可以收拾你！”
“本少爷好害怕！”
顾七少唇畔泛起一抹讥讽，摆开了应战的架势，没有暴雨梨花针，他很乐意陪这个唐门少主慢慢玩玩。
可谁知，唐离都还没动手呢，韩芸汐却怒声，“姓顾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拖时间，马上给我解药！这毒拖不得！”
龙非夜中的三种毒，其中那一味洛觞离草毒发得非常快，如果不及时解毒，即便韩芸汐将部分毒素排出来，剩下的毒素仍旧会迅速入侵到人脑，到时候即便有解了毒，也会留下后遗症。
如果不了解这毒，谁都看不出来顾七少在拖时间，偏偏，韩芸汐看得透透的。
韩芸汐这么一说，唐离就急了，“你这个卑鄙小人！”
而当事人龙非夜却没放心上，他的注意力都在韩芸汐身上，这个女人较真起来的样子最好看，尤其是此时此刻。
天宁秦王这辈子从来不曾被什么人护过，不是没人护他，而是他不习惯也不需要。
而此时此刻，有个女人正护着他。
顾七少眼底闪过一抹苦涩，却很快消失不见，他还是将愤怒的韩芸汐给忽视了，邪惑地勾了勾手指头，示意唐离放马过去。
“解药和命都拿来！”
唐离抽出一把短剑，直刺而去，顾七少却只是闪躲，迟迟没有出手。
没错，他就是拖延时间！
终于，韩芸汐怒了，她站了起来，“顾七少，再不拿出解药，你我绝交！”
这话一出，顾七少的动作戛然而止，而就在这瞬间，唐离的短剑没来得及收回，直直地刺入了他的肩胛。
这一刻，韩芸汐怔了，心跳都漏了半拍；
这一刻，唐离惊了，没想到顾七少就这么停住；
这一刻，沐灵儿嚎啕大哭，“七哥哥！”
这一刻，顾七少也怔了，该死的，明明是肩胛伤了，可是，为什么心会那么痛？
唐离缓过神来，并没有内疚感，就冲着顾七少刚刚对他和龙非夜的算计，就算刺一百剑都不足以平息他的愤怒。
他毫不犹豫地拔出短剑，要知道，唐离的短剑可不是普通的短剑，那也是一把暗器呀。
剑刃一旦刺入人体，便会伸出无数细钩，钩入肉中，这么狠狠一拔，鲜血瞬间就从顾七少肩胛上喷出来，天晓得有多疼呀！
“把解药拿出来！”唐离怒声催促。
一贯怕疼顾七少没有理睬肩胛的疼痛，也没再理睬唐离，而是终于朝韩芸汐看过去，他看了她许久，竟还是笑了，还是笑得那样妖冶绝美，他像是开玩笑般问，“毒丫头，你怎么能这么偏心，他上一回要杀我，你怎么没休掉他呢？”
虽然像是玩笑，可是他的目光却是倔强的，倔强得像个非要得到解答的孩子。
韩芸汐看着顾七少肩上的伤，再看到唐离手中的血肉模仿的剑刃，她的呼吸都急促起来，真心替顾七少疼。
可是，不忍心归不忍心，她还是要拿到解药的，龙非夜等不了。
“上一回我救了你，不是吗？”韩芸汐反问道。
“毒丫头，你救我跟你休掉他是两码事哦。”顾七少还在笑，笑得那样没心没肺。
“你！”韩芸汐气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不知道怎么反驳。
顾七少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就这么耗着，僵持着。
“你到底怎样才肯交出解药？”韩芸汐急呀，龙非夜体内的毒耗不了的。
顾七少就是铁了心不给解药，他居然还有心情戏弄韩芸汐，他说，“你等我考虑几天再告诉你吧。”
这个时候，一直盯着韩芸汐看的龙非夜终于转头朝顾七少看来，眸中闪过冰冷的杀意。
即便他中毒了，以他现在的体力，在毒发之前灭了顾七少一样绰绰有余！
然而，就在龙非夜要动手的时候……
给读者的话：就一更，明天还是三更……

第253章 他承认了
就在龙非夜要对顾七少出手的时候，韩芸汐突然冷声，“唐离，你赶紧出去帮我找三味药来，浮屠茶，三省花，青藤籽，去药城和药鬼谷找，快！”
她说完，也不跟顾七少僵持了，直接不理睬顾七少，转身回到龙非夜身边，果断取出一套金针。
“放心，我会一直守着你，直到唐离回来。”她很认真地对龙非夜说，声音很大，大得所有人都听得到。
这辈子，第一次有人对龙非夜说“放心”这两个字，更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要守着他。
虽然他很想告诉韩芸汐，他不需要一个女人的守护，可是，此时此刻，他竟然悄无声息地收回那要拔剑的手，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就连声音都暖了三分，“好。”
韩芸汐又一次确定毒素所在，果断开始施针。
见状，顾七少嘴角那痞痞的笑容一寸一寸缓缓收了起来，他看着韩芸汐认真地做施针准备，怔了许久。
“毒丫头……”
他试探地唤了一声，见韩芸汐没理睬他便突然大声喊，“喂，毒丫头！”
可惜，韩芸汐眼底闪过一抹狡黠，还是没有理会。
想起韩芸汐刚刚那“绝交”二字，顾七少急了，想都没多想立马取出三颗解药丢过去，“毒丫头，给你！”
这下韩芸汐乐了，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正要伸手去接那解药，谁知道龙非夜却一道掌风给震开了，三颗解药被震得粉碎，散落在地上。
看着好不容易骗来的三颗解药碎了一地，韩芸汐顿时傻眼了。
龙非夜冷眼朝顾七少看去，“不需要，这笔帐，本王会算！”
既然韩芸汐能保证他没事，他怎么会接受顾七少的解药呢？他非常乐意让这个女人守着，更乐意这个女人和顾七少从此形如陌路。
他相信韩芸汐是说话算话的人，绝交便是绝交！
见状，顾七少狭眸骤眯，缓缓地握起了双拳，“算账？你欠本少爷的帐更多！”
“那就清算清算。”龙非夜站了起来。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一场大战即将开始。
“毒丫头，你看清楚了，是他不知好歹，休怪我不给你面子。”顾七少一字一字地说。
龙非夜呲之以鼻，什么都不说，用行动取代言语，一把将韩芸汐拉到身后，不让她插手。
眼看着龙非夜要拔剑，顾七少在劫难逃；眼看着毒性深入，龙非夜即将毒发，韩芸汐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她陡然怒了一声，“够了！”
顾七少还是被韩芸汐吓到了，撇了撇嘴，消停了些，可是，龙非夜哪里是韩芸汐一句话震慑得住的？
“铮”得一声，他拔出了长剑。
“龙非夜！”
韩芸汐连名带姓地凶他，却又低声，“笨蛋，你真以为没解药我救得了你吗？”
龙非夜始料未及，她这话什么意思？
没解药她救不了他，所以，她刚刚是骗他的，也是骗顾七少的？
龙非夜突然之间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可奈何感，这个刚刚才让他放心的女人，如今却骂他笨蛋。又是一个第一次，第一次有人敢骂他笨蛋，他却又真拿她没办法。
而他，也确实像笨蛋一样轻易就上当。
“就算我求你了，配合一下，我骗得过他好不好？你体内的毒拖越久越损身子的。”韩芸汐说得特认真，仿佛要救的不是龙非夜的命，而是她自己的。
看着她那着急的样子，龙非夜心头淌着一股暖流，想发火都发不起来，他又一次顺从了这个女人，乖乖地收起长剑。
再一次允许她的守护。
见状，顾七少一身的戒备才都放下来。
“喂，解药你还给吗？”韩芸汐就这么随口一问。
顾七少一动不动，迟迟没反应。
给解药嘛，不甘心于龙非夜的嚣张；不给解药嘛，又不忍心于韩芸汐，顾七少真心不知道该拿这个丫头怎么办！
纠结了一下，当他看到韩芸汐脸上不耐烦的表情，顾七少不再多想，取出解药丢了过去“毒丫头，卖你个面子！”
解药一到手，韩芸汐并没有马上让龙非夜服用，而是先检查解药的真假。
“毒丫头，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顾七少虽是笑，笑容却特难看。
“习惯检查，谁给都一样。”
这不是韩芸汐的借口，身为毒医，不管哪一次用药，她都必须是严谨的，别说别人给的，就是从解毒系统拿出来的，她也得再确认一边，再智能的系统也是有出错的可能，不是吗？
“你这种卑鄙的小人给的药，当然要检查。”唐离忍不住开了口。
“你才是卑鄙小人，你们全是卑鄙小人。”沐灵儿抓住机会反驳，越看韩芸汐这么伤害七哥哥，她就越生气，巴不得找个机会吵架呢。
唐离原本对这位天才药剂师还是很有好感的，一听这话，顿时失望至极，他冷笑地问，“沐灵儿，你好好一个沐家小姐，跟这种卑鄙无耻之徒混在一起，你父亲可知晓？
终于，失落的顾七少被激怒了，他冷声，“怎么，光用暗器偷袭的唐门，也懂什么光明和磊落？”
“你！”唐离气结，侮辱他可以，侮辱唐门，绝对不行！
“我说得有错吗？江湖诸派就属你唐门最卑鄙无耻龌龊下流！”顾七少一肚子的闷气正无处发泄呢！动不了龙非夜，唐离总可以吧？
唐离怒不可遏，但是，他并没有跟顾七少争，而是朝韩芸汐看去，“韩芸汐，你知不道我们为什么会掉到蛇窟里去？”
这话一出，愤怒烦躁的顾七少像是当头淋了一盆冷水，瞬间给冷静了。
什么叫做不作死就不会死，这估计算是吧！
韩芸汐刚刚就发现了，这个蛇窟的可怕之处在于蛇多，机关的设计并不算上等，至少对于龙非夜和唐离来说，这只能是一般水平，他们确实没什么理由误入。
她狐疑地摇了摇头，“为什么？”
“因为顾七少拿你的名字招摇撞骗，骗我们你被困在里头！”唐离迫不及待地说出答案。
韩芸汐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样，她立马朝顾七少看去，明澈的双眸眯起了愤怒的杀气！
顾七少没敢看韩芸汐，却死鸭子嘴硬，“不过是开个玩笑，哪知道某人会这么低估毒丫头，也不想想，区区眼镜王蛇岂能困得住她？未免也太不了解她了吧？”
这么说辞堪称一箭三雕，为自己解释了，损了龙非夜，还赞了韩芸汐一把。
只可惜，唐离的一句话却让顾七少险些回家去翻黄历，看看今日是不是诸事不宜！
唐离说，“秦王那是关心则乱。”
龙非夜刚刚服药，闭着眼坐在一旁休息调整，也不知道他听到没有，反正他没出声。
韩芸汐其实就坐在龙非夜身旁，等着解药药效出来后，复查龙非夜的身体。
她忍不住偷偷瞄了龙非夜一眼，谁知道，龙非夜突然睁眼朝她看来，韩芸汐立马就闪躲开，龙非夜什么都没说，继续闭眼。
什么都不说不解释，是不是就等于默认了呢？
“如此看来，秦王殿下也是为了毒丫头来找毒兽的了？”
顾七少一脸讥讽，以他对龙非夜的了解，这个家伙无利不早起，他到医城来，绝对不是为了韩芸汐这么简单，如果他没有记错，五年前龙非夜就来过一次天坑了。
“当然是！”
唐离毫不犹豫地回答，其实如果不是顾七少这么说，他还真没想到毒兽之血可以解龙天墨的骨毒。
他和龙非夜这一回来医城确实是冲毒兽来的，可是并没有打算提前闯天坑，如今看来，龙非夜提前下来，就是为了韩芸汐！
“呵呵，是不是你们心中有数！”
顾七少意味深长地看龙非夜看去，韩芸汐又一次偷瞄他，只可惜，他始终没有表态。
“手，毒应该是散了。”她淡淡说。
谁知，龙非夜伸手过去，竟随口问说，“明天晚上是最后期限，对吧？”
最后期限？
什么最后期限，韩芸汐没明白。
“放心，来得及的。”龙非夜淡淡说着，牵着韩芸汐的手站了起来。
这下，韩芸汐才明白过来，明天晚上就是她和三长老打赌的最后期限，龙非夜他……真的是为她而来的！
他承认了，不是默认！
怎一个“心花怒放”了得？
明明前途未卜，毒兽难寻，可是，得龙非夜的“放心”二字，韩芸汐却莫名的安心。
“好！”
她毫不犹豫地点了头，就好似龙非夜刚刚说的那个“好”字，特坚定。
龙非夜没多理睬顾七少，也忽视了一旁始终缄默的白衣男子，他牵着韩芸汐要走。
顾七少眼底闪过一抹算计，他一脸大方地笑了，“既然都是为毒丫头来的，一起呗。”
谁知，白衣男子突然开了口，“我带你们一起走吧。”

第254章 腐蚀玄金的办法
白衣男子虽然一直没出声，但是，龙非夜和顾七少谁都没有将他忽略，影族的人出现在这里，非常值得琢磨。
何况，这个家伙还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他凭什么带他们走？
“怎么，你知道路？”顾七少笑道。
白衣男子还没回答，韩芸汐朝顾七少使了个眼神，“他真知道！”
这话一出，龙非夜眼底立马闪过一丝复杂，影族的人怎么会知晓毒宗天坑的路？
难不成他一直追查的事情是真的？
顾七少却突然怒声，“原来地图是你偷的！”
要知道，天坑里的溶洞千转百回，此通彼堵，非常复杂，除了医学院高层，除了手上有地图，还会谁会知道路？
天晓得白衣男子有没有偷地图，反正韩芸汐是没见到他拿出来过。
他并没有理会顾七少的指认，他淡淡道，“芸汐姑娘，走还是不走？”
有人带路，那再好不过了。
韩芸汐对影族不了解，也就没有那么多疑惑了，看得出来这个白衣男子不会毒术，估计是要她帮忙抓毒兽了。
之前龙非夜和顾七少不在，她都敢跟这个家伙走了，何况是他们在呢？
到时候找到了毒兽，他们人多，不怕抢不过。
“走呗！”韩芸汐很痛快的答应。
只是，龙非夜和顾七少却都不走。
“把地图交出来！”顾七少双眸里眯起了危险的气息。
“影族找毒兽做什么？”龙非夜更关心这个问题，影族之人从来不为自己活，一辈子只有一件事，便是效忠西秦皇族。
西秦皇族若是灭亡，影族必定亡尽，相反，这个世界上还存在影族之人，那么西秦皇族必有遗孤！影族之人需要的，那便是西秦皇族需要的！
这个家伙为什么要跟他们一起走？如果一起走找到了毒兽，他可占不到便宜。
思及此，龙非夜不经意又看了韩芸汐一眼。
面对龙非夜和顾七少气势汹汹的质问，白衣男子平静如水，他正要开口，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地动山摇起来，整个溶洞都在晃动，好像要塌了。
龙非夜几乎是第一时间拉紧韩芸汐的手，“怎么回事？”
“有人触碰到天坑死穴，午时之前，天坑一定会全塌的！必须尽快走！”白衣男子认真说。
“你也知道天坑死穴？”顾七少非常意外。
“天坑死穴”是毒宗天坑最重要的秘密，这个秘密并没有绘制在天坑地图上，只有医学院高层才知晓，他也是小时候偷听来的。
那是一个独立于百毒机关之外的机关，也被称为第一百零一个机关。
一旦触碰到那个机关，便会引起整个天坑地下溶洞的塌陷，这里的一切将全被埋在地下，就连毒兽也难幸免。
多年来，医学院高层一直都在找这个机关的所在，想毁了天坑永远困住毒兽，只可惜迟迟都没有找到。
该死的，到底是谁瞎猫碰到死耗子，触动了这个机关？
这说话间，大块的石头开始往下掉，龙非夜护着韩芸汐躲到另一个溶洞去，见状，白衣男子第一个追过去，比顾七少还快。
“时间不多，你们到底走不走？”白衣男子再问。
话音方落，他们所在的溶洞也开始掉石头，整个顶部大有崩掉的趋势。
龙非夜和顾七少都没有犹豫，异口同声，“走，带路！”
走？
是赶紧逃命离开，还是赶紧往前找毒兽？
谁都没有解释，可是，白衣男子和龙非夜、顾七少非常默契。都不是轻易认输之人，他们不会逃，既然来了，不能白来。
他们说的“走”，只有一个意思，那便是继续往前走！
白衣男子立马在右侧的石墙上开启机关，打开了一道暗门带路。
白衣男子在前，龙非夜和韩芸汐在后，顾七少和沐灵儿其次，唐离垫后，一路上龙非夜都紧紧护着韩芸汐，不曾松开过手。
众人都是轻功在飞，韩芸汐不懂，却是最轻松的一个，她的脸贴在龙非夜胸膛上，清清楚楚听到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唯有这一刻，才有距离他很近很近的真实感。
身后，周遭不断有碎石落下，溶洞震动得越来越厉害，仿佛整个世界都要塌陷了，可是，窝在龙非夜怀中的韩芸汐却有种全世界都寂静了的错觉。
动荡中，光于暗交替中，急速的奔波中，他拥得她好紧好紧，她的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
可是，即便如此，他还想让她靠得太近一些。
“抓紧了！”他完全是命令的语气。
抓紧？
就她现在窝着的这个动作，怎么抓都抓不紧，只能圈住他腰。
她犹豫着，他却又催促，“抓紧了！”
速度太快了，这个女人万一掉下去，不摔死也得半条命。
“抓不了。”韩芸汐低声，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伸手圈住他，这下她真的是整个人都贴到他身上了。
阳刚男人气息一下子充满感官，韩芸汐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停不下来。
抱他？
感受到她的小手在腰间的小动静，龙非夜唇畔不自觉泛起一抹笑意，默许了。
而这一幕，被后背的顾七少看得清清楚楚。
在他看来，就是韩芸汐主动拥住龙非夜的。
他看着看着，发呆似的就这么冷不丁的停下脚步，背后沐灵儿随即撞上来，幸好唐离反应快，及时止步。
“顾七少你做什么？”唐离怒声。
顾七少一点反应都没有，继续往前，沐灵儿看着他满是伤口的落寞背影追在龙非夜和韩芸汐后头，她的心疼得都快碎了。
七哥哥，我绝对不允许韩芸汐这么伤害你！
绝对不允许！
随着溶洞塌陷得越来越厉害，白衣男子的速度也越来越快，逼得后面的人不断加速才能跟上，一群人急速穿梭在溶洞中，闯过一道道暗门，冲过一条条密道，于不知不觉中不断往下走。
终于，白衣男子在一道巨大的石门前停住脚步，他们到了。
“这堵门后就是天坑的最低点，也是囚禁毒兽的密室。”白衣男子淡淡说。
所有人都以为白衣男子会找到机关打开这道门，可是，白衣男子却道，“我们得想办法打开这道门，我也不知道机关在哪里。”
龙非夜有剑把扣了扣石门，听那声音便知道这门非常之大。
他示意众人让开，挥剑劈斩，一时间剑芒大放，气势如虹，岂料，石门岿然不动，甚至连痕迹都没有。
龙非夜意外了，再一次挥剑，这一回长剑直接劈斩到石门上，可是，石门居然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龙非夜的剑可是上古名剑龙吟，名副其实的削铁如泥，再加上他的内功，怎么可能会撼动不了一堵门呢？
“这不是石门！”龙非夜没有再白费力气。
“是玄金门，谁都动不了它。”白衣男子如实回答。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倒抽了一大口凉气，玄金可是这个世界上最坚硬的东西，是制造武器的最佳材料，一小块玄金就能让人趋之若鹜，何况是这么一大堵！
毒宗居然拿来当门，未免也太奢侈了吧？
当然，惊艳之余，众人更多的是绝望，白衣男子说得没错，谁都动不了这堵门。
“就只有这一个入口吗？”韩芸汐随口而问。
也不知道白衣男子听到没有，总之他没有回答。
顾七少上前来摸了摸，叹息道，“别的话蚀骨散还能用得上，玄金就难办了。”
蚀骨散算是毒药中是一种腐蚀性最强的毒，但是遇到玄金也无能为力。
这话提醒了韩芸汐，她眸光骤然一亮。
这时候，周遭的崩塌声越来越大了，再耽搁下去，估计连他们所在的密道都要塌了。
“只能找机关，应该就在附近。”白衣男子认真说。
“这个布局只能在左右两堵墙，大家分头找！”
唐离早就在周遭的墙壁上摩挲了，暗器和机关道理相通，面对机关，他也算半个行家。
很快大家就在左右两边的墙壁上摸索起来，就只有韩芸汐原地站着不动。
白衣男子看来，那始终平静如水的眸子竟掠过了一抹着急之色。
他又看了看众人，趁着大家没注意，他的手指轻轻摩挲过墙上一处粗燥面，这一摩挲，指腹像是被什么东西割破居然渗出血来，在墙上留下一道血痕。
然而，奇怪的是血痕竟很快就消失不见，像是被墙壁给吸收了。
白衣男子收回手指，藏握在手心里，他淡淡道，“芸汐姑娘，我去那边，你在这里找找看。”
“嗯。”
韩芸汐走过去，正要伸手去摸，却又突然停住，她说，“我有办法腐蚀掉这堵墙！”
一听这话，龙非夜第一个看过来，眼底闪过丝丝警告。
这个世界上还是有毒药可以腐蚀掉玄金的，毒药的名字就叫做迷蝶梦！

第255章 有人先到
迷蝶梦。
那是一种可以让万物瞬间蒸发的毒，别说眼前这堵门了，就是里头那头毒兽都会让它瞬间人间蒸发，消失不见的。
龙非夜把迷蝶梦交给韩芸汐的时候，虽然让她什么都别多问，但是，也没交待她不许说出去。
见龙非夜眼底那浓烈的警告色彩，唐离也很快想到迷蝶梦，这样东西决定了龙非夜的一生，对他来说太重要了。
迷蝶梦就藏在韩芸汐袖中，这个女人这是要拿出迷蝶梦的节奏吗？
“毒丫头，你有什么办法？”顾七少非常期待，他最喜欢这个丫头带来的惊喜。
白衣公子看了看那噬血的墙，又看了看韩芸汐，虽然着急，却还是按捺住性子，等着。
他花了那么大的心思才把这个丫头引到这里来验证她的身份，不能急于一时功亏一篑，要知道在场的都不是简单人物，眼色厉害着呢！
他并不相信韩芸汐有办法腐蚀掉这堵墙，距离溶洞塌陷还有些时间，他可以等。
“好东西！”
韩芸汐一边笑着回答顾七少，一边从医疗包里取药，见状，唐离实在忍不住出声，“韩芸汐，不是你的东西别随便用！”
这提醒够明显的吧，外人听起来都知道里头有问题，韩芸汐必定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谁知，韩芸汐却没有停手，她非但没有看懂龙非夜眼底的警告色彩，竟还特意意味深长地看了龙非夜一眼，才打开医疗包里取东西！
一时间，所有人全都看了过来，等着。
这个女人会给大家什么惊喜呢？
唐离握紧了拳头，暗器都准备好了，虽然他已经认可韩芸汐了，但是，不管认可不认可，只要涉及到迷蝶梦，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出卖龙非夜！
眼看唐离就要出手了，龙非夜却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龙非夜，你清醒一点，这件事绝对不能有例外！”唐离低声，又愤怒又着急。
这个家伙光用眼神警告韩芸汐有什么用？他对任何人都那么残忍，怎么偏偏对这个女人下不了重手呢？
龙非夜就是按住唐离的手，静默地盯着韩芸汐的手看没说话。唐离想挣脱，可惜龙非夜的力气非常大，他连动一下的可能都没有。
“龙非夜，你别忘了这东西是你母妃的！”唐离低声提醒。
龙非夜微微一怔，却终究没有松手。
就在这个时候，韩芸汐已经把东西拿出来了，只见那是个大瓶子，并非常见的储存药水的瓷瓶，而是个黑色琉璃瓶，看不到装的里头的东西。
一见这琉璃瓶，紧张的唐离心头上压着的石头一下子就落了下来，他大大松了一口气，低声，“龙非夜，你可以……放手了！”
幸好幸好，这丫头还是靠谱的！
看韩芸汐手里那瓶子里就知道里头装的绝对不是迷蝶梦，装迷蝶梦的瓶子是一个古朴的青花小瓷瓶，是非常特殊的瓷瓶，天下也就只有那个瓷瓶不会被迷蝶梦腐蚀了。
“就是这东西，独门秘制的！”韩芸汐笑道，特意朝龙非夜看了几眼，其实，这家伙刚刚的警告她是看到的。
他以为她会拿出迷蝶梦吗？她有那么不靠谱吗？
既然不相信她，干嘛还把那么重要东西交给她？既然交给了她，为什么又不好好跟她说清楚来历？
为什么这个家伙总是那样矛盾？
见韩芸汐看来，龙非夜立马避开，面无表情，或许是韩芸汐习惯了吧，见他这模样，她非但没介意，竟有种想继续耍他的冲动。
“这是什么鬼？”
顾七少好奇地凑过来，沐灵儿一直就站在旁边，静默地看着韩芸汐，表情非常怨恨，可惜谁都无暇注意到她。
“你闻闻呗。”
韩芸汐打开琉璃瓶来，不只凑近的顾七少，在场众人立马全都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虽然不知道这药水是什么，但是闻到这味道，熟悉药性的沐灵儿一下子就知道这东西的腐蚀性非常强！
她不太相信这东西能不能腐蚀掉玄金，但是，她相信这东西一定可以毁掉韩芸汐的脸。
她捂着鼻子，眼底闪过了丝丝狠绝，机会来了！
盯着韩芸汐手里那东西看，正要出手，谁知顾七少却突然转头朝她看来。
沐灵儿立马收手，慌张全写在脸上，可惜，顾七少向来不会多注意女人脸上的表情，而其他人更没多注意沐灵儿，他们全关注着韩芸汐手上的东西。
“灵儿，你闻得出来吗？”顾七少问，沐灵儿是天才药剂师，见识非常之广。
沐灵儿那险些跳出心口的心儿这才回落，她勉强冷静地摇了摇头，话都还不怎么说得出来。
自小在药城长大，一心研究药材，虽然家族中为争家主之位，各房各支明争暗斗，但是，她的天赋让她免于这些争斗，哪里都不用去赏脸，什么人都不用去结交，她只需要把药制好，父亲就会不顾一切地庇护她。
自小到大似乎也没什么烦恼，日子非常的单纯，性子也单纯，有什么情绪全都写脸上。直到遇到七哥哥，她开始有了烦恼，却也是甜蜜的烦恼。
可是，当韩芸汐出现在七哥哥的生命中，她的世界全都昏暗了，就连她明亮的心都便暗淡了。
她第一次学会怨恨，嫉妒，也是第一次有了为恶的想法。
一想到自己刚刚要做的事情，她的手都还在颤抖，她害怕，心虚，可是，她不后悔。
七哥哥是个孤儿，无依无靠的，看似爱笑，其实并不是快乐的人，她希望他开心，她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
见沐灵儿摇头，顾七少也没多问，而是问韩芸汐，“这到底是什么？哪来的？”
他和沐灵儿都不认识的东西，基本也没人认识了，也就韩芸汐这里有。
“我配制出来的呗。”韩芸汐这一回说的是真话。
“真能腐蚀玄金？”
就连顾七少都怀疑了，更别说别人了。
“看着吧！”
韩芸汐很自信，她重新将玄金墙打量了一番，最后确定了一个位置才将药水涂抹上去。
她当然不会笨到去腐蚀整堵墙，她只需要腐蚀出一个入口，可以容纳一个人通过便可。
韩芸汐知道时间紧迫，可是这件事急不得，她一圈圈一层层轻轻地涂抹。
一室寂静，所有人的注意力全在韩芸汐手上。
见玄金墙壁迟迟都没有动静，本就不太相信的众人渐渐怀疑起来。
“韩芸汐，到底行不行啊，这里都快塌了！”唐离急急问。
“毒丫头，你可别拿大伙的性命开玩笑。”顾七少打趣地说。
就龙非夜和白衣男子没出声，白衣男子静默地看着，清俊的眉头紧锁，似乎看出了玄金墙壁的异样，而龙非夜的注意力早就落在白衣男子身上。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块大石头从上面砸落下来，正正砸落在沐灵儿脚边，沐灵儿吓了一条，一下子就抱住了顾七少，“七哥哥！”
韩芸汐停住回头看来，顾七少立马就将沐灵儿给推开了，当然，他也没解释什么，只催促，“毒丫头，你到底行不行呀？”
“芸汐姑娘，别试了，还是找机关吧！应该就在这堵墙上。”白衣男子急急开了口。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金水缓缓从玄金墙上流下来。
见状，众人皆惊，白衣男子那本就紧锁的眉一拢再拢，“这速度来不及的，这里快塌了！”
“开始融化就会很快的，稍等！”韩芸汐很肯定。
她手上这东西不是别的，正是超强王水！
王水，这是非常强的一种酸性液体，是少数可以融化金物质的液体，而超强王水则是韩芸汐独门秘制出来的，有时候炼药需要用到。
王水融化金物质速度比较慢，但是这超强王水可不一样，这一瓶就足矣帮她搞定眼前的拦路虎。
果然如韩芸汐所说，渐渐地越来越多金水流下，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竟成了一股水流，玄金墙上已经出现了小洞，完全穿透，可以看到里头。
眼前的一切让众人都震惊了，连龙非夜也都不可思议。
玄金被誉为世界第一坚硬物，天山剑宗宗主有一把镇山之宝便是玄金宝剑，被誉为天下第一剑，没想到韩芸汐居然有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销毁这东西！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很快，小洞变大，门后的一切渐渐清晰。
韩芸汐看了一眼，顿时大惊，顾不上跟震惊的众人解释超强王水，她惊呼，“君亦邪和端木瑶在里头！”
这……怎么可能？
龙非夜上前通过洞口看去，还真就看到君亦邪和端木瑶的身影，里头空荡荡的，就看到他们两个，其他的什么都没有，更没有看到毒兽。
“难不成还有其他入口？”
“毒兽呢？”
“他们怎么这么快？”
唐离接连问了好几个问题，而这时候，顾七少却示意众人噤声，“听，是毒兽的声音。”
话音一落，又一块大石头从天而降，砸落下来，这一回并没有砸得远远的，并没有砸到谁脚下，然而，紧随大石头落下的居然是……

第256章 有人不见了
紧随着大石头落下的竟然是一只黑色的大老鼠，个头比一般老鼠要大一倍，它摔在地上，四脚朝天，不断挣扎。
“就是它？”韩芸汐远远地看着，一脸狐疑。
她想象中的毒兽应该是张牙舞爪，凶猛高大的。
“这不是蛊鼠，蛊鼠被囚禁在里头，没那么容易出来的。”顾七少解释道。
韩芸汐松了一口气，还以为是毒兽出来了呢。她想毒兽名唤蛊鼠，应该也是只超级大的老鼠吧。
龙非夜和唐离的注意力都在玄金门后，君亦邪和端木瑶身上，并没在意这种大老鼠，蛇鼠一窝，密道里有蛇，必定会有老鼠，并没什么好奇怪的。
韩芸汐融化玄金一点声音都没发出，密室极大，君亦邪和端木瑶离这边颇远，还没发现这里的异样。
“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唐离正要拿出暴雨梨花针来偷袭君亦邪，谁知，白衣男子却突然低声，“这么大的老鼠，怕是吃人肉长大的。”
这话一出，众人的脸色皆是大变！
吃人肉长大的老鼠？这不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猛兽食人鼠吗？
就体格看，这种老鼠和“兽”字完全搭不上边，可是，它们的攻击力却远远不是猛兽可以形容的。
它们和食人蚁一样，向来不单独行动，而是一大窝统一行动，一窝食人鼠都会有数百只，大窝的甚至是上千只。
换句话说，只要有一只食人鼠出现，那就意味着周遭有一窝食人鼠。
没想到绝迹已久的食人鼠会出现在这里！
龙非夜和唐离都急急转身看过来，食人鼠的出现足以让他们暂时将君亦邪放在一旁，因为，天下还从来没有人可以躲过食人鼠的群攻！
只见那老鼠的个头是普通老鼠的两倍，鼠眼通红，獠牙利爪都特别明显，无法想象被这群老鼠密密麻麻爬满身撕咬，会有多恐怖。
静寂中，大家都盯着远处那只食人鼠看，久久都没人说话，气氛渐渐地紧张了起来。
许久，顾七少才开口，“这里又没人肉吃，你不会弄错了吧？”
“错不了，毒宗养过食人鼠，估计是蛊鼠将他们召唤过来的。”白衣男子认真说。
“你知道不少呀！”顾七少说得意味深长。
毒兽具有召唤天坑毒物的本事，一旦毒兽感觉到威胁，便会发出信号，召集最近的毒物过来。
这件事和“天坑死穴”一样是毒宗的秘密，也是医学院的秘密，他是偷听来的，白衣男子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毒宗养食人鼠的事情，他都不知道，这个家伙是怎么知道的呢？
影族的人，为什么知道那么多毒宗的事？
难不成影族和毒宗有什么牵扯？
顾七少怀疑是怀疑，这么危险的情况下也无暇多问，白衣男子没理会顾七少的怀疑，他甚至放弃了对韩芸汐的试探，低声，“芸汐姑娘，你还要多久才能融化掉玄金墙？”
玄金墙不融化掉，他们是没有退路的。
岂料，他话音一落，顶上突然一阵窸窸窣窣，随即便见一大群大老鼠从方才的洞口接连不断掉下来，密密麻麻的像洪水一样倾泄而下，这场面简直令人作呕！
“啊……”
沐灵儿吓得整个人都缩了起来，她退到最后面，那尖叫声简直可以划破洞顶。
龙非夜几乎是第一时间来到韩芸汐身旁，“小心。”
大老鼠不断掉下来，不像之前那只，如今这一只只摔在地上立马翻身而起，冲他们这边跑来。
然而，它们并没有马上攻击，没多久，数百只食人鼠全都掉下来之后，将韩芸汐他们包围了足足四五层，将他们困死在玄金门前。
虽然这老鼠的数量比眼镜王蛇的数量少，而且也没有眼镜王蛇拥有剧毒，可是，它们却比眼镜王蛇难对付多了。
这一窝食人鼠非常狡猾，他们只会选中一个目标，然后统一行动，疯狂扑杀！
此时此刻，一双双猩红的眼睛，“鼠”视眈眈，它们盯着韩芸汐他们看，正在寻找第一个扑杀目标。
唐离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怎么办？”
只要十只食人鼠就可以在一分钟里啃噬掉一个人，一旦这数百只食人鼠疯狂扑到一个人身上，要将一个人啃噬到只剩下骨头，那简直是眨眼之间的事情，不管周遭的人是武功高手还是用毒高手，不管用什么办法都无法及时杀掉所有食人鼠。
这是完全是速度和数量同时比拼的时候！
“猜猜，它们会先选择谁？”顾七少玩笑道，笑容却是苍白的。
被啃噬得只剩下骨头，这就能死了，可是，这个死法未免太凄惨了吧。
“先后其实没有差别。”
白衣男子说出了一个可怕的事实，食人鼠一啃噬掉一个人之后，便会迅速扑向第二个，传说大秦帝国历史上就曾出现过，一群食人鼠灭了一支大军的惨剧。
“那就只能逃了。”
在食人鼠出动之前，逃！
龙非夜回头朝韩芸汐看去，不用他提醒，韩芸汐早就又取出了一大瓶超强王水，加速融化玄金墙。
如果可以，韩芸汐更加愿意将超级王水泼向食人鼠，可惜，她手上的药水不够，而且就算她的药水足够，面对那么一大群，也不可能一时间统一扑杀。
没统一扑杀掉，反倒会引起食人鼠的反攻，到时候她第一个得完蛋。
其实，韩芸汐手上不止超级王水能杀掉食人鼠，好多毒药都可以，只是，道理是一样，这帮畜生，胜在数量和速度，胜在团结一致。
韩芸汐把解毒系统里的超强王水一下子都拿出来用，玄金门消融得很快，金水不断流淌下来，越来越多，洞口也越来越大。
然而，与此同时食人鼠似乎已经选定了目标，一只只趴在地上，蠢蠢欲走，时刻准备却扑过来。
“韩芸汐，待会你先进去。”龙非夜低声，他就挡在韩芸汐身前。
说是让她先进去，其实是让她先逃。
“快好了，要逃大家一起逃！”
韩芸汐使劲地融化玄金门，她随手将最后一瓶王水给沐灵儿，“帮忙，快！”
沐灵儿至今都还瑟瑟发抖，而一拿到王水突然就冷静了，她深深地看了韩芸汐一眼。
韩芸汐的注意力全都在玄金门上，此时的洞口已经差不多可以通过一个人了。
沐灵儿紧紧地握住王水，似乎在犹豫什么，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满地的大老鼠全都齐刷刷弓起后背！
“不好！”白衣男子惊声，这是食人鼠要开始攻击了。
沐灵儿吓得浑身发抖，手一软，超强王水就往她脚上摔下去，见状，韩芸汐猛地一把推开了她。
“嘭”一声，超强王水摔在地上，与此同时，沐灵儿也跌坐在地。
就在这个时间，食人鼠群中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吱”声！
这种形势，任谁都猜得到沐灵儿就是它们攻击的目标！
“沐灵儿！”
韩芸汐惊呼，她想都没多想，一把就拉住沐灵儿来。
“韩芸汐，马上放手！”
龙非夜随即冷声命令，韩芸汐这简直是找死，食人鼠要攻击沐灵儿，韩芸汐拉住她，就会被食人鼠当作一个目标一起攻击！
韩芸汐真心没有多想后果，她第一反应就只想救人而已。
她下意识抬头朝龙非夜看去，却已经来不及了，刹那之间，食人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她们两人疯狂扑杀过来。
“韩芸汐！”
“毒丫头！”
龙非夜和顾七少齐声，这个时候他们已经顾不上能不能救得了，更顾不上会不会跟着一起遭殃，他们都想拉开韩芸汐。
然而，有人的速度却比他们都要快，只见一道白影掠过，速度快得让人都缓不过神来。
白衣男子眼底尽是豁出去的果决，他狠狠将韩芸汐拉到了一边墙边，拉着她的手在墙上划过！
这个过程快得恐怖，别说其他人，就是韩芸汐自己都稀里糊涂的，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五指指腹被什么刮到了，特别疼。
“轰动！”
一声巨大的响声，玄金之门轰然倒塌！
“逃！”白衣男子大喊。
以在场诸位的能耐，逃还是可以办得到的，幸好大家反应快，顾七少抱着沐灵儿，白衣男子带着韩芸汐，一群人齐刷刷飞掠入门。
就在这个时候，令人意外的一幕出现了，那密密麻麻疯狂冲来的食人鼠突然全戛然而止，停在玄金门外。
它们发出一声声无比尖锐的“吱吱”声，也不知道是不甘，还是畏惧，竟没有一只敢上前半步。
逃得远远的众人见状，总算是停了下来，都松着气，刚刚那简直是生死一线，太危急了！
这里是关毒兽的密室，这帮食人鼠既然是毒兽召唤来的，怎么不敢进来？
而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门怎么就塌了？
缓了一口气，大伙都狐疑了。
龙非夜却冷冷问，“韩芸汐，那白衣人呢？”
一逃进来，他第一时间就关注韩芸汐，却发现韩芸汐独自一人站着，白衣男子已经不知所踪。
韩芸汐木讷地看了龙非夜一眼，缓缓伸出五指，只见她五指指腹全都有小伤口，还流着血呢。
白衣男子呢？
她也不知道，刚刚那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发生的，她缓过神来就站在这里了。
玄金门倒，食人鼠停，白衣男子不见了……

第257章 万万没想到
谁都以为白衣男子是冲着毒兽来的，劫持韩芸汐是为了让韩芸汐帮他对付毒兽，可是，大家似乎都错了。
白衣男子把他们带到这里之后，竟然一个招呼都不打就离开了。
刚刚那道白影那么快，只能是他，开启玄金门的也只能是他。
影族的速度，龙非夜还是了解的，可是，刚刚那速度甚至超出了影族速度的正常值。龙非夜知道，那个家伙一定是尽了全力。
如果不是那样的速度，他们估计会被食人鼠吞没了。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开启玄金门的，但是，这门一定是他开的。
而这和韩芸汐又有什么关系？
看着韩芸汐淌血的五指，龙非夜眼底晦明晦暗的，不知道思索着什么。
韩芸汐自己都一头雾水，五个手指头像是被什么刮到，伤口很小，却不断渗出血来，特疼。
她都不知道手指上的伤是不小心伤的，还是白衣男子有意为之。
“灵儿，你那有止血的药吧？”顾七少急急问。
沐灵儿看着韩芸汐，眼神特复杂，迟迟没回答。
“沐灵儿！”顾七少急了。
沐灵儿这才回过神，正要取药，谁知龙非夜拉起韩芸汐的手，居然当众就含住她的指头！
刹那间，还有些迷糊的韩芸汐像是触电一样，浑身一颤，整个人立马就绷紧了。
然而，龙非夜不仅仅含住，他竟还轻轻允了起来！
唇是凉的，血是热的，韩芸汐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的湿濡的舌尖就抵在她指腹上。
这种感觉像极了吻，天啊，她快受不了了！
一时间，所有人全都看过来，只见韩芸汐满脸红得就像熟透了的苹果，而龙非夜那动作温柔得就不像他本人！
好一会儿龙非夜才放开韩芸汐的手指，只是，很快又含住另一手指，还是那样温柔的吸允。
天知道韩芸汐是怎么承受的，龙非夜将她五根手指头一一吸允止血之后，她整个人都快瘫了。
其实，允指止血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她这都受不了，如果日后……
韩芸汐不敢往下想，她发现自己实在想太多了！
龙非夜拉着她的手在检查，她低着头，双颊绯红未退，怎么都不敢抬头。
这一幕看得唐离下巴都快掉了，虽然他见识过龙非夜强吻韩芸汐，可是，再次见到这种亲密举措，他还是很难相信。
他这位表哥，自小就有洁癖，别说女人，就是男人都不会轻易有肢体接触的。
当然，这一幕看得顾七少特别刺眼。
“食人鼠散了。”
他大声提醒，将空气里暧昧的气氛全都打碎。
可惜，龙非夜并不理睬，他就是这样的人，允指的动作那么温柔，声音却总是冷冷的，让人听不出关心。
他高高在上地俯视埋头的韩芸汐，冷声“还会疼吗？”
“不疼了。”韩芸汐小心翼翼地从他手里抽回小手，第一次有种夫妻的归属感，感觉自己是属于这个丈夫的。
龙非夜也没再多问，朝门外看去，只见此时食人鼠已经散得干干净净，仿佛不曾出现过。
不管它们是不甘，还是敬畏，总之它们进不了密室。
这一点，白衣男子知道吗？
偌大的密室空荡荡的，根本没看到被囚禁的毒兽，而刚刚还在的君亦邪和端木瑶全都不见了。
这里是天坑的最低点，是囚禁毒兽的地方，其实是最危险的。
“小心。”龙非夜低声。
众人背靠背围成圆圈，都提高了警惕。
唐离四下打量，很快就发现不对劲，“这个玄金门不是正门！正门在那！”
循着唐离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是一堵可以推动的石门，并不像玄金门那样封死，只是有些坍塌，但并不妨碍出入。
“看样子是君亦邪他们触碰到天坑死穴了。”顾七少很肯定。
一旦触碰到天坑死穴，就会直接摔落天坑最低点，密室石门也正是因为天坑死穴被触动而塌陷的吧。
白衣男子有地图，地图上标注的大门也应该是正门，白衣男子似乎是故意带他们去开玄金门的。
“难不成他们带走毒兽了？”唐离狐疑地问。
密室里空无一人，君亦邪和端木瑶又都走了，只能这么解释了。
“不可能，君亦邪还没这本事！”顾七少立马反驳。
即便他来了，也得把沐灵儿带过来帮忙，君亦邪的毒术很强悍，但是绝对驾驭不了毒兽，跟他同行的端木瑶更加不可能。
“到外头看看。”龙非夜淡淡道。
谁知道还没到门口，就看到一旁地上有一条巨大的玄金枷锁。
这么大的一条枷锁，只能是用来束缚毒兽的。
“难道真被盗走了？”韩芸汐也惊了。
龙非夜蹲下去认真检查一番，发现铁索非常完整，并没有被劈斩的痕迹，两个镣铐也是完好的，没有被打开。
顾七少看了一眼，沿着铁索一直走到墙脚，发现铁索另一端还被扣在墙上，也没有被斩断。
怪了！
枷锁好端端的，毒兽凭空消失不见？
“毒兽到底是什么样子的？”韩芸汐认真问，可惜没人能回答，哪怕对天坑颇为了解的顾七少都也没见过毒兽的真面目。
“至少个头不小。”
就这枷锁看蛊鼠的个头至少有狗熊那么大，只是，真的无法想象到底是怎样的鼠类，个头会那么大。
如果是老鼠的话，岂不太恶心了？
“到外头瞧瞧。”
密室的门就只有两个，不管是毒兽，还是君亦邪和端木瑶都只能是从石门离开。
龙非夜和韩芸汐并肩走在最前面，韩芸汐迟疑了一下，还是开了口，“端木瑶和君亦邪勾搭在一起……”
韩芸汐的话还未说完，龙非夜就打断了，“嗯，我在蛇窟里听到了。”
呃……
韩芸汐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说他听到了，是听到端木瑶和君亦邪的声音，还是听到她说要告状呢？
其实，她是像问西周和北厉是不是勾搭在一起了，以龙非夜的势力，一旦这两国勾结，他必定会知晓的。
他这么说，她还真不知道怎么问下去。
其实，她更想问的是他对这件事的态度，是否会广而告之天下？
他们走出了石门，只见外头是一条小石道，碎石子落了一地。
龙非夜驻足看了一会儿便继续往前走，韩芸汐迟疑着要不要继续方才的话题，谁知这时候前面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而且越来越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好熟悉的声音。”唐离喃喃自语。
“老鼠！是那些老鼠又来了！”沐灵儿却突然尖叫起来！
沐灵儿这么一说，大伙立马都警觉了，这声音确实像是他们之前听到的食人鼠动静。
声音越来越近，他们是进还是退？
难不成食人鼠还没走，在外头等着他们？
就在众人犹豫不前的时候，只见两道身影从前方小道的黑暗里飞速冲了过来，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君亦邪和端木瑶！
而他们身后不是别的，正是刚刚那群食人鼠！
君亦邪和端木瑶拼命地逃，即便看到龙非夜他们，都没有停止，疯狂地往前。
“退！”
龙非夜当机立断，拉着韩芸汐就后退，大家都退回来了，顾七少立马上前要关石门，“呵呵，等会再开门帮他们收尸！”
他说着，便要把石门拉上，可谁知道龙非夜却出声了，“等等！”
顾七少看了一眼，确定所有人都在，没好气问，“等谁呢？”
龙非夜没回答，放开韩芸汐的手，拔剑卡住石门，竟出人意料地飞了出去！
“龙非夜！”
韩芸汐脱口而出，怎么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这个男人疯了吗？他出去做什么？去送死？
她正要跟出去，顾七少却拦住了，“毒丫头，你找死啊？”
“让开！”韩芸汐急呀，这不是开玩笑的事情，这是性命攸关之事，刚刚他们才从鬼门关前走回来呢！
然而，很快就不用顾七少拦她了，她自己给安静了下来。
只见门外，龙非夜已经揽着端木瑶飞过来，君亦邪在他们后头紧追不放，同样紧追不放的还有那一群恐怖的食人鼠。
原来，是这个原因。
他，竟然是冒着性命之危去救端木瑶！
韩芸汐蹙紧了眉头，忽然之间都失去思考的能力了。
瑶公主，是他拒绝和亲的对象，但是，同时也是他在天山剑宗唯一的小师妹。
韩芸汐一直都没有忘记龙非夜第一次带她出门，面对毒巨蟒的时候，眼看着她从高树上跌落，他却毫不犹豫去救故意挑衅毒巨蟒的小师妹，端木瑶！
龙非夜他们越来越近了，食人鼠也越来越近了。
韩芸汐怔着，看着，岂料，站在一旁的沐灵儿突然上前来，狠狠地一把将她推了出去，“不用你假惺惺，我讨厌你！”
韩芸汐始料未及，一点防备都没有就重重摔了出去，摔在地上。
谁都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龙非夜的速度非常之快都停不住，在韩芸汐摔倒的时候，他拉着端木瑶飞入门中，而紧随其后的君亦邪拉起韩芸汐，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第258章 怪了，绕过他们
一切发生都太快，本该是龙非夜和韩芸汐一起回来，将君亦邪和端木瑶关在门外的，可谁知道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韩芸汐都缓不过神来，她在被推出密室的时候，眼睁睁看着龙非夜救了别的女人进密室。
她就摔在他身旁，他却没有停下来。
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
其实，龙非夜和韩芸汐一样，始料未及，他一落地，立马推开端木瑶，看都没多看她一眼，急急就往门外冲，却见君亦邪掐住韩芸汐的脖子，一脸的警告。
“放开她，否则本王不会饶过你的！”龙非夜怒意滔天。
一旁的顾七少哪里还顾得上沐灵儿，急声，“君亦邪，要算账进来再说！”
君亦邪再不进来，食人鼠就要到了。
岂料，君亦邪竟然狮子大口开，“本王进去可以，你们都出来，否则本王不乐意进去！”
好个不乐意！
“不乐意也得乐意！”
顾七少亮出折扇要动手，而龙非夜没有废话，早就抽出了腰间软鞭，站出门外去。可是，君亦邪却立马加重手劲，掐紧韩芸汐的脖子，冷声，“本王可以先杀了她！”
这话一出，龙非夜和顾七少双双都停手了。
君亦邪也算是破釜沉舟，要么，他和韩芸汐活着，龙非夜他们全都死在食人鼠嘴下；要么他和韩芸汐死在食人鼠嘴下，密室里的人都活着。
他没有给龙非夜第二个选择，也没有给自己留后路。
他在赌，赌这个女人在龙非夜心里的份量到底有多重！
这个女人在龙非夜心里的份量到底有多重会有谁知道呢？
反正，她自己是不知道的！
韩芸汐被紧紧掐着脖子，呼吸特难受，话根本说不出来。
此时此刻，她是最危险的一个，极有可能在食人鼠还没扑杀过来之前，君亦邪就杀掉她了。
然而，她面无表情，她看了看沐灵儿，又看了看龙非夜和端木瑶，眸光深深，令人琢磨不透。
她不害怕吗？
她害怕，只是，她的生命里体验了太多太多次这种绝望，即便害怕也没有用的绝望。
为善却被恶报，用情却被无情，遍地鳞伤的总是自己。
一听君亦邪的条件，端木瑶立马怒声，“君亦邪，你什么意思？”
君亦邪居然也要她出去，君亦邪身负剧毒，这一路上她可没少帮他，这个过河拆桥的家伙！
不是说好了，她和他合作，他帮她杀了韩芸汐吗？没想到他竟敢要龙非夜的命！
端木瑶太高估自己说话的份量了，在场谁都没有理睬他。
“君亦邪，你想清楚了，韩芸汐死你也得死！”天知道顾七少有多愤怒，他从来没有这么连名带姓这么叫毒丫头的名字的。
一旁的沐灵儿看得都害怕了，她知道，七哥哥现在没空找她算账，等这一切过去了，她也不知道七哥哥会怎么对待她。
一丝后悔掠过心头，沐灵儿一咬牙，想忽视却办不到，她努力地告诉自己，她没错！
君亦邪连顾七少都不理睬，他放在眼里的敌人只有龙非夜，他慢条斯理地说，“龙非夜，时间不多了。”
是所有人的命换韩芸汐一条命，还是转身把石门关上，让君亦邪和韩芸汐葬身鼠腹，就在龙非夜的一念之间。
一时间，所有人全朝龙非夜看了过来。
此时，隐身在一旁石头后的白衣男子也看着龙非夜，他并没有离开。
他眉头紧锁，蠢蠢欲动，可惜，他伤太重了，至今嘴角还不断流溢出鲜血，将白色蒙面都给染红了一大片。
方才在玄金门那边，他几乎耗尽了一身内功才能达到那样的速度，如今，他已经有心无力了。
只是，他仍是关注着韩芸汐他们，仍是努力运功，哪怕再一次透支体力可能会让他变成废人，他都在所不惜。
因为，这个女人的鲜血开启了玄金之门，他确定了，她就是他这辈子需要守护之人，也是他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意义所在。
嘴角的鲜血越流越多，他一直在调动内功，始终没有放弃。
而这一边，龙非夜终于下了决定，他说，“一命换数命，这等赔本的买卖，本王不会做。”
这话一出，众人皆惊，韩芸汐那深深的眸光终于再也明亮不了，一下子就暗淡了。
这就是龙非夜的选择？好残忍！
“龙非夜，你确定？”
君亦邪非常意外，掐住韩芸汐的手都放松了警惕，然而，龙非夜要的就是这个时机。
方才至今，他一直都在找君亦邪的弱点。
放弃韩芸汐，他办不到，拿所有人的性命来换韩芸汐，他办得到，却是相当愚蠢的做法，冷静如冰的他，从来都不是冲动无脑之人。
趁着君亦邪放松警惕，龙非夜眯眼相中了君亦邪的肩胛，一股股深厚的内功暗中灌入手中软鞭。
天晓得他这一鞭子卯了多少劲，他额头都渗出了汗水。
寂静中，韩芸汐看着他，眸光却像失去了聚焦，而他无暇多顾，看着君亦邪的致命弱点，即将出鞭。
可是！
人算终究比不过天算，就在龙非夜要出鞭的时候，石门顶端突然“轰隆”一声，滚落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随着大石头落下的还有一直硕大无比的大老鼠。
这一幕，多么熟悉呀！
食人鼠不是从前面追来的吗？前面的动静可是非常近了，难不成他们头顶？
众人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黑压压的一大片食人鼠如暴雨倾泻一般，接连不断往下掉！
天啊，居然有两窝食人鼠！
龙非夜和顾七少几乎是同时往后退，险些就被砸了。
这些食人鼠就堵在大石门前，将龙非夜他们和君亦邪、韩芸汐隔离开。
奇怪的是，和密室里的人比起，君亦邪和韩芸汐所在的位置更明显，也更容易攻击，可是，鼠群却完全无视了他们，在密室大石门前蠢蠢欲动，想进去又不敢。
众人看着都觉得诡异，只是，此时谁也无暇多思考原因。
食人鼠这么一堵门，完全就堵死了龙非夜他们。
龙非夜蓄势待发的软鞭本可以一招之内救回韩芸汐的，可是，此时却完全打不出去，他没有出鞭，一肚子闷火，脸色阴沉得好恐怖！
君亦邪当然也发现了食人鼠的异样，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但是，他死死地擒住韩芸汐，没敢乱动。
这个时候，背后另一群食人鼠也追到了。
更加出人意料的是，这群本来追逐君亦邪的食人鼠，居然直接从君亦邪和韩芸汐身旁穿过去，和另一窝食人鼠一起堵在密室门口。
这……
“几个意思！”
“不会是就冲我们来的吧？”
一贯爱笑的顾七少都烦躁起来了，唐离也怒着，一拳头砸在墙壁上，沐灵儿和端木瑶站在一旁都没出声，各怀心思。
龙非夜俊眉紧锁，一言不发，就盯着韩芸汐看。
这么久了，他这才注意到这个女人的目光，静如死水。
这种情况，以她的能耐怎么可能任由君亦邪要挟？
这种时刻，以她的性子怎么可能这么安静？
可是，方才至今，她一直没动静。
以往她看他到时候，会傻乎乎地痴迷，会娇滴滴的羞赧，会愤怒地瞪眼，也会害怕回避，那样真性情，不掩饰，不造作。
就从来没有像此时这样，她的目光如此绝望，像是放弃了一切，包括他。
龙非夜都顾不上食人鼠，一股莫名的恐惧感突然袭上心头，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懂得害怕。
这个女人，怎么了？
是哪里不舒服吗？
“君亦邪，你放开她！”
龙非夜突然暴怒大吼，吓了众人一跳，还从来没见过这个男人失去理智的样子。
这么一吼立马惊动了门口的食人鼠，一只只全弓起了后背，蠢蠢欲动地挠爪。
见状，君亦邪唇畔泛起一抹冷邪的蔑笑，“好啊！”
说着，还真就放开了韩芸汐的脖子，只是，与此同时，他非常放肆地一把搂住韩芸汐的腰！
“君亦邪！”龙非夜咬牙切齿，拳头握得咯咯作响，在寂静的密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君亦邪扫了满地的食人鼠一眼，冷笑道，“龙非夜，希望我们还可以……再见！”
他说罢，搂紧韩芸汐，转身就走。
“君亦邪，本王会让你后悔的！”
龙非夜怒声大喊，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就要喊韩芸汐了，只是，他终究没有。
君亦邪负伤在肩胛，这个女人为什么不反抗？她明明全身都是暗器，满兜里都是毒药！
君亦邪狂傲的背影渐渐远处，消失在密道中，而食人鼠依旧围在门口，没有散开的意思，天知道它们什么时候才会像刚刚那样放弃，散开。
“怪了……”白衣男子喃喃自语。
食人鼠是毒兽召唤出来对付入侵者的，密室里有毒兽的气息，食人鼠本能的畏惧而不敢进去。至于食人鼠为什么不攻击韩芸汐和君亦邪，他也弄不明白。
刚刚在玄金门那边，食人鼠还是要攻击韩芸汐的，而君亦邪也被追得很惨不是吗？
怎么就突然不攻击了呢？
“毒兽呢？”
白衣男子又往密室看了一眼，满腹不解，他也没时间多察看，他深吸了一口气，捂住心口，连忙追君亦邪去了……

第259章 除非，我死
不知道围堵在密室门口的食人鼠什么时候散去，总之，君亦邪一路搂住韩芸汐，并没有追兵。
君亦邪因为触碰到天坑死穴而直接滑落到毒兽密室里，来路并没有被坍塌的石头封死，他沿着来路，很快就飞离了溶洞，往天坑口飞去。
地图失窃，再加上天坑死穴被触动，医学院的守卫将天坑包围得严严实实的，想要瞒过众人的眼睛逃走，并不容易。
然而，以君亦邪的能耐，冲出包围圈还是办得到的。
他一手搂紧韩芸汐，另一手拉上蒙面。
正要走，一路都非常沉默的韩芸汐突然开了口，她声冷如冰，“君亦邪，你要是暴露了我的身份，我一定让北历国上上下下都知道康王殿下就是百毒门门主！”
天坑周围都是守卫，君亦邪自己蒙上蒙面，却把她忘了。
君亦邪的手看似轻轻搂着，其实用力很足，韩芸汐一旦挣扎，腰必定会断掉的。
韩芸汐不挣扎并不奇怪，只是，这个伶牙俐齿的女人一路上都沉默，并不正常。
君亦邪早就提防着了，却没想到韩芸汐一开口居然就这样警告他！
他不屑冷笑，“韩芸汐，你别忘了你现在落在我手上！”
韩芸汐还是面无表情，“康王殿下别忘了你肩胛的毒只有我能解！”
这一回谁都没看到毒兽，换句话说君亦邪并没有毒兽的血来解毒，他肩胛中的毒依旧只有韩芸汐能解。
一听韩芸汐这话，君亦邪便大笑起了，“怎么，落在本王手上，你还不打算给解药？”
“真没打算。”韩芸汐毫不畏惧地回答。
君亦邪并不生气，只是轻笑了一声，随即冷不丁一把将韩芸汐的脑袋压入怀中，便搂紧她冲天而上。
这一回，韩芸汐挣扎了，只是，她的脑袋越动，君亦邪的大手就压得更紧，她整个脸紧紧贴在他胸膛上，呼吸都难受。
她的双手，一手紧贴在他身上，一手被他拢在腰间，根本动弹不了。
混蛋！
韩芸汐在心里怒骂，她是不是太善良了所以人人都欺负她呢？
老虎不发威真当她是病猫了？
此时，君亦邪搂着她已经飞冲到天坑顶端，医学院守卫一见有人，弓箭手立马列队，万箭齐发！
君亦邪一边逃，一边闪躲，注意力高度集中，岂料，就在这个时候，韩芸汐突然张口，狠狠地就往他胸口咬下去！
咬，女人最厉害的武功！
曾经，她都能把龙非夜咬疼了，当然，相比于龙非夜那一次，这一次韩芸汐并没有下毒，君亦邪肩胛上的毒就是她最大的筹码，她的毒药很多，却也从来不浪费。
君亦邪怎么都没想到韩芸汐会咬他，他下意识低头看去，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利箭迎面飞射过来，君亦邪急急侧头避开，险些就被命中。
该死！
这个女人是故意的，选择在他不能分神的时候“动口”！
君亦邪不得不松手，“韩芸汐，信不信本王让你摔回去！”
韩芸汐这才松口，很无所谓，“随便你……如果你也不想活的话。”
她死了，谁帮他解毒呀？
他堂堂百毒门门主，毒界的枭雄，却至今不知道自己肩胛中的是什么毒，多久会毒发身亡，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他还如何在毒界立足呢？
君亦邪气结，三番五次劫持这个女人，这一回终于成功了，可是，他竟一点儿成就感也没有，反倒呕得要死。
君亦邪选择了沉默，不再跟韩芸汐斗，专心致志应对四面八方的弓箭，可谁知，此时心情非常不好的韩芸汐正有气没地儿撒，她并没打算放过他。
趁着君亦邪松手之际，韩芸汐突然伸手一把朝他受伤的肩胛抓去，别人不知道君亦邪肩胛上的伤口至今没愈合，韩芸汐却非常清楚。
而且，她知道要让伤口疼的办法就是用力抓挠！
“韩芸汐！”
君亦邪疼得怒吼，韩芸汐心情一不好，天不怕地不怕，她没回答，而是更加用力！
君亦邪实在受不住，又一次缚住她的手，韩芸汐却剧烈挣扎。
君亦邪一边闪躲弓箭，一边应对韩芸汐的闹腾，没多久另一肩胛就中了两箭。
而此时，医学院的守卫一个个踩着轻功追了过来。
“韩芸汐，你够了！”
君亦邪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只能任由着她抓挠，专心应对医学院的守卫。
当君亦邪带着韩芸汐躲开弓箭，避开守卫逃入周遭的山林里时，他的双肩早已鲜血淋漓了。
一落地，他便狠狠将韩芸汐摔出去，一点儿都不怜香惜玉。
天下何曾有女人能把北厉康王折腾成这个样子呀？
韩芸汐摔在地上，摔得特疼，可是，再疼，都不如她心中的疼痛，她眉头都没蹙一下，径自坐起来，看着君亦邪，眸光冷彻。
君亦邪正处理伤口呢，见韩芸汐盯着他看，怒气一上来，立马用脚尖勾起一堆土狠狠朝韩芸汐脸上砸去，“贱人！”
这个女人已经不是第一次触碰他的底线了。
韩芸汐别开脸，却还是被泥土砸个正中，只是，她并介意君亦邪的行为，
一个三番两次劫持女人，威胁女人的男人，还能指望他怜香惜玉？还能指望他会好言相商？
韩芸汐抹了几把脸，依旧冷冷看着君亦邪没说话。
见她的神色，君亦邪一边处理伤口，一边警惕地看她，生怕她再偷袭。
虽然不愿意承认，可是，他真的有种拿这个女人没办法的感觉。
这一回，韩芸汐并没有动，就只是看着，目光渐渐地都有些木讷，像是走了神。
这个女人好像哪里不对劲，可是又说不上来她到底怎么了。
处理好伤口，君亦邪便逼到了韩芸汐面前，伸手到她面前，冷冷两个字，“解药！”
“龙天墨的解药。”韩芸汐也伸手。
这天色看，还有几个时辰就天黑了，和三长老约定的时间到了。
没找到毒兽，她拿什么去救龙天墨，拿什么去赢三长老，又拿什么去为自己和顾北月洗刷冤屈呢？
她可以逃离天宁国的，其实她也不怎么想待了，可是，她不能让“韩芸汐”这个名字在医学界臭掉，她更不能背负一条命案活一辈子！
她是医生，在职业生涯里，她从来没有失手过，她不甘心！
“我说了没有解药。”君亦邪怒声。
“那你凭什么跟我要解药？”韩芸汐冷冷反问。
君亦邪冷不丁撅起韩芸汐的下巴，紧紧捏着，“你没有资格跟本王谈条件。”
“我没跟你谈条件，我只是说你没资格跟我要解药。”韩芸汐不屑反驳。
这话一出，君亦邪怒得额头青筋都爆出来了。
他力道一提，险些就捏碎韩芸汐的下巴，“韩芸汐，别以为解不了毒，本王就不敢杀你，大不了，本王不要了这肩！”
他虽然不知肩胛上的毒是什么，但是，他很清楚毒素只留在肩胛并没有扩散。
“我猜……你舍不得。”
韩芸汐果然有气死人的本事，其实，她并非有意惹怒君亦邪的，她只是随口回答而已。
她现在心里很闷，很乱，她只有一个很坚定的念头，那就不想回天宁，不想见到某个人。
她根本没把君亦邪的事情放心上，她在纠结着自己何去何从。
龙非夜，你可以不喜欢我，可是，你不能待我好的时候，同时待别的女人好！
韩芸汐心不在焉，君亦邪却怒火攻心。
“韩芸汐，本王不会杀你，但是，本王要你生不如死。”
君亦邪说着，冷不丁一把撕开了韩芸汐的衣领，这下，韩芸汐才彻底从自己的思绪中缓过神来。
她急急按住他往下撕扯的手，怒声，“君亦邪，你有点分寸！”
“分寸？”君亦邪冷冷一笑，猛地一用力，竟就这样硬生生撕碎了韩芸汐的外衣。
韩芸汐惊叫起来，开始剧烈挣扎，“君亦邪，你无耻，不是男人！”
“本王是不是男人，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君亦邪双眸都被气红了，他并没打算侵犯韩芸汐，只是像吓唬吓唬她，让她知道什么叫做害怕！
可谁知道，当他看到韩芸汐原始的恐惧时，他竟停不下手来。
原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也会害怕，是不是真正拥有她了，她就会臣服呢？
思及此，君亦邪的大手开始往下探去。
“滚开！”
韩芸汐吓坏了，怎么都没想到君亦邪会这么无耻，她吓得都忘了自己有暗器，有毒药。
就这个时候，一道白影凭空出现，不是别人，正是那蒙面白衣男子，此时，他的蒙面已经完全被血色染红了。
他一落地就险些摔倒，站都站不稳，像是大病一场，身子骨非常虚弱。
可是，他仍是箭步冲过去，一把揪住君亦邪的肩膀，狠狠将他拉开了！第一时间脱下外衣将韩芸汐盖住。
明明都撑不住了，风一吹就会倒下，可是，他一转身看到君亦邪，眼底却迸射出滔天杀意，直射人心。
“君亦邪，除非我死，否则你休想碰她一根寒毛！”

第260章 芸汐，快走
白衣男子明明都快倒下了，眸光却坚定如磐石，瘦弱的身体散发出的力量足以震慑人心。
见白衣男子眼底的坚定，他忍不住心生怀疑，“难不成天心夫人是西秦皇族之人？”
君亦邪自然是调查过韩芸汐的，这个女人在韩家并没有什么秘密，如果有，那就只能来自她的母亲天心夫人。
“在帮我找到毒兽之前，她必须活着。”白衣男子不假思索，冷冷回答。
“呵呵，你果然也是冲毒兽来的。”
君亦邪本就是这么想的，听白衣男子这么肯定的回答便不再怀疑。让他相信西秦皇族还有遗孤存在，他宁可相信白衣男子说的话。
要知道，当年可是他爷爷亲眼所见西秦皇族最后的血脉，一个襁褓中的男婴死在残忍的万箭之下。
按影族的族规，西秦皇族灭尽，影族必当灭族相随。
然而，对白衣男子的存在君亦邪并不好奇。在他看来，人都是自私的，人都是怕死的，没有谁会真正心甘情愿为谁而亡命，他就不相信当年西秦皇族最后的血脉被灭之后，影族每一个人都会追随皇族而去，无论如何必定是会有逃兵的！
问清楚之后，君亦邪不再客气，“让开，看在影族的份上，本王不为难你！”
君亦邪当然看得出来白衣男子伤势严重，而且是内伤，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我说过，除非我死。”
白衣男子的声音凉得骇人，令人都忍不住心生畏惧。嚣张的君亦邪眼底闪过一抹戒备，都不敢大意了，他吹了个响哨，召唤出埋伏在一旁的几个黑衣毒人。
“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抓活口！”
君亦邪自己退到一旁去，他当然要活口，虽然不喜欢这白衣男子，但是，他还是很期待能降服影族，为他的宏图大志增助力。
区区几个毒人，如果是平常，白衣男子一招之内便可以轻松应对，然而，此时他的内功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别说的毒人，实际上，稍稍有点武功的人都可以击倒他。
他退了几步，回头看了韩芸汐一眼。韩芸汐早就吓坏了，她将那件带血的白衣裹得紧紧的，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瑟瑟发颤，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此时此刻，她对全世界都是戒备的，包括对白衣男子。
白衣男子似乎想对她说什么，只是见她那防备的样子，他还是回头了。
一抹无法言喻的心疼掠过眼底，他毅然放开一直按在心口的手，又握紧一把金色小飞刀。
还未战，鲜血就又从嘴角缓缓流溢出来，滴落在他胸前。
见状，别说君亦邪了，就连围上来的那几个毒人都冷笑起来，就他这幅模样，还用打？
几个毒人交流了一下眼神，其他人都原地旁观，就一个人上前去。这人连开打的意思都没有，看样子是要直接擒拿白衣男子了。
竟是把人看低到这种程度！
白衣男子眼底闪过一抹愠怒，陡然出刀，谁都没想到他的小飞刀会这么厉害，速度快，力道狠，而且非常精准，正中毒人的眉心！
太意外了。
这下子，其他毒人全都戒备了，“小心！一起上！”
五六个毒人从不同方向，手持长剑一起围攻过来。
“来得正好！”
白衣男子连气势都不输人，硬是卯着劲大声说话，字字铿锵！
说完，他便紧紧咬住牙关，双手持飞刀，接连不断一刀刀镖飞出去，速度和力量竟出人意料的可怕，几个毒人根本无法躲避。
六刀，没有一刀虚发，而且，每一刀都是中眉心，其中有一刀还是先穿透了毒人挡在额头的手，然后再入眉心的。
毒人一个接着一个倒下，全军覆没！
在最后一个毒人倒下之后，白衣男子终于撑不住了。腾空的手急急捂住心口，却已来不及，他酿跄了几步，险些跌掉，一大口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湿得那蒙面都滴出了血来，一滴滴滴落在他胸前。
然而，即便是这样，他都顾不上自己，第一时间还是回头朝韩芸汐看去，确定她在，确定她的状况没有变得更糟糕，确定……她没有哭。
君亦邪他眼底还是闪过了一抹欣赏的色彩，暗想，这个家伙虽然看起来文弱，却是一条真汉子！
欣赏归欣赏，君亦邪可没有惜才之心。
他看得出来，白衣男子这是把一身的力气都用光了，这个时候的他，简直是手无缚鸡之力！
君亦邪双手负于身后，一步一步走过去。
白衣男子立马就后退，虽然一手还握着小金刀，但是，他也知道自己根本打不出去了。
他只能后退，后退到韩芸汐身旁，护着她。
韩芸汐怔怔地看着他们，一动不动，却浑身都在颤抖！
她不是无所不能，无所不怕的神，她是人，还是个女人，她当然会害怕，她吓得都呆了，不知所措。
白衣男子在她身旁蹲下，她立马蜷缩得更紧，一脸戒备地看着白衣男子。
却突然，君亦邪飞掠过来，一脚从白衣男子身上踹过来，白衣男子始料未及，直接被踹倒在地！
一见君亦邪靠近，韩芸汐便“啊”一声尖叫起来，声音凄凉了整片林子。
“芸汐姑娘，不怕！”
白衣男子大喊，他拖着疲惫虚弱的身子，毅然爬起来，护在韩芸汐面前，就在同一时间，君亦邪飞落地，就站在白衣男子面前，距离不过一步。
君亦邪暂时没理会韩芸汐，他勾着嘴角，轻狂傲慢，“本王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滚开。”
白衣男子没回答，眸光冷冷地盯着君亦邪看，并不屈服。
“很好！”
君亦邪可没那么好的耐性，冷不丁抬起一脚，竟狠狠地从白衣男子最致命的心窝踹去！
这一踹，直接将白衣男子踹得后仰而下，倒向韩芸汐。
韩芸汐慌得连忙躲开，怔怔地看着他们，怎么都缓不过神来。
白衣男子已经无力起身了，大口大口的鲜血从蒙面里流淌出来，他的眼睛都快失去焦距了，然而，即便是这样，他却还在做最后的努力，他朝韩芸汐看去，声细如蚊，“芸汐姑娘，走……快走。”
韩芸汐没动，怔怔地看着，看着……
君亦邪早就没把吓坏了的韩芸汐放在眼中，他的脚就踩在白衣男子心口，问说，“都这样了，不杀你，我岂不得和整个影族为敌？”
这个白衣男子的影术不凡，必定是影族中的翘楚人物，君亦邪不知道影族还有多少人在，但是，他不会笨到去得罪。
不得罪的唯一办法，便是灭口，他毫不犹豫抬起了脚，眸光一冷，便狠狠地往下踩！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韩芸汐突然惊声，“不要！”
声未落，数枚毒针便飙飞而来，瞬间没入了君亦邪的腿部，君亦邪始料未及，腿部无力只能后退。
他正后退，韩芸汐又打来数枚毒针，她终于回神了，终于从恐惧中醒来了！
“君亦邪，我韩芸汐这辈子跟你势不两立！”
她怒声，一起身，梨花泪雨就接连不停地射向君亦邪，没有防备的君亦邪虽然一开始中了几针，但是，都不是要害，毒也难不倒他。
毕竟实力相差太多了，很快，君亦邪就一边为自己解毒，一边躲避韩芸汐的毒针。
他查得很清楚，这个女人最厉害的就是梨花泪雨，她并不会武功，有毒术也难以施展。
君亦邪一解毒之后，立马展开反攻，无疑，他一反攻，韩芸汐便撑不住了，她打太猛了，梨花泪雨里的毒针也快用光了。
终于，毒针用尽，君亦邪走到她面前。
韩芸汐其实惊慌未定，一和君亦邪的距离拉近，她下意识就后退，一不小心便摔倒在地上。
君亦邪饶有兴致地蹲下来，嘴角噙着放肆的笑意，“解药，交出来。”
韩芸汐很不甘心，而且，她知道君亦邪一旦拿到解药，就更加不会放过她了。
可是，她已经没有办法，无路可退了呀！
她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更加冷静一些，“解药我没带身上，在医学院里，我回去拿。”
君亦邪立马大笑，“韩芸汐，你当本王是三岁小孩吗？没有解药，那药方总有吧？”
真的没办法了……
“有。”韩芸汐正要说出来，君亦邪却突然拉住她的手，“跟本王回北厉再说不迟！”
之前不怀疑，可是，白衣男子这样保护韩芸汐，他如果还不起疑，他就是笨蛋了！
韩芸汐极有可能和西秦皇族有关，如果她是，他更要带她走。
“你这个畜生！”
韩芸汐用力挣扎，君亦邪抓得更紧，就在这时，都快昏迷的白衣男子手握飞刀，从背后狠狠刺入君亦邪后背，“芸汐，走！走啊！”
白衣男子都没力气了，再狠能刺多深呢？
君亦邪猛地一震，背后爆发出一股强劲的力量直接将白衣男子给震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上。
君亦邪连回头都没有，一把将韩芸汐拉入怀中。
就在这个时候，君亦邪突然感觉到肩膀一阵疼，他转头看去，竟见一只巴掌大的火色小松鼠，不知何时落在他肩上的，两个大门牙正正轻轻啃着他的肩……
给读者的话：今天一更，所以明天三更。

第261章 来了一只吃货
君亦邪肩上这松鼠和一般的松鼠比起来，个头偏小，就巴掌那么大，肥嘟嘟的，像个圆球，最特殊的是那一身柔软的皮毛，白得纤尘不染。
松鼠大多都是胆小的，可是，这只白松鼠却胆大得很，察觉到君亦邪看过来，别说闪躲了，它竟连正眼都没看他，只是用余光瞥了一眼，便继续专心致志、津津有味地啃。
就算再特殊，那也是一只小动物，可君亦邪竟有种被蔑视的感觉。
当然，他的注意力都在韩芸汐身上，没多在意，毕竟这里是毒宗的莲花山，多的怪异的动植物。
君亦邪随手要将白松鼠拂开，谁，他一拂手过去，立马激怒了白松鼠，它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爪子朝君亦邪的手抓来！
君亦邪始料未及，非但没有拂开白松鼠，手背反倒被抓出了三道长长的血口，怵目惊心。
白松鼠直起半身，两只短粗短粗的爪子缩在胸前，一身皮毛全都竖起来，就像只刺猬，咧着嘴，怒气腾腾盯着君亦邪看。
它是个小吃货，最喜欢吃有毒的东西，享受美味的时候最痛恨有人打扰了！
虽然愤怒，但是，它实在经不起美味的诱惑，这个家伙肩膀上的毒太好吃了，它恨不得将他的肩膀卸了，拖回老巢里去慢慢啃。
见君亦邪迟迟没动，白松鼠想他一定是被它强大的气场震慑住了，于是，它连忙又扑回他肩膀的伤口上去。
居然没有中毒，居然喜欢吃毒？
一抹狐疑掠过君亦邪的双眸，他小心翼翼伸手要来抓，白松鼠却冷不丁窜起，躲过他的手，张牙舞爪冲他的脸扑来。
君亦邪连忙扑打，这时，韩芸汐趁机挣脱了他的束缚，急急朝白衣男子那跑去，而白松鼠落在君亦邪头顶，前爪和后爪并用，疯狂蹂躏君亦邪的头发。
还能不能好好吃顿毒呀，好暴躁！
“滚开！”
君亦邪何曾被人在头顶动土过，他也暴躁了，使劲地挥打要将白松鼠打下来，可惜，白松鼠一边撒野，还能一边闪躲，灵活得跳来跳去，让君亦邪怎么都够不着。
韩芸汐都看懵了，这是哪里来的怪物，居然这么有灵性，是来救他们的吗？
“走，快点！”白衣男子快撑不住了。
韩芸汐顾不上那么多连忙搀起他来，往一旁密林里逃，君亦邪的注意力有一半在他们这边，见他们逃，他也顾不上白松鼠，便要追。
可是，白松鼠的速度竟比他还快，从他头顶跳下来，一边发出“吱吱吱”的声音，一边狂追韩芸汐。
这是什么节奏，难不成它不是来救他们的？
白松鼠在前，君亦邪在后，两大追兵，韩芸汐搀着白衣男子，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跑，可惜，没有轻功的她根本跑不远。
很快，白松鼠就追上来了，韩芸汐戛然止步，正要出针，白松鼠却已经气势汹汹扑上来了。
韩芸汐下意识闭眼，谁知道白松鼠并没有扑到她脸上，而是扑到她的医疗包上，使劲往里头钻入，留下个胖胖的屁股在外头，使劲地挤。
这……
韩芸汐一时间也顾不上那么多，一把揪住白松鼠那条肥粗肥粗的大尾巴，将它拎起来，迎面朝追来的君亦邪丢去，急急继续往前逃。
不管它是不是来救他们的，总之先帮他们拖住君亦邪吧！
君亦邪接住了白松鼠，可是，白松鼠一个翻身就跳起来，又一次扑向他的脸。
君亦邪再躲，白松鼠便又急急掉头去追韩芸汐，这一回它没敢直接扑，而是沿着韩芸汐的腿往上爬，可惜，还是被韩芸汐发现了。
忙着逃命的韩芸汐哪里有多余的心思关注这小东西到底是什么，她只知道这东西能拖住君亦邪的脚步。
趁着白松鼠钻医疗包的时候，韩芸汐故技重施，又揪住了它的尾巴，也不知道这一回是不是下手太重了，一拉起来，白松鼠便“吱”一声惨叫。
韩芸汐还是将它丢给君亦邪，为自己争取多时间。
如此反复又折腾了一回，终于，白松鼠火了，它第三次被君亦邪接住，并没有急于去追韩芸汐，而是坐在君亦邪手心里，瞪大黑溜溜的双眼，盯着君亦邪看。
它可舍不得这个家伙肩膀上的毒了，它活了那么多年还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毒，它敢肯定那一定是新配制出来的！
可是，它要追韩芸汐他们呢，顾不上他了。
就在君亦邪的手指要握起来的时候，白松鼠突然凶巴巴地“吱”了一声。
声音尖锐得好似利器划过玻璃，令人非常不舒服。
声未落，周遭四面八方的草丛里便涌出了一群食人鼠，全朝君亦邪这边包围过来，却匍匐在周遭犹豫着没马上扑杀。
君亦邪非常意外，怎么都没想到这只白松鼠能在这里召唤出食人鼠，回想起天坑里的遭殃，他越发的怀疑这只白松鼠的来头。
眸光一愣，他陡然握紧五指，只可惜，白松鼠瞬间就躲开了他的五指山，高高跃起，落在食人鼠群之外。
白松鼠一离开君亦邪，刹那间，匍匐在地上的食人鼠立马全都弓起后背，扑杀过来，君亦邪转身就逃！
该死！
韩芸汐和白衣男子就在不远处，他却已经无能无力了，煮熟的鸭子飞了！
这只小白鼠，不管是不是毒兽，下一回见了，他一定要抽干它的血！
君亦邪倾尽全力逃走，食人鼠疯狂的追逐，这个时候，韩芸汐才松了一口气，只是，她也没敢多停留，撑住白衣男子往森林深处去，她要赶紧找个可以躲避的地方。
白松鼠坐在树枝上，看着君亦邪远去的背影，黑溜溜的眼睛圆滚滚的，充满了不舍，美味的毒就这样没了。
它看了许久才回头，一看到韩芸汐远出，它立马“吱”一声跳起来，狂追过去。
新主人，不要丢下我呀！！
白松鼠很快就追上韩芸汐，这一回，它学乖，没敢再往医疗包里钻，而是小心翼翼在后头跟着。
韩芸汐本想找个更加隐蔽的地方，可惜白衣男子虚弱都快走不动了，她必须马上替他医治！
她搀着白衣男子在一颗大树下坐下，借着粗大的树干当掩护。
白衣男子靠在树干上，虚弱得眼睛都快闭上了，只是，他还是撑着，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跟韩芸汐说什么。
“先别说话，放心，我一定会救你的！”韩芸汐特认真。
不管这个白衣男子是谁，为什么而来，总之，他在她最恐惧无助的时候救了她，这份恩情她记下了。
“放心，我没大碍的。”白衣男子都这样了，竟还让她放心。
韩芸汐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一边替他把脉，一边要伸手揭他的血色蒙面，然而，白衣男子却拉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和龙非夜很像，冰凉凉，指节分明，修长好看，却不似龙非夜那样粗糙，而是温润如玉。
韩芸汐想，他一定很少拿武器吧。
“别看……好不好？”
虽然虚弱，可是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柔，而他的眼神比他的声音还温柔好几倍。
他看着韩芸汐，就像看着心头上的人儿一样，眸光柔软，透着丝丝宠溺，丝丝无奈。
这样的眼神，会醉人。
明明是请求不是要求，可是，韩芸汐却怎么都拒绝不了，拒绝不了他的请求，拒绝不了他的目光。
一直处于紧张的状态的韩芸汐都不自觉放松下来了，她浅浅笑道，“你一定不丑吧？怕什么？”
其实，她就想看看他的脸色而已，他是影族的人，又对医学院毒宗那么熟悉，她一定是不认识的。
“嗯，很丑，千万别看。”
他一边回答，一边点头，点了两下脑袋便再也没有抬头了，他昏过去了，脑袋一垂，整个人便往一旁倾倒而下。
她以为他撑得住的！
“喂，你别睡，千万别睡！”
韩芸汐急了，这种情况下确实需要休息，但是往往一睡就再也无力醒来了。
韩芸汐顾不上蒙面不蒙面的了，连忙将白衣男子放平，解开他的衣裳。
就脉象看，他这是透支内功而伤及元气了，又被君亦邪踹了两脚，伤了心脉。
不得不说，他伤地很重，幸好他身子骨底子好，要换成其他人，估计早没命了吧。
韩芸汐对内功基本一窍不通，不过她还是能用针术护住他的心脉，帮他恢复元气的。
将白衣男子的衣裳敞开之后，韩芸汐急急往医疗包里取针，谁知，这时候她才发现医疗包里的毒药全都没了，一套套金针全都被搅得乱七八糟的。
这……怎么回事？
在玄金门那边她还打开过医疗包，里头的东西好好的，刚刚那只白松鼠要钻进去，也都被她及时拽出来了，那么多毒药，哪去了？
见韩芸汐着急的样子，乖乖躲在一旁的白松鼠似乎想到什么，它眨巴了几下大眼睛，径自一脸无辜地低下头。
白衣男子情况危急，韩芸汐暂时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她果断地将凌乱的金针全都倒出来，寻找她需要的。
一大堆金针大多的排毒的金针，一般针灸用的也就一套几根而已，这样混在一起，真心难找！
急着救人的韩芸汐越找脾气越大，那苍白的小脸绷着，越来越严肃，越来越可怕。
小白鼠几次抬头偷看她，都不自觉夹起尾巴。
突然，韩芸汐怒了，“针呢？”
当毒医那么多年，她最讨厌的就是有人动她的金针！
小白鼠吓了一跳，不敢再躲，一下子就跳到白衣男子身上去……

第262章 来者不拒，收下
韩芸汐急着找金针，一见白松鼠跳到白衣公子身上，她吓了一跳，这只来路不明的怪物怎么又追过来？
它想干什么？
白松鼠看着韩芸汐，眸光特虔诚，短粗短粗的小手抱在一起，像是作揖，又像拜她，尾巴使劲地摇晃。
这下，韩芸汐才认真瞧它，这小家伙似乎对她很友好。
只是，她忙着救人，没空理会它想做什么。
确定白松鼠只是借白衣男子的身体站着而已，并没有伤害之意，韩芸汐便又急急埋头找金针了。
白松鼠看了看凌乱的金针，又看了看白衣男子，突然掉头就跑，一溜烟给不见了。
“奇怪！”韩芸汐看了一眼，随它去。
韩芸汐继续找金针，幸好她很快把状态调整过来，否则不知道要耽搁多久。
她先护住白衣男子的心脉，然后帮他护住元气，整整折腾了一个时辰才搞定。
医者的习惯，她兜里一直都备有急用药物，有临时处理外伤的药物，也有及时救命的丹药。
她手上有一颗珍藏很久的护心丹，自己都不舍得用，如今却毫不犹豫拿出来。
只是，一拿出来，韩芸汐就迟疑了，要不要喂他吃呢？
如果喂他吃，势必得揭开他的蒙面的。
看着白衣男子那安静的眉宇，血色的蒙面，韩芸汐内心陷入了天人大战。
“别看……好不好？”
“嗯，很丑，千万别看。”
这是他昏迷前最后说的话，那么温柔的声音，以致于韩芸汐一回想起来，便无法狠下心拒绝他。
“喂，你一定不丑。”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肯定，她将护心丹放到他手心里，拢起他的手握紧。
没办法喂他吃药，只能多做几次针灸了。
韩芸汐将白衣男子的衣带系好，脱去自己的外衣替他披上，反正她已经不在意那么多了，从现在开始，她拒绝遵守这个时代所谓某些妇道。
衣服一脱下来，韩芸汐这才意识到裹在身上的衣服并非她的，而是刚刚她白衣男子给她的。
她轻轻摊开，发现这衣裳白得胜雪，上头没有任何图纹，只有几处血迹，犹如雪中梅，冷清、孤寂。
字如人，衣如人，除了温柔之外，他到底是个怎样的男子呢？
韩芸汐先前无聊时，翻看过云空大陆的通史，自然了解大秦帝国的。
大秦帝国二皇族七贵族，影族是七贵族里最具实力，最忠于皇族的，也是最低调的。他们就如同他们的名字“影”一样，像个影子永远站在光的另一侧，守护在主人身旁，从不露面。
韩芸汐替白衣男子盖上衣裳，盘腿在他身旁坐下，喃喃而问，“喂，你为何要救我？”
在天坑里，龙非夜他们认出他是影族之人时，她并没有想那么多，可是，刚刚这个家伙拿命在救她，她就不得不多想了。
西秦皇族？
跟她有关系吗？不，怎么会跟她有关系，她来自未来，不过是拥有了韩家嫡女的身体罢了。
确切的说，应该是和天心夫人或者她那位神秘的父亲有关系吧。
思及此，韩芸汐嘴角浮出了一抹欣喜，来医学院惹了一身腥，幸好还有点收获，遇到了这个家伙。
等他醒来，一定要问清楚！
欣喜是欣喜，韩芸汐始终恢复不了心情，她看了一眼天色，眼底掠过一抹无奈。
再过一个时辰天就黑了，距离子时越来越近了，看样子她是赶不回医学院了，其实，就算回得去她也救不了龙天墨呀。
毒兽连个影也没看到，天晓得是被藏起来了，还是不过是谣传罢了。
回去做什么，面对质疑，嘲讽，驱逐？
韩芸汐第一次有这么强烈的无力感，她揉了揉眉心，懒得多想，她并不是怕事的人，等确定白衣男子无大碍了，她就回去做个了结。
突然，一旁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韩芸汐立马转身看去，一身戒备。
岂料，居然是那只小松鼠回来了，拖了一大堆东西回来。
韩芸汐定神一看，目瞪口呆，这只白松鼠未免也太聪明了吧，它活多久了，难不成都成精了？
只见小松鼠用巨大的芭蕉叶垫底，上头放满了各种各样的毒草，然后叼着芭蕉叶的头使劲拖拽过来。
韩芸汐一眼扫过去，基本将上面的毒药分析了个透，有一半她医疗包里也有，另一半则是很罕见的种类。
在韩芸汐的注视下，小松鼠将毒药草全拖到韩芸汐身旁，冲韩芸汐卖命地摇了摇尾巴示好。
冷静了许久的韩芸汐终于认真审视起这只小松鼠了，之前她没看错的话，它好像在啃君亦邪的肩膀，那肩膀可是有毒的呀！
可是，它居然没中毒。
眼前这一大堆毒药草全都是它找来的，难不成它能识辨毒药？
“鼠……”
韩芸汐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吓得立马护住白衣男子后退。
这小东西不会就是毒兽蛊鼠吧！
虽然它很小很小，小得手掌大一些都可以一掌捏死，可是，看着他拖来的各种毒药草，韩芸汐还是忍不住怀疑。
毒宗的毒兽蛊鼠，能分辨百毒，能食百毒，而且，血能解百毒，最可怕的是，毒兽本身也有剧毒，一旦被咬，那相当于是中了百毒，即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就目前来看，这小东西至少占了两条呀！万一被咬了，那就万劫不复了。
见韩芸汐的恐惧，小松鼠急了，更加卖命摇尾巴，不停地拱手作揖，那模样说有多萌就有多萌！
可是，韩芸汐却戒备地看着，不太相信，毒兽哪能这么萌呀，岂不侮辱了“兽”字？
小松鼠怎么示好都没用，它比韩芸汐还紧张，在原地跳来跳去，好一会儿，一头扎入毒药草里，双爪不停地挑挑拣拣。
嗯，新主人生气了！
它要把它不小心吃掉的毒药都还回来，不能让主人生气。
它在密室里睡了好久，一觉醒来就发现有人入侵了，立马召唤食人鼠出来。
虽然它被很多玄铁镣铐锁着，但是，它可以变小逃脱自由出入密室，这个秘密除了它的旧主人，谁都不知道。
其实它不是被关着，只是它太懒了，懒得出来，就任由医学院的人下药而已，而且，毒宗是它的家，它怎么会离开呢？
它也没想到这个女人的血可以打开玄金门，她一定就是它的新主人了。
它原本躲在暗处，偷看君亦邪他们的，一嗅到熟悉的气息，它立马就找到她了，钻入她的医疗包里躲着。
也正是因为如此，蛊鼠们才不敢靠近她。
一钻入医疗包，它就发现好多好吃的，它原本只打算吃几口充饥的，反正到了外面，多的是毒药，可谁知道它一吃就停不下来。
好吧，它承认自己一遇到美食，经常会吃到忘我的境界。
它也不知道周遭发生了什么，等它吃完了爬起来一看，就看到新主人被那个坏男人拉在怀中。
它原本都打算咬死他的，可是，一跳到人家肩膀上就发现了新大陆，那是一种它都没闻出来的毒，全新的毒。
于是，它又险些忘我了。
小松鼠使劲的挑拣，韩芸汐怕是怕，却也好奇，她认真一看，发现小松鼠挑捡的毒药全都是她医疗包里丢失的。
难不成……
韩芸汐都还没想明白呢，小松鼠就挑拣出一大药草堆到韩芸汐面前去，生怕韩芸汐不明白，小松鼠叼了一根毒草就往她医疗包里钻进去。
所以，它……
韩芸汐秒懂了，瞬间一巴掌朝医疗包拍下去，怒声，“原来全是你弄乱我的金针的！”
毒药被吃了还不打紧，最恨金针被弄乱，弄脏！
“吱吱……”
小松鼠居然没有反抗，蜷缩成一团发出委屈的声音。
韩芸汐急急拿开手，小松鼠立马窜出来，落在她手臂上，双手抱在胸前，一副恳求原谅的模样。
韩芸汐都忘了害怕，又气又笑，败给这个小萌物了。
她小心翼翼伸手挠了挠它的小脸，小松鼠非但不排斥，反倒抬起头来继续卖萌。
韩芸汐乐了，“你就是蛊鼠？”
也不知道小松鼠能不能意会韩芸汐的话，它前一秒还可怜兮兮的，这一秒立马咧嘴冲韩芸汐笑。
韩芸汐也不知道它听懂没有，更不知道它这么笑是什么意思，至能狐疑地盯着它看。
小松鼠见她那表情，“吱吱”了几声，跳回地上。
只见它憋住气鼓起腮帮子，刹那间，小小的身子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庞然大物，一只和狮虎一样大小的白松鼠，四抓特短，肥嘟嘟的，笨重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都站不起来，不管从哪个方向看，都觉得它像个巨大的白毛球。
韩芸汐惊呆了！怎么会这样？
小松鼠的模样很侮辱“兽”，可它这笨重的模样，更加侮辱“兽”字呀！
天晓得它多久没有运动了！
蛊鼠一点儿都不喜欢自己笨重的样子，很快就恢复原形，跳回韩芸汐手臂上，继续冲她咧嘴笑。
这下，新主人应该知道它的身份了吧？
当然知道，不用怀疑，就是它，蛊鼠！
韩芸汐不知道这小东西为什么粘着她，对她好，反正她来者不拒。
她眯眼一笑，凑近，“小东西，不介意放点血给我用用吧？”
蛊鼠血解百毒，得来全不费工夫，龙天墨有救了！
给读者的话：今天状态欠佳，第三更要推到明天还你们了，记账哈。

第263章 子夜，是谁到了
见韩芸汐眯眼而笑，小松鼠终于松了一口气，它想，新主人笑了，一定就是原谅它了吧！于是，它也凑了过去，笑得更灿烂，两个大门牙若隐若现的。
韩芸汐盯着它的大门牙看，心想，毒兽的血能解百毒，可是，被它咬了却会中毒身亡，这种矛盾的存在到底是为什么。
如果它的血能解百毒，那么它的血必定是没有毒的，难不成这小东西和毒蛇一样，牙根下藏着毒腺，咬人的时候，毒液会从牙尖里喷射出来？
它的毒液到底是怎样一种毒？
反正一定是她解毒系统没有记录过的，所以她探测不到它的存在，在现代的历史里根本没出现过这小怪物呀。
嗯，得想办法弄到它的毒液来研究研究，不过，当下最重要的还是弄到它的血，热呼呼能救命的鲜血呀！
韩芸汐笑着笑着取出了一个小瓷瓶。
咦……装药水的瓷瓶？
难不成新主子要给它什么好吃的？小松鼠那倒三角的鼻子一张一翕，一边嗅一边爬近，可惜怎么都没嗅到毒药的味道。
它在韩芸汐面前停下来，瞪大眼睛好奇地盯着她看，瓶子里是什么东西呀？
谁知，韩芸汐另一手却亮出了一把小刀子，刀锋亮得刺人眼。
小松鼠先是一愣，随即便恐惧地跳了起来，躲得远远的。
新主子，你想做什么？
韩芸汐咧嘴嘿嘿而笑，“小东西过来，出来混都要还的。”
小松鼠吓得快哭了，新主子不会想把它烤了吃吧？不要呀！
见小松鼠原地没动，没逃走，韩芸汐暗暗庆幸，她用小刀子割破自己的手接了一些血在小瓷瓶里，给小松鼠做示范。
小松鼠认真看着，竟立马狂摇头。
好吧，它很聪明很有灵性，它看明白了，却拒绝了。
韩芸汐迟疑了一下，从医疗包里拿出了一味毒。
见状，小松鼠狐疑了，那个布包里的毒药早就被它吃光光了，现在怎么又有了？哪里来的呀？
当然是解毒系统里拿出来的，医疗包不过是个掩饰而已。
韩芸汐摊开手指，毒药就散就手心中，小松鼠嗅了嗅，突然一个激灵，激动得站了起来！
还是原来的味道，还是原来的配方！
这毒药不是别的，就是君亦邪肩膀上的美味呀！
小松鼠毫不迟疑，飞一般扑了过去，然而，韩芸汐却避开，冲它嘿嘿一笑，又亮出小刀子。
“就一小瓶血，不会要你的命的，换不换？”
韩芸汐知道小松鼠会懂，却不知道这小东西居然会这么没志气。
它不仅仅毫不犹豫地点头，竟还钻入她的医疗包里叼出了小瓷瓶。
这意思……要两副毒药换两瓶血喽？
会不会贫血呀？
韩芸汐都忍不住笑了，大大方方拿出三副毒药丢给小松鼠。看了看医疗包，又看了看韩芸汐手里的东西，太困惑了，它刚刚钻进去都什么也没见着。
好吧，它顾不上那么多了，它要吃吃吃！
小松鼠一下子就将所有毒药给扫光了，生怕韩芸汐反悔。
当然，吃光了，它还是很自觉叼出第三个瓷瓶的，吃了人家三副毒就得还人家三瓶血。
韩芸汐笑得直摇头，将小松鼠抓来放手心里，教训道，“小东西，一瓶就够了。要懂得爱惜自己，心疼自己，记住了吗？”
小松鼠似懂非懂，黑溜溜的眼睛贼兮兮的，有些胆怯地看了眼韩芸汐的小刀，立马就收回视线。
吃完了，才知道害怕，也不知道新主人会割它哪里，会不会很痛苦呢？它第一次被人动刀子的说。
见小松鼠那小样，韩芸汐忍不住偷笑。
她当然不会让它太痛苦啦，怎么说也是拿刀拿针的。
不过，她会让它暂时跑不了！
韩芸汐选择了小松鼠的腿，给了它小腿一刀，利索地放了一小瓶血便马上处理伤口。
其实刀口很小的，可是，她故意包扎得很夸张，纱布捆了好几圈，还一脸严肃地告诉小松鼠，“不要乱动，否则你会残掉的！”
小松鼠不明白她说什么，看她那么严肃，再回头看自己的腿一眼，立马眼睛翻白，昏了过去。
看着昏倒在自己手心里的小松鼠，韩芸汐有些哭笑不得。
天下人要知道这就是传说中凶猛的毒兽，会不会认为毒宗毒兽的传说是假的呢？
很久之后，当韩芸汐看到小松鼠凶悍的一面，她才知道自己小看它了，当然这是后话了。
韩芸汐看了一眼天色，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就到子夜了，从这里到医学院即便有洛醉山带她走近路，也得很久，她来不及了。
可是，她竟连犹豫都没有，将小松鼠放入医疗包，收拾了下，毅然搀起昏迷不醒的白衣男子往来路方向走。
不放弃！
有了解药就意味着龙天墨的命保得住，就意味着她和顾北月的罪名可以洗掉，也意味着她能赌赢三长老，更意味着她不会连累秦王府，不会再亏欠那个男人什么！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放弃，都要赶回去！
韩芸汐将白衣男子的手搭在自己肩上，瘦弱的肩膀硬是撑起了一个大男人的重量。
没多久，她笔直的腰就被压弯了，白衣男子所有重量全沉下来，她想直起腰都办不到。
可是，她却眉头都没皱一下，直不起腰，哪怕弯着腰也要坚持！
一开始她还走得颇快，可渐渐的，她的脚步就变沉了，一步比一步迈得慢，踩得深。
这样的速度，一定是来不及的，怎么办？
放弃吧？
迟到了，其实也一样可以救龙天墨，三长老连诊断都出错，不可能救得了龙天墨的。
只是，迟到了她就不算赢了吧。
赢又怎么样？她向来不是好斗好赢的人。
放弃吧，休息一晚上养足了精神，等白衣男子醒了，再回去不迟，反正龙天墨还有几天的性命。
可是，不赢就等于输呀，天下人不仅仅会知道韩芸汐输了，还会知道秦王妃没有说到做到，秦王妃被医学院列入黑名单，永远不得入内。
思及此，累得都快垮下的韩芸汐紧紧咬住压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或许，就为了心中那份骄傲吧。她韩芸汐解毒救人，绝不失手！
或许，就为了那份不亏欠不拖累吧。龙非夜，我会还你一个干干净净的“秦王妃”名号，从此便可一清二楚，互不相欠了吧？
都走不动的韩芸汐拉紧了白衣男子的手，又一次迈出脚步，一步一步走得越来越快，夜里山风冰凉，她却早已大汗淋漓。
她，来得及吗？
时间非常紧迫！
此时，医学院的会诊堂后院早就人满为患了，长老会三大长老，荣亲王，玺玉伯，洛醉山，还有诸多来看戏的医士、医师、神医。
他们大多不知道毒宗天坑发生了天大的事，天坑被毁，毒兽失踪，高层们正忙得不可开交。
都子夜了，他们个个都还精神抖擞，尤其是三长老和玺玉伯，因为，顾北月失踪两天了，韩芸汐失踪一天了，而刚刚好端端的龙天墨又病发了，疼得满床爬滚。
一切的一切，都表明韩芸汐和顾北月畏罪潜逃！
“呵呵，秦王妃原来是个骗子！都这个时候，我看她是不会来复查了。”
“可不是，还以为天宁太子真的中毒了，听说那天她施针排毒，把长老们都给震住了。”
“听说她是拿一套针吓唬住三长老的，依我看，她那针是真的，毒术嘛，呵呵……”
“唉，可惜了顾北月这等人才，好端端的太医不当，怎么就和那种女人勾搭上？”
“嘘，这种事不能乱说的。”
看客们一边等，一边议论纷纷，这边的话刚说完，另一边便误解了。
“什么，秦王妃和顾太医有一腿？”
“当真？难怪顾北月那么明哲保身的人这一回会搀和进来，原来啊……”
……
谣言就是这么来的吧。
眼看着子时快到了，众人的议论声也越来越大声，向来喜欢安静的三长老并没有介意，他望着天上的明月，掐着手指算时间。
那天看韩芸汐施针排毒之后，他就越想越不甘心，越想越不对劲，果然是被那个丫头蒙了！
今夜，韩芸汐是一定不会来的，就算料定了她不会来，他也要等到子夜，免得说他欺负晚辈，说他不给天宁秦王面子！
他都把医疗箱准备好了，今夜就当众诊断龙天墨的病情，这三日，他翻了不少医书，琢磨了不少病例，还是心中有数的。
这时，怜心夫人冷冷开了口，“来人，把天宁太子推出来，依我看，秦王妃也快来了！”
眼看就到子夜了，怜心夫人这不是故意的吗？
话音一落，顿时哄堂大笑，都这个点了，看客们也就不客气了。
笑声中，洛醉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只知道天坑溶洞被毁了，至于韩芸汐和顾七少的下落，他全然不知呀！
急急急！
突然，坐在一旁的荣亲王站了起来，他的脸色阴沉沉的，非常难看，他站了片刻，便毫不犹豫地说，“三长老，子夜到了！”
是的，子夜到了，韩芸汐没来。
可是，院外突然传来一声通报，“天宁秦王，驾到！”

第264章 丢脸，本王乐意
天宁秦王驾到？
一声高呼，让全场所有人霎时间全都安静了下来。
谁都没想到天宁秦王会来医城，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韩芸汐和顾北月误诊天宁太子被关押天牢的事情早就传开了，据说当初秦王殿下第一次上天牢探监，并没有保释出韩芸汐，反倒交待欧阳大人要公事公办，不得有特例。
那分明是弃车保帅的节奏，不想让韩芸汐因为误诊太子而拖累了他自己。
而洛醉山为韩芸汐和顾北月喊冤的时候，这位殿下也没有出现，这个时候，他又为什么来？
都子夜了，韩芸汐已经输了，即将被医城列入黑名单，他这个时候来岂不是自取其辱？
虽然事情是韩芸汐犯的，可是，韩芸汐顶着秦王妃的帽子，是他龙非夜的女人呀。
哪怕是名义上的，夫妻二人一样同尊同辱。
他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就不明白最明智的选择是袖手旁观到底，不露面！
荣亲王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他是最意外的，就在昨日他还和天宁皇帝通信，讨论过龙非夜对韩芸汐的态度。想当初，天宁皇帝正是因为龙非夜放弃了韩芸汐，才没有多找韩芸汐的麻烦。
否则，韩芸汐岂能在天牢里一点苦头都没吃？要知道，大理寺那欧阳大人一旦有天宁皇帝撑腰，就是秦王的面子他也不会给的。
满院寂静，众目睽睽，龙非夜独自一人走来，他锦衣高贵，他眉宇冷漠，他高高在上，每一步都牵动着在场之人的心。
这个世界就是有这样的人，一出现，就连天上的月都会暗淡无光。
“秦王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四长老立马起身让出高座，龙非夜虽然辈分低于荣亲王，可份量却重于他，荣亲王对三位长老还客客气气的，龙非夜可没这习惯。
虽然不清楚这位王爷手中到底有多大的势力，但是，已经有诸多事实证明，不论是在天宁还是在其他地方，得罪他都没好处。
三长老和五长老也都起身相迎，三长老倒是客气，“秦王殿下，许多不见了。”
谁知，龙非夜却说出了一句令所有人都意外的话，他说，“听说本王的王妃在医城失踪了，可有此事？”
三长老始料未及，懵了，周遭众人一时间也都没明白过来。
敢情这位殿下是来找王妃的？
他知不知道韩芸汐和三长老打赌的事情，知不知道现在是子夜了，韩芸汐已经输了？
谁都琢磨不透他，三长老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当然，他还是见过世面的，很快就冷静，笑道，“秦王殿下此言差矣，秦王妃并非失踪，而是……畏罪潜逃！”
龙非夜并不急着回答，他从容淡定地在高位上坐下，好似这里不是医学院而是天宁，他不是客而是主。
他的声音冷而沉，慢悠悠问，“三长老，秦王妃何罪之有？”
这话一出，三长老心下顿惊，确定了龙非夜来者不善！
不管这家伙为什么这个时候会出面保韩芸汐，三长老只知道子夜已经过了，韩芸汐输了！
输了，就要付出代价，在场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在医学院，谁都不会有例外。
天宁秦王的面子是很大，但是，这一回他不打算给了。
三长老并不解释，而是朝荣亲王看去，罪是天宁皇帝定的，跟医学院没关系。
荣亲王也没想到龙非夜真是来保韩芸汐的，事情都闹到这里来了，如果让龙非夜得逞了，他回去跟天徽皇帝可不好交待。
“秦王，太子的命可险些栽在韩芸汐手上，她和顾北月误诊就罢了，到了这里，居然还敢和三长老打赌，丢我天宁的颜面，子时已过，她不是畏罪潜逃又是什么？”荣亲王说得义愤填膺。
谁知，龙非夜的声音陡冷，“这不过是你们的推测，谁能证明她的畏罪潜逃，而非被人劫持？站出来跟本王说清楚了！”
见龙非夜冰冷的脸，一时间无人敢言语。
确实，韩芸汐和顾北月莫名其妙就不见了，也可能是出了事呀。
谁都没敢站出来，万一真是被劫持了，那得负责的。
最后回答他的还是荣亲王，“秦王，太子病发就是最好的证据，她明明是说谎了，什么施针排毒，不过是做戏罢了。”
“怎么，韩芸汐告诉你们龙天墨痊愈了？”龙非夜挑眉反问。
荣亲王顿时无话可说，细细想来，那天韩芸汐非但没有说龙天墨的毒解了，更没有说龙天墨痊愈了。
解毒的事情不过是大家主观认为的罢了，人家也说了三日后复查，说明还没有痊愈呀。
当日在场的人都心虚着，谁也不敢给龙非夜一个肯定的回答。
这时候，怜心夫人站了出来，她把话题引开了，“秦王殿下，无论如何，秦王妃子时没来复查，也没来说明天宁太子为何旧疾复发，她和三长老的打赌，算是输了。”
无论如何？
怜心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不管韩芸汐是被劫持还是畏罪潜逃，她都输了？
好个无论如何！
龙非夜嘴角掠过一抹冷笑，他起身来，睥睨怜心夫人，“无论如何，人不见了，本王找你们医学院！”
他说着，朝洛醉山看去，“洛理事，如果本王没记错，当初荣亲王要押送他们二人过来，是你说和病例有关的一切都由医学院护送。”
洛醉山懵了，没想到龙非夜的矛头会打向他这边。
他正不知道如何回答呢，龙非夜冰冷的声音里透出了怒意，“如果洛理事回答不了本王的问题，请把院长请出来！”
院长！
刚刚坐下的长老们一时全都站了起来，龙非夜向一个理事说这样的话，无疑是没把长老会放眼中了。
可偏偏他有这个底气和资本，以他的能耐，绕过长老会直接找到院长并不是办不到。
何况，这件事说来似乎他有理。
当初龙天墨被劫持，天徽皇帝曾放话给医学院几日的期限，要医学院给出交待，这一回，来讨人的却是秦王。
天徽皇帝毕竟是一国之君，有诸多顾忌不会轻易得罪医学院，可是，秦王殿下可不同，虽然他也代表着天宁国，可天宁的皇位毕竟不是他的，如今他和天徽皇帝的关系又那么紧张，他得罪了医学院让天徽皇帝来擦屁股倒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一点，别说几位长老，就是荣亲王也都紧张了。
就在荣亲王放低姿态要劝说的时候，洛醉山突然开口，“秦王殿下说得对，秦王妃不会畏罪潜逃，一定是被劫持了，几位长老还是赶紧派人追踪吧，万一秦王妃有个三长两短，医学院也不好跟天宁交待。”
众目睽睽之下，洛醉山可是硬着头皮说完这句话的，长老在场，他哪有说这话的资格呀！
可是，他必须说，必须给长老们台阶下。
事态已经上升到医学院和天宁皇族的矛盾，虽然医学院强势，可是院长大人也不乐意招惹天宁国给自己树敌。
三长老那赌约就暂时搁置吧，找到韩芸汐要紧，否则以龙非夜的性子，一旦追究，事情必定会闹大。
三长老眉头紧锁，虽然不乐意不甘心，却也不想惊动院长大人，他只能暂时让步，“既是如此，来人，赶紧派人全城搜查！”
说完，他还安慰龙非夜，“秦王殿下，若是劫持，必有所求，等上几日定有消息，切勿太过担心。”
他打心眼里不相信韩芸汐被劫持，他不过是先顺着龙非夜罢了。
医学院的势力遍布天下，他就不相信韩芸汐和顾北月能一辈子躲着不出来。
一旦揪到他们，不管赌约延迟多久，他都不会放过韩芸汐的。
今夜本是要一洗之前的耻辱，没想到最丢脸的还是他！
三长老径自打算着，可惜，他完全不知道龙非夜今夜出面的真正目的。
龙非夜重新坐了回去，淡淡道，“秦王妃既是被劫持的，过了子时也不算迟到吧。”
三长老瞪大了眼，一口气险些缓过神来，五长老更是气结，龙非夜今夜简直就是来帮韩芸汐耍赖的！
五长老正要发作，三长老还是拦住了，他忍！
韩芸汐都已经逃了，不管给她多少时间，她一样治不了龙天墨。
龙非夜坐着，没再说话，远远看去，像是在等人。
他没有走的意思，三大长老也不介意陪着，周遭的人也都跟着耗在这里，谁都猜不到事态会如何发展下去。
不远的阁楼上，端木瑶站在窗口，看着院中人满为患的一幕，她第一眼就可以在人群中找出龙非夜来。
他们在密室里等了很久，食人鼠一散开之后，龙非夜擒住沐灵儿第一个离开，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连顾七少都没缓过神来，追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幸好她缠着唐离才找到这里来。
她怎么都不敢相信这家伙会为韩芸汐出面，她一直以为韩芸汐不过是他拒绝和亲的借口罢了，不过是他拒绝天徽皇帝继续女人的借口罢了，不过是一个可以帮他解毒的女人罢了。
谁知道，他不仅仅在天宁国几次公开护她，在天宁国外，他也毫不避讳。
龙非夜，你认真了吗？
“喂，你还不走？”
唐离一脸无奈，刚刚处理好沐灵儿，现在又得来应对端木瑶。
应对沐灵儿也就是把她关起来等待龙非夜发落而已，应对端木瑶可不简单。
“君亦邪没那么好找，再说了毒兽失踪了，就算你们能救回韩芸汐，她一样会给师兄丢脸。”端木瑶和君亦邪勾搭在一起，当然知道骨毒的事情。
龙非夜一离开天坑就马上调派附近所有属下追踪君亦邪，如今再加上医学院的人，一天不到的时间君亦邪要把韩芸汐带出医城并不容易。
唐离不会笨到透露那么多，他笑道，“指不定秦王就是来丢脸的，他乐意。”

第265章 指不定会杀你
生怕端木瑶听不够明白，唐离走到窗台边，把话说得更加直白，“秦王殿下就是来为秦王妃丢脸的，唉，谁拿他有办法呢？”
端木瑶猛地回头，气得脸色都青了，她恶狠狠地瞪唐离，“够了！”
唐离耸了耸肩，打了个请她离开的手势。
龙非夜把沐灵儿交给他看守，可没有把端木瑶也交给他看着，这个女人是不请自来的。
端木瑶无视了唐离的动作，继续往会诊堂那边看去，子时都过了半个时辰了，龙非夜难不成是要坐在那里等到韩芸汐出现为止？
他什么时候学会了等人？
韩芸汐是被劫持，他应该知道没那么容易找到她的，他要等到什么时候？他傻了吗？
“唐离，如果他要利用韩芸汐对付君亦邪的话，我可以帮他，用不上韩芸汐！”端木瑶认真说，她和君亦邪勾搭在一起，也不过是各有所求罢了，哪来的真心实意？
只要龙非夜开口，她一定会尽全力帮忙。
唐离偏头看来，“呵呵，我要说几遍你才懂，韩芸汐是秦王妃，明白吗？”
韩芸汐是秦王妃，是龙非夜的正妻，其实这句话就可以解释了龙非夜所有行为了。
如果不是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看到那个吻，看到龙非夜冒死入天坑，唐离也不会觉悟。
事情再简单不过了，以龙非夜的性子，他心里若没有韩芸汐的位置，秦王府里怎么会有韩芸汐的位置呢？以为夫祈福的名义，随便打发韩芸汐去寺里青灯伴古佛不就得了。
端木瑶最恨的就是这句话，她推了唐离一把，“你认真点，我没跟你开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了！”唐离突然也怒了，他跟她不熟好不好，别搞得好像很熟，认真什么呢？
“师兄心里有我的，否则他不会救我，你也看到了，他为了救我都弃韩芸汐于不顾！”端木瑶急急说。
唐离无奈望天，为什么女人会那么麻烦，这么能扭曲事实呢？
沐灵儿突然把韩芸汐推出来，事情发生得太快了，谁都措手不及好不好？
唐离懒得理睬端木瑶，他最担心的还是龙非夜，这家伙从密室出来至今都不怎么对劲呀。
其实，他会这么暴露行踪，暴露对韩芸汐的保护，他也很意外，这对他、对韩芸汐都没有好处。
很多时候，恰恰是因为他得到的保护，她才会招惹到更多的危险，他弃之不顾，反而会让她少些敌人。
“唐离，你回答我的问题！”端木瑶疯了一样揪住唐离的衣裳。
唐离实在烦透了，这个丫头长得跟天仙似的，性子怎么就像巫婆呢！还有那沐灵儿，看起来那么可爱，怎么能干出恩将仇报的事？怪不得龙非夜要囚禁她。
女人，实在太可怕了！
“端木瑶，你师兄救你是因为你还未满十八，你要是满十八了，你这么和君亦邪勾结，指不定你师兄会杀你！”
唐离觉得自己特残忍，但是，面对端木瑶这样的女人就必须残忍，残忍才能让她清醒。
龙非夜几次护她的性命，不过是因为师门有令，要他保护这个小师妹到十八岁。
龙非夜虽是答应，可是，他所谓的保护不过是保证端木瑶不死，至于其他的，他从来没管过。
端木瑶一脸震惊，“你……谁告诉你的？”
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少很少，她以为师兄不会说出去的，可是……
“别自欺欺人了！呵呵！”唐离冷笑不止。
看着他眼底的蔑视，端木瑶恼羞成怒，一跺脚不再说话。
其实，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件事，只是，她一直回避罢了。
她转身过去，死死地盯着前方院子看，眼睛都不眨一下。半晌，才喃喃自语，“喜欢丢脸是吧，我就等着她丢脸！看她被驱逐！”
韩芸汐，龙非夜这么护你，我便要你得罪全天下！医学院是第一个！
这段时间可不少人冲着毒兽来，天晓得还有多少人潜伏着在周遭看着医学院这场好戏，等着韩芸汐出现。
子夜之后，一个时辰一个时辰过得特别快，天渐渐亮了。
有不少人散去，但是，大部分人都没走。
此时他们留下，已经不是为了看韩芸汐，而是为了看龙非夜。
这个男子竟一夜等到天亮都没有离开的意思，难不成他真的打算坐在这里一直等到韩芸汐来吗？
龙非夜在等，等下属的消息，也等自己的心冷静下来。
他很清楚自己的做法很不明智，也很清楚周遭可能潜伏着无数双眼睛看着他，可是，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那个女人绝望的目光让他生平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怕”，他不自觉想为她做点什么才能让自己冷静一些。
他的下属和医学院的人已经满城搜寻了，而谁都不知道他调用了驻扎在附近的一支秘密军队，将医学院外围守得严严实实的，只要君亦邪敢出现，他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天色渐亮，此时，韩芸汐已经倒在草丛里，不醒人事了。
她撑了一宿，每一步都是用意志力在走的，她就是那么倔强的女子，倔强得都不放过自己。
昨夜都过了子时，明明是来不及了，输了，可她还是没有放弃，还是坚持一步一步走着，直到整个人都被压垮，蹲了下去了，她都还想撑起来继续。
坚持得她都忘了为了什么而坚持，就是想这样一直走，不用去想那么多，放空脑袋，走到永远。
撑到了莲花山口，就要进入医学院境内，她终于撑不住倒下了。
其实，她很普通，会疲会累会难过会受伤，会撑不住。
此时，白衣男子已经醒了，一夜的休息，虽然元气和内功没恢复多少，但是体力是恢复了。
他就坐在韩芸汐身旁，温润如玉的手指轻轻抚着她的脸颊，像是爱惜珍宝一样，小心翼翼的，眼底的疼惜浓得都化不开。
他的指腹抚过她的眉宇，鼻梁，想触碰她的唇却终究还是很君子的避开了，只是替她拢了拢凌落的长发，
“芸汐，好想带你走。”
他轻轻叹息着，声音低得自己都听不到，他将身上的衣裳脱下替她披好，才将后面的话说出来，“只可惜，我只有守护你的资格。”
小松鼠刚刚醒来，一脸疲惫，其实它不是被吓昏的，是放了血导致的昏睡。
它偷偷爬出医疗包，瞧了瞧新主人，又瞧了瞧顾白衣男子，很快便又悄无声息地躲了下去，它对白衣男子似乎没有戒备。
白衣男子将韩芸汐送回医学院她的房间里，正要走，小松鼠却突然从医疗包里跳出来，窜到他肩上上揪住他的衣服。
白衣男子好奇了，哪来的小松鼠呀，这么不怕生？韩芸汐养的吗？还是……
“吱吱！吱吱！”
小松鼠大叫起来，这一叫韩芸汐便醒了，白衣男子急急要走，可惜韩芸汐已出声，“等一下！”
白衣男子想走，只是，无奈而笑，还是止步了，“有什么事？”
“你不是冲着毒兽来的，你为什么救我？”韩芸汐认真问。
“下次再告诉你吧。”白衣男子背对她，没回头。
“我和西秦皇族有关系？我娘到底是什么人？我爹又是谁……”
韩芸汐有太多太多问题了了，只可惜她还没问完，白衣男子便头也不会地离开了。
他说，下一次再告诉他，下一次再见会是什么时候呢？
韩芸汐愣着，却很快回神，急急便下床。
都已经中午了，她迟到了，龙天墨怎么样了呢？
她也没多想，急急就往会诊堂那边去，她一出门没走多远就遇到了几个医徒。
“秦王妃？”
“你……你，你从哪来的？”
“你不是被劫持了吗？”
……
医徒们一个个惊恐着，会诊堂昨夜的争执可传遍了，幸好院长他们鲜少来会诊堂，也不太管这边的事，否则要是传到他们耳朵里，三长老都会遭殃的。
昨夜至今，秦王殿下一直等着，一言不发。
而三长老在屋内试图救治龙天墨，可直到现在，三长老都还下不了诊断呢！
听屋内的人说，龙天墨的时日不多了。
韩芸汐没理睬一路上异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她直奔会诊堂。
也不知道困在密室里那个家伙脱身了没有，他会找她吗？会找到这里来吗？
她被赶出医学院，永远不得入内的事情要是让他知道了，会怎样？
韩芸汐摇了摇头，罢了，不管了。
事到如今，她只能先把人救了，至于三长老要拿她怎样，就都随他吧，她尽力了，问心无愧。
忽略了心底那么一抹失望，韩芸汐大步坦然，往前走！
她一到门口便看到满院子的人，挡了路也挡了视线。
这是什么节奏，她迟到了一夜，这院子就人满为患了，三长老不把事情闹大不舒服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大声说，“劳烦让一让，韩芸汐在此！”
这话一出，顿时所有人全都转头看过来，坐在人群前主位上的龙非夜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冰冷了一夜的双眸终于照射得进阳光，暖了。
韩芸汐面对一双双震惊的眼睛，十分无奈，又道，“劳烦让一让。”
这下，挡在她前面的一群人“唰”一下子让开了一条道。
就在这时候，韩芸汐看到了……

第266章 看她不爽
众人让开，看到前方那个高大伟岸的身影，韩芸汐一下子给愣住了。
竟然是他，龙非夜！
韩芸汐的脑袋都空白了，无法相信。
她愣愣地看了许久，嘴角才缓缓勾起了一抹自嘲，她想她一定是还在昏迷的路上，一定还在做梦吧。
否则，这个熟悉的身影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公众场合呢？他避之惟恐不及呢！
是不是内心深处还没有真正放弃，所以，会这样梦见他？
韩芸汐不敢去想，她远远地看着，一动不动。
希望梦醒，继续赶路，却又怕梦醒，一切都消失不见。
龙非夜，你也不要动好不好。
就这样站到地老天荒，可好？
一见韩芸汐，龙非夜便箭步而来，一贯喜怒不形于色的他竟把欣喜全写在脸上，只是，很快，他便戛然止步了。
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就什么都不顾冲过去将这个女人拥入怀中，可是，他终究还注意到了她身上披着的那件白衣。
他一眼就认出那是白衣男子的外衣。
虽然君亦邪受伤了，可是，以韩芸汐一己之力是绝对斗不过君亦邪的，如果是被他的人或者医学院的人救了，早就有人来报了。
这个女人是怎么回来的？
那个白衣男子救回来的吗？
白衣男子为何要引他们到玄金门，在蛊鼠攻击他们的时候，白衣男子又是怎么找到开门的机关的？
面对蛊鼠，他完全有能耐自己逃，为何要透支内功救韩芸汐？
如果他是冲着毒兽来的，为何一进门他就失踪了？
龙非夜有太多疑问，而这些疑问最根本的一点，让他最介意的无疑是韩芸汐的身份。
她，是不是西秦遗孤？影族要守护之人？
他已经在药城追查到天心夫人身份的线索，万万没想到这个女人会和西秦皇族有关。
这是他最不希望的。
于千百人中，两人就这么远远站着，远远相视。
“秦王妃，你总算回来了！原来你没被劫持呀？”怜心夫人突然打破沉默。
她这话是给韩芸汐判了死刑，没被劫持而迟到，输定了。
龙非夜这才从凌乱的思绪中缓过神来，所有的情愫收敛入心中，俊朗的眉宇之间又重新布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韩芸汐，愣着作甚？还不过来？”他开了口，语气里里透出了不耐烦。
这个家伙总是一句话，甚至是一个表情便击碎她的美梦。
也罢！
韩芸汐定了定神，认真看了他一眼，确定他从天坑回来没有受伤才大步走过去。
她不知道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他到底来做什么，
“殿下，你怎么来了？”她欠身行礼，公众场合她知道要配合他做戏的，只是，她不再像以前那样直视他的眼睛。
见她的回避，龙非夜眼底掠过了一抹复杂，却什么都没有表露出来。
他高高在上俯瞰着韩芸汐，冰冷的视线几乎把她一身上下都给瞧了个遍，除了看到白衣上有血迹之外，并没有受伤的痕迹。
“平身，你这是怎么了，本王的衣服怎么会有血迹？”
安静中，他低沉的声音不带情绪，却显得特别清晰，所有人都听得到。
或许是韩芸汐的出现让大家都太意外了吧，龙非夜这么一说，周遭众人这才注意到韩芸汐身上披着男人的衣服，而韩芸汐自己也是这时才意识到的。
她来得太急，都没发现这件衣裳又回到自己身上了。
这衣裳，在她这辈子最害怕的时候给了她安全感，如果不是白衣男子，她想她这辈子一定会完了的。
一个女人家披着男人的衣服，一身狼狈地出现在这里，任凭谁都会想歪的吧。
大家后知后觉，可细心的龙非夜却早已一句话替她挡了所有流言蜚语。
可是，韩芸汐又该怎么解释“他的衣裳”披在她身上呢？
韩芸汐垂着眼，犹豫着。
“如此看来，秦王殿下之前就见过秦王妃了？”怜心夫人立马抓住他们的破绽。
这时，唐离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一脸嘲讽，“五长老，秦王妃之前被劫持正是我家主子救回来的，指望医学院救，估计至今还没找到人吧？”
他说着，朝韩芸汐使了个眼神，随即转身恭恭敬敬对龙非夜行礼，“禀殿下，属下在城西找到王妃娘娘的，可惜让劫匪逃了，请殿下降罪！”
唐离这唐门少主如此屈尊，若是被唐门的人见了，会不会鄙视他呢？
隐身在人群里的端木瑶气得脸色都青了。
她只知道唐离是龙非夜的好友，并不知晓他的身份，她想，她一定要想办法除掉这个讨厌的家伙！
龙非夜点了点头，大手一挥示意唐离退下，两人这主仆戏码竟一点儿都没有违和感，唐离看着龙非夜，竟有种低人一等的错觉。
他默默地退到一旁去，没办法，这个家伙的气场太强大了。
“原来秦王殿下一路都亲自护着，秦王妃平安回来便好，便好！”四长老笑着说。
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却掀起不少人心里的轩然大波。
真真假假传言那么多，今日他们亲眼所见，亲耳所听的，秦王殿下还是在意这个女人的。
龙非夜并没有辩驳四长老的话，当然也没承认，他沉默着。
韩芸汐早就习惯了。
对于她，他永远是沉默的态度，看似默认，其实并不然。
龙非夜来医城真正的目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懒得去思索为何什么，韩芸汐已经不想多讨论这个话题了，她是聪明人，唐离刚刚那两句话她一下子就听明白了。
她朝三长老看去，恢复那自信从容的样子，笑道，“三长老没误会我畏罪潜逃了吧？”
龙非夜昨晚上都说了，秦王妃被劫持是医学院保护不周，即便是迟到了，也不能算输，必须等。
如果三长老再揪着“迟到”不放，龙非夜便会追究医学院的责任。
三长老很无奈，再加上昨夜一宿未眠都没有诊断出龙非夜的病情，他想刁难韩芸汐都有心无力了。
“怎么会误会，这不都等你等到现在了。”三长老皮笑肉不笑。
虚伪！
韩芸汐在心里冷笑，也懒得跟这帮人多费唇舌。
“我先替殿下复诊，随后再来说明之前旧疾复发的原因。”
她只想把人救了，然后走人。
然而，龙非夜却开了口，“听说三长老昨夜治了一宿，想必秦王妃也不必复诊了吧？”
这……简直是明知故问的挖苦！
三长老气爆了，他都给秦王面子了，秦王就不能给他留一点薄面吗？
外人看来，龙非夜这是在踩三长老的老脸替韩芸汐报仇，然而，知晓骨毒真相的人却明白，龙非夜这是在替韩芸汐解围。
毒兽连个影都没见着，哪里来的解药呀？韩芸汐明显是在硬撑，这个时候，她该顺着龙非夜给的台阶下了。
韩芸汐当然也知道龙非夜是在替她解围，只是，她不需要。
其实，他不用露面的，她就算拼了命都不会让他丢脸，让秦王府丢脸。
进门的第一天，宜太妃就是这样告诫她的，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代表着秦王，秦王府，所以不能丢脸。
她一直记着！
韩芸汐正想说话，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既是被劫持不是迟到，当然要复诊，秦王殿下，这毕竟是赌约！这么多人等着，没有说算就算的道理。本公主可是听说了此事，专程到医学院来长见识的。”
是端木瑶！
韩芸汐转头看去，只见端木瑶不知何时站在一旁，正挑衅地看着她。
这个女人，如果不是龙非夜救她，她能安然无恙站在这里，早就被君亦邪丢出去挡食人鼠了吧。
是龙非夜把她带来的吗？
虽然她没告状，可龙非夜也亲眼瞧见了，这个女人和君亦邪勾搭在一起，他救了就算了，竟还带在身旁？
韩芸汐冷冷看着端木瑶，翻滚了一宿的心水又一次嫌弃波澜，她真的生气了！
见韩芸汐冰冷的目光，端木瑶毫不示弱。
君亦邪说了龙天墨中的毒没有解药，而韩芸汐又没找到毒兽，龙非夜这么帮着做戏，只可惜他们骗得了所有人，可骗不了她！
今日，就算师兄生气，她都要拆台，她就是要师兄看着他的秦王妃是怎么丢人现眼的！
“三长老也打算这么算了吗？呵呵，这样三长老岂不占了大便宜？”
端木瑶看似玩笑，实则再激将三长老，以三长老的身份，输掉很没面子，但是如果退怯了，更会落人话柄。
站在自己的立场上，三长老只想息事宁人，而站在长老会、医学院的立场，他哪怕输也要输得大大方方，坦坦荡荡。
他没有理睬端木瑶，而是看向韩芸汐，干干脆脆打了个请的手势，“秦王妃，天宁太子在屋内，请吧。”
端木瑶饶有兴致地看着韩芸汐，非常期待，她笑得意味深长，“秦王妃，你的毒术那么厉害，不会给秦王殿下丢脸的吧？”
韩芸汐本都要进屋了，一听这话，她更是火大！
今日，她一定要好好收拾收拾端木瑶，不是为龙非夜，而是看这个女人实在很不爽！
给读者的话：明天还是三更！

第267章 太没脸了
端木瑶心里那点小九九，韩芸汐看得透透的，她和君亦邪勾搭在一起，必定知道骨毒是没有解药的，她也知道大家在天坑里连毒兽的影子都没瞧见。
这是吃定了她救不了龙天墨的节奏呀。
很好，今日，就看看谁吃定谁！
韩芸汐冰冷的目光直逼端木瑶，毫不客气地反问，“瑶公主的婚事都被殿下拒了，殿下丢不丢脸，跟瑶公主没关系吧？”
谁都没想到韩芸汐会这么拿和亲的事情当众反击端木瑶，当初和亲的事情，她作为正宫娘娘可是一声都没吭过的。
她这架势大有正宫娘娘数落小三的模样，一时间，所有人全朝端木瑶看过来，那眼神有嘲笑，有鄙夷，也有同情。
端木瑶始料未及，原本还气定神闲来当看客，谁知却自己先成了众人的笑柄。
她一开始还忍得住，可听此起彼伏的嘲笑声之后，眼泪一下子就充满眼眶了，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还有什么比婚事被拒更加耻辱的呢？
端木瑶恼羞成怒，“韩芸汐，你别太过分！”
谁知，韩芸汐一脸无辜，“拒你的是秦王，又不是我，你要指责就该指责秦王去。”
她今日很火大，她才不管龙非夜和端木瑶到底什么关系，惹她不高兴了，别说端木瑶，就是龙非夜这太岁头上她也敢动土！
这话一出，顿时全场寂静，龙非夜冷毅的嘴角都有些抽搐，他估计也始料未及吧。只是，他什么都没说，缄默地看着。
“你……你……”端木瑶真心气哭了，话都说不出来。
关于和亲被拒，传言很多，甚至不少是她故意放出去的，让世人以为秦王拒她是有苦衷有内幕的，这样，至少能挽回她的面子。
可是，韩芸汐这话分明是告诉所有人，和亲被拒就是秦王自己的主意，跟其他人没关系，没有什么内情，纯粹是秦王不要她。
消息传出去，她日后哪还有脸见人呀！
“我怎么了？”韩芸汐一脸天真，继而打趣道，“瑶公主，我要是你呀，见到秦王一定避得远远的，太没脸了不是？”
“韩芸汐，你欺人太甚！”端木瑶真心气哭了，她恨不得拔出长剑一剑劈死这个女人，可是，她不得不忍，这个场合她不能动手，一旦动手，她就输了。
她朝龙非夜看去，哽咽之声发嗲，“师兄，你看看，她太欺负人！”
龙非夜并没有理睬端木瑶，他一直看着韩芸汐，可韩芸汐并没有看他，这个女人从出现到现在都没有正眼看他一眼了。
其实，他最厌烦的便是女人的争吵，可是，看着韩芸汐的侧脸，他突然很希望她能回头看他一眼，告诉他她想要他怎样做。
只可惜，韩芸汐没有回头，她站在人群中央，犹如一个孤独而骄傲的战士。
“师兄！”端木瑶跺着脚撒娇，她固执地相信师兄在天坑里救她，不全是因为对师父的承诺，他们自幼进入天山剑宗，是天山剑宗仅有的两个闭门弟子，那么多年的师兄妹不可能真的没一点情分的。
他不过是性子使然，天生那么冷漠，不善表达而已。
所有人都在等着龙非夜表态，龙非夜却一直等不到韩芸汐回头。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也没多看端木瑶一眼，端木瑶说错了很多话，但是有一句是对的，这个男人，天生冷漠。
不理睬便是他对她的回应，她永远等不到他的回应的。
龙非夜沉默到底，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失望，只是很快消失不见，她这才转身过来，依旧是避开龙非夜的目光，笑道，“秦王殿下也默认了，瑶公主我看你还是走吧。”
“你！”
端木瑶气得要呕血，无能为力之下，她只能转移话题，“秦王妃，你不用逞口舌之能来拖延时间了，人命关天，对于你们大夫来说，时间不就是性命吗？你还是赶紧救人吧。”
“瑶公主，和本王妃打赌的三长老，等着本王妃去救的是我天宁太子，本王妃救不救人，又于你何干？你着急什么？”韩芸汐气定神闲。
“因为本公主想看一看你是真有本事，还是坑蒙拐骗，浪得虚名！”端木瑶咄咄逼人。
“本王妃是坑了你还是拐了你？瑶公主，本王妃不过是在梅花诗会上赢了你，让你一辈子都不能作诗作赋，你不会耿耿于怀至今吧？”韩芸汐又翻出了一条旧账。
那是多大的耻辱啊，换谁都会耿耿于怀一辈子的好不好？韩芸汐居然还问得这么理直气壮。
周遭不少人都忍不住笑了，议论声也四起，西周公主可是文武貌三全的女子呀，每年多少人慕名而求见，如今看来，似乎是浪得虚名的。
论相貌，她美是美，却面不善，瞧瞧此时那愤怒的样子，就像是母老虎要吃人；
论才学，竟输给平民出身的韩芸汐？
论武，这并不大家关心的，在这个年代，女子无武才是德呀！
听到周遭窃窃议论还有时不时的嘲笑声，端木瑶天仙般的脸都狰狞了，她没跟这个女人翻旧帐，这个女人反倒全翻出来羞辱她。
“韩芸汐，你分明是救不了人在这里拖延时间。”她怒声。
“我没有！”韩芸汐大声反驳。
“那你倒是去救呀！”端木瑶不想再跟韩芸汐争辩下去了，再这么下去，天晓得韩芸汐还会挖出什么旧事来。
然而，端木瑶觉悟得太晚了，韩芸汐不跟她急，“瑶公主，之前见你和北厉康王在一起，听说北厉康王也是解毒高手，不知康王殿下来了没，我想请他给我做个证。”
韩芸汐这话一出，顿时全场哗然！
天宁、西周、北厉三国的关系天下人人皆知，端木瑶居然和君亦邪勾搭在一起，这可不是私人的交情，直接涉及到国家大事了。
一时间，端木瑶那气红的小脸立马变得惨白惨白的，她怎么都没想到韩芸汐会在这个场合把事情抖出来，抖了她和君亦邪的关系，也抖出了君亦邪会毒术。
今日的事医学院过半数的人关注着，韩芸汐这句话很快就会传出医学院，传出医城，传遍整个云空大陆。
到时候，她怎么和父皇交待？因为和亲被拒的事情，父皇已经不怎么待见她了，而君亦邪会毒术，又会在北历掀起多大的风波。
管不了君亦邪那边了，总之，她麻烦大了！
“韩芸汐，你不要诬陷我！”她急急否认。
这下，韩芸汐终于转头正眼朝龙非夜看去了，“秦王殿下，你也亲眼看到瑶公主和康王在一起，臣妾没说谎吧？”
端木瑶吓坏了，立马朝龙非夜看去，眸光里写满了恳求之色，她已经跟唐离说了，如果师兄有需要，她可以帮他对付君亦邪的。
师兄和她一样是在皇族里长大的，他很清楚一旦一个到了谈婚论嫁年纪的公主失了宠，会是什么下场。
师兄，你不能这么绝情！
龙非夜并没理睬端木瑶，他看着韩芸汐那认真的模样，眼里还是不自觉流露出暖意，这个女人做得太妙了。
他正愁着没机会把端木瑶和君亦邪勾搭，君亦邪会毒术的消息放出去，韩芸汐这样吵着吵着就帮他搞定了。
似乎想多看韩芸汐一会儿，他并没有马上回答。
无奈，韩芸汐只是看了他一会儿立马就避开眼，明净的眸中没有多少情绪。
龙非夜这才收敛心思，淡淡道，“本王见到了，三长老不懂毒术，瑶公主不妨把康王请出来为他们见证。”
龙非夜会这么回答，韩芸汐并不意外，这本就是涉及三国关系的事情，这件事传出去对龙非夜只有好处，没坏处。
端木瑶却绝望了，“师兄……”
她的声音哽咽在喉咙里，眼眶一下子红了一圈，好想哭。
韩芸汐说话或许还没份量，但是，龙非夜不一样，他这么一说，谁会不相信？
她在西周皇族会混不下去的！
周遭，议论声更多了，各种猜测，甚至端木瑶和君亦邪有一腿，秦王才拒绝和亲的。
端木瑶原地站着，牙根咬得紧紧的，她盯着韩芸汐看，那目光凶得可以杀人。
为了看韩芸汐输，她付出了太大的代价，无论如何，她都要咬着龙天墨中毒的事情不放。
韩芸汐，你休想躲，今日本公主身败名裂，要你作陪！
端木瑶一脸凶煞，正要开口，可谁知韩芸汐连发难的机会都不给她，居然抢先道，“瑶公主，既然你那么关心我的输赢，有胆量就跟我进去，我让你好好瞧瞧！”
她说完，优雅的转身，大步往屋内走去。
见状，周遭的议论声都不约而同停止了，只觉得这个女人连走路的姿势都那么高贵。
直到韩芸汐进门了，端木瑶才缓过神来，本该是她拿来刁难韩芸汐的事情，倒被韩芸汐拿来挑衅她，一抹深深的挫败感浮上她的心头。
她成什么了？一厢情愿，自欺欺人唱独角戏吗？
她太不甘心！
韩芸汐一定是装的，一定是吓唬她的。
端木瑶毫不犹豫地跟了进去……

第268章 真正的欺人太甚
龙非夜并没跟进去，他和周遭众人一样，视线聚焦在房门前，等着，微拢起的眉宇泄露了他心里的不安。
那个女人一直在回避他，她就这样走进去了，她是什么意思？她看不出来他是来救场的吗？
难不成她有把握救龙天墨了？她哪来的解药？
无论如何，她都该给他一个眼神的，可是，她没有，像是无视了他的存在。
被忽略的让龙非夜感觉非常不好！
“喂，韩芸汐这是干嘛呢？”唐离也莫名其妙的。
一开始他还以为韩芸汐会配合他们演戏到底，赌约就作罢了，把会诊丢给玺玉伯和洛醉山去争辩，可谁知道韩芸汐居然真去救人了，还走得那样自信。
龙非夜没回答，眸光又深了三分。
唐离也沉默了，许久之后，他才试探地问“难不成是影族那人帮她找到毒兽之血了？”
唐离看似吊儿郎当，心思却深得很，很多时候他不问，并不代表他没瞧出来。
刚刚韩芸汐出现的时候，龙非夜险些失控，他全看在眼中。
这一回，龙非夜连养了多年的秘密军队都毫不犹豫调用出来，无疑是豁出去了。
能让他瞬间冷静的，除了西秦皇族遗孤的消息，还会有其他吗？
影族之人那么护着韩芸汐，不为了毒兽，那就只能为了韩芸汐这个人了。
唐离都问得这么直白，龙非夜依旧没反应，唐离看着他，一脸烦闷。
“你的女人极有可能是西秦皇族遗孤！”唐离索性将事情说得更直白一些。
“嗯。”龙非夜终于应了一声。
“然后呢？怎么办？”唐离一脸惆怅，韩芸汐的出现让他们原本的计划脱了轨，一而再改变，可如今影族的出现，那就不是改变计划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他迟疑了片刻，认真说，“至少把迷蝶梦先收回来，不能放她那！”
无奈，龙非夜就是不回答。
唐离都不知道拿他怎么办，他只能安慰自己，幸好龙非夜见了那件白衣还能冷静，不至于陷得太深。
只是，唐离也琢磨不透，龙非夜到底会如何处理韩芸汐。
屋外一片等待，屋内一样是等待。
韩芸汐坐在榻边，几位长老和两位理事，荣亲王都围着她，端木瑶站在另一边，视线不离韩芸汐的手，似乎想看出什么端倪。
韩芸汐随便她看，她当然不会笨到当众取出毒兽之血，她早就将毒兽之血放入解毒系统，淬到金针上，只要一施针，毒兽之血便会渗入龙天墨的关节，她不仅仅淬了解药，还加了一些特效药物，这比直接服用解药效果还好。
龙天墨处于半清醒半昏迷状态，他已经被疼痛折腾得只剩下半条命了，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周遭发生的一切，总之，他半睁的眼里映满了韩芸汐的影子。
一室寂静，谁都没说话，韩芸汐也什么都不解释，她还是像上一次那样施针，将君亦邪身上大大小小每一处关节都排了毒，随后用了药。
这个过程对于韩芸汐来说是辛苦的，对于周遭众人是漫长的。
韩芸汐径自施针，别说被这六七个人围观，就是被全世界围观，她都可以专心致志，有条不紊。
这一回，她不仅仅要龙天墨痊愈，还要龙天墨完全清醒过来！
三长老他们时而看着韩芸汐，时而面面相觑，就韩芸汐这手法看来和之前的治疗无差别，这怎么可以叫做复诊呢？这分明是重新救治。
三长老自己救不了龙天墨，多么希望赌约能取消，如今既然取消不了，他真恨不得揪出韩芸汐的短，和她打成平手，自己不至于太丢人。
“秦王妃，你这是复诊？”三长老开了口。
韩芸汐埋头施针，随口反问，“不然呢？”
“你这是重新医治吧，三天前其实你也没解毒。”三长老猜测道
韩芸汐眸光依旧沉敛，专注在龙天墨的关节上，她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回答得漫不经心，“施针解毒的复诊就是这样的，原来三长老不懂呀？”
“老夫本就不懂施针解毒！”三长老气得立马回答。
话一说出来才知道中了韩芸汐的道，可惜已经迟了。
“既然三长老不懂，就别乱说了。”韩芸汐笑了。
三长老都吃了瘪，还有谁敢开口？玺玉伯和洛醉山一左一右站着，各怀心思，惴惴不安。
端木瑶在一旁看着，一言不发地等着，不知道再想什么。
“三长老，帮我瞧瞧太子爷的脸色。”
韩芸汐突然开口，这时候专注在韩芸汐手上的众人才都朝龙天墨看去，这一看，众人便移不开目光了。
还从来没有见过气色恢复得这么快的病人，龙天墨的脸色原本苍白如纸，不着一点血色，眼睛也半眯着，像是随时都可能闭上，可如今，竟是满脸红润。
“回光返照？”端木瑶忍不住出声。
一般人看到这情况都会是这种反应，可是，在场多的是名医，就连品级最低的五长老怜心夫人也看得出来，这不是回光返照，这是气色恢复了。
三长老一脸不可思议，他顾不上那么多箭步上前替龙天墨把脉，谁知，龙天墨原本虚弱的脉象竟突然便强了，和正常人无异样。
“真恢复了？”四长老连忙问。
三长老虽然不愿意承认，却还是点了头，“恢复七八分了。”
“这几处针收了，能恢复到九分。”韩芸汐淡淡道。
“你怎么办到的？”三长老特认真。
谁知道韩芸汐收了针，亲自替龙天墨盖好被子，继续说，“太子殿下，最后一分得多休养补回来，回了天宁，切记多休息。你身上的毒都清了，放心吧。”
原来，她是在跟龙天墨说话呢！三长老轻咳了几声，好尴尬！
只见龙天墨缓缓睁开了半眯的眼睛，双眸因为湿润而显得有神，他看了她许久，才喃喃开口，“韩芸汐，又是你……”
是呀，又是她，她救他两次了，两次也都险些因为他而丢掉性命。
“叫皇婶，没大没小！”韩芸汐打趣地说，又替他掖了下被子，这才起身。
龙天墨并不理睬周遭的事情，目光一直落在韩芸汐身上，可惜韩芸汐没空回应他。
“三长老，毒都解了……”
韩芸汐话还未说完，端木瑶就急急打断，她就等这个时候，“三长老，请个毒师来检验，不能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韩芸汐本就是这个意思，端木瑶这么着急，待会有得她后悔的。
有了上一回的经验，三长老这一回学乖了，早就传了一个颇为厉害的毒医在旁屋侯着。
只是看龙天墨那气色，他心中有数，知道是多此一举了。
“罢了……”三长老淡淡叹息。
“不能这么算了，不验证难以服众，外头那么多人等着呢！”端木瑶急急说。
她就恨不得告诉大家骨毒的真相了，反正她知道韩芸汐是没有解药的，龙天墨能醒，一定是她做了手脚。
“怎么，你这是代表外头所有人进来盯梢本王妃？”韩芸汐冷冷问。
“是又怎么样？”端木瑶毫不客气地回答。
“那待会就劳烦你把结果告诉大家。”韩芸汐很客气。
“你放心！”端木瑶自信满满的。
外头确实很多人等着，三长老传了毒医过来，几位长老都失落落的，就端木瑶一脸期待地看着。
龙天墨深深地看了端木瑶一眼，没多说话。
毒医一检查完，端木瑶迫不及待问，“如何？”
“呵呵，秦王妃好厉害，这毒解得在下连中过毒的痕迹都找不到，佩服佩服！”毒医那表情，那叫一个崇拜。
“什么？”端木瑶难以置信地摇头，“不可能，你明明没解药的！”
“瑶公主这么肯定，难不成毒是你下的？”韩芸汐反问道。
端木瑶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立马否认，“我没有，我只是猜测而已。”
韩芸汐懒得跟她争辩，收拾好东西，单肩背着医疗包，双臂环胸，认真道，“如今太子爷痊愈了，就劳烦瑶公主出去告诉大家一声呗。”
这下，端木瑶彻底懵了！
她刚刚才在众人面前和韩芸汐争得面红耳赤，还被羞辱了一顿，如今再出去当众承认韩芸汐治好龙天墨，她的脸该往哪里搁啊！她简直就是出去当笑料的！
只可惜，迟了……
“瑶公主，走吧，咱们一起出去。”韩芸汐亲自打开了门。
门一开，外头所有视线全聚焦过来，韩芸汐特意让开道，“瑶公主，请吧。”
看着外头黑压压一片人，尤其是龙非夜也在，端木瑶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逃走。
她迟疑着没动。
“怎么，瑶公主说话不算话，还是不敢出去？”
韩芸汐嘴角那一抹讥讽看得端木瑶特刺眼，她呕得突然闷哼了一声，险些吐出血来。
什么叫做真正的欺人太甚了，这才是呀！
她若不出去，岂不让韩芸汐看得更低？
端木瑶握紧双手，走了出去，韩芸汐紧随其后，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们身上。
韩芸汐靠在门边，双臂环胸，端木瑶站在门中，低着头，迟迟开不了口。
“瑶公主，情况如何？”突然有人大声问。
端木瑶长那么大就没那么窘迫过，险些嚎啕出声，她压着羞辱，恐惧，哽咽地说，“韩芸汐把人治好了。”
声音太小了，就韩芸汐听得到。
韩芸汐用脚尖踹了踹她，笑道，“听不到不算。”
一贯骄傲的端木瑶此时就像是落水狗，她吸了吸鼻子，闭着眼大声喊，“韩芸汐把人治好了！”
给读者的话：第三更会晚，十点半之后，等不及的姐妹明天来看。

第269章 权衡，说不说
“韩芸汐把人治好了！”
端木瑶的喊声打破了院子的寂静，不明所以的众人先是一愣，随即便爆发出一阵嘲笑声。
一时间各种嘲讽疯狂朝端木瑶扑过来。
端木瑶这种多管闲事的女人，谁会喜欢呢？刚刚她和韩芸汐的争执就引起不少人的不满了。
如今，落井下石的人多的。
“秦王妃，做得漂亮！”
“呵呵，这就是多管闲事的下场。”
“哎呦，瑶公主刚刚不还说人家解不了毒？”
“哈哈，瑶公主你说什么，再说一次，我们没听到呢！”
……
端木瑶哭死了，第一次那么无可奈何，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她很清楚自己确实低估了韩芸汐。
她太骄傲，太自负了，从来就没把任何同龄女子放在眼中，这一回真是踢到铁板，她后悔莫及，早知道她就不招惹韩芸汐了。
她不敢看众人，只偷偷往龙非夜那望了一眼，居然看到龙非夜也在笑！
天啊！
她当他师妹那么多年，就没见过他笑过，没想到第一次看他笑，竟是如此笑话她！
端木瑶都不想活了，她捂着嘴转身就从一侧跑走。
人就这样哭着逃了，想必今日的一切很快就会传出去，不管是端木瑶今日的出的丑，还是她和君亦邪勾结的事，都将会是云空大陆的大头条。
原本被龙非夜拒了和亲，就对她的婚事有极大的影响，哪个好男儿会愿意娶一个被其他男人拒绝的女人呢？
仗着皇族嫡公主的身份，端木瑶或许还能嫁到好人家，可是，如今，就算西周皇帝不废了她，她这么声名狼藉的，也没人敢要了。
这对女人，很致命！
看着端木瑶落荒而逃的背影，韩芸汐原本郁结的心情顿时舒展了不少，如果她愿意看龙非夜一眼的话，必定会看到他刚刚的笑容的。
只可惜，她仍旧是回避。
荣亲王留着陪龙天墨，三长老他们走了出来。
端木瑶是一个自取其辱的插曲，这场赌约是属于三长老和韩芸汐的，他们之间还没有了结，既然赌约不取消，就得进行到底。
韩芸汐看着满院的人，又朝洛醉山看去，果然，洛醉山一直在冲她使眼色。
龙天墨大肚子的真相，在去天坑的路上，洛醉山就告诉过她了。
龙天墨这是被人下蛊了，有蛊虫在作怪肚子才会涨。
蛊术，毒宗创造出的一种毒术。
蛊，有高中低三种，以草为蛊，以虫为蛊，以人为蛊，每一种蛊术里还有细分。
这绝对是医学院的禁忌，不知道玺玉伯是哪里学来的，洛醉山只听过，却不懂。
韩芸汐纳闷过，洛醉山和玺玉伯同为理事，同为六品医宗，玺玉伯懂的，洛醉山没有理由不懂呀！又或者是高人帮玺玉伯下的蛊？
当然，这不是她要考虑的问题，她要考虑的问题是在这个公开的场合，能不能把这个真相捅出来。
一旦捅出来，牵连的人必定很多，玺玉伯首当其冲会被医学院处置，而韩芸汐更关心的是，一旦事情传开，天下会有很多人冲着蛊术而来。
传言当初毒宗被灭就和蛊术拖不了干系，蛊术终究是祸呀！
一旁，洛醉山使劲朝她使眼色，正是要她保密呢。
如果不捅出来，她和三长老的赌约怎么办？
想必三长老是不知道真相的，如果知道，他断然不会答应公开会诊。
韩芸汐权衡，三长老同样也在权衡着。
看到端木瑶的下场，又见识了两次韩芸汐救人的能耐，堂堂七品医圣的三长老居然会后怕，庆幸自己和韩芸汐打赌的时候留了个心眼，并没有只赌救醒龙天墨这么简单。
他们当初约定好的，韩芸汐不仅仅要救治龙天墨，而且要解释为何龙天墨会旧疾复发。
如今三长老是赢不了，但是，他仍可以争取到平手，这样不至于太丢长老会的脸。
这时，一直沉默的玺玉伯突然凑了过来，低声提醒，“三长老，赌约还没结束呢，韩芸汐解释不了的。”
其实，三长老早就怀疑玺玉伯，昨夜他非但没有看出龙天墨中毒，更没弄个明白龙天墨怎么会旧疾复发。
他连胎中胎的情况都想到了，但是还是无法解释旧疾复发，他隐隐察觉到这是玺玉伯动了手脚，使了什么密术，只是，碍着面子，他自然是不好下问玺玉伯的。
如果是玺玉伯的密术的话，韩芸汐便绝对解释不了。
密术这种东西便是每个医者自己学习，研究出来的秘密方法，一般情况下别人是破不了的。
见三长老迟迟没回答，玺玉伯急了，他知道这一回如果三长老输了，那就是长老会输了。
龙天墨是他带来的麻烦，长老会日后岂能善待他？
“三长老，我以理事头衔同你保证，韩芸汐一定解释不了！”
一旦韩芸汐解释不了，那她不算赢，而三长老治不了龙天墨也不算赢，这只能是和局。
三长老看了玺玉伯一眼，示意他可以闭嘴了。
玺玉伯暗想，蛊术没人懂，事后三长老问，他就随便捏造个密术出来便可。
有了玺玉伯的保证，三长老不再犹豫，他问说，“秦王妃，咱们，继续？”
韩芸汐迟疑了一下，道，“三长老，之前不是说了不公开会诊的？太子殿下这病情……不如我们屋内说？”
屋内说？
这个女人可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主儿，居然会主动要求屋内说？
“秦王妃，莫不是怕输，被大伙笑话？”怜心夫人冷笑道，真不知道韩芸汐哪里得罪了她，三长老都没像她这么揪着时机就找茬。
韩芸汐蹙眉看去，特烦，然而，她还是耐着性子解释，“太子的病情毕竟涉及到隐私，在这里说，不太合适。”
这不过是个借口，她付出了那么多才走到这一步，当然希望赢，可是，蛊术的事又不能说，她只能采取这折中的办法。
岂料，怜心夫人咄咄逼人，“送到医学院会诊的病例就没有什么隐私可言！”
韩芸汐是拿隐私当理由，而非借口，她确实是考虑过龙天墨的隐私的。
“病人是我天宁的太子，并非一般人。”韩芸汐不悦看向三长老。
比起怜心夫人，三长老还算好说话。
可是，玺玉伯却在这个时候开了腔，“王妃娘娘，天徽皇帝答应送贵国太子来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了医学院有这个规矩。”
好个玺玉伯，竟把这样把天徽皇帝搬出来，天徽皇帝知道了会不会后悔呢？
“三长老，事关长老会名声，藏着掖着可不好，依我看就别进屋了。”怜心夫人又说。
“人都救了，解释病情还能难得了王妃娘娘吗？”玺玉伯说得意味深长。
终于，三长老做了决定，“王妃娘娘，请吧。”
韩芸汐怒目盯着玺玉伯看，那犀冷的目光似乎能将玺玉伯看透。
玺玉伯不自觉避开了目光，他想，无论如何，这个女人就算看得出他的陷害，也解释不了龙天墨的病。
这种情况，洛醉山也着急呀，他不停地往四周屋顶看去，却偏偏看不到顾七少的身影。
关键时刻，顾七少哪去了？
龙非夜看着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复杂，这形势，他倒也猜不出韩芸汐到底能不能解释了。
“王妃娘娘，请吧！”三长老再催促。
谁知，韩芸汐竟毫不犹豫，“我不知道。”
这话一出，整个院子一下子就安静下来，静得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听得到。
韩芸汐居然说她不知道？
就是玺玉伯和三长老明知道韩芸汐解释不了，都非常意外她会如此干脆地坦白。
眼看就要赢了，这个女人居然这么轻易就放弃了。
全场就只有洛醉山知道实情，他完全对韩芸汐刮目相看了，这个女人不输男子，顾得起大局。
“我不知道，三长老，我们和局了！”
韩芸汐特坦然，她无视周遭异样的目光，竟大步就走。
赌约结束了，她没输没赢，可以走人啦！
她太不喜欢这一回医城之行了。
看着韩芸汐潇洒而去的背影，就连龙非夜也愣了，迟迟缓不过神来。
屋内，龙天墨和荣亲王都关注着外头的一动一静，龙天墨眼底闪烁着感激的光芒，他想这个女人一定是为了保护他的隐私而放弃赢三长老的机会的？
连父皇都拿他的命在博弈，天底下除了皇奶奶，就韩芸汐待他好。
三长老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个丫头反差也太大了点吧。
这里头必有隐情！
三长老怕输，可是，他也不想不明不白的和局，要知道，让一个小他几十岁的丫头让，那是件多么没面子的事情呀。
三长老想，不管什么原因，他一定要问清楚。
一场赌约就这样结束了，谁都没有得到什么，主角离场，看客们自然也散去。
龙非夜是第一个走的，直追韩芸汐去。
韩芸汐哪都没去，她直接回屋子收拾东西，身上那件带血的白衣被她脱下，放在塌上，龙非夜一进门便瞧见了。
“你没事吧？”龙非夜认真问。
唐离站在门口，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还以为龙非夜第一句就会问是不是白衣男子救她的。
“很好，没事。”韩芸汐特平静，一边收拾东西。
这时，三长老过来了。

第270章 必定尽力相助
龙非夜正要询问韩芸汐为何急着收拾行礼，见三长老来，他便停住了。
三长老顾不上龙非夜在场，一进门便问，“秦王妃，太子的旧疾到底是怎么回事？”
韩芸汐这才停下来，冷笑道，“三长老来问我，还不如去问玺理事。”
韩芸汐这么轻易就放弃赌约，如今又是这种语气，三长老更加怀疑，“秦王妃，你是故意让老夫的！”
三长老不想输，也不想和局，但是，更不想让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丫头这样让。
这对于他堂堂七品医圣来说是极大的羞辱，他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不，三长老想多了，我凭什么让你呀？”
韩芸汐那么辛苦才解了龙天墨的毒，怎么可能故意让三长老呢，她不过是顾及到蛊术一事的影响。
蛊术并不是什么好东西，祸害极大，当年医学院灭掉毒宗，大部分原因也是因为毒宗的蛊术吧。
如今知晓蛊术的人少之又少，她如果当场解释清楚龙天墨是中蛊，那无疑是让天下人都知晓蛊术的存在，到时候势必会掀起一场找蛊，学蛊的潮流，她就成了祸首了，而蛊术复苏天下也必将大乱。
女汉子如韩芸汐一直都坚持自己是个小女子，天下兴亡跟她没关系，只是，遇到这种事，她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大局为重。
听韩芸汐这么反问，三长老无话可说，为这个病例他们从第一次见面就争执，最后还是韩芸汐赢了，她确实没有相让的理由。
三长老想，他应该是真的想多了吧。
可谁知道，韩芸汐收拾好包袱，气定神闲坐下来，才继续又道，“我不过是不想医学院惹上大麻烦才让你的。”
“你！”三长老又有种被耍的感觉，“即便你赢了，医学院也不至于惹上什么大麻烦！”
韩芸汐赢了，三长老只答应帮她办一件事而已，后果没那么夸张。
这个臭丫头，给点洪水就能泛滥！看样子他是白来了。
他懒得多问，起身便要告辞，然而，这时候韩芸汐认真了，她压低了声音，“三长老，玺玉伯用了蛊术，你没瞧出来，对吧？”
这话一出，三长老猛地看向韩芸汐，一脸震惊！
且不论韩芸汐说的是真是假，就冲着她知道“蛊术”便足以让三长老紧张了。
就韩芸汐这个年纪的人，怎么会知道蛊术？
同样震惊的还有龙非夜和唐离，二人彼此交流了下眼神，并没有开腔。
蛊术是医学院的禁忌，如今也就最老一辈子的这批人知道了，而且，大多只是听闻，并不算了解，更不会。
韩芸汐是怎么知道的？
见三长老的震惊，韩芸汐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对的，三长老果然没瞧出来。
“三长老，龙天墨肚子里有蛊虫，所以才会一夜之间旧疾复发涨得那么大，玺玉伯所谓的慢性腹水，根本不存在！”韩芸汐认真说。
好吧，她承认自己是故意的，放弃得那么干脆才能把三长老给引过来，有些话，还真不好当着太多人的面说。
三长老眉头紧锁，看着韩芸汐，迟迟没有言语。
他当然知道慢性腹水是不存在的，也看得出来龙天墨的旧疾复发和玺玉伯有关，只是，他一直认为那是玺玉伯的密术，却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蛊术！
“三长老，太子的大肚子是毒瘤，当初我解了毒，将毒瘤化作血水，天徽皇帝是亲眼所见的。旧疾复发是玺玉伯种了蛊，太子的路上被人劫持之后，有人帮他解了蛊，却对他下了毒。”
韩芸汐将事情解释得很清楚，这些话刚刚本就该说的，说了，她就赢了。
如今，她只说给三长老听。
见三长老还是眉头紧锁，韩芸汐又道，“玺玉伯之前之所以会怀疑太子是假的，是因为他太自信了，以为没有人能解他种的蛊。”
听到这里，三长老即便不相信都得相信了。
如果没有韩芸汐和他打赌这一插曲，本该是玺玉伯和洛醉山和几位长老一起会诊龙天墨的。
他本就不相信玺玉伯“慢性腹水”的说辞，一直以为是玺玉伯用了什么密术，他才那么肯定韩芸汐解释不了。
如今看来，蛊术更有可能呀！
密术，很多大夫都有的独处技术，除非传授出去，否则除了自己，谁都不懂。劫持走龙天墨的人断然是不会玺玉伯的密术的！
而蛊术，一般情况下也只有下蛊的人才懂，可是如果是遇到蛊术高手，就不好说了。
如此分析来，蛊术可以解释龙天墨这个病例所有的疑点！
三长老醍醐灌顶，不可思议地喃喃自语，“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很快，三长老就警觉起来了，“王妃娘娘，劫持天宁太子的是什么人？”
三长老暂时不管玺玉伯从哪里学的蛊术，总之玺玉伯是在劫难逃，走不出医学院了。
他更关心的是韩芸汐和那个劫人的蛊术高手。
“我只知道劫持人的是百毒门的人，那时候来了很多毒人。”韩芸汐就等着回答这个问题了。
她才不会直接抖出君亦邪，她甚至不抖出是百毒门门主，就丢条线索让医学院去查，去找百毒门的麻烦。
再加上君亦邪和瑶公主勾结出现在医城消息的传播，北厉皇族必定也会追究君亦邪的。
告状和曝光并不是好手段，可是，对于君亦邪那个畜生来说，韩芸汐都还觉就应该这样！
不管在北厉皇族，还是在百毒门，将来的日子里，君亦邪会麻烦不断的！
三长老不会毒术，却很清楚“毒人”是什么。
百毒门能养出毒人的，会蛊术就不那么奇怪了！
三长老锊着胡子，连连点头，很快，他戒备的视线就看向韩芸汐，“王妃娘娘，你也懂蛊术？”
能看出来，必定也懂吧！
洛醉山是顾七少的人，韩芸汐自然是不会出卖他老人家的。
她起身来，背上包袱，笑得特豁达，“三长老，我不懂，所以今日咱们是平局，有玺玉伯在，你和上面交待得了的。”
三长老是聪明人，立马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韩芸汐没有在会诊堂公开蛊术一事，这足以说明她明白蛊术的危害之大。
她明明可以赢，可以借机扬名天下，可是，她却为大局而放弃了一切。
别说女子，就是男人都未必有如此胸襟。
而这恰恰是一个医者该有的胸襟，真正的医者救人，救国，救天下！
她明明可以避开他，找到医学院院长捅出真相，这样做的话，不仅仅玺玉伯会遭殃，就连他这个长老会代表都会被牵连。
然而，她没有，她还是留了一条后路给他，医者，心中终究是有善的。
一句，“我不懂，所以我们和局了”说得这样洒脱，三长老看着韩芸汐，竟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一直以为这个丫头自负傲慢，好争好斗，目无尊长，得理不饶人，即便毒术了得，也不是个好姑娘。
可如今，他却不得不重新审视她。
三长老第一次这么服一个晚辈，他一脸认真，“秦王妃，老夫输了，别说一件事，但凡只要你有求于医城，老夫必定尽力相助！”
竟然……
韩芸汐太意外了，只是做了她认为对的事情，她刚刚甚至还语言上耍了三长老呢。
没想到三长老竟会认输，会给她这么重的承诺。
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呀，以后她在医城也是有人脉，有关系的人了！
韩芸汐并没有掩饰自己的欣喜，她真的很惊喜，她双手抱拳，大大方方地收下这份承诺，“三长老，恭敬不如从命，你这话芸汐记住了！”
三长老点了点头，“老夫还有要事，就不多陪了！”
三长老自然是赶着去处理玺玉伯，玺玉伯这家伙的蛊术到底是怎么来的呢？
这并非韩芸汐关心的问题，她只知道麻烦终于处理掉了，她和顾北月是清白的了。
也不知道顾北月到底去了哪里，医学院的人已经在找了，希望能尽快有消息。
这时，一直沉默的龙非夜终于开腔了，“韩芸汐，你厉害。”
他难得夸人，真心为韩芸汐高兴，没想到这个女人凭自己的能耐，居然能得到三长老的认可，有三长老罩着，虽然不能横着走，至少能一路畅通。
谁知，韩芸汐竟然客客气气地说，“殿下谬赞了，臣妾没丢殿下的脸便是万幸。”
有时候客气并非一种礼貌，反倒是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龙非夜看着她，微微有些发怔，竟突然不知道如何回答。
“殿下如果没有其他事，臣妾告辞了。”韩芸汐说着整理了下包袱便要出门。
如果之前的无视还不那么明显，那么现在就再明显不过了。
看着韩芸汐的背影，龙非夜整张脸都寒了下来，唐离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连忙道，“韩芸汐你等等，我先走！”
这种时候，他还是回避一下比较好。
韩芸汐还真止步，给唐离让开路，只是龙非夜寒彻的脸才有些回暖，正要开口，谁知道韩芸汐居然取出一个小青花瓷瓶来，也不走近龙非夜，而是随手搁在桌上。
这东西不是别的，正是迷蝶梦！
她更加客气了，“臣妾无能，破解不了，请殿下恕罪。”
给读者的话：明天三更，你们懂的！

第271章 她也很霸道
一室寂静。
龙非夜脸上暖色尽失，他冷冷盯着韩芸汐看，那双深邃的双眸不见丝毫光泽，黑得仿佛能将天地万物全都吸进去。
他盯着韩芸汐看，迟迟都没回答她，这让原本底气十足的韩芸汐都有些畏惧。
她又一次避开了他的视线，什么都没说，转身……想逃。
这时，他才开口，一如当初初见那夜对她声冷如冰，“如果，本王不恕罪呢？”
从来没有人可以这么挑衅他的底线，可以这样无视他的存在。
至少，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总是痴痴地看着他的女人，会有一眼都不看他的一天。
韩芸汐，是你主动招惹本王的，没有说来就来，就走就走的道理！
龙非夜拿起迷蝶梦，一步一步走到韩芸汐面前。
他一靠近，强大的威压便迎面扑来，韩芸汐只觉得压力山大，她下意识后退，龙非夜却一把揽住她的腰肢，让她贴近自己。
他的手就握在她腰上，虽然没有用力，可是韩芸汐却无端的畏惧，生怕自己的腰会被硬生生捏碎。
韩芸汐微微仰着头，视线移开，不想看他。
龙非夜缄默着，慢条斯理地将迷迭香藏入她的医疗包中，极慢的动作让她渐渐有毛骨悚然的感觉，而他一藏好就突然攫住她的下巴，猛地用力，逼着她看他。
两人都无声无息，但是斗争却是激烈的。
韩芸汐一身的力气都卯在下巴上，就是不从，龙非夜的力气一点点增大，捏得她骨头都疼了。
最后，还是韩芸汐败下阵来，被他掰直了脑袋，正面对着他。
可是，她还是倔强地闭上了眼，不看就是不看。
“把眼睛睁开！”龙非夜怒声命令，好凶好凶。
韩芸汐一动不动，当作耳边风。
见她没有睁眼的意思，龙非夜眼底闪过一抹暴戾，捏紧她的下颌，竟低头直接以唇封了她的唇。
这下，韩芸汐立马睁大了眼睛，只可惜迟了。
龙非夜霸道而蛮横地在她唇上掠夺，她紧紧咬着牙关抵抗，惹得他越发愤怒，揽在她腰上的手毫不怜惜的用力，刹那间，她便疼得张了嘴，还未喊疼，唇舌便都被他吃了去。
不同于第一次的温柔，第二次的霸道，这一次他近乎疯狂，越吻越用力，越吻越深，韩芸汐都快承受不住了，只觉得整个人都要被他吃了。
腰部和下巴被钳制住，她根本挣扎不了。
突然，龙非夜放开了她的下巴，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大步往床榻去。
韩芸汐使劲地捶打他，终是放弃沉默，怒声，“龙非夜，你够了！够了！”
他将她放在塌上，也终是开口，冲她怒吼，“不够！”
“我讨厌你！滚开！”
韩芸汐在气头，一伸手便是数枚毒针飞出，龙非夜闪过，按住了她藏针的手臂。
她身上所有暗器都是他教的，一旦他有防备之心，她便一针都休想伤到他。
“你凭什么欺负人，你以为你是谁！”
韩芸汐另一手挥拳打来，可惜，龙非夜又按住，“本王是你的夫、你的天、你的地、你的一辈子！”
“狗屁！”韩芸汐碎了他一脸唾沫星子。
严重洁癖的龙非夜竟完全无视，他冷声，“那个白衣人救了你？”
韩芸汐冷笑，“难不成是你？”
如果不是他要救端木瑶，她就不会站在密室门口等，时间也就不会来不及，她就不会被沐灵儿推出去之后落入君亦邪的手中。
他们本可以全身而退，关上门让端木瑶和君亦邪命丧食人鼠之腹的。
她被君亦邪劫持遭受的一切，都是因为他去救另一人女人。
“你介意？”龙非夜毫不犹豫反问。
介意什么其实不用明说，彼此心照不宣。
“是又怎么样？”韩芸汐大方承认。
龙非夜，如果你要待我好，就永远不许待其他女人好，否则，我宁可不要你的好！
感情的事，她比他还霸道！
龙非夜正要解释，可话到嘴边却突然停住了，他满眼的复杂，无法形容。
一场狂放暴雨突然停止，这个冲动得化身魔鬼的男人突然犹豫了。
韩芸汐看着看着，本就死了大半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这是什么意思？
不打算回答她了吗？对于那件事没什么好说的吗？
等了片刻，见龙非夜仍是没开口，韩芸汐冷不丁一推，便将走神的龙非夜推开，冷冷道，“本姑娘现在不介意了，桥归桥，路归路。臣妾不会给殿下惹麻烦，也劳烦殿下别打扰臣妾。”
她说着起身下榻，然而，龙非夜静静地看着她，竟没有阻拦她。
韩芸汐整理好衣裳，头发，有些迟疑，却还是当着他的面用力抹去嘴角他残留的气息。
“毒草库臣妾不去了，殿下另请高明。”
她说完，转身就走，都到了门口，他竟都没有出声留人。
韩芸汐咬着牙忽略掉心中的酸楚，大步离开。
屋内，龙非夜坐在榻上，看着韩芸汐落在榻上的白衣，整个人安静得很可怕，他的眼里写满了复杂的情绪，眼底晦明晦暗的，令谁都猜不到他此时此刻到底在迟疑什么。
唐离在门口站了很久，他懂。
他一言不发地等了许久，这一等竟等到了天亮。
他以为几个时辰，足以让龙非夜调整好，他一贯果断的不是？可谁知道，龙非夜却还是安静地坐着。
儿女私情不是他应该有的，尤其是面对一个身份值得怀疑的女人。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呀！
唐离实在看不下去，走了进去，淡淡道，“哥，没事吧？”
他不是笑称他秦王，便是连名带姓地叫，鲜少唤龙非夜“哥”，自小到大也就那么几回。
父亲不允许，姑姑也不允许他叫他哥哥。
他们说，一个人唯有连亲情都可以舍弃，才能成就一番大业。
他四岁那年，姑姑把迷蝶梦交给他，把一个大任交给他，当着他的面自刎。
血飞溅在他脸上，他就四岁呀，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那之后，整整一年他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唐离收回思绪，轻轻拍了拍龙非夜的肩膀，然而，龙非夜却拨开他的手，恢复了一脸冷漠，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他随手将那件白衣丢给唐离，淡淡道，“准备一下，三天后进毒草库。”
唐离似乎想说什么，只是见龙非夜冷敛的双眸，还是把要劝的话全咽了下去。
“派人护送她回去，把沐灵儿也带回去，药城天心夫人的线索别断了。”龙非夜丢下这句话，身影一闪便消失不见了。
此时，韩芸汐就在顾北月屋里。
顾北月至今没有消息，他带来的药箱还在屋内，似乎人才刚刚离开。
韩芸汐坐在暖塌上，双臂抱着膝盖，整个人都暗淡了。
她这一坐便从天亮坐到了天黑，她并不知道这一天，整个医学院都在找玺玉伯。
这家伙，逃了！
他并没有逃出医学院，而是躲到了毒宗禁地去。
见一个白衣男子凭空出现，玺玉伯连忙从小树旁走出来，毕恭毕敬，“主子。”
这白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影族那位白衣公子。
玺玉伯才刚抬头，白衣男子居然一脚狠狠踹过来，那狠绝的劲跟他一袭白衣完全不相称，一脚就踹翻了玺玉伯。
玺玉伯瘫在地上，吐出一大口鲜血！
“主子！”
玺玉伯震惊了，他忍着心口的疼痛，硬是爬起来，声中带怒，“主子，属下不懂！”
虽然称这个白衣男子“主子”，可是，他从来都不知道他是谁，也从来都没有见过他的真实面目。
他的医学天赋并不好，一直靠后天的勤奋，之所以能达到六品医宗，位列理事，全都倚仗白衣男子的帮助，是白衣男子教他医术的。
而蛊术，是白衣男子给他秘籍的，否则他上哪里去学呀。
他对龙天墨种蛊，其实是受白衣男子指使的，至于白衣男子这么做的原因他就不得而知了。
“你不需要懂，谁让你擅作主张刁难韩芸汐的？”白衣男子质问到，温柔如他并不是没有脾气的。
他设了这个局一是要引韩芸汐来医城，二是在试探顾七少，调查他的真实身份。
只可惜他没想到君亦邪会在半路插一脚，也没料到龙非夜会来。
这两人的出现将他的计划全都打乱了，幸好最后韩芸汐没事。
玺玉伯悻悻的，无法可答，他确实自作主张了，只是，他不明白，白衣男子既然让他陷害韩芸汐和顾北月了，为何又因为他在会诊堂刁难韩芸汐而发怒？
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人？他哪来的蛊术秘籍？他把韩芸汐引到医城又是为什么？
各种疑问，可惜玺玉伯不敢问，他曾经问过，得到的答案都是“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回老地方去，再有下次，绝不轻饶。”白衣男子冷冷命令。
这时候，只见一道红色身影飞了过来，玺玉伯连忙躲回去，而白衣男子为掩护他，陡然凌空飞起，暴露了自己。
这红色身影，不是别人，正是追了白衣男子许久的顾七少，白衣男子如果不是身负重伤，岂能让他追那么久？

第272章 让七少失望的事
在天坑中，食人鼠散去之后，顾七少立马就冲出来，他把沐灵儿直接抛到脑后了。
他漫山遍野地找都没找到韩芸汐，无奈之下回医学院会诊堂却撞见了要离开的白衣男子。
一见到白衣男子，顾七少自然是不会放过的，从昨夜一直追追到了现在。
为掩护玺玉伯，负伤的白衣男子又一次被追上。
“重伤？毒兽在你手上？”顾七少挑眉而问，
他不知道韩芸汐那边的情况，见这家伙身上血迹斑斑，脸色苍白如纸，分明是负了重伤，玄金门打开之后他就消失了，会不会失踪的毒兽跟他有关系呢？
“如果有，你觉得你还能活着吗？”
白衣男子笑着，温和的性子使然，即便被顾七少追上了，也不见他急。
“那你是怎么伤的？”顾七少很好奇，能伤影族的人不简单，龙非夜都和他在一起了，君亦邪中了毒也办不到。
“你我无冤无仇，何必如此纠缠？”白衣男子淡淡问。
这话一出，顾七少就冷笑起来，“呵呵，谁说无冤无仇的！”
如果不是拿了假地图，他和沐灵儿早就抵达密室了，就不会掉到蛇窟里，他一不怕中毒二不怕蛇咬，却还得在沐灵儿面前做戏。
“天坑的地图是你偷的？”顾七少冷声质问。
白衣男子平静地摇头，“我没偷。”
“就是你！”顾七少很肯定，没有地图他哪能带路带得那么顺利？
白衣男子还是摇头，“我只是看了一眼就烧掉了，确实没偷。”
顾七少先是一愣，随即爆火，“你！”
惯于用剑的他并没有拔剑，而是冲白衣男子弹出了一颗种子。
“你找死！”
除了韩芸汐，他还从来没有被人言语上这么戏弄过呢，这个家伙居然在消遣他，简直可恶！
白衣男子没料到到顾七少还会这种暗器之术，他并没有来得及闪躲，被那颗种子射中肩膀。
疼痛立马传来，这种疼像是有东西在他往他血肉里钻入。
难不成这颗种子有毒？
他拥有蛊术秘籍，却不懂毒，不会蛊。
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错了，这颗种子并没有毒，因为，种子竟以他的血肉为土，一下子破土发芽，长出一颗不知名的嫩芽。
“驭花术！”
白衣男子心惊，没想到竟是这种奇术，怪不得他会这么疼，嫩芽的根正往他血肉深处钻去呢！
这颗嫩芽看似小，却很快会吸收他一身的精血，迅速长大，占据他整个身体，一旦这颗植物开出花朵来，那便意味着他的身体已经沦为育花肥料了。
白衣男子毫不犹豫，抽出小刀刺入肩胛，硬生生将芽苗连根拔起，整个肩膀一时血流不止。
这种做法虽然残忍，却是对付驭花术的唯一办法。
“有点见识！”
顾七少颇为欣赏，却随即又弹出第二颗种子，这一回，白衣男子顺利地躲开了。
“没想到你竟如此深藏不露。”白衣男子认真了。
“知道这件事对你没好处！”顾七少站在树上，红衣翻扬，妖冶、张狂中多了一抹戾气。
他确实藏得很深，如果不是盛怒，如果不是万非得以，他鲜少会露出真本事。
白衣男子不明白，以顾七少这种肆意妄为，无法无天的性子，怎么能耐得住性子，如此深藏不露呢？
他并没有跟顾七少多纠缠，转身就逃，负伤在身斗不过顾七少，但是，轻功底子好的他还是逃得过的。
“有种站住！”顾七少立马追上。
然而，白衣男子却一句话让顾七少戛然止步了，他说，“与其追我，不如去会诊堂关心关心芸汐姑娘的处境。”
愤怒中的顾七少瞬间愣了，就连说法的语气也变了，露出了难以掩藏的惊喜，“韩芸汐……她回去了？”
白衣男子笑而不语，趁着这机会逃远了。
喜欢一个人，阴天可以瞬间变晴天，顾七少没有再追，转身飞快地往医学院方向赶。
韩芸汐在会诊堂，是不是她从君亦邪手里逃了，还是有人救了她？
她没有找到毒兽的血，在会诊堂那边是要被欺负的，他可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白衣男子其实没有逃远，直到顾七少的背影消失不见，他才凭空出现在树下，喃喃自语，“顾七少？呵呵……果然是你！”
顾七少回到医学院会诊堂的时候，会诊堂早就人去楼空，顾七少立马奔向韩芸汐的房间，却没见韩芸汐，反而见洛醉山坐在里头等着。
“人呢？”顾七少急急问。
洛醉山来这里等就是料定了顾七少会来，他将会诊堂发生的事情都告诉顾七少，话都还未说完，顾七少好奇了，“她怎么解毒的？”
“什么？”洛醉山不懂。
在他看来，韩芸汐只是去复查而已，毒不是早就解了吗？
顾七少避开了话题，这一趟天坑之行虽然没有逮到毒兽，却让他知道了韩芸汐和唐门并没有什么关系。
龙非夜和唐门有什么牵连，跟他没半毛钱关系，他只关心韩芸汐的身世。
不得不说，这个结果让他很失望。
如果韩芸汐是唐门的人，那必定不是他一直要寻找的毒女，他也可以放心了。
可惜，排除掉唐门，毒丫头的来头又成了迷，就只有天心夫人一条线索。
“所以，她跟龙非夜走了？”顾七少岔开话题。
“估计是吧。”洛醉山哪知道那么多呀，他过来的时候韩芸汐和龙非夜全都不在。
事情结束了，人家夫妻俩当然要走。
“你确定她没事？”顾七少又问。
洛醉山很肯定，就韩芸汐在现场教训端木瑶那架势看，那丫头不管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那都是棒棒哒。
顾七少这才放心，笑得比阳光还灿烂，“没事就好，就好！”
天晓得他有多担心，虽然平素和韩芸汐就没个正经，一直就没认真过，但真出事了，他还真嬉笑不起来。
顾七少正要走，洛醉山却拉住，“七儿，玺玉伯那厮又哪里学来的蛊术？”
洛醉山早就想问了，可惜顾七少这家伙神出鬼没的，就没一次能好好说话。
玺玉伯确实可疑，君亦邪的蛊术也是令人好奇的，可是顾七少却全然不放心上，他仇恨的是医学院，他惟恐医学院不乱，只恨这一回没能在公开会诊上把蛊术的事抖出来。
“七儿，蛊术都失传那么多年了……”
洛醉山的话还未说完，顾七少就挥了挥手，大步出门了。
洛醉山又气又急，大步追出，这小子就不能好好跟他说个话吗？他专程来这里等他，还有另一件事呢！
“七儿，刚从长老会那边过来，听说沐家小姐失踪了，说好最迟昨日就该到的，至今没消息！”
洛醉山不说，顾七少还真会把那个丫头忘掉，然而，一想起来，他便缓缓眯起了双眸，一脸危险气息，“人呢？”
那个臭丫头居然恩将仇报把毒丫头推出喂老鼠，啧啧啧，他果然是小看了她了。
“我哪里知晓？”洛醉山忍不住翻白眼，这个问题应该是他来问的吧。
人呢？
人不是一直跟着他的吗？
“找！”顾七少非常果断。
洛醉山还以为这家伙良心发现了知道要对人家一个小姑娘的安危负责了，谁知道，顾七少第二句话竟是，“臭丫头，最好别让我找到！”
敢伤他的毒丫头，哪怕是沐家的人，他也绝不轻饶！
顾七少大步流星出门，留洛醉山一脸迷茫，沐灵儿哪里招惹他了吗？
沐灵儿那么喜欢他，顺着他，怎么就把他惹急了？
龙非夜和唐离已经走了，龙天墨和荣亲王也准备启程回国，所有人也都以为韩芸汐走了，可是，此时她还窝在顾北月房间里发呆。
“王妃娘娘，殿下有令，让属下护送你回天宁。”
护卫的敲门声打断了韩芸汐的思绪，她无精打采的，只随口回了一句，“退下吧，我自己会回去。”
“王妃娘娘，这是殿下的命令。”护卫不敢走。
谁知，韩芸汐却突然怒声，“怎么，他的话是命令，本王妃的话就不是命令了吗？”
护卫吓坏了，脸色铁青铁青的，虽然迟疑，却终究不敢再说话。
可是，韩芸汐竟然开门出来，冷冷地瞪他，“殿下不回去吗？”
“殿下和唐离少主先走了。”护卫傻乎乎的回答。
“哦。”韩芸汐淡淡应了一声，没多问。
“王妃娘娘，你还是跟属下回去吧，别让属下……”
护卫还未劝完，韩芸汐就发飙了，“滚！”
“是是，属下遵命。”
护卫几乎是连滚带爬的离开，都说这女主子脾气好，他怎么就不觉得呢？
他想，还是赶紧禀殿下去吧。
韩芸汐回屋来，“啪”一声关上房门，她真心讨厌这种监视。
她不想回天宁，可是，此时也不知道想去哪里，原本不想在医学院待的，如今有了三长老罩着，倒是有些想多住几日了。
韩芸汐正发愣着，医疗包里突然传来“噗”的声响，她连忙打开，却见小松鼠已经打开了迷迭香的盖子，正准备往嘴巴里倒！

第273章 陌上公子归
“不要！”
韩芸汐尖叫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瓷瓶从小松鼠手里夺过来，力道之大，让小松鼠后仰翻到，而韩芸汐自己吓得心都险些从心口跳出来了。
和龙非夜吵得太凶，都忘了把这东西还回去。
不管这东西是怎么来的，总之非常重要，要是被小松鼠吃了，她想，她这辈子估计真不用见龙非夜了。
小松鼠被韩芸汐这气势汹汹的态度吓蒙了，它蜷缩起小身体，只可惜吃得饱，圆滚滚的肚子怎么都缩不回去，于是就挺着大肚子，缩着四肢和脑袋，可怜兮兮地看着韩芸汐。
韩芸汐检查了一下子瓷瓶里的迷蝶梦没有少，没有被污染，她这才吐了一口大浊气，吓坏了都。
她都还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呢，万一弄没了，上哪里去生出一瓶来还给龙非夜呀？
定定神，盖好迷迭香，韩芸汐才怒目朝小松鼠瞪去。
主人好凶！
小松鼠将脑袋缩得更下去了，黑漆漆的眼睛无辜地眨了眨巴，乖乖等候韩芸汐发落。
韩芸汐惊慌未定，可是看到小松鼠这幅萌萌哒的模样，便又好气又好笑，都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了。
她这哪里是捡到吃货了，这简直就是捡到一只赔钱货！
吃了她两大包毒药，里头还不少是她用从药城的药材市场花大价钱败回来的药材配制出来的，被他这么吃下去，解毒系统里的存货都岌岌可危呀！
韩芸汐重新检查了下医疗包，发现里头的毒药全都没了，毒针倒是整整齐齐，没动过。
呵呵，还算这小东西识相，否则她真会找个袋子把它绑起来的。
韩芸汐看着小松鼠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惊声，“你认识这毒药？”
如果不是龙非夜试给她看过，这东西摆在她面前她也认不出是剧毒，小松鼠一定是知道，所以才会吃。
犯错而心虚的小松鼠又吓到了，继续往后面躲，看那样子是不明白韩芸汐的意思。
韩芸汐也不知道怎么和这小东西沟通，她将迷蝶梦拿到它面前，摆了摆手，“记住了，再饿这个东西都不能动，明白吗？”
谁知，小松鼠竟明白了，立马站起来，任由圆滚滚的大肚子垂在地上，它使劲的点头，生怕韩芸汐不明白。
这萌萌哒的模样，看得韩芸汐忍不住扑哧笑出来，阴霾的心情总算有了一缕晴空。
见韩芸汐笑，小松鼠才慢慢放松一身的紧张，没多久，它便爬到韩芸汐手臂上，冲她咧嘴咯咯笑。
韩芸汐用两个手指头捏着小松鼠的脖子，将它拎到手心里。
她躺在一旁的摇椅上，将小松鼠端到面前来，闷的时候没人说话，有只松鼠陪也挺好的。
“那么多人，你为什么找我呢？”
“你一天得吃多少顿呀？”
“你今年几岁了呢？”
“你有名字吗？”
……
韩芸汐其实是自言自语的，怎么能指望小松鼠回答？
小松鼠却竖起耳朵认真地听，越听越迷茫，它能从人类的肢体语言，表情语调判断出意思来，但是，这么一大堆话，它完全不懂呀。
韩芸汐左瞧瞧，右看看，突然笑了，“我就叫你小东西吧，好不好？”
人家有个霸气的名字叫做毒兽蛊鼠的，什么小东西呀？
小松鼠不明所以，见韩芸汐笑，它便也开心地笑了。
于是，毒兽蛊鼠的小名就这么被愉快的决定了。
小东西！
即便不开心，多笑笑也会有好心情的。
“小东西，走，我们找三长老去！”
将那一份失落失望藏起来，她还是那个坦荡洒脱，坚强倔强的韩芸汐，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
她来医城虽然是被迫的，却也想查一查天心夫人的事情，天心夫人当年到底是怎样为韩从安谋到理事职位的呢？
韩芸汐问过洛醉山，对于韩从安那种品级的医者，洛醉山还真没关注过，反倒听过天心夫人的名字，却也不认识。
理事的头衔一贯都是长老会授予的，这件事问三长老最直接。
韩芸汐正要走，却又想起一件事。
她坐回来，将小东西从医疗包里拎出来，闭着眼睛聚精会神了一会儿才又重新将小东西放回去。
她在做什么？
当然是把医疗包重新填满了一些必备的药材，一些防卫性毒药还有一些解药，在医学院多的是盯着她看的眼睛，她还是谨慎为妙，免得让解毒系统露出什么破绽，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小东西见到满包的毒药，特不解，这些东西是怎么变出来的呀？难道新主人是个会凭空变出毒药的主儿？
看样子它跟对人喽？
小东西特开心，将主人刚刚那凶巴巴的样子抛到了脑后，竟当着她的面就大口大口吃起毒药。
虽然大口，但这家伙吃起来无声无息的，而且还闭着眼一脸特享受的样子。
幸好韩芸汐多看了一眼，否则急用医疗包的时候，真会被这小东西坏了事！
才一会儿小东西就扫荡了半包毒药，韩芸汐看得眼角都抽搐了。
昨晚上到现在，也就一天一夜的时间，吃了两大包了还继续吃。
它的食量到底有多大？不会把她吃垮了吧？
韩芸汐冷不丁拎起小东西，小东西立马睁开眼睛，先是迷茫，随即便吓到了，整只缩成了个白毛球。
主人好像又生气了，可是他不是故意的，它睡了五年刚刚醒来，饥肠辘辘的，再加上被放了一瓷瓶的血，真的好饿好饿。
“你还饿？”韩芸汐问道。
小东西吱吱了几声，没敢大声叫。
韩芸汐不懂，取了毒药喂小东西，小东西其实不敢吃的，可是实在抵挡不住诱惑，一大口咬了下去，一边吃着，还一边发出吱吱的委屈声，人家真的不是故意的。
败给它了！
韩芸汐索性坐下来，将小东西放回医疗包任它吃，毒药一减少她就从解毒系统里取出来添上，她倒要瞧瞧这个小东西的肚子能装下多少毒。
然而，事实很快就告诉韩芸汐她这个做法有多愚蠢了！
半个时辰不到，她解毒系统里一半的存货便全都祭了小东西的五脏庙！
可即便如此，小东西竟然还是没有吃饱的样子，只要给它就吃！
最后韩芸汐都没敢拿出药材了，心疼啊！
那些成品毒药和配制毒药的药材可都是她辛辛苦苦补进解毒系统的。
她是造了什么孽收了这么一只败家货？
正不知道拿小东西怎么办的时候，敲门声突然传来。
谁呀？
这是给顾北月的客房，他至今没有消息，谁会来敲门。
韩芸汐连忙藏好小东西去开门，谁知道门一开，便见一个白衣男子，白衣胜雪，眸光清澈而温润，令人忍不住想起一句诗，陌上少年人如玉，谁家公子世无双！
是他回来了，顾北月。
然而，此时的顾北月却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好似大病了一场，特虚弱。
“你怎么了？你去哪了呀？”韩芸汐大惊。
上一次见顾北月这副模样已经是几个月前了。
顾北月没回答，反倒先问，“王妃娘娘，太子的病情怎样了？”
“先别管那么多，你到底怎么回事？”韩芸汐急着。
怎么说顾北月也是因为她受牵连，而且，他也算是她在天宁宫中唯一的朋友了，她可不希望他有什么三长两短的。
“病了回不来，让王妃娘娘担心了。”哪怕病了，他的修养还是那么好。
韩芸汐赶紧把人搀进来，亲自倒来热水。
“出去拜访了一位故友，谁知道吹了夜风染了风寒，一病不起好几日都忘了遣个人来报信，王妃娘娘见谅。”顾北月解释道。
“我瞧瞧！”
韩芸汐拉来他的手把脉，这家伙上一回也是这样，染了风寒整个人就不好了。
这跟他自小是药罐子有关，体质虚弱。
别说，韩芸汐这一把脉，还真是这样，脉象和上一回一样。
本就对顾北月没什么怀疑，再加上这脉象，韩芸汐并没有多想。
这家伙病在朋友家，难怪满医城找不到人。
“回来便好，就担心你出事。”
韩芸汐松了一口气，这才将如何赢三长老的事情告诉顾北月。
“王妃娘娘不是没解药吗？”顾北月认真问。
“后来有了呗！”韩芸汐笑道，犹豫着要不要告诉顾北月毒兽的事情。
对于他，她总是多一份信任，她也解释不了，一如她施针解毒的时候，习惯他打下手。
然而，这个时候躲在医疗包里的小松鼠竟突然窜出来，一下子窜到顾北月肩膀上，一点儿都不怕生，还欢乐地在他左右肩蹿来蹿去。
顾北月一脸诧异，“王妃娘娘，这是你养的？”
韩芸汐都傻眼了，她只想说她真心败了。
不过说来也奇怪，她回来至今小松鼠都一直躲着没出来，就对顾北月没防备。
韩芸汐解释不了，看着小松鼠那欢乐的样子，她想这应该是缘分了吧。
“不是养的，是捡的，龙天墨的毒就是它解的。”韩芸汐打趣地说。
“毒兽？”顾北月惊了。
韩芸汐亦惊，“你也知道毒兽呀？”
顾北月特认真地点头，“王妃娘娘，恕属下直言，这东西可不是你养得起的。”

第274章 小东西的秘密
顾北月这样子似乎对小东西颇为了解，他好歹有个理事爷爷，了解小东西也并不奇怪。
“怎么说？”韩芸汐饶有兴致地问。
顾北月笑得特无奈，“食量很大，王妃娘娘会被吃垮的。”
韩芸汐乐了，将医疗包展开给顾北月看，不必多说，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笑，一时间所有烦恼，不管是她的，还是他的，像都可以暂时抛掉了。
顾北月就像冬日里的阳光，不炙热却温暖，总能在不经意间就驱走韩芸汐心里的阴霾。
笑归笑，顾北月还是很认真地做解释，“王妃娘娘，毒兽的牙有毒，血能解百毒，这都是因为吃百毒而来，所以，一旦毒兽咬了人，或者放血救了人，就必须不停地吃，否则就会有性命之忧！”
很多人都在争夺蛊鼠，可是，知道这些秘密的人却不多。
韩芸汐很意外，她回头朝小东西看去，只见小东西正窝在顾北月肩颈边，眨巴着眼睛看她，那小嘴巴不停蠕动着，似乎又饿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她那么凶了，它都还会忍不住偷吃。
“那它得吃多少才能饱呀？”韩芸汐急急问，且不说小东西的作用有多大，就它这萌样，她都舍不得它饿呀。
顾北月偏头朝小东西看去，那带着怜悯的温柔眼神，看得小东西都快沉溺进去了。
小东西不知道他是谁，和主人是什么关系，但是很喜欢他身上干净的气息。
“这就只能问它了。不过，即便它吃饱了，它的血也是没有药效的，每次放血救人必须有一定时间的积累，它的血才可以解百毒，如果放血过多，它一样活不长。”
顾北月这话一出，韩芸汐呵呵了，这小畜生之前为了点毒药，还想多放些血跟她换，它到底知不知道自己一旦多放血就很危险呀！
到底是谁谣传毒兽鼠是不死不灭的呀！
“那它得吃多少才能恢复？”韩芸汐认真问。
顾北月无奈地摇头，这还得问小东西，他也不清楚。
“王妃娘娘，目前最要紧的还是赶紧喂饱它，就它这样子，怕是饿急了。”
顾北月的手很大，一巴掌就可以将小东西完全拢在手中，他轻轻地挠了挠它的耳朵，小松鼠只觉得舒服极了，恨不得一辈子都躺在这个男子的手心里，永远不起来了。
然而，很快韩芸汐就一把将它从温柔窝里拎出来，“走吧，咱们出去找吃的。”
碍着顾北月在，韩芸汐没办法从解毒系统里取毒，索性出门买去，反正她的解毒系统也得补充一些药材了。
“在下同王妃娘娘一起去吧。”顾北月立马起身。
“大病初愈你还是休息吧，我去去便回。”
就顾北月那虚弱的样子，韩芸汐真担心他会被风吹倒了，可顾北月却坚持，“王妃娘娘，在下在医城认识不少药材商，可以为娘娘引荐。”
药城和医城之间最重要的纽带便是药材商，他们间接掌控了整个云空大陆的药材市场。
好吧，虽然韩芸汐不是去搞批发的，可是她需要的药材不会少，找药材商能便宜不少。
思及此，韩芸汐摸了摸袖中那张不封顶金卡，那是在药城龙非夜给她的，这东西相当于现代的信用卡，在整个云空大陆都通用，她消费记账，龙非夜去还。
解毒系统里不少存货就是这张卡刷来的，韩芸汐迟疑了片刻，悄无声息地将金卡放在桌上，不要了。
然而，她和顾北月刚出门，小东西就从医疗包里溜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回来，叼起金卡咬了咬确定是正品之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溜回医疗包中去。
它有个小秘密，不仅贪吃，还贪财！
韩芸汐和顾北月才刚出门，就撞见顾七少迎面而来。
顾七少整个医城都找不到沐灵儿，才刚回来呢，一见到韩芸汐特惊喜，“毒丫头，你没走？”
韩芸汐立马就怒了，“沐灵儿呢？”
没见到这家伙还险些把沐灵儿而忘了，那个小丫头推她的事没那么容易就算了，那不仅仅是恩将仇报，还是谋杀！
“我也正找她呢，等找到了，你一刀杀了。”顾七少一本正经地回答。
杀了？
韩芸汐看得出来顾七少和沐灵儿的关系匪浅，这个家伙来头神秘，能和他关系匪浅的人，岂能说杀就杀？
“她那么喜欢你，白喜欢了。”韩芸汐试探地问。
谁知，顾七少却有模有样地叹息，“唉，可惜我喜欢的是你。”
一旁顾北月听得都蹙起了眉头，可韩芸汐早就习惯了顾七少这份轻浮，她翻了个白眼，懒得理睬。
顾七少追上，“是影族那家伙救你的？”
“把沐灵儿找来，我就告诉你。”韩芸汐认真说。
“顺带也告诉我你的毒术是谁教的？”顾七少连忙补充，并没介意一旁的顾北月听到。
这家伙，死缠烂打对她好，无非是想知道她的毒术怎么来的。他到底想知道什么，怀疑她什么了？每次问他又不说。
韩芸汐实在懒得理睬，她自己都还不了解自己很多事呢，比如身世秘密，比如天心夫人之死，比如毒宗小松鼠对她的亲徕，比如影族那位公子的相救。
韩芸汐给了顾七少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大步而走，顾七少立马追上，“你要去哪里？你没跟龙非夜走？”
韩芸汐没说话，顾北月走在她另一边，看了顾七少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却很快消失不见。
“毒丫头，你没跟龙非夜走，要不跟本少爷走，和你神仙眷侣，吃香喝辣！”顾七少打趣地说。
神仙眷侣？吃香喝辣？亏得这家伙能把这两个词说一起，韩芸汐险些忍不住笑了，只是，她还是没理睬，越走越快。
可是，没多久，她突然就停了下来，猛地转头看向顾七少，顾七少始料未及，后退了一步，“你……想干嘛？”
韩芸汐看着他，安静了许久突然笑了，“带我去个地方。”
顾七少还以为她要干什么呢，一听这话便也扬起嘴角，大大方方地说，“去哪，尽管说！”
韩芸汐也不客气了，给了三个字，“毒草库！”
毒草库，这地方相当于毒宗的库房，位于莲花峰的主峰，是一片天然的毒草林，从莲花峰主峰的山腰开始蔓延到峰顶，长满了各种各样的毒药草。
一开始是毒宗种植的，由于毒药草的生命力顽强，最后即便毒宗灭了，无人照管，毒药草一样漫山遍野疯狂生长。
医学院曾经放火烧过一次，可惜野火吹不尽春风吹又生，新长出来的毒药草更加茂密，那之后医学院便再没有动过，而是将整座山都防守起来。
如果不是看到顾七少，韩芸汐都没想到她可以带小东西去这地方，她和顾北月两人之力是进不了毒宗禁地的，有顾七少帮忙那就不一样了。
“你去那里做什么？”顾七少狐疑了，没想到毒丫头会知道毒草库这个地方。
“长长见识。”韩芸汐说得好谦虚，她就算把整个毒草库搬到解毒系统里，估计也是神不知鬼不觉的。
“成！”顾七少果断答应了，后面又来了句，“你告诉我影族那厮为何要救你！你们之前就认识？”
韩芸汐脸色顿沉，“还能不能好好当朋友了？”
身旁，能不能有个坦诚相待，没有企图的朋友呢？神烦！
顾七少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却很快恢复了妖冶的笑容，“马上带你去，走吧。”
他说着，拉住韩芸汐的手便要走，可韩芸汐却甩开了，“顾太医也去！”
顾七少立马停住，避开韩芸汐，直视顾北月，“你去作什么？”
顾北月没想到韩芸汐会带上他，正要回答，韩芸汐却抢了先，“长见识呗。”
顾七少毫不客气，“累赘！”
“喂！过分了！”韩芸汐生气了，顾北月虽然不懂毒，但是有些制毒的药材他还是懂的，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何况，顾北月去了也确实能长见识，那么一个毒草库，不管是对普通的医者，还是对毒医而已，都是求之不得的！
顾北月并不生气，当然，他也很聪明地不表态。
顾七少发现自己玩笑开着开着，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这个丫头吃得死死的了，一贯无法无天，肆意妄为的他居然没有拒绝她的勇气。
有人说放荡不羁的浪荡子成婚后反倒会惧内，可是，他还只是喜欢她而已，竟会怕她了。
顾七少很认真的在心里盘算着，得想个办法让龙非夜休了她，他好直接娶了算了。
他放开韩芸汐的手，潇洒转身，“一起走吧，跟上别丢了！”
韩芸汐大喜，冲顾北月挤了挤眉毛，示意他放心。
顾北月点了点头，眼底流过一抹暖意，低声，“影族的人救了你？”
“嗯，你知道影族？”
面对顾北月，韩芸汐坦诚了许多，其实顾七少如果不是别有用心，有些事她也还是愿意说的。
“了解过。”顾北月迟疑了片刻，又道，“听说大秦帝国的东西皇族七贵族中，影族早就灭了？”
东西皇族皆灭，七贵族尚有后人隐性埋名于世间，可是影族必定是追随西秦皇族而去的。
“我也觉得奇怪，你说这是为什么？”韩芸汐狐疑着。
这么随口一问，竟让顾北月眼底浮出一缕哀伤来，淡淡的，却怎么都挥之不去。
出了院子，顾七少便带他们走了小路。
一女二男三人行，他们会遇到谁呢？

第275章 顺带的而已
有顾七少带路，半天不到的时间，韩芸汐他们就站在莲花峰主峰的山腰上了。
气候影响了植被的分布，在纬度高的地上，高山植被的分布会有明显的差异，但是，韩芸汐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奇特的植被分布。
莲花峰的主峰山腰上什么植被都没有，是一断寸草不生的地带，大约有三步宽，绕山一圈。
这一圈不毛之地以下植被都是正常的，颇为茂密，而以上则是一片诡异的丛林，大树都是伞状的，犹如榕树一下垂下无数根须，满地藤类植被疯狂生长，硬是将大半的山铺了一层绿毯，上头还开门了五颜六色绚丽多彩的花儿。
从山腰到山顶，放眼望去，就犹如一片神秘森林。
韩芸汐看得目瞪口呆，虽然她不是很清楚解毒系统的最大容量是多少，但是，她敢肯定，这漫山遍野的毒药，十个解毒系统都转不过完，同理，她也不知道小东西的食量到底有多大，但是，她一样可以肯定这一回可以够小东西一次吃个饱了！
幸好她想起了这么个地方，否则亏大了！
没有她在，龙非夜应该不会来了吧，毕竟那家伙对毒药一无所知，而且护卫也算了他们先走了。
韩芸汐敲了敲医疗包想把小东西叫出来，到了这里，它可以随便吃吃吃！
谁知，脚下却传来一阵痒痒，她低头看去，竟见小东西不知何时已经溜到她脚下，正在兴奋地跟她打招呼。
如果不是顾七少在，估计小东西会兴奋地大叫的，没想到新主子这么聪明，居然知道要带它到这个地方来。
要知道，它就是在这里天天吃吃吃，吃大的呀！
韩芸汐偷偷挥手，小东西好像听明白了，立马越过不毛之地，只是它并没有走远，没多久就回头冲韩芸汐看过来。
韩芸汐怕它不明白，继续挥手示意它可以随便去玩，可是，小东西却一步三回头。
顾北月见了，低声，“它这是在跟你告别吗？它走了还会回来找你吗？”
韩芸汐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应该会吧。”
其实，除了要解龙天墨的毒，她并没有刻意地想得到毒兽，她从来没有想过用毒去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她不需要这么强大的毒兽。
小东西喜欢她，留在她身旁，在她看来就是缘分，小东西要走的话，那就随缘好了。
毕竟，这个毒草库比她的医疗包更适合它。
小东西远远看着主人和顾北月在说话，它着急得想叫出声，却生怕被一旁的顾七少发现。
哎呀，看样子它和新主子还得磨合一段时间，她才会明白它想告诉她什么事情。
它要带她去毒草库的峰顶呢，那里有好多好多罕见的药材呢，还有好几株只有毒宗种植出来腐蚀性毒草，几十年来一直不为人所知。
小东西又一次停了下来，可惜，韩芸汐和顾北月正在低语，已经忽略它了！
笨蛋主人！
笨蛋白衣公子！
小东西在厚厚的藤蔓上打了个滚，随即一溜烟不见了，它还是先到峰顶去填饱肚子再找他们吧。
当面对数之不尽的毒药草，它虽然饿，但是一定会撑到找到最美味的！
听到小东西窜走发出的窸窸窣窣声音，韩芸汐和顾北月都吓到，齐齐朝顾七少看去。
岂料，顾七少这样的高手居然没有注意到刚刚的动静，他远远地望着峰顶，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表情有些凝重。
“顾公子对这里好像很熟悉。”顾北月开了口。
顾七少回头看过来，没好脸色，“不熟！”
韩芸汐故意“呵呵”而笑，这家伙明明知道抄小路避开守卫上到山腰，还带他们跳过几个人为陷阱呢，说他不熟，鬼信？
这家伙百分之九十九是医学院的人，至于他到底是医学院什么人，为何到了医学院却不公开露面呢？
好吧，她没那么大的兴趣知道，她现在迫不及待想踏入毒草库，收收收，将解毒系统填满了。
“咱们进去吧！”
韩芸汐说着，大步跳过不毛之地，顾北月立马跟上，顾七少垫后，他笑道，“毒丫头，你打算怎么个见识法？”
“就随便看看！”
韩芸汐一边往上走，一边启动解毒系统扫描各种毒药，她真的就是随便看看的，当然，看到好的立马收入囊中。
别说顾七少了，就是顾北月也不相信韩芸汐就是来见识的，可是，韩芸汐一路往山上走，还真就只是左右看看而已，甚至连停下来摘毒药草都没有。
这个女人，究竟来做什么的？
就在顾北月和顾七少傻傻地跟着走时，韩芸汐已经悄无声息收了不少毒药草。
解毒系统探测到山顶的毒性最强，她想，这毒药草的分布必定是由弱到强的，换句话说，好东西应该就在峰顶。
好东西未必是有用的东西，韩芸汐需要补充的毒药草颇多，她想这一路走上去收上去也就差不多够了。
走呀走呀，顾北月倒是安静，顾七少却受不了了，“毒丫头，你是来爬山的？”
他原本还以为韩芸汐到了这里，会疯了一样狂采狂摘呢，没想到这丫头居然什么都没动。
韩芸汐偏头看去，微微一笑，“嗯。”
这丫头！
顾七少无奈而笑，“成，陪你爬！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天一黑这里就会有百虫夜行，很危险，我们必须离开。”
韩芸汐这才认真了，“当真？”
百虫夜行指的是毒虫子成群结队出来觅食，如一大群毒蚂蚁，毒蜥蜴之类的的。
但凡毒药草多的地方都会有这种现象，毒草库的毒药草这么多这么密，可想而知到了夜里该有多可怕了。
顾七少这么一说，韩芸汐才想起这件事。
她迟疑了片刻，还是认真开了口，“我想找一些腐蚀性强的毒药草。”
既然来了，还是顺便找一找和迷蝶梦有关的毒药草吧。
虽然她搞不懂迷蝶梦，但是，就迷蝶梦那么可怕的腐蚀性看，配方里头一定会有腐蚀性高的毒药草的。
龙非夜说要来这里找，自有他的道理。
好吧，她曾经自己刚刚一路过来就一直用解毒系统在寻找高腐蚀性毒药草了。
她告诉自己，这不是心软，只是答应过他的，说到要做到，就帮到底吧。
补充解毒系统库存，喂饱小东西是主要的，迷蝶梦是顺带的。
“你需要吗？”顾七少好奇地问。
他和顾北月站在一起，两人的差别是那么明显，顾北月什么都不问，他却什么都问。
韩芸汐正要回答，背后却突然窜入一道藤蔓，顾七少第一反应就是将她推开，惊声，“小心，食人藤！”
可惜，已经迟了，韩芸汐是没事，顾七少自己却被缠住，粗大的藤蔓末端长大了一个留着脓液的大口，直扑顾七少而来。
“不要！”韩芸汐立马出针，可谁知道一道藤蔓又突然在她面前窜出来，阻挡了她。
幸好，顾北月用双手抱住了藤蔓，可是，抱住只能拖延时间，顾七少整个人都被束缚住，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使不出来。
顾北月只能死死地抱着，而韩芸汐却更危险，一道道藤蔓接二连三窜出来，大有将她包围之势。
天知道这些食人藤到底是有没有变种，她下了好些毒都没办法毒蔫它们。
见状，顾北月眉头紧锁，正要动手，谁知道这个时候一道黑色的身影突然飞掠而来，直直闯入藤蔓的包围圈，一把抱住了韩芸汐。
“龙非夜……”
顾七少的嘴巴都快被藤蔓封住了，却还是硬生生说出这个名字。
是的，来者是龙非夜。
他一把抱紧韩芸汐，一手持剑横扫，立马砍断了藤蔓包围圈，然而，他并没有营救顾七少，而是冷冷瞥了顾北月一眼，抱着韩芸汐转身就走。
韩芸汐一开始还愣着，很快缓过神来便惊声，“快，救顾七少！快！”
龙非夜面寒如冰，没有回答她，带着韩芸汐往山下方向走。
韩芸汐使劲地挣扎，她急着，“顾七少为了救我才被困的，救救他！”
如果顾七少没有推开她，如今危险的就是她了。
然而，龙非夜连回答她都没有。目视前方，整个人严肃得好可怕。
“放开我！”
慌乱的韩芸汐突然意识到不用龙非夜，她自己就可以救人了，她身上多的是腐蚀性强的药水，刚刚怎么就没想到！
“韩芸汐，一个有夫之妇跟两个大男人上山，你什么意思？”龙非夜冷冷质问。
韩芸汐一愣，随即怒上心头，他有什么资格质问她这种事，不是说了桥归桥路归路的吗？
“先救人再说，成吗？”她压着怒火认真问，天晓得顾北月能撑多久。
龙非夜也怒着，他又不吭声了，看也不再看她。
韩芸汐还是剧烈地挣扎，最后动起手来，龙非夜落在树干上，一手抱着她，一手应对她的毒针，两个人越闹越凶，但是，明眼人看得出来，龙非夜其实一直让着韩芸汐，否则她哪能跟他闹这么久？
这时，一个冰冷的女声从一旁传来，“夜儿，这位就是韩芸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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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没用就杀了她
夜儿？
哪怕是宜太妃也不曾这么叫过龙非夜吧。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韩芸汐很震惊，她下意识转头看去，只见来者是个青衣妇人，近四十的年纪，却面容姣好，身材婀娜，，并不输二十出头的姑娘，再加上岁月沉淀在她身上的韵味，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说不出的魅力。
乍一看会以为她是端庄高贵的贵妇人，可是仔细看，便可见她目光老辣、犀冷。
这个妇人，绝非省油的灯。
即便韩芸汐已经看到她了，她还是不动声色地审视韩芸汐，目光放肆，气场相当强悍。
龙非夜见韩芸汐走神，打来的一掌立马就收回，像是怕真伤到她。
青衣妇人将这一切看在眼中，突然就笑了，讽刺道，“夜儿，什么时候也懂得怜香惜玉了？”
龙非夜揽紧了韩芸汐，面无表情，不答反问，“茹姨什么时候来的，唐离呢？”
姨？
韩芸汐听到这称呼有些惊诧，只是，顾七少命在旦夕，此时她也顾不上这个女人到底是谁了。
她压低声音，“龙非夜，人命关天，放手！”
龙非夜没理睬她，注意力都在茹姨身上，此时茹姨正一步一步靠近。
茹姨竟也不回答龙非夜的问题，注意力却都在韩芸汐身上，早就将她上下打量了好几遍。
明明盯着韩芸汐本人看，却问龙非夜，“听说她的毒术很厉害？”
有这么当面轻视人的吗？
韩芸汐当然感觉到茹姨高高在上的审视，她知道这个妇人来者不善，此时，她更加确定这个妇人极有可能就是冲她来的。
可是，她没空奉陪！
她真的没时间在这里耗下去，别说顾七少会被食人藤吃了，就是顾北月都在劫难逃。
她必须去救人呀！
“龙非夜，有什么事回头再说，成不？”韩芸汐都求他了，声音很小没让茹姨听到。
可惜龙非夜就是无动于衷，心思全在茹姨那，他没有介绍和解释，只淡淡道，“我送她回去后就来。”
他说完，揽紧韩芸汐就要走，谁知道，茹姨却伸出一臂拦住了，冷冷道，“夜儿，你急什么？”
韩芸汐震惊了，敢这么拦龙非夜的路，这个女人来头不小呀！
“天色不早了，茹姨还不上顶峰，今日可能会白来了。”
龙非夜说着，绕过茹姨的手臂，还是要走，然而，茹姨却一把搭住了韩芸汐的肩膀，终是直接问她，“丫头，迷蝶梦在你手上？”
这话一出，龙非夜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还未出声，韩芸汐便回答了，“跟你没关系，放开我！”
谁知，茹姨竟突然往她肩上施力，厉声“没教养的丫头，把东西拿出来！”
教养？
就许你一个长辈对我无端轻蔑，动手动脚？尊重是相互的！
“你东西又不是你的，凭什么？”韩芸汐不悦反问。
茹姨一时语塞，按在韩芸汐肩上的手再次加重，命令道，“拿出来！”
韩芸汐的肩膀那叫一个疼呀！她取出一个青花瓷瓶，竟随手就往身后抛去！
“什么破玩意，我才不稀罕！”
“放肆！”
茹姨暴怒，随即放开韩芸汐去追，与此同时，始料不及的龙非夜也放开了她，随后追去。
韩芸汐趁这机会就逃，拼命地往来路方向狂奔，说她不好奇茹姨的身份那是假的，可是，她现在好奇不起！
顾七少，顾北月，你们千万不要有事！
她跑啊跑啊，拼命的跑。身后，茹姨一捡起那个青花瓷瓶脸色就变了，她意味深长地冷笑起来，“竟然敢耍我？很好！”
无疑，那不过是个类似的瓶子而已，并非迷蝶梦。
在玄金门那边，韩芸汐都没拿出迷蝶梦，何况是这个时候？
那东西是龙非夜交给她的，她只会交给龙非夜一人。
龙非夜看着一地碎片，纵使心情再糟糕，都还是忍俊不禁，他的嘴角掠过丝丝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
茹姨凌厉地瞪了龙非夜一眼，立马就追韩芸汐而去，这一回换龙非夜拦住她，“茹姨，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茹姨挑眉看去，冷哼，“什么事？唐离全都招了，一个不能为你所用的女人，有什么资格知道迷蝶梦的存在？”
唐离那个混账东西，招什么了？
影族的事？还是其他？
不明情况下，龙非夜并没有多解释，只道，“她并不知道迷蝶梦是什么东西。”
谁知，茹姨陡然厉声，“知道‘迷蝶梦’这三个字就该死！”
语罢，便打开了龙非夜的手，龙非夜再拦，却没再多废话，手掌像是打太极一样，一出一收之间便将茹姨轻轻推了出去，看似轻轻推，力量却打得让茹姨酿跄出好几步，险些摔倒。
茹姨站定之后，龙非夜早就追韩芸汐而去。
“夜儿，为了一个没用的女人，你竟敢推我？”茹姨一脸震惊，犀眸一沉，立马追上去。
韩芸汐跑回原地之后，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大跳！
不见顾七少和顾北月，也不见原本疯狂张牙舞爪的食人藤，就看到两个巨大的食人藤大嘴巴，确切的说是没了牙齿的大嘴巴，躺在地上，一张一合的，怎么看怎么滑稽。
人呢？藤蔓呢？牙齿呢？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顾七少！顾北月！”韩芸汐大喊。
咦……主人的声音。
躲着在一旁吃吃吃的小东西立马从草丛里跳起来，“吱吱”了两声，像是在说，“主人，我在这！”
“小东西！”
韩芸汐好意外，急急跑过去，却立马又给吓到，只见小东西坐在一堆死掉的食人藤上，一手一个食人藤獠牙，正吃得嘎嘣响。
它那享受的模样，非但不会令人觉得恶心，反倒可爱极了。
不得不说，这小东西简直比解毒系统还识货，食人藤不是毒，但是食人藤的牙却是制毒的重要配料，而食人藤的獠牙并不是骨头，也是高硬度的植物。
韩芸汐松了一口气，“顾北月和顾七少呢？”
小东西能在这里这么悠闲地吃吃吃，那么就说明那两个家伙都没事了，是小东西救了他们。
小东西忙着吃吃吃，没理睬韩芸汐，韩芸汐一把将它拎起来，又问，“人呢？”
小东西这才抬头看来，谁知，却突然猛烈挣脱开韩芸汐的手，一下子钻入医疗包里去，像是受了什么惊吓，就连吃到一半的食人藤獠牙都丢掉了。
“怎么了？”
韩芸汐正纳闷着，很快背后就传来龙非夜凶巴巴的声音，“韩芸汐！”
韩芸汐吓了一跳，连忙放开按在医疗包上的手，定了定神才回头看去。
“顾北月和顾七少呢？”龙非夜多么厉害的人呀，眼睛轻轻一扫就发现这里的不对劲，尤其是那没牙的食人藤。
韩芸汐没回答他，从袖中掏出真正的迷蝶梦来递过去，“还给你。”
龙非夜盯着迷蝶梦看，双手渐渐握成拳头，足见其愤怒。
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
见龙非夜没动，韩芸汐上前一步，要将迷蝶梦塞给他，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凌厉的暗针突然从侧面，势如破竹。
龙非夜一把将韩芸汐拉到怀中，拥紧了转身就走。
“夜儿，你站住！”追上来的茹姨大喊。
龙非夜置若罔闻，连回头都没有，茹姨气急，连连发出数道暗器，暗针，暗镖，小飞刀等各种暗器全一起上。
龙非夜不断闪躲，再没有反手的情况下，竟都有些招架不住，他只能选择上山的路，上山的路树木多，暗器就没那么好使了。
韩芸汐被紧紧护在怀中，她好几次想回头去看看，可惜龙非夜把她抱太紧了，她都动弹不得。
她一直以为自己身上的毒针已经够多的了，却没想到还有人能藏那么多暗器，而且不是一类，而是各种各样都有。
她一直以为唐离的暗器之术已经够厉害的了，却没想到这个妇人居然这么强悍，逼得龙非夜只有上山的路可以走。
她一定是唐门的人了？
茹姨？
难不成是龙非夜的亲姨？他生母的亲姐妹？
思及此，韩芸汐一个激灵，莫名地紧张了起来，同时也更想回头去看看。
一追一跑，暗器不断，幸好是龙非夜，若化成别人，面对那么高强度的偷袭，怎么说也得受伤了，可是龙非夜却分毫未伤。
终于，茹姨怒了，厉声“非夜，你给我站住，听到没有。”
龙非夜就是不理睬，还是一路往上，不知不觉中他们居然到了山顶。
这个山顶同一般的山顶并不一样，一般的山顶是尖的，到了最顶端就只剩下一个小山头了，可这个山顶确实平的，是一片茂密的林地，一颗颗直挺的大树密密麻麻地树立着，树与树之间只有一两个人可以通过的拒绝，整大片林地就像个迷宫，进去了就找不到方向了。
龙非夜止步在林地之外，犹豫着没马上进去。
而韩芸汐却沉浸在解毒系统中，解毒系统一直提醒，附近有高腐蚀性毒药存在。
想必龙非夜之前让她一起来毒草库，就是想来山顶找毒药草吧，韩芸汐利用解毒系统寻找毒素来源方向，心想，反正都来了，就顺便告诉他吧。
然而，韩芸汐还没确定出方向呢，茹姨追到了。

第277章 我跟你一起走前面
茹姨到，暗器也到！
“咻！”一声凌厉，一道五星镖从背后飞来，狠狠打入他们斜对面的的树干上，一角插入。
韩芸汐下意识看去，可还没看清楚呢，都已经插在树干上的暗镖居然反弹起来，竟准确无误朝韩芸汐迎面折射过来。
龙非夜料得到会反弹，却没想到速度会那么快，他闪躲不及，他直接用另一手替韩芸汐挡。
五星镖瞬间射入他的手臂，不同于打在树上那样，整个暗镖居然全没入在他皮肉中。
折射回来的居然还有这样的力量，这打法，好狠！
一定很疼吧！
韩芸汐的眉头都蹙了起来，然而龙非夜眉头蹙都没蹙一下，不再犹豫，直接闯入密林。
然而，他一闯入，茹姨便大喊起来，“夜儿，你出来！”
这么多年来，她偷偷潜入莲花峰主峰多年，几乎把整座山都走遍了，就是迟迟没敢进这片山林林地。
这一回，如果不是得知夜儿要来闯，她也不会来。
这是一个迷宫式的林地，一旦出不了，一旦被困到天黑百虫夜行时候，那就只能命丧林中了。
“夜儿，你出来，马上出来！”
“夜儿，有什么事情出来再说，好好说！”
茹姨大叫，可惜，龙非夜就是没回头，越走越远，背影越来越模糊。
茹姨怕了，立马追进去，要是再迟一会儿，估计她想找人都找不着了。
一进入林地，茹姨便没有使用暗器，而龙非夜也放慢了脚步。
一追上他们，茹姨态度强硬地拉住龙非夜的手，“趁着现在还能分辨出来路，马上跟我出去。”
“既然来了，不妨找一找。”龙非夜淡淡说。
“夜儿，你疯了！还有三个时辰天就黑了。”茹姨怒声，她虽然经常来，但是在没有找到可以对付百虫夜行的办法时，她不会轻易冒险进来。
茹姨没有先前的强硬和冷厉，更多的是担忧和心急，可是，龙非夜却道，“茹姨若害怕，可以先走。”
茹姨顿时目瞪口呆，这十多年来，夜儿对她也冷漠，可是不曾会这么放肆地跟她说话。
她冲到龙非夜跟前去，愤懑的目光扫过一直被他护在怀里的韩芸汐，她厉声提醒，“非夜，你这条命不是你随随便便能丢的！马上跟我回去！”
韩芸汐不明白茹姨这话是什么意思，可是，她分明感觉到龙非夜的手僵硬了好一会儿。
许久之后，龙非夜什么都没说，护着韩芸汐转了身。
茹姨这才松了一口气，“走吧。”
然而，这时候一直沉默的韩芸汐开了口，“你们想找强腐蚀性的毒药草对吗？”
茹姨没理睬，龙非夜却止步了，“有什么发现？”
“就在附近。”韩芸汐很肯定，刚刚她可一直在默默的寻找呢。
就在附近，腐蚀性非常浓，她虽然说不出是哪一种毒药草，但是探测得出毒性。
“你确定？”龙非夜大喜，天晓得他多么希望能破解了迷蝶梦。
“附近？”茹姨一脸不屑。
四周除了笔直笔直的大树之外，并没什么毒药草，而这些树全都是毒桦，并没有腐蚀性。
韩芸汐简直是胡扯！
当初韩芸汐嫁入秦王府之后，她就闭关了，前几天一出关就去了趟秦王府才知道发生了那么多事情。
原以为韩家这个废材进门之后就会被宜太妃玩死，没想到她居然取代了宜太妃执掌秦王府，更没想到的是她居然会解毒，救了不少人。
从楚西风嘴里得知夜儿要上莲花峰主峰，她立马赶过来阻挡，一遇到唐离她就将唐离绑起来审，这才得知韩芸汐的毒术其实一般般，对非夜的帮助不大，还和别的男人纠缠不清，而夜儿居然将迷蝶梦交给了她！
这种女人典型的能力一般般，手腕却高明得很，天晓得她是如何勾搭上夜儿的。
刚刚一过来就看到非夜跟韩芸汐在打闹，她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
自小到大，夜儿何曾跟什么人玩过，笑过，玩笑过了？
天晓得韩芸汐用了什么手段，迷惑了夜儿的眼睛！
这种女人，只会耽误男人的大事！
“就在附近，我找找，不会耽搁太久。”韩芸汐认真地说，龙非夜说得对，来都来了，没有空手回去的道理。
茹姨却一脸严肃，“要找你自己找，我们没空搭理你。夜儿，跟我走！”
一听这话，韩芸汐就火了，“谁要找了，迷蝶梦又不是我的！我吃饱撑着呀？”
“是你刚刚说找找的？谁让你找了？”茹姨立马反驳。
呃……
韩芸汐愣了，确实，没人要她找，她这是被气凌乱了吧。
这时龙非夜开了口，“我让她找的。”
韩芸汐心尖儿微微一颤，眼角余光朝龙非夜看去，发现龙非夜正在看她，她就急急就收回目光了。
茹姨气急，怒声，“附近不可能有，夜儿，你是相信茹姨还是相信她？”
龙非夜避开了茹姨愤怒的目光，“韩芸汐，你还不快找？”
无疑，他做了选择。
茹姨大失所望，她教养了他十多年，竟比不过一个相处不到一年的女人。
茹姨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冷静下来，“韩芸汐，我给你一盏茶的时间。”
她必须冷静，先争取早点离开这片林地再说。
谁知，韩芸汐却道，“不用，我已经找到了。”
茹姨骤然蹙眉，她不相信韩芸汐，可是，也不相信韩芸汐敢吹这么大的牛呀！
茹姨选择了沉默。
“在哪？”龙非夜几乎是想都不想便相信她。
韩芸汐看过去，两人目光相触，竟然双双又避开，韩芸汐没说话，径自往右侧走去，龙非夜和茹姨连忙跟上。
只见韩芸汐在一棵大树前停下脚步，视线就落在巨大的树干上。
“在哪？”茹姨第一次这么沉不住气。
“劈开这个树干瞧瞧吧。”韩芸汐认真说。
“这是毒桦。”茹姨立马提醒，非夜的母亲过世之后，她可是唐门里最懂毒的人了。
“我知道，龙非夜，赶紧劈开看看，小心点。”韩芸汐说着，后退了好几步。
这时候，蜷缩在医疗包里的小东西才偷偷地探出脑袋来，它一看到龙非夜拔剑对准树干，吓得又缩了回去。
这个持剑的家伙是怎么知道大树干藏着密道的？他知不知道密道是通往地下毒库的呢？
毒草库有地上地下之分，地上的是毒草，地下的是毒水，用来供养满山的毒草，一旦被毁坏，毒草库就完蛋了！
小东西恨不得爬出去咬那个家伙一口，就咬他的手，让他永远都不能拿剑！可是，它还是害怕了，它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本能的害怕他。
嗯，画个圈圈诅咒他！
就在小东西画圈圈的时候，龙非夜已经按照韩芸汐说的，一剑劈开了大树干，这时候他们才发现大树干居然是空了，一道酸味气息扑面而来。
龙非夜正要往树洞看去，茹姨连忙出声阻止，“夜儿，小心有毒！”
然而，韩芸汐却道，“这气味没毒，放心。”
茹姨尴尬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径自轻咳了几声。
虽然还没看到腐蚀性强的毒药草，但是，眼前的一切表面韩芸汐没有说谎。
虽然不喜欢夜儿对韩芸汐的信任，但是茹姨可不是无理取闹之人，更不是脑袋简单的小丫头，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被唐离骗了。
刚刚韩芸汐就只用眼睛看，并没有其他什么方式，就找到了这个树干，她的能耐确实不小！
看样子，她必须重新审视韩芸汐。
龙非夜很快就发现树干里的秘密，“有密洞通往地下，洞很深。”
茹姨和韩芸汐不约而同过来，茹姨正要开口，韩芸汐便先道，“下去！”
茹姨也正要这么说，她找了那么多年，如今有了线索，岂有不下去的道理，百虫夜行的事都被她抛到脑后了，说不定这树洞之下就有她要的东西。
她看着韩芸汐，眼底闪过一缕欣赏之色，没想到这丫头有跟她拍板的胆子，也有如此冒险的胆量。
很好，看样子不是纸老虎了。
茹姨第一个跳入山洞，韩芸汐随后就跟上，颇为兴奋，那酸味气息虽然没有毒，但是，她闻着就觉得不对劲，指不定浓度不够才没有毒性的。
或许，树洞下面能找到破解迷蝶梦的线索。
韩芸汐很认真地说，“待会我走前面，大家小心点！”
谁知，龙非夜却没马上进来，他看着韩芸汐，问说，“韩芸汐，你确定想跟本王下去？”
他……她……
她都跳进来了，他这么问什么意思？
她之前说过不来了，不帮了，迷蝶梦都还给他了。
可是，她来了，帮了，还那么兴致勃勃的。
韩芸汐耳根子微红，心下又羞又恼火，她迟疑了下，正要跳出来，龙非夜却先跳入树洞，淡淡道，“我跟你一起走前面。”
韩芸汐已经没有拒绝的机会了，因为龙非夜牵住了她的手。
茹姨走在他们后面，看着那紧扣的十指，眼底闪过丝丝复杂，她不明白，唐离为何要说谎污蔑这个女人。

第278章 高人不让说
龙非夜牵着韩芸汐走在前面，茹姨在后，树干密道一路往下，陡坡越来越陡，到了最后，竟是垂直的通道。
龙非夜抱着韩芸汐跳下去，茹姨紧随其后，谁知道这一跳便落入一个地下石室，夜明珠照得周遭一片明亮，只见石室空荡荡的，有门通往未知之地，而空气中的酸味明显比在上头闻到的浓。
龙非夜抱着韩芸汐落地，并没有放开她，而是又牵住了她的手，韩芸汐眼神往被他强硬十指相扣的手飘去，她轻轻动了动，试图挣脱开，可惜龙非夜握得更紧了。
韩芸汐紧锁眉头，索性朝他看去，可是他不看她，只能看到他的侧脸，那线条像是雕刻出来的，英俊冷毅，严肃霸道。
韩芸汐盯着看了一会儿，又挣了下手，也不知道龙非夜知不知道她在看，总之他是又冷漠又霸道，不理睬她，手也不放。
最后，终究是韩芸汐败下阵来，懒得多争，由着他了。
这一切，茹姨全看在眼中，她决定回去再好好审一审唐离这两个人到底怎么回事。
夜儿是要成大业的人，即便韩芸汐对他有大用处，他也不能动真情，儿女情长终误事！
夜儿的母妃早就告诫过他，哪怕是你身旁最亲的人，只要是为了大业，该杀必杀，该弃定弃。
“凿山建宫，这里想必是毒宗的要地。”茹姨认真说道。
可惜，龙非夜和韩芸汐都没有理睬她，先往石室唯一的门走了出去，茹姨看着他们的背影，张了张嘴，倒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跟上。
出了石室之门便是一条石道，石道很长，走到路的尽头就会有拐弯处，而空气中的酸味也逐渐加浓，与其说这个地方是一座地下密宫，还不如说是一座墓穴。
半个时辰之后，他们发现路的尽头不是拐弯处，而是一个石门，门里透出了比外头还要明亮的夜明珠之光。
这时，韩芸汐止步了，“里头有毒气，是紫瘴。”
茹姨好奇了。
他们站的地方距离石门还有点距离，她并没有发现。
韩芸汐是怎么知道的？
如果刚刚没见识过韩芸汐的本事，茹姨必定不会相信，但是此时，她信。
“就只有这条路了。”龙非夜开了口，意思很明显，非走不可。
茹姨连忙解释，紫瘴是瘴毒中最弱的一种，毒性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只会令中毒者出现头晕眼花的症状。
这种毒没有解药，也不需要解药，一旦吸入，只要在空气干净清新之地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
“以我们的精力看，这也不算毒。”茹姨颇为自信。
了解之后，龙非夜二话不说便要进去，韩芸汐缄默地跟着走，可是，到了门口，却止步了，“且慢。”
她从医疗包里取出了三小包药草递给龙非夜和茹姨各一份，自己留了一份，“这也算是解药，放在嘴里嚼便可。”
茹姨打开一看，一眼就认出这药草是新鲜的薄荷叶，她狐疑了，“紫瘴有解药？”
自从姐姐离世之后，她便一心研究毒术，将姐姐的藏书全都看了个遍，瘴毒是最常见的毒，她就从来没听说过有解药的。”
“没有解药和不需要解药的毒都是最可怕的毒，应对它们最好的方式不是硬撑，而是预防。薄荷不是解药，但是能防止紫瘴进入人体的呼吸系统，避免中毒，否则，紫瘴的浓度一旦超标，它就是无药可救的剧毒！”
韩芸汐一边解释，一边将薄荷叶丢嘴里嚼，也借机挣开了龙非夜的手，先往石门走去。
看着她那自信，洒脱的背影，龙非夜有些走神，茹姨忍不住低声，“夜儿，她的毒术是跟谁学的，我可没听说过韩家懂毒术。”
“高人。”龙非夜想都没想便回答。
“高人？”茹姨纳闷了，“谁？”
“高人不让说！”
龙非夜将薄荷叶放嘴里嚼了下，立马跟上韩芸汐，留茹姨一脸迷茫，“高人？如今毒界厉害的也就那么几位，谁呀？夜儿这小子有必要对他隐瞒吗？”
一靠近石门之后，茹姨便察觉到门后不仅仅有紫瘴，而且非常之浓，她暗暗庆幸幸好韩芸汐留了个心眼，否则这么浓的瘴气他们一进来必定会直接晕倒的。
韩芸汐正要进去，龙非夜又一次霸道的牵住她的手，还是强硬地和她十指相扣，这一回，韩芸汐猛地回头朝他看来，眸光清亮透彻，坦坦荡荡。
她就盯着他看，没说话。
这分明是在质问，又或者是在给他机会，解释的机会。
然而，龙非夜余光瞥了一旁正瞧着他们的茹姨一眼，非但没有回答韩芸汐，而且还避开了她的目光。
韩芸汐秀眉一蹙，冷不丁狠狠甩手，这一回，龙非夜始料不及，就这样被她甩开了。
龙非夜，有些情况下手可以拉，可是，不可以随便十指相扣的！
十指相扣的意思，你懂不懂？
韩芸汐一甩开龙非夜的手就大步走入石门，龙非夜愣着在原地，倒是茹姨跟了进去，然而一进去她便惊声，“夜儿！”
龙非夜急急进去，只见石门后是一间大石室，在夜明珠和紫瘴气的双重作用下，整个石室都成了紫色，就在朦朦胧胧的紫色雾气中，只见正对着他们的是五个敞开的石门，各自通往不同的未知之地。
一条路走到这里，竟出现这样的情况！
茹姨将五道石门试了个遍，发现五个方向空气里的酸性气息是一样的。
她下意识回头朝韩芸汐看了过去，此时，韩芸汐眉头紧锁，正扫视着五道石门，然而，解毒系统给她的提醒却是都没有毒！
五个选择放在他们面前，怎么办？
“分头行动？”茹姨问道。
“不行。”龙非夜立马否定，这是最节省时间的办法，却也是最危险的办法。
“韩芸汐，你觉得？”龙非夜开了口，这一路走了一个多时辰了，终于说话了。
可惜，韩芸汐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只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感知不到毒性。”
她还是谨慎的，空气中酸性气息越来越浓，但是，她还检查不到有毒，这并不代表这里的空气一定没有腐蚀性的毒素存在，只能代表她没检查到。
如果这里的酸性气息和迷蝶梦有关系，那么检查不出迷蝶梦的解毒系统，也极有可能检测不出这里的毒气了。
她默默地要求自己，不要为任何事情分神，一定要保持高度的警惕性，一旦出现中毒的迹象，必须马上后退。
六条路，前面五条，背后一条。前面通往未知，未知之地，未知的危险；背后是来路，原路回去。
终究是要做出选择的，韩芸汐和茹姨都无法给建议，龙非夜也没多耽误，正要往第一道门走去，谁知，第一道门里却突然窜出了一女两男三个人来！
两人男的都一身狼狈，像是被火烧了，衣衫残破，头发凌乱，那女子虽然被保护着，可也一身凌乱。
即便是这样，韩芸汐还是一眼就认出这三个人来。
五官轮廓深邃大气，身材高大威猛正是西周太子端木白烨。
斜眉入鬓，英气逼人，正是西周名将楚天隐，韩芸汐并不认识他，但是看到他背后背着的那把名贵的乌木弓箭，就知道他的身份了。
那女子，面容姣好，表情冷傲，同样背一把弓箭，整个人给人的感觉便是高冷，这应该就是楚天隐的妹妹，楚家出了名的冷美人楚清歌。
端木白烨和楚天隐见到韩芸汐他们，也都愣了，非常意外。
一时间，彼此对视，各怀心思，气氛紧张了起来。
在医城见到端木瑶再见到烨太子就不足以为奇了，这位太子是出了名的疼妹妹，经常相伴左右。
可是，在这个地方见到他，就值得深思量了！他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他来做什么？
他们不太可能知道迷蝶梦呀！
韩芸汐不仅仅审视着端木白烨，更审视着楚天隐。
楚家是西周的名门，西周楚家出大将，那是整个云空大陆都知晓的事，楚天隐作为楚家新一代大将，名气比天宁的穆清武还大，他的箭术堪称云空之最，在战场上，一把弯弓能射窜一列十名兵卒。
这样的人物为何和端木白烨来这里？
韩芸汐正琢磨着，龙非夜突然又拉住她的手，不仅仅拉住了，而且还将她往身后拉，像是要保护她。
要知道，西周和天宁虽是姻亲盟国，可他和端木白烨的关系并不好，再加上前不久端木瑶的婚事，端木白烨早就记仇在心了。
何况，这里是毒宗禁地地下密宫，他们双方都是当贼的，在这里发生什么都不会被外传出去，这里没有秦王，也没有烨太子，只有敌对的双方。
此时，端木白烨和楚天隐也在审视着韩芸汐他们，相较于楚天隐的低调，端木白烨嚣张极了。
他瞥了茹姨一眼，并没放心上，低声对楚天隐说，“韩芸汐不会武功，咱们胜算很大，你和我牵制住龙非夜，让清歌拿两个的女的去试剩下的四道门。”

第279章 单挑
端木白烨他们来了很久，面对五道门无从选择，只能采取一道一道尝试的办法，谁知道就试第一道门就吃了大亏。
他们走了足足一整天，什么都没瞧见，结果在尽头处遇到了突然涌出来的大火，幸好逃得快，否则两个人早就被烧成灰烬了。
这五道门里，只有一道藏有他们要的东西，其他的都有致命的机关。
端木白烨是很嚣张高调的一个人，可是，面对龙非夜，他总是多一份戒备。
而这一回并非他嚣张，而是因为有楚天隐和楚清歌在。
楚家的箭术一直都用在战场上，鲜少用在平常的私斗中，但是，在私斗中也一点儿都不逊色，至少在端木白烨看来，楚天隐的箭术可以抵抗龙非夜的剑术。
端木白烨很急，楚氏兄妹却不急，楚清歌冷冷打量着韩芸汐，眸光透着丝丝精芒。
“你不好奇他们为何会在这里吗？”楚天隐的声音低沉得很有磁性。
“必定也是冲着那东西来的，先制住龙非夜，把东西拿到手了，其他的再问不迟。”
如果以往，就韩芸汐在医城那么羞辱端木瑶，端木白烨一见到她必定立马拔剑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他连最疼爱的瑶瑶都暂时放一边呢？
是毒宗留下的金库！
端木白烨对医城对毒术完全不了解，近年来他也鲜少结交外部势力，都忙于皇位之争。
这一回其实是追端木瑶来的，他是最早知道端木瑶和康王勾搭在一起的，为了劝回端木瑶，他亲自追到医城。
谁知道，到医城的第一天楚天隐和楚清歌就主动找到他，告诉他医城毒宗禁地里藏有毒宗当年留下了的一大笔财宝，一个巨大的金库。
他和众兄弟争夺皇位多年，花费巨大，早就囊中羞涩了，何况，一旦他登基，势必需要一大笔军饷先收买军心的，和楚天隐合作早就是他梦寐以求的，何况还是合作捞银子。
他几乎没有多考虑便跟楚氏兄妹来了，在他看来，龙非夜他们必定也是为了那个金库来的。
今日，即便他和楚氏兄妹联手杀掉龙非夜，他也都要得到那个金库。
端木白烨的手都已经按在剑上，准备动手了，然而，楚天隐却低声，“我们最多只能和他们打成平手。”
“韩芸汐不会武功，那个妇人也不像练家子，你怕什么？”端木白烨不悦问。
“韩芸汐会毒术。”楚天隐低声。
“清歌不也会？”端木白烨反问道，如果不是这一回来，他还不知道楚清歌不仅仅箭术了得，连毒术也厉害，如果不是她让他们嚼薄荷叶，他们根本无法在紫瘴里待那么久。
这时候，一直安静着的楚清歌开了口，虽然用了敬词，语气却冷冷的，“清歌早就想跟她较量较量了。”
韩芸汐只是依据乌木弓箭判断楚清歌的身份，然而，楚清歌却调查她很久了。
“清歌！”楚天隐立马训斥。谁知道端木白烨却冷不丁拔出了长剑，“龙非夜，韩芸汐，你们把瑶瑶伤成那样，拿命来吧！”
端木白烨的剑之快，楚清歌都拦不住。
韩芸汐真心瞧不上端木白烨，这家伙动手就动手呗，还拿端木瑶当借口，听了就恶心。
龙非夜根本没把端木白烨放眼中，更没有打的意思，他护着韩芸汐后退，他的注意力在楚家兄妹上。
茹姨也没动，原地站着暗暗打出了一镖，只听得“铿”一声，端木白烨的长剑竟硬生生被打断了！
端木白烨看着手中断剑，再看看茹姨，这才发现自己低估了对方！
只是，他并不承诺，恼羞成怒，冷声，“楚天隐，本太子命令你上！”
楚天隐都还没出手呢，楚清歌就早已取下弓箭，挽弓瞄准了龙非夜背后的韩芸汐。
“找死！”
龙非夜直接抽出腰间软鞭，连剑都不拔。
看着龙非夜，楚清歌眼底掠过一丝疼痛，只是她藏得太深了，谁都没察觉出来，她毅然拉满弓！
见状，端木白烨也只能加入，他也取下弓箭，站到一旁，从另一个方向瞄准龙非夜。
见状，茹姨立马靠近龙非夜，同他背对背将韩芸汐护在中间。
楚家的箭术，绝非浪得虚名，大意不得。
见状，端木白烨丢掉断剑，站到了另一边去，冷声，“韩芸汐交给我！”
烨太子果然是以卑鄙著称，韩芸汐第一次这么强烈的冲动想对人下毒。
三对三，气氛更加紧张了。
“放心。”
龙非夜低声，余光看了楚天隐几眼，三个人中，他唯一把楚天隐放在眼中，楚天隐的剑术，他领教过一次。
就这形势看来，他们虽然输不了，可是胜算也不大。
就在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中，楚清歌突然冷声，“韩芸汐，有种站出来，别告诉我你习惯躲在男人背后？”
这是激将！
聪明如韩芸汐一下子就听出来了，她会毒术，有暗器，可是，终究是全场唯一一个不会武功的，端木白烨他们巴不得她站出去呢。
这个冷美人看样子并非有貌无脑，她看似冲动，实则精明得很。
“怎么，嫉妒吗？要不你也躲回去。”韩芸汐笑着回答。
嫉妒？
是的，她嫉妒得快疯了。
楚清歌手里的箭险些就给射出去，但是，她终究是冷静的，她非但没显露出愤怒，反倒笑了起来，“怪不得瑶公主说你是秦王的累赘，只会拖累秦王，看样子瑶公主也不是争风吃醋诬陷你呀。”
这话一出，韩芸汐整个人就不好了。
如果是平常，即便听十遍这个名字，她都会心平气和反驳回去的，可是，她和龙非夜此时的冷战正是因为这个名字。
很好，楚清歌，我认定你是端木瑶的闺蜜了！
韩芸汐原本真没打算打的，她也看得出来他们胜算不大，可是，这一回她真的火了。
“怎么，楚姑娘想跟我单挑？”韩芸汐冷声问道。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站出来，却没想到她竟放出了“单挑”这么个词来。
韩芸汐啊韩芸汐，人家可是武功高强的弓箭手，你找死吗？
龙非夜没说话，却拉紧了韩芸汐的手不放，生怕不小心有被她挣脱开。
楚清歌巴不得呢，她连回答都没有，直接就往前走了三步，挑衅地看着韩芸汐。
可是，韩芸汐却又一次出人意料，“我又不会武功，不会射箭，你打算单挑什么？”
一听这话，龙非夜原本紧抿的嘴角扯了扯，险些笑出来，而茹姨却哈哈大笑，道，“自然是比武功，比箭术，要不怎么赢你？”
大敌当前，即便对茹姨印象再不好，韩芸汐都很乐意跟她配合，她一脸认真地问楚清歌，“真的吗？”
明明单挑只论输赢，彼此心甘情愿就好，谁管你会什么，可是韩芸汐和茹姨这一唱一和的，硬生生把事情说得像是楚清歌在欺负人。
正挽满弓的楚清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极其不甘心的放弓箭。
“清歌！”端木白烨立马出声阻止，可惜楚清歌心气高，她冷声，“那你要单挑什么？”
韩芸汐乐了，不比武功和箭术，楚清歌还有什么拿手的吗？她正要开口，这时一直沉默的楚天隐急急道，“秦王殿下，可否听在下说一句。”
谁都看得出来，楚天隐一直都没有打斗的意思，龙非夜将韩芸汐的手拉到身后，另一手也负到身后去，按住。
一手被他两手包围，韩芸汐知道龙非夜会给楚天隐面子。
果然，他冷冷道，“说。”
“清歌和秦王妃单挑，如果清歌赢了，还请秦王殿下行个方便，离开这里，如果清歌输了，我们离开，如何？”楚天隐认真说。
楚天隐这一说就说到重点，他很清楚大家都是冲着这五道门背后的秘密来的，势均力敌的情况下，谁都得不到想要的东西。
单挑，倒是个办法。
“单挑什么？”龙非夜显然是答应了。
“毒术！”端木白烨急急说，不惜暴露楚清歌会毒术。
楚清歌会毒术，所以他们知道用薄荷叶对付紫瘴是楚清歌想出来的？
韩芸汐很是意外，不过比毒术她非常乐意。
不过，楚天隐立马就拒绝了，他说，“就比谁能安然无恙从五道门里出来，要入哪一道，自行选择。”
这话一出，众人便都警觉了。
韩芸汐不得不对楚天隐刮目相看，这家伙果然是个人物。
如此一来，不仅仅化解了楚清歌的困局，还避免了正面冲突，更显得公平，选择靠运气，而能不能出来各凭本事。
“秦王殿下，这个方式是最公平的，你觉得呢？”楚天隐谦谦有礼地问。
比起端木白烨和楚清歌，楚天隐实在是太厉害了，笑里刀剐皮割肉，绵里针剔髓挑筋，看似谦谦有礼，实则对难对付。
确实，这是最公平的方式，很难让人拒绝。
龙非夜很欣赏楚天隐，但是没打算答应，因为韩芸汐的综合实力并不如楚清歌，而且，谁都无法确定五道门背后到底有什么危险。
他正要拒绝，韩芸汐却点了头，“好！”
连楚清歌都说了她是龙非夜的累赘，她岂能在这个时候让龙非夜大着脸拒绝楚天隐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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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你也知道我有心
楚清歌巴不得韩芸汐答应呢，一听到韩芸汐那个“好”字，她立马就问，“剩下四道门你选择哪一道？”
那着急的样子，像是怕韩芸汐反悔。
韩芸汐没有反悔，大大方方说，“你先选。”
“不必！”楚清歌傲得很。
韩芸汐懒得跟她傲，她耸了耸肩，问说，“第二道门，你选不选？”
“我选第三道！”楚清歌立马回答，其实对于她来说，选择哪一道门并不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这样的单挑，韩芸汐要吃大亏的。
四道门里就只有一道是藏着他们要的东西，其他三道都和第一道一样有陷阱，是死路。
她就不相信韩芸汐的运气会那么好能选到对的那道门，就算她选对了，她一样是会遇到陷阱的，指不定还是最可怕的陷阱。
无论如何，安然无恙出来是绝对不可能的，不会武功的她连逃命的速度都比别人慢，指不定她会命丧与此呢。
当然，楚清歌也知道自己没十足的把握毫发不伤出来，但是，她宁愿负伤都要韩芸汐去冒险，至少伤的话，韩芸汐也会伤得比她重！
楚清歌大步走到第三道门门前，冷冷补充，“半个时辰为期，出不来就算输，伤势重者输！”
“好！”
韩芸汐爽快地答应，想挣开龙非夜手，可惜，龙非夜紧紧地握住，一脸阴沉可怕。
这个自作主张的女人，她简直是找死！
“放手！”韩芸汐低声。
龙非夜不放，已经做了反悔的打算，与其让韩芸汐冒险，他宁可放手打一架。
然而，韩芸汐抬头看来，“放手……也放心，好吗？相信我一次。”
放手，放心？
韩芸汐，原来你还知道本王是有心的！
知道就好！
既是有心，如何能放？
龙非夜还是没松手，韩芸汐无奈，“龙非夜，我哪一次骗你了？哪一次让你失望了？”
确实，她每一次都做得那样好，不管是她自己的事情，还是他的事情她都处理得非常完美，基本没有可以挑刺的地方。即便危险重重的时候，她都可以逢凶化吉。
众目睽睽之下，大家都在等，可是，龙非夜不在意。
最后让他放手的是韩芸汐眼底的自信和坚持，他将声音压得很低，都不自觉柔了三分，“小心，没办法就出来，本王就在门口。”
一如当初从客栈离开，他也跟她说过，他一直都会在医城。
他想，这个女人一定是又发现了什么了，或者，她已经找到正确的通道了吧。
每次，她都能让人惊喜的。
茹姨本也想劝，见龙非夜放手，她也就没多说什么。
看见韩芸汐和龙非夜如此相互凝视，楚清歌忍不住催促，“韩芸汐，你不会是怕输，想反悔了吧？”
韩芸汐大步走到第二道门门前，她忽视了楚清歌，朝楚天隐看去，“半个时辰为期，伤势重者输，输者离开？”
楚清歌那么高冷的人物，何曾被人忽略过，她怒在心中，眼底闪过一抹算计，又道，“韩芸汐，加个赌注，敢不敢？”
都说好了输者离开，她还想怎样？
人家都问敢不敢了，韩芸汐还能说什么？
她一脸从容，“但说无妨。”
见韩芸汐那平静的神态，楚清歌心下冷笑，这个女人简直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待会等她进门去了，后悔就来不及了。
“韩芸汐，你要是输了，走之前把你的医疗包留下，敢不敢？”
这便是楚清歌加的赌注，不得不说，她虽然愤怒，却没有失去理智。
韩芸汐的毒术那么神秘，她的医疗包必定藏有秘密，即便没有藏秘密，也一定藏了不少好东西。
医疗箱，药箱对于一个医者来说的重要性，那相当于剑对于一个剑者的意义。
韩芸汐太意外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打起她医疗包的主意，这个医疗包是她从天心夫人留给她的嫁妆里翻出来的，里头的东西是她的自己的。
楚清歌未免太会挑了吧？
见韩芸汐迟疑，楚清歌知道自己选对了，她冷冷睥睨过去，“韩芸汐，你不敢了？”
谁知韩芸汐特爽快，“没问题，那你输了呢？”
楚清歌还未回答，她便又说，“把你的衣服全套留下，如何？”
咳咳！
这话一出，在场包括龙非夜全都怔住了，楚天隐他重重地咳嗽起来，不是装的，而是真的被呛到了。
什么叫做玩大？
韩芸汐这才是呢！
还没出输赢就先把人给臊了一顿，还让人无法反驳。
楚清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好似已经脱光光站在众人面前了，她又羞又恼，终是把持不住，怒声，“韩芸汐，你无耻！”
“所以，你不敢？”韩芸汐确实很无耻，笑着反问。
这么一问，楚清歌竟无言语对，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韩芸汐整理了下医疗包的背带，双臂抱胸，也不说话，饶有兴致地欣赏她的表情。
韩芸汐这种态度，让冷美人根本冷不下去，她气呼呼道，“就这样！韩芸汐，你就等着输吧！最好留半条命出来！”
楚清歌都快气炸了，韩芸汐就是不生气，“嗯，我尽量。”
楚天隐开始计时，韩芸汐立马就从第二道门进去，楚清歌不甘示弱，一脚踏入第三道门。
虽然这座地下密宫到处都是夜明珠，但是，门后的密道很深很深，再加上她们走得快，没多久便看不到两人的背影了。
龙非夜和茹姨在第二道门口等，端木白烨和楚天隐在第三道门口等，彼此没有交流，一室很安静。
“夜儿，韩芸汐她……发现什么了？”茹姨忍不住问，龙非夜既然放手让她去，必定有原因的。
龙非夜其实不知道，他看了茹姨一眼，没回答。
然而，他这一眼像是却给茹姨吃了颗定心丸，她想只要龙非夜清楚那个女人的底，问题应该就不大。
半个时辰的等待是漫长的，龙非夜的注意力全在门内，而茹姨却饶有兴致地打量起端木白烨和楚天隐。
她实在想不明白，这两个家伙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要知道她找了那么多年都没找到。
难不成是楚清歌找到的，刚刚端木白烨也说了，她会毒术。
只是，西周楚家的儿女为何要学毒术？
他们来这里，难不成也是冲着迷蝶梦的秘密来的？只是，他们不可能知道迷蝶梦的存在呀！
此时，端木白烨的注意力也都在门里，而楚天隐眼睛看在门里，心思却落在外头。
他琢磨不透，龙非夜他们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是不是韩芸汐带他们来的，龙非夜身旁这个妇人又是谁？他们来这里是为什么而来？
门外的人都满腹疑惑，门内两个女子的状态却完全不同。
楚清歌一进门便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绷紧了一身的神经，一步一步往密道深处走，时刻警惕着周遭的动静，可谓是真正的步步为营。
她不仅仅希望自己赢，而且还希望自己能赢得漂亮。
龙非夜，五年前雁城偶遇，你可还记得站在端木瑶身旁的我？
所有人都在为我的箭术喝彩，独独你视而不见。
今日，我不允许你再视而不见了。
楚清歌一手持弓，一手握箭，加快了脚步，她已经走很远了，至今都没遇到什么危险，这让她开始期待起来，或许，她的运气到了，这条路是对的。嗯，她要全力以赴！
另一边，韩芸汐也不停地往深处走，一样没遇到什么危险，只是，她并没有一直走下去，她确定了门口的人看不到这里，立马就停了下来。
她得搬救兵呀！
刚刚第一道门里藏的是火，天晓得这里藏了什么，她必须承认自己连逃命的速度都比别人慢。
思及此，她忍不住想起一个人，白衣公子，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面，问清楚一些事。
她很快就回神，正要把躲在医疗包里的小东西捞出来呢，谁知道小东西却先她一步，自己窜了出来，跳落在地上。
韩芸汐乐了，“小东西，咱们开始心有灵犀了吗？你出来帮我吗？”
她之所以敢进来，还不全都倚仗手里这个宝？小东西怎么说也是毒宗的毒兽，有它保护，犹如有了一张护身符，只是人多的时候，韩芸汐不好把它拎出来而已。
再一次确定背后没人跟过来，又看了看周遭，确定是安全的，韩芸汐立马取出迷蝶梦来，这瓶毒药在她和龙非夜之间推来推去的，最后还是落在她手上。
和楚清歌的打赌什么的，赌约什么的，只是次要的，她暂时丢一旁去了，迷蝶梦才是最重要的。
不知道楚清歌知道了会不会气吐血？一定会吧！
一看到迷蝶梦，小东西立马就窜到韩芸汐手上来，这东西吃不到，闻一闻也好呀。
面对迷蝶梦，韩芸汐的解毒系统是失效的，空气里的酸性气息很均匀，让她无法选择出一个方向来。
她只能借这机会，向小东西救助了，如果迷蝶梦真的和毒宗有关系，指不定小东西会知道。
韩芸汐不知道如何跟小东西沟通，她让小东西闻了迷蝶梦，又自己夸张地到处嗅了嗅，示意小东西空气里的酸性气息。
小东西歪着脑袋看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它有没有明白韩芸汐的意思，它立起来，学着韩芸汐的样子，抬下巴，挺鼻子，嗅来又嗅去。
见状，韩芸汐紧张了，莫非有戏？
确实有戏，只是韩芸汐很快就发现，此戏非彼戏……

第281章 耍赖是要付出代价的
见小东西那认真的样子，韩芸汐连忙蹲下去，将迷蝶梦又给小东西闻。
小东西很配合，闻了一会儿迷蝶梦，就又开始到处嗅。
于是，主仆两人就这样认真地嗅来嗅去，突然，小东西停了下来，像是有什么发现，一下子就立了起来，瞪大眼睛看韩芸汐。
韩芸汐大喜，“闻到什么了？”
“吱吱！”小东西兴奋地叫，窜到她身上去，坐在她肩上，“吱吱吱……”
韩芸汐连忙将它拉下来放在手心里，一脸兴奋，“是不是有发现了？这个密道有迷蝶梦的气息？对吗？”
小东西见主子那么开心的样子，它更加开心了，就在韩芸汐手心里蹦跳了好几下。
“真的有？”韩芸汐多么希望有个确定的回答呀！
小东西突然跳下来，往密道深处跑去。
“就是这条路？”
韩芸汐大喜，连忙追上，小东西见她追来，还停下来回头看她，像是在等她。
见小东西这表现，韩芸汐心下有了八成把握，她加快脚步，跟过去。
一见韩芸汐继续跟，小东西就跑得更快了。
可谁知道，跑着跑着，韩芸汐突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像是一大群什么东西由远而近，躁动而来。
怎么回事？
韩芸汐戛然止步，警觉了。与此同时，小东西也在前面停下脚步。
不过是眨眼之间，竟见一大群巴掌大的黑蜘蛛，密密麻麻的，犹如洪水一样，铺天盖地而来。
韩芸汐吓呆了，一时间全身的寒毛全都竖了起来！
她不怕蜘蛛，只是，这样黑压压的一大群也未免太恐怖，太恶心了吧？她发现自己的腿都软了。
解毒系统没有警报，这些蜘蛛应该是没毒的吧，当然，也不排除有毒，她检查不出来。
毒宗禁地里，有太多超出常规的东西了，韩芸汐都凌乱了。
且不说到底有没有毒，就说这密密麻麻大一片，没被咬死都会被活活吓死的。
韩芸汐没多想，几乎是在看到蜘蛛群的第一时间，本能地转身就跑。
小东西也跑，和韩芸汐一样几乎是同一时间就跑，可是，方向却是相反的，它迎面朝那些蜘蛛跑去！
这里的虫类兽类，不管有毒没毒都是怕它的，基本是不会靠近它，好不容易利用主子的人类气息把这些蜘蛛引来了，当然不能错过了。
可惜，主子逃太快了，小东西才刚跑过去，蜘蛛群立马四散开，一只只硕大的黑蜘蛛像是逃命一般，四下逃窜，没一会儿便全都不见了。
嗷呜呜……
小东西望着空荡荡的密道，一屁股坐在地上，好想哭，人家吃了好多天的素，都还没有开荤过呢！
韩芸汐跑呀跑呀，很快就发现小东西没跟上来，她戛然止步，这才意识到自己压根没必要跑的。
就蜘蛛群小东西都应对不了，它怎么能在毒宗里混大呢？
她连忙折回去，只见原本那铺天盖地的黑蜘蛛仿佛不曾出现过一般，连一点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全消失不见了。
小东西就坐在密道中央，耷拉着小脑袋，一副失落的样子。
韩芸汐看着看着，越看越不对劲，这小畜生不可能没察觉到蜘蛛群在靠近的，所以，它刚刚是在闻……
好吧，韩芸汐秒懂了！
她上前去把小东西拽过来，就原地站着，让小东西闻迷蝶梦。
没吃到肉的小东西没精打采的，任由韩芸汐揪着，小鼻子给堵在迷蝶梦瓶口上，一动不动。
韩芸汐看着，都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她看了下随身携带的沙漏计时器，也不为难它了，将它塞回医疗包里，从解毒系统里取出一些骨毒喂它。
时间快到了，她得出去了。
待半个时辰说长长，说短短，如果没有小东西，韩芸汐早就被蜘蛛群围攻，就算没有围攻，没一两个时辰是逃不出来的。
此时，密道外楚清歌刚刚出来，也不知道她遇到了什么，一袭白裙上，血迹斑斑，左手抱着右臂，看样子是伤得不轻了。
“清歌，你怎么了！”楚天隐大急，连忙过去要搀，楚清歌却道，“小伤，不碍事！”
她说着，深吸了一口气，撑着一步一步自己踏出石门，走出密道。
她的运气好差，竟在密道里遇到了白虎偷袭，幸好她反应快，否则这一手臂早就没了。
她伤得确实不轻，可是，她还是装作没什么大碍的样子，一出门就朝一旁的石门看去，冷冷问，“韩芸汐还没出来？”
这个丫头都伤成这样了，韩芸汐会这样？
等了片刻，楚清歌等不及，忍着一身的疼，笑道，“韩芸汐不会是出不来了吧？”
“呵呵，时间也差不多了，依本太子看是凶多吉少。”端木白烨冷笑道。
龙非夜和茹姨都没理睬，龙非夜眼底终究是闪过了一抹担忧。
然而，就在这时候却见一道身影从密道深处远远而来，越来越清晰，不是别人，正是韩芸汐。
就差那么一点点，龙非夜险些冲过去了，可是，他没有。
他只是原地站着，看着。
楚清歌和端木白烨有些不相信，连忙走过来，只是，龙非夜却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密道之门。
端木白烨正想开口，却被楚清歌拦住，她自信满满，低声，“不急，等着瞧。”
韩芸汐大老远就看到龙非夜的，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她突然觉得这身影有种说不出来孤独感。
她走到他面前，他都还不让开，高大的身躯给人压迫感的同时也给人一种安全感，他低头俯视她，黑眸犹如海一样深邃。
韩芸汐本要他让开的，可是，看到他的眼，她就怎么都开不了口，她低下了头。
两人无声。
龙非夜静默地打量她，打量她身上每一处，确定她没有受伤。
终于，连楚清歌也忍不住了，她冷冷问，“秦王，你这是什么意思？”
楚清歌一出声，端木白烨就冷笑起来，“龙非夜，怎么，输了还不敢出来认？”
龙非夜岿然不动，任由他们去说，慢条斯理地打量，像是一定得把她每一处都检查一遍。
被晾在一旁的楚清歌实在忍不住，怒声，“龙非夜，难不成你要公开这么护短吗？可是韩芸汐亲自说要单挑的！”
这时候，龙非夜才转头朝她看来，楚清歌始料未及，迎上他冷漠的双眸立马就给怔了。
这是第一次！龙非夜第一次正眼看她！
楚清歌再高傲的心都忍不住扑通扑通加速，可谁知道龙非夜却轻蔑地冷哼了一声，随即收回视线，从门口退开。
这下，韩芸汐便出现在众人面前了，她衣裙干净，发髻整齐；她眸光清亮，笑容浅淡，她，竟是毫发无损！
怎能会？
楚清歌目瞪口呆，她不相信！
同样震惊的还有端木白烨和楚天隐，但是，他们的震惊和楚清歌不一样，他俩相视了一眼，似乎发现了什么。
韩芸汐轻轻松松，跨过石门槛走出来，见楚清歌那一身斑斑血迹，她便笑了，“看样子，楚小姐伤得不轻呀！”
“我没有！”楚清歌还在硬撑。
“那你输了没有？”韩芸汐笑着继续问。
这下，楚清歌连硬撑的余地都没有了，纵使她伤得再轻，面对一点伤都没有的韩芸汐，她还是输！
怎么可能呢！
哥哥说过了，这五道门内都异常凶险的，再怎么着也不可能毫无不伤吧！
楚清歌想不明白，可是，韩芸汐就站在她面前，由不得她不信，由不得她耍赖。
她忍不住偷偷朝龙非夜看去，见龙非夜的目光都在韩芸汐身上，竟是那样专注，不见一贯的冷漠。
想起龙非夜刚刚那一声轻笑，楚清歌整颗心都碎了。
“输了，先把衣裳留下，然后……”
韩芸汐说着，一开始还笑，可是，当她转头朝端木白烨看去时，脸色骤沉，她冷声，“然后，你们可以滚了！”
谁知道，端木白烨却冷不丁身影一掠，撞开拦在他前面的韩芸汐，一下子窜入第二道门去。
韩芸汐能毫发无损出来，只有一个解释，那便是第二道门里没有任何凶险，韩芸汐的运气好，选对了！
楚天隐说了，五道门里只有一道是通往金库的路，要么没有凶险，要么异常凶险，看样子，他们要找的路就是第二道了！
见端木白烨窜入，楚天隐眼底掠过一抹复杂，他并没有犹豫，一把将楚清歌拉过去，兄妹二人也一起窜入第二道门去。
如果第二道门是他们要找的路，那么即便是违背承诺，不要信誉，他都不会错过的！
因为，他要找的东西太重要的了，关于家族使命，而所谓的金库，不过是骗端木白烨的。
龙非夜拉着突然被撞开的韩芸汐，并没来得及拦住他们。
确定韩芸汐没事，他便要追去，韩芸汐却急急拦住，“不能进去，里面很危险！”
里头有黑蜘蛛群，密密麻麻的一大片，如果没有小东西坐镇，谁进去都难逃一劫的，就算不死，也得折腾掉半条命。
端木白烨他们这么争先恐后进去干嘛呀？找死吗？

第282章 天才小宠物
第二道门也很危险？
听了韩芸汐的劝阻，茹姨实在忍不住，认真问道，“怎么个危险法了？你又怎么能安然无恙出来？”
韩芸汐听得出茹姨的质疑，她以为龙非夜也会跟着茹姨一起追问的，可是，他却只是沉默，没有再添油加醋。
这家伙平常不是这样的，平常问题多的很呢！
韩芸汐无暇多想，也没打算和茹姨解释，她玩笑般笑着反问，“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真的不会武功？”茹姨又问。
韩芸汐不是笨蛋，她知道茹姨对她没多少善意。
面对共同的敌人，她可以和茹姨很默契地合作，但是，这并不代表她会和茹姨化干戈为玉帛。
几个时辰之前她可是险些命丧茹姨暗镖之下的，她不是记仇，而是惜命。
“会不会都跟你没关系吧。”韩芸汐把态度摆出来。
谁知，茹姨却突然拉住韩芸汐的手腕，几乎是同时，龙非夜按住了茹姨的手，他冷冷道，“她不会。不要耽搁了，找路吧。”
茹姨已经摸到韩芸汐的脉搏了，只知道就她这脉象看，是个习武的好料子，只是，她还要继续摸下去，龙非夜却一把拉开了她的手，“够了！”
他的眼神凌厉，他的声音里藏着愤怒，虽然没表现出来，但是茹姨听得出来，她又生气又难过，怎么都没想到非夜也有跟她这么较真的一天。
不行，她一定要好好审一审唐离，韩芸汐这个女人再厉害，再有用，如果真是祸水，就必须尽早除掉！
隐起失落感，茹姨只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就剩下两道门了，走哪一道？”
第一道有火，第二道有黑蜘蛛，第三道天晓得楚清歌在里头遇到什么，但是就她那伤势来看，第三道里的危险并不输前面两道。
如今就剩下第四道和第五道没进去过。
“不，还是五道门。”韩芸汐立马否定，“密道很深，半个时辰不足以走完，而且，谁都不能肯定有危险的就不是正确的路。”
韩芸汐的心思还是缜密的，且不说端木白烨他们找的东西是不是和他们找的一样，就这五道门如今的情况来看，要么四道有危险，一道安全的是正确通道，所以端木白烨他们选择了第二道；要么五道门都有危险，其中一道是正确通道。
这个说法，龙非夜懂，他淡淡说，“先探一探第四道和第五道的情况再议。”
韩芸汐很赞同，茹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然而，就在他们要进入第四门的时候，韩芸汐突然察觉到袖中有什么东西在挠她。
除了小东西，还会是什么东西呢？
这小家伙总能神不知鬼不觉溜出医疗包，连韩芸汐都察觉不到。
这个时候，挠她干嘛呢？她又不能回应它，万一被龙非夜和茹姨发现了，后果可不好估量。天晓得盗毒兽是不是龙非夜此行的目的之一？
任由小东西挠，韩芸汐继续和龙非夜往前走，可是，她越靠近第四道门，小东西就抓挠得越厉害，最后竟轻轻咬住她的手，当然，没真咬下去。
这下，韩芸汐重视了。
有问题！
小东西好像是在阻止她往前，难不成第四道门里有危险？
不，这里头的危险对于小东西来说都不算危险。
小东西到底想告诉她什么？
她试着止步，小东西立马就放开她，果然，小东西是在阻止她往前走。
既然门里的危险对小东西来说不是危险，它又阻止她，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小东西要带她走对的路！
韩芸汐发现和小东西沟通真心得费不少脑力呀，不过，他们相处才几天，相信时间久了，一定会真正心有灵犀的。
“先走第五道吧！”她认真说。
“为什么？”龙非夜不解地问，如果不是茹姨在，他早就发问了，从韩芸汐劫持被救至今，他有不少疑问，在医学院吵架之后，她就走了，他都没有机会问个清楚。
最大的疑问莫过于她是怎么救龙天墨的！
“这里头的腐酸气息是最弱的！”韩芸汐不假思索地回答。
他们是冲着腐蚀性酸味来的，就这个回答具有说服力，她只希望小东西不要坑她。
“你闻出来的？”茹姨立马发问。
学毒的人都有一个好鼻子，就她闻来，五道门里的气息没有什么区别。
“不信你可以进去试试。”
韩芸汐这么一说，又堵了茹姨的嘴。
茹姨很不甘心，可惜，她自知毒术不如韩芸汐，只能忍着，再观望观望。
龙非夜倒是没有怀疑，大步要朝第五道门去。
韩芸汐拦下了，“且慢，我还是认真看一看，我们再决定吧。”
与其让龙非夜和茹姨跟着她一道一道门试，还不如她自己来。
不得不说，韩芸汐很聪明，这么一来，她就不会再回答类似方才“为什么”的问题了。
龙非夜点了点头，韩芸汐摸了摸袖中的小东西，自己朝第五道门走去，这下小东西立马又抓挠她了。
她止步，见龙非夜和茹姨看着她，她也没多解释，改走第三道门，没想到小东西还是抓挠她。
第三道也不能走！
这下就剩下第二道和第一道了，看着第二道门，韩芸汐的嘴角有些抽搐，这个小畜生不会还想吃蜘蛛吧？
龙非夜和茹姨在一旁看着韩芸汐在门口走来走去，倒是真当她是在认真做判断。
韩芸汐双手抱着在一起，看似随意，其实她早就偷偷用两个手指头捏住小东西的耳朵了，这是在警告它，胆敢再坑她，后果自负！
就这样，韩芸汐一边捏着小东西的耳朵，一边往第二道门走去。
一步一步慢慢走，她的注意力全在小东西身上，就等着看它反应了，谁知道眼看她都要走到第二道门了，小东西居然还没反应。
所以，她一厢情愿了解它了。
所以，它真的只是要回去吃黑蜘蛛的节奏？
韩芸汐恨不得把小东西拽出来丢出去，她忍不住偷偷朝龙非夜看了一眼，见他也正看着自己，要在这个男人面前圆谎并不容易呀！
她该怎么办？
“是第二道门？你刚刚不是进去过了吗？没闻出来？”茹姨立马质问。
韩芸汐骑虎难下，正不知道如何应答，这个时候，小东西突然又抓挠她了。
韩芸汐一愣，都有些不敢相信。
小东西蜷缩在主人的袖中，嘴巴不停蠕动着，其实它纠结很久了！
它确实是嗅到了和迷蝶梦类似的气息，只是，它实在是纠结得不得了！
刚刚进去了三个人，人的气息那么重，一定会引出更多的黑蜘蛛来吸血的，它舍不得错过呀！
不过，最后它还是决定做一只尽忠职守的守护兽！
见主人还不移位，小东西又用力抓挠了一下，这下，韩芸汐缓过神来了，她朝第一道门走去，小东西没有再抓挠她，而是用小脑袋撒娇地在她手臂上蹭来蹭去。
没想到小东西竟是要她走第一道门！
见韩芸汐站那么久，龙非夜和茹姨也都过来了。
“这里？”龙非夜有些不确定。
“这里头有火，他们三个刚刚就是被烧出来的。”茹姨认真说。
只见端木白烨他们被烧出来，天晓得火是怎么来的，怎么烧的。
别说是龙非夜和茹姨，就是韩芸汐也不太敢确定，但是，这是小东西指的路，她选择相信。
这小东西会耍她，但是不会害她。
“就这里了，走吧。”韩芸汐很果断。
龙非夜二话不说，又一次霸道地拉她的手，韩芸汐又一次挣扎，还是和之前一样失败。
虽然她行事果断，干脆利索，讨厌不清不楚、若即若离的暧昧，尤其讨厌他的不解释。
可是，面对他的霸道，她却总是不知不觉地败下阵来，破例，让步。
任由他牵着，渐渐地十指相扣上，她垂着眼，告诉自己忽视。
进入第一个通道后，他们走了很久很久，竟什么都没遇到，韩芸汐调整好心态，认真地关注空气中气体的变化。
然而，除了紫瘴越来越淡之外，腐酸味并没有什么异常，也没有毒气出现。
而他们一直担心的大火，居然也没出现。
他们走也走呀，这一走竟是两天，幸好他们来都有所准备，身上有干粮，否则还真得饿肚子了。
第二天晚上，他们看到了密道的尽头。
只见周遭四壁一片漆黑，夜明珠也被毁坏了一些，分明是大火焚烧过的痕迹，尽头处有一道木墙，被大火烧出了一个巨大的洞口，可以一次性容纳两人通过。
龙非夜认真察看了下，发现这木门足足有半米厚，这样的厚度人为是劈斩不开的，想必火也得烧上个几天吧。
韩芸汐也四处看着，认真说，“看样子端木白烨他们为我们做了嫁衣裳！”
就现在来看，大火是机关引发的，被触发之后烧了几天，把木门给烧通了。而这种机关是一次性的，一旦触发就不会再有第二次。
他们，相当安全！
端木白烨他们如果知道真相，会不会被活活气死呢？
这个时候，他们说不定还被困在第二道门里呢！
思及此，韩芸汐就乐了，她笑道，“进去瞧瞧吧！”
见韩芸汐那开心的样子，龙非夜向来冷毅的嘴角不自觉微微勾起。
木门之后，他们会发现什么呢？

第283章 坦荡荡地问他
一进入木门，里头还是一条密道，这密道并非石道，更像是天然的山洞，里头一片漆黑，并没有夜明珠照路。
说来也奇怪，进门之前还什么都没闻到，可是进门之后，却立马嗅到了一股强烈的腐酸性气息，任谁都闻得出来这是腐蚀性极强的东西散发出来的。
“这条路对了。”
龙非夜取了密道里的夜明珠来照路，一进一出气味的区别更明显。
韩芸汐早就启动解毒系统，即便她动用了深层检查，还是没有检查到这股气息有毒性。
她绷着神经，提高警惕，就怕这毒是解毒系统检查不出来的，而他们不知不觉闻多了就中毒了。
“这气味有毒吗？”茹姨同样很担忧。
“你们留下，我过去看看。”
龙非夜很干脆，茹姨却拦住，一脸严肃，“夜儿，你的命比任何人都重要！不能去！”
这话，其实也没什么错的，龙非夜的命太值钱了，云空大陆估计没几个能跟他比的。可是，韩芸汐怎么听怎么奇怪。
正纳闷着，却听茹姨又说，“韩芸汐，你去，快点！”
这语气，简直就是命令！说得好似她的命不要钱一样。
韩芸汐其实刚想说她先去看看的，有小东西在，她至少比他们俩多一层保障，可是，听茹姨理所当然的命令她，她实在不舒服。
“迷蝶梦是你们的东西，跟我没任何关系，凭什么我去？”韩芸汐随口回答。
本要出声的龙非夜一听到这话便沉默了，表情冷冷的，看不透他在想什么，而茹姨立马蹙起眉头来，亏她还对韩芸汐刮目相看了那么久，倒头来，这丫头竟是这种态度！
就算龙非夜疼她宠她，她也不能这般恃宠而骄！
看样子她也不用去审唐离了，这个女人用不得，本事再大都用不得！
茹姨并不避讳，直接说，“夜儿，你身旁向来不留没用之人，某些不能为你所用的，呵呵……”
茹姨没往下说，“呵呵”两声笑得意味深长。
“某些？”
很明显这说的就是韩芸汐。
“呵呵？”
这是威胁的意思吗？没用就除掉？灭口？
韩芸汐没反驳，她也沉默了。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对于龙非夜来最大的意义就是“有用”！
她弄不明白，龙非夜拒绝西周的和亲之后，为何还要救端木瑶，或许，端木瑶对他也是有用处的吧。
她看了龙非夜一眼，见他没出声的打算，她便更加沉默了。
两人都不说话，茹姨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径自大步往前走去。
茹姨并非做做样子，她是认真的，只要能解开迷蝶梦的秘密，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她都愿意。
之所以让韩芸汐去，是考虑到韩芸汐的毒术比自己厉害。
茹姨走了，龙非夜和韩芸汐之间便更加沉默，没多久，龙非夜便静默地跟了上茹姨，竟一句话都没交待韩芸汐。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韩芸汐不自觉咬着唇，皮都咬破了竟还不自知，最终，她还是追了过去。
她想，都到这里了，就帮到底吧。
韩芸汐追到的时候，发现这密道竟是一个山洞，山洞的尽头便是悬崖，悬崖很小，只能容纳四五个人站着，上头长满了不知名的毒药草，形状似兰花，却没有开花。
而空气里的腐酸气息正是这些药草散发出来的，站在悬崖前站久了，都会受不了。
见韩芸汐来，茹姨只是轻轻冷哼了一声，龙非夜并没多说什么。
“这些药草有毒，是腐蚀性非常强的毒，应该是几种毒草杂交培植出来的新品种，毒分布在根茎处，散发出的气息没毒。”
韩芸汐将解毒系统分析出来的信息全说出来，解毒系统能分析出一株毒药草里有几种毒，但是不能分析出整株药草的整体毒性。
这东西应该是新品种，至少对解毒系统来说是新品种！
茹姨没理睬她，龙非夜点了点头，带上银丝手套，亲自采摘，茹姨撩起衣裳要来装。
“不可以！”韩芸汐制止了，“你的衣裳会被腐蚀掉的。”
茹姨轻咳了两声，没说什么。
韩芸汐立马从医疗包里取出了一个琉璃盒子递给龙非夜，“这些药草都是一样的，摘几株回去就够用了。”
龙非夜虽然没有说话，却照做，采了五六株装满琉璃盒子，亲自收着。
茹姨查到的线索，迷蝶梦配方里需要的高腐毒草就在毒草库，如今看来，这一趟并没有白来。
龙非夜挥剑劈斩下洞口的大石，封死了通往悬崖的路。
韩芸汐看着一堆乱石，正走神，她想，迷蝶梦看样子是毒宗的宝了，这怎么会在龙非夜手上？
龙非夜的母亲是唐门之女，那父亲呢？
他这么费尽地琢磨迷蝶梦到底是为了什么，也跟毒宗有关吗？
“有点自知便好，走吧。”茹姨自言自语着，可分明是说给韩芸汐听的。
韩芸汐真心不知道茹姨当她是什么了，是龙非夜养的助手？还是王妃兼手下呢？
韩芸汐不想反驳，反正线索是找到了，她还是把迷蝶梦归还了，跟他一清二楚。
然而，她正要拿出迷蝶梦，龙非夜静默地牵住她的手，什么都没说，只是朝来路走去。
韩芸汐另一手都拿了迷蝶梦，她握了好久，最后也不知道怎么的，还是悄无声息地放在医疗包里了。
茹姨在一旁，反倒有种被遗落的感觉，她眉头锁得紧紧的。
夜儿这种做法，无疑是在打她的脸呀！
怎么会这样？
一路无话，原路返回。
很不巧，就在龙非夜他们出第一道门的时候，正好撞见端木白烨他们从第二道门里逃出来，三个人那叫一个狼狈呀，一个比一个脸色还要白，分明是失血过多。
端木白烨和楚天隐双双光着膀子，两人都浑身都是黑蜘蛛咬的伤口，尤其是第一个闯入的端木白烨，几乎是遍地鳞伤，就连脸上都有两道口子。
端木白烨的衣裳不知道哪里去了，估计是被咬烂了，楚天隐的衣裳裹在楚清歌身上，上头缠满了蜘蛛丝，白白厚厚的一大层，不知道还以为是裹了一层纺纱线呢。
天晓得他们在里头两天两夜到底是如何惨烈的！
两方人马同时出门，同时看到彼此，都愣了。
寂静中，韩芸汐看到楚清歌至今惊慌未定的样子，忍不住爆笑出声，“哈哈，里面很多黑蜘蛛对吧！”
别说楚清歌，就是端木白烨都恼羞成了，一人拿出弓箭，一个拔出长剑。
“韩芸汐，你这个骗子！”端木白烨是最愤怒的。
“我骗你什么了？我告诉你里头有好东西了吗？”韩芸汐实在忍不住，说着说着又给笑出声。
“贱人！拿命来！”楚清歌气急败坏，挽弓要射箭。
然而，楚天隐却急急拦住，低声，“走！”
“哥！”楚清歌气得都失去理智了，并没意识到如今他们三人加起来都未必抵得过一个龙非夜，他们伤太重了，蜘蛛的毒必须赶紧解了。
“解毒！”
楚天隐怒声，这才楚清歌才放下弓箭，他看了端木白烨一眼，什么都没说，带着楚清歌先走。
端木白烨殿后，他一边退，一边冷声警告，“龙非夜，我西周皇族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说完，却没骨气的转身就逃，龙非夜一个字都没出声，揽紧韩芸汐，紧追不放。
密道里一前一后追逐，这密道就只有一条就只有一个方向，可谁知道龙非夜都快追上了，端木白烨他们三人就突然凭空消失在拐角处。
龙非夜追过去，一番检查才发现拐角处有机关，通往另一条路，怪不得外头的树干好端端的，他们却会在这里。
“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先原路出去吧。”茹姨认真说，天晓得端木白烨他们走的路会不会有危险。
龙非夜听了茹姨的话，没追，可是揽着韩芸汐却走得很快，没多久，茹姨就有些追不上。
韩芸汐看得出他是故意的，心想这家伙是不是想甩开茹姨呢？
谁知道，龙非夜利用这时间……开问了。
沉默了那么久的他，还是霸道如初，一开口就单刀直入，“你拿什么救龙天墨的？”
韩芸汐一时间都没适应，以为这家伙不怎么会跟她说话了。
“之前一直都在配制解药，幸好那天晚上配制成功了。”韩芸汐早就想好了，顾七少问起来，她也这么回答。
天晓得这两个家伙会不会打小东西的歪主意，小东西现在还没完全恢复，自保能力太弱了。
万一他们要强抢，她真心敌不过。
其实那天如果不是小东西自己窜到顾北月身上去，她也不会告诉顾北月小东西的存在。
她不希望任何人知道这件事，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且不说医学院会怎么对付她，就是天下争夺毒兽之人就不会放过她了。
“这么巧？”龙非夜明显是怀疑。
可是，这种事情只要韩芸汐咬死了不改口，他不信也揪不出什么漏洞。
“那个白衣人是怎么救你的？”龙非夜再问。
“偶遇。”韩芸汐淡淡道。
“为何救你？”龙非夜又问。
韩芸汐一脸无奈，“我也想知道。”
她这话倒是真话了，见龙非夜那复杂的目光，她笑了，大大方方地问，“龙非夜，你也怀疑我是西秦遗孤，影族要守护的人？”

第284章 在犹豫之前
龙非夜当然是怀疑的！
见韩芸汐眼底的坦荡，再听到她那样问，他非但没有释怀，眼底的复杂之色又浓了好几分。
这家伙满腹心事的样子，韩芸汐还是第一次见到。
韩芸汐可没什么复兴皇族的野心，何况，龙非夜也不是天宁的皇，如果她真的是，对于他并不会构成什么威胁，或许，还会是他的助力。
她以为龙非夜会很有兴趣，谁知道龙非夜只是淡淡说，“或者他就是冲着毒兽来的。”
“依我看不像。”韩芸汐认真说。
然而，龙非夜似乎不怎么想继续这个话题，他避开了，淡淡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她带小东西来吃吃吃，顺带也为了迷蝶梦。
“找几样药草。”韩芸汐淡淡回答。
“找到了吗？”龙非夜再问。
“嗯。”韩芸汐点了点头。
仿佛之前的争吵不曾发生过，两人对答自然，不知不觉陷入了沉默。
许久之后，韩芸汐先开了口，“那位茹姨是……”
没想到龙非夜并没有隐瞒，直接就回答，“我母亲的妹妹。”
原来真是亲姨呀，怪不得敢出口教训龙非夜了。
“也是唐门的人喽？”韩芸汐再问。
“二当家，唐离的父亲是门主。”龙非夜淡淡回答。
“你父亲也是唐门的人？”韩芸汐又问。
这一回，龙非夜眼底闪躲了一丝迟疑，可惜韩芸汐没看到。
龙非夜点了头，“是。”
韩芸汐竟就这样信了，她想这就对了，唐门女不外嫁嘛。
这家伙今日是心情好，还是怎么了，居然逢问必答了。
他们之间，真的很少很少这么心平气和地聊几句。
韩芸汐抓住这个机会，又抛出了好几个问题，龙非夜虽然惜字如金，但竟也都一一回答她。
“迷蝶梦是毒宗的东西？”
“嗯。
“迷蝶梦和唐门毒术有关系吧？”
“嗯。”
“唐门毒术的没落，不会和医学院毒宗被灭有关吧？”
“有点。”
“你……想得到毒宗的势力？重兴唐门毒术？”
“……嗯。”
韩芸汐问着问着，毫无预兆就抛出了一个和之前的问题毫不相干的问题，她仰着头看他，双眸还是那样澄澈坦荡，她问，“龙非夜，你为什么救端木瑶？”
龙非夜始料未及，看着她，都不自觉停下了脚步。
“嗯？”韩芸汐看入他的眼睛，仿佛要将他看穿。
龙非夜也看着她，嘴角紧紧抿着，像是在犹豫什么，韩芸汐没有催促他回答，她等。
因为吵架而没有回答的问题，她现在都答了，关于端木瑶，他是不是该给她一个解释了呢？
就算不解释，至少也得给句话，回答一下她的问题吧。
四目相对，只可惜，直到茹姨追上来了，龙非夜都还是沉默着。
没有解释，连敷衍性的回答都没有。
茹姨一过来见到他们这幅样子，便催促了，“还不走？”
龙非夜终究是没给答案，避开了韩芸汐的视线，继续往前。
韩芸汐也没有再问，她看着被他十指相扣的手，她没有挣脱，只是唇畔泛起一抹冷笑。
龙非夜，你说是我招惹你，可是，我们之间，到底是谁招惹谁多一点呢？
离开了密道，外头是个大晴天，午后的山林很安静，他们很幸运地避开了百虫夜行的夜晚。
韩芸汐并没有找顾北月他们，小东西救了顾七少，他俩应该是安全吧，或者已经离开这里了。
她不动声色，任由龙非夜带回客栈，还是原来那家客栈，天字一号房。
茹姨跟着进门，到处审视，也不知道审什么呢，到处看了一遍之后，她淡淡道，“夜儿，你跟我过来一下。”
韩芸汐看得出来这是在避开她，她主动道，“我回医学院去了。”
“不必，明儿一早跟本王回天宁。”龙非夜霸道地告知。
“我还有事情。”韩芸汐语气特平静，从认识这家伙开始，她就没这么平静地跟他说过话。
“什么事？”龙非夜追问道。
“收拾行礼，我的东西还都在那。”韩芸汐淡淡回答，她要办的事多着呢！
“待会让下人过去收拾，你先休息吧。”龙非夜迟疑了下，又补充了一句，“我就在隔壁。”
韩芸汐才不管他在哪里，她一脸认真，“我的东西喜欢自己收，还有很多药材，下人不懂的。”
龙非夜正想跟她走一趟，隔壁却突然传来唐离痛苦的叫声，龙非夜不由得蹙眉看向茹姨。
“我在隔壁等你。”茹姨笑着，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来人，护送王妃去趟医学院，快去快回！”龙非夜暂时顾不上韩芸汐，急急追茹姨的背影出去。
很快，唐离的惨叫声又起，像是被虐得不轻！
韩芸汐纳闷不已，这情况看来唐离貌似被茹姨怎么着了。
当然，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理睬这些关系了，她意味深长地看向侍卫，“你要跟我去医学院？”
这侍从正是之前被韩芸汐凶过的，他胆战心惊地点头，“属下护送娘娘过去。”
“嗯，那就有劳了。”韩芸汐很客气。
侍从只觉得背后凉飕飕的，正不知道如何回答呢，韩芸汐的手就迎面伸到他面前，那动作好像要撅他的下巴调戏。
侍卫吓坏了，连连后退，“王妃娘娘，别……”
“别什么呀？”韩芸汐微微一笑，打了个响指，侍卫便双眼翻白，靠着背后的墙缓缓倒了下去。
对没有防备的人下迷药，这对于韩芸汐来说易如反掌。
她取出迷蝶梦放在桌上，在隔壁不断传来的惨叫声中，大步离开了……
隔壁房间里，唐离被五花大绑在床上，至今已经整整四天了。
他饿得前胸贴后背，但是，这并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他非常想上茅房，已经忍到极限了！
“茹姨，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就放了我吧！”
“龙非夜就在这里，有什么事情你直接问他就好，你折腾我做什么？”
“茹姨，你再不放开我，我回去一定跟我娘告状！”
“啊……我忍不住了！”
……
任由唐离叫嚣，惨叫，茹姨气定神闲地坐在床边，笑道，“你说那丫头毒术一般般？”
唐离眼角余光朝站在一旁的龙非夜看去，迟迟不敢回答。
他原本要跟龙非夜一起去毒草库的，可谁知道，龙非夜发神经又提早去了，留他在客栈里睡过头就被茹姨逮个正着。
茹姨一来就把他绑起来审问韩芸汐的事，他简直把韩芸汐贬成了一个祸水。
“你说她娇气蛮横，爱耍小女子脾气？”茹姨再问。
唐离嘴角抽搐着，都忘了内急，没说话。
“你说她是祸水，迷得夜儿神魂颠倒？夜儿把迷蝶梦都给她了？”茹姨又问。
唐离很想看一看龙非夜此时的表情，可惜，他不敢。
“你还说她水性杨花，跟不少男人有勾搭？”
茹姨笑了，唐离却险些哭出来，因为龙非夜已经走到他面前，那张英俊的脸上乌云密布，阴沉沉地骇人！
他缓缓倾身逼下，俊得人神共愤的冷脸差一点点就贴上唐离的脸了，他一字一字问，“你还说了什么？”
唐离背后冷汗直直流淌，双唇紧紧抿着，不敢开口。
龙非夜越逼越近，侧头贴着他的耳朵低声，“影族的事……”
话还未说完，唐离便立马否定，“没有！”
就是因为影族的事情，他才会在茹姨面前中伤韩芸汐。
如果韩芸汐真的是影族要守护之人，那就注定了韩芸汐和他们永远势不两立，龙非夜必须舍弃这个女人。
那日，在医学院，他亲眼所见龙非夜的反常，他险些就要了韩芸汐，但是，面对那件白衣，他终究是冷静了下来，面对韩芸汐的质问，他终究没有解释端木瑶的事。
唐离知道，对于韩芸汐，龙非夜还是犹豫的。
自小一起长大，他很清楚龙非夜是那种不会轻易拿起，但是一旦拿起就绝对不会放下之人，他一定要了，就绝对不会抛弃。
他必须抢在龙非夜还在犹豫不决的时候，阻止一切发生。
而茹姨，来得正是时候。
当然，他并没有捅出影族的时候，否则，以茹姨宁可杀错不错过的性子，韩芸汐必死无疑！
见龙非夜和唐离在耳语，茹姨不乐意了，她笑道，“你们兄弟俩有什么悄悄话，不能让我知道的？”
龙非夜没回答，唐离当然也不敢回答。
“难不成是韩芸汐有什么秘密，不能让我知道？”茹姨故作玩笑地问。
这时候，龙非夜才起身，他也没回答茹姨，亲自要替唐离松绑。
茹姨一手伸来，狠狠按在唐离身上，冷声，“急什么？”
“他要憋坏了，你陪舅妈一个儿子吗？”龙非夜淡淡问。
唐离的母亲，也就是唐门的门主夫人那可是出了名的宠儿子，否则唐离能离家出走那么久？
若是以往，茹姨都会让步的，作为姑姐，她还是颇为忌惮那位弟媳的，可是，这一回她没有，这三四天来，夜儿对韩芸汐的好，她全看在眼中，这件事不是小事。
她承认韩芸汐有资格留在夜儿身旁，可是，她的来头必定要调查清楚。
“唐离，韩芸汐的毒术是哪学的？”茹姨问的是唐离，可冰冷的目光却看着龙非夜。
给读者的话：今天只能一更了，第二更明天下午6点左右补给大家，么么哒！

第285章 强留，不管是不是
韩芸汐的毒术从哪里学来的？
这个问题茹姨已经问过龙非夜一次了，显然龙非夜之前那个“高人”的理由忽悠不了茹姨。
唐离看了看茹姨，又看了看龙非夜，心下特无奈，别说他了，就是龙非夜也不知道。
从韩芸汐救了穆清武开始，他们就一直在调查，如今就知道天心夫人来自药城，其他的都还不清楚。
这里不是毒草库，不需要倚仗韩芸汐，茹姨可没那好的耐性，她转头朝唐离看来，一脸严肃，“还不说？”
唐离吓了一跳，连忙就回答，“高人教的，高人不让说。”
这口径和龙非夜一摸一样，他们并没有事先商量好，这是兄弟俩的默契。
“除了百毒门和我唐门之外，还有谁有这等本事教她？”茹姨饶有兴致地问。
百毒门和唐门毒术最早都是毒宗分支出来的，毒宗灭了，唐门毒术没落了，如今就百毒门尚存，这几年来也没什么大动静。
“百毒门和唐门毒术是毒宗的大分支，毒宗必定还有小分支是我们不知道的……”
唐离急急回答，这速度快得龙非夜想拦都已经拦不住了，话到一半，他便自己闭上嘴。
说错话了！
茹姨倒吸了口凉气，“所以，你们也不知道高人是谁了？”
唐离哪里还敢回答，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自己，他想他一定是被尿憋坏了脑袋。
茹姨突然“啪”一声重重拍案，怒声，“夜儿，你将迷蝶梦给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你什么意思？你母妃若知道你这么轻易被女色所迷，她死都不会瞑目！”
龙非夜静默地替唐离解开绳索，没反应。
唐离看着他那缄默的样子，心口堵堵的，欲言又止。
“夜儿，你可曾想过你母妃为何而死，你怎么可以……”
茹姨还要说，可谁知龙非夜突然转头看去，那目光森然冰冷，竟让茹姨都不自觉打了个冷颤，吓住了。
茹姨张着嘴，迟迟没往下说。
龙非夜解开唐离之后，一言不发，径自转身就走。
唐离顾不上茹姨，连忙追出去。
然而，龙非夜并没有离开，而是坐在隔壁天字一号房的屋顶上，他坐了一会儿，便双臂枕着后脑勺，仰躺下去。
若非满腹心事，他早就该发现屋内的异样了，可惜，他没有。
唐离落在他身旁，和他一样仰躺望星空，没敢多话。
他诬陷韩芸汐，无非是想让茹姨来干涉龙非夜，在龙非夜还在犹豫不决的时候，让茹姨替他做一个决定。
韩芸汐即便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帮手，就冲着她来路不明这一条，龙非夜也绝对不能把她留在身旁的，更别说是对她动心。
良久，见龙非夜没找他算账的意思，唐离还是开了口，“哥，把迷蝶梦收回来吧。”
龙非夜没回答。
“哥，你不解释端木瑶的事情，无非是借机拒绝那个女人，都拒绝了，你何必不放手？”
旁观者清，龙非夜这段时间来的矛盾，唐离全看在眼中。
明明拒绝一个女人，却又强硬地将她留在身旁，默默对她好。
这哪里是他的做派呀！
见龙非夜迟迟不做声，唐离冷声，“哥，如果她真的是西秦皇族之后，唐门必杀她无疑！”
“你们敢！”终于，龙非夜出声了。
既然话说到这份上，唐离也豁出去了“如果她是，你比唐门更应该杀掉她，你别忘了你母妃是怎么死的！”
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听到这句话了。
母妃是怎么死的。
龙非夜眯起双眸冷冷看着唐离，整个人散发出可怕的杀气来，唐离也不畏惧，理直气壮地看着他。
唐离也欣赏韩芸汐，也希望韩芸汐跟影族无关，希望韩芸汐能走到龙非夜心里去，可惜，影族的出现让一切都变成不可能了。
“她十有八九就是西秦遗孤！”唐离非常肯定。
岂料，龙非夜突然一把掐住他的脖子，一字一字警告，“不管她是不是，她都是本王的王妃，她必须留在本王身旁！去告诉茹姨，少打她的主意，否则我不会客气！”
不就是个女人吗？
这个家伙有必要这么固执？
唐离甩开他的手，冷声，“龙非夜，你过得了自己心里那一关吗？”
他如果过得了心里那一关，何必一直隐瞒端木瑶的事情，让韩芸汐一而再失望呢？
龙非夜微微一愣，他并没有回答，转身便往医学院去。
唐离追了几步，大喊，“龙非夜，韩芸汐不是那种强留得了的女人！”
龙非夜自然是听到的，只是，他没有回头。
他想，这时候韩芸汐应该还在收拾东西吧。
可惜，他错了。
韩芸汐其实没什么东西好收拾的，她一回医学院就找顾北月他们，果然如她所料，顾七少和顾北月找不到她就先回了了。
顾七少虽然有时候很小人，但是这一回还是很君子的，并没有把顾北月独自一人丢在毒草库。
此时，他们三人都在洛醉山院子里。
“谁救了你们的？”韩芸汐试探地问，她都不确定顾七少见没见到小东西，见了小东西有没有认出它是毒兽来。
顾七少耸了耸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些食人藤突然全都蔫了。”
毒草库里本就多毒虫，一物降一物，或许是遇到什么东西降服了食人藤，顾七少并不怎么把这件事放心上，他打趣地说，“毒丫头，你就这么狠心跟龙非夜走了，不管我的死活？”
看样子小东西是没有暴露了，真是好样的。
“你的死活又跟我没关系。”韩芸汐笑着回答，随手偷偷摸了摸医疗包。
小东西隔着布料享受主人的爱抚，一脸陶醉。
它记得那天它折回来要找主人的时候，就看到这个红衣美男子被食人藤困住，它承认它那个时候都犹豫了，要不要等食人藤把红衣美男子吃了，它再把食人藤吃掉呢？毕竟这样的食人藤吃起来会更加有营养的。
然而，就在它犹豫不决，思考着主人和红衣美男子的关系有多铁的时候，白衣公子用一把小飞刀就悄无声息砍斩了所有食人藤的根。
它就先躲起来，等这两个人走了它才去吃吃吃了。
它也不知道主人为什么突然这么温柔地抚摸它，反正，主人是喜欢它的便好。
韩芸汐的回答让一旁的洛醉山脸都黑了，可顾七少却不生气，眯着眼笑道，“那我该怎样才能和你有关系呢？”
那啥，人至贱则无敌！
韩芸汐表示败了，懒得理睬他。
确定顾七少和顾北月平安归来之后，韩芸汐也就放心了。
“顾太医，你随太子殿下和荣亲王回去吧，我还有事，不同你一道走了。”
顾北月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他就连一句为什么也没多问，和韩芸汐之间哪怕再近，都保持着上下层关系，不曾逾越。
“你跟龙非夜一道走？”顾七少却立马就问。
韩芸汐没直接回答，只淡淡道，“我还有点事。”
她说完便起身要走，顾北月眼底掠过一丝狐疑，没多说，顾七少直接追出去，“你还有什么事？”
“私事！”
韩芸汐的意思很明显，顾七少却偏偏追问，“什么私事？”
如果不是想见一见顾北月，韩芸汐真后悔过来，她早该直接去找三长老的。
一被这家伙盯上，那就是死缠烂打的节奏。
看着顾七少，韩芸汐的眉头紧紧锁着，见她这表情，顾七少非但没有让步，反倒笑了，“毒丫头，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解龙天墨的毒的？”
韩芸汐还是用应对龙非夜那个理由来应对顾七少，顾七少狐疑不已，“这么巧？”
韩芸汐并不多说，“失陪！”
可是，顾七少就是跟着她不走，这一路都快跟到三长老那去了，韩芸汐终是止步，“你到底想怎样？”
“告诉我你的毒术是谁教的。”顾七少终究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烦不烦呀！
韩芸汐本来心情就不好，一听这话险些出手打他，就在这个时候，三长老独自一人从一旁小径走了过来。
韩芸汐才一个回头，顾七少突然就给消失不见了，闪躲得非常之快。
这家伙明明熟悉医学院的一切，却这样藏头藏尾的，好像很害怕被人撞见。
到底怎么回事？
好吧，韩芸汐没那么多心神管那么多，她自己事多着呢。
天心夫人、影族、毒宗，这三个不太可能共存的名字在她身上，似乎同存了。
韩芸汐收敛了心思迎面朝三长老走去，三长老刚刚从长老会那边回来，毒兽被盗，蛊术再现，玺玉伯出逃三茬事让医学院高层手忙脚乱的，他好不容易才能偷溜回来，休息休息。
一见韩芸汐，三长老就纳闷了，“王妃娘娘还没走，刚刚秦王殿下还来找呢，他刚离开，要不要遣个人去追？”
龙非夜没找到见到韩芸汐以为她收拾好回去了，于是他又折回客栈去。
韩芸汐避而不答，淡淡道，“三长老，有件事，我想私下问一问你。”
给读者的话：先补昨天的一更~

第286章 天心，沐心
韩芸汐跟着三长老一路往屋内走，她忍不住想龙非夜现在在做什么呢？
看到了她放在桌上的迷蝶梦了吗？
他知道她不告而别，会很生气吗？
她心不在焉的，并没有注意到顾七少就躲在一旁，正眯着狭长的双眸，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看呢。
听是私下问的事，三长老一到客堂就让所有人都退下，请韩芸汐坐下。
“王妃娘娘，请上座。”三长老亲自泡茶，一点长老架子都没有，很热情。
这不仅仅因为韩芸汐的针术令他折服，更因为韩芸汐“赢而不赢”的大气度。
如此平和的三长老让韩芸汐都有些不适应了，若非敌对，她还是很有礼数的，她连忙接过三长老手里的茶盏，“还是晚辈来吧，三长老唤我芸汐便可。”
“这……”三长老迟疑了。
“不是在天宁，没那么多礼数，何况我是晚辈。”韩芸汐笑道。
三长老连连点头，十分欣喜，韩芸汐在心下感慨，三长老虽然无法代表医学院，却不是一般人物，这也算是她在云空大陆第一个结交到的大人物。
“王妃娘娘有什么事情，尽管问，老朽的嘴严着呢！”三长老认真说。
私下问的事，自然是要保密的。
有他这话，韩芸汐便不再忌讳，直接道，“我想知道我父亲韩从安当年是如何当上理事的。”
三长老没想到韩芸汐会问这个问题，他捋着胡须，反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既然选择问，韩芸汐就不隐瞒，她淡淡道，“以我父亲的实力，怕是难以胜任理事一职。”
这话一出，三长老就听懂了。
理事必须长老会提名，并且投票通过，只是，如果不是像洛醉山、玺玉伯那种医圣级别的理事，很少能让长老会记住的。
韩从安年前被取消理事资格，这个名字三长老还是记得的，他喃喃自语着，“韩从安…韩从安……”
韩芸汐等着，忍不住又道，“我母亲天心夫人，长老可听说过？”
天心夫人在天宁帝都名气很大，但是放到医学院，甚至云空大陆就不知道了。
“天心夫人？”三长老想了下，随即摇头，“不曾听说。”
或许，他听过，但是忘了，毕竟天心夫人扬名天宁帝都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韩芸汐记得自己第一天到医学院的时候，怜心夫人提起过韩从安和天心夫人也只是说她听过而已，那时候她还以为怜心夫人是故意给她下马威的，如今就三长老这反应看来，怜心夫人说的应该是实话。
只是，三长老都不认识天心夫人，天心夫人又如何帮韩从安搞到理事位置的？难不成和其他长老有关？
韩芸汐纳闷着，“是她帮我父亲上下疏通，当上理事的。”
三长老眼底掠过一抹迟疑，仍是努力回想着，这种不公平的竞选发生太多太多了，并不只韩从安一个。
他只能确定韩从安不是从他手上放的水。
不会片刻，三长老就明白了，他意味深长地说，“韩从安当选理事那一年不是长老会提名选人的……”
“怎么回事？”韩芸汐急急问。
“当年长老会有两位长老过世，理事竞选是两位副院长亲自主持的。”三长老认真说。
医学院的长老会之上便是副院和院长，副院长有四人。
这话一出，韩芸汐的心便凉了大半截。
韩从安能当选理事明显是放水的结果，别说她主动去问四位副院，就是让三长老帮忙去询问当年的事，都不会有结果的。
这种放水的事的存在，大家心照不宣，却从来不捅破，三长老若去询问上头，必定是要得罪人的。
韩芸汐如今只能确定天心夫人和长老会没牵连，和四大副院或许有关系。
韩芸汐还在为自己能结交到长老级别的人物而庆幸，没想到她娘比她厉害多了，副院在医学院那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见韩芸汐那失落的样子，三长老迟疑了片刻，低声，“芸汐，能动用到副院这层关系的，可不是银子能解决的。”
换句话来说，副院可不缺银子，就算缺银子也不会太过轻易给人办事，所以，天心夫人和帮她的人必定有极好的交情。
韩芸汐点了点头，这里头的厉害关系，她明白的。
“这样，这阵子上头的人都忙着，等过段时间，老朽替你引见。”三长老还是很热心的。
三长老问不得，但是韩芸汐可以去试探，和她娘有大交情的人，至少会给她点面子吧。
韩芸汐大喜，“多谢长老！”
三长老挥了挥手，“客气了。”
这一趟虽然没问出多少事情来，至少没有白来，让韩芸汐有了眉目，否则，天心夫人在天宁连个朋友都没有，身份也是假的，她真不知道上哪里去找。
告别了三长老，韩芸汐这才背上包袱离开，她走的是医学院的侧门，交待了三长老不要透露她的行踪。
走出大门之后，她发现自己不得不认真思考一个问题，何去何从？
可是，她都连今夜在哪里落脚也没想好呢，一旁就传来了顾七少戏虐的笑声，“毒丫头，你这是独自一人要上哪去呀？”
韩芸汐转头看去，只见顾七少一手支着脑袋，慵懒懒倚在墙边，正冲她笑靥如花，红衣妖冶，容貌绝美，在别人看来是妖气十足，在韩芸汐看来，却是无赖一个。
韩芸汐懒得理他，朝于他相反的方向走。
“毒丫头，你送生父入狱，又打听生母消息，未免太有意思了吧？”顾七少笑着问，韩芸汐和三长老的对话无疑全都被他听了去。
不得不说，他真的很意外，没想到韩芸汐自己都不知道天心夫人的来头。
韩芸汐戛然止步，冷声，“你偷听！”
“嗯！”顾七少坦诚得令人想打他。
韩芸汐只是冷冷一笑，竟没跟他吵，转身就走。
顾七少很意外，他故意回得那么欠揍，就是想她冲来过的，这个女人冷笑是什么意思？
见韩芸汐头也不会远去，顾七少连忙追上，“毒丫头，你心情不好？”
韩芸汐不回答，顾七少又问，“龙非夜欺负你了？他去毒草库做什么？”
韩芸汐看都没看他，顾七少突然伸手拦住，一脸认真，怒声，“龙非夜怎么欺负你了？”
“明明是你欺负人好不好！知不知道什么叫做隐私？”韩芸汐怒声质问。
“我的错！”顾七少大方承认。
只要她理睬，哪怕是被劈头盖脸的骂，他都是欢喜的。
他就是这样的人，一旦瞧上眼了，就会喜欢得毫无底线，宠人宠上天。
反正韩芸汐是骂过他无数回了，就差没有打他，如果哪天韩芸汐抽他一巴掌，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动怒。
顾七少就这样笑着认错了，韩芸汐竟有种不知道拿他怎么办的感觉。
面对这家伙，不理睬是最好的办法。
她深吸了一口气，正要走，谁知顾七少却笑道，“毒丫头，你听说过沐心吗？”
韩芸汐摇了摇头，不知道他突然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顾七少一把揽住她的肩膀，笑道，“走，我带你去药城认识她！”
韩芸汐立马推开他，“没兴趣。”
然而，顾七少又将她揽住，韩芸汐正要推，他却在她耳畔低声，“沐心就是天心夫人，也就是你娘的闺名，她是药城沐家人。”
这话一出，韩芸汐就怔住了，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顾七少真的好喜欢韩芸汐眼里只有他时的样子，他本是开玩笑，可这下却忍不住将她揽得更紧了，“毒丫头，跟我走吧！”
谁知，韩芸汐冷不丁推开他，力道之大，竟险些将毫无防备的他推到在地，“你这个流氓！再动手动脚休怪我不客气！随便胡诌个名字我就会相信你，你当我傻瓜吗？”
这个家伙之前看到她的暗器还怀疑韩从安出自唐门呢，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查到天心夫人的真实身份？
顾七少并不跟她着急，笑着说，“要不，你回头去问一问三长老，怜心夫人是不是和林副院有一腿？再问一问他怜心夫人是不是有个失踪很久的姐姐。”
一听这话，韩芸汐就认真了，她记得顾北月说过四长老怜心夫人是药城沐家的人，年纪不小了却还只是四品神医，却能占据长老会一席之地。
这不仅仅因为她背后药城沐家的实力，必定还有医学院高层的支持的。
怜心夫人和林副院有一腿的话，别说谋理事的位置，谋个长老的位置都极有可能。
如天心夫人没有死的话，想必和怜心夫人的年纪应该相仿。
换句话说，极有可能不是天心夫人跟医学院高层有交情，而是她的姊妹有。
韩芸汐看着笑颜灿烂的顾七少，还是无法相信，“照你这么说，怜心夫人为何要处处针对我？”
在她和三长老的较量中，怜心夫人是最刻薄的一个。
“这就是她们姐妹之间的事情了，韩从安被削去理事职位，不也没人出面保他吗？”顾七少笑着反问。
“你是怎么知道的？”韩芸汐又问。
顾七少没有回答，甚至收起了笑容，淡淡道，“走吧，到了药城再告诉你。”
无疑，韩芸汐会去！

第287章 愤怒，悬赏天下
是夜，韩芸汐毫不迟疑地跟顾七少走了，顾七少不声不响带她走了一条特别偏的路。
对路不熟悉的韩芸汐走到一半才发现问题。
“这是去药城的路？”她怀疑是怀疑，也不怕顾七少拐她，这家伙真要拐她，也不会等到这个时候，费这么大的心思。
“这条路是用来运送药城特供给医学院药物的秘密通道，是条捷径，不会有劫匪。”顾七少如实解释。
这条路的性质也注定了知道它存在的只有药城和医城的少数人。
龙非夜听说过这条路，不过，此时已经陷入疯狂的他根本想不起来。
他在医学院找不到韩芸汐，还以为她回客栈了，可是，他一回到客栈，看到晕倒在地上的侍卫，再看到桌上的迷蝶梦，他险些就失控。
他调派了附近能调派的所有人手，守住医城四方大门，同时又兵分两路，一路人马在医城里搜查，一路人马从四方大门追出去。
龙非夜已经在医学院里找过一次，问了顾北月，洛醉山，三长老，甚至连还没走的龙天墨和荣亲王都问了，可惜没结果。
幸好三长老见过世面，否则见龙非夜那冷沉愤怒的样子，指不定会说出真话。
此时，龙非夜就站在医学院最高楼的楼顶上，任由大风吹扬气他的衣袍、长发，他高高在上俯瞰整座医城。
正值黄昏，余晖将医城的一切都照得金灿灿的，偏偏照不进他那黝黑如子夜的眼眸。
他浑身上下散发出可怕的戾气，如同一尊凶神，同夜幕一起降临人世。
每隔一会儿就会有黑衣侍卫来禀告，可是，直到夕阳落下，夜幕降临，他都没有等来一个好消息。
这时候，又一个侍卫来报，“殿下，已经追出西城门五十里，并没有王妃娘娘的踪迹，还请……”
这话还未说完，他突然一脚踹出，直接将侍卫踹飞出去，没入黑暗中。
“没用的东西！”
他冷声，整个人像是沐浴在怒火中燃烧。
韩芸汐，你居然敢走！
你既然敢不告而别，就千万别让本王找到！
“来人，传本王令，封了韩家，任何人不许进出！”他冷冷下令，那个女人一定不知道，离开帝都那么久，是他一直保着韩家，否则，以天徽皇帝的卑鄙，早就动手了。
韩芸汐跟着顾七少，不到一个时辰就离开医城，她并不知道，龙非夜在医城整整找了她三天三夜。
直到第四天，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他下了悬赏令，整个云空大陆，但凡能提供线索，或者找到韩芸汐本人者，赏黄金万两。
唐离实在看不下去了，认真道，“哥，你这是让全天下人都知道秦王妃失踪了。”
“本王要她知道，全天下，除了本王这里，她哪都别想留。”龙非夜冷冷道。
“你！”唐离都不知道怎么劝，“就她那性子，强扭的瓜不甜！”
“是她主动踢轿进门的，本王没强求她！”龙非夜的怒火至今没消，放到更大了。
唐离迟疑了片刻，认真道，“会不会是影族那人带她走的？”
龙非夜没有回答，而是深深地看了唐离一眼，唐离知道，影族已经成为禁忌了。
可偏偏，此时茹姨就在门外，听到了这句话。
“影族！”
茹姨震惊在心中，差一点点就叫出声了。
影族！
影族不是灭了吗？怎么会有影族？难不成西秦皇族还有后人在？
韩芸汐和影族什么关系，唐离刚刚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茹姨正要冲过去问，可思索了下便又止步了。
这么天大的事情，连唐离都敢瞒着她，她直接冲过去，他们怎么会说呢？
“韩芸汐……韩芸汐……”
看着龙非夜那消瘦的背影，茹姨眸光一狠，转身就走。
当日，她就召集了被龙非夜借用的所有唐门的人马，她以二当家的身份下了密令，遇韩芸汐，杀无赦！
此时，就连唐离都不知道。
她不管韩芸汐是谁，不管韩芸汐和影族什么关系。
影族代表的就是西秦皇族，一旦牵扯到西秦皇族，势必要斩草除根！
消息很快就传来了，可惜，顾七少带韩芸汐走的是山路，在抵达药城之前，他们顶多能遇到小村庄，消息可没那么灵通。
此时，两人各骑一匹马，走在野外的小路上。
“沐心和怜心……同是姐妹，命运怎么差距那么大。”韩芸汐好奇地问。
她不确定顾七少知不知道韩从安不是她生父，她也不知道顾七少调查天心夫人是为了什么，她暂时选择隐瞒。
“确实有点大呀！一个勾搭上有妇之夫，一个却嫁入毒宗。”顾七少笑道。
这话一出，韩芸汐就纳闷了，“嫁入毒宗？你什么意思？”
其实，顾七少调查沐心很久了，在他年少的时候偷听到药城沐家有个女儿和毒宗余孽有染一事，他就一直在调查这件事。
他之所以刻意接近沐灵儿，为的也是沐心的事情，他调查了许多年才确定沐家这个女儿叫做沐心，是四女儿，失踪多年了。
如果不是偶然的机会看到韩芸汐医疗包背后绣着的那个“心”字符号，他这辈子也绝对想不到天心夫人的。
沐心留在沐家的东西上也出现过那个“心”字，沿着“心”字符号这个线索找下去，他才确定失踪依旧的沐心就是嫁给韩从安，改名换姓成百里天心的天心夫人。
顾七少毫无保留地将一切都告诉韩芸汐，韩芸汐听得一愣一愣的，心下暗暗震惊着一件事，原来她的生父是毒宗的人呀！
所以，小东西才会粘着她不放吗？
“毒丫头，你说你是韩从安的女儿，还是……”
顾七少故意停下来，侧身靠近她，声音压得很低很低，“还是，你也是毒宗的余孽呢？”
这种事情，只有天心夫人自己知道吧，如果当初天心夫人不告诉韩从安她怀孕了，想必韩从安也未必会知道。
顾七少当然是不知道的，所以他才这么问。
韩芸汐嘴角抽搐着，这家伙什么都告诉她了，她是说……还是不说呢？
“喂，你调查沐心做什么？你跟毒宗的人有仇吗？”韩芸汐不答反问。
顾七少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毒丫头，你猜猜呗。”
韩芸汐也笑，“万一我一不小心成了毒宗余孽，你不会把我捅出去吧？”
韩芸汐这是第一次知道毒宗原来还有余孽存在，据她了解，毒宗和医学院不一样，医学院的院长是竞选出来的，而毒宗的宗主则是世袭的，所以，所谓毒宗余孽，便是指毒宗宗主那一血统。
如果她的天心夫人是沐家女儿，她的父亲是毒宗宗主，她跟影族就没关系了呀！
那个白衣人就不是为守护她而来的！
信息量太大，韩芸汐想着想着都走神了，忘了自己和顾七少开的玩笑。
然而，顾七少却认真地思考着她那句玩笑话。
如果她真的不小心成了毒宗余孽，他该怎么办？
韩芸汐，我顾七少自幼不信鬼神，今日，却向苍天祈求，祈求你不是，祈求你与毒宗毫无牵扯！
祈求，你不是毒女！
不知不觉，两人都沉浸在彼此的思绪中，两人在一起还鲜少这么安静过的。
白马并肩同行，一个白衣妖冶，一个紫衣尊贵，行走在山林里，不知道的人见了还以为他们是对眷侣，不羡鸳鸯不羡仙，然而，他们却都满心的沉重，思索着自己这辈子最大的事情。
当顾七少和韩芸汐走出林地之后，楚氏兄妹才从一旁走出来。
他们两人虽然已经衣着整齐了，但是在毒草库里受伤却还是星星点点遍布在他们身上，第二道门里的黑蜘蛛其实没有毒，因为楚清歌过分紧张而判断失误，乱用了药，如今这星星点点便是药物滥用的结果。
端木白烨找端木瑶去了，他们兄妹俩难得同行。
“哥，你把那个红衣男子引开，我找韩芸汐报仇去！”楚清歌至今怒火不息。
他们一直没有离开医城，得知龙非夜悬赏天下找韩芸汐之后，他们才离开的，很不巧在这荒郊野外给碰上了。
其实楚天隐为了保护楚清歌伤得是最重的，他却一句抱怨都没有，更别说怨恨了。
“清歌，这件事你就当没发生过，别管，成吗？”楚天隐淡淡问。
“没发生过？”楚清歌不可思议极了，“哥，别告诉我你也被那个女人迷住了！她除了会点毒术之外，还会什么？”
楚天隐眉头紧锁，迟迟没有回应她，楚清歌更怒了，取下弓箭就要去追，然而，楚天隐却握住她的弓箭，拦下，“清歌，日后关于韩芸汐的一切，你都别管，遇到她，让着点，明白吗？”
“凭什么？”楚清歌终于听出不对劲的地方了，她哥哥虽然脾气不错，可向来不是可以随便让人占便宜，欺负的人呀！
“这是父亲的命令，你最好什么都别问。”楚天隐又道。
楚清歌眼底闪过了一丝复杂，哥哥这句话她太熟悉了，当初父亲让她学毒术的时候，说的也是这句话，这是命令，你最好什么都别问。

第288章 龙氏悬赏令
龙非夜一纸悬赏令让整个云空大陆都躁动了，药城也不例外。
是日傍晚，韩芸汐和顾七少抵达药城南门，都还未进门呢，就远远地看到城门口围了一大帮人。
“药城有大事？”
顾七少好奇地上前，谁知道竟见墙壁上张贴了一副巨大的悬赏令！
悬赏令只有一副画像，两句话。
画像很大，占据了悬赏令的三分之二，画像上的人五官姣好，娇容似花，哪怕就只是画像，都难以掩藏她眉宇之间与生俱来的尊贵。
顾七少一眼就认出这画的是韩芸汐！
而画像下面就两行字。
第一行，速归，否则，后果自负。
第二行，见者报秦王府，赏黄金万两。
除此之外，并没有说明韩芸汐是怎么不见的吗，甚至连“失踪”二字都没有提。
秦王的悬赏天下找王妃本就是一件轰动的大事情，再加上这么一张霸道的悬赏令，不成为云空大陆第一大头条都难了。
周遭众人各种猜测，有说韩芸汐被劫持了，也有说韩芸汐走丢的，更有人猜测这不过是秦王殿下做戏给天徽皇帝看的，秦王殿下已经不要这个女人了……
种种猜测，就没人想到韩芸汐是主动逃的。
全天下的女人一个个挤破脑袋想往秦王殿下身旁靠呢，怎么可能会有人主动逃离？
顾七少看着看着，嘴角的弧度越勾越大，他就差放声大笑出来了。
没想到韩芸汐也有主动逃走的一天呀！
怪不得一路上问她龙非夜去哪，龙非夜知不知道她的行踪，她都不回答。
顾七少摩挲着下颌，饶有兴致地欣赏那画像，越欣赏心情就越好！怎么办，他真的越来越喜欢毒丫头了。
韩芸汐，哪怕你已嫁入秦王府，只要你想走，本少爷就敢带你走！
龙非夜会这么高调的悬赏，只能说明他没找着人，甚至一点线索都没有！
顾七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正要去找韩芸汐，一转身便见韩芸汐蒙着白面纱站在他背后了。
一时间，顾七少那妖冶狭长的双眸不自觉变得柔情似水，就连表情都温柔了下来，他柔声，“芸汐，从此以后天涯海角随你行，不离不散，可好？”
可惜，韩芸汐就没正眼看他，更没有听到他说的话，她抬头看着高高贴在墙上的悬赏令，表情严肃至极！
看了许久，韩芸汐才低头看向面前的顾七少，顾七少的目光还是温柔的，可惜，韩芸汐就是没当一回事。
她只淡淡说，“还不走？”
顾七少朝悬赏令比划着，打趣地说，“黄金万两，我带你去领吧？”
韩芸汐还是那严肃的表情，“好。”
“他把整个天宁国库给我，都不换！”顾七少说得特潇洒。
这时候，韩芸汐才微微一愣，顾七少这话好熟悉呀，她也曾经听过类似的情话，不是吗？
事实证明，不能当真。
顾七少特意蒙上蒙面才同韩芸汐进城，一进城，悬赏令更是随处可见，药城都如此，可想而知其他地方更甚。
龙非夜这个疯子！找她回去作甚，继续利用，什么都不解释不说明，心情好的时候牵牵小手，心情不好的时候蛮横地欺负她？
韩芸汐一开始还会看两边的悬赏令，可到后来就全当没看到。
龙非夜，你这是要我无路可走吗？
我就不信这个邪了！
正值傍晚，顾七少和韩芸汐在一家离沐家最近的客栈落了脚，要了两间房，隔壁间。
顾七少见韩芸汐一路上都阴沉着脸，以为她会很不淡定，可谁知她并不着急，洗漱换洗完毕，吃了晚饭才过来找他问沐家的事，至于那悬赏令，竟是只字不提。
顾七少可不是八卦的人，韩芸汐不提，他就不问。
他这人向来只问结果不过过程，毒丫头现在跟他在一起就够了，其他的，管他去死！
“单凭这个图案，你怎么确定沐心就是我娘的？”韩芸汐开门见山地问。
顾七少无意中发现她医疗包上有一个“心”字和沐心遗物上的“心”字图案一摸一样，由此想到了天心夫人，沿着这条线找下去，才知道天心夫人正是当年突然失踪的沐心。
顾七少在来的路上只跟她说了个大概，并没有说详细了，说好了到了药城再跟她慢慢说的。
“就是你问三长老那件事，当年天心夫人正是通过怜心夫人的帮忙，找到林副院，跳过层层考核，直接提名韩从安为理事，并且竞选上了，怜心夫人之所以会帮忙，正因为天心夫人是她亲姐姐，也正是沐家四小姐沐心。”顾七少既然说开了，就没隐瞒的打算。
原来如此！
韩芸汐就知道在医学院能找到线索，可是，三长老都问不到的事情，这家伙怎么知道的？
要知道，怜心夫人和林副院有一腿，林副院对韩从安放水，甚至包括当年天心夫人找怜心夫人帮忙这些事都是极其隐私的呀！
“你怎么知道的？医学院的事情你怎么全都知道？”这是韩芸汐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她没有什么时候不现在更想知道顾七少的来头。
看着韩芸汐那认真的样子，顾七少目光又不自觉柔软下来，他好喜欢她这么认真地看着他的感觉。
“你怎么知道的？”韩芸汐问了第三遍。
顾七少突然伸手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毒丫头，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必须确定，你到底是不是毒宗后人。”
就差那么一点点，韩芸汐就跟他说实话了，就告诉他她是！
可是，她终究还是忍了，这天底下除了对她一无所求，总是默默帮她的顾北月之外，还有谁不是因利而来？
她不知道顾七少到底为何而来，从他们第一次见面，他救她开始，她便知道这家还是有目的。
“万一我真是毒宗后人呢？”韩芸汐打趣地问。
出人意料的是一贯对她问无不答的顾七少竟没有回答，他笑了笑，又摸了摸她的脑袋，宠溺地笑着，“乖，先休息吧。夜里带你去趟沐家见一个人。”
韩芸汐没再追问，她娘已经过世了，难产而亡这种事情是作假不了的，顾七少要带她到沐家见谁呢？
药城和医学院关系并不一般，毒宗又是医学院的禁忌，沐家作为药城三大家族之一，无论如何都不会触碰医学院的禁忌，天心夫人的事情必是见不得光的。
当年沐心不是失踪了吗？是否只有怜心夫人知晓她的下落，知道她就是天心夫人？
当年天心夫人的难产，到底是纯粹的意外，还是别有原因？
即便是找到了这么一条大线索，可对于天心夫人，对于她的生父，韩芸汐还是很迷茫。
见顾七少要走，韩芸汐连忙问，“你去哪？”
顾七少回眸一笑，风情万种，“毒丫头，放心吧，除非我死，否则我不会丢下你的。”
除非他死？
多年之后，韩芸汐知晓了顾七少的一切，知晓了他的不死不灭，每每想到他今日这句话时，她总会泪流满面。
看着顾七少背影消失在门口，韩芸汐才轻轻叹了叹，她一走到窗户旁就看到外头大街上好几处悬赏令都被围得水泄不通。
她垂敛着双眸，看了一会儿突然就关上了窗户，眼不见为净！
她打开医疗包想把小东西捞出来说说话的，可谁知道小东西居然没在医疗包里。
离开毒草库之后，她也不知道小东西有没有吃饱，每天都从解毒系统里拿出很多毒药放在医疗包，有时候小东西会吃得光光，有时候却原封不动。
她搞不懂这只小东西，也暂时没有时间琢磨它，只能先喂着，藏着。
小东西没在，医疗包里的毒药却原封不动，韩芸汐想这小东西应该是溜出玩了吧。
这一路小东西没少失踪，但每一次又都突然就出现了。
收拾了下，韩芸汐便回房间睡觉去，然而，她做梦都没有想到，在她小睡的这半个时辰里，小东西干了一见多么可怕的事情！
此时，小东西正在药城的药材会所门口。
对，就是那个需要会员资格和金卡才能进入的药材会所，是药城里最高级别的药材市场，这里头卖的全都是高档货。
想当初龙非夜第一次带韩芸汐来的时候，直接就丢了一张金卡给她去挥霍了，据说那天韩芸汐破了药材会所的个人消费纪录。
会所门口把守森严，小东西好几次想跟在人脚边溜进去，只可惜这里进进出出的人并不多，它无机可乘。
它早就在毒草库吃饱了，来这里当然是找药材换口味的。其实他并非只吃毒的，心情不好的时候一个大活人都能吃吃吃，吃掉！
这段时间吃不到荤的，好歹找找名贵的药材打打牙祭。
所谓吃货，饿的时候海量，不饿的时候嘴刁嘛！
小东西像只老鼠一样，在角落里躲着，时不时探出脑袋来，它等呀等呀，闻着里头飘出来的一阵阵药香，终于等不住了。
于是，它沿着墙脚偷偷地，一步一步爬向大门。就巴掌大的个头，谁能发现？
只可惜……

第289章 小东西干大事
就在小东西埋着脑袋，蹑手蹑脚，一步一步往药材会所的大门口努力爬时，突然传来一阵叫喊声，“有老鼠！有老鼠！”
幸好小东西听不懂人话，否则它一定继续默默地往前爬的，老鼠什么的分明不是在说它嘛。
一听到叫声，小东西立马抬起头来，只见一个大汉脱了鞋拿手上正冲它拍过来！
小东西立马灵活躲开，这时候，那大汉才看清楚，“不是老鼠，是只松鼠！”
后面的人正在脱鞋，一边回应，“不管松鼠还是老鼠，总之不允许鼠类进入！”
不管是高级的药材会所，还是那些买卖便宜货的小药材市场，最忌讳的两样东西，一个是虫，一个就是鼠了。
这两样东西是最能吃毁药材的，如果是拿来用的，被啃噬掉一些还不打紧，拿来卖的话，轻则掉价，重则卖不出去。
所以，有药材的地方，都会防鼠防虫。
任由背后那人叫喊，大汉并没有动手，而是盯着小东西看，小东西情急之下躲到墙脚，被大汉堵着，也正盯着大汉看。
“这松鼠是白色的，个头好小，可不像是幼仔呀！”大汉一句话道出了小东西和其他松鼠的区别。
“你没看错吧，松鼠怎么会有白色的？”
背后那年轻小伙追来，一见了小东西就立马推翻了自己前一秒说的话，“还真是松鼠。”
“先抓起来再说。”大汉一个眼神，示意小伙围攻。
于是两人一走一右，都一手包围，一手拿鞋，围攻小东西。
小东西那黑溜溜的眼珠子不停转动着，突然在两个门卫围攻之前直接给冲天跳了起来。
两人第一反应就是扑上来抓，可惜小东西双脚往墙上一借力，竟给弹出去落在门槛上，让他们俩给撞到了一起。
“哎呦！”
两人撞得那个疼呀！见小东西这么能弹跳，都纳闷着。
“这小玩意有点意思！”
“抓了再说，让它跑进去就麻烦了。”
小东西玩得不亦乐乎，都忘了自己已经暴露了，它在门槛上蹲坐下来，挑衅一般“吱吱”直叫。
大汉和小伙皆惊，不过也顾不上那么多，又齐刷刷扑过来，一边扑还一边大喊，“来人，有鼠类闯入，拦住它！”
眼看他们就要扑下来了，小东西才又跳起，耍得两个守卫在门口扑倒成一团。
“吱吱！吱吱！”
小东西从高空直线坠落，就落在大汉脑袋上，又蹦跶到小伙身上，自娱自乐，好不开心。
好久好久没那么玩过了，想当初旧主人还在的时候，它天天都是这么蹦跶来，蹦跶去的。
如今，毒宗灭了，旧主人没了，它好不容易才等到新主人，只能乖乖躲着，它知道天下很多人想得到它，所以，它不能害了新主人。
小东西就是这么容易伤感的孩子，思及此，它蹦跶着蹦跶着，就停了下来，一屁股坐在大汉脸上，歪着脑袋，一脸忧伤。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药材会所里不少人都围了出来，见了小东西这模样，一个个全都吃惊着。
“就没见过白色松鼠！”
“好小呀，太可爱了。”
“这松鼠卖吗？你们抓到就卖给我吧！”
……
议论声中，小东西还沉浸在往事中，全然不知大汉正伸手要抓它，更不知道几个守卫已经拿着捕鼠网将它团团包围起来，正伺机而动。
很快，带头人打了个下手的动作，一时间，两张大网从小东西当头盖下来！
“吱……”
小东西尖叫一声，想要逃却已经来不及了，守卫一收网，便将小东西束缚在网袋中，提着。
这下周遭众人全围过来，近距离看，将小东西看得更清楚。
“哎呦，太可爱了，这哪里来的呀！”
“松鼠没这个品种吧？是不是有人养了染色的？”
“多少钱要卖，开个价吧？”
“我买我买，多少钱都买！”
……
能到这里买药材的全都是有钱的主儿，一掷千金都不会眨一下眼。
在他们的世界里，就怕没东西买，不怕没钱买。
难得见到这么特殊的松鼠，大伙你一言我一语的，很快竟然争了起来。
小东西并不害怕，它要逃走其实很容易的，它瞪大眼睛瞅着围观它的人们，它看不明白这帮人争得面红耳赤的是为什么。
几个守卫见这情形，相互使眼了个眼色，其中一人便道，“大家静一静，静一静，不如这样，大家来竞个价，高价者得之。”
反正是大家合力在门口抓到的，也不算是药材会所的东西，趁着还没惊动执事，赶紧坑这些有钱人一把吧！
小东西见大家突然安静下来，贼溜溜的黑眼睛转来转去，一脸纳闷，这又是怎么了？
“我出一千两！”有人迫不及待出价。
“翻倍！”
“三千！”
“呵呵，一万！”
才一会儿，居然竞价到一万，一万两在药材会所里就能淘到很高档的药材了。
众人停了一会儿，不少人都迟疑了，几个守卫眉来眼去的，一个个都在心里乐开了花！
一万两是他们一辈子都赚不到的，哪怕几个人分了，也能分不少。
别说买酒喝了，就连养家的钱也全有了。
为首的大汉迫不及待喊，“一万两，还有没有人出价？”
谁知道，一个女子突然大喊，“两万两！”
两万两？
一时间全场都安静了下来，不少人惊了，而守卫们大多傻了眼。
两万两呀！
别说这辈子了，就算下辈子也不用愁了！
循声看去，只见这女子年纪轻轻，面容姣好，一袭白衣，背上背着长长的东西，裹着红布，像是弓，又像是剑。
面对众人的注视，白衣女子并不紧张，她一脸冰冷，眼神孤傲，简直就是个冷美人。
小东西见众人都看着冷美人，它也跟着看过去，这一看，它整只鼠就都不好了！
是她，在毒草库里要对主人放箭的那个冷美人。
完蛋了，被她撞见了，主人会不会生气？
不对不对，她并不认识它，主子也不会知道的。
思及此，小东西就安心了，它又默默地看着，不知道这个冷美人想干什么。
迟迟都没有人再出价，两万两确实高了，有钱人可并非都是钱多人傻的呀，毕竟这只是玩物而已。
白衣女子扫视了一圈，见没人再加价，而守卫们都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了。
白衣女子一手掏出了两张银票，一手朝守卫伸来，冷冷道，“既然没人加价，我就买下了。”
这时候，一直默默看着一切的小东西突然眯起了双眸，盯着那银票看。
原来如此啊！
这帮人原来是要买它！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种事情，它要是看不明白，它就白活了！
小东西好生气，难道它就值两张银票那么点吗？
此时，守卫正将捕鼠袋交给楚清歌，愤怒的小东西毫无预兆就给跳了起来，力道之大，直接撞开守卫和楚清歌的手，还顺带在楚清歌手上抓了两道血痕。
“啊……”楚清歌始料未及，大叫起来。
守卫也吓着了，一时间慌乱，拿在手里的银票都给掉了。
小东西就跳到地上，撕了两张银票，又立马跳到守卫头上，它气的小胸脯剧烈起伏着，这帮人简直欺鼠太甚了！
它也不逃，而是当着众人的面从嘴里硬生生吐出了一张金卡来！
一时间，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就连楚清歌也愣了，忘了自己手上的伤。
这么小的嘴居然能吐出那么大的金卡，这小东西到底是什么玩意呀！
小东西叼着金卡冲楚清歌示威，两爪子不停挥动示意要抓她，这个坏女人区区两万两就想买它，也不看看它手里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云空大陆最高等级的金卡，额度无上限的金卡，据说数百年来整个云空大陆能拥有这类金卡的人，十个手指头就数得过来了。
楚清歌看着地上被撕掉的银票，又看小东西那挑衅的动作，她都顾不上呼气，一肚子火全都上来了。
本就心情不好，打算来药材会所花钱开心开心的，没想到被一只小畜生这么鄙视，不宰了它，实在难消心头气！
“找死！”
她眸光一愣，向小东西伸出毒手，然而，这时候守卫却全都围过来，拦住了她。
“姑娘息怒息怒！”
“姑娘，不可不可，这小东西是有人落下的！”
……
守卫们再贪财，看到那样的金卡也都不敢放肆了。
如今云空大陆能拥有那类金卡的人少之又少，而来药材会所消费过的也就那么几位，全都是得罪不起的大人物呀。
不管这只小东西是什么玩意，它必定是跟着主人来自己跑丢的，万一死在这里，别说他们，就是药材会所的老板，会长大人都难跟人家交待了！
楚清歌自然也是认得那张金卡的，只是，气头上的她才不管金卡是谁的。
她又掏出两张银票来甩开守卫，冷冷道，“这东西已经是本姑娘的了，本姑娘要它死它就得死！”
然而，这时候背后传来了一个低沉的男声，“楚姑娘，与其拿一只松鼠出气，还不如让它的主人出来给你赔个不是。”
楚清歌回头看去，只见来者相貌斯文，风度翩翩，正是药材会所的左执事，药城王家的三少爷王若辰。
别人不认识楚清歌，王易辰可是认识的，他爱慕她已久可惜一直没机会示好呢。
楚清歌对王若辰一点兴趣也没有，她冷冷道，“你怎么知道它的主人是谁。”
王若辰笑呵呵道，“金卡的主人就是它的主人，你将那张卡取来我瞧瞧便知。”
这药材会所是王家产业，王若辰身为药材会所的左执事，管的是药材会所的账，只要在这里用过的金卡，他就认得出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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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好，我等他来
王若辰说得轻松，要拿到小东西嘴里的金卡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在场众人都看得出来王若辰这是在说漂亮话讨好冷美人，退一步说就算他拿得到小东西的金卡，查出了金卡的主人，他也办不到让金卡之主来跟冷美人道歉呀！
这件事认真说来还是药材会所的错，是药材会所没管好守卫。
冷美人当然知道王若辰说这大话不过是哄她开心罢了，他什么事都办不到。
不过，她今日实在气不过，见王若辰这斯文败类，色迷迷的样子，她更加不爽，决定揪着这事不放了。
她整暇以待，冷冷道，“好呀，你倒是拿来瞧瞧呀！”
王若辰将手中折扇一合上，冷冷命令，“来人，给我一起上逮住它！”
这做戏还做真了？
楚清歌后退到一旁，双臂环胸，虽然她很有自信可以抓住那只小畜生，不过她没打算动手了。
小东西还坐在那大汉守卫脑袋上，高高在上睥睨众人，不知道他们还想干什么，但是，它不怕！
几个守卫们才刚刚领教过小东西的厉害，但是，一听王若辰下令，还是纷纷上前去抓。
在药材会所当差的人都知道王三少爷虚伪的性子，最擅长的就是装腔作势，装模作样，他们当下人们的不配合也得配合。
见守卫们又扑过来，小东西猛地高高窜起，居然迎面朝楚清歌扑过去。
愚蠢的人类呀，今儿个小鼠爷就好好陪你们玩玩！
谁都没想到小东西会扑向楚清歌，一时间守卫们全都不敢乱动了，王若辰虽然着急，却也不敢上前。
楚清歌急急避开，险些又被小东西抓到。
“小畜生，不管你的主人是谁，今天你死定了！”
楚清歌说罢，立马取下背后的弓箭，瞄准了落在地上的小东西。
一感觉到杀气，小东西立马就警觉起来，杀气腾腾地冲楚清歌露出两个大门牙。
一人一鼠对峙，剑拔弩张，战争一触即发，周遭被围得水泄不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会所里消费的人全都被引过来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人群里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楚姑娘，且慢。”
循声望去，只见来者是个白衣男子，和王若辰有三分神似，却比王若辰大气，可谓清绝出尘，温润如玉。
此人，正是王家的四公子，王若辰的亲弟弟，药城唯一可以同沐灵儿匹敌的年轻药剂师，王书辰。
他在药材协会担任右执事，掌管药材库房，是个鲜少露面的低调主儿，却是王家名气最大的少爷，据说，上门提亲的媒婆可以从王家大门一路排队到药城城门。
楚清歌自是认得王书辰的，只是，她并没打算给面子，冷冷道，“且慢做什么？你能抓到它？”
王书辰从人群后走出来，谦谦君子，风度翩翩，“楚姑娘何必跟一只鼠类斤斤计较？”
什么叫骂人不带脏字，这便是了！
楚清歌气得脸都青了，毫无预兆就冲小东西放箭，幸好小东西专心致志地提防着，它立马闪开，速度之快让众人都没清楚，最后只见它落到了王书辰肩膀上去。
在场所有人，小东西就只对王书辰有好印象了。
“你让开，否则生死自负！”楚清歌又一次满弓瞄准过来。
见状，王若辰都急了，可是，王书辰却没放心上，他小心翼翼偏头朝小东西看去，露出了一个笑容。
小东西不经意抬头，就这么撞上了他的笑容，好温暖呀！
这个男子虽然不像它最喜欢的那个白衣公子那么温柔，可是，他却温暖如冬日的太阳，让人见了就舍不得移开眼了。
小东西以它两百多年来的经验鉴定，这位公子是个好人。
它立马用小脑袋在王书辰肩膀上蹭了蹭，以示善意。
见状，王书辰心中暗惊，这只小松鼠未免太有灵性了吧，竟知道他会护它。
如果不是因为那张金卡，众人必定会觉得这只小松鼠就是王书辰养的了。
楚清歌虽满弓待发，但是迟迟没动，她面对的毕竟是药城王家，就连西周皇族都得给他们三分面子，何况是她楚家？
她终究不能因为私人恩怨给大家族惹麻烦。
她怒声质问，“王书辰，你们的守卫可是收了我的银票的，怎么，药材会所就连下人都没信用吗？”
王书辰自知是守卫的错，要解决事情还得把小松鼠的主人请出来。
见小松鼠这么友好，他小心翼翼地伸手，作势要取金卡，谁知道小松鼠居然没有排斥。
小东西认定的好人，就一定是好人，从来就没有错过的。
它想，白衣公子一定是要替它主持公道吧，于是它愉快地松开嘴，把金卡给了王书辰。
这下，周遭众人都暗暗称奇，甚至有人直接问出来，“四公子，这松鼠不会就是你养的吧？”
王书辰一边摇头，一边察看金卡。
云空大陆的通用金卡上都会有标志，这个标志是唯一的，象征着持卡人的身份，尤其是这种不封顶的金卡，标志更加明显。
王书辰认真一看，立马抬起头来，一脸震惊。
见状，王若辰连忙问，“谁的？”
众人也都看过来，楚清歌饶有兴致地等着，反正她没错，不管是谁的，这件事她死磕到底了。
王书辰没说话，将金卡递给王若辰，王若辰可比王书辰更加熟悉金卡，他才一拿到手上，立马就脱口而出，“天宁秦王！”
天宁秦王？
金卡是天宁亲王的，所以，小松鼠就是天宁秦王的宠物？
一时间全场安静，众人都面面相觑着，暗暗庆幸惹事的不是自己，天宁秦王可不是一般人招惹得起的呀。
楚清歌怔着，迟迟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又问了一遍，“王若辰，你刚说金卡是谁的？”
王若辰一脸复杂之色，一字一字回答，“龙非夜！”
楚清歌听得再清楚不过了，她愣在原地，迟迟都没出声。
王若辰连忙将金卡交还给王书辰，如果金卡之主是别人，或许，他还会说大话，逞下英雄，可是龙非夜的话，他只能悻悻的放弃。
龙非夜本就是个难缠的人物，再加上他和他们的父亲，王家的家主有私交，如今最明智的做法就是把小松鼠安顿好，把金卡收好，赶紧想办法告知龙非夜。
小松鼠能跑到这里来，想必龙非夜也就在附近吧。
看着金卡又回到王书辰手里，又看到众人脸上的凝重的表情，小东西一脸迷茫，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顾不上楚清歌，王书辰带着小松鼠转身就要走，可楚清歌却拦住了。
她冷冷道，“这只松鼠我已经买下了，就算它是龙非夜的，本姑娘也要定了！”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倒抽了口凉气，这姑娘好大的口气呀！
“楚姑娘，这件事是我药材会所的错，你的损失我们愿意十倍赔偿，还望见谅。”王书辰认真说。
“确实是你们药材会所的错，不管怎样，我就要那只松鼠。”楚清歌咬死不放。
“可秦王殿下……”
王书辰话还未说完，楚清歌就打断了，“怎么跟秦王交待是你们事，我不管，我是跟你们守卫买的。相信你们王家的守卫不会欺负我一个姑娘家吧？”
这得理不饶人的架势让王书辰头都疼了。
西周楚家，象征着西周的兵力，是西周除了皇族之外最尊贵的家族了，虽然比不上秦王府，可也不好得罪。
一边是天宁秦王，一边是西周楚家，王书辰无奈地朝王若辰看去，王若辰哪里有主意呀，就随口说，“不如这样，楚姑娘到里头小坐稍等，有什么话，等把秦王找来了，我们再议。”
谁知道楚清歌居然一口就答应了。“好，我等他来。”
这语气，说得好似她跟龙非夜是老熟人。
其实，楚清歌等的就是这句话了，不管是什么原因的交集，只要跟那个男人有交集，她就绝对不会放过机会的。
楚清歌都这种态度，或许只能让秦王来处理了。
王书辰他将金卡还给小东西，带着它往会所里走。
小东西见楚清歌也走进来，它更加迷茫了，这到底是怎么了呀？
不过，很快它就顾不上那么多了，因为一进入药材会所它就看到好多名贵药材。
既然偷吃不了，那就买来吃吧！
小东西将金卡丢给王书辰，立马窜到一旁药柜上去。出来大半天了，真心好饿呀，它挑了几样最名贵的药材，捧着手里津津有味吃了起来。
它想，吃饱了就赶紧回去吧，可是，它一开吃就停不下来呀。
王书辰一眼就认出小东西挑的是这一柜子最名贵的药材，他实在不可思议，这只小松鼠未免也太神奇了吧。
如果它的主人不是龙非夜，他都想买下它了。
将楚清歌安顿在茶室中，王书辰立马遣人去联系龙非夜……
此时，已经是夜深人静时。
韩芸汐本想小睡的，却怎么都睡不着，她站在窗口看着围观悬赏令的人一个个离开，最后便远远地盯着那副画像看。
她不曾留过画像，这画像是谁画的，竟能凭借回忆画得那么像她本人。
正沉思着，顾七少的声音就传来了。
“毒丫头，我回来啦！”
韩芸汐回头看去，只见顾七少有些风尘仆仆的样子，就两个时辰，他干嘛去了？
顾七少其实没干嘛去，他就是买通了几个人去散布消息，说韩芸汐在女儿城，然后又花了一大笔银子雇佣了逍遥城一大批杀手去女儿城埋伏。
干完这两件事后，他的心情特别好，“毒丫头，走，咱们去沐家！”
见顾七少笑靥如花的样子，韩芸汐越发的狐疑，却也没兴趣多问，她最感兴趣的事情在沐家呢。
两人很快就离开了客栈，他们怎么都没想到……龙非夜已经在来药城的路上了。
……

第291章 哑婆婆的眼泪
夜深深，整个药城披着一层朦胧的月芒，一切都安静极了。
顾七少带着韩芸汐，一路往沐家走。
韩芸汐第一次来药城时就对沐家印象深刻了，却没见过沐家是什么样子的，她忍不住琢磨起一个问题来。
沐家和君亦邪勾结，在药草深林的毒水池里种植新型毒药草，这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以沐家如今在药城的实力，再加上沐家后辈人才济济，根本就不需要与虎谋皮，勾搭上君亦邪的呀。
因为医城药城本一家，医城的支持对三大家族在药城中的地位影响极大，如果让医城知晓沐家勾结百毒门，沐家无疑是自找麻烦。
“喂，沐家和君亦邪勾结的事情，你知道吗？”韩芸汐低声问。
谁知，顾七少只随口回答了个“嗯”字。
这家伙果然是知道的。
“你和沐家很熟吧？”韩芸汐又问，想当初他骗她和龙非夜来药城找药茶树苗，也慌称药茶树苗在沐家，而实际上那东西在谢家。
顾七少呵呵了，“不熟，我就认识沐灵儿一个。”
这话一出，韩芸汐就秒懂了。
这妖孽无疑是坑蒙拐骗了沐灵儿那个无知的丫头！
如果不是利用沐灵儿，顾七少上哪里去查出沐家那么机密的事情？
虽然跟沐灵儿还有账没算，但是，韩芸汐还是很鄙视顾七少这种欺骗少女心的行为的。
她没再多问，投去了个鄙夷的目光。
谁知，顾七少非但不介意，反而认真对她说，“等找到那丫头了，立马帮你报仇！抽她剐她随便你。”
韩芸汐“呵呵”了两声，没再说话。
她想，她也没必要再找沐灵儿报那一推之仇了，只要把顾七少这句话丢给她，足以那丫头就哭上一辈子了。
真是可悲！
很快，顾七少就带着韩芸汐从沐家后院闯入，接连避开好几重防守，最后带她进入一个黑漆漆的小树林。
那轻车熟路的样子，让韩芸汐忍不住又问，“你来过很多次了？”
“沐灵儿带我来过很多次了，如果不是她说，我还真不知道沐家后院还藏着这么个地方。”顾七少如实回答。
小树林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而出了小树林却别有洞天，竟是一个不小的湖泊，一座竹舍就建造在湖水上。
竹舍没有点灯，借助月光看不出里头到底有没有人，顾七少和韩芸汐一起落在竹舍的露台上。
“这就沐心的住处，里头有她生前留下的东西。”顾七少解释道。
一听这话，韩芸汐就拿起火折子来，迫不及待要往里头走。
然而，就在这时候，韩芸汐察觉到背后有毒素在靠近！
她正要转身呢，背后就突然传来一个手摇鼓的声音。
黑灯瞎火的，听到这种声音韩芸汐只觉得毛骨悚然，然而，回头一看，她立马吓了一跳。
只见背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老婆婆，个头矮矮的，绷着一张严肃的脸，那双小眼睛闪烁着锐芒，在黑夜里显得更明显，她手里拿这个一个小小的手摇鼓，正不停摇动着。
韩芸汐一下子就察觉到这位老人家的敌意，谁知道，顾七少却道，“她是个聋哑人，听不到也说不出来。”
韩芸汐微惊，这才明白为何这婆婆的眼睛看起来格外明亮，她听不到只能用看来弥补。
她启动解毒系统认真扫描了一遍，只发现这婆婆中了毒，但是无法确定是什么毒。
这种情况只能说明婆婆身上的毒不简单，没那么好解。
韩芸汐暂时顾不上，她低声问，“她是……”
“她守在这里很多年了，沐灵儿说她懂事开始这位婆婆就一直守在这里，她也不知道她是谁。”顾七少如实回答。
一开始这位哑婆婆对他也充满敌意，后来跟着沐灵儿来的次数多了，哑婆婆也就跟他熟悉了。
她不识字，不懂手语，完全没办法沟通，沐灵儿七岁的时候发现这个地方，还被她打了一顿。后来那丫头每天偷偷给她送吃的用的才接近得了她。
可惜，相处那么多年，沐灵儿至今也跟她沟通不了。
“你要带我见的就是她？”韩芸汐不解地问。
顾七少正要解释，哑婆婆却突然伸出手来，直指韩芸汐，猛摇木摇鼓，似在质问韩芸汐是谁。
顾七少笑着指了指韩芸汐的医疗包，哑婆婆这才注意到医疗包，这一看就不得了了。
哑婆婆激动得将木摇鼓丢在地上，直直朝韩芸汐冲过来。
韩芸汐吓到了，下意识后退，可哑婆婆的速度实在是快，一追上就一把拉住她的医疗包，猛地往下拽。
“你干嘛！”韩芸汐连忙也拽住，哪知道哑婆婆的手劲那么大，又一拽就给拽了过去。
韩芸汐正要上前去抢，却见哑婆婆并没有翻她的东西，而是捧着医疗包，轻轻抚摸着绣在上头的“心”字，很快就老泪潸然了。
见状，韩芸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原地杵着。
最见不得老人家哭了！
韩芸汐看了顾七少一眼，顾七少耸了耸肩，表示没办法，无奈之下，只能等。
许久，哑婆婆才擦掉眼泪，抬起头朝韩芸汐看来，然而，这一回的目光却不见丝毫敌意，而是充满了厚重的慈爱。
撞上这样的目光，韩芸汐微微一怔，只觉得有些沉受不起。
这样的目光，让韩芸汐戒备全无，她甚至连说话声都放柔了，“婆婆，这是我娘的东西，你认得？”
话都说出来了，韩芸汐才意识到哑婆婆听不到。
“我可以到屋内看看吗？”韩芸汐朝屋内比划了下。
哑婆婆似乎看明白了，连忙进屋去掌灯，韩芸汐和顾七少走进去，只见这竹屋里的一切收拾得整整齐齐，纤尘不染。
只是，除了大件的家居之外，并没什么物品。
“沐心留下的东西在里屋，进去瞧瞧吧。”
顾七少这话刚说完，哑婆婆居然从里屋里拿出了一包东西给韩芸汐。
韩芸汐打开一看，里头无非是一些手帕、钱袋之类的小东西，然而，无一例外全都秀着一个“心”字，和她医疗包上的一摸一样。
哑婆婆手脚麻利地将所有小东西都展开来，然后拿着医疗包一一对比给韩芸汐看。
她张着嘴，似乎想跟韩芸汐说话，可惜，她竟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见她这样子，韩芸汐纳闷了。
一般聋哑症都是因聋致哑，也就是说因为耳聋听不到声音，无法学习语言而无法说话沟通，并非是发不出声音。
哑婆婆竟连一点点声音都发不出来，这明显不是正常的聋哑。
联想到刚刚检查到她身上有毒素存在，韩芸汐脱口而出，“她是被人毒哑的！”
顾七少立马打了个响指，“聪明！”
“怎么回事？”韩芸汐认真问。
“她不仅是被毒哑的，也是被毒聋的，只是，我查不出是什么毒。如果你能治好她，或许她会告诉你沐心的一切。”这便是顾七少带韩芸汐来的真正目的了。
顾七少没查出是什么毒，怪不得她的解毒系统也无法一下子确定，问题似乎有些棘手。
顾七少说的没错，想知道沐心的一切，想知道这哑婆婆是什么人，为何在这里守着沐心的遗物，就只能治好这位哑婆婆了。
哑婆婆看了看顾七少，又看了看韩芸汐，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她似乎有些着急，竟把沐心那一大包东西连同医疗包全都塞给韩芸汐，然后挥手示意她走。
韩芸汐是想走，这里毕竟不安全。
她把东西收拾好，朝哑婆婆伸出手，示意要带她走，可谁知道哑婆婆非但不走，反而往内屋去。
韩芸汐他们跟上，一进来，韩芸汐立马看到一张画像，画中女子一身医者打扮，背着一个布包竟和她的医疗包相差无几。
女子很年轻，只是五官清秀而已，称不上美女，然而，她脸上的笑容灿烂甜美，给人一种无法形容的真善美的感觉。
或许是身上流淌着的血液在作祟，或者是真的被这笑容所感染，看着画像中女子的笑颜，韩芸汐觉得整个世界都美好了。
她注意到画像旁边的落款，这位女子正是沐心，而落款人却是四个字“知名不具”。
会不会就是她父亲呢？
“婆婆，把画像一起带走，是吗？”
韩芸汐说着，便要去取画像，然而，哑婆婆却拦住了，她直摇头。
只知道她不让取，其他的无法沟通。
“婆婆，我带你走，我帮你解毒。”韩芸汐耐着性子比划，可惜，就算她懂手语，比划得出意思，哑婆婆也看不懂呀。
韩芸汐甚至使劲强行拉哑婆婆走，可是哑婆婆就是不走，死死地抱住柱子。
最后，韩芸汐拉着哑婆婆在一旁坐下，启动了解毒系统。
既然哑婆婆不走，她就先做个认真的检查吧，指不定能在这里就把毒解了。
就在韩芸汐躲在沐家解毒的时候，龙非夜已经以惊人的速度，赶到王家药材会所了。
王书辰原本还想安排楚清歌去住客店，估计着龙非夜就算在医城也得一天的时间才会过来，可谁知道龙非夜居然天还没亮就来了。
此时，小东西还没走，还在药柜上吃吃吃。
王书辰和王若辰并没有带龙非夜去见楚清歌，而是先带他来看小松鼠了。
“殿下，你这只宠物还真有意思，看着个头不大，食量倒是惊人。”
龙非夜在来之前早就问清楚怎么回事了，他向来不喜欢小动物，压根不曾养过宠物，他只知道那张金卡是他送给韩芸汐的。
他连披风都没脱下，一身风尘仆仆，匆匆往会所里走，那俊美滔天的脸寒彻得如同凝着一层寒霜……

第292章 暴风雨前夕
龙非夜面冷如霜，大步流星，王若辰和王书辰紧随其左右，要小跑才能跟上。
兄弟二人都知道父亲王公和龙非夜私交甚好，只是，王家中最得父亲器重的他们二人至今都没有机会和这位冷面王爷接触，这算是第一次。
如果能得龙非夜支持，他日在家主之位的角逐中，必有胜算。
王若辰一边小跑跟着，一边找话题奉承，“秦王殿下，想必这只松鼠大有来头吧？
龙非夜没回答。
“殿下，那只松鼠平素也是以药为食？”王若辰再问。
龙非夜还是沉默。
王若辰自己有些尴尬，讪讪笑了笑，“呵呵，想必也只有殿下的财力才能养得起那小玩意吧。”
好吧，确切的说龙非夜压根就没在听。
王若辰迟疑了下，道，“殿下，西周楚家的楚清歌在客房那边侯着。”
龙非夜不仅没有回答，而且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王若辰很不甘心，直接将王公搬出来，道，“秦王殿下，家父对那小玩意也颇有兴趣，专门吩咐我兄弟二人务必要照看好。”
可惜，龙非夜当他是空气。
最终，王若辰见龙非夜那冷酷的侧脸，只能悻悻地闭嘴了。
这个惜字如金的男人，不乐意理睬的时候，任何人的面子都是不会给的。
很快，王家二兄弟就将龙非夜带到一个专门卖雪域名贵药材的柜台。
不用王家二兄弟说，龙非夜第一眼就看到坐在药材堆里的小东西。
此时，小东西已经把自己吃成了一个球，肚子都挺不起了，沉甸甸地下坠，一身白毛一根根全都立起来，整个儿就像个毛球。
它估计是吃撑了吧，坐在那儿气喘吁吁的，似乎没察觉到有人靠近。
别说，那小样还真可爱。
王家二少见了，都忍不住笑了。
可是，万年面瘫的龙非夜非但没有笑，反倒眸光犀冷地审视小东西，对于可爱的小玩意，他向来就没有兴趣。
别说小东西了，此时此刻，就算韩芸汐在他面前扮可爱，他都未必会笑。
他表情肃冷，审视着小东西，终于开了金口，声冷如冰，“金卡呢？”
金卡被小东西坐在屁股下面呢！
“在下这就取来！”
王书辰连忙上前，他一手拎起小东西，一手拿金卡，身体挡住了小东西的视线，所以它很不幸地还没瞧见龙非夜。
其实小东西的警惕性向来很高的，就算没瞧见，它也可以嗅出周遭的气息是不一样的，可是它早就判断自己在这里是安全的，敢靠近它的就只有王书辰了。
任由王书辰拎着，小东西一身竖起的白毛全都落了下来，特温顺地咧嘴露冲他笑，酒足饭饱，心满意足心情好。
王书辰拿着金卡，本想将小东西放回去的，可犹豫了一下，还是拎在手里，转身，将金卡和小东西一同递向龙非夜。
“殿下……”
岂料，王书辰的话还未说完，小东西突然“吱”一声惊叫，刚刚才回落下去的白毛像是多米诺骨牌逆流，瞬间一根根重新立了起来，堪比炸毛！
苍天啊！它看到谁了！
它惊呆了！
王若辰和王书辰都被小东西的尖叫惊到，之前听到的叫声都是欢快的，傲娇的，可这声尖叫犹如杀猪般惨烈。
龙非夜视线扫了金卡一眼就接过了，确定这是他给韩芸汐的那张，他冷冷打量着小东西，并没有伸手去抓，嫌脏。
可是，小东西自作多情地以为龙非夜要抓它了，它猛地挣脱开王书辰的手，窜得老远老远，头也不敢回地跑。
小玩意在这里，韩芸汐就一定在附近，龙非夜原本要下令暗卫秘密搜查，一见小东西跑，他二话不说就追了出去。
王若辰和王书辰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办是好。
“楚清歌那边……”王若辰烦恼了，楚清歌可不好应对呀。
王书辰思考了片刻，叹了一口气，“暂时让她等吧。”
楚清歌是一定会等龙非夜的，只是，龙非夜还会不会回来，那就不知道了。
见龙非夜追来，小东西吓得胆子都没了，难不成金卡不是主人的而是他的，它花了太多被他发现了？
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畏惧这家伙，它现在就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回到主人怀抱里去避难。
小东西跑出药材协会，立马往客栈跑去，龙非夜紧随不放。
他跟着小东西时而上串下跳，时而往前飞掠，宽大的玄色披风一收一扬，颀长精炼，敏捷如猎豹身体不断闪现，凌厉、霸气，单单看他这跑姿，便是一种享受。
小东西原本可以跑得更快的，可惜它吃太饱了，它好害怕好害怕，万一被龙非夜追到，怎么办？背后那追捕实在是气势汹汹！
然而，龙非夜其实并没有尽全力在追，他故意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太早抓到这小玩意，谁带他去找那个女人呢？
这一逃一追，很快龙非夜就追到了韩芸汐和顾七少下榻的客栈。
小东西一窜到屋内，立马察觉到不对劲，主人离开了！
而龙非夜跟到窗前，冷眸将屋里的一切一一扫视一遍，立马吩咐随身暗卫，“去问一问可有人跟她同行。”
同行者必定会在隔壁开房间，以韩芸汐的能耐，必定是有人相助，她才能躲过他的重重追踪，悄无声息躲在药城来的。
小东西并没有在屋内久待，见龙非夜堵在窗口，它便破门而出，一边跑一边努力闻，没多久便追踪到主人的气息，调整方向追了去。
龙非夜始终和小东西保持一定的距离，他的脸越来越冷。
韩芸汐，满药城都是悬赏令，你看到了居然还敢躲！
韩芸汐哪里会知道一场狂风暴雨正在靠近，此时，她和顾七少还在沐家后院的竹楼里。
韩芸汐给哑婆婆做了一个非常详细的检查之后，那素雅的小脸便再也看不到笑容。
哑婆婆原本的声带和耳蜗都很正常，完全是个正常人，如今这又聋又哑的，完全是被人下毒所致。
声带因为毒素的作用而囊肿，影响了发声，而且还在持续肿大，耳蜗则因为毒素的作用，一直出于发炎状态，已部分出现溃烂，影响了听力。
再过几年，哑婆婆就不止又聋又哑，每天还会被炎症、疼痛折磨。
到底是什么人下的毒手！
见韩芸汐那脸色，顾七少有些不安，“怎么样，搞得定吗？”
“是糜毒，中毒太久，很难办。”韩芸汐淡淡道。
解毒系统有解药药方记载，并没有备药，而且那三味药材都极其罕见，韩芸汐长这么大都还没见过呢。
就算能找到解药，解了毒，韩芸汐也无法保证哑婆婆能痊愈，毕竟她中毒太久了。
“糜毒……”顾七少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他算是第一次听说这种毒了。
“先带她走吧，要解这毒估计得花些时间了。”韩芸汐认真说。
她又一次想取下墙上那副画像，可是哑婆婆却直摇头，她不想离开这个地方。
她使劲地将韩芸汐和顾七少往门外推，尤其是对韩芸汐，激动地要她走，赶紧走。
沐心和毒宗余孽有奸情，这是沐家所不能容忍的，沐家应该毁掉所有证据才是，为何要留一个哑婆婆在这里守着沐心的旧居？
韩芸汐不是笨蛋，她看得出来哑婆婆强行要守在这里是有原因的。
但是，想知道这一切必须先治好哑婆婆，所以，哑婆婆必须走。
这里毕竟不是久留之地，韩芸汐朝顾七少使了个眼色，顾七少立马明白她什么意思。
他走到哑婆婆身旁去，冷不丁一掌劈下，就这样将哑婆婆给劈晕了，一手扛上肩。
这妖孽虽然长得比女人还漂亮，但绝对是隐藏力量型的妖孽，韩芸汐见他强有力的手臂，竖起了大拇指，随即利索取下那副画像，将东西收拾打包好。
“走！”
顾七少笑道，“毒丫头，再扛你一个，本少爷也办得到。”
韩芸汐皮笑肉不笑，“走不走呢？”
“去哪？”顾七少其实想问这个问题。
“先回客栈再议，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排毒。”韩芸汐认真说。
既然一时半会是找不到解药，但是，她得先替哑婆婆把能排掉的毒先排掉，尽可能的减少伤害。
顾七少点了点头，一手揽住韩芸汐的香肩。
谁知道，他们才刚出门，一批黑衣杀手便从四面八方飞出，将整座竹楼包围住！
为首之人飞落在韩芸汐他们面前，头矮矮的，尖嘴猴腮，一看就是个精细鬼。
韩芸汐在药材森林就见过这个人，他和君亦邪是一伙的，正是沐家的家主沐英东！
韩芸汐万万没想到这老头子藏得那么深，竟会武功。
“等了那么久，没想到等来的竟是秦王妃！真真令人意外呀！”沐英东怪里怪气地说。
之前在药材森林韩芸汐带着蒙面，沐英东没见过她的脸，如今龙非夜那一张悬赏令让天下人都记住了韩芸汐这张脸。
一听沐英东这话，顾七少微眯的双眸立马露出阴狠的杀意，无疑，沐英东已经在这里埋伏很久了。
“顾七少，你中套了。”韩芸汐冷冷说。

第293章 自己过来，还是本王动手
不管是沐灵儿出卖了顾七少，还是沐灵儿也被沐英东利用了，总之，沐英东在这里已经埋伏很久了。
“秦王妃，你跟沐心是什么关系？”沐英东开门见山地问。
如果不是顾七少指出，他和哑婆婆一样都没注意到韩芸汐那个医疗包上绣着一个“心”字。
韩芸汐很庆幸他们刚刚没有多谈天心夫人，她冷冷道，“跟你没关系！”
这话一出，沐英东的老脸立马阴沉了下来，“韩芸汐，这里不是天宁，别给脸不要脸！”
“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家下这种毒手，你也算男人？”韩芸汐一脸不屑。
不管哑婆婆是什么人，如今这形势看来，哑婆婆是被沐英东利用了，沐英东设下竹楼这一个套，一直等着有人来自投罗网。
很不幸，顾七少带她来了。
“想带走她，呵呵，连你也得留下！”
沐英东说着，突然一脚迎面朝韩芸汐飞踹过来，而与此同时，周遭所有黑衣杀手齐动，围攻顾七少。
韩芸汐一把推开顾七少的手，“保护好婆婆！”
虽然不会武功，可是经历过几场厮杀，躲的功夫还是了得的，她闪到一旁，避开沐英东的脚，双手作持枪射击状，飙打出暗器。
沐英东没想到韩芸汐还有这一手，幸好反应得快，否则还真会中针。
“雕虫小技！”他冷哼，拔剑而来。
“怎么，你和君亦邪勾结，他没告诉你本王妃不好惹吗？”韩芸汐冷声。
沐英东惊了，这件事韩芸汐怎么知道的？
然而，韩芸汐就借着这机会，手上打出好几道暗器，同时一跺脚，数枚毒针齐齐从脚下飞出去。
沐英东一而再躲避，一枚金针擦过他的手臂，就差那么一点点就打中了！
韩芸汐懊恼急了，正又要出针，谁知沐英东身影一掠，竟落在她背后。
韩芸汐急急转身，立马出针，这一回沐英东闪躲得非常轻松。
“看样子秦王妃也就会这么几招。”他唇畔泛起一抹讥讽，老狐狸如他这么几招下来，早就把韩芸汐的能耐摸清楚了。
这个女人看着嚣张，实则不会武功，只会暗器。
韩芸汐知道自己败露了，但是，她还是没用放弃攻击，可是，几个回合下来，她自己气喘吁吁的，沐英东却还是游刃有余。
一旁，顾七少不放心韩芸汐，可是，扛着一个昏迷的哑婆婆，应对数十杀手，他很难分神。
很快，沐英东就开始反击了，“秦王妃，不管你跟沐心有什么关系，既然到了这里……你一辈子都休想离开！”
沐英东说着，突然一爪朝韩芸汐的肩膀抓来。
顾七少余光瞥见，启用刀刃扇打过来，他是护住了韩芸汐，可是手上的哑婆婆却被黑衣杀手给抢了去。
他当机立断将韩芸汐拉入怀中，“走！”
顾七少其实可以灭掉所有黑衣杀手，包括沐英东的，可是，这意味着要暴露他的秘密。
这辈子，如果可以，他永远都不会暴露自己的秘密。
这帮人早有埋伏，他们不得不走。
看着被黑衣杀手拽丢在一旁哑婆婆，韩芸汐好心疼，她不想就这么走了。
这一回走了，要再见到哑婆婆估计就没那么容易了。
她正想挣脱开顾七少的手，再拼一拼，谁知，周遭又涌出了一批黑衣杀手，包围住他们。
见这形势，顾七少和韩芸汐都惊了，纵使韩芸汐现在想逃，都来不及了。
“秦王妃，我说过，今日你必须留下。”沐英东是铁了心留人。
谁知，就在这时候，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从黑衣杀手外围传来，“沐英东，你有什么能耐留下本王的女人？”
声落，最外围的黑衣杀手突然一个个被掀飞起来，鲜血四溅。
只见龙非夜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持长剑，一步一步走来，每走一步，剑起剑落，挡路的黑衣杀手无一幸免，全被他的剑芒所掀翻，掉落下来已成尸体。
一时间，周遭的黑衣杀手全都主动让开，竟给龙非夜让开了一条路。
“龙非夜！”沐英东震惊了，他不是还在悬赏韩芸汐吗？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龙非夜并没有理睬沐英东，他犀冷的目光直逼被顾七少揽在怀中的韩芸汐，他长剑拖地，一步一步朝韩芸汐走来，整个人散发出滔天的怒意。
这份怒意，强烈得让顾七少心生戒备，而韩芸汐整个人都呆住了，浑身僵硬。
沐英东缓过神来，立马下令，“来人，一起上，增派人手！”
黑衣杀手立马又涌过来，然而，龙非夜还是一步一步往韩芸汐那走去，但凡拦在他路前的，全都一剑毙命，杀无赦！
黑衣人前仆后继，只有死，没有伤，很快，龙非夜走过的地方，两边全都是尸体。
到了最后，杀手们又一次不自觉后退，远离这位死神。
沐英东也看愣了，他久闻龙非夜的大名，也知道这位冷面王爷不好招惹，可是今日一见，他才明白为何心高气盛的君亦邪会将龙非夜列为危险人物。
其实，韩芸汐暗暗想过无数种龙非夜找来的情形，却怎么都没想到这个男人会踩着尸体朝她走来。
顾七少没有后退，却将韩芸汐揽得紧了，像是揽着一件珍宝，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失去。
终于，龙非夜走到他们面前了，距离只有三步。
顾七少还是笑了，“秦王殿下，好久不见。”
龙非夜没回答，视线扫过顾七少那揽在韩芸汐肩上的手，竟冷不丁抬腿一脚踹过来，这速度快如闪电，准确无误地踹在顾七少心口，一脚将他踹飞了出去。
顾七少喷出一口鲜血，直指坠落到冰凉凉的湖水中去，掀起了一阵浪。
即便如此，龙非夜还是没看他，他的注意力全在韩芸汐身上，确切的说，他冰冷的视线直逼韩芸汐的眼睛，像是要将她看穿了。
“自己过来，还是本王动手？”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让周遭的气氛骤降了好几度。
韩芸汐听到了，周遭众杀手和沐英东也都听到了，一时间，竟没人敢动，甚至不少人为韩芸汐捏了一把冷汗。
想必这个女人是逃出来的，无法想象，让这个男人亲自动手的后果是什么！
韩芸汐紧紧咬着唇，一言不发。
“还不过来？”龙非夜耐着性子问。
谁知，韩芸汐非但没过去，反倒后退了好几步，想逃。
终于，龙非夜失去了耐性，箭步上前，一把就攫住了她的下颌，力道之狠，让在场众人都心惊了。
这时候，顾七少突然从水中飞冲出来，厉声，“龙非夜，你要敢伤她分毫，本少爷绝对不会放过你！”
可谁知道，龙非夜却突然吻住韩芸汐的唇边，狂风暴雨般长驱直入，像是宣泄，又像是惩罚，凶猛激烈。
谁都没想到会这样，这哪里是动手，这是动口！
韩芸汐都忘了挣扎，缓过神来时已经挣扎不了了。
她使劲地拍打，可惜，手很快就被龙非夜的双手束缚住。
顾七少一动不动远远地看着，双手十指缓缓握成了拳头，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就豁出去一切，不惜暴露身世秘密去和龙非夜拼命了。
他舍不得毒丫头被欺负，尤其是这样被“欺负”！~
可是，他终究还是没有，他别过头不再看，转身以最快的速度逃一般飞离。
韩芸汐，命中注定，我只能开玩笑说爱你。
见顾七少一走，沐英东才缓过神来，他难以想象龙非夜居然会在这种情况下和韩芸汐亲热。
他才不管那么多，这个时候是最佳的攻击机会，他立马朝杀手之首使了个眼色。
很快，周遭数十杀手群起攻击，然而，龙非夜竟还不放开韩芸汐！
他一手揽着韩芸汐的腰，一手持剑，竟一边吻她，一边御敌。
于拼杀中，于鲜血四溅中，他的吻还是不断在加深，从激烈凶猛，不知不觉到留恋不舍，像是害怕会失去，所以，一直不敢放开。
谁都不知道这些天，他的愤怒之下潜藏着的是恐惧。
这辈子，哪怕母妃的离开都不曾让他如此恐惧过。
于厮杀中，于刀光剑影中，韩芸汐却早已闭上了眼睛，她逃得过这男人的手掌，却逃不过他的吻，她从无法挣扎到放弃挣扎，她瘫在他怀中，虽然畏惧他，却有同时拥有安全感。
她知道，她又败了……
厮杀到最后，躺尸一片，杀手们全都不敢上前，这个男人太可怕了，沐英东迟疑着，几番想亲自动手，却终究没迈出步子。
他拳头紧紧地握着，看着还在激吻的二人，一腔的窝囊气。
这叫什么事呀！
竟亲热到这里来了，而他又无可奈何。
杀手之首朝沐英东投来询问的目光，要继续增派支援拼杀，还是……还是随着他们去了？
沐英东都不知道如何回答，这里是沐家，难不成要他退兵？可是，不退兵的话，又敌不过人家！
终于，韩芸汐快呼吸不了了，龙非夜念念不舍地放开她，两人相视，龙非夜的目光依旧冰冷，韩芸汐满脸通红，避开了他的审视。
龙非夜什么都没说，众目睽睽之下，竟又埋头下去，继续！

第294章 冷王也有心暖时
继续……
众目睽睽之下就是这样霸道！
韩芸汐刚刚才能呼吸点新鲜空气，很快就又被某人霸道的男性气息所占据。
他来得太突然来，这个吻也来得太突然了，她都无法思考，整个脑袋一片空白。
这第二次吻，虽然不像刚刚那样凶猛，然而力道并没有减弱，依旧那样激烈、热情，不停地加深，似乎怎么拥有都不够。
龙非夜一手握长剑，长剑落地，一手揽着韩芸汐的腰，左手是刀光剑影的厮杀，右手是霸王情长的亲吻，于重重杀手包围中，这个姿势简直帅呆了！
可是，沐英东实在看不下去。
龙非夜简直欺人太甚，擅闯到他沐家来不说，杀他的杀手不说，居然用这种方式鄙视他沐家的防守能力，这不是羞辱是什么？
“来人啊，把所有守卫全都调派过来，秦王殿下想在这里亲热，老夫就让他亲热个够！”
沐英东这么大声吼，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到，当然包括龙非夜了。
可是，龙非夜却还是专心致志在继续那个吻，不知不觉中越吻越温柔，越吻越放不开。
总之，他没空理睬沐英东。
很快，一大片守卫都被调派过来，将整座竹楼外围包围得水泄不通，一支弓箭手在最前面列开，全都拉满弓，等待沐英东下令。
面对龙非夜的不理睬，沐英东都气快疯了，他见过狂傲的人，还没见过龙非夜这么傲的！
“来人，给我瞄准韩芸汐！”
沐英东不笨，看得出龙非夜的弱点，他并非威胁龙非夜，而是真有杀意。
他眯着精明老辣的小眼睛，抬起手来，即将下射杀令，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龙非夜放开了韩芸汐。
唇一被放开，韩芸汐小脸愠怒着，正要开口，谁知，龙非夜的大手立马拢住她的后脑勺将她压到怀中，护着。
他冰凉凉的视线扫过周遭的弓箭手，朝沐英东看去，沐英东竟然莫名的心怯，只是，他并不承认。
他这辈子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堂堂沐家之主，难不成就怕了区区一个天宁王？
他不相信，“来人，给我……”
话还未说完，龙非夜就强势地打断了，他说，“沐英东，今夜，你敢放一箭，本王赏你女儿十箭！”
这话一出，沐英东顿时心惊肉跳，半晌都说不出话来，那抬起的手僵在半空中，怎么都不敢放下。
他女儿？
龙非夜说的除了沐灵儿还会有谁。
那是沐英东最在意的女儿，沐家的天才药剂师，沐家的希望，沐家称霸药城的最大筹码。
医城一行，他有意让灵儿去崭露头角，积累人脉，可谁知道灵儿却半路突然失踪了，至今都没有找着人。
他为了这件事，都已经整整五天没睡着觉了。
“龙非夜，我沐家跟你无冤无仇，你劫持我女儿是什么意思？”沐英东愤怒地质问。
如果不是今晚上撞见韩芸汐来，他确实跟秦王府没有太多交集，至于君亦邪和龙非夜之间的恩怨，那是君亦邪自己的事。
“无冤无仇？沐灵儿险些害了本王王妃的性命，这叫无冤无仇？”龙非夜冷哼。
韩芸汐埋头在他怀中，这才发现那天在天坑里发生的事情，原来这家伙是知道的，沐灵儿原来被他扣下了。
他是要为她报仇吗？
那端木瑶呢？
韩芸汐已经纠结太多次了，这一回，她选择缄默，她任由他拥着，靠在他硬实的胸膛上，心平气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
“灵儿不可能伤人，她和韩芸汐并不相识，你别血口喷人。”沐英东笃定地说，灵儿那丫头什么性子他最了解，虽然有些时候任性了一点，但是心是善的，怎么可能无缘无故伤人呢？
“信不信随你。”
龙非夜很忙，没空在这里多废话，他余光瞥了昏倒在一旁的哑婆婆一眼，低声问韩芸汐，“你想带她走？”
“是。”韩芸汐只淡淡应了一声。
“好。”
龙非夜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并不像对沐英东那么冰冷，给人一种有求必应的体贴感，只可惜韩芸汐并没注意道。
她垂着双眼，也不知道想什么呢。
“楚西风，把人带走。”
龙非夜一声命令，以楚西风为首的一批暗卫便从四面八方飞来。
事实证明，龙非夜是有备而来的，他追着小东西到这里，看到了韩芸汐和顾七少，也立马察觉到周遭有埋伏。
他马上就让楚西风调派人手过来，至于小东西跑哪去了，他就再没有兴趣了。
沐英东因为沐灵儿的事已经不敢轻举妄动，又看到龙非夜的暗卫出动，更加不敢再动手。
一口气闷在他心口上，好堵！
“龙非夜，人可以带走，你们也可以走，但请把灵儿交出来。”沐英东的语气明显软下来了。
“本王不是来跟你交易的。”龙非夜寸步不让，一个冰冷的眼神，楚西风就朝哑婆婆走了去。
并非龙非夜蛮横，而是这个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的，你弱了三分，就意味着别人会强三分。
致命的弱点被龙非夜掌控在手上，沐英东有拦的心，却没有拦的力，“龙非夜，你到底怎样才能放了灵儿？”
龙非夜回以轻哼，带着韩芸汐转身就走，而楚西风也同时把哑婆婆带走了。
沐英东追了几步，大喊，“龙非夜，你要敢动灵儿一根寒毛，我沐家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只可惜，龙非夜头都没回。
沐英东又愤怒又着急，他紧紧握住拳头，来来回回踱步，无论用什么办法，哪怕是求他都得把灵儿救回来。
他思来想去，最后视线落在竹屋门口，喃喃自语，“沐心……韩芸汐……”
杀手散去，沐英东也离开，谁都没注意到林子里一道红影追着龙非夜他们消失的方向去。
韩芸汐被龙非夜带着离开沐家之后，便不再保持沉默，而是猛烈地挣扎。
“顾七少带你离开药城的？”他冷冷质问。
“你，放手！迷蝶梦已经还给你了，我很早就说清楚了，你我桥归桥，路归路，互不相干。我什么都不欠你！”
韩芸汐的声音更冷，提起顾七少她的火气比龙非夜还大，那家伙在客栈还风情万种地说除非他死，否则绝对不会丢下她的？这才几个时辰，居然就那样走了。
果然，他的话只能当玩笑听听算了。
“龙非夜，我嫁给你一是因为皇命，二是为了保住这条小命，我不欠你什么！你若介意秦王妃这个名字，我保证改名换姓，永远消失在天宁国！你就当秦王妃死了！”
韩芸汐直逼龙非夜的眼睛，句句字字说得清清楚楚。
龙非夜紧紧地揽住她的腰，迟迟都没有回应她，整个人变得特别缄默。
这样的缄默，却让韩芸汐都快崩溃了。
惹不起还躲不起了吗？这个家伙到底要怎样？要她当一个无灵魂的禁脔吗？
她办不到！
“放手！龙非夜，我讨厌你！你当我是什么了？想欺负就欺负的吗？”
龙非夜还是沉默，韩芸汐怒极，冷不丁出针，三枚金针就抵在龙非夜脖子上，警告道，“放手，否则后果自负。”
可是，龙非夜不仅不放手，而且也不说话，他在屋顶上落了下来，静默地看着她。
韩芸汐紧紧握着金针，就差这么一点点就刺下去了，可是她终究还是下不了手。
龙非夜，我是疯了才会忍受得了你这种不言不语！
韩芸汐丢掉三枚金针，冷冷笑道，“你的吻……真廉价！”
“韩芸汐，我答应过天山剑宗宗主，也就是我师父，在端木瑶十八岁之前，保护她。”龙非夜突然就这么淡淡地解释了。
突然而然，始料未及！
韩芸汐心跳猛得一咯，险些停掉。
这家伙刚刚说什么了？他解释了为何要救端木瑶？
她执着了那么久，纠结了那么久的问题，他竟就这么解释了。
韩芸汐都还未完全缓过神来，龙非夜又淡淡道，“上一回杀毒巨蟒……还有，还有天坑哪一次……”
他像是结巴了，又像是一边思索一边说，总之，一贯惜字如金，说话干脆果断的秦王殿下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的。
“我只保她不死而已，没有别的意思……在天坑里，我没料到你被推出来。”
师父要说的“保护”包括很多很多，他其实已经违背师命，只保端木瑶不死了。
韩芸汐从来没听龙非夜这么说话过，更从来没见过龙非夜的眼神这么柔软，真诚过。
要知道，这个家伙刚刚在沐家还生杀予夺，残忍冷酷呢！
所以，他这是对她解释了，给她一个交待了？
所以，他是知道她对端木瑶的介意的，甚至连杀毒巨蟒那一次，他都记着？
所以，他一直都知道她的心意？
韩芸汐看着龙非夜温软的眼眸，心都跟着软了，她承认自己很孬，很没骨气。
看着这样的龙非夜，她心中所有的结都给解了，气也消了，仇也忘了，春暖花开了。
“你这是在跟我解释吗？”韩芸汐明知故问。
龙非夜似乎有些不自在，逃似的避开她的视线。
“喂，是不是？”韩芸汐就是个得寸进尺的主儿，那清亮的眼神儿直勾勾的。
……
给读者的话：第二更不要等，推后到明天中午12点前补。

第295章 本王有你就够了
默默喜欢了好久的人，突然跟你做了解释，给了交待。
这是一件多么惊喜的事情呀！
韩芸汐是个敢爱敢恨的姑娘，她并不掩饰内心的雀跃和欣喜，她都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的表情有多傻，多幸福。
她该有多喜欢这个男人呀，才会因为一个解释一下子海阔天空了。
龙非夜本已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朝她看来，而一见他看过来，韩芸汐便又抓着不放，像是故意调戏他，“是不是呀？”
然而，她问了两次，龙非夜却都没回答，他霸道地将她的脑袋拢入怀中，看都不让她多看他。
避开了她的视线后，他竟然悄无声息地笑了，嘴角轻轻扬起，如释重负般的开心。
韩芸汐被紧紧按在眸中怀中，挣扎不得，最后只能放弃。
这位冷面阎罗并不是那么好调戏的，他会给出解释，连她这个一直等着的人都有些意外的。再不适可而止，天晓得他接下来会是什么反应。
其实，她要的也就是一个解释而已。
有很多问题都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比如，他怎么找到她的？比如，他为何之前不解释，现在却突然解释了，因为她的离开吗？再比如，他劫持沐灵儿是为了替她报仇吗？
可敢爱敢恨的她本质上就是个傻姑娘，对她来说这些问题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在这久违的怀抱中，久违的气息中，她更喜欢安安静静地依靠，单纯地什么都不想，就数数他强有力的心跳。
龙非夜就这样抱着韩芸汐走在寂静的夜色中，他视线从这个女人身上移开之后，便恢复了一贯的寒彻冷肃。
他一开始还慢慢走，到后来突然几个急拐弯，急幻闪便甩掉了身后一直跟着他们的顾七少。
从他们离开沐家，顾七少就一直尾随不放，韩芸汐不知道，而他不会说。
很快，龙非夜就带韩芸汐回到客栈，这客栈当然不是韩芸汐和顾七少之前住的。
龙非夜并不知道那只小松鼠跑哪里去了，但是，他绝对不会让韩芸汐知道他是跟着小松鼠才找到她的。
将韩芸汐放在榻上，龙非夜淡淡问，“累吗？”
她终于发现他的声音虽然不温柔，但是，不像之前那么冷了。
韩芸汐摇了摇头，她以为龙非夜会开始质问她很多问题的。比如，她哪来的胆子逃走？比如，顾七少带她走了哪条路，竟没有被他追查到。比如，她打算逃去哪里，一辈子都躲着他吗？
可惜，很快韩芸汐就发现自己又自作多情了，这个家伙问了一句跟此时此景完全不搭边的问题。
他问说，“那个哑婆婆是怎么回事？”
韩芸汐迟疑了好久，最后还是如实回答了，当然，关于顾七少一直调查沐心和毒宗余孽的事情，她避而不谈。
“顾七少带你找到那里去的？”龙非夜敏锐地抓住关键。
“我原本就一直追查我娘的来历，我是在她遗物里找到线索的，我让他带我去。”韩芸汐扯了谎，她可以和龙非夜无话不说，但是，绝对不能出卖朋友的隐私。
龙非夜盯着她看，韩芸汐怕他不相信，连忙将医疗包的“心”字翻出来，龙非夜这才淡淡道，“我也查到药城，没想到会是沐家人，更没想到……”
龙非夜停了许久，才又淡淡说。“更没想到你真的是毒宗后人。”
顾七少不知道韩芸汐并非韩从安的女儿，所以，他还不能确定韩芸汐是否是毒宗的余孽。
但是，龙非夜知晓一切。
沐心就是天心夫人，沐心和毒宗余孽有染，怀了一个多月的肚子来嫁给韩从安，这肚子里的孩子只能是毒宗之后。
并非顾七少傻，没去调查韩从安，而是韩从安早就被龙非夜秘密关押，谁都找不到。
韩芸汐其实也没想到，在顾七少告诉她沐心就是天心夫人之后，她就知道自己的生父是毒宗之人。
还有很多疑惑，比如天心夫人为何要改名换姓嫁给韩从安，为何会难产而亡，她的父亲到底是毒宗什么人，还活着吗？知晓这一切吗？
这些疑问，无疑要问哑婆婆的，至少她比任何人都了解沐心。
然而，韩芸汐此时却有个问题，不得不问，“龙非夜，你一直都在查我和我的毒术，为了什么？”
其实，不止龙非夜，顾七少，君亦邪都一直对她的毒术来头有兴趣，就连顾北月都好奇地问过一次。
顾七少明显不是单纯的好奇，而龙非夜也一样，所以他才会调查，才会一直查到药城去。
“喂，你是不是打从一开始就怀疑我和医城毒宗有关系了？”韩芸汐索性把话说得更直白些。
这个女人面对他时，总是这样坦荡荡的，无所隐瞒，关于毒宗，关于影族，她都是这样干脆直接地问。
龙非夜比谁都清楚，韩芸汐就是个傻瓜，对自己的身份一无所知。
“是！”这一回龙非夜也大方承认，“本王希望毒宗能为我所用。”
他取出迷蝶梦来递给韩芸汐，淡淡又道：“得迷蝶梦者得毒宗，把这东西收好……”
说到这，龙非夜深深地看了韩芸汐一眼，眸光不冷，却充满了骇人的警告气息，“再敢丢下……”
他说着，突然倾身逼近，一脸邪惑，他没往下说，可炙热的气息扑在韩芸汐脸上让她不寒而栗，她知道后果绝对会比这一回还严重。
龙非夜，有生之年，我还有逃离的一天吗？
龙非夜亲自将迷蝶梦塞到韩芸汐袖里去，正要起身，却突然看到韩芸汐袖子鼓起了一个包。
韩芸汐循着他注视的目光看去，顿时一惊，想掩饰已经来不及了，龙非夜大手一按，那个包便剧烈颤了起来。
龙非夜质问地看着韩芸汐，韩芸汐真心被小东西蠢哭了，龙非夜在时候，它就不能安安分分点吗？
她也看着龙非夜，正不知道如何解释，龙非夜的大手陡然一握。
“你会闷坏它的！”
韩芸汐急了，连忙拉开龙非夜的手，将小东西从袖中捞出来，只见小东西蜷缩成一团，正瑟瑟发颤。
它被龙非夜追得心肝脾肺肾全都不好了，在沐家一见到主人就窜到她袖中躲着，可是刚刚，刚刚龙非夜的大手居然伸进来，险些触到它。
它一蜷缩起身子，立马就给暴露了。
连主人都怕他，它有什么理由不怕他呢？
被韩芸汐捞在手心里，小东西还是埋头蜷缩成一团，整个就一毛球。
“我新养的宠物，松鼠。”韩芸汐笑道。
谁知，龙非夜却给了她两个字，“毒兽。”
不是询问的语气，而是非常肯定地告知她，这是毒兽。
这小东西以药为食，奔跑速度那么快，还会吞吐金卡，怎么可能是一般的小动物？
如果这东西不是韩芸汐的，他只会当小东西是一般的灵兽，可是，它是韩芸汐的，而且在韩芸汐离开医城才出现，这就再明显不过了。
这只松鼠就是天坑里无缘无故消失的毒兽，韩芸汐能解龙天墨的毒，正是因为它。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韩芸汐被龙非夜的话堵得哑口无言，她急急将小东西护在怀中，“不许伤害它，它的血已经不能解百毒了！”
小东西吃是吃饱了，毒牙也有毒了，可是它的血还没有恢复，她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恢复，总之按顾北月说的，不可能那么快的。
天下人争夺毒宗蛊鼠，不就为了它身上的血吗？
见韩芸汐那一脸较真的样子，龙非夜饶有兴致地盯了她很久，都没说话。
韩芸汐被越盯心里越发毛，下意识将小东西护在心口上，越发的戒备了。
龙非夜眯着眼，倾身缓缓逼近，他当然知道毒兽的血用过一次之后，需要很长时间的恢复期，更知道毒兽的食量不小。
见龙非夜越逼越近，韩芸汐急了，一直退到床后，正想让小东西逃走，谁知，龙非夜却冷冷说，“本王有你就够了，要它作甚？”
呃，韩芸汐愣了，这话……
龙非夜大手突然一拽，就这样将小东西从韩芸汐手里拽出来，随手丢了出去。
“吱……”
小东西一声惨叫，飞出窗去，消失在夜色中。
“小东西！”
韩芸汐心疼了，下意识起身要追却险些撞上逼近到她面前的龙非夜身上，她这才意识到这男人距离她有多近，她急急退回去，后背贴着床后板上。
这并非他第一次逼得这么近，却是他们第一次同处一张床上。
龙非夜原本缄默的双眸突然变得深沉，小东西都被丢出去了，他却迟迟都没退开的意思，渐渐的，他的呼吸变重了。
强烈的阳刚气息，加上淡淡的龙涎香气息迎面扑来，韩芸汐的心跳砰砰砰加速，乱了。
一室寂静，时间似乎在这一刻静止。
突然，“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随即传来唐离的声音，“哥，你在里面吗？女儿城那边有韩芸汐消息了。”
龙非夜这才回过神，淡淡道，“好好休息，我就在外头。楚西风先带哑婆婆回天宁，我们明早走。”
他说着，迅速退开下榻，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第296章 她永远不是
一收到女儿城那边来的消息，唐离第一时间就赶来找龙非夜报信。
悬赏令一公布出去，至今收到的消息比贴出去的悬赏令还要多，唐离已经过滤掉很多虚假消息了，否则就龙非夜那疯狂的状态，必定会受骗的。
其实唐离纠结了很久的，韩芸汐要是就这样不见了，对龙非夜来说未必不是好事情。
他险些要自己去找韩芸汐，可是，他也不知道找到韩芸汐该怎么办，再三思量，还是把消息报过来了。
一见龙非夜出来，他便急急说，“有人在女儿城见过韩芸汐，消息错不了！”
龙非夜关上门，这才冷冷反问，“女儿城？”
“对，送信的人还送了这东西。”
唐离递来一把玉钗，正是韩芸汐经常戴的那一把。
龙非夜轻哼，眸中闪烁过必杀的冷意，能拿到这把真玉钗来报假消息的，除了顾七少，还会有谁？
如果不是小东西暴露了韩芸汐的行踪，想必见了这玉钗，他真会去女儿城走一趟，而那里，必有埋伏！
顾七少，想要本王的命，先把你自己的小命顾好了！
“来人，传令下去，封锁天宁境内所有和茗香茶庄有关的产业，冻结顾七少在所有银庄的存款，见其人，杀无赦！”龙非夜冷冷下令。
“是！”暗卫领命而去。
唐离这才发现不对劲，他惊声，“你找到韩芸汐了？”
除了找到人，还有什么事情能让这家伙见了韩芸汐的玉钗还能如此冷静的判断出消息是假的？
龙非夜没说话，见状，唐离更加肯定，他狐疑地要推房门进去，却被龙非夜拦住。
“不要打扰她，永远不要。”
龙非夜看着唐离，语气淡淡的，可深邃的眸光却坚定无比。
唐离缓缓放下手，他眉头紧锁看着龙非夜，怎么都没听明白他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龙非夜没多解释，飞窜到屋顶下，双手枕着后脑勺躺下。
唐离急急跟上，认真地追问，“永远是什么意思？你打算把这个女人永远留在身旁了？”
龙非夜没回答，望着漫天星辰，那漆黑的眼比这夜空还要深不见底。
“哥！她十有八九就是西秦皇族遗孤！”唐离又一次提醒。
龙非夜将沐家沐心一事告知唐离，末了，他非常肯定地下结论，“韩芸汐是毒宗后人，她的母亲是沐家之女，父亲是毒宗余党，她和西秦皇族没任何关系。”
唐离很意外，怎么都没想到韩芸汐竟会和毒宗有关。
“就算她是毒宗后人，也改变不了她是西秦皇族遗孤的事实，影族绝对不会守护错人的！”唐离也很肯定。
思索了片刻，他认真道，“凭借一个‘心’字就判断沐心就是天心夫人，有失妥当。就算沐心就是天心夫人，沐心和毒宗有染也只是当年的传言，未必是真的。影族的守护，那可是我们亲眼所见的呀！”
见龙非夜无动于衷，唐离又补充，“哥，就算她真的是毒宗之后，我怀疑毒宗和西秦皇族有牵连，否则影族那个家伙怎么那么熟悉毒宗天坑？”
唐离分析的很有道理，以龙非夜缜密的心思怎么可能想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顾七少和韩芸汐找出来的秘密，还有待哑婆婆验证，或许，从哑婆婆嘴里还能问出不一样的真相。
然而，龙非夜还是不假思索，冷冷道，“我说她不是，她就不是，永远不是！”
“你！”唐离气结，他算是听明白了，龙非夜这是想永远隐瞒韩芸汐西秦皇族的身份。
不管她是，或者不是，他都打算永远将这件事压下去，把她留在身旁。
可是，这怎么可能？
他答应，唐门上下也不会答应呀，尤其是茹姨！
退一万步说，就算唐门妥协了，影族那边呢？
影族的人都找上门了，这件事还怎么瞒下去？
皇族遗孤代表着什么？代表着皇族尊贵的血统，代表着帝国再起的机会呀！
而有朝一日韩芸汐知晓了自己真实身份，她又会怎么想？
唐离不可思议地直摇头，“哥，婉姨不会答应的。”
唐离口中的婉姨，正是龙非夜的母妃，茹姨的亲妹妹，唐意婉。
生者不答应就罢了，连一个死人都不会答应？
龙非夜肩上到底背负着多沉重的胆子呀！这几日，他疯狂的背后隐藏了多艰难的抉择？
他是如此缄默，冷暖只有自己知道。
“哥，不就是一个女人，你何必如此较真！”唐离执着得继续劝。
他怎么都没想到龙非夜会有这么一天，栽在一个女人手上。
是呀，不就是一个女人！
许许久久，龙非夜才淡淡道，“可是，本王就是较真了。”
那个女人一走，他才发现自己竟那么较真。
这是唐离第一次在龙非夜眼中看到无奈的色彩，他禁不住失声而笑，亦是无奈。
连他最崇拜的龙非夜都无可奈何，他还能怎么劝？
“也罢也罢！留她在身旁，或许反倒是最安全的。”
大秦帝国七贵族中，有一半以上是站在西秦皇族那边的，剩下大多中立，一旦让更多七贵族后人知道韩芸汐的存在，后果不堪设想。
许久，龙非夜才起身，语气冰冷骇人，“唐离，设法把那个白衣人引出来……杀了他！”
不管真相是怎样的，唯有知晓真相的人死了，真相才永远不会被曝光出来。
唐离点了点头，“我懂。”
这一夜，龙非夜独自一人在屋顶坐了一宿，孤单的背影在浩瀚的黑空下透出了一抹苍凉感，星辰暗淡，月落日出，明明就一宿，却好似斗转星移，一夜孤独了多年。
韩芸汐一直在屋内等龙非夜，她知道唐离来报她的下落，也知道那是假消息，原以为龙非夜很快就会处理好，会回来，可惜，她等得不知不觉睡着了，不知不觉醒来，反反复复好几次却都没见他人影。
最后，她实在太疲倦了，彻底睡了过去。
清晨，听到外头的敲门声，韩芸汐才迷迷糊糊醒来，竟一下子撞上龙非夜那张俊得人神共愤的脸！
天啊，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他这样盯着她看了多久？
龙非夜有些尴尬立马退开，只当什么都没反生，韩芸汐紧张地摸了摸嘴角，确定自己没有流口水，这才放心。
“殿下，王家四公子有事求见。”暗卫在门口禀告。
“楼下等。”龙非夜冷冷回答。
他并不着急下楼，洗簌了一把，又叫了早点和韩芸汐在房间里一起用完，才吩咐韩芸汐，“收拾下准备回去，我在楼下等你。”
韩芸汐乖乖地点头，并没把王家人求见的事放心上。
然而，当她收拾好走出房门时，却见楼下大堂里，龙非夜和一个白衣公子对面而坐。
只见那白衣公子生得温文尔雅，与生俱来的书卷气让人觉得很舒服。
龙非夜和王家交好，向来都只见王公的，这位四公子为何事而来呢？
韩芸汐虽好奇，却也不怎么在意，她正要走下去，竟见四公子起身，双手捧着一张金卡递给龙非夜。
这金卡……好生眼熟呀！她不是丢在医城了吗？怎么会在王四公子手上？难不成是被他捡走了？
捡走就花呗，拿来还作甚？
韩芸汐嘴角抽搐着，一步一步下楼，走得特别慢。
这时候，龙非夜已经起身了。
王书辰连忙跟着起，今日来，一是为了归还金卡，二则是让楚清歌在会所里傻等不是办法。
买卖小东西一事的始末龙非夜是知道的，王书辰没多说，他笑道，“殿下，楚姑娘还在会所等着，要不你过去一趟？”
“让她等着。”
龙非夜收下金卡，转身就走，留王书辰站在原地一脸愕然。
这到底是等，还是不等呢？
见韩芸汐还站在楼梯口，龙非夜招了招手，“还不过来？”
韩芸汐心里打着鼓走过去，果然，龙非夜立马将金卡递给她，质问道，“你不要了？”
“什么时候丢了，我都不知道……”韩芸汐装傻。
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无奈，这个女人真是笨透了，养了一吃会吞金卡的毒兽都不知道。
当然，他并不会说破，说破了日后她要再消失，他上哪里去找人呢？
龙非夜面无表情，将金卡塞到韩芸汐袖中去，“收好了，再丢了要你双倍赔！”
很不幸，他这一塞进去，又触到了蜷缩在韩芸汐袖中睡觉的小东西，他拽住小东西的尾巴，拖出来看都没多看一眼，直接就丢出去，“以后少让它往你身上蹭。”
韩芸汐哪顾得上小东西，那个“赔”字让她立马把金卡取出来，认认真真收在医疗包中。
这东西是不封顶的，她怎么赔？还双倍，龙非夜好狠！
见韩芸汐收好，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满意，这才牵着她出门。
王书辰在一旁远远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不可思议，没想到秦王殿下已经找到秦王妃了。
他真想认识认识秦王妃，看看她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能得秦王这样疯了一样全世界贴悬赏令。
当然，他很快就回神了，他还是想一想如何回去应对楚清歌吧……

第297章 惊变，人没了
龙非夜带着韩芸汐回天宁，没有什么排场，也没有任何仆从，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共乘一匹马。
秋风起，天将凉。
龙非夜将自己的披风披在韩芸汐身上，然后再将她拥入怀中。
全天下估计就只有韩芸汐一个女人知道，这个最冷漠的男人的怀抱有多温暖了。
男的俊美滔天，高雅尊贵；女的貌美倾城，气质不俗，他们一出巷子到大街上立马就引来路人注视。
然而，很快就有人认识了韩芸汐就是悬赏令上的女人，一时间注视变成了围观，吸引的人越来越多，竟让整个药城万人空巷！
躁动中，有艳羡、有嫉妒、有爱慕，也敬畏，不少女子视线死死地追随着龙非夜，生怕漏看了一秒，也有不少女子朝韩芸汐投去敌意的目光，至于议论声，更是滔天之大。
可即便如此，一切都止于道路两边，没有人敢上前拦路。
韩芸汐向来我行我素，不理会别人的目光，再天大的场子她都见识过，只是，此时她都有些不自在。
并非她紧张害怕，而是她还是喜欢低调一些。
龙非夜，悬赏令还遍布天下呢，你又这样秀恩爱，真的好吗？
龙非夜目视前方，面无表情，他是高高在上的王者，压根就没把周遭的人放在眼中。
他搂着韩芸汐走过药城一条街，第二日，消息就传遍整个云空大陆。
关于悬赏令的种种猜测不攻自破，所有人都知道，韩芸汐是真丢了，龙非夜是真着急了。
再加上韩芸汐在医学院和三长老打成平手的事也传出去，韩芸汐名噪一时，成了整个云空大陆最焦点的人物，各方势力都想一睹她的真容，见识见识她的毒术。
楚清歌听到这个消息已经是第三天了，她生怕错过龙非夜，执着得在会所里守了三天三夜。
到了第四天，王书辰实在看不下去才告诉她秦王殿下已经离开药城的事情。
楚清歌立马就怒了，“你为什么不早说！”
王书辰好无辜，“楚姑娘，在下只是传了秦王殿下的原话而已。”
秦王殿下的原话，“让她等着”。
楚清歌一时无话反驳，又羞又恼，也顾不上找药材会所索赔了，咬唇就冲了出去。
人比人死，货比货扔，人家于他同骑一马，名声大噪，她却傻乎乎在这里等了整整三天。
愤怒，难过，不甘种种情绪涌上心头，楚清歌恨透了韩芸汐，可又该死的想知道她到底拿什么吸引了龙非夜的眼。
她当日就离开药城，准备去天宁国，却在城门口遇到了楚天隐。
“哥，为什么不能动韩芸汐，你给我说个明白，否则……”
话还未说完，楚天隐就厉声，“你若怀疑我，就自己去问父亲！”
“我……”楚清歌本就心情郁闷，被这么一凶，更加不爽了，她直接掉头就要走。
“站住，你去哪？”楚天隐追问道。
“天宁！”楚清歌并不介意告知。
谁知道，楚天隐却道，“天宁太后寿诞在即，烨太子奉命前去道贺，你也跟我们走一趟吧。”
这时楚清歌才想起一个人来，“瑶公主怎么样了？”
端木瑶勾结康王的事情被韩芸汐当众捅出来，又得龙非夜的指认，端木瑶还未回到西周，西周崇瑞皇帝下令将她打入冷宫，而且写了亲笔书函给天徽皇帝，解释此事。
上一回因为端木瑶和亲被拒的事情，西周刁难了天宁一把，如今也不知道天徽皇帝会如何处理这件事。想必烨太子来道贺并不那么单纯只为道贺了。
“听说还不敢回去，估计是去天山了。”楚天隐说着，又补充道，“不清楚，你少跟她往来。”
失宠已成定局，楚清歌才没兴趣呢，她现在唯一有兴趣的就是韩芸汐。
天宁，她去定了！
韩芸汐，除非有足够的理由，否则，我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因为龙天墨旧疾复发一事，韩芸汐和龙非夜离开天宁帝都也有几个月了，
然而，他们却心照不宣地慢慢走，并不急着回去。
这并非两人第一次同行，却是最放松的一切。
龙非夜还是老样子，表情淡漠，一路寡言，韩芸汐也还是老样子，在他面前还会有些紧张，偶尔看他还会看得入迷，只是，比起以前，她更加习惯被他大手揽着，抱着，有几次她竟不知不觉在他怀中睡了一宿。
最可怜的要数小东西了。
它每次被龙非夜丢出去，都丢得远远的，不得不跟在马后拼命地追，追上一段才能跳上马背。
它后来都学乖了，不敢靠近他们，只能乖乖匍匐在马屁股上。
它好惆怅呀！
之前吃饱之后总喜欢蹭在主子怀中袖中睡觉的，如今，龙非夜大手这么揽，要么横腰揽着，要么拥住她的手臂，它根本睡不安稳嘛。
它默默地戳手指，怨念着，并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它自己造的孽。
不过，它还是很有志气的，它默默地咧嘴露出大门牙，可恶的秦王殿下，你最好别有求我的一天！
“龙非夜，你说我父亲是不是既是毒宗余党，也是西秦皇族后人？”韩芸汐一路上都在琢磨这件事。
在毒草库里她就问过龙非夜一次，龙非夜一句“依我看不像”就给打发了她。
其实，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她从来没有打算对龙非夜隐瞒与身世秘密有关的一切。
关于西秦皇族的血统，她当然也怀疑过沐心，只是，可能性似乎不大，反倒是那位未知的父亲有可能是西秦皇族的人。
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枚复杂，淡淡道，“西秦皇族已灭，最后一名男婴是被幽族所射杀的，史书没详细的记载，但当年七贵族中有不少人看到。”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西秦皇族并没有遗孤。
可是，韩芸汐还是不解，“那个白衣男子……”
“他是冲着毒兽来的。”龙非夜语气很肯定。
然而，韩芸汐不相信，“或许，他不是……”
如果白衣男子没从君亦邪手里救下她，或许她也会以为白衣男子是冲着毒兽去的，只是想劫持她帮忙盗毒兽，然而，白衣男子舍命救她，让她不得不怀疑了。
她问过白衣男子，他说了下次见面再回答她。
韩芸汐迟疑了下，将白衣男子舍命救她的事情说了出来，然而，她避开了被君亦邪欺负的那一段。
事情已经过去了，她并不习惯向别人诉说疼痛，尤其是面对一个男人。
“君亦邪……”
龙非夜喃喃自语，若非韩芸汐说出这件事，他就大意了！
他原以为君亦邪也会把白衣男子当作冲着毒兽来的，不会太怀疑韩芸汐的身份，而如今看来，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个人知道这个秘密。
“沐心的身份还可能错，影族不会认错主的。”韩芸汐很肯定的说。
沐心是否是天心夫人，又是怎样和毒宗余党有染的，这些都还得等治好了哑婆婆才能得到确定的答案，但是，影族的守护，她是肯定的。
听着唐离说过的话从韩芸汐嘴里说出来，龙非夜唇畔泛起了一抹冷冷的自嘲。
他并没有解释，而是反问道，“他若确定你的身份，为何不告知你真相？”
龙非夜一直都在琢磨这个问题，可如今，这个问题他只拿来反问韩芸汐，他已经不想考虑那么多了。
在他心里，只有一个坚定的答案，韩芸汐不是，永远都不是西秦皇族遗孤。
“他说下次见面会告诉我。”韩芸汐喃喃自语。
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再也没有多聊这个话题了。
几日之后，他们回到天宁帝都，才刚到秦王府，楚西风就跟着到了。
只见他一身是血，伤痕累累。
韩芸汐惊了，“你……哑婆婆呢？”
楚西风眉头紧锁成了一个“川”字，急得满头大汗，“殿下，王妃娘娘，属下在路上遇到杀手团，厮杀了一天一夜，我们人太少，属下实在是……”
“哑婆婆呢？”韩芸汐很不安。
楚西风低下头，语气沉重，“哑婆婆性子倔，宁可跳崖也不屈从，属下已经派人下去找了，可惜……”
韩芸汐脸色霎时全都白了，万万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在回来的路上她都已经把药方交给龙非夜，让龙非夜找药了呀！
“在哪个悬崖！”她急急问。
“就在西郊，龙王庙后面。”楚西风连忙回答。
韩芸汐二话不说就要冲出去，哑婆婆就代表着真相呀，而且，撇开这件事不说，一个无辜的老奶奶，已经被虐待成那样了，怎么还能……
龙非夜一把拦住韩芸汐，“你去哪？”
“找人！”韩芸汐急了，早知道她就不带哑婆婆走了。
龙非夜没理睬她，死死地拉住她的手，“楚西风，加派人手搜查，死要见尸。”
“是！”楚西风领命而去。
韩芸汐这才冷静下来，她知道她去了也没用，她跌坐在一旁，目光透出了寒意，“是沐家吗？”
除了沐家，还会有谁要灭哑婆婆的口呢？
“先找找再议吧，”龙非夜淡淡说。
韩芸汐坐了片刻就起身，“沐灵儿呢，我想见她。”

第298章 我不是故意的
沐灵儿被龙非夜囚禁在幽阁的小黑屋中。
所谓小黑屋，就是完全密闭的黑屋子，见不到阳光也没有灯光，只有一个送餐的正方形入口。
在小黑屋里关上一天都是很可怕的事情，而沐灵儿已经被关了一个月。
龙非夜是个残忍的主儿，将沐灵儿关在这里就算了，还要求送餐的人不许跟她说话，这对于一个生性活泼，喜好热闹的小姑娘来说简直就是最恐怖的折磨。
一个月在小黑屋里彻底的与世隔绝，足以把人闷到崩溃边缘。
至今数不清沐灵儿疯了似的大喊大叫了几次，可惜，每一次都没人理她。
在这个月里，沐灵儿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听脚步声。
此时，还未到饭点，脚步声却传来了。
她惊喜地冲到送饭窗口，“谁？是谁来了？”
这话音一落，脚步声就停止了，沐灵儿急了，大喊，“谁在那里？出来！”
“说话呀！哑巴了吗？”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你们说句话啊！”
“龙非夜，要杀要刮随便你，给个痛快，我沐灵儿不怕！”
“就是我推韩芸汐出去的，怎么着？有本事别关我，你们杀了我！”
……
很快，脚步声又响起，这一回沐灵儿没出声了，趴在窗口上安安静静地听，她好紧张，生怕一个不小心，那脚步就会又没了。
她已经憋了一个月了，什么都看不到，唯一听到的就是脚步声，她都快疯掉了！
死囚，也有个死期不是？
她却被关得遥遥无期，全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判刑。
她那双灵动明澈的大眼睛瞪得老大老大的，注视着前方的黑暗，随着脚步声的接近，灯光也照射过来，很快，她就看到了来者。
“韩芸汐！”沐灵儿震惊了。
韩芸汐一步一步走近，表情冷漠地看着窗口上的沐灵儿
无冤无仇的要她性命的人很多，她早习惯了，只是，这个丫头不一样。
在玄金门那边，她不顾自己安危拉这丫头，将她从食人鼠嘴边拉开，可是，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这丫头就将她推给了食人鼠。
这算是什么事呀！
如果不是她内心足够强大，她都会从此怀疑人性的善恶。
沐灵儿缓过神来，立马冷笑，“韩芸汐，你还没死呀！”
这个女人不是被君亦邪劫持了吗？这么快就被救回来了？
韩芸汐双臂环胸，站在窗口前看饶有兴致地打量，这丫头死到临头了居然还敢这么挑衅她？胆子够大！
没想到沐灵儿竟又道，“你看什么看，有本事杀了我，没本事你就滚！”
韩芸汐倒抽了口凉气，这丫头不是一般的横呀！
“我救了你你还恩将仇报！”韩芸汐怒声指责。
“我又没要你救！我不稀罕，不用你假惺惺！”沐灵儿立马反驳。
韩芸汐眯起双眸，陡然厉声，“来人啊，大刑伺候！”
沐灵儿咬了咬牙，居然什么都不说了，把头别到一旁去，也不看韩芸汐。
很快侍从就过来了，“王妃娘娘，要上什么刑？”
韩芸汐冷笑着，“既然她不稀罕我救，那就上鼠刑吧，让她尝尝被老鼠啃的滋味。”
一听这话，沐灵儿立马暗暗打了个冷颤。
所谓鼠刑，就是将老鼠关在笼子里，笼子的一面放空抵在人的肚皮上，然后对笼子加热，使老鼠暴躁。老鼠为了活命，为了离开笼子，就会在人的肚皮上打洞，啃光人的五脏六腑逃出来。
这是云空大陆最残忍的十大酷刑之一，沐灵儿自然是知道的。
她紧紧握住拳头，虽然害怕，可是，依旧不低头，一脸傲娇。
很快鼠刑具就被搬过来了，关在笼子里的大老鼠因为饥饿而发出一声声“吱吱吱”叫声。
沐灵儿微微蹙眉，听着这叫声，就像是老鼠爪子在挠她的心，害怕呀！
“沐灵儿，你稀罕不稀罕我救你？！”
上刑前，韩芸汐很乐意给她一次机会。
这下，沐灵儿终于看过来了，她瞥了鼠刑具一眼，视线落在韩芸汐清冷的脸上。
别说韩芸汐了，就周遭的侍从都以为这丫头要认错了，可谁知道她居然一字一顿地回答，“不、稀、罕！”
几个侍从哗然一片，韩芸汐饶有兴致地舔了舔舌头，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倔的丫头，跟她有的一拼了，她就不信折服不了。
她毫不犹豫下令，“来人，上刑！”
“是！”
侍从退到一旁，黑衣两个侍卫来开门，毕竟沐灵儿会武功，得防着她逃跑。
见侍卫过来，沐灵儿冷冷而笑，“你们放心，我没想逃。既然落在你们手上，我就没想活着离开。”
沐灵儿说着，高抬下巴，径自大步走出去。
她一看到铁笼子里那只大老鼠，一身的鸡皮疙瘩便全都起来了，可是，她还是没表现出害怕。
她咬了咬牙，竟大步朝刑床走去，干脆利索地躺下。
她其实知道推出韩芸汐是愚蠢的做法，可是，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还是会这么做。
自小到大，心里有什么她就说什么，怎么想的就怎么做。
既然做了，她就认了，没什么对与错。
沐灵儿就这样躺着，一旁的侍从侍卫全都看呆了，秦王殿下这间小黑屋关过不少细作、杀手、叛徒，鼠刑也用过多次，却是第一次遇到这么不怕死的人，居然还是个十六七岁的小丫头。
韩芸汐她本以为这丫头会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求饶了，没想到会是这幅场景，看着直挺挺躺着的沐灵儿，她眼底掠过了一抹毫不掩饰的欣赏。
虽然敌对，但是，她得承认这丫头，有种！
“韩芸汐，如果七哥哥找我……你就当没见过我。来吧，干脆点。”
沐灵儿说完真就闭上了眼睛，她知道七哥哥一定会找她的，一定会臭骂她一顿的，甚至会讨厌她，觉得她是一个坏心的姑娘。
这些她都认了，她只是不想让七哥哥知道她死得那么惨。
一室寂静，所有人都看着这倔强的丫头，韩芸汐一默默看着，其实她今日来没打算动刑的，她今天来就只打算动口。
伤人，伤其身为下，伤其心为上。
她看得出来这小丫头很喜欢很喜欢顾七少，她今天就是来转告她顾七少说过的话。
原话是这么说的，“韩芸汐，等找到那丫头我立马帮你报仇，抽她剐她随便你。”
听最最喜欢的人说出这样的话，最伤心了不是？
然而，听沐灵儿这样说，韩芸汐突然什么也不想说了。
爱过的人，才知道没有什么比情伤更重的伤了。
她走过去，淡淡道，“臭丫头，你为什么讨厌我？讨厌到要我的命？”
沐灵儿陡然睁开眼睛，很意外韩芸汐会走过来，面对即将到来的鼠刑，她一直都在努力地告诉自己，不怕，加油！
韩芸汐特意弯腰下去，眯着眼一脸危险地看她，凶巴巴道，“说，为什么讨厌我，我跟你又没仇！”
沐灵儿紧咬压根，看着她，没说话。
“因为顾七少？”韩芸汐再问，她自然是看得出来沐灵儿吃醋的，只是，吃个醋也不至于要人命吧？
“因为，你伤了七哥哥的心！”沐灵儿突然大喊出来，“韩芸汐，因你让七哥哥伤心了！他那么喜欢你，你罪不可恕！”
“我……我怎么伤他的心了？他喜欢？呵呵……他……”
韩芸汐好无奈，顾七少的喜欢能叫喜欢吗？那是玩笑话，说严重点，那是调戏有夫之妇！
韩芸汐还未说完，沐灵儿就怒声打断，“你和龙非夜在一起的时候，都没看到他眼里的失落，你注意过他吗？”
韩芸汐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她不耐烦道，“你这丫头是吃醋了吧？年纪小小的，吃了醋都能杀人，你爹妈是怎么教育你的呀？”
吃醋都能杀人，她有那么坏吗？
沐灵儿急了，“不是这样的！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是太生气了，我……”
话都说出来了，这个死不认错的丫头才意识到自己认错了。
她懊恼急了，索性闭嘴。
韩芸汐起身来，双臂环胸，高高在上睥睨沐灵儿，突然就扑哧笑了出来。
这小丫头，倒是真实可爱，比起端木瑶之辈，至少简单纯粹多了，不矫揉造作，不诡计多端。
明明是挺纯粹，挺善良的丫头，怎么就把自己说得那么坏呢？
见韩芸汐笑，沐灵儿更急了。
“韩芸汐，如果你不喜欢七哥哥你就别招惹他了！七哥哥很不容易的，我不想看到他受伤。”
“他怎么不容易了？”韩芸汐很有兴致知道。
这下，沐灵儿认真了，“他自小就是孤儿，吃百家饭长大的，无依无靠受人欺负，好不容易才熬到现在。我不许任何人再伤害他！”
韩芸汐嘴角连连抽搐，实在听不下去，她打断了沐灵儿，“不说他了，我们来聊一聊哑婆婆吧。”
韩芸汐知道自己是下不了手真动刑的，也罢，这丫头刚刚也算是认错了，她今日来的第二件事就是哑婆婆的事。
一听“哑婆婆”这三字，沐灵儿就一下子坐起来，“你怎么知道哑婆婆的？怎么回事？”

第299章 珍宝，两样都要
那天和顾七少去沐家，韩芸汐还有不少事想问，可惜时间来不及。
如今，她来问沐灵儿更加直接，顾七少知道的，也都是从沐灵儿这边问来的。
“我想找出沐心，所以顾七少带我去见哑婆婆。”韩芸汐如实回答，她只会说沐心，不会谈及天心夫人。
“你找沐心做什么？”沐灵儿一脸戒备，心下暗暗抱怨，七哥哥怎么可以把沐家的秘密都告诉外人了？当初说好了不许说出去的。
“沐心是你姑姑吧，你见过她？”韩芸汐问道。
“你找沐心做什么？”沐灵儿戒备心很强，沐心当年和毒宗有染的事情，很多人都以为是谣传，也正是因为没有证据，所以医学院至今没有追究沐家这件事。
“哑婆婆在我手上，我劝你还是乖乖回答我吧。”韩芸汐笑着威胁。
“你！”沐灵儿惊了。
韩芸汐取出了一个手摇鼓，在沐灵儿眼前晃了下，沐灵儿立马相信，“韩芸汐，你不要太过分，她只是个无辜的老人家，她已经够惨的了！”
“所以，你还是赶紧回答我吧！”韩芸汐笑得一脸无害。
这手摇鼓当时跟沐心的遗物收在一起，否则，她也骗不了沐灵儿吧。
“沐心是我三姑姑，我从来没见过她，我还没出生她就离开沐家了。她的医学天赋很好，当年医学院给了沐家一个名额，可以跟着副院长学医，她就和我四姑姑去了，所有人都以为她会留在医城，结果她失踪了，我四姑姑留下。从那之后就再没有她的消息。”
沐灵儿还是很识相的，一口气说了一堆。
“你四姑姑是怜心夫人？”韩芸汐急急问。
沐灵儿点了点头，“正是，听说她的天赋还不如三姑姑的一半。”
看得出沐灵儿对怜心夫人的不屑。
“她和毒宗余党有染又是怎么回事？
“在医城的时候，有人看到她进入毒宗禁地好多次，还有一次见到她在天坑附近私会一个男子。谣言就出来了，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沐灵儿如实回答。
“哑婆婆是什么人？”韩芸汐又问。
“我不知道，可能是我姑姑的仆人吧，我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又聋又哑了。”
沐灵儿说着，不忘警告，“韩芸汐，你要敢对一个老人家动手，我……我，我就瞧不起你！”
韩芸汐怎么会对一个哑婆婆动手呢，她淡淡道，“楚西风带哑婆婆来天宁的路上遇到杀手团，哑婆婆坠崖了，至今还没找到……”
“什么？”灵儿大惊。
“最好别是你沐家的人干的，否则这件事……没完！”
韩芸汐语气冷了，正要离开，沐灵儿却叫住。
“不可能！韩芸汐，这件事绝对不是沐家干的，我父亲不会雇佣杀手团！就算他有心劫持，也不可能赶尽杀绝，让哑婆婆跳崖！他一直留哑婆婆在后院，一定是有目的的！他一定是最不希望哑婆婆死的！”沐灵儿很肯定。
韩芸汐停下脚步，沐灵儿这话确实有道理，她刚刚听到消息就急了，也没细细想过。
如今细细向来，沐英东确实也没有劫人的可能，楚西风带哑婆婆走哪条路，岂是沐英东能查得到的？要知道，当天晚上楚西风就带哑婆婆离开药城了。
只是，不是沐英东，又会是谁呢？
还会有谁知晓哑婆婆的存在，韩芸汐突然想到顾七少，只是自己都觉得荒唐，一定不会是他。
也不知道那家伙现在在哪里，被龙非夜踹了那一脚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韩芸汐没想多谈，淡淡道，“把她押到东边牢房去，找间干净点的。”
然而，侍从却低声，“王妃娘娘，殿下交待过，这个丫头只能关小黑屋。”
龙非夜这是在替她报仇呀！
韩芸汐心头暖暖的，她亦是低声，没让沐灵儿听到，“押东边牢房去吧，三餐别怠慢了，殿下问起来我担着。”
王妃娘娘都这么说了，侍从当然敢照做。
韩芸汐都走了，沐灵儿还在为沐英东澄清，甚至还嚷嚷着要为哑婆婆报仇。
除了关着她，韩芸汐也暂时不知道如何处置这丫头。
她一边走，一边琢磨哑婆婆遇劫的事情，还没到大堂呢，龙非夜就过来了，递给她一封信函。
韩芸汐打开一看，竟是沐英东的亲笔信函，说初一会到天宁帝都，拿一样稀世珍宝来交换沐灵儿，希望龙非夜能给个机会。
韩芸汐犹豫了下，说，“告诉他拿两样来，哑婆婆也换回去。”
韩芸汐这是在试探呢，龙非夜答应了。
五日后，九月初一，距离天宁太后寿辰还有五天，沐英东亲自带了两样珍宝，登门拜访。
如果可以，韩芸汐宁可不要什么珍宝，而要沐英东告诉她沐心的一切。
然而，她已经被沐英东发现了医疗包上那个“心”字，她不清楚沐英东知晓了多少事情，也就不好问太多。
问多了，或许她没问出什么，反倒让沐英东察觉到了天心夫人的事情。
而且，就算她不顾忌那么多直接问了，沐英东未必会回答，会说真话。
秦王府正厅，龙非夜和韩芸汐坐在主位上，龙非夜双手扶在扶手上，翘起二郎腿，冷目睥睨，宛如统御世界的王者；韩芸汐则显得懒散，随意倚着，大有一代宠妃的风范，举手投足之间尊贵的气质自然流露。
这夫妻二人不管是相貌上，气场上都是绝配。
沐英东坐在客座上，憋着一肚子火，他堂堂沐家之主，药城三大家族最有权有势的一个，极有可能是将来药城的主人，天下各大势力，即便不巴结讨好，也都主动交好，客客气气的，他还是第一遇到龙非夜和韩芸汐这么目中无人的。
然而，愤怒归愤怒，有求于人的他还是按捺着性子，客气道，“秦王殿下，按照你说的在下带了两样珍宝过来，请过目吧。”
几个仆从连忙将两样宝贝捧出来展示，第一幅是一把娟扇，呈圆形状，上头绣着一朵药物。
韩芸汐不懂娟扇，但是一眼就看出上头绣着的药材是非常名贵的薰香草，据说三百年才出一株，是世界上最有效的安眠药物，只要闻一闻药香就能马上入眠，而且保证睡眠质量，一觉到天亮。
韩芸汐随手拿起来打量，翻到背面一看，顿是吃了一惊。
这么细的绢背后居然还绣了另一幅图，足见手艺之巧夺天工，别的不说，就单单这双面画的手艺就价值连城了。
背后绣着的也是非常名贵的药草，紫百合，这熏香草一样，这是一种气味性药草，但是功效却是相反的。
紫百合的气息很特殊，一闻梦醒，二闻清新，三闻精神百倍。
果然是药材世家，拿出来的宝贝都跟名药有关。
韩芸汐正要放下，沐英东却道，“王妃娘娘，既然拿了扇不妨试试。”
韩芸汐狐疑着，拿着娟扇轻轻扇了扇，谁知奇迹居然出现了！
她竟闻到淡淡的熏香草的气息，她连忙停住，生怕再扇下去会想睡觉。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难不成画上的药草是真的？
韩芸汐又换了另一面，轻轻一扇，立马闻到紫百合的气息，她扇了三下，顿时神清气爽。
韩芸汐并不想让沐英东看出她对这样宝物的中意，可是她还是忍不住惊叹了，“熏香草，紫百合……确实是好东西。”
“呵呵，王妃娘娘好见识！确实是这两样药草，这娟扇正是传说中的药扇。”沐英东还是很骄傲的，为了换回女儿，他也是拼了。
韩芸汐把东西递给龙非夜，龙非夜把玩着手里的，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确切的说，他只看了一眼就拿在手里玩了。
沐英东看在眼中，老脸都沉了。
“第二样呢？”韩芸汐问道。
沐英东亲自拿出一张通行令，“秦王殿下，王妃娘娘，这是我沐家药库通行令，可带走一样稀世药材，随时可用。”
看着金色通行令，在看到沐英东一脸诚意的样子，韩芸汐心中有数了。
劫持楚西风，把哑婆婆逼落悬崖的并不是沐英东雇的杀手团。
沐英东对于哑婆婆坠崖的事情还一无所知呢。
不是沐英东，到底会是谁呢？
韩芸汐坐了回去，一脸沉重。
见状，沐英东并不明白她什么意思，“王妃娘娘，可以让老夫先见见灵儿吧？”
换成别的子女，沐英东必定不会亲自来，但是沐灵儿不一样，他绝对不允许沐灵儿有任何闪失的。
韩芸汐都没回答呢，龙非夜就开了金口，他冷冷道，“沐家主的两样宝贝本王都没兴趣，请回吧。”
“龙非夜！”沐英东大怒，韩芸汐还瞧了几眼，龙非夜压根就没看，他不是耍人吗？
“秦王妃的性命，不是任何珍宝可以换的。“来人，送客！”龙非夜语气薄凉极了。
沐灵儿险些要了韩芸汐的性命，而且也是导致韩芸汐那么在意端木瑶那件事的祸首，他从来就没想放了沐灵儿。
“龙非夜，你不要挑衅我沐家的底线！”沐英东暴怒，他已经忍无可忍了。
龙非夜站起来，高达傲岸的身材令人倍感压力，他正要开口，韩芸汐却抢了先，她说，“沐灵儿换两样东西，如何？”

第300章 搬到哪个屋
沐英东这一趟来，赎回沐灵儿是主要目的，试探试探韩芸汐为何追查沐心的事情也是目的之一。
虽然不知道哑婆婆已经被迫坠崖了，但是他也算是人老成精的老狐狸，看得出来韩芸汐并非诚意要放了哑婆婆的。
他一直都在等韩芸汐提起哑婆婆，没想到她竟只字不提，要两样东西换一个人。
韩芸汐不提，他自然要主动试探试探的。
“秦王妃，说好一样换一人的，做人要有信用。”
韩芸汐两样珍宝都想要，必定是瞧上眼很喜欢。不管龙非夜喜不喜欢，只要韩芸汐喜欢，沐英东就敢吊她胃口。
别说沐家药草库的通行证了，就说这一把药娟扇，那可是天下人求之不得的。
天宁太后年轻时就有失眠的老毛病，二十多年前天宁的太医院院首，也就是顾北月的爷爷开出了一个药方，药方上就三个字“药娟扇”，天宁皇室开出十万两的天价悬赏令，可惜至今没找到。
如果不是为了沐灵儿，沐英东还真舍不得拿出这样宝贝。
见韩芸汐没说话，沐英东又连忙补充，“王妃娘娘，沐家的药材库通行证换灵儿，这药娟扇换哑婆婆。”
韩芸汐笑了，“沐家主，秦王殿下只答应你把两样珍宝带过来瞧瞧，没说一定换人，你想要带沐灵儿回去，就两样东西都留下。否则，带着你的珍宝回去吧。”
沐英东没想到韩芸汐的态度会转变得这么快，忍不住问，“那哑婆婆呢？”
听沐英东这么一说，韩芸汐更加肯定雇佣杀手团的不是沐英东了。
“哑婆婆千金不换，看样子沐家主是没有交换的诚意了，那就请回吧。”韩芸汐冷冷说。
明明急得要命，却被说成没诚意，沐英东气得险些呕血，早知道如此，他就不带两样东西来了。
如今他只能庆幸，婆婆又聋又哑又不识字，什么都没法捅出来。
“好，就换灵儿一人，灵儿呢？”沐英东总算爽快了。
这时候，韩芸汐才朝龙非夜看去，其实，放不放人，还得这家伙说了算。
龙非夜原以为韩芸汐是耍沐英东玩的，没想到她真要放人。
他淡淡问说，“你想好了？”
韩芸汐立马就点头，虽然让沐英东来是为了试探哑婆婆的事情，可是，她也是有心想放了沐灵儿的。
她总觉得就沐灵儿那直来直往的脾气，心是坏不到哪里去的，推她怕是真的是一时冲动吧。
何况，沐灵儿被关了一个月，苦头也吃够了，再留着也没用，总不能真杀了吧，不如换点宝物来玩玩。
见韩芸汐点头，龙非夜并没有多问，立马就下令让楚西风把沐灵儿带过来。
韩芸汐投去了个感谢的目光，龙非夜表情淡淡的，没再多说什么。
这一幕，沐英东看在眼中，纳闷在心里。
这对夫妻之间，不生疏，却也不亲近，貌合神也合，可是，总觉得少些什么。
与其说他们是成婚近一年的夫妻，倒不如说他们是刚刚确定关系的情侣。
没多久沐灵儿就被带过来了，一个月暗无天日的小黑屋生涯让她消瘦了一大圈，在大白天看更显得憔悴。
韩芸汐以为她见到沐英东会嚎啕大哭的，因为这丫头跟顾七少在一起的时候就没少哭过，典型的爱哭鬼。
可谁知道，她居然没掉眼泪也没撒娇，她抬头挺胸大步走到沐英东身旁，表情冷冷的，一点儿也不像个人质。
沐英东却急了，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确定她只是消瘦没有受伤，这才放心，“丫头，你不是去医城的吗？怎么失踪了？秦王殿下说你谋杀秦王妃，可有此事？”
人赎回来了，沐英东可不想善罢甘休，至少要有个说法。
这绝壁是个反诬的好机会，谁知道沐灵儿却道，“我走丢了遇到劫匪，是秦王妃救了我，我恩将仇报把她推给劫匪了。”
这话一出，沐英东险些一巴掌扇过去，就算再疼爱这女儿，他也气不过呀！
当着龙非夜和韩芸汐的面这么说，还理直气壮的说，不嫌丢人？
龙非夜和韩芸汐也很意外，这小丫头非但隐瞒了天坑的事情，还承认了自己恩将仇报，除了态度不怎么好之外，还是蛮知分寸！
沐英东一脸狐疑，当场就教训，“你无缘无故怎么会恩将仇报？为父平素怎么教你的？”
“我看她不……爽！”
沐灵儿瞥了韩芸汐一眼，傲娇地转头就走，也不等沐英东了。
大家族千金小姐的家教、修养、礼数全都被沐灵儿掉了一地，沐英东自己都看不下去。
他看着龙非夜那一脸嫌恶，又见韩芸汐那想笑没笑的表情，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告辞追出去。
人走了，韩芸汐实在忍不住扑哧笑出来，被看不爽的是她，可她还是很欢乐，“沐灵儿这丫头也是蛮可爱的。”
可爱？
龙非夜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这个词，他冷冷瞥了韩芸汐一眼，一语说穿一切，“离顾七少远点，再让本王看到你和他混在一起，本王打断他的腿！”
这话，应该去警告顾七少的吧，断腿什么的跟她貌似没关系。
韩芸汐收下两样宝贝，都快出门了，龙非夜却叫住，“韩芸汐。”
“干嘛？”她回头看去。
龙非夜迟疑了很久，才淡淡道，“下午有空……搬回芙蓉院去。”
这语气虽淡，却是命令的语气，透着不容违逆的霸道。
宜太妃一心礼佛，韩芸汐执掌秦王府大权之后，她就搬出芙蓉园的云闲阁了，当初为了搬出来还跟他吵了一架，搬出搬进了好几回。
“干嘛要搬回去……”韩芸汐小心翼翼，慢吞吞地问了一句。
这话，她曾经也问过。
谁知，龙非夜只当没听到，头也不回地出去，留下一个冷傲而又孤单的背影。
韩芸汐看着看着，不自觉傻笑起来。好吧，她搬！
说搬就搬，可是很快问题就出来了。
赵嬷嬷亲自出马，带着一群仆人将韩芸汐所有东西，一件不留地搬到芙蓉园院子里，然后问了韩芸汐一个问题。
“王妃娘娘，是搬到殿下屋里，还是搬回云闲阁？”
赵嬷嬷早就跟客堂那边的仆从打听好了，秦王殿下的原话是这么说的，“下午有空，搬回芙蓉园去吧。”
只说搬回芙蓉园，没说搬到芙蓉园哪个屋。
赵嬷嬷没这么问，韩芸汐真没多想，她已经亲自把云闲阁收拾好了，她喜欢那座阁楼。
韩芸汐承认面对这个问题，她犹豫了那么一会儿，但是，她很快就摒去所有杂念，认真道，“原本住哪就搬回哪里。”
“王妃娘娘，殿下可能不是这个意思。”赵嬷嬷若有所思地说。
王妃娘娘因为太子的事情下狱，随后又去了医城，这几个月来，虽然人不在帝都，可是各种消息都第一时间传回帝都。
秦王殿下出现在医城替王妃娘娘解围，又悬赏天下找王妃娘娘，后在药城拥得美人归。
这明摆着是两个人闹了点小矛盾重归于好了嘛。
合好了，当然得住到一起去。
“就是这个意思，还不赶紧搬？”韩芸汐急了，素白的脸上居然有点小粉红。
赵嬷嬷老辣的眼可是瞧着呢，她故意又道，“王妃娘娘，大伙儿搬这些东西不容易，要不，你去问清楚了？免得再搬一次。”
“赵嬷嬷，再废话你就回殿下身旁伺候去，我这不留你了。”
韩芸汐怎么可能听不出赵嬷嬷在戏弄她呢？她沉下脸，可那小脸却藏不住红霞。
“王妃娘娘息怒息怒，老奴明白了！明白了！”赵嬷嬷笑得意味深长，惹得一旁的仆人们全都笑了。
韩芸汐羞死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是，她还是很霸气地怒声，“都还愣着做什么，干活去！”
是夜，韩芸汐便又住进了云闲阁，她站在阁楼窗口，像以前一样看着龙非夜的寝宫，看着整个秦王府，突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也只有站在这里，才有种终于回帝都的感觉。
正走神着，龙非夜寝宫的灯突然亮了，是他回来了。
他们回帝都很低调，没惊动任何人，也不知道这家伙在忙些什么，又像以前那样，总是不在府上。
韩芸汐站了一会儿，见灯灭了才去书房，虽然有些疲惫，但是她回来至今还是每天晚上都熬夜，琢磨迷蝶梦。
从毒草库地下密宫带回来的毒草是毒宗的人利用几种高腐蚀性的毒药草杂交配制出来的。见这毒草长得像没开花的兰花，她就称之为毒兰了。
她坐在配药桌前琢磨，小东西就趴在一旁陪着她，偶尔会爬过来嗅一嗅迷蝶梦。
“认识吗？之前闻过吗？”韩芸汐柔声问道。
小东西最喜欢主人温柔的声音了，它立马抱住主人的手指，撒娇得蹭了蹭。
韩芸汐无奈望天，心想还是别寄希望在小东西身上了。
得迷蝶梦者，得天下。
龙非夜拥有迷蝶梦，却破解不了迷蝶梦。
其实，准确的说应该是，“能破解迷蝶梦者得天下吧。”
韩芸汐想，迷蝶梦的秘密，必定是一个可以掌控毒宗的秘密。
韩芸汐低着头，认真配制，分析，并没发现茹姨就站在窗边，她手里把玩着一般匕首，犹豫了许久，还是没下手。
毕竟这里是秦王府，韩芸汐不能死在这里……

第301章 冰冷的警告
夜色昏暗。
龙非夜熄灭了整座寝宫的灯火，独自一人坐在书房的窗前，看着云闲阁书房。
韩芸汐站在阁楼窗台可以看到他整座寝宫外观，却不知道，站在他寝宫书房里的窗口，也可以看到云闲阁书房。
云闲阁的灯火亮堂着，琉璃窗上映出韩芸汐的纤瘦的身影。
如果是往常，龙非夜十天里必定有七八天是在幽阁的，这一回回来至今，他每天晚上都会回来，哪怕是忙到天快亮了，也都要回来一趟。
他双臂枕着后脑勺，修长的双腿伸直了放在窗台上，月光勾勒出他完美的身材线条，在昏暗的夜色中，显得神秘而孤单。
他看着韩芸汐的身影，渐渐陷入了沉思。
关于毒宗，关于西秦皇族，关于七贵族，关于韩芸汐的双亲，关于他的母妃……
静谧的月芒洒落在他清冷俊脸上，谁都不知道这面无表情之下到底有多少思索。
突然，他冷冷出声，“茹姨，出来吧。”
只见茹姨从窗前的黑暗中走出来，长发盘起，脖子和肩膀上缠着白纱，看起来伤势不轻。
她走到窗边，本想坐上去的，却见龙非夜的双脚没有移开的意思，她只能站着。
那天她比唐离还早收到女儿城送来的消息，她第一时间就赶到女儿城，可谁知道连韩芸汐的影子都没见着，就遇到了一大批可怕的专业杀手。
脖子上和肩膀上的伤就是那天留下的，幸好她反应快逃得快，否则真会把命丢那儿了。
真不知道是什么人，居然雇了一个百人杀手团要埋伏龙非夜，非置他于死地不可。
“怎么，低三下四去把那丫头求回来的？”茹姨讥讽地笑道。
龙非夜没回答，丢了一瓶金疮药出来，“药效不错，你试试。”
“呵呵，还知道关心你姨啊！”茹姨语气酸酸的，“那天去女儿城的要是你，后果不堪设想！”
女儿城那是一个陷阱，一步一步引人入套，如果是龙非夜去，就他那疯狂的状态，估计很难察觉是陷阱，真会一步一步走到最后。
龙非夜不言不语，茹姨早就习惯了，她耐着性子问，“夜儿，你跟茹姨说实话，是不是真瞧上那丫头了？”
“夜儿，这些天茹姨也想开了，如果你真瞧上她，茹姨也就不反对。”
茹姨说着，瞄了龙非夜一眼，见他有在听，她才又继续，“不如这样，我带她回唐门去，我们潜心琢磨迷蝶梦。”
“回唐门？”龙非夜这才开口。
难道有戏？
茹姨大喜，从一旁侧门走进去，站在龙非夜身旁，“对，回唐门！你娘留下那么多毒宗的毒术秘籍，你娘参透不了的，或许她能参透了。而且，天宁帝都毕竟是是非之地，天徽皇帝可一直在等你们回来呢。”
龙非夜目不转睛地盯着云闲阁那边看，并没有看茹姨一眼，唇畔泛起了一抹冷笑，薄凉得如同冰凉的秋夜。
“夜儿，你……”
茹姨心惊，循着他的视线看去，顿时倒抽了口凉气！
这个角度看去，正好看到韩芸汐书房的窗口，她刚刚站了很久的位置，原来龙非夜一直都在看着呢！
“茹姨，她是我名下的人，没有我允许就动她……”
龙非夜说着，这才缓缓转头看过来，声音更加冷沉，“……你应该知道后果。”
这是……警告！
看着龙非夜犀冷的眼睛，茹姨心惊肉跳，生平第一次面对这个外甥的时候有畏惧感。
他在警告她？他居然警告她！
就差那么一点点，茹姨就开口质问影族的事情了，只是，她终究还是忍了。
影族的事情是她偷听来的，她最明智的做法就是当作什么都不知道，找机会杀韩芸汐于无形。
只有这个办法，才既可以杀掉韩芸汐，又不会和夜儿有冲突，让夜儿记恨她。
“我懂……你若执意，就随你吧，惟愿你母妃在天之灵能安息。”茹姨故作云淡风轻，站了片刻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夜深人静，云闲阁灯灭，龙非夜才重新点燃书房的灯火，翻开了泛黄破旧的书册《七族志》。
这是仅存的一本关于七贵族的记载，龙非夜手上只有上半册，还有下半册下落不明，
《七族志》中记载的七贵族的由来、族群的分布、发展等信息。
大秦帝国灭亡后，七贵族也元气大伤，后人散落在云空大陆各地，有隐姓埋名隐居于世外的，也有改名换姓藏于世俗中的，要找出他们，并不简单，要提防他们，就更难了。
《七族志》中第一篇记载的就是影族，第一句话是，“影族，七族之首，忠于西秦，代代以命守护。”
而最后一句话是“西秦灭，影族殁，悲哉！”
《七族志》是一本秘史，是大秦帝国太史令秘密撰写，后来大秦帝国灭了，从皇宫里流出来的，比正史的可信度还要高。
关于影族的记载一般不会出错的，难不成当年西秦皇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连太史都不知道？
龙非夜琢磨了许久才翻到下一页，他在书房里一坐就是一宿……
很快，龙非夜和韩芸汐回帝都的事情就传开了，原本安静的秦王府一下子热闹起来。
七姨娘和小逸儿是最早过来的，韩芸汐太忙了，要不早就过去看他们了。
她发现才几个月不见，小逸儿就又长高了。
七姨娘都没能跟韩芸汐说上话，小逸儿拉着韩芸汐问了好多医学药学上面的事情，还拿来几样他自己配出来的毒药给韩芸汐猜。
“这是软骨散，这是黑蜂毒，这是泻药，效果还不如巴豆呢！”韩芸汐就闻了一下子就知道。
小逸儿原本一脸期待的，眸光很快就暗淡了下来，被打击了。
韩芸汐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笑道，“等厉害点了再来吧。”
不是韩芸汐打击小逸儿，而是她希望小逸儿更加勤奋，长大了能有真本事，撑起韩家的天空。
“姐，我什么时候能厉害到可以保护你？”小逸儿认真地问。
当初姐姐问他怎报答她，他就说了，等长大了就保护姐姐。
韩芸汐正要回答，一旁的赵嬷嬷就笑了，“傻孩子，你姐姐有秦王殿下保护，你瞎什么操心呢！”
谁知，小逸儿竟一本正经地说，“娘家总该有人的，万一秦王殿下欺负她，我就保护她。”
这话一出，韩芸汐就笑了，“你这小子想得真远。”
小逸儿还要说，七姨娘却暗暗拉住他的手，掐了一大把。
小逸儿无奈之下只能闭嘴了，他想说的是秦王殿下封锁韩家，不允任何人进出的事情。
小逸儿暗暗告诉自己，一定要努力长大，努力变强，成为姐姐的强大后盾，而不是软肋。
直到傍晚，七姨娘他们才离开，韩芸汐刚要休息，顾北月和穆清武就来了。
韩芸汐原以为顾北月跟龙天墨他们一道回来，聊了下来才知道顾北月又在医城待了几日才自己回来。
他一进来就送上几帖药，“王妃娘娘，这几贴是温补良药，隔日喝一帖，对身子有好处。”
“谢啦！”韩芸汐并不客气，她喜欢顾北月配的药，熬出来的汤确实很滋补身子，当初在天牢里喝了几贴，她至今都记在心里呢。
顾北月淡淡而笑，很温柔。
“王妃娘娘，皇上可有召见？”穆清武认真问，这一回韩芸汐出事，他想帮忙，可惜有心无力。
且不说医学上的事情他帮不上忙，就说他自己都自身难保。
天徽皇帝要他在半年里筹集到三十万两军饷，二十万担粮草，否则降职查办。
“召见我做什么，跟我道歉认错吗？”韩芸汐笑着，回头去问顾北月，“顾太医，皇上跟你认错了没？”
龙天墨的病已经真相大白了，人也健健康康地回来了，天徽皇帝要是还有点气度，就该公开澄清这件事，正式还她和顾北月一个清白。
顾北月笑着摇头，“没有革下官的职，下官就心满意足了。”
“王妃娘娘，你们走后，朝廷发生了不少事，三品以上的文武官员变动极大，有传言说皇上要办秦王殿下了。”穆清武压低声音说。
其实这件事韩芸汐心中有数的，当初因为苏娘的事情，天徽皇帝和太后就怀疑龙非夜的身世时，朝廷的动静就不小了，只是那时候还很少人看出天徽皇帝的用意，如今，只是更明显而已。
想必龙非夜这段时间是有得忙了。
“少将军，你的饷银和军粮可有着落了？”韩芸汐认真问。
穆清武好无奈，帮不上韩芸汐的忙，反倒让韩芸汐担心自己。
他笑了笑，“有点眉目了，还得过些日子才有消息。”
好吧，其实他一点眉目都没有的。
韩芸汐没多问，笑道，“少将军，万一哪天皇上和秦王殿下……”
这话还未说完，穆清武就急了，豁得站起来，“王妃娘娘，话不能乱说！没有万一！”
韩芸汐耸了耸肩，表示不说了，她心下琢磨着，将军府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呢，都说少将军是二皇子一党，真的是这样吗？
正聊着，突然宫里就来人了，天徽皇帝召见秦王和秦王妃进宫，轿子就在外头等了。
韩芸汐看着穆清武和顾北月，笑道，“瞧吧，这种事惦记不得的。”
穆清武拍了下嘴巴，“都是下官乌鸦嘴。”
然而，顾北月却认真问，“王妃娘娘，殿下回来了吗？”

第302章 想太多了吗
当初龙非夜到大理寺探监的态度，和后来到医城的表现，简直就是耍了天徽皇帝一大把，再加上龙天墨一案的失败，天徽皇帝怎么可能坐得住。
一听到龙非夜和韩芸汐回来的消息，立马就召见。
这不，薛公公亲自来请，连轿子都在门口等着了。
顾北月的问题提醒了韩芸汐，龙非夜不在，她独自一人进宫并不是什么好事。
“赵嬷嬷，去问问殿下什么时候回来。”韩芸汐认真吩咐。
无奈，赵嬷嬷直接摇头，“楚西风也不在，府上估计没人知道了。”
“派人去孤苑和幽阁找找。”
这是龙非夜在天宁帝都的两处秘密院落，他若在帝都，大部分时间都会在这两个地方。
赵嬷嬷毕竟是宫里出来的，知道问题的严重性，连忙派人去找，可是仆从很快就过来报，殿下并没有在幽阁和孤苑，午后出城了。
才一盏茶的时间，薛公公就等不了了，一直催促，“王妃娘娘，这么等下去可不是办法呀！殿下不在，你先进宫便是，皇上等着呢！”
韩芸汐亲自奉上好茶，暗暗塞给薛公公一袋银子，“薛公公，殿下马上就到。”
薛公公瞥那钱袋一眼，露出嫌弃的表情，嫌少！
韩芸汐又加了一袋，“薛公公，你也辛苦了，喝口茶歇会儿。”
薛公公这才瞧上眼，也不避讳顾北月和穆清武在场，理所当然地收下银子。
韩芸汐以为搞定了，可谁知道薛公公一收好银子立马站起来，气定神闲地说，“王妃娘娘如果再不进宫，老奴就回去了，到时候皇上降罪下来，呵呵，抗旨之罪可不小呀！”
擦……
韩芸汐倒抽了口凉气，这老太监没收银子就算了，收了银子还敢说这种话，成心耍弄她吗？
韩芸汐眯着眼，冷冷盯着薛公公看，薛公公明显有备而来，大着胆子和韩芸汐对视。
顾北月和穆清武都看得出端倪，这薛公公是趁秦王不在打算挑事。
“王妃娘娘，息怒。”
赵嬷嬷也看出来了，偷偷扯了扯韩芸汐的衣角，劝说，“打狗看主人，忍了。”
王妃娘娘要是动手了，天晓得薛公公会栽赃个什么罪名，薛公公是代表天徽皇帝来请人的。
“银子喂了狗还能吠几声呢！”韩芸汐低声，她当然看得出这是陷阱。
“薛公公，那我们先走吧。”她忍着。
“王妃娘娘，在下正好要进宫面圣，咱们一道走吧。”穆清武连忙站出来。
“少将军，都这个时辰了，没有皇上的旨意，你进不了宫的。老奴劝你别趟浑水。”
穆清武正要反驳，韩芸汐一个眼神示意他不必多说。
在这个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时期，天徽皇帝和秦王殿下之间的浑水确实不好趟，就目前来看天徽皇帝是不好招惹的，可秦王殿下也稳如泰山。
皇族内外，朝廷命官，名流世家大多处于中立的观望阶段。
穆清武自身都难保了，还敢站出来，也算是一条汉子了。
只是，他去了真的也没用，宫里的那位不是别人，而是天宁的最高统治者。
他已经自身难保了，去了只会更惨。
“顾太医，少将军，今日就不招待了，改日再续。”韩芸汐一脸豁达，风采卓绝。
穆清武虽不说话了，却一路跟着韩芸汐和薛公公，顾北月始终没表态，却也一样是一路紧紧跟在韩芸汐左右。
然而，当他们到大门口时，却看到龙非夜就站在马车旁，负手而立，身姿挺拔俊美，气势沉稳浑厚。
一时间，所有人都停下脚步，韩芸汐嘴角微勾，刹那间就知道自己安全了。
她并不知道，那晚上茹姨离开之后，秦王府里就有专人守护她，一有什么吹风草动，龙非夜都知道。
薛公公始料未及，愣在原地。
要知道，他来之前皇上已经打探清楚了，秦王殿下并不在城内呀。
众目睽睽之下，龙非夜朝韩芸汐伸手，“还不过来？”
他似乎经常这么问她。
“韩芸汐，你还不过来？”
“韩芸汐，你还不走？”
即便语气冷冷的，透着不耐烦，可是韩芸汐特别爱听，她屁颠屁颠地走过去，开心坏了都。
当然，走过薛公公身旁时，她并没有忘记下点泻药。
薛公公低着头，屁都不敢放。
且不说天徽皇帝是趁着秦王殿下不在才让他来刁难韩芸汐的，就算天徽皇帝有授意他为难秦王殿下，他都办不到呀！
龙非夜牵着韩芸汐上马车，自己正要上去，却又回头过来，“薛公公，皇兄什么时候给你这么大的特权，见了本王可以不行礼？”
薛公公确实忘了，他连忙单膝下跪，“老奴拜见秦王殿下，殿下万福！”
龙非夜却看都没多看他一眼，一言不发上马车，离去。
穆清武和顾北月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无奈，不甘，却又最放心韩芸汐被龙非夜带走。
直到马车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他们才舍得收回视线，两人不经意相视，彼此微微一笑，倒有种惺惺相惜之感。
至于薛公公，龙非夜没让他平身，天晓得他要在秦王府大门口跪多久？
打狗看主人，龙非夜不仅仅是替韩芸汐出气，也是打狗给天下人看的。
龙非夜和韩芸汐到宫里，却被告知天徽皇帝在太后那边设宴宴请。
两人到乾坤宫，发现太子龙天墨，荣亲王也都在。
这节奏，唱的是哪一出？
“夜儿，你母妃可安好？”太后对龙非夜还是客客气气的。
龙非夜点了点头，没回答。
“听说她经常到平北侯府上去看慕容宛如？”太后又问。
“不清楚。”
龙非夜总能三言两语就让太后尴尬，问不下去，于是，她拉起韩芸汐的手来，轻轻拍了拍，“芸汐，你这一回可是又救了太子一命，今日不仅皇帝要赏你，哀家也要好好赏你！”
敢情是让她进宫领赏的？韩芸汐觉得自己想太多了。
她皮笑肉不笑，“臣妾不背负罪名，锒铛入狱就满足了，赏实在不敢当。”
龙非夜坐在她身旁，她说话也就不客气了。
“皇帝，瞧瞧，这丫头怨你了，你可险些冤枉了好人，害了天墨的性命！”太后故作训斥。
“臣妾冤枉不打紧，太子的性命才是要紧，只要太子安康，臣妾受点委屈又算什么？”
韩芸汐说得多大方呀，可在场都是聪明人，听得明白她什么意思。
天徽皇帝拿太子的性命当筹码来冤枉她呢！而她现在，在挑拨！
天徽皇帝眼底掠过一抹恨意，这个世界上如果有后悔药的话，他最后悔的就是一时心软，一时轻信了龙非夜，没有在天牢里刑死韩芸汐。
太子已经是被他丢弃的一颗棋子，韩芸汐不仅救回来了，还如此挑拨。
这是诚心在给他找麻烦！
然而，天徽皇帝低估了这件事，这已经不是麻烦，而是仇恨。
龙天墨看似平静，放在桌下的手早就紧紧握成拳头，他恨透了这位父亲！
如果不是这一回，他还一直默默努力，想为父皇分忧，做一个合格的皇位继承人。
而他现在明白了，他想保住皇储的位置，最好的办法就是早日登基，而非坐以待毙，被父皇玩弄于股掌。
皇位之争，不仅仅是兄弟之战，亦是父子之战！
“太子，你觉得呢？”天徽皇帝问道。
龙天墨很聪明，避而不答，起身举杯，“这些年，让父皇操心了，儿臣自罚三杯。”
天徽皇帝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坐下吧，朕栽培你这么多年为了什么，你应该明白。”
原本是要找韩芸汐麻烦的，谁知道却被韩芸汐挑拨了，太后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皇帝和太子反目成仇。
皇帝是她的儿子，一个则是直接影响到她娘家兴衰的孙子，她老人家最希望的便是太子能顺顺利利继位。
“来人啊，把哀家准备好的东西拿来。”太后及时转移了话题。
只见婢女呈现来一个墨绿色的玉镯，那色泽翠绿欲滴，即便是不识货的人都知道这玉是顶级的玉。
“这是太皇太后留给哀家的，陪着了哀家好些年了。芸汐，今日哀家就把它传给你。”太后说着，亲自要替韩芸汐戴。
韩芸汐下意识缩回手，受宠若惊，这真是赏赐的节奏呀，不可能吧？
太后还是将她的手拉回去了，“你这丫头，嫌弃了不成？”
“不不，太贵重了，臣妾实在……”
太后不容韩芸汐拒绝，强硬地将玉镯戴到她手上去。
韩芸汐瞥了龙非夜一眼，见他没说话，她便默默收下了。
这时候，天徽皇帝的赏赐也端了上来，不是别的，正是一道圣旨。
见状，韩芸汐立马朝龙非夜看去，龙非夜已经锁眉了，
圣旨，那是即便有充足理由，都无法违背的，想当初龙非夜违背圣旨，拒娶端木瑶，付出的代价可不小。
这道圣旨，封韩芸汐为太医院右院首，原院首顾北月为左院首，同享受三品官员俸禄。
太监宣读完毕，韩芸汐就愣了，她太意外了，皇家的媳妇已经不好当了，皇家的官就更不好当了。
天徽皇帝这一招，够绝！
谁知，更绝的还在后面呢……
给读者的话：报告，沫沫必须存稿以便修改bug，所以从今天开始一更，9月1号恢复两更，明天开始更新时间调整到中午12点。

第303章 秦王殿下动怒了
今夜，韩芸汐果然是来领赏的。
只是，这“恩赐”太重，她担当不起呀！
这里是皇权世界，圣旨是最高的权威。一旦抗旨，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杀无赦！
全世界也就只有龙非夜这家伙抗旨只被软禁吧，他在天宁并不管事，可是他手上掌控着的人脉、财富、兵力，还有他一呼百应的个人魅力都是天徽皇帝所忌惮的。
如今朝野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却都只是天徽皇帝单方面的行动而已，龙非夜似乎没怎么把事情放在心上，唯一一次有所行动回应天徽皇帝，便是去大理寺探监。
谁都不知道秦王殿下到底有什么打算，但是，他一旦真正动手，那些中立的势力必定会有倾斜的。
与其说众人在观望，还不如说在等待，等待龙非夜表态，然后誓死追随。
真正的强者，其实并不在他做了多少，而在于他不用做的有多少。
这些韩芸汐都懂，只是面对圣旨，她并不敢奢望龙非夜会再一次抗旨。
尤其是见到龙非夜紧紧锁着的眉头，她就知道这一回他们只能认栽了。
韩芸汐并不知道其实那一次龙非夜并不需要她救的，她想当初龙非夜虽然被软禁，但也是巧合遇到瘟疫，她才有机会威胁天徽皇帝放人呀。
否者，天晓得龙非夜会被软禁到什么时候。
圣旨宣读完毕，韩芸汐只能领旨谢恩。
谁知她刚起身呢，天徽皇帝便又开口了，“芸汐，皇后到西山修养也有一段时日了，太医院几个大夫都束手无策，你过去瞧瞧吧。”
这前一秒封官，后一秒就下派任务，而且还是去皇后那！
皇后不是病了，是疯了。在她被送去西山之前，顾北月看过，束手无策，而她去了西山后，太后和国舅府又多次请医学院的神医瞧过，一样无能无力。
那是心病，无药可医，或许明日想开了就好了，或许一辈子都疯。
说是过去瞧瞧，可一旦韩芸汐真去了，极有可能就得在西山守着皇后，直到她的精神恢复正常。
天徽皇帝这不仅仅是想把她从龙非夜身旁支开，而且也是在为皇后和长平公主报仇吧？
这一招够绝，够下作！
韩芸汐迟迟没回答，龙非夜面色冷峻，看得出来隐隐有了怒意，但是，他始终没开口。
太后又一次拉住韩芸汐的手，语重心长道，“芸汐，你娘救了哀家的性命，你救了太子。把皇后交给你，哀家才放得下心呀。”
韩芸汐在心里呵呵了，这话摆明是告诉她，事情就这么定了，她没有拒绝的余地了。
“太后，皇上，臣妾会解毒，但不会医病，恐怕爱莫能助。”韩芸汐委婉地说。
“会医病的全都医不好，或许你这个不会医病的去瞧了就好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韩太医，明日到太医院那报个道，这些天和顾太医探讨探讨。待太后寿诞之后就出发吧。”
韩太医……
连称呼都改了，无疑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韩芸汐又一次用余光朝龙非夜瞥去，只见他的不高兴全写脸上了，可就是没说话。
韩芸汐想，这前圣旨后命令的，龙非夜也爱莫能助了。
除了先领命下来，还能怎么办？
“下官遵旨。”韩芸汐说得那个不情愿呀。
一旁龙天墨紧紧握着拳头，正想开口为韩芸汐说话，却被始终沉默的荣亲王一把按住了。
“天墨，小不忍则乱大谋。”荣亲王低声，
这个时候，谁对韩芸汐好，就意味着和天徽皇帝对立。荣亲王并没有干涉皇位之争的心，但是，他还是比较看好龙天墨的，所以，这一路从医城回来，他没少提醒龙天墨离韩芸汐远一点，救命之恩待他登上皇位再报不迟。
皇族宫斗，就在于一个忍字！
“她此去……必定会吃苦头的，性命都堪忧。”龙天墨不是心急，是心疼。
西山，那是皇族的别宫，是一个死了人都不会有人知道的地方。
“秦王都坐得住，就你坐不住？”荣亲王低声训斥，话外之意是，秦王都没办法，你又能怎么样？
龙天墨不甘心，可是，他最后还是悻悻地松开了拳头。
一场家宴，赏赐和封官，恩威并施。
天徽皇帝心满意足，特意令下人拿来好酒，只可惜，龙非夜并不给面子。
“母后和皇兄如果没有别的要事，我们先告辞了。”
他每次不都这样？来了说事，没事就走，一刻都不会多留，一句都不会多说。
太后煞是认真说，“你们也刚回来，早些回去休息。非夜呀，成婚这么久了，也该让你媳妇的肚子有消息了，宫里宫外闲言碎语可不少呀。”
这都要让她去西山了，还提这一茬？
韩芸汐整个人都不好了。
“嗯。”
龙非夜难得出声，牵着韩芸汐就走。
这家伙的手心一直都是炙热的，可此时此刻却凉得吓人。
走着走着，韩芸汐终于才发现龙非夜整个人都阴沉沉的，他不是缄默，而是愠怒。
“龙非夜，西山……”
韩芸汐正要问，龙非夜却将她另一手拉过来，不言不语脱下那个翡翠镯子，随手就丢到一旁井里。
他们都还没出乾坤宫呢，就丢东西，不太好吧？
“龙非夜，你这……”
“你不是很喜欢太医院的药库吗？明儿起正好可以名正言顺进去。”龙非夜淡淡说。
这家伙什么时候知道她很喜欢太医院药库的呀？
韩芸汐狐疑着，不过这并不是她此时该考虑的，她此时该考虑的是他后面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龙非夜没再多说，牵着她继续往前走，韩芸汐琢磨着琢磨着，嘴角渐渐勾起了一抹笑意。
她想，她应该不用去西山了吧，因为，秦王殿下生气了，后果一定很严重。
他生气，她反倒乐了，打趣道，“殿下，那镯子可价值连城呢！”
“改日给你一个价值连国的。”龙非夜答道。
何谓“价值连城”，秦昭王想用城池来换和氏璧，所以，和氏璧的价值连城，后人用这个词来形容物品的名贵。
何谓“价值连国”？
难不成是值得那一个国家来换的宝物？会不会有一天这个词被后人所用，而典故就出秦王殿下呢？
韩芸汐看着龙非夜那冷峻依旧的侧脸，莫名得就是想笑，一时间，家宴上的委屈和不甘全都一扫而空。
她不知道龙非夜会有什么行动，但她知道，天宁帝都很快就要不宁了。
他们回到秦王府已经三更半夜了，薛公公还跪在大门口。
他们还没靠近就闻到一股恶臭味，韩芸汐这才想起来她临走之前对薛公公下了泻药。
只见薛公公跪坐在地上，屁股下赃了一地，恶心得无法形容，他狼狈地蜷缩着身体，低着头不停抹眼泪。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呀！
一见马车过来，薛公公都顾不上身下的脏物，连忙跪直了身体，“砰砰砰”一下一下磕头。
“秦王殿下，王妃娘娘，老奴错了，老奴知错了！”
“秦王殿下，王妃娘娘，求你们饶了老奴这一回吧！”
“老奴再也不敢了，王妃娘娘，求你网开一面吧。”
……
龙非夜先下马车，随后将韩芸汐牵下来，对于薛公公的跪拜和哀求，他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韩芸汐看了一眼，只觉得恶心，正要避开，薛公公满是赃物的手突然掏出一大堆银子来，冲韩芸汐伸来，“王妃娘娘，这都是孝敬你的，你大人大量，饶了老奴吧！老奴再也不敢了，不敢了！”
吃下去的终究要吐出来的，当然，韩芸汐不会要，见了都恶心。
她正要躲，龙非夜护住她，却一脚踹开薛公公的手，“来人，给本王看好了，没跪三天三夜，不准起！”
这……
要知道薛公公跪在这里至今，都是夜里，看到的人并不多，别说三天三夜，就是天亮之后，见的人多了，事情必然会被吵得沸沸扬扬。
龙非夜是这要整个帝都的人都知晓这件事呀！
薛公公是天徽皇帝眼前最红的太监，朝廷上文武百官都得讨好她，后宫里三千妃嫔都得捧着他。
龙非夜不是打狗不看主人，而是偏偏打狗给主人看，给天下人看。
再一次看到这个男人冷峻肃然的侧脸轮廓，韩芸汐都心生畏惧，他……真的怒了。
薛公公的哭叫声戛然而止，他愣愣跌坐在原地。
在宫里伺候了大半辈子，对于时局的变化他比任何人都敏感，他知道自己彻底完蛋了……
龙非夜牵着韩芸汐一路回到芙蓉院，他没多说，她也就不多问了，他这么缄默的性子，她不知不觉都习惯了。
不知不觉又走到长廊的分岔口，左手边通往寝宫，右手边通往云闲阁。
之前多少次他走在前，她跟在后头，一起静默地走到这里，今夜却不同了，他们并肩，他牵着她的手。
这一回，龙非夜没有止步，然而，他走的却是右边，亲自将韩芸汐送到云闲阁。
第一次有男人这样牵着她在寂静的夜中静静地走，送到家门口。
明明是夫妻，韩芸汐却有种恋爱了的感觉。
“休息吧，明日去太医院……自己小心。”他淡淡道。
“嗯。”韩芸汐认真地点头。
两人对视，之间本就很安静，此时更加寂静了，有股暧昧的气息在暗暗涌动。

第304章 为何调查顾北月
夜静，人也静。
他的眼漆黑、深沉，似夜空之广袤深邃，敛尽了人世间一切喧嚣与繁华，她的眼清澄、明净，似高原湖泊般纯净，纤尘不染，亘古不变。
四目相对，寂静了一个天地。
不知不觉中，他缓缓倾身靠近，气息洒落在她的小脸上，她一动不动，心却砰砰砰直跳。
他的视线下移，落在她娇红的唇上，他微微低歪着头，缓缓地、缓缓地凑近她的唇。
从来就没有这么安静地，温柔地开始过一个吻，他的动作慢极了。
她第一次没有后退，没有畏惧，竟还有一丝丝小鹿乱撞的期待。
她一动不动，眼眸低垂看着他靠近，第一次这样亲眼看他靠近，她睫毛轻颤动了几下，便闭上眼睛。
可是谁知就在这个时候，赵嬷嬷的声音从屋内传来，“王妃娘娘，你回来了？”
顿时，龙非夜僵住了，而韩芸汐立马睁眼朝屋内看去，只见赵嬷嬷走了出来。
两人保持着即将吻上的动作，赵嬷嬷一见，先是愣住随即大叫了一声转身就跑。
她若安安静静地离开，那也就算了，这么大叫一声，龙非夜的理智早被拉回来了。
温软的眸光一下子恢复一贯的冷静，他立马抬起头来，韩芸汐没动，沉默着。
两人又安静了片刻，龙非夜才开口，“休息吧，我还要出门一趟，有事要……”
谁知，他话还未说完，韩芸汐突然踮起脚尖，轻轻在他侧脸啄了一吻，她很紧张，却还是故作镇定，“嗯，你去吧！”
她说完都不等他回答，转身往朝屋里跑，背影很快就消失了。
龙非夜始料未及，他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摸了摸侧脸，忍俊不禁，轻轻笑了。
“女人……”他喃喃自语，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他竟会有一天允许一个女人吻他。
也罢，他不早就允许这个女人近距离伤他了吗？
韩芸汐站在阁楼上看着龙非夜的身影消失在后院尽头，她才收回视线。
她至今的脸还烫烫的，想到自己刚刚的大胆包天，她又后怕，却又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笑自己，也笑龙非夜。
爱，是一种冒险。
喜欢上一个人，那就勇敢地，好好地去喜欢吧！
龙非夜，我真的好喜欢你。
龙非夜一路往后门去，一脸若有所思，指腹一直摩挲着侧脸就没放下来过。
后门门口，楚西风已经等了许久，见龙非夜这动作，他只觉得奇怪想问却又不敢。
“如何？”龙非夜问道。
“殿下，查清楚了，顾北月今日在宫里守班，一宿都不会回顾府。”楚西风如实回答。
龙非夜点了点头，没多交待就要离开，楚西风连忙问，“主子，顾北月……怎么了吗？”
龙非夜立马冷眼看过来，楚西风自知问太多了，“主子恕罪，属下什么都不知道。”
龙非夜这才满意，大步离去。
楚西风实在不明白，主子只让他查顾北月今夜会不会在府上，其他的就什么都没说了。
这到底是要做什么呢？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顾太医，有什么好查的呀？
楚西风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原因，他也懒得多想了，往大门那边去，他得去守着薛公公呢。
薛公公还狼狈地跪坐在秦王府大门，一直都没人守着他，他也不敢逃。
秦王殿下没让他起，他就不能起。这是规矩，久居深宫的他非常清楚规矩这种事情可大可小。
秦王若不深究，他起了就是小事，也就这么算了，一旦深究，他起身了那就是大事，就是违逆了秦王，以下犯上，定他死罪都可以。
他只能乖乖地等着，希望他的主子能救他。
然而，薛公公实在想太多了，他并不知道这一晚上楚西风暗中解决掉多少前来杀他的杀手。
“什么，又没得逞！”
天徽皇帝一宿无眠，在宫里时刻关注薛公公的动态呢。
“皇上，我们派去的人都没回来。”
“一群废物！”
天徽皇帝背着手，在御书房里走来走去，他绝对不允许薛公公在秦王府前跪到明日早上。
明早一旦人多了事情传出去了，他的脸该往哪里搁呢？龙非夜这么做分明是在打他的脸呀！
几个时辰之前，他恩威并重地收拾了韩芸汐一把，龙非夜还一言不发呢，谁知道一回去居然就拿薛公公开涮，向他宣战了！
不管怎么说，薛公公这一茬算是第一战，他必须赢了。
“来人雇佣女儿城杀手，把人给我杀了尸体带走！”天徽皇帝急急下令，就薛公公这种没用的东西，他也不留了。
“皇上，雇佣女儿城杀手，至少得三日，到时候薛公公根本没什么用处。”
陈公公怯怯回答，他是天徽皇帝身旁第二红人，虽然很希望薛公公再也回不来，但是，他还是得提醒天徽皇帝的。
三日后，薛公公已经可以起身了，而天徽皇帝的脸也该丢尽了。
“加派人手，事要是办不成提头来见！”天徽皇帝火冒三丈，一个愉快的夜晚就这样变成了不眠夜。
翌日，薛公公还是安然无恙地跪在秦王府大门口前，不用三日，才一上午的时间，围观的人是一批一批的换，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天宁帝都，甚至传到临近的城池里去。
原本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天宁帝都，一时间暗涛汹涌，人心惶惶，明白人都知道，秦王殿下表态了！
距离太后寿辰只剩三日的时间里发生这样的事情，不少人都纷纷猜测，太后她老人家今年寿辰怕是不好过了。
龙非夜实在是太忙了，那夜一别，韩芸汐想应该得等到太后做寿当日才能见到那家伙了吧。
宜太妃是出了名的好面子，而太后则是出了名的喜欢收礼物，以寿诞最甚。韩芸汐早就听说太后并不提前收礼，她老人家喜欢在寿宴上一一收礼，当场拆看，若有不满意的必定会当场让人难堪。
天晓得朝中文武、贵族世家为这位的贺礼忙了多久？
送礼本就是件非常讲究的事情，尤其是在公众场合给上位者送礼。
过于寒碜，会被人嫌弃耻笑，也表不了诚意；过于名贵则会露财招嫉妒，一旦盖过上位者的风头，则危矣；所以礼品得适中，既合人心意又出人不意，要有惊喜感。
而对于韩芸汐来说，则不然，她得做得不便宜了太后，又让太后找不到把柄给她难堪。
韩芸汐纠结着，然而，楚西风却过来传龙非夜的话，说贺礼不必准备了，让她休息好就行。
难不成那家伙想把沐英东给的药娟扇送出去？那东西绝对是太后娘娘的心头好呀！
韩芸汐琢磨着把那东西送给太后，或许还可以和太后谈个条件，让皇帝收回成命，免去她的西山之行。
“殿下准备好了吗？”韩芸汐问道。
“属下没见殿下准备什么，估计是没准备吧。”楚西风如实回答。
韩芸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或许龙非夜真打算借这个机会拿药娟扇保她了吧。
唉，药娟扇可是好东西，她心疼呀！
不用准备礼物，韩芸汐还是得忙的，太后寿宴不是小场合，而是她嫁入秦王府之后要出席的最大的场子了。她将代表秦王府女主人，同龙非夜一起站在众多文武百官，世家贵族面前，她的穿戴很重要！
衣着、发饰、首饰，妆容，每一样都不能随意，不能丢秦王的脸，当然也不能丢她自己的脸。
赵嬷嬷早就准备了好几套，全都是私人订制的，可惜韩芸汐都不满意。
明日就是大寿之日，订制是来不及了，她索性亲自出去买，在这皇城帝都，有银子不怕淘不到好东西！
一大早韩芸汐就和赵嬷嬷出门了，别说，淘了几家店还真淘到不少称心的东西。
临近中午，主仆两进了一家酒楼，打算饱餐一顿再回去，可谁知道韩芸汐才到楼梯口，一把椅子就当头砸了下来。
“主子小心！”
赵嬷嬷反应快，一把将韩芸汐拉开，那椅子正正砸落在韩芸汐脚边，四分五裂。
韩芸汐惊慌未定，面对一群杀手都没那么吓过，这椅子来得太突然了吧。
“掌柜的！怎么回事，生意还做不做了？”赵嬷嬷立马怒声大喊。
话音一落，却听到楼上传来一阵打斗声，很快一群人逃命般从楼上冲了下来。
“打起来了！太可怕了！”
“那就两母老虎呀！”
“啧啧，人不可貌相，赶紧走赶紧走！”
……
楼上两个女人打架？
“真是晦气，赵嬷嬷，我们换一家吧。”
没被砸到韩芸汐就懒得多追究，她和赵嬷嬷正要走呢，却突然听到楼上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本姑娘管你是谁，今儿个你不道歉就一步都别想走！”
韩芸汐戛然止步，“沐灵儿！”
这清甜的声音她一听就认出来了，准是沐灵儿。
这丫头还没走？跟谁干架呢？
很快，又一个声音传下来，“臭丫头，听清楚了，本小姐是西周楚家楚清歌，你别死在谁手上都不知道！”
咦……楚清歌！
韩芸汐饶有兴致地舔了舔舌头，笑了……不是冤家不聚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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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三个女子一台戏
酒楼二楼的客人全都跑光了，桌椅摔了一地，四下一片狼藉。
沐灵儿身着紫衣，手持一把软剑站在立起的椅子上，柳眉倒竖、凤眼圆睁、粉面带煞，愤怒全写在脸上。
楚清歌坐在桌子上，白衣出尘，孤芳自赏，杏眸睥睨，满脸的不屑。
“你给我马上道歉！”沐灵儿又一次厉声。
楚清歌不屑冷哼，瞥了一眼蜷缩在一旁角落里的小乞丐，“你先去问问她担不担得起本小姐的歉意。”
角落里的小乞丐是个七八岁大的小女孩，蓬头垢面，衣衫蓝缕，侧脸残留这一个红彤彤的巴掌印，令人怵目惊心。
她蹲在地上盯着楚清歌和沐灵儿看，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整个人都在瑟瑟发颤。
她因为向楚清歌乞讨，不小心手碰到了她的衣角，被狠狠甩了一巴掌，直接摔到角落里来。
那时候那个紫衣姐姐就在白衣女子的隔壁，立马就起身将椅子踹向白衣女子，骂了句，“小孩子你也下手，你这个歹毒的女人！”
白衣女子将椅子踹开到楼下，回了句“多管闲事”，于是两个人就打起来了。
“怎么就担不起了？你以为你是谁呀？你他娘的西周楚家算什么东西，就算今日是西周皇家的人，也得道歉了才能走？”
沐灵儿愤怒至极，脏话都出来了，最见不得人欺负小孩子和老人家了！
“臭丫头，你给我嘴巴放干净点！”楚清歌也怒了。
谁知，沐灵儿高抬下巴，认认真真，一字一顿地骂，“你、娘、的！贱人！”
楚清歌自小到大就没说过一句脏话，更没有被人骂脏过，她气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今日出门没带弓箭，否则她必定会一箭射穿这个臭丫头的嘴。
“闭嘴！粗俗的臭丫头！一点教养都没有！”她拍案而起，勾起一块残碎的椅子狠狠踹向沐灵儿。
“教养是什么？能吃吗？”
沐灵儿灵活避开，她虽满腔愤怒，却也不傻，她当然知道西周楚家，也知道西周楚家的箭术天下无双，但是，楚清歌今日没带弓箭，未必会是她的对手。
“你！”楚清歌都不知道如何回答，接连踹了好多椅子过去，全都被沐灵儿避开了。
“我什么我？我最讨厌你这种人了！跟我谈教养？说得好像自己多有教养似的。你自己有教养咩？”沐灵儿怒声质问。
有教养的女子会因为被小乞丐碰了衣角就甩人家一巴掌？真正的教养不是挂在嘴上的！
“本小姐的教养不是你……”
楚清歌话还未说完，沐灵儿就打断了，“你也不蹲一旁尿尿自己照照，假清高，假高贵，其实内心最脏脏龌龊，最下作！青楼的biao子都比你讨喜！本姑娘怎么看你都是俩字，恶心！”
楚清歌被骂得目瞪口呆，这些肮脏的字眼让她听了都觉得耳朵脏，她愤怒得要疯掉，直接一巴掌朝沐灵儿袭来，“贱人！本小姐要你生不如死！”
没有弓箭，她和这个臭丫头势均力敌，但是，她可以下毒！
今日不好好收拾这个小贱人，她就不叫楚清歌！
“啧啧，有教养的千金大小姐也会说‘贱’字了！你知道‘贱’字长啥样吗？就你那样！”
沐灵儿不屑讥讽，她没有躲远，持软剑主动攻击。
“我要撕烂你的嘴！”
楚清歌气爆了，连连打出好几掌，意不在击中沐灵儿，而在意下毒。
一掌掌袭出去，掌风一次次扫过，毒粉就散发到空气中了。
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金针突然从右侧飞来，飞速穿过她们两人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周遭立马弥散开淡淡的清香。
沐灵儿和楚清歌同时停了下来，转头看去，竟见一个女子不知道何时已经坐在一旁了。
“韩芸汐！”两人都异口同声，都很意外。
没错，就是韩芸汐，她让赵嬷嬷先回去，自己偷偷溜上来看了好久，如果不是楚清歌使毒，她还未必会出手。
“你下毒？”
“你解毒！”
沐灵儿和楚清歌又异口同声，沐灵儿是药剂师，对毒并不熟悉，她闻到香气只知道有问题，而楚清歌毒术精湛，一闻到那气息就知道韩芸汐放了解药过来，化解了她的毒。
一听楚清歌那话，沐灵儿立马明白怎么回事，她连忙退开，怒骂，“楚清歌你太卑鄙了！”
“沐灵儿，她下的可是春药哦。”韩芸汐不忘添油加醋。
“什么？”沐灵儿惊叫，极不可思议。
“堂堂西周楚家大小姐，身上居然带了春药？”韩芸汐笑得特暧昧。
楚清歌又羞又恼，“韩芸汐，你给我闭嘴！少多管闲事。”
韩芸汐气定神闲站起来，冷冷问，“刚刚谁把椅子踹下楼去的？”
见她那模样，楚清歌连忙回答，“又没伤到你！”
她一开口，韩芸汐便心中有数，“吓到我了，本王妃向来不经吓。”
身在天宁，出门又没带武器，楚清歌知道自己处于弱势，但是，她也不怕，反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韩芸汐瞥了沐灵儿一眼，又气定神闲坐回去，“你们先继续，完了，我再告诉你。”
“那你好好等着吧！”楚清歌说得意味深长。
这时，沐灵儿突然持剑偷袭过来，楚清歌一时间躲不开，被削掉了一大半袖子，剑刃擦破皮。
“你偷袭！”她怒声。
“偷袭就是你！”
沐灵儿因为春药的事情已经气疯了，都顾不上楚清歌还会继续下毒，她的软剑一刺一挥一挑一横扫，各种招数接连不断使出，逼得楚清歌无暇顾及。
她只能继续用毒，她一侧一闪一避一躲，每个避让闪躲的动作之后都撒出毒粉。
毒粉无色无味，随着楚清歌的动作在空气中积少成多，毒性浓了，一旦吸入便会中毒。
按这样的形势看，沐灵儿必败无疑，可是，韩芸汐在一旁看着呢。
她利用解毒系统精准无比地估算出空气中累积毒素的浓度，在浓度值一达到可以致人中毒时，立马打出金针解毒。
解药的香气一弥散开，沐灵儿这才意识到楚清歌又下毒了，而楚清歌也知道韩芸汐又坏她好事了！
沐灵儿用余光瞥了韩芸汐一眼，正要开口，韩芸汐却道，“看什么看，别以为我是在帮你，帮过一次永远没第二次！我只是看她不爽而已。”
帮过一次，被恩将仇报，永远没有第二次。
韩芸汐的话，沐灵儿自然听得明白，她冷哼一声，也不理睬韩芸汐了，继续和楚清歌厮杀。
楚清歌亦朝韩芸汐看过来，目光狠毒，“韩芸汐，本小姐今日奉陪到底了！”
她可是自小学毒术的，她就不相信她敌不过韩芸汐。
韩芸汐那么喜欢解毒是吧，她倒要看看她是不是每一种毒药都会解。
很快，楚清歌就拿出许多厉害的毒药来，可惜，全都被韩芸汐一样化解了。
她不相信，固执地继续，却不小心被沐灵儿一剑给刺在肩膀上。
在毒草库受的伤都还没痊愈呢，这下又伤上加伤了。
她按着肩膀，总算是停了下来。
“道歉！”沐灵儿执着地要求。
楚清歌那么高傲的人怎么可能会低头，她看都不看沐灵儿一眼，转身就要走。
沐灵儿软剑拦到她面前，冷声对那小乞丐道，“你过来！”
小乞丐虽然知道沐灵儿在替她出头，可是，她还是不敢。
“磨蹭什么，过来！”沐灵儿心情不好，脾气也跟着不好。
小乞丐吓到了，非但没走过去，反倒躲到了韩芸汐身后去。
沐灵儿生气了，“怕什么，过来！”
就在这时候，楚清歌突然一把推开沐灵儿，“人家不领情，要你多管闲事，让开！”
“就是……”
沐灵儿突然僵住，只觉得浑身发麻，动弹不得。
楚清歌朝韩芸汐看去，嗤之以鼻地笑了笑，无疑，她下毒成功了。
她大摇大摆要离开，谁知道，韩芸汐突然从袖中的泪雨梨花打出一道金针，力道势如破竹掠过楚清歌的鼻尖，射在一旁的墙上。
楚清歌吓到了，急急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确定还在才放心。她压根没想到韩芸汐的金针会有这么快准狠的时候。
“呵呵，看样子楚家大小姐也和本王妃一样不经吓呀。”韩芸汐笑得雍容华贵。
楚清歌却一动不动，不是她蔫了，而是她中毒了动弹不了。
她只知道自己中毒，却不知道中了什么毒，换句话说，她解不了。
韩芸汐这才气定神闲走过去，她饶有兴致地拉住楚清歌的衣带，笑道，“如果本王妃没记错，楚大小姐还欠本王妃一笔帐吧？”
上一回在毒草库，两人打赌，楚清歌输了要把衣服留下的。
楚清歌当然记得这一茬，见韩芸汐在缓缓拉开她的衣带，她立马尖叫起来，“韩芸汐，你给我住手！住手！”
韩芸汐没理睬，缓缓地将衣带一点一点拉开，别说楚清歌，就是沐灵儿在一旁都看得心惊胆战，要知道这里可是酒楼呀！
这里吵得这么凶没人敢围观，可到楼下和外头必定围满了人。
楚清歌这衣服能保得住吗？

第306章 其实救了她
“韩芸汐，你住手！”
“我警告你，你再不放手的话，后果自负！”
“韩芸汐，你听到没有，住手！”
……
都犯到韩芸汐手上了，楚清歌居然还这么不识时务地浪费唇舌？
韩芸汐嘴角勾着邪恶的笑意，慢条斯理地拉衣带，很快，蝴蝶结轻轻一弹，衣带就完全被拉开了，交叠的衣襟敞开，露出白色底衣。
“啊……”
楚清歌立马尖叫起来，楚家家教保守，她的自尊傲娇，怎能受得了这种事？很快，眼泪就湿润了她的眼眶。
韩芸汐实在坏，见人家都快哭了，她笑得更无害了，作势要继续。
这下楚清歌真怕了，连忙哀求，“韩芸汐，我求你！我求你放过我吧！”
“韩芸汐，毒草库里的事是我不对，你放过我吧。”
楚清歌吓坏了，吓得放下了所有骄傲，向韩芸汐认输。
要知道，这里是天宁帝都，她是和端木白烨一起代表西周来贺寿的，一旦衣服真被脱走，事情闹大了，她丢的就不仅仅是楚家的脸，也是西周的脸呀！
而她自己，这辈子也会从此完蛋！
冷美人都求饶了，韩芸汐怎么还好意思继续？
她笑了笑，亲自将楚清歌的衣带系好，拍了拍，“紧张什么，我不过是开玩笑的，楚大小姐难不成还当真了？我像是那么下作的人吗？”
好吧，韩芸汐可没那么圣母，她只是有所顾忌。
毕竟楚清歌这一回是以外使的身份来天宁的，她要是把事情闹大了，天徽皇帝还不得揪她的小辫子？西山的事情都还没处理呢，不能再丢小辫子给别人抓了。
再说了，她和楚清歌的赌约毕竟是毒草库里的事情，万一把这女人惹毛了，把毒草库的事情捅出来，她岂不得又得罪医城？
韩芸汐并不是逞一时之快的人，她知晓分寸。
再说了，一旁还有个沐灵儿呢，这个丫头可不是好招惹的，给她一个机会，指不定她能把楚清歌整死。
楚清歌惊慌未定，脸色惨白惨白的，看到韩芸汐真的收手了，她高悬在半空中的心才落下。
她岂会甘心呀？
骄傲的人最恨的便是踩她骄傲的人，如果说之前是嫉妒韩芸汐，那么此时已经升级为怨恨了！
她不敢当场表现出来，却暗暗发誓，此仇不报，她就不姓楚！
沐灵儿原本看得心惊胆战，十分投入，见韩芸汐没真动手，顿时兴趣全无，她想，她此时要是能动的话，非抽楚清歌几巴掌不可。
“孩子，你过来。”韩芸汐温柔地冲一旁那小乞丐招手。
小乞丐立马跑过来，她看着韩芸汐，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感激的光芒。
沐灵儿看得小脸都沉了，明明是她为小乞丐打抱不平，韩芸汐不过是来趁机报仇的！
韩芸汐将一颗解药交给小乞丐，笑道，“她们中的毒虽然不同，但这颗解药都可以解毒，只有一颗哦，你想给谁自己看着办吧。”
韩芸汐话音一落，楚清歌立马瞪大眼睛看过来，“韩芸汐，你！”
小乞丐必然会救沐灵儿的呀！这半个时辰里，她还不得被沐灵儿撕了？
沐灵儿很意外，正眼朝韩芸汐看去，韩芸汐也正朝她看来，两人对视了片刻，都没说话，彼此避开了视线。
韩芸汐摸了摸小乞丐的脑袋，打趣道，“我走了，这解药你也可以谁都不给的。”
这不过是玩笑话，怎么可能呢？小女孩又不是傻瓜。
见韩芸汐下楼，楚清歌急得大喊，“韩芸汐，你回来，你不能这样，你回来！”
小乞丐立马搬凳子站到沐灵儿身旁去，将解药喂到沐灵儿嘴里，“姐姐，谢谢你，我叫苏小玉。”
她就这一句话，顾不上沐灵儿会不会继续要求楚清歌道歉了，跳下板凳急急追韩芸汐去。
这下，整个二楼就剩下沐灵儿和楚清歌了，沐灵儿的身子正在恢复，没一会儿便可以动弹了。
见沐灵儿走到面前来，楚清歌的心砰砰砰狂跳，“你要做什么？”
沐灵儿是个非常爱憎分明的人，喜欢就喜欢得没底线，不喜欢就不喜欢得很决绝。
“你说我要做什么？”她认真反问。
“我警告你，你要敢……”
楚清歌的话还未说完，沐灵儿便一巴掌甩过去，“啪”一声清亮亮！
就像楚清歌留在苏小玉脸上的那巴掌一样，五个血色手指印记，清晰可见，怵目惊心。
“你现在不用道歉了，开心不开心呀？”与其让她道歉，还不如还她一巴掌！
楚清歌只觉得整个侧脸火辣火辣的，都快烧起来了，但是，这远远比不上她心上的火辣，她的心火早就被点燃了。
“臭丫头，有种你报上名来！”她怒声。
“药城沐家，沐灵儿！怎么样？”沐灵儿立马回答，行不改姓坐不改名，光明磊落！
“你！”楚清歌很意外，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个药城的天才药剂师，只是，是沐家的人又怎么样？
“沐灵儿，你最好一刀杀了我，否则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的！”楚清歌冷声警告，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女人打，还是打脸。
“你以为我不敢吗？”沐灵儿大声反问。
韩芸汐不逞一时之快，这丫头却是绝对的冲动，藏不住话，忍不了事。
她二话不说就狠狠拉下楚清歌的衣带。
“沐灵儿，你给我住手，住手！”
“你听到没有，你住手！你活腻了吗？”
……
任由楚清歌大喊大叫，沐灵儿充耳不闻，她双手并用，竟一下子脱掉了楚清歌的外衣。
“啊……啊……”
楚清歌都疯了，拼命大叫，吓得都忘了求饶，不过，估计她求饶的话，沐灵儿也不会理睬。
很快，她又脱掉了楚清歌的长裙，“敢对本姑娘下春药，本姑娘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活腻了！”
“救命啊……呜呜……救命……”
终于，楚清歌吓哭了，就穿着一身底衣站着，动弹不得。
谁知沐灵儿竟然还没有收手的打算，她居然拉住了楚清歌底衣的衣带。
韩芸汐有所顾忌，她没有！
韩芸汐不做的，她来做！
“不……”楚清歌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了。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道身影一掠而过，一瞬间就将楚清歌给掳走。
沐灵儿立马追，可惜追到后窗口就看不到人影了，她冷哼，“算你命大！”
沐灵儿在窗口站了一会儿，心情渐渐平复下来，她回头看着一室狼藉，视线最后落在韩芸汐刚刚坐的地方。
她知道韩芸汐是故意的，好吧，她承认……那女人救了她。
救走楚清歌的人是谁呢？沐灵儿也懒得多想了，她今天心情大好！
此时，韩芸汐已经被那个名叫苏小玉的小乞丐缠住了。
韩芸汐走到哪，她就默默地跟到哪。
“孩子，你到底怎样才肯走呢？你跟着我做什么？”
不是韩芸汐没善心，她已经给苏小玉一袋银子，足够她在帝都生存下来了，可是，她还不走。
苏小玉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小嘴唇儿紧紧抿着，不是不说话，而是不敢说。
韩芸汐叹了一口气，蹲下来耐着性子问，“说罢，你想做什么？”
这下，苏小玉才怯怯地开口，“大姐姐，我想……我想当你的奴才，你收下我吧。”
奴才……
韩芸汐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她听着这两个字特不舒服。
她虽然来自现代，但并没有现代那些人人平等的观点，她知道成王败寇，强者注定高于弱者一等的。
只是，不怎么喜欢听一个小孩子说这两个字。
“王妃娘娘，我不知道我爹爹是谁，娘亲是谁，我一直都是一个人，我用不了这么多银子。”苏小玉将一袋银子全还给韩芸汐，“大姐姐，你收我当奴才，供我吃和住就可以了，我很勤快的。”
女娃娃早慧，可是这也才七八岁大呀。
看着苏小玉纯真的大眼睛，韩芸汐心疼了起来，她犹豫了下便点了头，“走吧，跟我回去！”
反正云闲阁就赵嬷嬷一个老人家，多个小丫头陪伴也不错。
韩芸汐把苏小玉领回秦王府，一到大门口，苏小玉就原地站着，一脸呆愣。
“走吧。”韩芸汐不嫌脏，一直牵着她的手。
“你是王妃娘娘？”苏小玉胆怯地问。
韩芸汐笑了，“怎么，不敢当我奴才了？”
苏小玉连忙摇头，“我敢！”
进府后，韩芸汐先把苏小玉交给洛管家去调教几日，吩咐了过几天再送到云闲阁来。
她自己一到云闲阁，楚西风就追来了，“王妃娘娘，你从哪捡回的乞丐？”
韩芸汐说了酒楼的事情，楚西风听得嘴角都抽了，他没多说什么，他必定要私下去调查苏小玉的来头。
但凡不是秦王殿下亲自点名的人，要进秦王府那都必须调查清楚，哪怕是个孩子。
“殿下呢，什么时候回来？”韩芸汐认真问。
后天就是太后寿诞了，龙非夜虽然拿薛公公开刀表态了，但不至于不出席吧？
“属下不知。”楚西风还真是不清楚，他只知道殿下还是每天晚上都回来的。
两天后，太后大寿之日，韩芸汐从中午一直等到天黑，龙非夜居然还没出现！
寿宴是晚宴，可大多数皇亲国戚中午就进宫去了，龙非夜自然不会提早，可也不能迟到呀！
夜幕降临，韩芸汐坐在他寝宫门口，越等越担心，那家伙到底怎么了，不会出事了吧？

第307章 太后寿宴（1）
韩芸汐一等再等，龙非夜都还是没出现，就连赵嬷嬷都跟着怀疑起来，“王妃娘娘，难不成殿下……不想去了？
“我就怕他有什么三长两短的。”
韩芸汐对当今时局还是颇为了解的，于情于理，太后的寿宴龙非夜都必须出席。
于理，前几日龙非夜才虐了薛公公一把，今日再缺席太后娘娘的寿宴，那事情就真闹太大了。除非龙非夜想跟天徽皇帝彻底撕破脸，发生政变，否则他还不至于这么做。
于情，太后毕竟是长辈，大家表面都和和气气的，龙非夜身为晚辈，他们的婚事又是太后促成的，无缘无故不去贺寿，怎么都说不过去的，再说了，宜太妃已经不去了，龙非夜好歹也得去露个脸。
“王妃娘娘多虑了，殿下能出什么事呢？走吧，咱们赶紧去更衣上妆，指不定殿下就在回来的路上了。”赵嬷嬷对她家主子还是很有信心的。
还有一个时辰寿宴就开始了，韩芸汐确实该去准备准备。
谁知道韩芸汐才刚到云闲阁门口还没进去呢，龙非夜就到了。
他平素喜欢黑衣劲装，闲暇时留在府上不出门大多穿白衣。今夜要去贺寿，他穿了件紫衣，没有多少装饰随意得很，可是，就这紫色将他与生俱来的高雅尊贵和后天养成的逼人威严衬托得令人移不开眼。
韩芸汐转身看到人，又不自觉给看痴傻了。
其实韩芸汐一点儿都不花痴的，顾七少那张倾城倾国的脸她都懒得多看，或许，龙非夜就是她逃不过的劫吧。
对于韩芸汐这种痴傻的表情，龙非夜似乎很无奈，他将一大包交给赵嬷嬷，淡淡吩咐了句，“我在门口等，把她收拾好了再出来。”
他说完在院子里的秋千上坐下等，韩芸汐却愣愣看着，她想，对于上一次她的主动，他似乎没什么反应了。
她都还有些怀疑他这么多天没见她，是不是刻意回避？谁知道这家伙居然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其实他还是跟以前一样，冷冷清清的。
“王妃娘娘？咱们得抓紧时间了，慢不得。”
赵嬷嬷轻轻推了她一把，她才回过神。
然而，主仆俩回屋里，打开龙非夜给的那一大包东西看，立马就明白了他为何说要慢慢来了。
这是一套非常完整的礼服，衣服、发饰、面饰、鞋履、配饰全都有。
衣服是最保守的曲裾，除了脖子之外全都没露，虽然保守却端庄大气，关键还是紫色的，和龙非夜穿的一个颜色。
衣服就只有一套，其他佩饰却有好多套，各种款式都有，全都是名贵之物，看得韩芸汐和赵嬷嬷都有些傻眼。
她们精挑细选准备的就没一样比得上龙非夜这一包的！
当然，就算这些东西不如韩芸汐自己挑的，她也很乐意接受，因为这是龙非夜送的。
“王妃娘娘，老奴也算看着殿下长大的，他可从来没给哪个女人挑过东西呀！”赵嬷嬷感慨万千。
韩芸汐一脸自信，“我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赵嬷嬷心下呵呵呵了，她敢以性命担保，这丫头绝对不敢在殿下面前说这句话。
换上紫衣，韩芸汐挑了一套紫玉佩饰里的粉紫玉步摇斜插在发髻上，还有一枚圆形粉紫玉佩佩戴在腰上，简洁清爽却不失典雅。
韩芸汐一袭紫衣走出来，一如当初第一次跟他进宫，她笑道，“殿下，收拾好了，请验收。”
龙非夜像之前那样看了她许久，不发表任何看法。
然而，这一回他并没有一声不吭就走掉，而是朝她走来，拿出了一个白玉晶石镯子。
这镯子通体晶莹剔透，温润如水，一点点杂质都没有，焕着一层淡淡的荧光白中带紫，美得如梦如幻。
“给。”
他就说了一个字，韩芸汐和一旁的赵嬷嬷却都吓到了！
这可是玉晶石呀！
玉晶石是云空大陆最稀罕的一种石头，比黄金、翡翠、夜明珠都来得珍贵，其中就是这种白中带紫的玉晶石最为名贵。至今为止发现的最大的白玉晶石也就拇指那么大，被制成戒指带在北历皇帝手上。
传说死人如果把玉晶石含在嘴上，就可以保尸骨不腐，犹如活人。
龙非夜上哪里找来这么大的玉晶石，居然能打造成镯子，而且一点瑕疵都没有。
这东西不价值连国都没天理了！
难道，他这几天忙到现在就是因为这个镯子？
见韩芸汐愣着，龙非夜拉起她的手，亲自替她戴在左手上。
送她的吗？第一份礼物？
韩芸汐以为龙非夜会说点什么，谁知道，他却什么都没说，牵着她就走，甚至连药娟扇都没问。
就这样？
价值连国的玉镯就一个“给”字给她了，这像他的性子。但是，药娟扇的事情总得提一提吧？
她可是认真交待随行的赵嬷嬷一定要带上，西山那件事，她思来想去，如今唯一的办法也就只能拿药娟扇去跟太后谈条件了。
在路上，韩芸汐忍不住说了句，“药娟扇我带上了。”
龙非夜淡淡道，“嗯，今夜宫里人多闷热，带上用得着。”
带去扇风的？所以，他没打药娟扇的主意？
韩芸汐好奇了，这家伙让她放心，她倒要看看他打算怎样处理西山这件事。
当韩芸汐和龙非夜进宫抵达太后做寿的乾宁大殿时，寿宴已经开始了，众人正随天徽皇帝起身，伴随着庄重的礼乐声为太后唱祝词。
没错，他们迟到了！
门口的太监见龙非夜和韩芸汐携手而来，又见殿内正在集体唱祝词，一时都不知道该不该通报。
赵嬷嬷却大步上前，亮嗓高呼，“秦王殿下，秦王妃到……”
这大嗓门居然盖过殿内的声音，令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殿内，太后和天徽皇帝居正北高位，东西两边各有三列位置全都满座，皇族、贵族、世家，文武官员依品级分列于筵宴大殿之东西两边，可谓人满为患，这时，一百多号人全都朝大门口看来。
不得不说，秦王殿下您来得真是时候！
众目睽睽之下，龙非夜携手韩芸汐，大大方方走进去，也不知道乐师是怎么回事，突然就停了下来，一时间全场寂静得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听得到。
龙非夜紫衣尊贵，韩芸汐紫衣端庄，一个俊美滔天，一个貌美倾城，二人携手走在红毯上，堪称绝配！
在场过半数的女子看得一个比一个眼红，一个比一个心塞，没穿紫衣的各种后悔，穿紫衣的蠢蠢欲动，恨不得冲过去和秦王殿下站在一起。
韩芸汐啊韩芸汐，为何天下就你能得如此殊荣，同秦王携手并肩共紫衣？而我等却连秦王一眼看见都求不得？
女人们的注意力都在韩芸汐身上，但男人们关心的却是他们迟到的事。
寿宴之前，天徽皇帝和秦王殿下之间早就暗涛汹涌了，没想到秦王殿下竟还会迟到，这到底是什么节奏？暗示了什么？
秦王殿下今日真的是来贺寿的吗？
行礼之后，龙非夜冷冷道，“乐师，继续。”
这时，大家才想起刚刚的祝词还没唱完，不知道这帮乐师们在寿宴后会不会倒霉，但是，他们不赶紧继续圆场的话，估计天徽皇帝当场就会杀人了。
礼乐起，龙非夜和韩芸汐站到天徽皇帝右边去，韩芸汐见龙非夜金口未口，她自是闭嘴的。
突然，韩芸汐感觉到一股隐隐的杀气，朝外宾那边看去只见楚清歌坐在端木白烨和楚天隐中间，正怨恨地盯着她呢！
韩芸汐很大肚量地回了一个微微笑，却反倒把楚清歌气得脸都黑了，她不自觉咬着唇，都忘了唱祝词了。
这一幕，不仅仅被一旁的沐灵儿看到了，也被上头的太后看在眼中。
韩芸汐不经意朝沐灵儿看来，沐灵儿立马收回视线，假装什么都没瞧见。
被韩芸汐他们二人一搅，祝词谁还有心思认真唱下去呢？
礼乐之中，人人心不在焉，大多数人的目光都还停留在他们身上，只见龙非夜冷峻依旧，韩芸汐淡然自若。
祝词唱罢了，众人入座，天徽皇帝就迫不及待反击龙非夜了。
“来人，把朕那六坛醉花酿拿来，秦王殿下和秦王妃来迟了，各罚三坛向太后赔不是！”
薛公公的事，天徽皇帝还耿耿于怀呢！别说龙非夜今夜犯错了，就算他没犯错，安安分分的，他也一定能找到机会，在皇族贵族，文武百官面前压一压龙非夜的气焰。
太后老神在在地坐着，面目慈爱，一脸端祥，却丝毫没有说“不必”的意思。
要知道，醉花酿“醉”字当头，可是易醉之酒，酒量再好的人一般三坛就醉了，或许龙非夜还能撑住，可是韩芸汐呢？
韩芸汐在梅花宴上斗酒，斗的梅花酒远远不如这醉花酿呀！
这是天徽皇帝的刁难和示威。
所有人都以为龙非夜会拒绝，然而，他并没有，他只是说了句，“韩芸汐的我替她喝了。”
他说完便拿起酒坛子来，仰头豪饮，一坛子一坛子，韩芸汐看得特心疼，特想抢过来自己喝。
但是，很快龙非夜的酒量就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了，他没醉！甚至身上一点酒渍都没粘上。
他清醒得很，“多谢皇兄赏酒。”
天徽皇帝满心的不爽，皮笑肉不笑正要继续，这时太后却拦下了……

第308章 太后寿宴（2）
太后早就知道天徽皇帝会在寿宴上大做文章刁难秦王，这也是她所支持的。可是，此时寿宴才刚刚开始，就这节奏，她还怎么做寿？她还等着收贺礼呢！再说了，天徽皇帝一开始就咬着不放，未免太过心急，有失上位者的风范。
“皇帝，六坛酒不少了，让秦王歇歇吧，要是让宜太妃瞧见了，那该心疼的。”见太后那一脸慈悲像，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有多疼龙非夜呢。
天徽皇帝冷静下来才意识到自己操之过急，有失风度和体统。
他笑了笑，“母后就是偏心，儿臣也没说要秦王继续喝，六坛酒罚他……朕可是出师有名的！”
天徽皇帝刻意说重了“出师有名”四字，六坛醉花酿灌不醉龙非夜，他后面还准备了很多狠招打算慢慢玩！
这一回，他不是来给太后做寿的，而是要借这个机会在天宁所有权势，还有西周太子面前狠狠威压龙非夜一把的。
他要让天下人知道，天宁的皇权是不可挑衅的，哪怕是龙非夜也要臣服在他脚下。
薛公公的事，那不过是龙非夜一厢情愿的示威！
任由太后和天徽皇帝一唱一和，龙非夜一句都没有参与，很快就表情冷漠地坐回去。
见状，太后原本还想说多几句，突然就停住，明明是龙非夜挨罚了，可他们一点爽快感都没有，反倒有种热脸贴了人家冷屁股的感觉。
太后朝天徽皇帝使了个眼色，她不管天徽皇帝打算怎么做，反正，这一回她也是没想放过龙非夜的。
就让龙非夜再嚣张一会儿吧，很快她就要他好看了！
虽然龙非夜没有醉，可韩芸汐还是不放心，偷偷关注了他好一会儿，才确定他是真的没醉。
她忍不住猜测起来，这家伙的酒量到底有多好，他这辈子醉过吗？醉了酒是什么样子的？
祝词唱完，庄重的礼乐声转为喜庆热闹乐曲，歌姬舞姬上场，大殿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这时，贺寿也正式开始了，第一位贺寿者自然是皇帝。
来自儿子的礼物，太后自然是最期许的，此时，她笑着等着，难得笑得那么真。
只见太监抱了一团东西上来，盖着一大块红绸巾。
这是什么东西？见这架势不简单。
太后忍不住笑道，“皇帝，还跟哀家打哑谜不成？这是何物？”
天徽皇帝亲自解开红绸，“母后，这是儿臣找来给您解闷的，愿您福寿安康！”
只见太监抱着的不是别的，正是一只小波斯猫，皮毛胜雪，碧眼神秘。
这东西对韩芸汐来说一点都不稀奇，可在云空大陆确实算奇禽异兽的一种。
太监一把小猫抱出来，在场不少人便开始惊叹，称赞。这绝对是个既奉承天徽皇帝，又讨太后开心的好时机。
这不，西周太子端木白烨都开口了，“听闻此物来自海外，求之不得，唯有天徽皇帝求得着。”
吏部尚书徐大人连忙接话：“可不是嘛，听闻北厉皇帝为讨皇后开心，曾重金悬赏过此物，却是求之不得。”
“皇上的孝行为天宁万民之表率也！”礼部的人也开口了。
“太后娘娘，皇上如此孝行是您的福气，更是我天宁万民之大幸！”平南侯王跟着奉承。
……
韩芸汐如果认真听这些奉承，估计要冷笑了，然而，此时她正努力地将小东西往袖里压，不让它探出脑袋。
自从她回秦王府，尤其是住回云闲阁之后，小东西就越发胆小，经常躲起来睡觉不敢出来。
此时，这么大的场合，这小东西激动什么呢？
韩芸汐表面不动声色，手却不断地压呀压，最后，她没办法了，手一伸，让袖口朝向身旁的龙非夜。
这瞬间，小东西立马就消停了，一点点动静都没有。
龙非夜简直就是它的天敌呀！
小东西蜷缩在袖中，一脸臭臭的，它好不容易嗅到了猫的气息想偷看一眼，主人怎么可以这么坏？
好吧，它只能先记住这个地方，改日再来偷猫！
太后抱起那波斯猫，喜欢得不得了，她将波斯猫搂在怀中抚摸，连连道，“皇帝，有心了！有心了！”
她想要这么个玩物已经很久了，一直找不着，都快放弃了，没想到皇帝真给她找来了。
“极好极好！”
太后心情大好，这第一份礼物便是大惊喜，让她对接下来的礼物更加充满期待。贵为太后，她要什么有什么，却偏偏享受收礼的惊喜。
当然，东西得入得了她的眼，要知道即便在寿宴上，她也不是样样贺礼都收下的。
也正是如此，来贺寿的人都做了多手准备，以便应对各种状况。
奉承声中，荣亲王站了起来，“太后娘娘，臣弟愿你凤体安康，福如东海。”
“荣亲王快快平身！”
太后亲自起身搀扶，荣亲王是先帝的好兄弟，对秦王的身世亦有所质疑，皇帝和秦王之间，他必然选择皇帝。只是，太后更希望的便是他能支持太子。
荣亲王呈上一个锦盒，笑道，“聊表心意，愿太后娘娘凤体安康，福如东海。”
太后打开一看，只见里头竟是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得双手才能捧的住。
东西一拿出来，全场皆惊，夜明珠已是稀罕物了，何况是这么大的夜明珠？
太后满意得不得了，亲自捧在手里，连连惊叹，“温润如玉，明亮如月，灵动如水，此物当为夜明珠之首！”
“正是夜明珠之首，此物名‘月夜明珠’。”荣亲王笑道。
听了这话，太后更加开心，接连收两物都是这么稀罕的东西，看样子今日的惊喜不会少了。
按照身份辈分，接下来该是秦王和秦王妃来贺寿了。这不仅是太后最期待的，同时也是在场众人最期待的。
天徽皇帝和荣亲王送出了这么大的礼，秦王如果没拿出个稀罕物来，岂不很丢面子？秦王殿下出手向来阔绰，这一回会拿出什么宝贝来呢？
就当今这种形式下，就刚刚天徽皇帝那种态度，即便秦王殿下拿出至宝来，太后也未必会轻易放过他们吧？
好戏，来啦！
荣亲王都还没坐下，众人的视线便都落在龙非夜和韩芸汐这边，韩芸汐嘴角有些抽搐，其实她也不知道龙非夜会送什么，原以为是药娟扇的，可是人家让她拿来扇风。
见太后娘娘那期待的目光，韩芸汐还真想把药娟扇拿出来扇扇风，招摇一把。
她正在犹豫要不要拿出来，见龙非夜站了起来，她连忙跟着起身。
这是要送礼了吗？
谁知，龙非夜却亲自倒了两杯酒，自己一杯，交给韩芸汐一杯。
这是？
“祝太后凤体安康。”这是龙非夜敬酒贺寿呢！
他举杯一敬，一口饮尽，然后……然后他就坐回去了，只有贺词，没有贺礼！
一时间，全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震惊了，目瞪口呆，不可思议，龙非夜怎么可以这么做？
太后和天徽皇帝，脸全都黑了。
所有人都在期待他的贺礼，包括太后。要知道太后连拒绝的说辞都准备好了，想借机羞辱龙非夜一把，可龙非夜却什么都不送，甚至连贺词都不肯多说，一个“凤体安康”就打发人？
这是在被拒绝之前把别人先拒绝了的节奏呀！
是不是韩芸汐没还祝贺，所以贺礼还不拿出来？
不得不说，韩芸汐成了不少人的希望，就连太后老辣的目光落在韩芸汐身上，她不相信龙非夜会有这么大的胆子、这么大的能耐当着众人面给她难看。
要知道，给她难看，就是给皇帝难看！
龙非夜到底想干什么？以他的实力，真的可以和皇帝抗衡了吗？翅膀硬了吗？
一个薛公公他还闹得不够吗？还一定要继续闹？
其实，韩芸汐和大家一样都非常意外，她不知道龙非夜这么做的后果会是什么，但是，她太喜欢这做法了！够绝也够真诚！
他确实什么都不想送嘛。
这家伙，干得漂亮！
众人注视之下，韩芸汐笑意璀璨，她学着龙非夜的样子举起酒杯来，落落大方祝寿，“愿太后娘娘凤体安康！”
夫唱，妇怎么可以不随呢？她说完也像龙非夜那样，大大方方坐了回去。
就这样了，贺寿贺完了，确定没有贺礼！
本就寂静的大殿此时越发安静了，太后眼底掠过一抹抹阴鸷，她有种被耍了的羞辱感。即便在场没人敢笑话她，可是，她也容不下龙非夜这么无礼的挑衅和羞辱！
她那原本平放在扶手上的双手全都抓握成拳头，此仇不报，她这个太后还怎么在皇族里立威？
她自然不会当场质问龙非夜，当场质问岂不成了讨要贺礼，这可是丢人的事。她朝天徽皇帝看了去，想告诉天徽皇帝可以动手了。
而此时，天徽皇帝正眯眼盯着龙非夜看。
龙非夜简直就是来示威的，这未免太自以为是了！他礼让他三分，如果他以为这三分就可以对付他的七分，那就太天真了！
天徽皇帝正要发难，这时一个身份显赫，地位举足轻重的人物站了起来……

第309章 太后寿宴（3）
如此盛大的寿宴之上，身份显赫，地位举足轻重的人比比皆是，但是，此时站起来这位，绝对是最特殊的一位。
在天宁，贵族不从政，从政非贵族，然而，这一位既是身份显赫的贵族，又是一位地位举足轻重的将军！
此人名叫百里元隆，出身天宁最大的贵族世家百里世家，年近五十，官拜大将军，统领天宁水师。
天宁有三大将军，分别执掌步兵军、骑兵军、水军三大军。穆大将军统领的是最庞大的步兵军，而百里元隆统领的便是最特殊的水军。穆大将军和百里大将军常居帝都，骑兵大将军则常年驻守三途战场，这一回并没有回来。
之所以说水军最特殊，是因为云空三国就只有天宁有水军，北厉和西周都没有，而天宁这支水军正是百里元隆年轻时一手组建起来的正规军。
不同于功勋硕硕，威名远震的穆将军府，百里元隆统领的水军从未出师过，但是，每年从朝廷领到的军饷却是最多的，对此，满朝文武无人敢有异议，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支水军是当年先帝养来对付北厉的。
北厉和天宁一样，国土东疆是延绵不断的海岸线，必要之时，天宁自是不会放过北厉的东疆！
所以，一旦战争爆发，这支水军可以说是天宁皇帝手中的底牌，是反败为胜的关键。
百里元隆一贯低调，一年里也就露个一两次面，这个节骨眼上，他站起来做什么？众人都纳闷了。
“百里将军，可是有事？”对于这位先帝钦点的水军大将，太后向来是客气的。
“末将自是想给太后娘娘贺寿。”百里元隆答道。
他要贺寿？
太后凤体一颤，僵了。
一时间本就寂静的大殿静得简直无法形容，众人不自觉都屏住了呼吸，紧张起来。
百里元隆是什么意思呀？
贺寿自是要的，可是还没轮到他，秦王殿下这才刚刚贺寿完，他就站起来了，难不成他也想……
众人胆战心惊，想猜测却又不敢多想，有些事，哪怕是想想都是大逆不道，罪大滔天。
只见天徽皇帝面容冷峻、严肃，一动不动盯着百里元隆看，而龙非夜高冷漠然，似漠不关心，又似一切尽在掌握。
众人注视中，百里元隆竟亲自斟起酒来。
这是和龙非夜一样要敬酒道贺的节奏吗？
不安感开始在太后心里扩散，她恨不得上前去阻止百里元隆，可是，她不能。
她庄重得体地坐着，看着，心慌如麻。
百里元隆持酒杯走出来，虽然没上过真正的战场，可那一身威严肃杀之气却和穆大将军有得一比，他老当益壮，步步生威，走到太后面前。
这架势看得众人更加心惊肉跳，不少人呼吸都不自觉停住了，太后紧张得握紧双手，长长的甲套刺在手心里，忘了疼。
百里元隆走到太后面前，不卑不亢行礼，“末将给太后娘娘贺寿，愿太后娘娘凤体安康！”
太后还是面带微笑，可笑容完全是僵硬的，看似平静从容，内心早已风起云涌。
她猜不透百里元隆这么出格的举动到底是何用意，是会像龙非夜那样，只有道贺没有贺礼，还是道贺之后，会将贺礼奉上？
这个时候，百里元隆的贺礼是什么已经不重要，关键在于有没有。
如果有，那他如此出阁的插队举动，便是对龙非夜方才所作所为的无声抗议，是对太后和天徽皇帝最强有力的支持。
如果没有，那……太后无法想下去，她太紧张了，第一次在自己的寿宴上紧张。
她等着，等着百里元隆奉上贺礼，可是，她一等再等，百里云龙都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他就站在那里，尴尬的却是太后。
真的没有贺礼了吗？
太后无法相信，天徽皇帝更无法相信，天徽皇帝轻咳了一声提醒太后，太后才道，“百里将军免礼。”
是不是贺礼在免礼之后呢？
全场所有注意力全都汇聚过来，谁知道百里元隆平身后竟直接回到座位上入座，和龙非夜、韩芸汐的动作如出一辙。
就这样？
结束了？
只有道贺，没有贺礼？
所以，百里元隆是追随秦王敬酒道贺的。
换句话说，百里元隆不是在贺寿，而是在公开表明立场，他和他的数万水军是龙非夜麾下之兵！
天宁三军的一军呀，竟是龙非夜的势力！
时间像是在这一刻停顿了，太后怔怔地看着百里元隆，目瞪口呆，天徽皇帝也始料未及，一时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一直以为自己手上紧紧握住三军，即便是兵力最强的穆将军府，也完全在他掌控之中，他怎么都想不到百里元隆竟会是龙非夜的人。
政变最可怕的便是军变，龙非夜这一步棋，简直是釜底抽薪！
他是在借百里元隆告诉在场的诸位，他龙非夜有胆量，也有实力和天徽皇帝分庭抗礼！
天徽皇帝向来礼让他三分，他手上的三分就足以搏天徽皇帝的七分！
寿宴还得继续，贺寿才刚刚开始，可是，在场各派势力都已经伤透了脑筋，费尽心思准备的寿礼，到底送不送呢？
送，那就是站在天徽皇帝这边；不送，那便是站在秦王殿下那边，站队伍，表立场的时候到了。
谁会是百里元隆之后的第一个呢？
有人紧张有人害怕，也有人蠢蠢欲动。
然而，谁都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的竟会是太子龙天墨。
太子一病再病，太子党早就失势，再加上这一回旧疾复发的事情闹得那么大，聪明人都知道这是天徽皇帝拿太子的性命来打压韩芸汐呢。
虽为太子，虽活命归来，可不得皇帝心，大势已去。
他该怨该恨该自暴自弃的，谁知道他竟会是第一个站出来，维护太后和皇帝面子。
“皇奶奶，瞧瞧孙儿给你带什么来了。”
只见龙天墨亲自奉上一朵硕大的灵芝，朵大如巴掌，色泽红如鲜血欲滴。
此物一出，立马吸引了众人的眼球，也不知道谁惊叹了一句，“太子殿下，此物可是真品？”
“放肆！本太子拿来孝敬皇奶奶的，岂会是赝品？”龙天墨不悦训斥。
“太子殿下，此物正是传闻中有治百病之效的血灵芝吧！”有人紧张的问。
“正是此物！”龙天墨病重日日躲东宫里不出门时，就一直在找此物了，没想到在医城痊愈了，回来途中却得到这东西。
见龙天墨一点头，全场顿时哗然一片，血灵芝为百药之首，不管染了什么病，只要这东西一出，药到病除。
这东西比刚刚那波斯猫，月夜明珠还要值钱，被誉为云空第一名药。
别说其他人了，就是韩芸汐和坐在远处的顾北月都惊叹，有些药物就那么一两株，用没了就没了的呀！
好吧，别说韩芸汐了，她袖中的小东西又一次蠢蠢欲动。它并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事情，它想，皇宫真是个好地方，那么多好东西，它一定要自己来一趟的！
一朵血灵芝，龙天墨算是把贺寿的场子给拉回来了。
他奉上大礼，恭敬道，“皇奶奶，此物为正品血灵芝，孙儿愿皇奶奶寿比南山高，福如东海深！”
龙天墨其实并不想拿出来的，如果可以，在寿宴上他只想中立，因为此时的他还太弱了，不能得罪父皇，不敢得罪秦皇叔。
但是，最终他的劲敌不管是父皇还是秦皇叔，面对这个大好机会，他都必须站出来，向父皇表明心意，重新得到父皇的器重，他才能够变得强大，才有夺位的力量。
皇权之争，莫过于一个“忍”字。
龙天墨声如洪钟，响彻大殿内外，虽然他的影响力远远不如百里元隆，但是，至少算是为天徽皇帝扳回一局。
太后激动得都说不出话来，而天徽皇帝终于又对龙天墨露出了欣赏的眼神。
见状，龙非夜岿然不动，显然没把龙天墨放心上。
赵嬷嬷偷偷上前一步，低声，“王妃娘娘，后悔了吧！下一回别救他了，一颗弃子还不识好歹！”
韩芸汐笑了，连赵嬷嬷都看出“旧疾复发”一案龙天墨被天徽皇帝坑了吗？
虽然立场对立，可是韩芸汐并不讨厌龙天墨，至少他是她所有病人里最坚强的一个，不管发生什么都从来没自暴自弃过。
至于救他，好吧，那都是被逼的呀！没什么后悔不后悔的。
太子一出场，必有一人紧随其后，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二皇子龙天擎。
二皇子是萧贵妃之子，萧贵妃正是左丞相箫正信之女。
随着太子党的势力日渐式微，二皇子一党的势力则越来越大，甚至有不少传言说穆大将军也是二皇子一党的。
太子如此表现，二皇子自是不甘示弱的，可是，他从龙非夜和韩芸汐面前走过，居然嚣张地冲他们轻哼，动作之大，让整个大殿的人全瞧见了。
孩子，在这样的场合维护太后，讨好皇帝无可厚非，可是，踩秦王去讨好皇帝，那绝对是大错！

第310章 太后寿宴（4）
龙天擎一声不屑的轻哼让所有人都看呆了。
谁都没想到他会如此嚣张，且不说他会送出什么体面的礼物给太后和天徽皇帝长脸，就单单他这一声“勇气可嘉”的轻哼，便是对天徽皇帝的最大支持！
而对于秦王殿下，则是最大的挑衅。
全场一片寂静，也不知道大家是怎么想的，反正韩芸汐是非常佩服这个家伙，真心有种呀！
就是她，都不敢如此不屑龙非夜。
要对一个人不屑，首先得比他优秀，比他强大，否则，拿什么来资本来不屑呢？
天徽皇帝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似乎对二皇子的行为颇为满意，太后也饶有兴致起来。
龙天擎只是轻哼一声就继续往前走，他一袭冰蓝色宫装，一表人才，气宇轩昂，步伐矫健，意气奋发。
然而，所有人关注的却不是他，而是龙非夜。
龙非夜会是什么反应？
在所有人的关注中，龙非夜面色清冷，岿然不动，深邃的黑眸平静得如同一泓凝固的泉水，令人琢磨不透。
明明知道看不透他，可是，还是很多人盯着他看，希望有幸能捕捉到他脸上，眼中的蛛丝马迹。
就众人关注龙非夜的时候，龙天擎已经快走到太后面前了。
可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脚下突然一痛，不小心没站稳整个人就朝前扑了下去，“嘭”一声巨响，捧在手里的东西也跟着摔在地上。
这下，他总算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了！
只见方才意气风发的皇子此时整个扑倒在地，面朝大地，四脚大开，狼狈至极。
一百多号人坐着，看一个扑倒在地上的人，那场面可想可知。
龙天擎很快就爬起来，急急打开摔在地上的礼盒，只见里头那名贵的瓷器早就支离破碎。
“谁绊我的！陪我贺礼来！”他气急败坏，又恼又凶，摔了一鼻子灰在那跳脚，真真像个小丑。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韩芸汐立马“哈哈”大笑起来，而韩芸汐这一笑，顿时引来全场一阵爆笑。
除了龙非夜动的手脚，还会有谁？龙天擎是真傻，还是装傻呀！
不管他是装傻，还是真傻，这种沉不住气的幼稚表现，真心很失一个皇子的身份和风度。
爆笑声中，龙非夜瞥了韩芸汐一眼，没多说话，他若真出手，岂是让龙天擎摔倒这么简单？
所有人都以为是他，其实这是韩芸汐搞的鬼。
见哄堂大笑，龙天擎终于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最明智的做法就是站起来，不打开礼盒继续往前走才是呀！
这一回他只准备了一件礼物，一件非常名贵的上古瓷器，如今打碎了，让他上哪里去找第二件？
他现在该怎么办？
继续上前去贺寿，可没有寿礼呀！
这时，一个甜美温和的声音传来，“二皇子莫急，没有贺礼，只要心意到，太后娘娘不会怪你的。”
循声看去，只见说话者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子，生得如花似玉，温柔娇美，她盈盈笑着，特别温柔特别美。
此女不是别人，正是百里元隆最小的女儿，百里茗香。
虽然是最小的女儿，可她的年纪也不小了，早就到了适婚之龄，求娶者无数，可惜她就是不嫁。
如果是之前，她说这句话倒也没什么，可偏偏在秦王和百里元隆都没送贺礼的情况下说这样的话，简直是对龙天擎最大的讽刺呀！
这不，连天徽皇帝和太后都怒目朝她看过来了，韩芸汐也看去，发现这女人美得很不一样，她的眼里藏着智慧。
温柔大气，绵里藏针，和其他大家闺秀比起来，她必是翘楚。
“百里茗香，这里没你……”
二皇子正要发飙，天徽皇帝终是怒声，“够了，还不退下去！”
“父皇……”龙天擎急了。
“退下！”天徽皇帝气急。
龙天擎好不甘心，却不得不退下，然而，他折回来时居然又一次对龙非夜和韩芸汐轻哼。
这一回不是不屑的轻哼，而是泄愤的轻哼。
终于，龙非夜正眼朝龙天擎看去，就一眼而已，龙天擎便觉得周遭气温骤降。
他本已豁出去，反正今日寿宴之后，父皇和秦王必定势不两立的，他自然要用父皇最喜欢的方式表明立场。
只是，如今见了秦王的眼神，他竟隐隐有些后悔了。
龙天擎逃一样回到座位上，他才刚刚坐下，左丞相萧正信立马就站起来，举杯同太后道贺，“老臣恭贺太后娘娘大寿，愿太后娘娘凤体安康！”
他说完饮掉一杯子酒，并没有拿出贺礼，直接给坐下了。
速度之快，令全场，包括太后和天徽皇帝都没缓过神来。
要知道，这左丞相萧正信正是二皇子的外公呀！他怎么……他居然是秦王殿下的人？
太令人意外了！
很快，又一位大臣站起来，同是举杯贺寿，没有贺礼。这位大臣是户部尚书赵子陵，人人皆知的二皇子党！
随后，好几位高官权臣，如太师李修一，少傅林伯桐，大学士欧阳鸣，等全都起身在原位贺寿，只有贺词，没有贺礼。
二皇子自己都傻眼了，因为这几位也全都是他一党的呀！
怎么会这样？
龙天擎终于后悔了，今日实在不应该冲动呀！
没有这些权贵的支持，他拿什么跟太子拼，跟其他皇子拼，拿什么争皇位呀！
此时，天徽皇帝的脸彻底的黑掉了！
这些权贵手里掌控的权力和人脉资源，手下管控的部门全都是非常重要的，尤其是左丞相。
这不仅仅对二皇子是致命的打击，对他来说都是极大的牵制。
龙非夜这种做法实在太讽刺，太羞辱人了！
他怒目朝龙非夜看去，龙非夜也正好朝他看过来，兄弟二人无声较量，满大殿的人全都安静了，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
可是，偏偏这个时候，还有人站起来贺寿，靖国公，平北侯，洛城容家，泽城凤家等等，一个接着一个，原地站着酒杯祝贺，贺礼明明都放桌上了，就是不拿出来。
这帮人哪来这么大的胆子挑衅皇族呀，还不都是龙非夜给的！
太后的脸色一阵白一真青，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她明明看到这帮人来的时候都带贺礼了，可偏偏一件都没送出来，就连贺词都没听到多少。
一个好端端的寿宴被龙非夜彻底玩坏了。
这简直就是一场政变！
天徽皇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虽然，也有好几位权臣高官站起来同秦王对抗，送出一份份大礼；虽然站在他和太后这边的权贵还是多过龙非夜那边的。
可是，再多的支持，都平复不了他愤怒的心。
因为，皇权本就是容不下一点点挑衅的。
可是，今夜，他一一数过了，足足有二十七位权贵直接挑衅。
这是他的耻辱，同时也是龙非夜可怕的筹码。
龙非夜用事实证明，他有这个能耐对抗皇权。
贺寿还在继续，此时大多数人还是送礼的，只是，谁送，送什么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天徽皇帝始终盯着龙非夜看，他真心后悔没在龙非夜小的时候就赶尽杀绝，要知道，他这位弟弟还在襁褓中时，他都快二十岁了。如果当初有先见之明，也就不会有后来先帝御赐特赦令了。
然而，一手遮天掀起这么大的浪，龙非夜却稳如泰山，神态默然，如同一个高高在上的旁观者，冷眼看穿在场每一个人。
此时，他正饶有兴致地看着穆大将军，穆大将军刚刚给太后送礼退下来，他送了一件很普通的贺礼，不得罪，也不多讨好，明显的中立派。
韩芸汐静默地坐在龙非夜身旁，事到如今，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终究还是小看了龙非夜的能耐，其实当初龙非夜被软禁，没有她帮忙，以他在帝都的势力一样可以逼天徽皇帝放人的。
她还傻乎乎的以为他会打药娟扇的主意呢，她简直蠢透了。
她盯着龙非夜那棱角分明的侧脸看，第一次发现怎么看他都不觉得够，单单一个侧脸就令人怦然心跳。
终于，天宁所有权贵都道贺完毕，外宾道贺开始了。
亲眼目睹一场无烟战争的外宾们，至今都还没缓过神来呢。
他们都听说过天宁秦王的威名，却是第一次见识他的能耐，确实如传说中不好招惹呀！
方才至今，楚清歌的视线就没离开过龙非夜，她冰冷外表之下是一颗快要烧起来的心。
她一直都知道这个男人如神祗一般强悍，伟大，可是，亲眼所见他的强大之后，她恨不得当场就臣服在他脚下。
“哥，我们也不送礼吧。”她低声询问。
那日哥哥从客栈救回她之后就一直跟她生气，指责她不该在天宁帝都惹是生非，她一肚子委屈，索性就不跟他说话了。
可是，如今她还是忍不住开口。
“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楚天隐淡淡道，他虽也被龙非夜震惊到了，但是，注意力终究还是在韩芸汐身上。
那认真的目光，像是要在韩芸汐身上找什么东西。
这时候，离他们不远的沐灵儿站了起来。
她……代表药城而来。

第311章 太后寿宴（5）
沐灵儿这一回其实没有资格代表药城来的。
因为上一回她代表药城带药去医城共同对付毒兽，半途就失踪了。所有人都在等她出现，她压根没在医城露过面，还害得医城到处帮沐家找人。
别说王家和谢家，就是沐家里不满的声音也不少。
这一回天宁太后寿宴，药城三家协议，强势的沐家依旧拿到代表权，有权代表药城出席。
沐英东和韩芸汐他们闹得那么不愉快，短时间内都不想见到他们夫妻二人。原本要让沐家大少爷，沐凌云出席的，可谁知道待在帝都不走的沐灵儿死活求着要参见，沐英东只能妥协了。
让一个小丫头代表药城参加一国盛宴并不是一件妥当的事情，但是，沐灵儿的药学天赋云空大陆人人皆知，药城天才药剂师的身份还是端得上大场合的。
沐英东亲自将要送的贺礼交给沐灵儿，千交代万嘱咐一定要小心保管，在寿宴上送出去，一定要多说几句贺词。
这份贺礼是药城三大家族一同协商的，是来自药材森林的护命丹，虽名为丹药，却不是炼制出来，而是药树上长出来的。
一棵药树就产一颗护命丹，三十年才出一颗，此药能在性命危急之时，护住心脉，元气，为大夫争取救治的时间。
如此大礼，对于药城来说，是诚意，是脸面；对于沐家来说，则是交好。沐英东暗中勾结君亦邪，表面上却想交好天徽皇帝。
尤其是被韩芸汐和龙非夜坑了之后，他更是站到天徽皇帝那边去了。
见沐灵儿站起来，心烦意乱，郁结不疏的太后总算打起精神了。
她知道药城和天宁的关系还算不错，也知道来自药城的贺礼一定会是惊艳的。
外宾都是中立态度，照常送礼贺寿，不会干涉天宁的内斗。尤其是药城这么复杂的势力，一个代表也决定不了药城的立场。
太后非常有信心，沐灵儿会给她送大礼，她终于又有了期待。
而天徽皇帝也自信了起来，他就不相信龙非夜连国外的势力都拉拢得了！他要让龙非夜知道，他才是天宁的主，外宾自然只认他的！
之前也有几位外宾送了大礼，但是势力终究不如药城，现在药城的人站起来了，他打算好好的向龙非夜炫耀一把。
这不，沐灵儿还未表明身份，天徽皇帝就先开口了，“这位可是沐家鼎鼎有名的天才药剂师，灵儿姑娘？”
换成其他代表，必是受宠若惊，可沐灵儿表情平淡，“正是。”
“沐家主怎么没同行？”天徽皇帝早就知道沐英东没来，故意提及无非是说给龙非夜听的。
药城，实力雄厚，可不是一般的盟友呀！
“家父身体不适，我代表他来。”沐灵儿说着，连忙又补充，“也代表药城。”
楚清歌听得浑身都不舒服，连坐也坐不舒服，握着拳头在桌上敲。
然而，她不得不承认，论身份，她并不如这个臭丫头。
是不是因为不想得罪药城，所以那天哥哥在客栈救了她，却不露面？她问过哥哥几回了，得到的回答都是白眼。
楚清歌朝韩芸汐看去，她琢磨着沐灵儿和韩芸汐是什么关系，两人一点儿都不友好，可韩芸汐那天分明是救了沐灵儿呀。
只见韩芸汐静静地看着沐灵儿，眼色晦明晦暗，有些凝重，有些复杂。
她身旁的龙非夜倒是没多关注。
“代朕问候你父亲安好。”天徽皇帝认真说。
“好。”沐灵儿点了点头，这才朝太后看来。
太后面带慈笑，心下却早乐开了花，她猜测着药城会送她什么大礼，必然是药物，但是是什么药还真不好猜了。
其实，不仅仅太后在猜，在场众人也都在猜测，药城送出的东西向来不一般的。
在众人关注中，沐灵儿从座位上走了出来，路过韩芸汐面前时，她还特意用余光挑衅地瞥了她一眼。
韩芸汐任由她挑衅，不动声色。
沐灵儿走到太后面前，不卑不亢行了个简礼，“沐灵儿见过天宁太后！”
“平身，平身！”太后激动得都有些藏不住，满面是春风。
沐灵儿再次行礼，这一回是个大礼，“灵儿代表沐家，代表药城，恭贺天宁太后日月昌明、松鹤长春、幸福常伴，后福无疆、笑口常开、天伦永享！”
她高声祝贺，一个个贺词响彻安静的大殿，听得太后和天徽皇帝都非常满意。
“好好好！这孩子的嘴儿可真甜呀！”太后笑不拢嘴，朝天徽皇帝看去，天徽皇帝笑着点头，表示认可。
“太后娘娘谬赞了。”沐灵儿谦虚地说。
“瞧瞧，还谦虚了。”太后笑着说，“赶紧平身吧。”
沐灵儿立马平身，然后……然后转身就径自往座位走去，大大方方坐下，然后……没有然后了！
竟然没有贺礼！
药城这是什么意思？
太后的笑就这样僵住了，双眼发直，表情恐怖。
毫无预兆的，全场寂静，众人面面相觑，气氛诡异。
药城居然会在这个场合上公开干涉天宁内政，支持秦王殿下！
天啊，药城这是怎么了呀？难不成三大家族和秦王殿下好上了？
很快，各种猜忌四起，太后的呼吸一点点变重，双手紧紧窝住，滔天怒意堵在心口上，濒临爆发。
可恶！
实在是太可恶了！
这个臭丫头竟然不打算送礼？不送礼她还走出来做什么，还说那么多贺词做什么？做什么呀！
太后气得脸色全白了，浑身轻颤着，而天徽皇帝的脸色早就变成调色盘，那不断变化的表情特别精彩。
药城如此公开支持龙非夜，太出乎他的意料了！沐英东想做什么？王家谢家又想做什么？
任由众人投来质疑的目光，沐灵儿悠闲地端着茶啜饮，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韩芸汐紧抿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笑意，她用手肘轻轻撞了龙非夜一下，“我说这丫头很可爱吧。”
龙非夜没回答，却很难得地多看了沐灵儿几眼。
其实，没有沐灵儿，他今日也会让天徽皇帝知道他手里有国外势力，既然沐灵儿这么误打误撞地代表药城了，他也就不解释了。
沐灵儿一边喝茶，余光又朝韩芸汐看来，见韩芸汐正笑着看她，她立马就收回视线，一脸傲娇不理睬。
韩芸汐慵懒懒地打了个呵欠，也径自喝茶，不再多看她。
这里头的微妙关系，怕是只有韩芸汐和沐灵儿自己明白了，反正在场的人全都在议论着药城的态度，而天徽皇帝也终于开始重新审视龙非夜的能耐了，不得不考虑沐灵儿这样的做法，会让其他外宾怎么看他。
好端端的一场盛宴，还能好好进行下去吗？
不管能不能好好进行，还是必须进行下去，这天宁皇家的颜面。
太后气得都想摔东西离场，但是，太后毕竟是太后，她还是压着怒火，端端正正坐在那里。
天徽皇帝十分不安，他不得不冷静下来，重新评估龙非夜背后的势力，他为龙非夜准备的那些刁难似乎要暂时放一放了，把他这位臣弟逼急了，他真的会举兵造反的！
天宁在他统御之下，看似盛世太平，实则内忧外患，万一龙非夜真有所行动，对他可一点好处都没有。
虽然知道这场博弈龙非夜赢了，天徽皇帝很不甘心，但是，权衡之下，他也只能暂时忍了！
“皇上，听说舞姬们给母后排了一场盛世桃花舞，让她们上来助助兴？”韵贵妃连忙抓住时机开口解围。
皇后疯了，最得宠的二皇子生母，萧贵妃因为萧丞相的立场估计要遭殃了，她自然是要抓时机的。她得为她家七皇子铺路了。
天徽皇帝点了点头，“嗯。”
一群貌美如花的舞姬从左右两侧翩步舞出，面如桃花，粉衣翩然，一下子吸引了众人的眼球。
虽然众人都还在猜忌着刚刚的事情，但是，至少表面的气氛不那么紧张了。
太后暗暗吐了口浊气，眼底闪过了一抹阴鸷，她想，刁难不了秦王，今日至少也得让韩芸汐难堪，否则，这一口气实在是咽不下去！
一边欣赏歌舞，其他外宾也陆陆续续道贺，倒没有再出现沐灵儿这么出阁的举动。
端木白烨代表西周给太后奉上了一份厚厚的大礼，总算是在众人意料之内了。
虽然楚清歌很想支持秦王，可是她很清楚自己说服不了端木白烨，她忍不住朝沐灵儿看去，竟心生羡慕。
她想，如果她能代表西周，或者单独代表西周楚家，她一定会站在龙非夜那边的。
有些出身，注定身不由己；有些出身，任你我行我素！
外宾道贺结束之后，一切总算归于平静了。
众人都安安心心欣赏桃花舞，别说，这盛世桃花舞还真美，看得不少人都入了神。
太后看似在欣赏，实则暗暗琢磨着她该怎么对付韩芸汐呢？
韩芸汐并不知道太后的心思，她正一边品尝得桌前的美味，一边欣赏歌舞，一直都很忙，难得有机会这么享受一番呀！
谁知，这时候楚清歌笑着开了口，“秦王妃……”

第312章 太后寿宴（6）
众人一边品尝佳肴美酒，一边欣赏歌舞，三三两两簇在一起交谈。
楚清歌大声说话，并不会有太多人注意，可是，她一喊“秦王妃”这三个字，立马就引来全场关注。
没办法，韩芸汐本就个焦点人物，再加上这回宴会她身旁那位大闹了一场，众人一听到这个名字不看过来都难了。
热闹没多久的大殿又一次安静了下来，太后和天徽皇帝也朝楚清歌看来。
别说，楚清歌要的还就是这个效果！
韩芸汐有些意外，她知道楚清歌会找机会报酒楼的仇，但是没想到她会在太后寿宴上喊她。
真不知道这个女人是怎么想的，这场子看似太后寿宴，实则是男人们较量的场子，她一个女人家闹腾什么呢？
韩芸汐冷冷问，“有事？”
“秦王妃才学冠绝天宁，连我们瑶公主都败在你手中，如今云空都盛传瑶公主的才学不如秦王妃。”
楚清歌笑着说，一旁端木白烨的脸色立马阴沉下来。
这个女人想做什么，好端端的提瑶瑶作甚？还嫌丢脸不够吗？
楚天隐眉宇间掠过一抹烦躁，使劲地拽了楚清歌一下，可惜楚清歌理都没理睬他，继续说，“所谓才学，包括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可惜，王妃娘娘赢瑶公主的只是诗作。”
这话一出，端木白烨阴沉的脸顿时云散月初，晴空万里。他突然发现这似乎是个为瑶瑶翻身的大好机会！
要知道，楚清歌这个冷美人向来不屑什么比试，什么女人聚会的，但实际上她的才学远远胜过瑶瑶，可谓西周第一才女。
她说这样的话，一定是要挑战韩芸汐了！
韩芸汐输定了！
韩芸汐冷冷看着楚清歌，任由她说，一句话都没回答。
楚清歌步步紧逼，接着又道，“清歌邀秦王妃弹奏一曲，见识见识秦王妃的琴艺，也算是为太后娘娘大寿献曲助兴！”
韩芸汐嘴角勾起了一抹讥讽，明摆着是要拉她比琴艺呢，替端木瑶报仇呢！
瞧瞧这话说得多有水平，三言两语就将太后给拉到她统一战线去了。
别说，太后正愁着没机会刁难韩芸汐，一听楚清歌这提议，立马就有了兴致。
韩芸汐都还没开口，她老人家就拍了板，“好！好主意！哀家也听闻秦王妃才名冠天下，今日趁着机会得好好见识见识。”
“太后娘娘，不如我们就为这盛世桃花舞配乐，各弹奏一曲？”楚清歌连忙提议。
“甚好甚好！”太后很开心。
有表演就有比试，有比试就有评价，她断然是不会给韩芸汐好评语的，何况，合奏一曲可不是简单的事。
现场配乐可是琴艺中最难的，这考的不单单是琴艺，而是音律和琴艺。
这要求对音律的把握达到一定的高度，一般得从小学起，还得有宫廷乐师的专业辅导，否则是学不会的。
楚家当然请得起宫廷乐师，但是韩芸汐家……呵呵呵了。
楚清歌和太后都可以完全肯定，韩芸汐不会！
确实，韩芸汐真的不会，别说什么配乐了，就古代的乐谱她都看不懂。
“芸汐，来来来，奏一曲让哀家高兴高兴。”太后半玩笑，半命令。
刚刚贺寿，她不能拉下老脸来跟大家要贺礼，所以拿龙非夜，拿这些权贵们没办法。
但是现在，就单单应对一个韩芸汐，她还是有办法的。
秦王再强势，韩芸汐再叛逆，也不能在这寿宴上公开违逆她的命令。
韩芸汐犹犹豫豫的，拖了许久才回答，“太后娘娘，让楚姑娘先来一曲吧！”
一听这话，楚清歌和太后双双都暗爽了，韩芸汐这么为难，待会就就要有好戏看了。
“太后娘娘，清歌献丑了。”楚清歌迫不及待想表现表现。
今日龙非夜在场，她若不抓住机会，吸引他的注意力，都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今日，她要让龙非夜知道，她比韩芸汐好不止一倍！
一把名贵的古筝被摆上大殿中央，楚清歌端坐其后，一旁的乐师都停了下来，一群粉衣舞姬将她包围在中央。
她白衣出尘，气质清冷，舞姬粉衣美好，如梦如幻；于梦幻之中清逸绝尘，似桃花林中，仙女下凡。
众人看得都有些沉醉，就连天徽皇帝也饶有兴致起来，奈何，独独龙非夜一人，斟酒自饮，自成一个世界，全然不理会殿中这一道美人风景。
楚清歌见龙非夜看都没看她一眼，愤而起奏，今日她非要弹到他看过来为止不可。
“铿！”一声开始，舞姬翩跹起舞，楚清歌专心致志，并没有让舞姬来配合她的音乐，而是音乐配合舞姬的舞步。
还是刚刚那一支盛世桃花舞，配乐却全然不同，从寒冬之萧瑟凄凉，到春暖花开之欢快，喜悦，再到春尽花落，既浪漫又伤感。
舞和曲竟惊天的搭调，远远胜过刚刚的配乐。
众人看得入迷，听得入神，直到楚清歌收了最后一个音，舞姬止步，大家才纷纷缓过神来。
太后双手一拍，喊了一声，“好！极好！”
众人也都纷纷惊叹，赞许，然而，楚清歌的眼里就只有龙非夜，那个至始至终都没看她一眼的龙非夜。
她好失落！
她站起来，直面韩芸汐，“王妃娘娘，该你了。”
或许，有了对比，龙非夜才会知道她弹得多好吧。
“呵呵，你可别给哀家丢脸，别给咱们天宁丢脸。”太后可是迫不及待了。
此时，韩芸汐正慵懒懒地坐着，一手支着下巴，她一点儿起身的意思都没有，笑道，“楚姑娘果然厉害，刚刚我都听入迷了，弹得真好。”
“王妃娘娘谬夸了，王妃娘娘一定弹得比清歌好。”楚清歌故作谦虚。
韩芸汐一脸担忧，“怎么会，你和舞姬配合得那么好，这种事本王妃可办不到。”
楚清歌听着这话只觉得有些奇怪，却又说不上哪奇怪了。
“芸汐，赶紧过来弹一曲。”太后催促道。
谁知，韩芸汐却笑道，“太后娘娘真会开玩笑，芸汐又不是奴才！怎么能为舞姬伴奏？这成何体统？”
不管是乐师，还是歌姬舞姬，说白了都是奴才，不管是唱是跳还是弹，那都是伺候主子，讨主子开心的活儿呀，韩芸汐堂堂一个秦王妃，怎么可能和舞姬一同献艺？
韩芸汐刚刚只让楚清歌先，可没答应要表演。
她说着，大方地称赞楚清歌，“楚姑娘没当乐师真是可惜了！”
这话，犹如一巴掌狠狠甩在楚清歌脸上，韩芸汐怎么可以这样？
她所骄傲的，在韩芸汐眼中竟是奴才行为！
龙非夜呢，他是不是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他连看都不屑看一眼呢？
楚清歌气极了，可是看着韩芸汐一袭紫衣，坐在龙非夜身旁，她竟不自觉有种低人一等的感觉。
不！
她太害怕这种感觉，这一定是她的错觉。
楚清歌没回答韩芸汐，而是朝太后投去求救的视线，她很清楚太后是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时机的。
是的，太后比楚清歌还痛恨韩芸汐呢！抓住这个机会，怎么可能轻易错过。
“芸汐，你刚刚可是答应哀家了，别让哀家不高兴呀。”太后还是笑着，可笑里藏到。
“太后娘娘，芸汐就只是让楚姑娘先奏一曲，哪答应你了！”韩芸汐故作撒娇状。
“那她先奏一曲，你该接上了吧。”太后耐着性子。
“人家没说要接上！她先弹一曲，弹好了就再弹一曲呀！”韩芸汐说得理直气壮，简直就是无赖。
这话一出来，在场不少人都笑了，沐灵儿是笑得最大声的。
楚清歌那么傲娇的人哪里受得了，她气呼呼的，“太后娘娘，秦王妃这是要食言了吗？”
终于，太后认真了起来，冷声，“芸汐，哀家让你……”
太后正说着，只见韩芸汐慢悠悠地从身后抽出一把娟扇来，先是拿在手里翻来覆去把玩了几下，然后气定神闲地扇了起来。
太后一见这扇子，瞬间就闭了嘴。
天啊！
这是药娟扇，她苦苦寻找了几十年的药娟扇，她天天盼着这东西，一眼就可以认得出来，这绝对是治疗失眠的良药，药娟扇！
她从年轻开始就有失眠症，每天晚上都非常难入眠，得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两个时辰才睡的着，而睡着了，一不小心被吵醒，就再也入睡不了，得睁着眼睛到天明。
她自是吃过不少药的，否则活不到今日，白日里不可能有那么好的精神，可是，是药三分毒，她吃药都吃怕了。
当初的太医院院首，就开出了一帖不要服用，对身体有益无害的良药，药娟扇。可是，她寻找至今都始终一点消息也没有，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东西会在韩芸汐手上！
只有失眠过的人才知道失眠人的痛苦，太后盯着韩芸汐手里的东西，哪还顾得上刁难，她欣喜得都快哭了。
认得出药娟扇的人少之又少，楚清歌认不出来，也不知道太后的失眠症，见太后不语，她连忙道，“太后娘娘，你们天宁王妃说话都不算话吗？”

第313章 尊贵，不奏而胜
见太后的那惊喜得快哭出来的表情，韩芸汐非常满意。
她原以为药娟扇是派不上用场了，如今看来，还是很有用的！
她慵懒懒直起身来靠在椅背上，手里的药娟扇有一搭没一搭扇着，药娟扇正反两面上绣着的药材随着她的动作若隐若现。
太后的视线追随着韩芸汐的动作，生怕看漏了，生怕一个不小心，这药娟扇就不见了！
太后喜欢收寿礼，那是享受被尊敬的感受，享受惊喜的感觉，但是，此时，面对韩芸汐手里的这一件宝，她是真真正正的需要呀！
楚清歌还原地站着，等着太后开口呢，可太后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不理睬她了，她都不知道这老太后发什么愣呢！
韩芸汐和龙非夜把寿宴搅成这样，老太后该狠心对他们的才是，对付不了龙非夜，怎么还可以放过韩芸汐呢？
她这是给老太后找机会呢，老太后还不赶紧抓住？
“太后娘娘，秦王妃这么欺负人，你可得给我做主！”楚清歌更加不客气了。
“哎呦，楚姑娘，大家都瞧着呢，我到底怎么欺负你了？你答应你什么了呀？”韩芸汐那气定神闲的样子，真真能气死人。
楚清歌心气高冷，不想跟韩芸汐这种无赖多费唇舌，她一脸认真地看着老太后。
如果是之前，不用楚清歌这么催，太后也早就逼着韩芸汐站出来了，可是现在，她犹豫了。
她满脑子都在想怎么从韩芸汐手上得到药娟扇。
就韩芸汐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强行夺走是行不通的，万一惹她不高兴一把把药娟扇烧了，那她上哪里去找第二把药娟扇呀？
这件事必须慢慢来，而且必须智取！
老太后想，这个节骨眼上还是不要招惹韩芸汐为妙，她们本就势如水火，再让韩芸汐记仇，那就连智取也难了。
老太后沉浸在自己无比纠结的思绪中，压根就没注意楚清歌在给她行大礼告状，完全将楚清歌当空气了。
满大殿的人全都看着，楚清歌一等再等，等得都有种自己一厢情愿唱独角戏的感觉了。
老太后，你说句话呀！
你再不说话，我的脸该往哪里搁呀！
终于，楚清歌受不了。此时什么高冷傲娇，什么冷美人全都抛到脑后，她气急败坏地转身同太后行了个大礼，“天宁太后，大家都看着呢，请你为清歌做主！”
这话太后才回过神，“楚姑娘，赶紧平身。”
楚清歌深吸了一口气，站直身来，立马又恢复一身傲娇，只要老太后和她合作，韩芸汐说再多都没用！
可谁猜得出来，太后下一句话竟是，“秦王妃确实也没答应过要弹奏一曲，不过是玩笑而已，楚姑娘就别当真了。”
什么？
楚清歌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目瞪口呆，浑身僵硬。
她没听错吧？
天宁太后刚刚说什么？
“太后娘娘英明呀！本王妃看楚姑娘琴艺确实了得，不如再奏一曲，为大家助助酒兴？”韩芸汐拿那药娟扇掩面而笑，怎一个娇羞动人了得？
“为大家助酒兴”？
如果韩芸汐刚刚没有那一番“与奴才为伍”的言论，在这场合上献艺助兴也不算什么。
可韩芸汐自己刚刚才说不是奴才，不抛头露面表演给大家看，如今又让她为大家助兴，还是助酒兴！
这个女人把她当作什么了呀？
虽然地位不及她秦王正妃的高，但是，她好歹也是西周楚家的大小姐，楚家可是西周皇族之外，最尊贵的家族！
楚清歌心性那么高的人，气得脸红红的，险些哭出来，她怨恨地看着太后，怎么都理解不了太后刚刚那句话的意思。
太后也为难呀，她不想得罪韩芸汐，可是，也不能伤了楚清歌。
她正想办法要把这场争端给平息掉，让楚清歌回原位去，可就在这时候，韩芸汐又慵懒懒开了口，“太后娘娘，再让楚姑娘弹奏一曲吧，刚刚弹得那么好，我都还意犹未尽呢！”
她一边说，一边特意将药娟扇放在桌上，轻轻拍了拍。
这动作……太后惊了！
难不成韩芸汐知道她求药娟扇求很久了？也知道她的失眠症？
想来，这件事秦王是知道的，所以韩芸汐要知道也没什么稀奇的，指不定药娟扇还是秦王给她的呢！
她这动作，难不成是在威胁她吗？
臭丫头！
太后在心里怒骂，可是，她终究是扛不过药娟扇的诱惑的。
二十多年夜夜失眠，是一件生不如死的事情！足以让她放弃对过往一切的恩怨。
她想，韩芸汐如果是威胁她的话，那说明她还是有机会得到药娟扇的。
嗯，不冲动，智取！
“呵呵，哀家也是意犹未尽，楚姑娘，你可否再弹奏一曲？”太后笑着迎合韩芸汐。
楚清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她眼前一阵黑一阵白，气得险些晕过去！
谁能告诉她怎么会这样，这老太后是疯癫了，还是中邪了呀！居然会护韩芸汐！
在场的还真没几个人可以告诉楚清歌原因，因为几乎所有人都和她一样不可思议。
就连天徽皇帝也没瞧出药娟扇，他很意外，母后这是怎么了？
虽然天徽皇帝有帮楚清歌一把的心，可是，这件事毕竟是女人们的事情，他一开始没插手，这个时候更不好插手了。
而且，他也有所忌惮呀，万一他插手，龙非夜也插手，又使出什么手段，那就得不偿失了。
在贺寿送礼之前，天徽皇帝还不怕龙非夜，只是礼让三分，但是，贺寿送礼之后，天徽皇帝便是畏惧龙非夜三分了。
天徽皇帝看了不动声色，闲适饮酒的龙非夜一眼，最终决定按兵不定。他想母后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等事后再问一问吧。
“太后娘娘！”楚清歌好委屈。
“怎么，楚姑娘不愿意为哀家再弹奏一曲吗？”太后一脸失望。
楚清歌听得险些喷出血来。
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了！
端木白烨和楚天隐在一旁看着，楚天隐眉头紧锁，对于这个妹妹真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呀！
他早就警告过她了，不许打韩芸汐的主意，她偏偏不听，这件事要是传到父亲耳朵里去，他也护不了她。
眼前的形势很明朗，虽然无法解释太后的行为，但是此时任何人出手相助都是惘然。
端木白烨原本想开口攻击韩芸汐一把的，而此时，他只庆幸自己没插手，否则如今他也得尴尬了。
楚清歌拒绝不了太后的，事端毕竟是她自己挑起的。
再说了，这一回他们兄妹俩受命和烨太子一道来贺寿，主要是为端木瑶勾结北厉康王的事而来，说白了是来解释和道歉的。端木瑶的事情还未平息，她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再惹太后不高兴吧？
楚清歌不得不再演奏一曲！
“只要太后娘娘喜欢，清歌很荣幸。”楚清歌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完这句话的，她心塞得快窒息了。
偏偏，韩芸汐又笑着开口了，“楚姑娘是打算继续为舞姬伴奏，还是独奏一曲呢？”
楚清歌不得不深呼吸，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当场爆发。
“独奏！”她冷冷回答。
当然要独奏，再为舞姬伴奏，她岂不真成了“奴才”，表演给大家开心了？
舞姬退去，楚清歌又一次坐到琴台前，虽然她还是那样美，美得清冷高贵，不食人间烟火，但是她已全然没了方才的自信和从容。
最好的琴艺是心境，心不静，音则杂，则乱。
楚清歌越弹越不在状态，越弹越想放弃，可又痛苦着不得不坚持到底。
她甚至都没敢抬头看众人，生怕看到讥讽的目光，可是，她偏偏就是忍不住抬头朝韩芸汐看去。
只见韩芸汐正还是那慵懒地姿态坐着，饶有兴致地“欣赏”她
即便选择独奏，可是见韩芸汐这雍容华贵的姿态，闲适慵懒的目光，楚清歌依旧觉得自己像个奴才，在为韩芸汐献艺表演。
明明信心满满要挑战韩芸汐的，可谁知道自己会连奏两首，而韩芸汐始终尊贵地坐着，不战而胜。
委屈，不甘，愤恨一时间全都涌上心头，琴音越发的杂乱无章，在场众人都议论起来了，楚清歌自己却没发现。
她余光忍不住朝龙非夜飘去，竟惊见龙非夜在看着她！
天啊，他终于关注她了吗？
楚清歌心尖一颤，突然“铿”一声异响，琴弦断了……
这时候，楚清歌才缓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弹得有多差！
她看了看断弦，又抬头朝龙非夜看去，在她渴望已久的关注中，竟不知所措。
龙非夜看她了，却看到她最狼狈不堪的一面。
龙非夜就看了她几眼而已，他偏头朝韩芸汐靠近，亲密地贴着韩芸汐的耳朵也不知道跟她说了什么。
只见韩芸汐乐呵呵低笑起来，似乎很开心。
楚清歌看着这一幕，酸楚得整颗心都疼了起来，他们，是不是在嘲笑她呀？
弦断，她也弹不下去了。
她咬着牙，终是低下高傲的脑袋，同太后欠身之后便默默回到座位上去。
她输了，输得好彻底。
楚清歌这一场闹剧之后，天徽皇帝和太后先前准备好的各种招数全都不得不收起来，寿宴顺利进行到底。
这场寿宴虽然不算政变，可是却对天宁的局势影响深远。
宴会结束，龙非夜和韩芸汐的马车是第一辆离开的，谁知道，沐灵儿的速度比他们还快，他们回到秦王府时，沐灵儿已经坐在大门口的台阶上等了……

第314章 君语，琴音似君语
见韩芸汐和龙非夜下马车，沐灵儿一下子就蹦起来，直奔韩芸汐而来。
韩芸汐见惯了被龙非夜迷得神魂颠倒的女子，还是第一次见有女人对龙非夜视而不见的。
“韩芸汐，我七哥哥呢？”
沐灵儿很直接，她一直留在帝都不走，就是为了七哥哥，她一直都以为七哥哥会因为推韩芸汐的事情找她算账的，可谁知道，她一等再等，都没等到七哥哥。
那天被爹爹赎出秦王府后，其实她一直都没有离开，就在离秦王府最近的一家客栈住下，经常来秦王府前门后门守着，希望能撞见七哥哥。
可惜，每一次她都是失望而归。
“你又没把你七哥哥寄在我这边，我怎么知道？”韩芸汐笑着问。
沐灵儿一时语塞，又问，“七哥哥找过你吗？”
这个傻丫头，当着龙非夜的面问这样的问题真的好吗？
就算顾七少找过她，她也不会承认呀！
沐灵儿把龙非夜当空气，龙非夜同样也把她当空气，他牵着韩芸汐的手继续往前走，韩芸汐跟着走。
谁知，沐灵儿居然大胆得拦下龙非夜，“你伤了七哥哥！”
沐家后院竹林的时候，爹爹质问过她的，她也因此得知七哥哥被龙非夜踹了一脚踹到水里去了。
其实，她父亲一直都在暗中监视她在竹林里的一举一动，可惜，她全然不知道，她还傻乎乎跟她父亲坦诚了顾七少的一切，告诉她父亲，她喜欢顾七少。
“滚开。”龙非夜骤然冷声，沐灵儿终究是被他的气场所震慑，乖乖地后退了一步，然而，她嘴巴上却还是很强硬，“韩芸汐，七哥哥都是为了帮你，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看着办！”
她说完，才转身大步离去。
她决定了，在七哥哥出现之前，一直跟着韩芸汐，她坚信七哥哥一定还会来找韩芸汐的。
其实不用沐灵儿提醒，韩芸汐都一直在担心顾七少。
那家伙确实太久没消息了，也不知道伤得重不重。
不止顾七少，还有哑婆婆，龙非夜让楚西风派了不少人去找，可至今还是杳无音信。
那么高的悬崖掉下去，没找到尸体其实也是正常的，只是，韩芸汐还在坚持，没有见到尸体她不接受哑婆婆已死的事实。
两人回到芙蓉院时，已经是深夜，也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一起走在花园里的长廊中。
夜深人静，月光如纱，龙非夜牵着她慢步，时光像是在这里慢了下来，一切都变得格外美好。
“韩芸汐，你会琴艺吗？”龙非夜突然问道。
琴艺？
这个词太大了，韩芸汐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寿宴上没听够吗？”她笑着反问。
每次，不管她笑得多灿烂，多开心，他都总是冷冷的。
她一直怀疑笑容可以感染人这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随便问问。”龙非夜淡淡道。
“想听的话，我就随便弹弹吧。”韩芸汐还是笑着，她早就习惯了他的清冷，而且，今夜她的心情真的很好。
她不会配乐，不会伴奏，也看不懂古代的琴谱，但是，她还是会弹几首古筝名曲的。
今夜如果真和楚清歌比琴，她未必会输。
只是，有更好的办法赢楚清歌，她当然要用，她才不喜欢在大庭广众之下献艺，那多掉秦王妃的身价呀！
寿宴上权贵那么多，可是没几个人有资格听她弹琴，不是吗？
“如果本王认真听，你是不是也会认真弹？”龙非夜饶有兴致地问。
韩芸汐仰头看去，竟偶然撞见龙非夜眼里少见的笑意，浅浅淡淡的，若有似无，似笑非笑，在静谧的月光之下，特别深邃、迷人。
她无可救药地都看呆了，这家伙今夜的心情必定也不错，她都不记得有多久没见他笑过了。
“会！”韩芸汐很认真地点头，不像楚清歌那样弹奏众人听，她就只弹给他一个听。
龙非夜牵着她，并没有往云闲阁去，而是去了寝宫。
韩芸汐第一天进府就把龙非夜这座神秘的寝宫转了一遍，她知道寝宫里有一间榻榻米茶室，茶室里放着一把名贵的古筝。
只是，她进府也快一年了，就从来没听有琴声传出来过。
龙非夜亲自泡茶，茶香清新，韩芸汐净手焚香，清香袅袅。
龙非夜端的明明是茶，可那动作却像是端着酒，他早换上一身宽松白衣便装，慵懒懒坐在榻榻米上，举杯轻饮。
此时的他少了几分冷漠，多了几分懒散，他坐在落地窗边，在月光笼罩下就像个散仙。
韩芸汐就是个没出息货，此时注意力全都在龙非夜身上，这么久了，她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慵懒懒的样子。
这是她所不了解的一面，还是喝那么多酒，酒劲上来了，他开始有醉意了呢？
突然，龙非夜不痛不痒地问了句，“韩芸汐，你要看到什么时候。”
韩芸汐先是一愣，随即急急收回视线，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了。
这家伙不都是任由她看的吗？
见韩芸汐耳根子通红，龙非夜眼底付出一抹笑意，却很快就消失不见。
韩芸汐轻轻撩拨琴弦，随口转移话题，“这把琴叫什么名字？”
“君语，”龙非夜淡淡回答。
韩芸汐只觉得特美好，她一边喃喃着“君语”二字，一边抚动琴弦，弹奏起了一曲《梁祝》，琴音婉转，悠悠扬扬，如泣如诉，像在静静地诉说一个千年不便的爱情故事。
韩芸汐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选择这首曲子，或许，就是因为“君语”这个名字吧。
君语君语，琴音似君语。
听琴声如同君的说话声，这该有多思念呀？
龙非夜一手支着脑袋，静静地听着。
他一直看着韩芸汐，看似认真听曲，其实是认真地看她，看似听曲听入了神，实则看她看入了神。
他是那样认真，看她秀丽的眉目，看她高挺的鼻，看她娇红的唇，看她垂眼专注的表情，也看她紫衣尊贵，风华万千。
他像是审视猎物一样审视着她，却又像是检查珍宝一样检查她。
他看着看着，目光竟渐渐变得凝重，沉甸甸的，像是藏了很多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并不知道，他对她的心，就如同此时的目光，夹杂了太多东西，也沉甸甸的。
韩芸汐低头续续弹，并没有发现龙非夜其实并没有在听曲，而是在看她。
当最后一个琴音悠远而止，韩芸汐才抬起头来，她自己都沉浸在“梁祝”淡淡的哀伤中了。
而此时，龙非夜早就收起了眸中所有情愫，恢复一贯缄默清冷的样子。
“这首曲子叫什么？”龙非夜问道。
“梁祝，不是我写的，是一首名曲。”韩芸汐连忙解释。
“梁祝？此名何意？”龙非夜好奇了。
韩芸汐大概说了一下梁祝这个故事，笑道，“殿下，如果你是梁山伯，你会怎么办？”
谁知，龙非夜冷冷回了句，“本王没那么弱！”
韩芸汐顿是语塞，好吧，即便这家伙晚上心情好，也不能跟他讨论这种话题，太不适合他了！
龙非夜喝了好几杯茶后，才给了一个评价，“嗯，很好听。”
韩芸汐都无语了，隐隐察觉到这家伙似乎不是真让她来弹琴的，可是，除了一时兴起的听琴，三更半夜的还能有什么事情？
她坐在他身旁，陪着他喝茶，“殿下，西山的事情……”
天徽皇帝说了，太后寿宴一结束，她就去西山。
龙非夜在寿宴上那么一闹，确实威胁了天徽皇帝一把，可是西山的事情还是没解决呀。
韩芸汐拿出药娟扇，既是不想现场献艺，也是给自己留跳后路，诱惑诱惑太后娘娘。
“明日去太医院你就明白了。”龙非夜淡淡说。
这么神秘？
既然龙非夜都这么说了，韩芸汐也就没再多问，她心下好奇不已。
去太医院能有什么事，或者什么人能让她不用去西山的吗？
顾北月是不可能的！
韩芸汐怎么都琢磨不透，只能等明日了。
西山的事说完，韩芸汐也沉默了。
其实，如果她不主动说点什么，他们之间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的。
她之前也总是沉默，最近渐渐话多了，然而，此时她也不知道要跟他聊什么。
他想听琴，她都弹完了呀。
就这样，两个人又不知不觉陷入沉默。
其实，两人也早就习惯了这种沉默了吧，只是，今夜的夜有点深，气氛有些不对劲。
突然，龙非夜开了口，“韩芸汐……”
“嗯。”韩芸汐立马回应，抬头朝他看去。
四目相对，龙非夜许久都没说第二句，韩芸汐试探地问，“殿下，有事？”
龙非夜似有些犹豫，然而，很快他就否定了，“没，走吧，我送你回去。”
也不知道为什么，韩芸汐心里突然空落落的，她淡淡应了一声，“嗯。”
其实云闲阁距离寝宫不远，龙非夜还真牵着她的手将她送回到云闲阁门口。
夜很深，她的心都有些乱了，在他放手的瞬间，她又一次觉得空落落的。
然而，他始终是冷静理智，他认真交待，“明早一定去太医院，别迟到了。”
明日去太医院，谁等着韩芸汐呢？

第315章 让你来下毒的
按照规定，除了请假，太医必须在太医院轮流当差，随叫随到。
可是，韩芸汐的身份特殊，天徽皇帝只是给她挂个名而已，她还是自由的。
韩芸汐怎么都猜不到龙非夜让她到太医院和去西山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她第二日起了个大早，直奔太医院。
这一回，她见着顾北月了。
旭日正东升，顾北月站在太医院后面的御药房门口的，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中，白衣金芒，有种说不出的尊贵和神圣。
韩芸汐迎着阳光看去，只觉得自己看到了大天使。
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这个男人都有美好的感觉，心情都跟着好起来了。
很快顾北月就看到韩芸汐，他快步走来，温文尔雅地行礼，“下官见过王妃娘娘。”
“顾北月，我为御医，你是院首，我现在是你的下属，应该是我同你行礼才对吧？”韩芸汐打趣地说。
这话吓得顾北月立马摆手，“不敢，不敢。”
“医术上，我还真不如你。”韩芸汐说的是实话，在医学院制定的医术品级里，顾北月为五品神医，而她，估计还不到三品。
“王妃娘娘，毒医亦是医。”顾北月很认真。
确实，毒医亦是医，可是云空大陆的医学界由医学院掌控，他们的医术品级里并没有毒医这一项，换句话说，其实毒医并不被他们承认的。
韩芸汐一边说一边往御药房走去，她也不知道龙非夜到底准备了什么等她，反正还没见到他的人，她正好先逛一逛御药房，上一回来报道赶时间，都没进去过呢。
说不定还能补充点好药材，天徽皇帝既然敢让她当太医，那就得做好随时给她提供药材的准备。
“顾太医昨夜值班吗？这么早还在这里？”韩芸汐随口问道。
谁知，顾北月却笑了，“下官一直在等王妃娘娘。”
“你知道我要来？”韩芸汐很意外。
“昨儿个宴会结束后，百里将军亲自交待下官，说今早要派人来接王妃娘娘去给茗香小姐看病，让下官把病历准备好。”
一听顾北月这解释，韩芸汐就更意外了，只是，她思索了下，很快就想明白怎么回事了。
她想，这一定是龙非夜安排的！
“茗香小姐得的是什么病，很严重吗？”韩芸汐问道。
顾北月将一份病历递上，“几天前染的病，换了几个太医至今都没瞧好，昨儿个下官亲自去瞧了，依下官看极有可能……中毒了。”
韩芸汐翻开病历，一看病发时间，竟是她被天徽皇帝封官的第二天早上。
虽然时间不长，但是病历里已经有四位太医的笔迹，加上顾北月应该算是五位了。
之前的诊断，用药病历里都写得很详细。
韩芸汐和顾北月还没聊几句，百里将军府上的人就过来接韩芸汐了。
“顾太医要一同去吗？”韩芸汐问说。
顾北月摇了摇头，“下官去了也帮不上忙，还是王妃娘娘自己去吧。”
韩芸汐只能带上病历，同百里将军府的人一起走了。
百里将军府和穆大将军府分别位于帝都的东西两方，和穆大将军府一样，百里将军府大门前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士兵，朱红大门巍峨宽阔，散发着肃然的军威，庄严厚重。
还未下轿，韩芸汐就看到一个端庄大气的女子站在大门口。
韩芸汐记得这个女子，她在昨夜的寿宴上奚落过二皇子，她正是百里将军最小的女儿，也是百里军府唯一一个未出嫁的女儿，百里茗香。
有些女人的大气端庄是依靠衣着堆出来的，但是，这个女人靠的则是出身，教养，她身上那种大家闺秀的气质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令人很难忽视。
韩芸汐敢保证，就百里茗香这底子，再过几年，加上岁月的沉淀，随随便便一坐，气质、气场都不会输天宁皇后和太后。
就第一印象，韩芸汐还蛮喜欢这个女子的。
然而，很快，随着距离拉近，韩芸汐就吓到了！
她的解毒系统就检查到百里茗香中毒了，不仅仅一种，而是无数种慢性毒，数量之大，足以惊人。
韩芸汐只是做初步检查，发现这些毒不会致命，但是毒性的数量也太多了，怎么回事？
眼底掠过一枚复杂，韩芸汐不动声色开启解毒系统深层检查功能，慢慢分析起百里茗香身上每一种毒。
一见韩芸汐下轿，百里茗香立马快步走来，欠身行李，“茗香见过王妃娘娘，王妃娘娘万福。”
虽然韩芸汐是以太医的身份来，但是，她王妃的身份毕竟摆着。找别的太医那叫传太医，找韩芸汐，那就叫恭请王妃娘娘了。
“不是病着吗？还出来？平身吧。”韩芸汐淡淡道。
“本该到府上去的，可实在走不动，才将王妃娘娘请来，还请王妃娘娘见谅。”百里茗香很诚恳。
然而，韩芸汐却笑了，“到府上？那龙非夜还让我去趟太医院作甚？”
如果只单纯给百里茗香治病，百里茗香大可到秦王府去，要么直接令人把她接到府上，并不用通过太医院。
看到顾北月给的病历还有那日期，韩芸汐就知道，这是龙非夜故意要在太医院留个底了。
到时候天徽皇帝问起来，自然有应对的证据。
一听韩芸汐这么说，聪明的百里茗香忍不住微微笑了，低声，“王妃娘娘，屋内请。”
百里茗香将韩芸汐带到闺房中去，屏退了所有婢女。
韩芸汐一坐下就连忙问，“做戏而已，你怎么服了那么多毒药？”
“王妃娘娘真聪明，怪不得殿下那么喜欢你。”百里茗香笑道。
那天晚上天徽皇帝封韩芸汐为御医，并要韩芸汐在寿宴之后去西山治疗皇后的疯病。翌日一大早，百里茗香就收到殿下的命令，要她装病，并且在太医院留底。
她当初都还不知道殿下为何要这么做，也是昨日殿下在寿宴上把父亲推出去，她才明白其中奥妙。
在寿宴上，殿下已经让天徽皇帝感到威胁了，接下来天徽皇帝自然要收敛动作，避免矛盾激化。在这种形势下，让父亲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去太医院请韩芸汐出诊，并且以慢性病为理由，留韩芸汐在帝都。
如此一来，碍着龙非夜的威胁，父亲的身份，西山的事情天徽皇帝只能让步，只能顺着这个台阶下了。
百里茗香并不清楚这一回大闹寿宴是殿下原本的计划，还是为了韩芸汐临时改变的主意。有一点她可以肯定，韩芸汐这个女人在殿下心里的份量不轻！
然而，不管怎么样，她还是希望殿下以大局为重，不要为一个女人乱了多年的计划。
她喜欢殿下喜欢了那么多年，最喜欢的就是他那份冷静与冷酷。
韩芸汐看着百里茗香，一时间突然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他喜欢她？
这应该是她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了。
至今，他都不曾亲口说过喜欢呢！有时候细细想来，她都不知道她跟他之间到底算什么？
端木瑶的事情，她一句介意，他一句解释，他们就冰释前嫌了。
可是，误会之前，他们似乎也只是挂名夫妻。
很快韩芸汐就从乱七八糟的思绪中回过神，她给了百里茗香一个特灿烂的笑容，打趣地回答，“我不聪明，殿下也喜欢我！”
“不，你不聪明，殿下不会喜欢你。”百里茗香亦是开玩笑道。
韩芸汐只觉得这句话听起来怪怪的，不过，她无暇多追究，百里茗香体内的毒很麻烦。
她坐下来，聚精会神地继续检查百里茗香身上的毒，很快，她就发现不对劲了。
她刚刚只检查到百里茗香身上有很多慢性毒药，如今将每一种毒性单独分析后，这才发现她身上不仅仅有很多慢性毒，而且这些毒并非同一时间服下的，而是不同种毒药不同时间服下的。
换句话说，这个女人至少从七岁开始就服毒，一到三个月左右服用一种。
韩芸汐越检查越震惊，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百里茗香看，怎么都无法相信这个女人还能活下来。
虽然她体内的慢性毒不致死，可是那么多种毒素累积在一起，毒性的累加也足以破坏掉人体的免疫，使人毒发身亡呀！
这个女人是怎么活下来的？
韩芸汐狐疑地替百里茗香把脉，竟发现从脉象上居然看不出中毒迹象。
她惊问，“你的身体到底怎么回事？”
百里茗香温婉而笑，“王妃娘娘，其实殿下不是让你来解毒的，而是让你来下毒的。”
“此话怎讲？”
“王妃娘娘，殿下需要美人血。”
百里茗香仍是笑着，而韩芸汐却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美人血！
韩芸汐在《上古毒经》中见过相关记载，美人血是一种毒血，是一种制毒的原料。
美人血不是天然有的，需要拿特殊的体质来养。
养美人血的办法就是经常服用不同的慢性毒药，让毒素在血液里沉淀。
直到沉淀下三百种慢性毒，美人血才能养成，至于养成之后，被养血的人会变成这样，书上并没有记载。
看着眼前大方端庄，温婉浅笑的百里茗香，韩芸汐的心都疼了。
要知道百里茗香体内已经累积近八十中毒药，其中好几十种都是会定时发作的呀！
她不会死，却活得比死还难受！
可即便如此，她竟可以笑着说出“美人血”这三个字来……

第316章 不能死，活下去
韩芸汐看着百里茗香，心疼之余，也思考了不少问题。
就百里茗香服毒的时间看，最早的一种应该是五岁的时候服下的，百里茗香今年二十岁，也就是说十五年前龙非夜就需要美人血了，那时候龙非夜才八岁吧。
是他养的美人血，还是他那来自唐门的亲人养的美人血呢？
养美人血又要做什么？
十三年前，龙非夜也才十岁吧，先帝爷还在呢，他拿什么收服百里将军？
又或者，百里将军和唐门有关系？
百里家族到底有多忠心于龙非夜，或者说有多忠心于唐门，才舍得让女儿自小吃这样的苦头。
“王妃娘娘，殿下手下的毒师已经把能用的慢性毒都用完了，从此以后，还得劳烦王妃娘娘帮茗香配药。”
百里茗香的话将韩芸汐从千思万绪中拉回来。
“龙非夜要美人血做什么？”
韩芸汐一直以为《上古毒经》里记载的美人血不过是传说中的事罢了，没想到还真的有这种可怕的事情。
“这是秘密。”百里茗香淡淡回答。
韩芸汐生气了，“既请我来，又不告知真相，你觉得我会帮你吗？”
“王妃娘娘，你不是帮我，你帮的是殿下。”百里茗香很平静。
“所以，你真没打算告诉我喽？”韩芸汐认真问。
谁知，百里茗香却笑了，“王妃娘娘，我也不知道这个秘密，你若想知道，得亲自去问殿下了。”
百里茗香看得出来韩芸汐不怎么高兴，她知道，如果她不解释的话，韩芸汐必定会误会的。
她并不是拿“秘密”向韩芸汐示威什么，她确实对为何要养“美人血”一无所知。
她只记得小时候，父亲将她带去给唐门的一个女人，一个可怕的女人。
从那时候开始她就要经常吃毒药，那时候她并不知道那是毒药，只知道药好苦好苦。
她很害怕那个女人，说个“不”字都不敢，每次吃完药都要偷偷哭好久。
她恨死父亲了。
七岁那年，那个女人死了，她开心坏了，以为永远都不用吃药了。可谁知道父亲去接她回家的时候，带了一大堆药回家，强制她按时服用。
那个时候她已经知道那是毒药了，因为她开始会不定时毒发，经常会疼到呕吐，疼到晕厥，她一直以为她会在疼痛中死去的。
可是没有，她至今还活着。
她恨过，怨过，试图逃过可惜都无能为力，父亲的命令是军令，铁如山，她只有服从，没有违背的任何理由。
十三岁那年，她企图自杀，她一头栽入后院的荷花池里去，却被一个大她三岁的少年所救。
她永远不会忘记他那天的样子，那一身紫衣高冷尊贵，那一张俊脸惊若天人，那一双眼深邃神秘。
他将她救上岸，只冷冷地说了一句，“你还不能死，活下去。”
然后他就不说话了，任由她怎么询问，他都一言不发，他一缄默，足以寂静整个天地。
那之后，每天傍晚他都出现在池边，寂静地坐上一两个时辰，像是发呆，又想是在思索。
她也每天都去，有时候提早守着，等他。
她跟他说了好多话，把这些年来的委屈，疼痛全都告诉他。她都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在听，总之，足足一个月的时间，他一句话都没回答她过。
甚至，有一次，她很大胆地告诉他，“你带我走吧，带我远走高飞。”
无奈，他看都没看她一眼。
她想，他没让她闭嘴，便足够了。
后来，他就突然不来了。
她每天都去等，等了三个月，有一天父亲带她去秦王府拿药，她才知道，原来救她的人就是百里将军府的正主，是百里家族世代都要效忠的主人，秦王龙非夜。
有时候，喜欢就是只需要一个瞬间，她承认自己一见钟情了。
有时候，爱上需要好几年好几年，这些年来，她爱得无声无息。
爱他的方式唯有一种，按他当年救她说的话去做，不能死，活下去。
就连父亲都不知道养美人血真正的用途是什么，她更不会知道。
她只知道这是她活下去的理由。
百里茗香给予韩芸汐的意外实在太多了，她怎么都理解不了这个女人不知道“美人血”的用途，却还心甘情愿吃那么多苦养毒血。
她原本想问一问是不是和迷蝶梦有关，可细细一想，或许龙非夜并没让百里茗香知晓迷蝶梦一事，所以，她最后什么都没多说，也没多问了。
这件事，还得去找龙非夜问去。
“你父亲不心疼你吗？”韩芸汐忍不住问。
“百里将军府每一个人都愿意为殿下效劳，哪怕付出生命。”百里茗香说得很认真。
“王妃娘娘，殿下说了最慢三年内要养出美人血，请尽管开药。”
养成美人血需要三百种毒药，这么多年来，百里茗香才服了八十多种，如果按之前的服药速度，得多少年才能达到三百种呀？
秦王殿下找韩芸汐来，也是想她配出适合的慢性毒药，缩短时间吧。
韩芸汐眉头紧锁，“我不想害人，这件事我得问清楚。”
百里茗香没想到韩芸汐会说这样的话，她微微一愣，随即便笑了，“王妃娘娘，你并非害我，或许，你是在帮我。”
如果三年里能得到解脱，那未尝不是一件幸事，只是，她也不知道解脱之后是不是永远都再也见不到殿下了。
长痛不如短痛，这个道理身为毒医的韩芸汐比百里茗香更清楚，她迟疑了很久，默默将百里茗香体内的毒的各种数据全都记录在解毒系统上。
她只在太医院病历上记载下了一种慢性毒，表明了需要长时间调理才能痊愈。
她并没有留下任何毒药，而是给百里茗香开了一些特效止痛的药丸。
她淡淡道，“我改天再来吧。”
百里茗香并没有多说，她始终温婉地笑着，亲自送韩芸汐到大门口，“恭送王妃娘娘。”
韩芸汐都要走了，却还是忍不住低声交待了一句，“回去吧，如果止痛药无效的话，随时找我。”
身为医者，面对这样的情况，她的心沉重得像是被好几块大石头压着。
她有办法在一天里将百里茗香体内所有的毒都解掉的，可是，那意味着百里茗香十几年来的苦都白吃了。
龙非夜，你的心到底有多冷血呀！
韩芸汐离开没多久，茹姨就出现在百里茗香面前。
任由百里茗香在一旁欠着身，她一脸严肃地检查韩芸汐留下的药物。
许久，她才冷冷道，“平身吧。”
“是。”百里茗香很内敛。
“为什么没开毒药给你？”茹姨质问道。
“王妃娘娘说要问清楚怎么回事。”百里茗香如实回答。
茹姨眼底掠过丝丝不悦，“别告诉殿下我来过。”
百里茗香想也没想就点头了，然而，茹姨走之后，她立马就差人给楚西风报信。
聪慧如她，一眼就看出茹姨对韩芸汐有慢慢十分的敌意，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是，她有责任告知殿下一切。
韩芸汐去了一趟太医院，将伪造好的病历交给顾北月保管，随后就赶回秦王府。
她急着想见龙非夜，问清楚百里茗香的事情。然而，还在巷子的拐角就被人拦下了。
“王妃娘娘，在下可否有荣幸邀你一同品茶，最新的祁门红哦！”
熟悉的声音传来，韩芸汐猛地掀起轿帘，只见顾七少一袭妖红盛装，身段妖娆地站在轿前，手里端着一个大红瓷瓶茶叶罐，那张倾城倾国的脸笑得如花盛开。
韩芸汐好惊喜，她急急下轿，冲到顾七少面前，“你没事吧！”
“放心，死不了！”顾七少开心得不得了，笑得更璀璨了，“啧啧，你很关心我吧，早知道多挨龙非夜几脚。”
能贫嘴说明确实没事了，韩芸汐皮笑肉不笑，“沐灵儿四处找你呢！”
其实顾七少一直随着龙非夜和韩芸汐到帝都，只是怕龙非夜发现，没敢靠太近。
他一直待在帝都养伤，沐灵儿被龙非夜囚禁，后来被放了，又在太后寿宴上闹了一出戏，这些事他全都知道。
“让她找呗。”顾七少没心没肺地说。
谁知，韩芸汐比他还没心没肺，“是谁说要把她抓来，要抽要剐随便我的？”
“等着！”
顾七少将茶叶交给韩芸汐，竟真转身要走，韩芸汐连忙拉住他，“好了，我们之间的恩怨自己清算，你别插手。”
如果韩芸汐没猜错的话，沐灵儿这几天应该不怎么好过，寿宴的消息很快会传回药城去的。
她自作主张没送贺礼的事被三大家族的人知晓了，估计连她父亲沐英东都想抽她。
“那王妃娘娘赏不赏脸，同在下喝杯茶呢？”顾七少故作客气。
“走呗！”韩芸汐很干脆，她看得出来顾七少是有事而来。
顾七少带韩芸汐到了帝都继茗香茶楼之后，最高档的茶楼天香茶楼，进去之后，韩芸汐才知道原来这也是顾七少名下的产业。
这家伙真心是个隐形富豪，他还有多少产业是龙非夜没查到的呢？
两人在上等的包厢坐下来，韩芸汐开门见山便问，“说吧，找我做什么。”
顾七少凝眸看来，深情款款，“想你了呗。”

第317章 药引，真假难辨
面对顾七少的深情款款，韩芸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给他。
“当真是想你。”顾七少认真说。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他玩笑说多了，一听他认真说话，韩芸汐更加想翻白眼。
认真开玩笑的人最可恶了，不是吗？
“还有呢？”韩芸汐无奈地问。
顾七少这才切入正题，“哑婆婆呢？”
那天晚上其实他是想跟踪楚西风的，可偏偏放心不下毒丫头，最终还是跟着他们了。
一提到哑婆婆，韩芸汐原本色彩熠熠的双眸一下子就暗淡了下来，她低声说，“遇到劫持，坠崖了。”
顾七少大惊，“然后呢？”
哑婆婆太重要了，想要挖出韩芸汐真正的身份，弄清楚她的身世，全靠哑婆婆了。
“生死不明。”韩芸汐说着，又补充了一句，“至今没找到尸体。”
顾七少眼底掠过一抹精芒，问道，“被什么人劫持的？”
“黑衣蒙面，不知道是何方神圣。”事情的经过，韩芸汐都问过楚西风了。
“何方神圣能从龙非夜手中劫人？”顾七少分明是有所怀疑的。
“那天龙非夜要是亲自带上哑婆婆，也不至于……”
韩芸汐很难过，她一直都记着沐灵儿说的话，是她害了哑婆婆的，如果她没把哑婆婆带离沐家，一切都不会发生。
“从龙非夜手下的人手里劫人，也不容易吧。”
顾七少话中有话，可惜韩芸汐并没认真听出来，她淡淡道，“不是沐英东，他至今都还不知道这件事。唉……也不知道劫走哑婆婆的人到底想做什么。”
顾七少琢磨了半晌，又说，“毒丫头，糜毒的解药药方你有吧？”
之前韩芸汐都有替哑婆婆排毒，但是还需要解药才能解哑婆婆致聋致哑的毒。
“找不到人，找到药何用？”韩芸汐无奈地说，药方她给了龙非夜，估计还没找到人，龙非夜那么忙也不急于找药了吧？
顾七少大手伸来，“给我瞧瞧，我帮你找。”
又要找人，又要找解药，顾七少会不会太闲了呢？韩芸汐都快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成天没事做？
当然，韩芸汐还是很乐意把解药药方给顾七少的，以这家伙找药的能耐比龙非夜强太多了。
糜毒解药的药方就只要三味，蛇果，熊川，弥天红莲。
顾七少一见，忍不住“啧啧啧”起来，“都是好东西呀！”
“可不是，我是一样都没亲眼见过，都不好找。”韩芸汐认真说。
如果哑婆婆还活着的话，或许她找到哑婆婆了，还未必能找得到这三味药，因为这三味药对生长环境要求非常苛刻，长成的时间又很长，本就稀少，再加上生长中途夭折的，所剩真心无几。
稀罕归稀罕，顾七少还是很自信的，“毒丫头，放心吧，这两件事交给我了。”
多一个人找多一份力量，也多一份希望，韩芸汐很认真地点头，“嗯！”
“我要把人找到了，你要怎样报答我呢？”顾七少笑着问。
才刚一脸认真的韩芸汐立马“呵呵呵”了，她眯眼冷笑，“你可以不找的。”
顾七少的笑靥都僵了，这个女人是他的天敌吗？除了在山洞里那一次见面之外，他似乎每次都有败给她的感觉。
韩芸汐越来越喜欢看顾七少这种哑口无言的表情了，然而，玩笑归玩笑，她终究忍不住试探了一句，“顾七少，如果我真的是毒宗余党，你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了呀？”
顾七少的好，她看着；顾七少的目的，她也看得透透的。
这个家伙从关注她的毒术开始，到后来关注唐门暗器，再到后来注意到她医疗包上的绣花，调查到天心夫人，找到哑婆婆，一切的一切，都是在调查她的身世。
他非常介意她是不是和毒宗有关系。
如今，他找哑婆婆的目的便是想知道，沐心和毒宗余党有染的谣言到底是真是假。她的生父到底是毒宗余党，还是韩从安。
如果，她现在就告诉他，她的生父不是韩从安，非常有可能就是毒宗余党，他会是什么反应呢？
他这么介意她是不是和毒宗有关系，到底是为了什么？
“没有如果。”顾七少还是笑着，语气里难掩那一丝坚定。
“我说，如果有如果呢？”韩芸汐继续问。
顾七少突然站起来，隔着茶桌倾身逼近，韩芸汐一动不动，任由他逼近到眼前来。
顾七少没说话，双眸锁住韩芸汐的双眸，此时此刻他的目光犀冷得堪比猎鹰，盯上了猎物。
韩芸汐的心跳不自觉咯了一大下，她怔怔地任由他盯着，有些措手不及，怎么都没料想到顾七少会突然这么看她。
这家伙到底是跟医学院有仇，还是跟毒宗有仇呀？他找毒宗后人，难不成是为了复仇？
韩芸汐顿时心生戒备，正想避开呢，可谁知道顾七少却突然退开了，狭长的双眸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儿，笑得像狗熊一样，“嘿嘿，毒丫头，你被吓到了？”
韩芸汐本要后仰，被他这么一逗，一时间没刹住，目瞪口呆地看着顾七少，整个人直直就往后面仰倒下去。
顾七少箭步上桌，急急拉住韩芸汐，抱着她一个旋身，落在地上站稳。
他抱着她，还是像刚刚那样柔情似水，“毒丫头，如果你真的是，那我也会当你不是的。你相信吗？”
“你找毒宗后人做什么？”韩芸汐特认真地问。
她有时候会觉得龙非夜特可恶，闷葫芦一样什么都不说，可是，此时此刻，她发现顾七少这个家伙才是最可恶的，嘻嘻哈哈的什么都说，却从来没说句真话。
“当药引，炼制解药。”顾七少还是眯眼而笑，没个正经。
韩芸汐一把推开他，“拿人当药引制药？你中了什么毒呀？”
“天下至毒。”顾七少乐呵呵回答。
韩芸汐直接不理睬，她解毒这么多年，就从来没听说过人还可以拿来当药引炼制毒药的。
这个家伙不告诉她真相没关系，反正她也不会告诉他真相的。
韩芸汐喝掉桌上的茶，转身要走，她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懒得在这里跟顾七少多费唇舌。
然而，顾七少却拦下她，递上一罐茶叶，“给，新茶。”
他知道她喜欢新茶，他在天宁的茶园都被龙非夜封了，这还是满云空找来的最上等的，他自己都没舍得喝呢！
“谢啦。”韩芸汐确实喜欢。
她都到门口了，却又回头，“顾七少，沐灵儿很喜欢你，别辜负了人家。”
“韩芸汐，我很喜欢你，你别辜负我才是。”顾七少竟理直气壮。
这家伙……简直了！
韩芸汐随手将茶罐砸过去，头也不回走掉。
顾七少接住那茶罐，无奈得一直笑。
直到韩芸汐的背影消失了，顾七少还在笑，妖冶戏虐，烁烁璀璨，如果说龙非夜的眼是没人看得透的眼，那么，顾七少的笑便是没人看得懂的笑。
他站在窗口，没多久就瞥见对面客栈大门口一道熟悉的身影，不是别人，正是沐灵儿。
其实，他在帝都偶遇过沐灵儿很多次了，他看到沐灵儿，沐灵儿没瞧见他。可每一次他却都一点反应也没有，好似路人，不认识那个丫头。
这一回，顾七少却看了她许久，嘴角勾起了一抹坏坏的笑。
沐灵儿刚刚收到来自父亲的飞鸽传书，要她暂时别回药城，在外面躲躲。
她在天宁太后寿宴上，擅作主张，以不送贺礼的方式支持秦王龙非夜一事，已经传到药城了。
王家和谢家非常不满，召开药城会议，要制裁她，沐家上上下下都要求严惩她。
王家和谢家或许是支持龙非夜的，但是，这么好的机会，他们岂会轻易放过沐家的天才呢？
而沐家中，不管是老一辈还是年轻的一辈，几乎是人人都想要沐灵儿这个宠儿栽跟头，他们比王家谢家更巴不得沐灵儿受罚。
沐英东再强势，舆论的压力那么大，家中的反对力量那么大，他身为一家之主也抗不住呀！何况这件事本就是沐灵儿的错！
他只能以沐灵儿下落不明为理由，将事情拖延着。
收到消息的沐灵儿心情特别不好，她回到房间里，四脚朝天往床上一趟，眼睛一闭，秀丽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身为天才药剂师，整个药城有多少人是真心以她为荣的？估计就父亲一人吧，几乎所有人都巴不得她死呢！她真的没想争夺什么，如果可以，她更希望自己是个天赋平平的人。
唉，也不知道七哥哥在哪里。
她在心下叹息着，谁知，下一刻竟就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了。
“恩将仇报的臭丫头，呵呵。”
沐灵儿一下子就从床上弹坐起来，惊声，“七哥哥！七哥哥你在哪？”
顾七少从屋梁上落下来，冷冷看她，“沐灵儿，我认识你时怎么就不知道你的心这么歹毒呢？”
沐灵儿自是知道他说的是天坑里那件事，她咬了咬唇，低下了头，“我也觉得自己特歹毒。”

第318章 舅舅的来意
见沐灵儿低头失落的样子，顾七少饶有兴致地问，“然后呢？”
“不知道。”沐灵儿特诚实。
如果是之前，她会理直气壮地任他处置，可是，当事人韩芸汐都放了她了，七哥哥还跟她较真，她会很难过的，她有些接受不了。
顾七少勾了勾手指示意她过去，“帮我办件事，办妥了就不跟你计较。”
沐灵儿暗淡的双眸顿时亮堂了起来，神采奕奕，笑意灵动，她屁颠屁颠凑过去，开心地问，“什么事尽管说？”
顾七少将糜毒的药方丢给她，“帮我找熊川和弥天红莲这两味药。”
沐灵儿在配药，制药上的本事堪称一绝，天下各种奇怪的药方她都见惯不惯了，然而，这张药方她却看不懂。
“这是解毒的吧？”沐灵儿纳闷地问，这几味药她当然认识，可是配在一起的药理她就不明白了。
“找药便是，管那么多作甚？”顾七少并没有告诉沐灵儿哑婆婆是中毒致聋致哑的，也没打算告诉她这是糜毒的解药。
不是他对沐灵儿有什么提防，仅仅是因为他觉得这丫头没必要知道也就懒得告知了。
沐灵儿悻悻的，又问，“那蛇果呢？这药也不好找。”
顾七少笑了，“蛇果我有。”
“你哪来的呀！”沐灵儿诧异了。
身为药城天才药剂师，云空大陆各种奇药她都有所掌握，蛇果这东西，据她所知目前也就药鬼谷那位药鬼大人手上有一颗，成熟了没有还是未知数呢。
“偷来的。”顾七少随口回答。
“你……你去药鬼谷偷东西？”沐灵儿吓到了，她接触过那药鬼大人一次，至今想来都还心惊胆战的呢！
那老东西又古怪又恐怖，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要是让他知道七哥哥偷了蛇果，估计七哥哥一天都别想好过。
顾七少避而不答，随手丢给沐灵儿一罐茶叶，“新茶，给你了。”
沐灵儿连忙接住，生怕不小心摔碎了，她很好奇，“我又不喜欢喝茶。”
“我喜欢。”
顾七少一边说一边往外走，沐灵儿狐疑地打开茶罐闻香，她怎么不知道七哥哥有这爱好呢？
“七哥哥，你……”
谁知，她一抬头，顾七少人就不见了。
“七哥哥，你去哪？你等等！”沐灵儿一直追到客栈外头，可惜，顾七少早已不知所踪。
“多聊会儿会死呀！”
沐灵儿嘟着嘴，不满全写脸上，当然，她很快就回客栈了，想也没想手忙脚乱地收拾行礼，准备回沐家。
熊川和弥天红莲这两味药材太少见了，她记得不是那么清楚，得回去查一查她的笔记看看详细记载。至于刚刚收到的父亲那飞鸽传书，早就被她遗忘在脑后了……
韩芸汐回到秦王府才刚过正午，她原本打算窝书房一边琢磨迷蝶梦，一边等龙非夜回来的。
可谁知道，龙非夜居然在花园里。
她都忘了上一回他大白天在府上是什么时候了。
韩芸汐走来的时候，楚西风正在禀告茹姨去百里将军府见百里茗香的事，见她来了，他就退下去了。
韩芸汐开门见山直接问，“殿下，美人血和迷蝶梦有关？”
美人血是百毒养成的，龙非夜要美人血只可能和迷蝶梦有牵连了。
龙非夜正要解释，谁知道这时候赵嬷嬷突然来报，“殿下，茹姨来了，在落霞亭那，说是急事请你马上过去。”
龙非夜今日特意抽空留在府上，就是等韩芸汐回来的，没想到茹姨去了百里将军府，竟还会到这里来。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却终究起身要走，他对韩芸汐道，“等我，晚点我去找你。”
韩芸汐对茹姨就没好印象，隐隐有些不安，“好，我等你。”
龙非夜一到落霞亭，茹姨便一脸严肃地质问，“你连美人血的秘密都要告诉韩芸汐了吗？”
“有问题？”龙非夜冷冷反问。
“夜儿，你变了！”茹姨训斥道，这些天，她一直都在找机会对韩芸汐下手，可惜都没好的机会。
虽然她很清楚自己这么硬着来，只会让夜儿反感，可是，她实在是看不下去。
要知道百里茗香那样好的姑娘，都没资格知晓美人血的秘密，韩芸汐凭什么能知道？
夜儿简直被韩芸汐迷得失去理智了！
的迷迭香者得天下，迷迭香交给韩芸汐去破解，她无力挽回，但是美人血的秘密，她绝对不允许韩芸汐再知道。
“茹姨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走了。”龙非夜冷漠的态度足以令人绝望。
谁知茹姨却道，“你舅舅要见你一面，老地方。”
比起茹姨，龙非夜更加尊敬他那位舅舅，他眼底掠过一抹复杂，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茹姨已经将一切都告知她哥哥，也就是唐门的门主，唐离的父亲唐子晋，包括韩芸汐是影族守护之人的秘密，她都说了。
她很想现在就去把韩芸汐解决掉，可是，她终究还是忍了，她相信哥哥会比她有更好办法的。龙非夜一出门，她立马尾随而去。
茹姨所说的老地方位于天宁帝都西郊，龙非夜除了孤苑之外，另一藏身之地幽阁。
幽阁如其名，藏于断崖峭壁之上，依着峭壁内凹的天然条件而建，阁楼整体藏于峭壁内凹处，凸出部分则是人造风露台。
站在这露台，可俯瞰帝都全景，就连天宁皇宫都尽在脚下。
龙非夜抵达的时候，唐子晋正在风露台上泡茶，年近四十的人，并没有蓄胡子，玉面英俊，风度翩翩。
“舅舅，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知会一声。”龙非夜淡淡问。
“你明知道离儿有婚约在身，还隐瞒他的行踪！着实可恶！”唐子晋不悦训斥。
龙非夜坐下来，气定神闲倒茶，“舅舅，强扭的瓜不甜。”
“是嘛？我看你那强扭的瓜味道倒是不差。”唐子晋分明是有所指。
龙非夜沉敛着双眸，并没有因为唐子晋这句话情绪有所波动，他避而问其他，“舅舅不会是专程来指责我的吧？”
唐子晋都这么说了，唐离必定是已经被抓到了。
“听茹姨说你把迷蝶梦给了韩芸汐？”唐子晋认真问。
“嗯，她破解得了。”龙非夜答道。
“这丫头可靠吗？茹姨说她母亲天心夫人来头不明呀。”
其实唐子晋早就知晓一切了，只是，他深知龙非夜的脾气，他不会像茹姨那么冲动。
“就算靠不住，她也逃不出我的掌控，舅舅放心便是。”龙非夜淡淡说。
“夜儿，这是大事，舅舅相信你的分寸。”唐子晋迟疑了片刻，又道，“你茹姨也是担心你，你莫要跟她记仇。”
严格意义上来说，唐子晋不仅仅是龙非夜的舅舅，也是龙非夜的下属，而茹姨，亦是如此。唐门的地位要比百里家族低一级呢。
只是，龙非夜从来都没有以主仆的标准来对待他们。茹姨总是端着长辈的身份，唐子晋反倒会客气很多。
“怎么会？”龙非夜一个字都不主动多说，就连唐子晋也琢磨不透他到底什么态度。
当然，唐子晋除了对自己儿子沉不住气之外，对龙非夜他还是很沉得住气的，他取出一份请柬来，转移了话题，“这趟是来带唐离回去，顺带给你送请柬的。”
大红的请柬，无疑是唐离的婚礼请柬。
龙非夜意外了，“这么快？”
“再不把婚事办了，天知道那臭小子能整出什么幺蛾子来。”唐子晋是认真的。
龙非夜翻看着请柬，眼底一片暗影，没说话。
“到时候带韩芸汐一道回去吧，你既相信她，就该告诉她一切。”唐子晋这态度简直和茹姨完全不一样，
可是龙非夜似乎一点儿都不意外，他缄默地点了点头，“好。”
喝了一会儿茶，两人闲聊到晚上，唐子晋再也没问起韩芸汐，而龙非夜也没主动说。
任谁听了他们的谈话，都不会相信唐子晋是来帮茹姨说话，当说客的。
夜了，唐子晋令人送来好酒，“很久没陪舅舅了，喝几杯，如何？”
若是以往，龙非夜必定留下，可这一回他却拒绝了，“我还有事，改日吧。”
唐子晋眼底掠过一抹失落，却很快就藏起来，他笑着点头，“去吧，别耽搁了。”
龙非夜一走，茹姨就迫不及待走出来，怒声，“美人血的事情你怎么没提？你什么意思？”
唐子晋就给了她四个字，“徐徐图之。”
“哥，这事慢不得！影族守护的人，那韩芸汐就是西秦皇族遗孤呀！”茹姨认真说。
“影族不难对付，韩芸汐更不难对付，难对付的是非夜。你记住，这件事只能智取。”
唐子晋一脸若有所思，他心中早就有智取的对策了。
万事，只等唐离婚期，只要韩芸汐敢入唐门，他就有办法收拾她。
茹姨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很不乐意，却也没办法，“听你的了！”
龙非夜离开幽阁并没有马上回云闲阁，而是去了孤苑，他亲自派遣出十名影卫高手，只交待了一句话，“不管用什么办法，在婚期之前把唐离救出来。”
龙非夜这做法，是在帮唐离，还是已经察觉到唐子晋的用意，这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事情安排妥当，他回到府上已是半夜，只见云闲阁的灯还亮着……

第319章 天下比你想象的大
夜深人静，秦王府芙蓉院里更是一片寂静。
云闲阁的灯火亮着，远远看去，只见阁楼上的窗户前有一道倩影，正是韩芸汐。
龙非夜站在花园中长廊远远看着，他看了许久，像是有些迟疑，然而，最后他还是过去了。
龙非夜还没到云闲阁的院子，韩芸汐就瞧见他了，她急匆匆下楼，跑到龙非夜面前，笑道，“你回来啦！”
从龙非夜走后，她就一直在等他，原本想继续琢磨琢磨迷蝶梦的，可是心烦意乱的怎么都静不下来。
唐子晋是龙非夜的舅舅，又是唐门门主，怕是和茹姨一个立场的吧，其实，她真心没明白茹姨为何那么敌视她。
虽然没见过唐子晋，但是就唐子晋逼婚唐离的事情来看，韩芸汐就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龙非夜一定不知道，韩芸汐已经在窗户前站了一晚上了。
韩芸汐很欣喜，龙非夜倒是平静得很，他只点了点头，便往屋内书房走。
虽然这家伙总是冷冷淡淡的，但是，韩芸汐明显感觉得出他的心情不怎么好。
她跟进去，问道，“唐门……出什么事情了？”
龙非夜一边察看她书桌上各种毒药草，一边回答，“没事。”
“哦……”韩芸汐悻悻的，她知道一定有事，他不说而已。
很快龙非夜就看到被韩芸汐装在琉璃瓶里的毒兰草，也就是上一回他们从毒宗禁地的毒草库地下迷宫摘来的高腐蚀性毒草。
“迷蝶梦可有进展？”他淡淡问。
他把迷蝶梦交给韩芸汐也有些时日了的，他想要的是迷蝶梦的配方。
韩芸汐这些日子虽然忙，却也没有忘记这件事。
毒有两种分类，一种是单毒，一种是合毒。
单毒，毒顾名思义便是单种毒性。
自然界本就存在的毒，如同带毒的植被，动物，石头等大多属于单毒药。
合毒，则是混合毒药的简称。
人工配制出来的毒药多为合毒，将多种毒药混合配制在一起形成新的毒药，如之前穆清武中的万蛇毒便是典型。
合毒虽然是多种毒药混合配制的，但是配制之后其实也就只有一种毒性了。
毒兰草非常奇特，它的存在超于这两种分类范围。
解毒系统检查不到毒兰草的毒性，却能检查到毒兰草中含有的数种单毒。
按理说，毒兰草应该属于合毒，因为解毒系统没有记载，所以检查不到它的毒性。
韩芸汐将毒兰草含有的所有单毒都分析出来，并且找齐了所有单毒进行配制得到一种新毒性，如此一来，解毒系统便有了记录。
可是，当她重新检查毒兰草的时候，居然还是没检查到毒性。
换句话说，她将毒兰草解析后重新配制得到的毒性并不是毒兰草本身带有的毒性。
解毒系统的分析是最精准的，它甚至可以分析出毒兰草中各种单毒的份量，按照这些份量进行重新配制。
按照这个原理，解毒系统是可以检查到毒兰草的毒性了呀！
韩芸汐思来想去都不明白，险些都快怀疑她的解毒系统出问题了，最后，她想明白了。
“我用的办法是将各种单毒提取出来，然后按照比例进行配制，而毒兰草则是种植出来的，毒性怕是有所区别，所以配制出来的新毒性，并非毒兰草的毒性。”韩芸汐认真解释。
若是门外汉，估计会听得一头雾水，但是龙非夜却一下子听明白了。
他说，“所以，毒兰草是各种单毒药草杂交出来的新品种毒草。”
“对！这应该是一种混合型的毒药草！”韩芸汐真心觉得这家伙聪明呀！
这种杂交桥接的办法并不新鲜，药鬼谷的古七刹就是这方面的高手，只是他培植的是药材而非毒药。
“或许，迷蝶梦也是种出来的。”龙非夜喃喃自语。
韩芸汐至今都还是没能检查出迷蝶梦的毒性，哪怕是一点点，对于毒，她向来严谨，“这个不好说，殿下，迷蝶梦是毒宗的东西吧？”
“嗯。”龙非夜点了点头，又道，“得迷蝶梦者得天下。”
之前韩芸汐问过这个问题的，龙非夜却说她不需要知道那么多，没想到他今日竟会主动说这么多。
韩芸汐有种说不出来的满足感，只觉得自己又同这个男人近了一步，知道他更多的事了。
当然，她也很意外，没想到迷蝶梦的秘密居然是这样的。
得迷蝶梦者得天下，这句话怎么理解呢？
“一味毒可以征天下？”韩芸汐表示不解。
“这也是本王想知道的，一味毒，何以征天下？”
龙非夜思考这个问题思考了十多年，他并不愿意相信，可是，这却是他母妃以性命换来的，是他母妃在他面前自杀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夜儿，一味毒以征天下，母妃能给你的就这么多了！”
“美人血呢？美人血又是怎么回事？”韩芸汐认真问，她等这么晚，既是担心他，也是想知道美人血的用处呀。
即便茹姨提醒过，即便唐子晋也关注着这件事，可龙非夜还是没隐瞒韩芸汐，“迷蝶梦的配方混以美人血，便是迷蝶梦的用处所在。”
韩芸汐就知道美人血和迷蝶梦有关！
“用处，迷蝶梦拿来做什么用？”韩芸汐越发的不解，毒药除了下毒，还能怎么用呀？
龙非夜当年就隐隐觉得母妃是知晓迷蝶梦何以征天下的，只是不告诉他而已。
龙非夜看了韩芸汐一眼并没说话，他沿着书桌走，一边看桌上的毒药，一边若有所思。
“殿下，一定要美人血吗？”其实，韩芸汐是想问，一定要以迷蝶梦征天下吗？
龙非夜似乎听明白她什么意思，他眼底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霸气，“韩芸汐，天下，比你想象的要大。”
他要的天下，不仅仅是天宁，更不仅仅是三国，他要整个云空大陆，甚至海外！
韩芸汐微惊，她一直都知道龙非夜非池中之物，却没想到这家伙的野心这么大。
龙非夜非天宁皇族，手握重权力却迟迟没和天徽皇帝抗衡，她一直以为他对天宁的皇权没兴趣的，如今看来，他不是没兴趣，而是想把天宁当作垫脚石了。
“大秦帝国的天下呢？”韩芸汐突然想那个云空大陆最鼎盛的时期。
龙非夜没回答她，他止步，淡淡说，“为百里茗香配药，尽快拿到美人血，或许对你破解迷蝶梦有帮助。”
“殿下，原本要一辈子才能养出来的毒血，一旦缩短时间，百里茗香会更加痛不欲生。”韩芸汐认真提醒。
按照正常的速度，两三个月用一种慢性毒，要用足三百种怎么说也得一个人一辈子的时间呀。
“没人等得了一辈子。”龙非夜说道。
“太残忍了。”韩芸汐身为大夫，同为女人，终究是不忍心。
“一辈子才是最残忍的。”龙非夜声冷如冰。
韩芸汐抿唇无声，她看着他的线条冷酷的侧脸，似乎看到了他冰冷无情的心，她心底都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这个男人的心到底有多冷？
对于百里茗香那么衷心耿耿的下属，他可曾犹豫过？
可是，他说的对，一辈子才是最残忍的。
“下一回去百里将军府，记得把药带去。”
龙非夜淡淡吩咐的，转身便要走，韩芸汐沉浸在思绪里，一脸凝重。
然而，这时候赵嬷嬷正要端着夜宵到书房门口，堵了龙非夜的路。
“殿下，留步留步，老奴知道你要来，特意熬了你最喜欢的雪莲莲子羹。”
赵嬷嬷笑得眼睛都快被皱纹淹没了，天知道她开心什么呢，总之她一整晚睡都在火房里一边煮羹，一边笑。
“殿下，你有几年都没吃过了吧，赶紧尝尝，看看老奴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龙非夜倒没瞧那雪莲莲子羹一眼，但还是折了回去坐下。
赵嬷嬷大喜，连忙将两碗莲子羹送上，“王妃娘娘，赶紧尝尝，这可是殿下打小就喜欢吃的。”
韩芸汐舀起一汤匙来，只见雪莲被熬出了胶，依旧晶莹剔透，莲子颗颗开口露出嫩绿的莲心，羹汤浓稠恰到好处。
就这卖相，韩芸汐看着都嘴馋也，龙非夜喜欢的东西，必是绝品美味。
龙非夜已经开吃了，一手捧着碗，一手吃汤匙，垂着眼，安安静静地吃，举手投足之间尽显优雅与尊贵。
韩芸汐第一次知道龙非夜有喜欢的东西，她迫不及待想知道是什么味的，可谁知道，东西刚到嘴里，她立马“哇”一声吐了出来！
这什么味啊！
未免也太清淡了点吧？
龙非夜抬眼看来，蹙起了眉头，赵嬷嬷连忙过来，“娘娘，怎么呛到了？”
韩芸汐原本没呛到的，急着回答赵嬷嬷，刚出声立马就被残留在嘴里的残汁呛着。
“咳咳……咳……”她一下子重咳起来，气都喘不过来。
龙非夜大急，连忙坐过来替她拍背。
赵嬷嬷原本要帮忙的，见状那手像是被烫着一样急急收回来，她特严肃地说，“殿下，娘娘被噎着了，拍背没用，得捋前面！”

第320章 将功赎罪的好嬷嬷
韩芸汐使劲地咳，却还是没好，龙非夜急着一直拍她的后背，又不敢用力。
情急之下，听赵嬷嬷这么一提醒，他的大手真伸到她身前去，轻轻地往下锊。
一下一下，锊在胸前，不经意间指尖轻轻滑过韩芸汐傲人之处，刹那间，韩芸汐只觉得一股电流从心口上爬遍全身，有种说不出的酥麻感。
她倒抽了口凉气，气息竟随之一下子全都顺畅了。
她紧抿着唇，浑身僵硬，咳都不敢再咳，本就憋红的小脸此时简直红得能燃烧出火来。
她想推开他的手，可却僵硬得连手都不受控制。
龙非夜着急着，并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他依旧还一下一下地从上往下捋，又一次不经意的事发生了。
韩芸的身体都忍不住颤了，这下龙非夜才发现她的异样，以为她怎么了，急急停手。
“韩芸汐，你怎么了？”他急声，俊朗的眉头紧锁得仿佛永远都抚不平。
别说韩芸汐了，就赵嬷嬷也从来没见龙非夜这么急过。
“我……我……”
韩芸汐的耳朵灼热得快烧起来了，“我……没……没事了。”
除了说没事，她还能说什么呀？他的手还搭在她心口上呢！
也不知道赵嬷嬷这人老成精的家伙刚刚瞧见什么没有，她站在一旁，似笑非笑。
龙非夜则全然不知，他打量了下韩芸汐，确定她没事了才放手，“慢慢吃。”
他坐回去，继续低头吃莲子羹，仿佛刚刚急坏了的人不是他。
韩芸汐哪还有心情吃呀，她也低着头，一颗心却至今还砰砰砰的狂跳，就差没跳出心口了。
被这家伙强吻了都还没这么心惊肉跳的感觉呢！
她知道他不是故意的，可是，她这是怎么了，心跳得都真有些受不了。
“王妃娘娘，还不舒服吗？怎么不吃了？”赵嬷嬷问道。
龙非夜立马抬头看来，只是没说话。
“不……不了，喉咙有些难受。”韩芸汐借口道。
赵嬷嬷立马倒水过来，“王妃娘娘，给，润润喉。”
一室又恢复平静，韩芸汐发现龙非夜吃东西的时候特安静，没多久他便吃完了。
这时候赵嬷嬷暗暗地推了她一把，“殿下，都这么晚了，就别走了吧？”
韩芸汐不是笨蛋，立马听明白赵嬷嬷什么意思。
她暗暗掐了赵嬷嬷一把，却没阻止住赵嬷嬷。
“殿下，还有一个时辰天就亮了，你和娘娘到楼上歇歇，老奴给你们准备早膳，殿下很久没吃过老奴磨的豆花了吧。”
赵嬷嬷一边问，还一边推韩芸汐，要她留人。
韩芸汐一声不吭，立马回推回去。
龙非夜何等聪明的人呀，亦是明白赵嬷嬷的意思。
他不经意看了韩芸汐一眼，就一眼而已，韩芸汐就尴尬得都不敢看他，他不会以为留他是她的意思吧？
她只知道他一走，她心里总会空落落的，可是，她从来没往赵嬷嬷想的那边去呀！
有些事是无法想象的！
韩芸汐显然是被赵嬷嬷坑了，可是面对这样的情形，她竟也有一丝丝紧张，不知道他会如何回答。
一室寂静，肇事者赵嬷嬷故意也不说话了，其实，她心里也紧张着呢。
龙非夜倒像个没事的人一样，径自倒了一杯茶漱口，才起身。
见他起身，韩芸汐憋在心口上的一口气一下子全都泄了，很轻松，可却也同时空落落的，有些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失落。
赵嬷嬷的失落可全写在脸上，她都有些哀怨了，“殿下，你真的很久没吃过老奴做的早膳了。”
谁知，龙非夜走到一旁贵妃塌上，慵懒懒倚躺下，“本王还有要事在身，歇一个时辰就走。”
赵嬷嬷大喜，竟使唤起韩芸汐，“王妃娘娘，快，替殿下拿被单来。”
韩芸汐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傻乎乎的就真往楼上去了。
而当韩芸汐拿了锦被回来，赵嬷嬷已经不知所踪了，只见龙非夜慵懒懒倚在贵妃榻上，一手支着脑袋，双眸微闭，俊得人神共愤的脸少了三分冷冽，多了些许柔软。
韩芸汐站在门口都看呆了，只觉得这是一副美男图，美得特不真实。她傻乎乎地站着，都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了。
没多久，龙非夜便睁眼看来，“韩芸汐，你杵着作甚？”
其实，她一到门口，他就知道了，一直等着呢。
韩芸汐这才回神，连忙将锦被拿过去，正要替他披上，龙非夜却坐起来，径自脱去宽敞的金丝镶边白外袍。
韩芸汐立马别开眼，可素……可素……她很快又忍不住偷偷地瞄过来。
她上辈子和这辈子救人无数，让男患者脱衣服无数的，早就见惯不惯了，可是……
好吧，没什么可是的，再多看一个也不会怎么样。
韩芸汐这二货果断是忘记自己第一次见龙非夜就让他脱衣服了吧。
她偷瞄过来，龙非夜早就把外袍脱掉，他身着锦白中衣，v字交领贴合在喉结之下，窄袖束腰，整齐干净。
见龙非夜倚躺下，韩芸汐连忙替他披上锦被，不得不说，这个家伙，哪怕是穿一身普通的中衣都尊贵得不可冒犯！
好了，他留下来了，她呢？
龙非夜什么都没说，眯着眼，看似睡了，又似假寐，韩芸汐在一旁站了许久，不知所措。
她似乎该上楼睡觉去了，再不睡天就亮了，可是，这家伙都留下来了，按规矩，她似乎得伺候着。
韩芸汐纠结了一会儿，最后在一旁坐了下来，她并没注意到龙非夜眼皮微抬，看了她一眼。
一室寂静，时间在流逝。
天都快亮了，韩芸汐却一点睡意都没有，她静静看着龙非夜安静的睡颜。
她偷偷想，龙非夜留下来是真的困了……还是给她留面子呢？
她承认自己看不透他，哪怕一些小事情，她都猜不透他的心思。
她看着看着，越看，越觉得这个男人好陌生，他身上到底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事。
安静了好一会儿，小东西才小心翼翼地从书桌下探出小脑袋来，龙非夜一来，它就躲到现在了，窝得它浑身骨头都在酸疼。
一见龙非夜睡着了，它立马溜出来爬到韩芸汐身上，可怜兮兮地蹭来蹭去。
芸汐麻麻，你不要我了吗？
你为嘛要留这尊冷凶神在这里睡觉呀！
太可怕了！
这时候，龙非夜又一次抬眼看来，小东西立马就察觉到危险，吓得炸起一身毛，它从韩芸汐手上跳下来，一溜烟就不见了。
“兴奋啥呢？”韩芸汐狐疑着，并没发现龙非夜其实没睡。
一个时辰也就两小时，韩芸汐坐着坐着，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
当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贵妃塌上，龙非夜早不知所踪了。
会不会还在用膳呢？
她急急要下榻，这才发现自己赤着脚，鞋袜整整齐齐放在一旁。
是他吗？
心头淌过一抹暖意，她顾不上穿鞋，赤着脚就往外跑，却撞上了正要进来的赵嬷嬷。
赵嬷嬷一见她的赤脚就念叨，“王妃娘娘，你这……殿下要是见了，定要不高兴了！”
“他人呢？”韩芸汐问道。
赵嬷嬷一脸兴意阑珊，“王妃娘娘不留他，老奴一碗豆花哪里能真留住？”
不留他？
赵嬷嬷打算让她怎么留龙非夜呀？
韩芸汐坐回榻上去，挑眉睥睨赵嬷嬷，不说话。
赵嬷嬷被看得心虚，主动过来讨好，“王妃娘娘，殿下天一亮就走了，说是去幽阁有要事，得几天才会回来。”
韩芸汐冷冷地看着，一声不吭。
“王妃娘娘，殿下可是头一回跟老奴……不不，是跟王妃娘娘交待行踪呢！”赵嬷嬷笑呵呵说。
韩芸汐立马沉不住气了，“什么要事？”
“殿下没说，王妃娘娘，殿下的事多着呢。”赵嬷嬷答道。
韩芸汐饶有兴致起来，“幽阁在哪呢？”
她知道幽阁和孤苑的存在，却只去过孤苑，幽阁似乎比孤苑更加神秘。
赵嬷嬷嘿嘿笑起来，“王妃娘娘，老奴知道的一定全告诉你，老奴巴不得你多知道殿下点事呢！”
呃……
韩芸汐突然不知道如何回答她了。
她皮笑肉不笑，只当没听到，然而，赵嬷嬷却认真起来，“王妃娘娘，你跟殿下别这么耗着呀！殿下疼你，老奴看得出来的。”
见韩芸汐没说话，赵嬷嬷语重心长起来，“王妃娘娘，你和殿下之间如有一百步，只要你走一步，殿下一定会走完剩下的九十九步的。”
韩芸汐有些苦涩，她不知道一百步里，她走了几步，也不知道龙非夜走了几步，她只知道，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有些长。
“王妃娘娘，你……怎么了？”赵嬷嬷都察觉到韩芸汐的沉重。
然而，韩芸汐却笑了，那双透彻的眼眸特别明亮，她玩笑道，“赵嬷嬷，我可以走九十九步吗？”
“王妃娘娘，老奴是认真的，没跟你开玩笑呢！”赵嬷嬷急了。
韩芸汐还是笑着，“本王妃也没开玩笑呀！说真的呢！”
赵嬷嬷好无奈，韩芸汐趁机溜了出去，嘴角的笑容依旧，她喃喃自语，“九十九步……有多远？”
韩芸汐并没有休息，当天早上就去了百里将军府，她去百里将军府的时候，顾北月主动去见了天徽皇帝……

第321章 有人心疼她
顾北月一大早就来见天徽皇帝，为的正是韩芸汐医治百里茗香的事情。
他身为太医院院首，早在天徽皇帝下令韩芸汐去西山医治皇后时，就得到通知。
按规矩，太后寿宴之后，他就得安排韩芸汐启程了。
但是，至今他都没有安排，而天徽皇帝这几天也没有主动询问这件事。
顾北月很清楚，天徽皇帝没主动问，并不代表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天徽皇帝忌惮着龙非夜在太后寿宴上展现出来的实力，才没逼迫韩芸汐，而百里将军在寿宴结束的时候马上来求医，正是龙非夜的意思。
顾北月身为太医院院首，能从不参与后宫任何派系斗争，至今独善其身，自是有他的智慧的。
他将一切看得透透的，如今韩芸汐去不去西山，天徽皇帝不会主动再问，龙非夜也不会主动提及，决定权其实落到他这个太医院院首头上了。
他夹杂在帝王二人之间，如果也默默地让这件事就这样算了，最后倒霉的就会是他！
“皇上，这是茗香小姐的病历。她染病已久，之前好几个太医都没治好，属下也无能。百里将军才求了王妃娘娘去，确诊是中毒了，解毒需要些时日。”顾北月一边递上病历，一边解释。
天徽皇帝一接过去就随手甩在桌上，“顾北月，你的意思是皇后的病情不如百里茗香重要喽？”
“皇上明鉴，微臣万万不是这个意思！”
顾北月立马跪下去，一脸慌张，“皇上，百里将军并不知晓王妃娘娘要去西山的事情，太后寿宴那天晚上百里将军就来求医了，明说了要请王妃娘娘过去看看是不是中毒了。”
“所以，这件事你是答应他的？”天徽皇帝厉声。
“微臣没想到茗香姑娘中的毒会那么严重，原以为王妃娘娘过去开帖药便好，没想到要针灸医治那么久。”
顾北月低着头，看似卑微、慌张，然而，他明澈的眼底一片淡定。
“你没想到？呵呵，顾北月，那你告诉朕，现在该怎么办？”天徽皇帝说着，重重拍案，怒意滔天。
顾北月将脑袋低得更低了，“皇上息怒！恕微臣直言，王妃娘娘为毒医，擅解毒而不擅治病，皇后娘娘凤体金贵，医治一事不容大意。微臣认识一位神医，对疯癫之症颇有研究，愿为皇后娘娘效劳。”
听听，顾北月这话说得多漂亮呀！
既捧高了皇后，又给了天徽皇帝台阶下。
龙非夜都摆出那样的态度了，如果天徽皇帝再强行要送走韩芸汐，天晓得龙非夜会干出什么事来？
如今，天徽皇帝也没了送走韩芸汐的心，他需要的就是一个台阶走下来。
他当然看得透百里茗香的病情是龙非夜安排的，他原本打算拖上一阵子再来追究这件事，严惩顾北月的玩忽职守，踩着顾北月当台阶下的。
如今倒好，顾北月给了他台阶下的同时，也为自己脱罪了。
见天徽皇帝迟疑，顾北月又道，“皇后娘娘凤体尊贵，不容任何闪失，还请皇上三思。”
瞧瞧，这又给天徽皇帝铺了一层台阶了。
搞得天徽皇帝不答应换人去西山，就是不重视皇后娘娘一样。
天徽皇帝虽然不怎么乐意就这么放过顾北月，可是，这么好的台阶，他还是顺着走下台了。
“呵呵，看样子朕是高估了韩芸汐了。既是如此，朕也就不指望她了。这件事就按你说的去办吧！”天徽皇帝那一本正经的模样，怎么看都是……虚伪！
顾北月早就见惯不惯了，他抬起头来，淡淡而笑，“皇上英明！”
很快，这件事就传到龙非夜耳朵里去了。
“顾北月倒是聪明。”龙非夜难得夸人。
其实，他和百里元隆都不曾交待过顾北月什么，当然，顾北月这一回没有把事情办妥当，到时候天徽皇帝追究起来，龙非夜也会把一切责任都推到顾北月身上，把他踹出去当替死鬼的。
“殿下，你上一回去顾府……”楚西风试探地问。
上一回殿下趁顾北月不在，去了一趟顾府，回来也什么都没说。
龙非夜记得很清楚，他在医城跟踪韩芸汐的时候见过顾北月的身手，他很肯定自己没有看错。
顾北月会武功，而且武功不低，这家伙深藏不露，潜伏在天宁必有目的！
上一回在顾府没发现什么并不代表事情就算了。
龙非夜没回答，这时候幽阁的暗卫过来了，“殿下，查到蛇果的下落了！”
“哪里？”龙非夜分明有些急。
蛇果是解哑婆婆糜毒药方里的一味药，他从韩芸汐那看到药方开始就一直在找那三味药了。
“在药鬼谷，药鬼古七刹手上！”暗卫如实回答。
“药鬼谷……”
龙非夜喃喃自语，一边挥手示意暗卫退下。
“殿下，古七刹这老东西不好对付！”
楚西风都有些犹豫了，他记得上一回殿下带王妃娘娘去求药，把古七刹给得罪了。
想要从古七刹手里拿到蛇果，估计没那么容易了，即便拿东西去换都未必换得到呀！
龙非夜倒是一脸无所谓，冷冷道，“你去约个时间，就说本王找他单挑，本王赢了把蛇果交出来，输了，任由他开条件。”
秦王殿下就是霸气，楚西风特兴奋，都忍不住期待起古七刹知道这件事后的反应了，更想看主子和古七刹单挑，把古七刹打得落花流水，古七刹那么傲娇的人，怎么可能会拒绝别人的挑战呢？
“是，属下这就去！”
想要知道古七刹是什么反应，得等楚西风回来了。
接下来的几日，龙非夜都在幽阁的密室里，即便是幽阁的影卫都不知道秦王殿下到底在做什么。
而韩芸汐这边，她已经连续三日都去百里将军府，三日的时间里，她并没有给百里茗香用药，而是给百里茗香做了彻底的检查。
她将百里茗香服用过的毒药记录全都看了一边，并且非常谨慎的用解毒系统进行一次全面分析，确定了毒师留下的用药记录和解毒系统分析出来的是一致的。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是，她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龙非夜让她来下毒，无异于慢性谋杀。
她和百里茗香非亲非故，也没什么交集，但是，作为一个医生，她终究不忍心的。
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能找到既养成美人血，又保百里茗香性命的办法。
三日的时间相处下来，韩芸汐发现百里茗香不仅仅温和大气，而且才华冠绝，深藏不露。
无论是琴棋书法画，还是诗词歌赋她全都精通，她家中收藏的字画，诗词手稿多达上百件，不仅仅如此，她还熟知历史，精通兵法。
别的大家闺秀拉帮结派，相互炫耀、攀比，她却煮茶自品，酿酒自饮，闲适自得，各种自在不足为外人道也！
这样的女子，如果没有美人血这一劫，那该是如何的惊艳艳呀！
别说男人了，就是韩芸汐这样的女人都也蛮喜欢她的。
此时，韩芸汐正在品尝百里茗香自己酿的葡萄酒，她只尝了一口就喜欢得不得了。
她不懂酒，就知道好喝！
“王妃娘娘酒这东西喜欢便是好，我备了两坛子，还请你笑纳。”百里茗香的笑容也永远都那么温婉。
“那就多谢啦！”韩芸汐确是喜欢，就不客气了。
“王妃娘娘，今天可否开始服药了？”
百里茗香都等了三天，虽然她并不喜欢向殿下告状，但是，如果韩芸汐再不开药，她只能让父亲去找殿下了。
韩芸汐挑眉打量她，许久才道，“等你毒发了吧，我晚些再走。”
“我……毒发？”
百里茗香一时没反应过来，韩芸汐无奈道，“你的毒发时间其实并不是不规律的，你体内一共有三十七种慢性毒是会定时毒发的，三十七种混合在一起，所以你无法摸索出规律，再过半个时辰，就有一种毒性会发作。”
百里茗香很震惊，并非毒发的事情，她曾经很害怕毒发，可是，十几年来慢慢的都习惯了。
不是不怕疼了，只是习惯了。
她震惊的是韩芸汐的能耐，韩芸汐这几天连把脉都没有，却能说得这么精准！
“放心，我没骗你！我给你的止痛丸准备好，这次发作的毒叫寒毒，你会冷到浑身发疼的。”
韩芸汐一边说，一边提笔书写，她得把三十七种会发作的毒都写下来，注明毒发时间。
虽然对百里茗香帮助不大，但至少让她知道她什么时候会痛不欲生。
百里茗香自是相信韩芸汐的，她知道，秦王殿下重用之人，必定是有真才实学的。
她准备好止痛丸，就坐在一旁看韩芸汐写，然而，韩芸汐写完了，她眼底却泛起一抹泪光。
韩芸汐不仅仅把三十七种毒的毒发规律一一表明，而且还针对每一种毒药非常详细写了止痛的办法，洋洋洒洒好几页。
韩芸汐写得手都酸了，她一边甩着手，一边交待，“没事的时候就看看，这里头很多止痛的办法都要提前准备的，能减少一分疼算一分。”
“秦王妃……你其实大可不必替我止疼的。”百里茗香淡淡说，泪光隐去藏在心中。

第322章 帮不了她
“怎么，你不怕疼？”韩芸汐饶有兴致地问。
“怕！”百里茗香很诚实。
她怎么会不怕疼呢？疼痛了十多年了，不是不怕疼，只是习惯了罢了。
她自幼丧母，自幼被送到唐门去服毒养血，从来就没有一个人问过她怕不怕，疼不疼。
她的父亲跟她说过最多的一句话便是，“茗香，军人要有军人的担当。”
她的几位姐姐，全都不知道养美人血的事情，一个个全都嫉妒她得父亲重用能被送去唐门，不用出嫁可以一直留在百里将军府为秦王殿下效力。
这么多年了，没想到第一个关心她的人，竟会是秦王殿下的正妃，韩芸汐。
“怕还逞能？”韩芸汐笑了。
“我……”百里茗香突然不知道如何回答。
逞能？
她……好吧，她承认韩芸汐一句话就直踹到她心底去了。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她知道自己确实在逞能。只是，逞能又怎样，她不也坚持到现在了吗？
她的一辈子不会长，她想，她应该逞能一辈子的吧。
正说话间，百里茗香突然打了个寒颤，原本还好端端的，竟一下子畏寒起来。
毒发了！
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了，很快她就会冷得浑身发颤，不受控制。
她当机立断，“王妃娘娘，你到外头稍等片刻，我……”
她话还未说完，只见韩芸汐径自起身，并没有走出去，而是一言不发麻利地点燃屋内的暖炉，随后倒了杯热水，将止疼丸浸泡在里头融化。
她都还没表现出来，韩芸汐居然看出来了。
“王妃娘娘，我没事的，你先出去，好吗？”她竟还能笑出来。
韩芸汐很严肃地给了她一个否定的回答，“不好！”
百里茗香不过是不希望让韩芸汐看到她最狼狈最不堪的一面，韩芸汐不走，她只是无奈笑了笑，也没多说。
她坐到火炉子旁去，蜷缩起身体，搓着手取暖，此时，寒气已经开始从脚下和头皮冒出来了，渐渐流向全身。
那种感觉，就好似被当头缓缓倒下一大盆冰冻的冷水，冰水慢慢浸透全身，侵入每一个毛孔。
百里茗香缩成了一团，很快，原本略带苍白的脸色此时已经变得了紫青色，双唇明明咬了胭脂，却依旧苍白无血色。
这到底是有多冷呀？
可是，就这种情况下，她居然还能保持了最后一抹理智，安安静静的，一个“冷”字都没喊。
若是别人，或许看不出她此时的痛苦，但是，韩芸汐却一眼看出来了。
她当机立断，“到床上窝着，我替你施针取暖。”
寒毒的寒冷是从体内爆发出来的，再怎么取暖都驱散不了，只能从体内入手。
“王妃娘娘，没用的，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
百里茗香的唇明明在颤抖，可是，她居然还能笑，浅笑温婉，恬静美好，恰似冬天里的暖日。
“我比你清楚！快点！”
韩芸汐都替她急了，一把拉住她的手，谁知，一拉住，她下意识就缩了回来！
好凉好凉！
那种寒气会传染，她都感觉到寒气从她的手入侵进来了。
韩芸汐不是故意的，可是，她确实缩回来了。
“王妃娘娘，没事的，过去了便好。”百里茗香反倒安慰起她来。
“现在还没过去呢！”
韩芸汐无端的愤怒，她也不等百里茗香躺下了，她坐到百里茗香背后去，立马取出金针来。
虽然隔着衣服很难寻穴入针，但是韩芸汐的动作还是如行云流水，非常老练利索。
没多久就在百里茗香背后布满了金针，如果可以她恨不得现在就替百里茗香把寒毒给解了，可是，她不能。
她只能通过施针，驱散寒气，而非赌气。
“好些了吗？”韩芸汐关切地问。
百里茗香这才松了一口气，“嗯，不那么冷了。”
“我说有用的吧！”韩芸汐不自觉吐了口浊气，她遇到不少棘手的病例，却从来没有今天这种郁结感。
明明可以解毒却不能解，着实郁闷呀！
韩芸汐并没有闲着，寒毒会冷到浑身发疼的，将原本融化在水里的止痛药拿来，就百里茗香这状况看，估计得增添药量了。
她又拿了一枚止痛丸放水中融化，这样的办法能让药物更快吸收，止痛的效果更好些。
然而，就在韩芸汐融化止痛丸的时候，百里茗香忍不住发抖起来。
其实……
她满后背的金针一点效果都没有，她还是很冷很冷，她骗了韩芸汐！
一开始只是双手发颤，却很快连身体都颤抖起来，她紧紧抿着唇，生怕牙齿会打架。
“先喝一碗，待会才能保证药效。”
韩芸汐一抬头，药水才端过去，手就僵了，她看到了真相。
“你骗我！”
“王妃……王妃娘娘，没事……你先出去，我……很快就会好的。”
“一点效果都没有吗？”韩芸汐又愤怒，又震惊。
百里茗香没回答她，那苍白的浅笑凄凉得无法形容，她艰难地起身来，径自往床榻上去。
韩芸汐连忙起身去扶，这一回碰到她的手韩芸汐并没有放开，却冷得自己的手都会颤。
百里茗香的情况比她想象中的要糟糕好几倍！
难道是因为她体质特殊的原因？
此时，韩芸汐也顾不上思考那么多，她将百里茗香搀到床榻上，替她取下金针才让她躺着。
施针比任何取暖办法都来得直接，施针都没用了，其他办法更是徒劳。
韩芸汐生平第一次面对病人有不知所措的感觉。
百里茗香一蜷缩到被褥里，颤抖便立马加剧，颤得都有种停不下来的感觉了。
“王妃娘娘，失礼了。”
她说着，转身过去，背对韩芸汐。
足足半个时辰，百里茗香都在颤抖。无能无力的韩芸汐坐在一旁，看着那颤抖的瘦弱背影，无端有种悲戚凄凉之感。
寒冷退下，疼痛袭来，韩芸汐小心翼翼地喂百里茗香喝下两大碗止痛药，无奈，和刚刚一样，止痛药一点效果都没有。
百里茗香一个“疼”字都没有喊，依旧背对韩芸汐，一躺便又是半个时辰。
疼到大汗淋漓，疼到咬唇出血，疼到她忍不住想起小时候，想起那个开门荷花的池子，想起那个缄默如冰的少年。
永远不会有人知道，最好的止痛药，便是他了。
秦王殿下，茗香什么都不敢奢望，惟愿美人血养成之日，你会从此记住这个世界上有个女人，叫做百里茗香。
终于，疼痛也退去了，百里茗香转过身来，一脸精疲力尽，眼睛都快闭上了。
“睡吧，我给你配药。”韩芸汐淡淡说。
百里茗香淡淡笑了笑，很快就闭眼昏睡过去。
韩芸汐坐在一旁，一边守着，一边开药，她了很多很多药，多到百里茗香必须每天服用一种毒药。
龙非夜说，一辈子更残忍，但是，残忍的一辈子才是最残忍的。
“百里茗香，要么赶紧死去，要么重新活过来！”
韩芸汐喃喃自语，她决定了，她会再最短的时间里帮百里茗香养出美人血，同时也会在这半年里，努力找办法保她的性命。
经历过那么苦难，不能就这样死去，必须更坚强的活下去了才对得起自己吃过的苦头！
百里茗香还没醒，韩芸汐就走了，留下一堆毒药。
韩芸汐一回到秦王府，立马关在书房里静坐。
她的灵魂神游入解毒系统的大空间，解毒系统录入好几本毒经，有几本都有美人血的记载，她必须把这东西先了解透彻了，然后再想对策。
然而，就在韩芸汐神游的时候，赵嬷嬷来敲门了，“王妃娘娘，洛管家把苏小玉带来了。”
赵嬷嬷敲了几次，韩芸汐都没听到，她太投入了。
“赵嬷嬷，王妃娘娘是不是睡着了？”苏小玉低声问，她进王府时还一身褴褛，蓬头垢面的，被洛管家调教了几天，像是完全变了个人。
七八岁的年纪，五官精致，气质干净，如果不是穿了婢女的衣裳，必定会被当作富家小姐的。
“才刚回来没多久呢！”
赵嬷嬷正又要敲门，苏小玉立马拦住，“赵嬷嬷，万一真睡着了，岂不吵她了？万万不可！王妃娘娘睡好比什么都重要。”
“你这小丫头，王妃娘娘没白救你！呵呵。”赵嬷嬷还满喜欢这个小大人一样的丫头。
“赵嬷嬷，我能干什么吗？你尽管吩咐！”苏小玉特积极。
“你也歇着去吧。”赵嬷嬷笑着，径自忙去了。
苏小玉坐在大门口，很快就发现院子里种了不少奇怪的植物，她连忙跑去问赵嬷嬷。
“全是毒药，你千万别碰！”赵嬷嬷这才想起这件事。
其实院子里种的正是韩芸汐拿来研究毒兰草的各种高腐蚀性毒药，她想先自己琢磨一下杂交技术，如果种不活的话，再去请教药鬼谷的古七刹。
赵嬷嬷只知道那些东西全都有毒，至于是什么毒，她就不懂了。
“哦。”苏小玉点了点头。
没多久，韩芸汐就从书房里出来了，一眼看到坐在门口的苏小玉，她太忙了，险些把这小丫头给忘了。
“丫头，你来了呀？”韩芸汐笑着问。
苏小玉一回头，好惊喜，“王妃娘娘，你醒了呀！你要沐浴吗？奴婢伺候你沐浴。”
呃……
好端端的，大白天沐浴什么呀？

第323章 偷窥，她想看什么
“为什么要沐浴？”韩芸汐不解地看着苏小玉。
苏小玉眨巴着那双天真无邪的眼睛，认真回答，“王妃娘娘，你们有钱人不是起床都要泡个澡，保养皮肤的吗？”
韩芸汐苦笑不已，“你听谁说的呀？”
“之前一起乞讨的那些姐姐们说的，她们还说你们有钱人泡澡要在浴桶里撒满花瓣，还要用很贵很贵的精油按摩。”苏小玉说得特认真，仿佛亲眼见过一般。
韩芸汐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了，不过她说的也没错，上层贵族皇族中，不仅女人，就连男人们也爱泡澡。
苏小玉不说，韩芸汐都快忘了龙非夜寝宫里有一个非常奢华的温泉池呢，那可不是苏小玉口中的浴桶可以比拟的。
“我喜欢傍晚泡澡。”韩芸汐笑道。
苏小玉眼底掠过一抹狡黠，连忙回答，“那傍晚小玉儿伺候王妃娘娘。”
韩芸汐笑了笑没回答，她在书房里并没有睡着，而是将解毒系统里储存的关于美人血的记载全都看了一边。
结果是令人失望的，记载并不多，而且全都是她知道的。
美人血是以特殊女性的身体养成，服用三百种慢性毒药，毒性渗透到血液中引发血液的质变。
按照正常的医理，血影质变人基本是没救了的，可是，这件事显然无法用正常的医理来解释。
韩芸汐在院子的秋千上坐了下来，琢磨着她还是把百里茗香服用的所有慢性毒药配制到一起看看结果，再继续研究吧。
也不知道龙非夜什么时候回来，关于美人血，他了解的应该会比她多。
苏小玉跟在韩芸汐身旁，“王妃娘娘，赵嬷嬷说院子里种的这些草都是毒药，真的吗？”
“你不信呀？你去碰碰。”韩芸汐笑道。
苏小玉立马摇头，“我可不敢。”
“不敢就对了，那些东西都有剧毒呢。”韩芸汐可不是开玩笑，一旦徒手触碰到这些植被的根部，那手基本是毁了。
“王妃娘娘，我不碰它们，我可以每天给他们浇水。”苏小玉特主动。
韩芸汐岂会将这么危险且重要的东西交给一个小孩子呢？
“不必了，我自己照顾便可。”
韩芸汐满腹心思想问题呢，苏小玉却又问，“王妃娘娘你种这些毒草做什么呀？”
孩子总是有好奇心的，只是，苏小玉跟着洛管家那么多天了，洛管家没告诉她在芙蓉院里当差，多看多听多学少开口吗？
这小丫头幸好是呆在她这边，要是哪天被龙非夜撞上，她不用问这么多，只稍问一个问题，龙非夜必定让她走人的。
“小孩子不用知道那么多。”
韩芸汐觉得自己还是很有爱的，她特意提醒，“小玉儿，以后如果你遇到殿下，知道该怎么做吗？”
“秦王殿下吗？”苏小玉突然紧张了。
“当然，秦王殿下也住这里，你一定会遇到他的。”韩芸汐笑了，龙非夜这种高冷的男人，不会对这么小的丫头都有杀伤力吧？
“传说中秦王殿下很凶。”苏小玉特认真地说。
韩芸汐一本正经地点头，“对，所以，以后见到他，你就别乱问话，明白吗？”
苏小玉点头如捣葱。
到了傍晚，韩芸汐还真就心痒痒起来像泡澡了，正好这些天龙非夜都不在府上，她可以无所顾忌地去蹭温泉池啦。
“赵嬷嬷，准备一下，我要泡澡！”
“可惜殿下今晚不回来呀……”赵嬷嬷一边偷偷感慨，一边准备东西，苏小玉在她身旁跟前跟后的帮忙。
什么花瓣，精油之类的，韩芸汐一窍不通，她在现代顶多会在家里浴缸中泡个热水澡，不是她花不起钱，而是整这些东西太花时间了。
赵嬷嬷可是老手，韩芸汐才刚到寝宫门口，她老人家就和苏小玉捧着一堆东西过来了。
龙非夜不在的时候，寝宫并没有落锁，但是，周遭的暗卫可不下十人。
其实龙非夜所有的秘密都没藏在寝宫里，这里不过是他睡觉休息的地方，他讨厌别人随意进入。
如果不是跟韩芸汐走在一起，估计赵嬷嬷要单独进去都难，更别说苏小玉了。
苏小玉一进寝宫，立马被里头的奢华和宽敞所震撼到。
虽然两边都一片昏暗，什么都看不清楚，但是，单单就两边参天般高耸的石柱，便令人心生畏惧了。
这里，充满了秦王殿下尊贵不可侵犯的气息。
苏小玉这一回学乖了，一路走到温泉池边，什么都没说。
赵嬷嬷将一大篮子玫瑰花瓣交给苏小玉撒在池中，她自己将精油准备好，放置一旁，还有宽大的浴巾，干净的衣服。
苏小玉一边撒花瓣，一边偷瞄韩芸汐，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然而，韩芸汐却坐在池边，迟迟没动静。
很快，赵嬷嬷就将一切准备好了，“王妃娘娘，老奴就在帘后侯着。”
韩芸汐泡澡，从来都是不需要全程伺候的，虽然同为女人，她可一点儿都不习惯“坦诚相见”。
见苏小玉还杵着在一旁，赵嬷嬷不悦道，“小丫头，发什么愣呢？”
“我想伺候王妃娘娘，”苏小玉一脸认真，怎么看怎么淳朴。
“不必了，赵嬷嬷在就可以了。”
韩芸汐挥了挥手，准备脱衣服，可是，苏小玉却原地站着，不走。
“奴才不是这么当的，以后有的你伺候，出去吧。”韩芸汐很无奈，看得出这丫头报恩的心很强。
赵嬷嬷可没想那么多，直接把苏小玉拽了出去，“走啦走啦，别耽搁了。”
苏小玉只能悻悻地跟赵嬷嬷出去了，垂帘一合上，赵嬷嬷便低声道，“小玉儿，你去给楚西风传个话，让他告诉殿下，王妃娘娘在寝宫里泡澡泡累了，今夜想在这边睡……”
苏小玉瞪大眼睛，“赵嬷嬷，你说谎。”
“不许乱说！”赵嬷嬷凶巴巴起来。
“王妃娘娘明明才刚刚……”
“我伺候王妃娘娘这么久，难道还不了解她吗？你去不去？”赵嬷嬷质问道。
“可是……可是我不认识楚西风是谁呀？怎么找他呀？”苏小玉好茫然。
赵嬷嬷太激动了，都忘了这丫头是找不到楚西风的，无奈之下，她只能自己去了。
“守着，别到处乱跑，知道吗？”赵嬷嬷特严肃的交待。
“嗯！”苏小玉重重点头。
赵嬷嬷还是不放心，压低声音，“小丫头，不是老人家我吓唬你，你要敢在这里乱走动……怎么死都不知道！”
苏小玉惊呆了，“我不要留在这里，我去找楚西风！”
“只要你不乱走，王妃娘娘在这呢，你怕什么。”赵嬷嬷乐了，发现来个小丫头做伴还挺有趣的。
苏小玉一脸惶恐，她在垂帘下盘腿坐下来，“赵嬷嬷，你快去快回！”
见状，赵嬷嬷非常放心，乐呵呵走了。
谁知，赵嬷嬷一走，苏小玉就站起来了，原本惶恐的表情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不合年龄的从容淡定。
她侧耳认真听垂帘后的动静，听到了水声，确定韩芸汐下池了，她才小心翼翼掀起垂帘一角。
她当然知道这里全是暗卫，但是，她也知道，韩芸汐在这里泡澡，除了龙非夜绝对没人敢监视这里。
透过缝隙，她看到一片旖旎之色。
满池布满玫瑰花瓣犹如花海，水雾氤氲中，韩芸汐三千墨发高高挽起，那小脸看起来比平常要瘦削精致一些，她整个浸泡在水中，水及胸前，随着水波的荡漾，好看的锁骨若隐若现。
“尤物！”苏小玉给了很老成的评价。
她想，幸好是她来了，要是换成主子来了，会不会喷鼻血呢？不过，主子是进不了的啦。
苏小玉盯着韩芸汐看，似乎想在她身上发现什么，只可惜，韩芸汐并没有多少动作，很快就靠在池边睡着了。
当赵嬷嬷回来的时候，苏小玉还是原来的样子，盘腿坐在地上，一脸认真，像个守门童。
赵嬷嬷失望而归，她没找着楚西风，所以，她的谎言传不到秦王殿下耳朵里去。
“你没乱跑吧？”
赵嬷嬷不过随口问了一句罢了，能进到芙蓉院伺候的人一般情况下是不用怀疑的，这小丫头刚刚被她吓着了，必定不会乱跑。
“没有！”苏小玉一脸认真地回答，而后又问，“赵嬷嬷，王妃娘娘怎么泡那么久呀？”
正说话间，垂帘后已传来水声，韩芸汐起了。
苏小玉眼底一片阴影，该死的赵嬷嬷来得真不是时候呀！这么好的机会白白浪费了！
要让韩芸汐泡澡还是很容易的，可是，要逮个龙非夜不在的时候，到底容不容易，她完全不知道呀！
韩芸汐穿戴整齐出来，泡个澡果然神清气爽精神好，许久没去韩家了，她得回去一趟，她家小逸儿一定想她了吧。
赵嬷嬷一边收拾满池玫瑰花瓣一边抱怨，楚西风这臭小子关键时候跑哪里去了？
嗯，楚西风刚刚从药鬼谷回来，带回了药鬼大人的一句话。
“你回去告诉龙非夜，随时放马过来！”
楚西风将原话禀告给龙非夜，龙非夜冷冷而笑，“马上出发。”

第324章 你让老子踹一脚
药鬼谷。
空气里弥漫的药香还是那样清新，山谷中央的院落前依旧跪满了一大批男女老少。
宽敞的院子里，龙非夜孤身一人，黑衣劲装，腰佩宝剑，负手而立，药鬼大人古七刹坐在高高的门槛上，一袭宽大的黑袍从头罩到尾，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来。
一立一坐，两人对峙。龙非夜面冷如冰，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强劲的王者之风，气场强大得令人不敢靠近；古七刹懒懒散散，闲适随意，好似坐在门口晒太阳，如果不是那件黑袍古怪，估计不会有人多看他一眼。
“十招，本王输了条件任由你开，本王赢了，蛇果交出来。”龙非夜冷冷说。
古七刹桀桀怪笑起来，他从宽大的黑袍中伸出一根瘦骨嶙峋的手指头，轻轻摇晃，“不想玩。”
龙非夜冷眼睥睨，“古七刹，本王都来了，你什么意思？”
放马过来是古七刹说的，难不成他要临时退缩吗？
“秦王殿下，我老了，打不动喽！”古七刹故意连叹气都是阴阳怪气的，令人怎么听都不舒服。
蛇果在古七刹手上，龙非夜只能耐着性子，他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的，“那你想怎么样？”
古七刹突然笑得咯咯作响，好似很开心，他说，“也不想怎么样，只要你让老子我踹一脚，蛇果就归你。”
他一边说，一边站起来从黑袍里伸出一腿来，那动作简直比女人露大腿还风骚。
只见那腿修长匀称，脚上穿的鞋是非常名贵的金丝短靴。
隔着裤子看不清楚他腿部的皮肤是不是和手一样皱巴巴的，但是，就这骨骼来看，药鬼老人可不太像是老人家。
龙非夜冰冷的目光射过去，周遭顿时杀机四起，“如果，本王不乐意呢？”
古七刹还是笑呵呵的，“滚！”
龙非夜眼底的冷意骤然化作杀气，他抽剑而起，二话不说冲古七刹直劈而去。
古七刹立马高高冲天而上，脚下，他的屋舍已被龙非夜强大的剑气捣毁大半。
古七刹看了一眼，怒声，“龙非夜，你敢！”
“耍本王是要付出代价的。”
龙非夜森然的气息足以震慑一切，他随即冲天而上，逼近古七刹。
古七刹又避开，他取出袖中的蛇果，高高举起，“龙非夜，你再上前一步，本大人保证一定毁掉蛇果！”
这时候龙非夜才落在屋顶停下来，他还未开口，古七刹就道，“秦王殿下的剑术师出剑宗宗主，剑术确实了得。”
“你还想废话？”龙非夜耐性有限。
“不，老人家我说的是很重要的话！”古七刹非常认真，“秦王殿下，你身为剑宗宗主闭门弟子，找我这么个只会三脚猫功夫的老人家单挑，会不会太不要脸了呢？”
这话一出，院子的温度似乎突然降了好几度，躲在一旁观战的楚西风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虽然他是秦王殿下的随身侍卫，但是，他都忍不住想叫古七刹赶紧逃了！
“是嘛？”龙非夜冰冷的声音变得冷邪起来，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却又邪惑迷人的弧度，“那本王就先瞧一瞧老人家你到底有多老！”
声落，剑气！
刀刃折射出一道锋芒恰好照射在古七刹的眼睛上，原本嘻嘻哈哈的古七刹终是戒备起来。
他当然打不过龙非夜，否则早就跟他单挑了！
所以，他转身就逃。
龙非夜原地站着，冷冷看着，黑漆漆的双眸，深邃得渗人。
古七刹都逃远了，他却不急。
他双手举剑，双眸一眯，长剑陡然劈斩而下，劈天斩地的力量一下子爆发出来，随着剑气排山倒海朝古七刹冲过去。
古七刹正正被击中，一袭黑袍四分五裂，只见他身着一身夜行衣，双手依旧瘦骨嶙峋，他扑在地上，看不到他的脸。
楚西风看得都紧张了，急急冲过去想看一看古七刹的脸，然而，龙非夜却淡定依旧，他身影一掠，先于楚西风落在古七刹身旁。
他的剑刃抵在古七刹后背，“老人家，需要搀你吗？”
古七刹一动没动，龙非夜嘴角勾起邪冷的轻蔑，正要一剑刺下，谁知古七刹突然转身，撒了一把黑粉过来。
龙非夜自有防备的，他后退开来，却见古七刹面带黑色面具，依旧只露出一双眼睛。
“不需要！”他还是笑呵呵的，转身就逃。
龙非夜正要追，可谁知道突然双眸一花，视线全模糊了。
他明明避开了那黑粉，怎么还会这样？
难不成是毒，可是，他也避开了呀？
“楚西风，追！”龙非夜冷声。
然而，古七刹却在远处大喊，“秦王殿下，一天之内不解毒的话，老人家我保证你一定会瞎掉的！”
楚西风大惊，“他会毒术！”
楚西风明明都看到主子躲开那些黑粉了呀，这样都还中毒，足见古七刹下毒的能耐不一般。
这个从医学院出来的家伙居然会毒术，如果医学院的人知晓了，想必永远都不会认他了吧。
龙非夜的眼睛已经开始刺痛了，他刚刚出手太慢了，一过来就该一剑刺伤古七刹的。
“主子，咱们必须马上回去找王妃娘娘！”楚西风急了。
一天的时间以他们主仆俩的速度要赶回天宁帝都找韩芸汐解毒可是很悬很悬的事情。
龙非夜看着古七刹逃得越来越远的背影，双拳握得咯咯作响，古七刹这笔帐本王记下了。
主仆两人不再耽搁，上马疾驰向天宁帝都。
古七刹一路偷偷跟到山谷口，他站在山坡上远眺龙非夜他们远去的背影，笑得咯咯作响，阴阳怪气的。
他喃喃自语，“龙非夜，除了你把韩芸汐带来，否则蛇果你一定带不走。”
第二日深夜，龙非夜赶回了秦王府。
夜深人静，就连韩芸汐阁楼上的灯都灭了。
时间紧迫，龙非夜逾窗而入，心急的楚西风险些跟进去，到了窗口才意识到不能跟，急急刹车退下来。
“谁！”韩芸汐惊醒，一下子坐起来。
“我。”
龙非夜一边回答，一边点燃灯火，正要说中毒的事情，一见韩芸汐却愣住了。
虽然他的视力因为中毒而弱了很多，但是，这近的距离，他还是看得很清楚的。
只见韩芸汐长长的直发披散在肩上，她素颜清纯，双眸惺忪，她穿着纯白的底衣，v字衣襟松松垮垮半敞着，一勾深深的春光若隐若现。
清纯和性感在这个睡意蒙眬的女人身上居然完美的融合了。
龙非夜目光变得炙热起来，喉咙微紧，一贯引以为豪的克制力第一次有了瓦解的倾向。
韩芸汐没想到会是龙非夜闯进来，她震惊至于，很快就收到解毒系统的提醒。
这家伙中毒了？
她急了，急得都没注意到龙非夜眼底的炙热，她急得又直呼他的姓名了，“龙非夜，你的眼睛中毒了！”
这时候，龙非夜才从沉迷中缓过神来，他心头掠过一抹烦躁，他始终都不喜欢失控的感觉。
“嗯，黑色粉末，我避开了，但还是没逃过。”他言简意赅的解释，并没打算让韩芸汐知晓他去药鬼谷的事情。
“是鬼眼黑粉！”
韩芸汐即便不启动解毒系统，都知道龙非夜中的是什么毒。
鬼眼黑粉的毒素藏在非常细的粉末颗粒中，虽然看似避开了，实际上还是会中毒的。
但是，要中这种毒得近距离。
韩芸汐狐疑了，龙非夜怎么中毒的，这毒是什么人下的呢？
当然，她现在无暇多问，再过一会儿如果毒素没全清除掉，龙非夜会瞎掉的。
她急急下榻，都忘了自己只穿了一件睡袍，也不见一贯的从容冷静，权威专业。
“赶紧躺下，我马上施针。”她急了，生怕龙非夜有一点点闪失。
龙非夜躺在榻上，缓缓闭上眼睛，全世界，也就只有这个女人可以让他完全放松戒备，将最脆弱的眼睛交给她吧！
韩芸汐虽然急，但是更加小心翼翼，随着她一针针在眼眶周遭的穴位刺入，类似泪水的黑色液体便缓缓从龙非夜两眼眼角流出来了。
见状，韩芸汐才暗暗松了一口气，总算是安心了，“没事了……”
一听这话，龙非夜便要睁眼，韩芸汐连忙捂住，“别……”
她的手很柔软，因为刚睡醒还热呼呼的；他英俊的眉目一如他的性子冰凉凉的。
她的手轻轻覆在他眉目上，一热一冷，给予彼此想忽视都忽视不了的触碰感。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两人也都没动。
韩芸汐手心里的温度温暖着龙非夜冰凉的眼眶，血液循环，原本的紧绷感渐渐松弛，有种说不出的舒服感。
他贪恋这种舒适，索性不动了。
韩芸汐坐在他身旁，大半的身体前倾在他身上，难得这么近距离看他，还不用被他看。
她喜欢这种感觉！
她的手很酸，却一点儿都不想移开，她看着看着，另一手居然不自觉覆过来，轻轻地……轻轻抚摸他微蹙的眉头，想将他的烦恼抚平。
一室寂静，一室温馨。
龙非夜察觉到眉宇上的小动作，却没有阻止，他只觉得整个脑袋都放松了，在这一刻，十多年来所有担当、责任、顾忌、隐忍全都暂时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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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你岂不赚到了
龙非夜正沉溺于韩芸汐手法极好的按摩中，这时候，腰边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他像是压着什么东西了？
虽然他很享受韩芸汐的指腹在眉宇间温柔的摩挲，并不想打断这份难得的宁静。
可是，腰边的东西着实讨厌。
动一下就罢了，一动就扭个不停，这让龙非夜实在躺不住，极度洁癖的他对床榻的要求可是非常高的。
“你床上有东西？”
龙非夜不悦的声音打破了一室温馨，他大手一伸去立马就揪住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除了小东西，还会是什么东西呢？
小东西这些天都没怎么睡，三更半夜偷溜到皇宫里偷东西，这会儿正睡得天昏地暗呢。即便龙非夜来了，即便被龙非夜压着了，它也都迷迷糊糊的没清醒。
当被龙非夜高高提起的时候，它才慵懒懒地睁开一只睡眼，惺惺忪忪的，瞧见一张俊脸。
咦，芸汐麻麻的脸怎么变了。
小东西又睁开另一只眼，认真一看立马看清楚龙非夜那张冷脸了！
“吱……”一声尖叫，响彻了整个秦王府。
小东西那睡得全耷拉的皮毛一时间全都竖起来，太恐怖了！
龙非夜的冰山脸本来就非常可怕，此时他正闭着眼睛，两眼流黑血。
吓死鼠宝宝我了！
小东西尖叫声的尾声还没停呢，龙非夜就随手将它朝窗户方向甩了出去。
很不巧，韩芸汐的窗户太小，龙非夜又闭着眼，没甩中！
小东西撞在窗台上，噗通一声落地。
但是，它一落地就立马爬起来，非常自觉地爬上窗台，跳下去！
韩芸汐都看傻眼了。
这小东西怎么就这么没出息呢，它怕龙非夜做什么呀？
它就不会变身成超级大松鼠吗？看看龙非夜要怎样把它甩出去。
唉，有这种宠物，当主人的也够丢脸的。
韩芸汐还在抱怨，龙非夜的质问就来了，“什么东西都往榻上放，不嫌脏？”
“哪有什么东西都放上来呀？这张床就你和小东西躺过……”
幸好韩芸汐嘀咕得很小声，否则让龙非夜知道他的这个女人居然拿他和一只鼠类相提并论，估计小东西要遭殃了。
听不到韩芸汐回答，又看不到她的表情，龙非夜非常不习惯，他下意识要睁眼，韩芸汐连忙拦住，“别，你得闭眼到天亮！待会还会流些毒素出来呢！”
这一回她没有再捂住他的眼，而是拿来自己用的手帕小心翼翼替他擦掉流下来的黑色毒液。
龙非夜倒是乖乖的没睁眼，他问，“还有多久天亮？”
“还有两个时辰吧。”
好吧，韩芸汐偷偷地希望能晚些天亮，其实……再一个时辰天就亮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多留这个家伙一个时辰做什么，就是有些舍不得他走。
龙非夜没再说话，任由韩芸汐轻轻替他擦拭。
“殿下，我替你擦把脸吧。”
刚刚还连名带姓叫他龙非夜，这会儿又不知不觉称呼“殿下”，韩芸汐自己没发现，龙非夜倒是发现了。
他轻应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得到龙非夜的允许，韩芸汐屁颠屁颠地去打水拧毛巾，风华万千，从不折腰的女神瞬间变成了小丫鬟。
爱慕她的男子们见了会不会黯然神伤呢？
趁着龙非夜闭眼，韩芸汐大胆地观察他的脸，这不是第一次近距离看，却是第一次近距离看这么认真，这么久。
她发现他的剑眉英俊极了，睫毛好长，鼻梁高挺得不像话，还有他的唇。
一看到他的唇，她就不自觉想起之前的事。
看着看着，韩芸汐都有种做梦的感觉了，好不真实呀。
她轻轻地擦拭，从俊朗的眉宇，到性感的薄唇，她完全没发现，龙非夜其实并没有完全闭眼的。
她挨近认真擦拭的同时，他也近距离认真地看她，看她娇美的容颜，看她似笑非笑的美眸，更看到她眼中无法掩藏的爱慕。
韩芸汐，到底……到底为什么本王会允许你的爱慕呢？
为何偏偏是你？
擦好了，韩芸汐就坐在一旁守着，见龙非夜一动不动，她小心翼翼地试探，“殿下，你睡着了？”
龙非夜没回答，韩芸汐又问了句，“殿下……”
龙非夜还是没动静。
刚刚她看得出来他风尘仆仆的似乎很疲倦，难不成真睡着了？
韩芸汐小心翼翼地拉锦被替龙非夜盖好，自己盘腿坐在一旁，守着。
然而，没多久，她就坐不住了。
凑过来，趴在他身旁，双手支着下巴看他。
对于这个家伙欣赏、崇拜、仰慕、佩服、喜欢到底哪一样多一些，她也不知道。
如果说得清楚为何会喜欢，或许那就不叫爱情了吧，那只能叫做目的。
打从端木瑶的事情得到解释之后，韩芸汐早已义无反顾地走上不归路了。
喜欢一个人可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当然要大大方方去喜欢。
“龙非夜，一百步不管你会走几步，反正我会一直往前走，直到……直到站在你面前为止。”
她轻轻地呢喃，谁知，龙非夜却突然出声，“你说什么？”
韩芸汐吓着了，这家伙居然没睡！
“你说什么？”龙非夜再问。
“没……没什么。”好吧，目前的韩芸汐就是个有胆量下决定，却没胆量表决心的胆小鬼。
她多庆幸自己刚刚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否则……丢死人了！
刚刚，龙非夜到底有没有听到，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天地都不知。
他也没再纠结着不放，只是淡淡问“你不困吗？”
“不困，你睡吧。”韩芸汐哪里还会困呀？
岂料，龙非夜往床内挪了位置，拍了拍身旁的空位，“躺着吧。”
他居然……
韩芸汐的心跳突然加速，砰砰砰得有些控制不住。
他想干嘛？
“躺会，我跟你说说话。”龙非夜淡淡说。
咳咳，此时正脸红的某女人终于意识到自己想太多了。
只是，让她躺在他身旁，她依旧很紧张。
他空出的位置很大，她却躺着特小心翼翼，和他一样仰躺着，身子绷得好紧好紧。
她和他之间的距离都还可以放下一碗水呢！
她一躺下，他就开口了，“给百里茗香用药了吗？”
“用了，如果不出意外，今年里就可以养出美人血来。”韩芸汐如实回答。
“不出意外是什么意思？”
“百里茗香的安全。”韩芸汐向来严谨。
“放心，百里将军府的防守比这里还严，她也不会惹是生非。”龙非夜淡淡道。
韩芸汐算是明白了，本是年华正好，本该惊才艳艳的女子，为何如此低调恬静。
韩芸汐并没打算告诉龙非夜，她在设法救治百里茗香的事情。
“殿下，你这眼毒是哪来的？”韩芸汐一直好奇这件事呢。
“打斗中不慎中毒。”
龙非夜随口带过，转移了话题，“影族那位公子可来过？”
“若是来了，我早告诉你了。”
韩芸汐也一直在等那位白衣公子，他说了他会来的，而且说下一次来就回答她的问题的。
虽然哑婆婆生死不明，但是韩芸汐已经有百分之七八十的肯定，她父亲是毒宗的人。
她更加好奇的是影族的人为何要守护她，她的父亲和天心夫人两人，到底谁和西秦皇族有关？
西秦皇族和毒宗又是什么关系？
“韩芸汐，如果你真是西秦皇族之后，你……”
龙非夜欲言又止，韩芸汐并没注意到他的不对劲，她打趣地说，“那你娶我岂不赚到了？”
龙非夜缓缓地睁开眼睛，竟是满眼忧虑，因为毒药的作用，他双眸充满了血丝，这让那忧虑看起来沉甸甸的，沉得仿佛背负了全世界。
龙非夜，你竟也有会烦恼！
然而，即便是这样，他却笑着回答韩芸汐的问题，他说，“韩芸汐，是你嫁我的。”
他娶她嫁，本是一件事，可是，在他们身上却偏偏变成了两件事，确实是她嫁的，她自己踹了轿门进了大门的。
如果龙非夜不是笑着说这句话，或许韩芸汐会察觉到他话中还有话，可是，龙非夜打趣的口吻让韩芸汐只当是个玩笑了。
“那你更是赚到了呀！”她乐呵呵说，方才的紧张渐渐地放松了。
“也许吧。”
龙非夜说着，竟一手搂住她的脖子，一手包住她将她搂入怀中包围着，又盖好被子，“睡吧，本王累了。”
霸道的男性气息一下子笼罩过来，让韩芸汐无处可逃。
这并非第一次靠他这么近，可是，却是第一次同他躺着，躺得这么近呀！
刹那间，她突然有种他的世界和她的世界重合了的感觉，好近好近。
原来，同他同床共寝是这种感觉呀。
全是他的气息，幸福得无法言喻！
韩芸汐瞪着大眼睛，刚刚才放松的神经又一次紧绷，身子又不受控制僵硬了。
龙非夜似乎真的疲倦了，他贴着她耳畔，倦倦柔声，“乖，放松，本王就抱会儿。”
他温柔的声音像是有了魔力，真让韩芸汐慢慢放松下来。
她放下所有戒备，安安心心躲在他怀中，只觉得自己的世界里多了一座屹立不倒的靠山。
她好喜欢这种安全感。
可是，龙非夜，你今天是怎么了？从来都不会累的你，怎么了？
龙非夜是真睡着了，韩芸汐却精神得很，她动都不敢动，生怕吵醒他，她刚多说了一个时辰，他能睡久一点。
可是，天一亮堂，苏小玉的声音就传来了。
“王妃娘娘，起床啦！”

第326章 命案，太后有请
苏小玉年纪小小，声音可不小。
她才爬楼梯爬到一半呢，韩芸汐还关着房门，却依旧听得到她的声音。
“谁？”龙非夜立马就醒了。
“救回来的小丫头，叫苏小玉。”韩芸汐如实回答。
楚西风调查清楚苏小玉的背景后，本该把事情告诉龙非夜的，可惜这阵子他忙忘了。
龙非夜放开韩芸汐起身来，韩芸汐连忙下榻。
苏小玉已经到门口了，“王妃娘娘，该起了，奴婢给你泡茶来了。”
韩芸汐一贯早起，这个时候本该在院子里喝茶的。
苏小玉当然不知道龙非夜在这里，只是，这种好意的打扰，让韩芸汐很郁闷。
这个丫头片子，真会挑时候呀！
回头得交待清楚了，以后没有她的吩咐不许随便上来。
“端到院子里去，多备个杯子。”韩芸汐隔着门交待。
苏小玉愣在门口，狐疑了，“多备个杯子？”
谁呀？
她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原本想利用王妃娘娘晚起的机会，看看能不能伺候她更衣的，如今看来，又没机会了。
苏小玉只能悻悻地下楼去。
然而，当她看到龙非夜和韩芸汐一起走出来的时候，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是秦王！
外头盛传韩芸汐得宠，苏小玉来的时候其实很胆战心惊的，就怕要经常面对秦王，谁知道到了云闲阁才知道秦王和韩芸汐分地方住，并没在一起。
秦王什么时候来的？昨夜就在楼上过夜了吗？
许是心虚的缘故吧，苏小玉险些打破杯子，幸好及时抓住了。
龙非夜一出门视线就冷冷射过来，将苏小玉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自是也看到了她的紧张。
苏小玉慌是慌，毕竟训练有素，她很聪明地将错就错，手又一颤茶杯就落地了，“嘭”！
随后，她急急下跪，脑袋都不敢抬，“秦王殿下饶命！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秦王殿下饶命！”
龙非夜冷冷看着，没说话，韩芸汐连忙上前，“平身吧，赶紧收拾下，没事的。”
苏小玉怯怯地抬头看韩芸汐，摇头表示不敢。
“我说没事就没事，你退下吧。”
平素提及龙非夜，苏小玉总是很害怕，所以韩芸汐也就没多想了，这会儿苏小玉要是表现正常，韩芸汐反倒会怀疑的。
一听“退下”二字，苏小玉如释重负地吐了口起，她虽站起来了，却还是弯着腰，也不敢转身，面对韩芸汐和龙非夜小心翼翼往后退。
然而，龙非夜却突然出声，“站住。”
苏小玉像是腿软，扑通一声跪下去，呜呜呜地哭了，“王妃娘娘，救命……”
韩芸汐又好气又好笑，小东西已经很丢脸了，怎么还有比小东西更丢脸的呢？
“殿下，这丫头听说过你的脾气，怕你。”韩芸汐笑着说。
“怎么，本王脾气不好吗？”龙非夜冷冷问。
苏小玉不停地发抖，脑袋都快贴到草地上去了，一声不敢吭。
这时候，赵嬷嬷也过来了，一见龙非夜就纳闷了，“殿下，你来得好早呀！”
韩芸汐没解释，龙非夜不可能解释的，苏小玉低着头不敢说。
赵嬷嬷这才发现跪在一边的苏小玉，她哈哈大笑，“殿下，这娃娃不经吓，你还是别为难她了。”
赵嬷嬷将茶杯收拾好，泡上清新的绿茶，“殿下，王妃娘娘坐吧。”
她说着，低声在龙非夜耳畔道，“主子，这丫头楚西风查过了，能用。”
这时，龙非夜才坐下来，赵嬷嬷赶紧冲苏小玉挥手，让她退下去。
可是，龙非夜却冷冷说，“让她过来伺候。”
赵嬷嬷很为难，眼神朝韩芸汐飘去。
“给她点时间适应吧，臣妾伺候你！”韩芸汐半劝半开玩笑。
她也不知道龙非夜怎么就跟一个小丫头较真了？
龙非夜正要开口，这时候一旁草丛里突然传来一声猫叫声音。
“喵呜……”
这……
所有人都诧异了，谁养的猫呀！
韩芸汐蹙眉朝赵嬷嬷看去，赵嬷嬷立马摆手，“我们没有。”
正问着，只见一只猫从草丛里探出脑袋来，像是饿坏了，可怜兮兮地冲众人喵了好几声。
这下，所有人都看傻眼了。
这猫，不正是天徽皇帝献给太后当寿礼的波斯猫吗？怎么会在这？
“小东西！出来！”韩芸汐大喊起来。
除了小东西，谁还能干出这种事情来？
也不知道小东西哪里去了，韩芸汐连忙上楼去找，翻箱倒柜的，没找到小东西反倒在一个箱子里找到了一堆宝贝。
里头全都是太后在寿宴上收的贺礼，包括荣亲王送的月夜明珠，太子送的雪灵芝。
韩芸汐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嗯，给小东西三十二个赞，干得漂亮！
老太后这几天一定郁闷死了！
看到满箱的宝贝，龙非夜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
这些宝贝自然是可以留下的，但是，那只波斯猫必须送走！万一被人发现了，这罪名可不是一般的大。
去西山的事情虽然天徽皇帝让步了，但是，并不代表天徽皇帝和太后会就此罢休，一旦有可以名正言顺治罪的把柄落在他们手上，他们下手不会轻的。
毕竟，天宁还是天徽皇帝的天下，他对龙非夜只是忌惮。
历史上，那些权倾天下，功高盖主，富可敌国的，能有几个有好下场呀？
龙非夜很快就让暗卫将波斯猫送走，至于那些宝物，韩芸汐还是很大方的留给小东西了，反正只要不被它吃下去，它的就是她的！
早茶被这件事打断了，赵嬷嬷趁机把苏小玉带走，龙非夜也没多问，就交待韩芸汐，“以后让她别这么早吵你起。”
韩芸汐一愣，随即就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原来他是在为这件事不高兴呀！
见韩芸汐笑，龙非夜只当没看到，表情冷冷的。
本该是他尴尬的，可韩芸汐笑到最后反倒自己不好意思了。
“臣妾遵命。”
她特认真的回答，然而，她并不知道当日，龙非夜找楚西风来把苏小玉的来头问了个遍。
西山的事情就这么过去了，韩芸汐偶尔需要药材的时候才去太医院，她的身份，再加上顾北月坐镇，她拿再多的药都没人敢有意见。
除了培植院子里那些高腐毒草，韩芸汐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投入在美人血的研究中。
她去过几次百里将军府，百里茗香还是老样子，有一次又遇到百里茗香毒发，她也帮不上忙，索性直接回府了。
这日，她正又要去百里将军府，太医院却来人了，说是宫里出了人命，是中毒而亡，要她过去瞧瞧。
太医院来请，而非宫里直接宣，韩芸汐知道，她得以太医的身份过去，拒绝不了。
只是，她很纳闷，什么人中毒身亡，得她过去瞧瞧呢？
路上一问，才惊知是一贯以大胆著称的韵贵妃中毒身亡了，太后要她协助调查出凶手。
天徽皇帝有四大贵妃，萧贵妃、雪贵妃，宁贵妃，韵贵妃。其中萧贵妃便是二皇子的母妃，左丞相之女，雪贵妃是国舅府的庶女，也算是皇后的亲姐妹，宁贵妃正是三大将军骑兵大将军的妹妹，独独这韵贵妃出身最卑微，不过是郡守之女。
但是，韵贵妃却一直比雪贵妃，宁贵妃得宠，不为别的，正因为她胆子够大，敢言别人不敢言之语，敢做别人不敢做之事，这份特殊吸引了天徽皇帝，她从才人跳了好几级成为贵妃。
太后寿宴上萧正信公开支持龙非夜，这让最最得宠的萧贵妃一夜之间失去所有恩宠，而韵贵妃势头正盛。
韩芸汐一听到韵贵妃中毒身亡，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萧贵妃，她的嫌疑是最大的。
当然，她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如果那么简单这件事就不算后宫里的事了。
她该庆幸龙非夜没有纳妾，否则她一样要面对可怕的争宠之斗！
韩芸汐进宫，下马车要换成轿子，二皇子和左丞相萧正信就迎面走来了。
“王妃娘娘，玉茹是被冤枉的，王妃娘娘，看在殿下的面子上，你可千万为玉茹做主呀！”萧正信一脸着急，玉茹正是萧贵妃的闺名。
“不是说调查吗？这么快就出结果了？”韩芸汐纳闷地问。
“王妃娘娘，他们从玉茹宫里搜出毒药，还有她宫里的婢女也供认不讳，人证物证全在呀！”
以萧正信在朝中的权势，再加上秦王为后盾，天徽皇帝暂时是动不了他的，只是，他舍不得他唯一的女儿被打入冷宫呀！
他已经再三吩咐过了，可是玉茹还是不小心，宫里被埋伏了奸细。
这物证是被栽赃的，人证正是细作。
皇后疯掉之后，太后重新掌管后宫，人证物证都有了，太后能轻易放过玉茹吗？
二皇子和太子争宠，太后早就想对付萧家了，再加上寿宴的事情，太后正愁着没机会报仇呢！何况，韵贵妃一死，萧贵妃入冷宫，四贵妃中就剩下雪贵妃和宁贵妃。
宁贵妃生性淡泊，常年礼佛，并不争宠，四贵妃无疑就剩下雪贵妃一人有实权。
皇后已疯，多少人打着后位的主意，太后自然要想办法把娘家的女儿扶上后位的。
这些厉害关系，韩芸汐自然也心中有数。
就在韩芸汐要开口的时候，二皇子急急说，“王妃娘娘，我母妃绝对不能有事，我母妃要有事了，殿下一定会拿你问罪的！”

第327章 被天徽皇帝瞧上了
见二皇子放肆，萧正信立马训斥，“天擎，不得对王妃娘娘无礼！”
萧正信是二皇子的外公，但是，论尊卑，萧正信该尊称龙天擎一声二皇子的。
平素，他也都是这么称呼的，可是，如今形势完全不一样了。
如果没有萧正信和秦王这后台，别说萧贵妃，就是二皇子都会遭殃。
“外公，我们都是帮秦王的人，她当然要救母妃！”二皇子不悦道。
原本是最得宠的皇子，势头盖过太子，如今地位一落千丈，他怎么都适应不了。
他和他父皇一样，一直都对秦王殿下各种不满，反倒是太子龙非夜对秦王尊敬有加，可谁知道他最后竟成了秦王这边的人呢？
他和母妃真心被外公瞒得好苦呀！二皇子真的各种不甘心，如果可以，他只会选择父皇，因为父皇都已经有废太子的意向了。而效忠秦王，在寿宴上他被那样耍了，怎么还会有出头日？
“天擎，不得放肆！”萧正信很严肃。
龙天擎悻悻的，“反正她得救母妃！”
韩芸汐真心不知道天徽皇帝之前怎么会放弃好端端的龙天墨，反倒重用这个白痴！龙天墨就算再卧病个几年，智商和情商都依旧比龙天擎高一百倍！
后来韩芸汐得知了国舅府的财力之后，她才明白了天徽皇帝的顾忌，当然，这是后话了。
“王妃娘娘见谅，求王妃娘娘看在殿下的面上，救救玉茹吧！”萧正信苦苦哀求。
其实龙天擎说错了，并非萧家帮了秦王，而是萧家能有今日的地位，他能爬上左丞相之位，玉茹能进宫成为贵妃，全都是仰仗秦王的帮忙呀。
知是龙非夜的势力范围，韩芸汐当然会救，就算萧正信没来求，她也一定救。
“放心，只要她真的是无辜的，我一定让真相大白！”
韩芸汐说罢就上轿，并没有跟龙天擎计较，责难一句都没有
萧正信忍不住感慨，这个女人如此气量，当之不愧是秦王正妃呀！
韩芸汐直接被接到案发现场，韵贵妃寝宫。
在场的人还不少，太后，萧贵妃，天徽皇帝，还有几个宫女，出乎韩芸汐意料的是，端木白烨，楚天隐和楚清歌竟然都在！
天徽皇帝的家务事，这帮外人之外的西周人搀和什么呀？
天徽皇帝就不怕家丑外扬咩？
见韩芸汐进来，太后一脸欣喜，“芸汐，你总算来了，大家都等你呢！”
这位老太后，不管什么时候见到她，都是慈笑和蔼，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们的关系有多好呢！
韩芸汐都习惯了，笑着迎上去，“芸汐给太后娘娘请问，给皇上请安。”
谁知，太后居然亲自搀扶起来，若是平素，这老太后热情是热情，也没这样呀！
这一回，十有八九是她陷害了萧贵妃，人证物证都有了，还不早早结案？怎么还会请她来协助调查呢？好奇怪！
难不成是被她那把药娟扇馋的？又有什么陷阱等着她了？
“芸汐，人证物证都在，萧贵妃是下毒的幕后真凶，可是，楚姑娘却说不是，说这毒药有问题。哀家也不是不相信楚姑娘，只是……”
太后说着，无奈笑了笑，“找你来，哀家才安心。”
原来，韵贵妃毒发身亡的时候，恰逢天徽皇帝在御花园会见端木白烨和楚家兄妹俩。
洛公公去禀告的时候不慎让楚清歌听到了，楚清歌立马表示她会毒术，主动请缨要过来瞧瞧。
她过来时候太后都要定案治萧贵妃的罪了，楚清歌却说毒药有问题，尚且不能定罪。
虽然天徽皇帝只是冷落萧贵妃而已，并没有动她，但是，如今这形势下，天徽皇帝应该是站在太后那边的，谁知道天徽皇帝居然很重视楚清歌说的话，要让楚清歌来调查这件事。
这简直是荒谬！
精明的太后一下子就在天徽皇帝和楚清歌之间嗅到了不对劲的气息，如果她没猜错，她性本好色的儿子瞧上楚清歌了！
楚清歌来自西周名门，大将之家的楚家。
就如今西周和天宁的关系，再加上楚清歌大将之家的出身，如果和亲过来，就算不是皇后，也至少是贵妃之首。
后宫的一切尽在太后掌控，她自然是不怕查的，她一心要捧雪贵妃上位，岂容有人再跟雪贵妃争宠呢？
于是，太后想到了韩芸汐，这个在寿宴上狠狠地羞辱了楚清歌的女人。
其实，楚清歌之所以会主动请缨，并不是为了取悦天徽皇帝，她压根就不知道早在太后寿宴她献艺抚琴的时候，天徽皇帝就瞧上她了。
她更不知道天徽皇帝的后宫有那么复杂的厉害关系。
她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无非是想折腾点事情出来，让龙非夜知道她还在帝都，让龙非夜能听到关于她的消息。
韩芸汐会毒术，她也会！
韩芸汐没有的，她有！
如果龙非夜得到西周楚家的支持，就更有筹码和天徽皇帝抗衡了呀！
太后刚说完，韩芸汐都还摸不透她什么意思呢，天徽皇帝就开口了，“母后，楚姑娘的毒术精湛，儿臣倒是很放心。”
韩芸汐一听这话，就更迷茫了，天徽皇帝和太后这是唱哪出呢？
这时，楚清歌冷冷开了口，“太后娘娘，从萧贵妃宫中搜出来的这毒和韵贵妃中的毒确实是一样的，只是，这种毒若要致命，必要整瓶用光才够份量，这里只剩下半瓶，分明是诬陷！”
韩芸汐瞥了一眼，一看就知道那是红色雪篙，确实如楚清歌说的那样，只有整瓶子用光了才会中毒。
这里还剩下半瓶，必有蹊跷。
“楚姑娘，你的意思是哀家诬陷萧贵妃了？”太后不客气了。
萧贵妃同那人证宫女跪在一旁，始终没出声。
楚清歌清高得很，如果不是尊贵有别，她也不会把这老太后放眼里的，老太后在寿宴上的表现已经让她很鄙视了。
“清歌不敢，清歌说的只是实话。”楚清歌淡淡回答。
“芸汐，你说呢？”太后把转问韩芸汐。
虽然韩芸汐弄不清楚太后和天徽皇帝到底想干什么，但是，她有一个很明确的目的，就是救萧贵妃。
“剩下半瓶毒药，必是有蹊跷了。”
比起楚清歌那“分明是诬陷”来说，韩芸汐的说法更加谨慎，也更显得聪明。
这话，至少太后听起来都舒服呀。
然而，楚清歌却很不屑，轻哼了一声，“胆小鬼。”
韩芸汐不介意，笑着问，“太后娘娘，你是想把这案子交给芸汐？”
“当然，既有蹊跷，那就该好好调查，不能让真凶逍遥法外，正不能诬陷好人！”太后很公正地说。
“那某些不相干的人就……”
韩芸汐的话还未说完，天徽皇帝就开口了，“母后，既然是楚姑娘发现蹊跷的，朕看这案子还是让楚姑娘来调查吧，朕也想见识见识楚姑娘的毒术。”
韩芸汐忍不住怀疑，天徽皇帝不会是吃了楚清歌什么迷药了吧！这么向着她？
一番观察，韩芸汐还真发现天徽皇帝看楚清歌的眼神不一样。
她狐疑着，心下有了大胆的猜测。只是，她不确定楚清歌自己意识到这件事了没？
“皇帝，这是……”
太后正要拒绝，谁知道楚清歌却道，“王妃娘娘，不如这样，我们各自调查各自的，看看谁先水落石出！”
“呵呵，是个好主意！就这么定了。”天徽皇帝迫不及待地答应。
太后眼底掠过一抹冷笑，淡淡道，“既然皇帝这么说了，你们就各自调查吧。”
韩芸汐特不爽，楚清歌都栽在她手上两回了，怎么还不死心？
她当查案是游戏吗？比什么比呀？
如果今日被诬陷的不是萧贵妃，韩芸汐才不跟她玩！
见韩芸汐没意见，楚清歌连忙道，“王妃娘娘，如果我先查出真相来，你打算怎样呢？”
“萧贵妃清白，韵贵妃能不能瞑目全指望着真相呢，你若查出真相，太后和皇上自然会重赏你的，你还想怎样呀？”韩芸汐一本正经地反问。
楚清歌语塞了，无话可答。
不过，她很快就调整过来，就算这是一场没有筹码的赌博，没有奖励的比试，只要她先查出真相，就可以把韩芸汐踩下去！
韩芸汐的毒术在天宁，乃至云空大陆都已经颇有名气，只要她赢了韩芸汐，她的名字也将传遍天宁各界。
“秦王妃，我们以三日为限，如何？”楚清歌问道。
“随你。”韩芸汐无所谓。
一旁，端木白烨始终关注着天徽皇帝的眼神，他想如果天徽皇帝瞧上楚清歌了，那么他这一回来为瑶瑶的事情道歉应该会很顺利的。
楚天隐也关注着天徽皇帝，虽然他非常讨厌妹妹这种愚蠢的行为，但是，他想如果妹妹能留在天宁，未必不是件好事！
三日为限，为了方便查案，韩芸汐和楚清歌都在宫里住了下来。
龙非夜知晓这件事后，立马让赵嬷嬷进宫伺候，交待了必须寸步不离。
才第一天，楚清歌和韩芸汐都留在韵贵妃宫里调查，天徽皇帝一下朝竟然立马就过来了……

第328章 关于偏袒的问题
历史上多的是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天徽皇帝这一下早朝就过来韵贵妃宫里，其实也还是可以理解的，韩芸汐把它理解为对于楚清歌，天徽皇帝是不会轻易放手了。
“朕是来过瞧瞧你们如何调查的，二位该查查，该问问，不必有顾忌。”天徽皇帝还是很严肃的。
“是。”韩芸汐就随口应了声。
楚清歌却道，“皇上如此开明，清歌必定尽全力还原真相！”
韩芸汐在一旁忍不住翻白眼，难不成天徽皇帝不过来，她就不尽全力了？
“朕，相信你！”天徽皇帝那眼神，特意味深长。
楚清歌点了点头，正要继续去质问宫女，天徽皇帝却又道，“楚姑娘，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大可直接跟朕提，朕一定及时帮你处理。”
天徽皇帝已经把韩芸汐晾一边了。
“谢皇上！”
如果是以前，楚清歌应该能注意到天徽皇帝眼神的不对劲，可是，此时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跟韩芸汐比。
只要有可以赢韩芸汐的，可以拿来在她面前炫耀的，不管什么事她都会不加思索的拿来用。
“能得皇上如此信任，是清歌的荣幸。”楚清歌刻意大声说。
虽然太后力推韩芸汐出来，楚清歌才不相信太后是真心实意的，她猜太后一定有什么阴谋等着韩芸汐。
而天徽皇帝，更不可能帮韩芸汐了，指不定也准备好了陷阱要韩芸汐跳呢！
即便得不了太后的支持，能得天徽皇帝如此信任，她足以赢过韩芸汐了。
韩芸汐是龙非夜的正妃又怎么样，盛传她得龙非夜盛宠又怎么样？
龙非夜那么冷的一个人，那么忙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时时跟在她身旁，能事事帮她分担？
楚清歌都那么大声，韩芸汐不看过去都不好意思了，她一脸迷茫不解，楚清歌得瑟什么呀？
她难道还没发现得天徽皇帝信任，不是荣幸，而是不幸吗？
“唉……”
韩芸汐在心底暗暗轻叹一声。
“王妃娘娘，皇上铁定瞧上这姑娘了！”赵嬷嬷忍不住低声。
赵嬷嬷可是在宫里混成精的老人家。
其实早在太后寿宴上，楚清歌抚琴的时候，赵嬷嬷就瞧出端倪了，只是没放心上，今日再看到天徽皇帝的眼神，她就百分百肯定了。
韩芸汐示意赵嬷嬷噤声，径自往内屋走去。
她想，天徽皇帝已经够痛恨她的了，她还是别留在这里当电灯泡，坏人姻缘实在不是什么好事情呀。
韩芸汐一走，楚清歌就有些待不住，那个女人为什么走，待不下了吗？
“皇上，清歌到里头看看，失陪了。”她颇为恭敬。
“去吧。”天徽皇帝微微笑，特平易近人。
楚清歌都转身了，天徽皇帝的视线还落在她身上，他饶有兴致地看欣赏那玲珑有致的身段，婀娜多姿的走姿，看着看着，他唇角就勾起了一抹满意的笑意。
呵呵，越看越满意。
楚清歌一到内屋，只见韩芸汐并没有再调查什么，而是坐在一旁跟赵嬷嬷耳语悄悄话，也不知道说什么，主仆两人都一脸笑容。
见楚清歌进来，韩芸汐只是看了她一眼，没多搭理，楚清歌在她对面坐下，韩芸汐就是没理睬，同赵嬷嬷笑谈闲事。
楚清歌听了几句，发现她们聊的事情她都听不明白，无关案情。
楚清歌原以为她都进来了，韩芸汐会说点什么的。
坐了一会儿，楚清歌都有些尴尬了，她放下清高的架子，冷冷问，“韩芸汐，看你这样子，想必是查出什么了吧？”
“没有。”韩芸汐惜字如金，没多说。
“天徽皇帝那么相信我，你就不怕吗？”楚清歌又问。
“不怕。”
韩芸汐只回答，不多解释，这架势分明是不想跟楚清歌聊下去，可是，楚清歌却特想跟她聊。
她想知道，这个女人真的不介意天徽皇帝的偏袒吗？她更想知道，这个女人身上到底有哪些她不知道的魅力，能让龙非夜一直留在身旁？
“韩芸汐，你不会真以为太后她老人家是向着你的吧？不过，她就算有心帮你，估计也……”
楚清歌说着，故作好意，低声道，“我今早过来的时候听说太后宫里丢了不少好东西，她老人家急坏了，忙着到处找，什么事都顾不上了。”
一听这话，韩芸汐和赵嬷嬷就忍不住都哈哈大笑。
小东西棒棒哒！
楚清歌一头雾水，“韩芸汐，你们笑什么？”
谁知道，韩芸汐又是淡淡答了她几个字，“没什么。”
她说着，继续跟赵嬷嬷说笑，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堆，就是不理睬楚清歌。
楚清歌明明是来炫耀示威的，可傲娇的心里莫名就生出了一种被忽视的自卑感来。
她咬了咬牙愤恨地离开，韩芸汐，走着瞧！
楚清歌一到外头，天徽皇帝正在喝茶。
“楚姑娘，要不要歇歇？”天徽皇帝关切地问。
楚清歌这才意识到不对劲，感觉怪怪的，只是，她也无暇多想，“多谢皇上美意，清歌得抓紧时间，外头好几个宫女需要一一审问。”
楚清歌非常认真，一整个上午都在审宫女，问得特详细，她甚至还反复问了几个问题，以防宫女说谎。
她并没有发现，她审问宫女到时候，天徽皇帝一直都在看着呢。
楚清歌又认真又勤奋，韩芸汐却一整个早上都坐着和赵嬷嬷闲聊，赵嬷嬷告诉她好多宫里的趣事、丑事。
不是韩芸汐懒，而是她该做的调查都做得差不多了，她检查过韵贵妃的尸体，询问了宫女几个问题，对一切便都心中有数。
天徽皇帝临近正午才离开，离开没多久就令人给楚清歌送来一顿丰盛的午餐，还贴心地准备了饭后瓜果。
至于韩芸汐，她和赵嬷嬷得等轿子过来接去住处用膳，她们住的地方离韵妃宫可是有一大段距离的。
满桌佳肴飘香，楚清歌独自一人坐着，优雅地享受，韩芸汐和赵嬷嬷就在门口等着。
“王妃娘娘，放心，老奴使了银子的，轿子很快就到，老奴给你安排了宫里很有名的鲜花宴。”赵嬷嬷低声。
“没事，我不饿。”韩芸汐确实不饿，有赵嬷嬷这位后宫奴才里的元老在，吃住上她还是很享受的。
可谁知道，楚清歌都吃完了，轿子居然还没来。
赵嬷嬷立马就明白怎么回事，她怒声，“这帮拿钱不办事的贱犊子，别以为老身不在宫里了，他们就可以不当老奴是一回事！老身在宫里伺候的时候，那太后还是不是太后，皇帝也还不是皇帝呢！”
韩芸汐看着赵嬷嬷，嘴角都有些抽搐了，没想到赵嬷嬷还有这么彪悍的一面，她忍不住想象起多年前，太后和宜太妃，天徽皇帝和秦王在后宫你死我活斗争的场面，那时候龙非夜还很小吧。
“哎呦，你们怎么还在这里呀？”
楚清歌的声音突然传来，韩芸汐回头看去，只见楚清歌迎面走出来，她背后，宫女们正在收拾一桌没吃完的饭菜。
韩芸汐没理睬她，低声，“赵嬷嬷，咱们走过去吧，反正也是闲着。”
见她们要走，楚清歌大笑起来，“韩芸汐，你们要是饿了，我让她们先别收拾了，你们去吃吧。”
赵嬷嬷怒了，这个楚姑娘一点都不可爱，王妃娘娘一早上都没招惹她，她怎么一直挑衅呢？
“楚姑娘，这座寝宫里刚刚死了主子，你堂而皇之在她侧厅里大吃大喝，就不怕她晚上找你讨食呀？”赵嬷嬷煞是认真地问。
这话一出，楚清歌只觉得背后阴风飕飕的，她下意识回头朝正大厅的灵位和棺材看去，顿时一身毛骨悚然。
“老奴才，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那是皇上赏的！你的意思是皇上做得不对喽？”楚清歌厉声反驳。
“楚姑娘，你在这里这么皇上长皇上短的，韵妃娘娘听了会不高兴的，韵妃娘娘生平素爱吃醋，你不知道吗？”赵嬷嬷幽幽地提醒了一句。
楚清歌一身寒毛全都立起来了，可是，她嘴上就是不服输，“怎么，皇上偏袒我，你们嫉妒呀？”
赵嬷嬷笑了，“楚姑娘说的什么话？这后宫里的都知道皇上向来公正不倚，怎么会偏袒你？若说偏袒，我家秦王殿下倒是经常会。”
韩芸汐都没打算开口了，她第一次发现带赵嬷嬷在身旁是件多么有趣的事呀！
她想，楚清歌必定没听明白赵嬷嬷这话的真正含义。
后宫里都知道皇上公正不倚，万一后宫里的人知道皇上对楚清歌这么关心，偏心，楚清歌这两三天住宫里可未必好过哦！
后宫女人的争斗往往比朝中男人的争斗来得恐怖，残忍，即便是当皇帝的都未必能顾全，否则，就不会有那么多惨死，那么多流产事件了。
楚清歌果然没听出赵嬷嬷话里的重点，她冷笑起来，“是嘛，那怎么不见秦王殿下来送饭呢？秦王妃，听说秦王殿下极宠爱你，如今看来，传说也不过就是传说而已呀！”
很不巧，楚清歌这话刚刚说完，门外就传来了太监高声通报，“秦王殿下驾到！”

第329章 何必当初
秦王殿下驾到？
这一高声通报，简直把楚清歌直接打入十八层地狱！
别说楚清歌了，就是韩芸汐和赵嬷嬷都一脸不可思议，龙非夜来了？
真的？假的？
就在她们三人表情各异的时候，只见龙非夜孤身一人从大门口走了进来。
今日的他，身穿一袭锦白宫装，腰佩玉带，墨发高束，有种说不出的清逸之气。
他迎面朝大家走来，没有华服，没有排场，可与生俱来的贵气和王者风范，却给人一种主人之姿，仿若整座浩大的宫殿都是他的。
韩芸汐嘴角不自觉流溢出一抹幸福的笑意，而楚清歌脸上火辣辣的，无地自容。
她刚刚才挑衅韩芸汐，龙非夜就来了，这简直就是狠狠抽她的脸！
他怎么会来？
她曾经疯了一样搜集他的各种信息，知晓他一切喜好。
据她了解，龙非夜被封王之后就离开皇宫，从那开始他就非常不喜欢进宫，如果不是皇帝和太后召见，或者是特别重要的事情，他绝不会进宫的。
他，专程为韩芸汐来的吗？
看着龙非夜迎面走来，楚清歌多么希望龙非夜走向自己，可是，龙非夜却走到韩芸汐面前。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他淡淡问，连声音都低沉得那么迷人。
韩芸汐一时都不知道他什么意思，赵嬷嬷反应却很快，“禀殿下，轿子来迟了，老奴正要陪王妃娘娘走回去。”
这个时候该吃完午饭在午休的，其实龙非夜去韩芸汐住的地方找过了，发现没人才过来的。
“赵嬷嬷，你去问问轿子是哪几个奴才抬的。”龙非夜冷冷说。
“是，老奴明白！”
其实没龙非夜的交待，赵嬷嬷也一定会追究此事的，深宫里，妃子们的事情皇帝太后都管不完，何况是奴才们？
赵嬷嬷在宫里当差了大半辈子，怎么说也是有自己的人脉和势力的，只要主子们不插手，她要追查这件事很容易。
“韩芸汐，陪本王出宫用膳。”
龙非夜这是命令，不是商量，他说完拉起韩芸汐的手就走。
这个家伙，就是这么简单粗暴，从不废话。
韩芸汐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不过，她喜欢！
她跟上龙非夜的脚步，却不忘回头冲楚清歌露出一个得瑟的笑容，既是炫耀，也是挑衅！
韩芸汐什么都没说，无声无息的笑容更具讽刺味道。
楚清歌看得特别刺眼，她忍不住大喊，“秦王殿下！”
龙非夜怎么可能理睬她？
在韩芸汐出现之前，这个男人眼里就不曾停留过女人；而韩芸汐出现之后，这个男人眼里就不曾停留过其他女人。
楚清歌不甘心，又大声喊，“秦王殿下，王妃娘娘要查案呢，这几天都得在宫里！”
“谁规定不能出宫的？楚姑娘可以找皇上带你出宫玩。”韩芸汐忍不住开口了。
楚清歌之前一直拿天徽皇帝来炫耀，所以还是没听出韩芸汐这话的真正意思。
她追了几步，怒问，“韩芸汐，你就不怕查不出来吗？”
查案和下毒，解毒不一样，查案复杂多了。这个女人的毒术好，并不代表她查案的能力也好。
“没有什么比陪秦王殿下吃饭重要的！”韩芸汐笑着回答。
楚清歌炫耀了那么久，她怎么能不炫耀一把呢？
好吧，她应该是开心坏了吧，在龙非夜面前居然一点都不矜持，本性毕露。
龙非夜微微一愣，偏头朝她看去，只见韩芸汐沉浸在跟楚清歌的唇枪舌战中，十分兴奋。
唇畔勾起一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他无声无息的回过头，任由她去斗。
楚清歌还能怎么跟韩芸汐斗呢？
她无话可答，输得彻底！
她想骂韩芸汐不要脸，可是，韩芸汐是龙非夜的正妃，说这样的话再正常不过了，她有什么理由骂她？
她恨不得当场就同龙非夜表达出自己多年来的爱慕，可是，她的高傲的自尊，她自小的教养并不允许她这么做。
姑娘家要矜持，要自爱，面对再喜欢的人，都不可以主动的！
她一直在努力表现自己想得到他的关注，可就眼前，她和韩芸汐都斗成这样了，龙非夜从进门至今，都没瞧过她一眼。
楚清歌盯着龙非夜和韩芸汐的背影看，好不甘心！
然而，就在龙非夜和韩芸汐要出大门的时候，天徽皇帝竟过来了。
其实，天徽皇帝刚刚离开，正是因为龙非夜进宫。
因为北厉的事情，天徽皇帝召见了龙非夜，原以为龙非夜会晚上才进宫的，没想到他提早到了。
一见天徽皇帝来，楚清歌连忙告状，“皇上，说好三天查案，秦王妃这就急着要出宫了，想必是查出真相了吧？”
“皇上，说三天查案，没说三天都得禁足宫中吧？”韩芸汐立马反驳。
当初还真没说清楚到底三天里能不能出宫，决定权在天徽皇帝手上，他说什么便是什么。
“皇上，当初可是说好的。”楚清歌立马强调，天徽皇帝来了，她就不相信韩芸汐走得了。
谁知，天徽皇帝却笑得和和气气的，“怎么会禁足？秦王，朕还以为你们在甘液宫那边，原来是要出宫。”
天徽皇帝把午膳送到这里来给楚清歌岂是白送的？他料定了韩芸汐会回去用膳和午休，这段时间，正是他和楚清歌独处的好机会。
昨夜他请端木白烨和楚天隐喝酒，暗示过楚清歌和亲的事情，那两位可都没有什么意见。
端木白烨代表着西周皇室，而楚天隐代表着楚家，他们两位没意见，就说明这件事基本是成了。
他并知道下面的奴才胆大包天，故意让接韩芸汐的轿子会来迟，不过，韩芸汐和龙非夜在场也没关系，他们不是就要走了吗？
“嗯。”龙非夜淡淡应了一声。
“秦王妃，三日为期，别忘了。”天徽皇帝好意提醒。
“多谢皇上提醒。”
韩芸汐说着，意味深长朝楚清歌看去，“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
楚清歌这才意识到韩芸汐说话的不对劲，她什么意思？
天徽皇帝自是也听出韩芸汐话里的意思，不过，楚清歌早晚是他的人，他并不介意韩芸汐看出来。
韩芸汐愉快地跟龙非夜走了，赵嬷嬷也欢乐地找抬轿的奴才算账去了，韵妃宫中，除了守宫的奴才，就剩下天徽皇帝和楚清歌。
“楚姑娘也想出宫？”天徽皇帝笑着问。
四十好几的人了，虽然保养有素，眼角的皱纹还是很明显的。
如此和善的笑意，让楚清歌想起了她的父亲。
楚清歌忙着查案呢，怎么可能真想出宫？
“没，清歌还要查案。”她淡淡回答，失落地往侧厅走去。
天徽皇帝跟进去，一个眼色就让所有奴才都退下，楚清歌立马意识到不对劲。
“皇上，这是？”她戒备地问。
“楚姑娘，韵妃的案子你都查到什么，好好跟朕说说。”天徽皇帝笑道，不严肃的时候，颇有书卷气。
不是楚清歌戒备心不强，而是她怎么都没往那方面想，她以为韵妃的案子，天徽皇帝有什么别的想法。
天徽皇帝坐了下来，示意她也坐。
可谁知道，当楚清歌坐下，天徽皇帝突然一把握住了她的小手。
楚清歌大惊，吓得猛地缩回来，起身推开，“皇上，你！”
她总算明白怎么回事了！
天徽皇帝居然……
不！
她想想都毛骨悚然！
天徽皇帝的年纪都可以当她爹了！
天徽皇帝多少料到楚清歌会是这种反应，既然瞧上了这个女人，他自是调查了一番的。
这个女人心性高冷，不乏追求者，却没人入得了她的眼。
天徽皇帝喃喃自吟，“近清明。翠禽枝上消魂。可惜一片清歌，都付与黄昏。”
“清歌，清歌……”天徽皇帝感慨着，起身朝楚清歌走来，“清歌，且将一片情歌都付于朕心，如何？”
多诗意的表白呀，可惜楚清歌浑身恶寒，她下意识要拔下背后的弓箭，可惜，入宫不许带武器，她的弓箭留在宫外呢！
她浑身颤抖，一步一步后退，她都不知道如何回答天徽皇帝的问题。
她不要！
她退到椅子上，一屁股跌坐下来，惊声，“皇上，我哥哥呢！烨太子呢！我要见他们！我要出宫，我要见他们呢？”
她都快哭了，怎么都无法接受天徽皇帝这么突然的爱意。
幸好，天徽皇帝没有逼近，面对恐惧得脸色都白掉，无法言语的楚清歌，他走了两步就停下来了。
“看样子楚姑娘需要考虑的时间，朕给你两日的时间，查清楚韵妃一案，朕再来找你。”天徽皇帝好色是好色，倒不至于强来，毕竟楚清歌的出身摆在那里。
不过，他相信楚清歌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的。
他一出韵妃宫，便低声交待洛公公，“召荣亲王进宫，朕有要事。”
好色之余，天徽皇帝可没忘掉龙非夜的威胁，刚刚才和龙非夜谈完北厉的事情，他立马就约荣亲王，龙非夜的出身一事，他们依旧还在调查。
这几天，天徽皇帝也继续朝穆将军府施压，想彻底将步兵兵权掌控在手中。
天徽皇帝走了很久，楚清歌才从震惊和恐惧中缓过来，她想起了韩芸汐临走前的那句话，气得血腥味都涌上来了。
早知如此，她就不查什么韵妃案了，就不到天宁来了！
她，该怎么办？
她忍不住想龙非夜和韩芸汐现在在做什么，一想，眼泪终是不争气的流下来。

第330章 岂能快意潇洒
龙非夜和韩芸汐现在在做什么呢？
龙非夜并没有带韩芸汐回秦王府吃饭，而是带她到帝都一家很有名的茶楼去吃茶点。
茶楼的二楼大堂是听书的地方，龙非夜和韩芸汐在临窗雅座坐下，一卷珠帘与大堂隔离开，既听得到说书，又有隐私。
龙非夜嗜好喝茶，这是韩芸汐对他喜好的唯一了解，他点了一壶红茶，将茶点菜单递给韩芸汐。
这家伙今日很闲吗？居然有时间约她喝茶？
不管他闲不闲，反正韩芸汐很开心，她浏览了一遍菜单，问说，“殿下想吃点什么？”
“你决定。”龙非夜只对茶有要求。
韩芸汐选了几样喜欢的，又问，“殿下想吃点什么？”
“你决定，以后都不必问了。”龙非夜淡淡说。
以后？
难不成他以后会经常约她喝茶？
“哦！”韩芸汐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韩芸汐饿了，点了满桌的点心，绝大部分都是甜食，她喜欢甜点。
“殿下找我……有事？”
好吧，韩芸汐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这个大忙人又不是顾七少，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约她喝茶？
“刚好进宫和天徽谈北历的政变，顺带过去看看你。”龙非夜如实说。
“其实你可以说谎的。”韩芸汐暗自嘀咕。
谁知，龙非夜竟听到了，他抬眼朝韩芸汐看去，表情有些奇怪。
韩芸汐立马闭嘴，急急别开视线不敢看他。
龙非夜看了她很久都没说话，韩芸汐好尴尬，各种揣测龙非夜现在的表情，还有他心里怎么想的。
说好的要走九十九步，可是，认真想走起来，才发现要迈一步都……好难呀！
其实，如果韩芸汐胆子大一点，回头看过来的话，她一定会看到龙非夜此时嘴角那戏谑玩索的笑意。
他，似乎并不生气，反倒很喜欢她难为情的小模样。
习惯了两人之间的沉默，可是这种情况下，韩芸汐坐不住的。
韩芸汐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转移了话题，“北历政变了吗？君亦邪倒台了？”
她和龙非夜在医城不仅把君亦邪和端木瑶勾结的事情捅出来，也把君亦邪是百毒门门主的事情捅了出来，端木瑶被迫躲在天山剑宗不敢回西周，而君亦邪的麻烦是最大的。
他百毒门的身份在北历皇族引起了轩然大波，百毒门又因为种蛊的事情被医城高层盯上。
这段时间来，君亦邪可谓是蜡烛两头烧，顾得了头顾不上脚。
“有消息说君亦邪的权力被北历皇帝架空了，真假还不确定。”龙非夜淡淡回答。
韩芸汐这才敢看过来，此时，她看到的是龙非夜那张天生冷漠的脸。
北历的局势不明，变数很大，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只要北历一旦稳定，天宁和西周就会不宁，反之，北历若有内乱，正是天宁和西周强大起来的机会。
三国交界的三途战场，时不时的小战役让天宁和西周都绷着一根紧张的弦呀！
“不管真假，反正他麻烦大了！”韩芸汐恨恨地说，回想起君亦邪那一回的欺辱，她心底都有些后怕，幸好白衣公子来得及时。
当然，后怕是后怕，她也没那么脆弱，还是面对得了的！她暗暗发誓过，她一定不会放过君亦邪！
当然，除了两头的大麻烦之外，君亦邪还得应对他肩胛上的毒。
那是韩芸汐新种出来的毒，是一种慢性风湿类毒药，不致命，却可以折磨君亦邪一辈子！每逢阴天雨天，君亦邪的肩胛都会疼痛无比，无论用什么办法都缓解不了，要么忍，要么就砍掉手臂。
韩芸汐就只配制出一份解药来，而且，她早就把这份解药丢了，从此以后再也不配制解药，也不使用这种毒。
她要全世界从此以后都不再有解药！
虽然韩芸汐暗恨在心中，可是，龙非夜还是察觉到她的表情。
“你怎么了？”他问道。
“没什么，就是很讨厌那个人。”那份不愉快的记忆，韩芸汐并不希望龙非夜知道，当初跟龙非夜说白衣公子救她的事情，她直接跳过了这件事。
“君亦邪能得北历皇帝重用，没那么容易倒台的。”龙非夜淡淡说。
君亦邪非皇族贵胄，只是北历皇帝的义子，却权倾朝野，这里头必是有缘由的。
北历的时局韩芸汐并不了解，她也就没想那么深了，她失落地“哦”了一声。
她并不知道，龙非夜和她从药城回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派人去北厉。
早在天坑里，君亦邪劫持走韩芸汐的时候，他就警告过君亦邪了，“君亦邪，本王会让你后悔的！”
很多事情，龙非夜不说，韩芸汐永远都不会知道。
韩芸汐并不想多谈君亦邪，她笑道，“殿下，你拉我出来喝茶，就不怕我查不出真相，输给楚清歌吗？”
龙非夜有些迷茫，他压根就没关心过那个案子，萧贵妃如果没能力自己处理掉这个麻烦，留她在宫里也基本没用了。
诚如茹姨所说的，他向来不养没用之人。
“为何要怕？”龙非夜不解地问。
韩芸汐乐了，一脸八卦，“殿下，你就没瞧出皇上看上楚清歌了吗？”
龙非夜很聪明，不，应该是睿智，可是，有时候他真的无法理解这个女人的思维逻辑。
“这跟你输赢有何关系？”龙非夜认真问。
若是茹姨他们在场，必定会惊诧龙非夜今日说的话似乎多了。
“殿下，如果我让楚清歌输得很狼狈，天徽皇帝或许就不那么迷她了呀！”
其实，撇开一切复杂的厉害冲突不说，韩芸汐还巴不得看楚清歌嫁给天徽皇帝呢！
不过，她还是理智的。
楚清歌一旦嫁入天宁皇族，以她的身份至少是个贵妃，到时候还不得天天来找麻烦？
再说了，楚清歌背后可是西周的大将之家呀！”
楚清歌和端木瑶是不一样的，虽然端木瑶的地位高于楚清歌，但是，端木瑶不过是个空头衔罢了，否则当初天徽皇帝也不会极力撮合她和龙非夜了。
楚清歌本身箭术了得，她背后可是西周的一支大军呀！
在争权的争斗中，什么都比不上实实在在的兵力。
楚清歌一旦嫁给天徽皇帝，天徽皇帝就多了一份筹码威压龙非夜了。
总而言之，楚清歌嫁过来，对他们百害而无一利！
韩芸汐得分析很认真，龙非夜一边喝茶一边听，等韩芸汐终于说完了，他才淡淡道，“就算你输了也不打紧，不过……本王喜欢你赢。”
韩芸汐愕然了，有种自己想太多，一厢情愿瞎操心的感觉。
这家伙难不成连西周楚家都不放在眼里吗？他到底有多强悍？他到底还隐藏了多少实力？
龙非夜喝完杯里的茶，起身来，“要回去了吗？”
其实他们已经坐很久了，也聊很多了，可是韩芸汐却觉得才坐一会儿呢！
她觉得自己有好多事情想跟这家伙说，可细细想来，却又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即便不舍，她也起身来，“我想去趟百里将军府。”
有些天没去看百里茗香了，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那么频繁的服药就注定会频繁毒发的。
“走吧，本王也要去一趟。”龙非夜淡淡道。
韩芸汐原以为龙非夜是去看百里茗香的，可谁知道他们到百里将军府，龙非夜就和百里将军密谈去了。
韩芸汐到百里茗香房间的时候，百里茗香刚刚才毒发结束，她梳洗干净了躺在贵妃塌上休息，那小脸苍白得一点点血色也没有。
她和韩芸汐聊了许久，才随口问了句，“听下人说殿下过来了？”
“嗯，在你父亲书房。”韩芸汐一边把脉，一边回答。
百里茗香今年一整年，她也就在太后寿宴上远远地见了殿下一面。
她多么希望宫里多来几场盛宴呀！
她把一切都深藏在心里，并没有再多问什么。
反倒是韩芸汐问她，“百里姑娘，殿下小时候的性子就是这样的吗？”
“茗香鲜少见过殿下，不过听说是这样的。”百里茗香答得多谨慎呀。
“我觉得他有些压抑。”
也就对百里茗香，韩芸汐才会说这样的话吧。就是对赵嬷嬷，她都没说，天晓得赵嬷嬷知道了会不会传到龙非夜耳朵里去。
在她的印象里，百里茗香就是龙非夜的一个下属，如同他养的那些暗卫，恭恭敬敬，唯命是从。
而实际上，百里茗香确实就是这样的。
“压抑……”
百里茗香喃喃自语，她没想到韩芸汐能看到龙非夜的“压抑”。
她很想说她不懂，可是，她还是忍不住想起了多年前荷花池边的那一幕，那个目光冷清，眉头沉重的少年。
她轻叹一声，“王妃娘娘，心中有江山的人，岂能快意潇洒呀？”
是呀，龙非夜心里藏着天下呢，藏着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大的天下！
韩芸汐笑了，“百里姑娘，你倒是懂他。”
韩芸汐也就这么随口一说，百里茗香却心惊肉跳，她急急说，“王妃娘娘，茗香担不起你这句话，殿下的心思不是可以随便揣摩的。”
百里茗香呀百里茗香，你爱龙非夜，爱到了血液里去；你爱龙非夜，爱得连韩芸汐都看不出来。
百里茗香正慌着，门外就传来了婢女的声音，“王妃娘娘，殿下在客堂等你，让你好了就过去。”

第331章 他笑了
龙非夜还有事情要办，韩芸汐自是不敢耽搁的，她交待了百里茗香几句就走了。
然而，她并不知道，她才刚刚到客堂，百里茗香就尾随而到，躲在客堂外头的墙边等着。
没多久，她就看到殿下和韩芸汐一前一后出来了。
刚到门口，殿下就牵住了韩芸汐的手。
她知道殿下对韩芸汐的特殊，却从来都没想到会是这样。那牵手动作是那样自然而然，仿佛是习惯了好多年。
“殿下，见到你的第一刻起，我便以为你不会爱上任何人的。”
一抹苦涩涌上心头，百里茗香依旧浅笑温婉。
她就这样微笑着看着心心念念了十多年的人远去，直到什么都看不到了，她还固执地看着。
“香儿，你这是何苦？”突然，背后传来一个不悦的声音。
百里茗香吓了一大跳，回头看去，只见背后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父亲，百里元隆。
“父亲，我刚过来。殿下他们走了吗？”她故作从容，淡淡问。
“跟为父你还装？”百里元隆不悦训斥。
“父亲，茗香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百里茗香一脸茫然。
“你对殿下，你……丫头，你应该明白自己的身份！”百里元隆的语气软了下来。
“父亲放心，茗香一直都明白自己的身份，任务。茗香一定不会让殿下和你失望的。”百里茗香的语气是那样坚定，坚定得百里元隆都怀疑自己看错了。
百里元隆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走开了。
他一走开，百里茗香也从忧伤中缓过神来，她几乎是跑的往大门去，多希望再看一眼，因为，她真的不确定在美人血养成之前，她还能不能再看殿下一眼。
只可惜，她到的时候，龙非夜的马车已经远去了。
韩芸汐在马车里，纠结了一下，可怜兮兮问，“殿下，我想回府，你送我回府吧？”
虽然天徽皇帝和太后没说不能出宫，可是太后给她和楚清歌都安排了住处，明显是要她们这三天都住宫里的。
想不住宫里，只能龙非夜帮她摆平了。
龙非夜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韩芸汐等了一会儿，见龙非夜没反应，只能悻悻垂眼了。
没多久，韩芸汐又抬起头来，“殿下，我不想回宫。”
可是，龙非夜还是没理睬她。
这一回，韩芸汐彻底蔫了，这个节骨眼上还是少给他找麻烦了。
可是，当马车停下，韩芸汐下车时候，看到的却不是皇宫大门，而是她最熟悉的秦王府大门。
韩芸汐真的好意外，又惊又喜，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径自傻笑着。
龙非夜却依旧面冷如冰，冷冷道，“有这么好笑吗？还不进去？”
“哦！”
韩芸汐虽然不笑了，可开心全写在脸上。
确定韩芸汐进去了，龙非夜才转身，竟忍俊不禁，无声无息笑了起来。
韩芸汐拖到了第三天早上才进宫，太后和天徽皇帝还真没追究她什么。
天知道这三天里楚清歌是怎么过的，她一看到韩芸汐，那目光简直可以杀人。
“楚姑娘，查出杀人凶手了？”韩芸汐笑着问。
虽然今天还有一天的时间，可是韩芸汐没想浪费了，前天如果不是龙非夜来，她早就把真相说出来了。
韵贵妃这种小案子，她几乎可以一眼看穿，楚清歌不是高估了自己，而是太低估她了。
楚清歌已经把韵贵妃宫里的一切都摸索清楚了，她已经有萧贵妃是被陷害的证据，如今需要查出到底是谁陷害萧贵妃的。
虽然被天徽皇帝吓得没心思查案了，可面对韩芸汐，楚清歌还是维持着一贯的傲娇与高冷。
“王妃娘娘至今才回来，想必是早查出真相了吧？不如这就把太后和皇上找来，听你说说韵贵妃到底怎么死的。”楚清歌嘲讽地笑道。
谁知道韩芸汐居然大大方方地回答她，“好呀！去请吧。”
“你！”楚清歌吓到了，“韩芸汐，你少跟本小姐开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了，来人，请太后和皇上，就说本王妃已经查出下毒真凶了！”韩芸汐大声说道。
楚清歌连连摇头，不敢相信，直到太后和天徽皇帝都来了，她才意识到这一切是真的。
“芸汐，哀家就知道你有本事。”太后还是那么慈祥，只是，慈祥只对韩芸汐，不对楚清歌。
楚清歌呕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她都凌乱了，天宁太后明明是讨厌韩芸汐的，明明应该站她这边才是呀！
天徽皇帝是站她这边的，可是，此时她连看都不敢看天徽皇帝，更别说拿天徽皇帝炫耀了。
她只有沉默，她如今只想看看韩芸汐到底能给出一个怎样的真相，就一天的时间，她真能查出来吗？
韩芸汐真心不喜欢眼前的每一个人，她急着把事情搞定了出宫去办她的正事。
她取来萧贵妃宫里搜出的毒药，“这是红色雪篙，整瓶药量才能致命，萧贵妃宫里只有半瓶。第一，萧贵妃不会笨到下毒后还把毒药留在身边；第二，如果只用半瓶的话，韵贵妃也不会死。这是宫女诬陷，这宫女并不懂毒性，不是她下的毒。”
“废话！”楚清歌冷笑起来，这些，第一天她就说过了。
毒药是萧贵妃宫中的宫女宝珠拿出来的，宝珠供出了萧贵妃指使她下毒，就半瓶毒药来看，宝珠就说谎了。
韩芸汐没理睬楚清歌，继续说，“就韵贵妃的尸体看，她中的毒量是整瓶毒药的剂量，并没有多。也就是说，还有半瓶毒药，不知去向。”
这话一出，楚清歌又冷笑了，这一点她也早就查出来了。
她这两天就是一直在找另外半瓶毒药。
韩芸汐还是没理睬，又继续，“为什么萧贵妃这里只有半瓶，另外半瓶哪里去了呢？”
“想必你已经找到了吧。”楚清歌问道。
她怎么都不相信韩芸汐在短短的一天里能找到另外半瓶，别说另外半瓶可能被销毁了，就算还在，那也不是短时间里能找出来的。
“嗯，找到了，在李常在宫里。当然在她宫里什么地方，我还得过去看看才知道。”韩芸汐煞是认真地回答。
突然提及一个完全不想干的人来，众人都震惊了，独独太后很淡定，她冷冷下令，“来人，搜李常在的飞霞院。”
没多久，还真从李常在的飞霞院里搜出了半瓶红色雪篙来，楚清歌非常不可思议，险些就问韩芸汐是怎么知道的了，可是，碍着面子，她还是忍了。
半瓶红色雪篙一搜出来，李常在就被带到了，她口口声声喊冤，“太后娘娘，皇上，臣妾什么都不知道！如果臣妾懂毒性，也不会只留半瓶在宫里呀！臣妾和萧贵妃一样也是被冤枉的！”
“冤枉？你们一个个好大的胆子，在哀家的眼皮底下也敢做这种事，都不想活了吗？”太后怒声训斥。
这时候，宫女宝珠突然哭着大喊起来，“太后娘娘饶命，饶命！奴婢招，奴婢什么都招！是李常在让奴婢陷害萧贵妃的！奴婢怕她反咬奴婢，所以就偷偷留了半瓶在她宫里，奴婢才是真正不懂毒性的呀，奴婢没有下毒，是李常在下的毒！”
楚清歌听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会这样，她都还纳闷为何李常在宫里只有半瓶呢！
韩芸汐却冷笑不已，一切她都看得透透的。
她很清楚真正的幕后凶手是太后，李常在不过是一个无辜的替死鬼。
太后这辈子在后宫里干过多少栽赃陷害的事情呀，她是个老手，狡猾的老手，她让案子多转了一圈。
她收买了李常在也收买了宫女宝珠，将另外半瓶毒药放在李常在那里，无疑是留了一手，以防有人追查这个案子。
很不巧，楚清歌和韩芸汐来查了。
就算查到李常在那去，没陷害萧贵妃，至少也把得宠的韵贵妃干掉了，太后还是捞到好处的。
韩芸汐原本就想到处走走，找一找另外半瓶毒药的下落，很不巧飞霞院就在她来回韵贵妃宫和她住处之间。
对于红色雪篙这种熟悉得再也不能熟悉的毒药，非常远的距离解毒系统都检查得到，她路过飞霞院的时候，解毒系统就提醒了。
如今，才是真正的人证物证皆全，太后那里是找不到蛛丝马迹的，而且，李常在和宝珠是绝对不会，也不敢供出太后的。
一切做得天衣无缝。
不是韩芸汐不查，而是她也找不到证据了，这便是后宫的可怕。
“好呀，区区一个常在，区区一个宫女居然敢构陷贵妃！你们好大的胆子，来人，给哀家押下去，先各赏三十大板！”太后怒声道。
李常在和宝珠自然是求饶喊冤的，只是那不过是做戏罢了，很快她们就消失得无声无息。
韩芸汐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只觉得这后宫像个无底洞，会吃人。
“太后娘娘，皇上，既然案子已经水落石出了，那芸汐告辞了。”
太后很满意，巴不得韩芸汐快点走，而天徽皇帝本来对这个案子就没兴趣，韵贵妃再得宠，也比不上新人笑呀！
韩芸汐先行离开，留楚清歌一人愣在原地，她实在不明白韩芸汐到底怎么发现毒药的！她终于知道韩芸汐的毒术有多厉害。
“皇上，我输了！”难得冷美人会主动认输。
可是，天徽皇帝并不介意，“胜败乃兵家常事，楚姑娘莫要不开心，前天的事情，楚姑娘考虑得怎样了？”

第332章 如四月春风般温柔
如果是往常，天徽皇帝这句“胜败乃兵家常事”会给楚清歌很大的安慰的。
可此时，忍不住浑身恶寒起来，她戒备地后退了好几步。
幸好太后还在场，否则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没有武器在手，而且这里是天宁皇宫，只要天徽皇帝有心留她，她要走出去就根本不可能。
“楚姑娘，上一回的事，你可考虑清楚？”天徽皇帝追问道，似乎并不介意太后在场。
知子莫若母，太后猜得到天徽皇帝这么问的意思，她本该回避的，可是，她偏偏不走，她倒要看看楚清歌会如何回答。
“承蒙皇上错爱，清歌心里已经有人了。”
楚清歌婉转得回绝，她发誓她再也不到宫里来了，再也不想见到天徽皇帝了，心理阴影实在太大。
天徽皇帝似乎对自己很有自信，他眼底掠过一抹不悦，并没表现出来。
“看样子，朕是来迟了一步。”他笑得很豁达。
楚清歌低着头，没回答。
天徽皇帝打量了楚清歌好一会儿，才道，“来人，送楚姑娘出宫。”
一听这话，楚清歌很意外，没想到天徽皇帝这么好应对。
她如释重负，顾不上多想，“多谢皇上！”
迫不及待同太后和天徽皇帝告退之后，楚清歌就走了，恨不得飞出这个可怕的地方。
太后远远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泛起了一抹冷蔑的笑意，怪不得这个楚姑娘会输给韩芸汐，原来是这么不长脑子的女人呀！
天徽皇帝怎么会轻易放过她呢？端木白烨和楚天隐早就把她卖了。
如此愚蠢的女人，怎么跟她斗？
然而，当不久后楚清歌进宫为妃之后，太后才发现愚蠢的是她自己。
“皇帝，既然案子水落石出了，也该把韵贵妃葬了吧。”太后说得特漫不经心。
韵贵妃被毒杀的真相，没人比天徽皇帝更清楚了。太后要捧出雪贵妃他也心中有数。
“母妃处理便是。”天徽皇帝也显得漫不经心，说完便走了……
楚清歌一出宫回到住处，立马“砰砰砰”狂敲楚天隐的房门。
此时，楚天隐正和端木白烨在房中商量事情。
门一开，楚清歌便呜哇一声抱住了楚天隐，“呜呜……哥……呜呜。”
楚天隐不着痕迹地推开她，虽是亲兄妹，可他并不习惯这样亲密的触碰，“你这是怎么了？输了吗？”
楚清歌吸了吸鼻子，正要说，见端木白烨在，便不说了。
端木白烨眼底闪过一抹冷意，笑道，“清歌，输了就输了，没什么了不起的，告诉你个好消息，听吗？”
楚清歌恨不得马上告诉楚天隐宫里的事情，可是碍着端木白烨，她只能忍了。
她一贯高冷，怎能轻易在外人面前流眼泪呢？
她擦了擦脸，很快就恢复冷静，“太子殿下有什么好消息就说来开心开心吧。”
“呵呵，本宫要恭喜你了。”端木白烨笑道。
“恭喜？此话怎讲？”楚清歌不明白。
“天隐，还是你说吧，呵呵。”端木白烨心情很好，他奉命来为端木瑶的事情解释，致歉，原以为天徽皇帝会刁难，可是，一切都非常顺利，这全都是楚清歌的功劳。
“哥……有什么喜事吗？”楚清歌好奇了。
“皇上已下令，要你和亲天宁，嫁给天徽皇帝。我们明日就启程回西周，准备和亲事宜。”
相比端木白烨的兴奋，楚天隐显得冷静很多。
一听这话，楚清歌先是一愣，随即狠狠推了楚天隐一把，怒声，“你们卖了我！”
她都觉得自己傻透了！
怪不得天徽皇帝那么轻易放她出宫，原来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一切都已经是定局了！
西周皇帝都下了要她和亲的命令，天徽皇帝还问她那样的问题，他什么意思啊！
楚清歌不仅仅恶心，而且心生恐惧！
楚天隐没说话，楚清歌又狠狠推了他一把，险些将他推到，“你还是我哥吗？”
这下，端木白烨不乐意了，冷冷道，“楚清歌，你好放肆，这是皇上的命令，难不成你想说皇上卖了你？想和亲到天宁的大有人在，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那你们找别人去呀！为什么找我？”楚清歌大吼，脸上苍白，双眸通红，整个人都不好了。
“放肆！你这是什么态度！”端木白烨拍案而起，虽然他和楚家兄妹的关系很好，但是，关系再好都不代表他们可以对他不敬。
楚清歌正要发飙，楚天隐却拦住，淡淡说，“清歌，这也是父亲的意思，楚家会以你为荣的。”
一时间，楚清歌就怔住了，楚天隐的话像是一盆冰水，将她从头浇到脚，让她从头冷到脚。
她都忍不住颤抖起来，父亲的意思，自小到大，她和哥哥从来都没有违背过父亲的意思。
自小到大，对于父亲的任何要求，他们甚至没有过问为什么的权力，只有服从！服从！
见楚清歌这反应，端木白烨冷笑起来，“怎么，皇上的命令都比不上楚大将军的意思？”
“不敢！”楚天隐连忙解释，“太子殿下，我们明日就启程回西周，一切遵从皇上和天徽皇帝的意思。”
他说着，给了端木白烨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端木白烨立马想起毒宗禁地那笔宝藏，也就不多跟楚清歌计较了。
“那便好，让她好好准备准备吧！”
端木白烨都走了，楚清歌还愣在原地，她的眼神空洞，近乎绝望。
楚天隐没多理睬她，径自收拾行礼，许久，楚清歌开口，哭声哽咽，“哥，是不是我没听父亲的话招惹了韩芸汐，父亲生气了？”
楚天隐迟疑了很久，才淡淡道，“我不知道，不过你放心，你嫁过来，我也会一直在帝都陪你。”
楚清歌再傻，也嗅到了阴谋的气息，“哥，你和父亲到底想做什么？”
“有什么问题，等回去了你自己去问父亲吧。”
楚天隐看似是个温和的兄长，实则狠心至极，“去收拾收拾，明儿个我们就走。”
他收拾好了，就没再理睬楚清歌，出门之后，吩咐了侍从，“看好小姐，她要逃了，唯你们是问！”
韩芸汐赢了楚清歌，心情大好，原本都要出宫了，却又拐到太医院去。
兼职了个御医，太医院就成了她的免费提药库，别说，她还是蛮感谢天徽皇帝的。
原以为顾北月在院里，谁知询问之后，竟没人知道他的去向。
韩芸汐取了药材就走了，她并不知道，她离开太医院的同时，小东西偷偷溜了进来。
有了上一回药材会所的经历，小东西显得格外小心翼翼，幸好太医院也大，单单门就有好几个，没几个人有闲盯着地板看的。
小东西进来之后，到处嗅了嗅，最后便直奔太医院后面御药房。
别以为它是来偷药材的，贪吃如它，居然急急穿过御药房，连看那些药材一眼都没有。
最后，它在御药房后院的一间小屋子门前停了下来。
空气里充满了药香味，然而，它还是可以轻易从满院的药香味中分别出那份特有的气息，那是一种淡淡的药清香，透着香草气息。
唯有自小到大，常年服药的人身上才会有这种气息，也只有它这么灵敏的鼻子才能嗅出来。
它站起来，高昂着脑袋，十分享受地闻着空气里的气息，那硕大的尾巴轻轻晃来晃去，十分陶醉。
好喜欢这个气息呀，如果能在这个气息里死去，那是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呀！
它闻着闻着，竟忍不住跳起舞来，单爪着地转圈圈，像是沉醉在一场最美的梦中。
突然，“咿呀”一声，门开了。
小东西一愣，随即闪躲到一旁去，只见走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这太医院院首顾北月。
“吱吱！”
小东西开心坏了，连连出声。
顾北月回头看来，见是小东西，十分吃惊，这小家伙怎么找到这里来了呀！
见顾北月看到它，小东西更开心了，一下子飞窜到他肩上，“吱吱吱”也不知道说什么，叫了几声立马又跳下来，窜到屋子里去。
顾北月温柔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好奇，他跟了进去。
谁知道，小东西见他进来，居然站在门边不动了。
顾北月蹲了下来，柔声问，“小东西，你怎么了？”
小东西看他一眼，挠门一下，顾北月并不明白，温柔地轻轻抚摸它的小脑袋，“你想做什么？我不懂哦。”
小东西想关门呀，可是它推不动，恨不得变成原来的样子，随随便便一巴掌就可以把门推倒。可是，它不想变，它原来的样子太胖了，一点都不可爱。
它急了，用小身子去推门。
“小东西，你想关门，对吗？”顾北月总算明白了，他笑了起来，一把将它捞在手心里，一把关上门。
小东西坐在他手心里，看着他的笑容都看痴了，怎么会有男子笑起来那么温柔呢，恰似四月的春风，吹拂在心田。
关上门，顾北月找了个位置坐下，认真问，“小东西，你来找我做什么？”
是呀，小东西怎么突然来找顾北月了？

第333章 多少她不知道的事
小东西来找顾北月做什么呢？
小东西听不懂顾北月在说什么，它却很认真地在听。小东西喜欢温柔的声音。
顾北月用手指挠了挠小东西的下巴，逗它玩，小东西立马咯咯笑起来。
当然，开心归开心，它可不会忘记重要的事情。
很快，小东西就从顾北月手心里跳下来。
它落在一旁地上，张了张嘴，居然从嘴里吐出了一颗硕大的夜明珠来。
见状，一脸平和从容的顾北月震惊了。
“月夜明珠！”
这不是荣亲王送给太后当贺礼的宝贝吗？要知道太后这段时间为丢东西都发了好几次脾气了，整个后宫人心惶惶的。
没想到居然是这小东西偷的！只是，它把月夜明珠吐到他面前来是为什么？
顾北月正纳闷着，谁知小东西又接连吐出了四样好东西来，分别是太子送给太后的血灵芝，吏部尚书徐大人进贡的千年何首乌，平南侯送的紫夏花，宁大将军托人送的百年蝎尾。
除了月夜明珠之外，这四样药材可谓太后收的寿礼中最名贵的了！
小东西不愧为毒兽，实在是识货呀！
这些太后疯找的东西突然又出现在宫里，换成任何人见了都会紧张，然而，顾北月好奇之余，倒是还是从容淡定。
他将几样宝贝捡起来，认真端详，虽然东西是从小东西嘴里吐出来的，但一样样都很干净。
小东西蹦跶上来，使劲冲顾北月挥爪，像是邀功。
顾北月无奈而笑，“小东西，这些是要给我的吗？我可不是你的主人。”
谁知，小东西冷不丁吐了一颗紫色核桃，就吐在顾北月手心里。
“吱吱！”
它冲他叫了几声，便安安静静退到一旁蹲坐着了。
紫核桃是很常见的药物，比起一堆宝贝来说简直可以忽略不计，可是恰恰是这东西让顾北月震惊了！
血灵芝、千年何首乌、百年蝎尾、紫夏花、月夜明珠粉末再配上最普通的紫核桃，这便是一味药了！
一味治疗元气大伤最好，见效最快的药方！
这药方哪怕是六品医宗级别的大夫都未必知道，但是顾北月这五品神医却非常清楚。
他的医术其实远远不止五品，他对药材的熟悉程度，更远远不止他表现出来的水平。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小东西，略微苍白的脸上似笑非笑，温柔中透着些许邪佞，特别迷人，小东西都看痴了。
哎呦，真的好喜欢这位公子呀！
怎么办！
小东西被他看得都不好意思了，羞答答的低头。
顾北月轻笑起来，“呵呵，小东西，原来你真的认得我呀。”
小东西听不懂顾北月在说什么，但是，它知道顾北月明白它送这一大堆东西的用意的。
它很快就蹦跶过来，落在一堆药材上，踩来踩去催促顾北月赶紧去煎药喝。
顾北月将药材收到一旁的柜里，小东西居然还不肯，在顾北月关上柜门之前它急急窜上去，将所有药材全咬出来，丢到一旁的药炉子边上。
顾北月无奈而笑，“懂了懂了。”
小东西是要他马上煎药喝掉呢，确实，这些东西留在宫里的任何地方都比不上留在他肚子里安全。
这间小屋子是顾北月平素休息的地方，屋里一切都有，他很快就将药材都洗干净，正要把月夜明珠拿来，谁知道小东西居然早悄无声息把月夜明珠咬碎了，将月夜明珠最里面，最精华的珍珠粉末捧到顾北月面前来，其他珍珠粉末自然是被小东西自己吃个精光了。
“你比你家主子还识货，呵呵。”顾北月笑得好温柔。
就这样，在小东西的监督下，顾北月用好几种名贵药材加上月夜明珠粉末熬出了一小碗补药，又在小东西的催促下喝光。
小东西原本还打算多留一会儿，无奈，顾北月才喝完药没多久，外头就有人找了。
他轻轻抚摸小东西的脑袋，笑道，“谢谢啦，小东西。”
小东西蹭着他温润的手指，依依不舍，却很快就从窗户逃走了，它出来太久，芸汐麻麻会担心它的。
其实，韩芸汐一点儿都不担心小东西，此时，秦王府有客人来。
其实每天想上秦王府拜访的人可以从秦王府大门口一路排到帝都郊外去了，能被邀请进来的没几个，而且基本都是韩芸汐邀进来的，秦王殿下一般不会客。
今日，来的是少将军穆清武。
他一过来，韩芸汐就直接问他有什么事情，谁知道他竟说刚好路过，来讨杯茶水喝。
人家都这么说了，韩芸汐总不好多问吧，于是她泡上好茶招待了。
韩芸汐虽然救了穆清武，和他也算是朋友，可是并没有什么话题可以聊的。两人说了几句就陷入尴尬的沉默。
如果不跟龙非夜比的话，其实韩芸汐也并不是话多的人，她宁可不说话，都不会主动找话题，而穆清武是个军人，说话干脆直接，更不懂得扯聊了。
所以，即便作为主人的韩芸汐有意找了几个话题，穆清武都三言两语把话题给说死掉了，让韩芸汐都继续不下去。
比如，韩芸汐问，“听说三途战场最近又有暴乱了，怎么回事呢？”
穆清武答说，“谣传而已。”
韩芸汐又道，“三途战场之前有过暴乱死了很多人？怎么发生的？”
穆清武这样回答，“都已经过去了，不谈也罢。”
韩芸汐也就不多问了，可是，穆清武不聊就算了，也不走，他看上去比韩芸汐还尴尬。
终于，韩芸汐开了口，“少将军，你来一定有事，还是直接说吧。”
穆清武一脸难为情，犹豫了片刻，竟起身来，“王妃娘娘，在下就是来讨杯茶喝的，时候不早了，末将就不多打扰了，告辞。”
怪哉！
韩芸汐心下纳闷，却没留人，“好，来人，送少将军。”
穆清武明明走到大门口了，却突然又折回来。
韩芸汐看得直蹙眉，这么个大男人，一直都很爽快的，今日这是怎么了？
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他这么难为情开口呢？
若是换成顾七少或者顾北月，韩芸汐一定会嘲笑的，但是，面对穆清武她始终多了一份客气。
她微笑着，没说话。
穆清武一路深呼吸走过来，他自己犹豫得都烦躁起来，他最讨厌犹犹豫豫，扭扭捏捏的了。
终于，走到韩芸汐面前，他单膝跪了下去，“王妃娘娘，末将有一要事相求！”
韩芸汐猜得到穆清武是有事相求，但是，她猜不到到底是什么事情让穆清武这么犹豫不决，不敢开口。
“少将军赶紧起，有什么事情不妨直说！”
对于穆清武，欣赏之余，韩芸汐也是有私心的，在她还没在秦王府，没在帝都站稳脚跟的时候，穆清武也算是她的一个靠山，仅有的人脉了。
而如今，她则希望自己能为龙非夜拉拢到穆大将军府的支持。
“一直麻烦王妃娘娘，在下实在羞愧！”穆清武没起。
“少将军这就见外了。”韩芸汐亲自把人搀了起来，“少将军向来是直话直说之人，这般扭捏，本王妃可瞧不上！”
穆清武急了，这才说了实话，“王妃娘娘，半年之期就剩一个月了。”
韩芸汐恍然大悟，半年之约指的正是天徽皇帝责令穆清武在半年里筹集到三十万两军饷，二十万担军粮，否则降职查办。
这件事找她有什么用呀？
她有钱，那是龙非夜金卡里的钱，可以刷，却看不到真金白银，至于二十万担粮食，就更难了，她就算有钱也一时间买不到那么多呀。
韩芸汐琢磨着琢磨着，却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眸光顿时大亮。
她正要开口，穆清武却抢了先，“王妃娘娘，在下想找秦王殿下指点一二，可是，秦王殿下已经拒了在下三回了。”
穆清武说着，唇畔泛起一抹自嘲，“在下连秦王殿下的面都没见着。”
韩芸汐诧异了，穆清武求见龙非夜三次了，都被拒绝？这事情她居然不知道。
换句话说，穆清武努力过，并非一开始就找她帮忙的。这倒像他的做派。
“殿下亲自拒见你的？”韩芸汐认真问。
“想必殿下也猜得到在下找他所谓何事。”穆清武无奈地说。
韩芸汐暗暗纳闷了，龙非夜难不成不想得到穆大将军府的支持吗？穆大将军府可不是别的势力可以比拟的，穆大将军府代表着天宁最大的兵力呀！
她刚刚都还惊喜着，能把穆清武推荐给龙非夜呢，谁知道，他早就拒绝了人家。
“少将军，二十万担粮草确实……”韩芸汐故作为难。
谁知道穆清武却道，“王妃娘娘，秦王殿下在江南有一大片庄园，今年处处干旱，就江南那一带丰收有余……”
什么？
龙非夜在江南有庄园？
韩芸汐忍不住摸了摸手上的晶石镯子，龙非夜到底还有多少她不知道事情呀？原来这家伙这么富有！
既然如此，龙非夜为何还回拒穆清武呢？
韩芸汐正纳闷着，龙非夜回来了……

第334章 府上的事，你做主
龙非夜鲜少在这个时间回府的，韩芸汐正意外着，就见龙非夜走了进来。
穆清武又紧张又欣喜，怎么都没想到今日能直接见到秦王。
虽然他一而再让韩芸汐帮忙，依旧很愧疚了，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开心，秦王殿下来得真是时候。
他连忙单膝下跪行礼，“末将参见秦王殿下！”
龙非夜瞥了一眼，“平身。”
虽然龙非夜一贯都是冷冷的，可是韩芸汐却隐隐察觉到他今天有点不对劲，心情似乎不怎么好。
韩芸汐正犹豫着要怎么帮穆清武开口，谁知道龙非夜一坐下来就冷冷问，“你们还有事？”
这话一出，韩芸汐和穆清武就都尴尬了，龙非夜稳稳坐在那里，问了这句话，这不是逐客令又是什么？
以龙非夜的聪明必定猜得到穆清武的来意，他这种态度，无疑是一种变相的拒绝。
韩芸汐本就犹豫着不知道如何开口，这下更迟疑了。
当然，穆清武也不是笨蛋，在秦王妃面前，秦王都这种态度，事情估计是真的没戏了。
心中很失落，穆清武还是笑着，“秦王殿下，王妃娘娘，末将告辞了。”
谁知韩芸汐却开口留人，“等下！”
龙非夜一边喝茶，一边用余光瞥了她一眼，不动声色。
“少将军，坐吧！”韩芸汐心平气和。
穆清武来找韩芸汐，也算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他也知道韩芸汐得宠，但是到底有多得宠，到底是不是像外头盛传的那样极宠，就不得而知了。
穆清武只知道一点，就算韩芸汐再得龙非夜的宠爱，以龙非夜的性子，他既然摆出了这种态度，怕是很难改变的。
天宁秦王，并不是一个能被女人影响决策的男人！
见龙非夜没做声，穆清武在一旁客位上坐了下来。
“殿下，少将军是来跟殿下借粮的。”
韩芸汐一个“借”字说得极巧，穆清武都心生佩服了。
“借？那少将军打算何时还？”龙非夜问道。
穆清武和韩芸汐都大喜，以为有戏了，可谁知道龙非夜下一句又道，“少将军，去年至今天宁各地皆干旱，饥荒无数，你可知道？”
穆清武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末将知道。”
“难道，少将军打算跟本王借粮赈灾？”龙非夜又问。
这话一出，穆清武就语塞了。
“如果少将军打算跟本王借粮赈灾，那就不必还了，如果少将军打算跟本王借粮充饷粮……”
龙非夜还未说完，穆清武立马站起来，“末将不借！多谢秦王殿下，末将明白了！”
穆清武并非不知道闹饥荒的事，只是，朝廷已经三番两次将国库的存粮派出赈灾了，而且不仅仅派国库的粮食，还从国库调拨了一大笔银子向江南的大粮商买粮赈灾。
这段时间从灾区上报上来的都是好消息，不止穆清武，所有人都以为饥荒的问题已经不大了。
之前天徽皇帝要他征集饷粮，正是因为国库的粮食全都赈灾去了呀！
穆清武一脸严肃，他知道今日秦王殿下说这样的话，饥荒的事情必定还没有解决。
那么，国库里的粮食哪里去了？赈灾一事一直都是国舅爷李智远负责的，那么多粮食和银子都哪里去了？
穆清武立马告辞离开，韩芸汐看着龙非夜，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我，自作主张了。”她淡淡说。
没想到龙非夜这么冷漠的人心里居然能有灾民的存在。
她自诩聪明，可是，这都不知道是第几次在这个男人面前感觉到自己的愚蠢。
穆大将军那么大一块肥肉，他迟迟抓住机会没出手相助，必定是有原因的。
“嗯。”龙非夜居然还点了头。
韩芸汐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可怜兮兮地低头。
谁知，龙非夜却道，“明日起，府上的一切都你做主。”
呃……
虽然韩芸汐已经是秦王府名副其实的女主人了，可是，很多事情还是龙非夜说了算的。
韩芸汐受宠若惊，“殿下，我……”
“本王要去一趟唐门，马上就走。”龙非夜补充解释。
这应该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跟韩芸汐交待行踪吧，韩芸汐都有些不适应了。
她又讷讷地“哦”了一声。
“除了‘哦’，你还会说别的吗？”龙非夜语气冷冷的。
韩芸汐立马说了别的，她“啊？”了一下。
“还有别的吗？”龙非夜再问。
韩芸汐连“啊”都没有了，她狐疑地看着龙非夜，突然觉得龙非夜跟平常很不一样。
她也说不出来到底是怎么不一样了，难不成是因为话多了？
韩芸汐正要开口，龙非夜却起身来，“自己小心，有事找楚西风和赵嬷嬷。”
原本都还好好的，没听龙非夜这么一说，离别伤感就突然涌上心头了，韩芸汐这才发现龙非夜这段时间似乎一直都在她身旁。
“行礼收拾了吗？我替你收？”她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
龙非夜迟疑了下，答应了，“带几件衣裳便可，我在门口等你。”
“好！”
韩芸汐立马往芙蓉院跑，刚进院子险些把赵嬷嬷撞到。
“哎呦，王妃娘娘你这是怎么了？”赵嬷嬷纳闷不已，她家女主子虽然不是什么名门贵族出身，可向来也优雅从容的呀。
“殿下要远行，我替他收拾行礼，他在门口等着呢！”韩芸汐一边解释，一边往寝宫跑。
赵嬷嬷却震惊了，她伺候秦王殿下那么多年，都还没给秦王殿下收拾过行礼呢！
他的东西，向来不喜欢别人乱碰，尤其是衣服！
赵嬷嬷追到寝宫门口，正见苏小玉要跟韩芸汐进去，她立马大喊，“等等！”
韩芸汐和苏小玉都吓到了，苏小玉好奇地问，“赵嬷嬷，你怎么了呀？”
“小玉儿，你赶紧回云闲阁去，我炖了小米汤忘了关火了，赶紧去瞧瞧！”赵嬷嬷一脸焦急。
苏小玉狐疑地看着赵嬷嬷，没动。
“还不去，我一把老骨头跑不动，要不还能使唤你？”赵嬷嬷不悦催促。
“哦哦！”苏小玉这才急急跑走。
韩芸汐怕龙非夜等久了，弄清楚怎么回事就进屋去了，赵嬷嬷箭步跟上，“王妃娘娘，以后少让小玉儿到这里来。”
“你不也来了？”韩芸汐玩笑道。
“老奴也很少来，殿下不喜欢。老奴是认真的。”赵嬷嬷很无奈。
这女主子那么精明的人，怎么老爱在秦王殿下的事情上犯迷糊呢？什么时候才能摸透秦王殿下的喜好呢？
“嗯，我记下了。其实我也很少来的。”韩芸汐淡淡道。
很快，韩芸汐就到更衣间了，卧房旁边就是一间极大的更衣室，韩芸汐第一天来就发现了，只是，时隔一年多再来，发现这家伙的衣服还是那几件，一个柜子都没满呢！
韩芸汐忍不住想起龙非夜的起居，他身旁就只有一个贴身护卫兼随从楚西风，没有婢女也没有嬷嬷。
日常琐碎，包括出门在外的饮食起居都没人照顾。
韩芸汐利索地收拾好行礼，当机立断回云闲阁去收拾自己的行礼，她想跟他一起去唐门！
多像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呀！
只可惜，韩芸汐被拒了。
她笑着说，“殿下，带我上唐门见识见识吧？”
“好好在府上待着，别到处乱跑。”龙非夜这应该就是拒绝了吧。
“哦！”韩芸汐没再多说。
龙非夜上马就走，一句话都没再多说，韩芸汐一直看一直看，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了，她才轻轻叹了口气，好失落。
这家伙去唐门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难不成是因为上一回唐子晋来？
关于唐门，她问过赵嬷嬷的，可惜赵嬷嬷说她知道的也不多。
“王妃娘娘，别难过了，殿下不喜欢那个地方，所以不带你去。”赵嬷嬷安慰道。
“为什么不喜欢？”韩芸汐认真问。
“奴婢就知道殿下小时候每次去唐门回来都不说话，奴婢也没去过。”赵嬷嬷如实回答。
赵嬷嬷就是有办法，一句话就让韩芸汐的心情舒畅很多，她豁达地笑了笑，“回去吧，宅几天！”
龙非夜孤身一人，疾驰出城。
其实韩芸汐没感觉错，他确实心情不好。
他又去了一趟药鬼谷，和古七刹打了三十几个回合，即便古七刹用毒，他还是占上风。
眼看就要擒住古七刹了，谁知道古七刹居然将蛇果劈成两半，并且威胁他再靠近一步，就马上毁掉！
古七刹那种吃软不吃硬的人自是敢毁掉蛇果的，他不得已退回来。
而唐门那边，唐离已经逃了好几回却都没能逃出来，他只能亲自出马，顺便让唐离把暴雨梨花带上，到时候一起到药鬼谷去对付古七刹。
龙非夜这一走便是一天一夜，不休不眠。
唐门总部离天宁帝都有点距离，他若不及时赶到，唐离估计真得娶妻生子了。
是夜，疾驰的马蹄停了下来。
荒郊外一片死寂，龙非夜在溪流边喝了几口凉水，正要继续赶路，突然摸到了系在马背上的行礼。
他打开来看，谁知道几件衣裳里居然还藏了一小包点心，一小包红茶。
这刹那，他那冷肃了一整日的嘴角突然就柔软了下来，他并没有食用，将东西藏入袖中，便继续赶路了。
龙非夜离开了好几日，韩芸汐还真宅了几天，可是，很快她就不得不出门。
因为，顾北月出事了。

第335章 心疼到盛怒
韩芸汐一直宅在家中研究美人血，可这天宫里的陈太医突然来求见，说顾北月因为医治不了太后的失眠症，已经在乾坤宫的台阶上跪了三天三夜了。
韩芸汐一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不好了，差点就直接冲到宫里去！
要知道，这三天来可是一直下雨的，时值初冬，别说淋着雨水有多凉，就是乾坤宫那白玉石台阶，只要跪上一会儿就会让人的膝盖受不了了。
无法想象顾北月那药罐子身体会虚弱到怎样的地步！
“失眠症！”
韩芸汐眯起了双眸，一脸危险，她知道，太后是冲她来的，确切的说是冲药娟扇来的！
想要药娟扇不敢直接跟她讨要，居然这么对待顾北月，着实卑鄙！
拿顾北月来要挟她就算了，居然让顾北月跪了三天三夜之后才来告诉她。
韩芸汐越想越生气，冷不丁狠狠将桌子上的茶杯扫落在地上，正正打在陈太医脚上。
没想到陈太医还作死，故作一脸焦急，“王妃娘娘息怒息怒！王妃娘娘，下官是偷偷来告诉你的，你冷静冷静，赶紧想办法救救顾太医吧！”
如果是别的太医来报信，或许是真的想救顾北月，可是，这位韩芸汐完全不认识的陈太医报信，分明是太后故意让他来的。
韩芸汐怒目朝陈太医看去，陈太医连忙又说，“王妃娘娘，太后本就有失眠症，这些天又因为丢东西的事睡不着，脾气特别不好，也不知道她还会怎么折磨顾太医呢！”
“是嘛？”
韩芸汐冷不丁拿起装满茶水的茶盏就狠狠砸过去，直接砸在陈太医身上，“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来？三天三夜了，你才来？你什么意思？”
陈太医被砸中肚子，疼得脸色全变了，却还在假装，“王妃娘娘息怒，下官前几日都出不了宫。”
“出不了宫？这么巧呀！”韩芸汐冷笑起来。
“是呀，王妃娘娘，下官和顾太医可是多年的……”
陈太医这话还未说完，韩芸汐就动手了，几乎把桌上可以砸的东西全都拿起来往陈太医身上砸。
“多年的什么？你还好意思说！”
“太后让你来的吧？马上告诉我到底怎回事？否则……”
韩芸汐顿了顿，随即大声道，“来人，关门放狗！”
洛管家养了一头狼狗，据说那可是秦王府除了秦王和秦王妃之外最不好招惹的。
很快大狼狗就被牵进来了，獠牙森森，口水直流，陈太医吓坏了，一下子就跪下去，“王妃娘娘息怒，下官说！下官什么都说！”
韩芸汐这才吐了一口浊气，让自己冷静一些。
盲目进宫之前，她得先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否则怎么跟太后斗呢？
自从药娟扇在太后寿宴上出现之后，她就一直等着太后出招。
太后是聪明人，自然不会直接开口向她要，如果太后直接开口跟她要，她多的是回绝的理由。
比如说她手上的是仿品，比如说药娟扇被她入药用掉了，没了之类的，太后便拿她没办法了。
她一直都知道太后会有刁难的，只是没想到太后会拿顾北月当靶子。
陈太医吓得连连深呼吸，韩芸汐可没那么好的耐性，她冷声，“还不快说？”
“王妃娘娘，太后的失眠症一直都是奴才给开的药，自从寿宴后，太后就每天晚上找顾太医做针灸，借助针灸入眠。顾太医说了要配合下官开的药才不会有副作用，可三天前太后就偷偷停药了，结果就出现浑身疼痛的症状，一怒之下就罚了顾太医。”
如果不是看到那大狼狗白森森的大獠牙，陈太医未必会说，他巴不得顾北月死呢！
顾北月年纪轻轻就当上太医院院首，不管宫里哪个派系都拉拢不动，别说后宫里，就是太医院里都不少人盼着他倒台呢！
“太后派你来的？”韩芸汐冷冷问。
陈太医不想承认的，却也只能点头了。
“她老人家准备了什么等我呢？”韩芸汐再问。
“下官不知，太后娘娘就让下官来给王妃娘娘报信。”陈太医如实回答。
“顾太医还跪着？”韩芸汐继续问。
“跪着呢跪着呢。”
陈太医没敢多说，韩芸汐却问得仔细，“他跪了三天三夜，衣服换过没？吃了没？喝了没？一直都淋雨吗？”
“王妃娘娘，你还是赶紧进宫去吧，下官怕顾太医撑不住呀！”陈太医是怕韩芸汐去迟了，太后不满意吧？
“好，本王妃马上就进宫！”
韩芸汐说着还真就走了，留陈太医，洛管家和大狼狗在大堂里。
韩芸汐一走，陈太医就要起身，洛管家却笑道，“陈太医，我家王妃娘娘还没让你起呢！”
他说完，大狼狗还补充性地嗷嗷了几声，陈太医欲哭无泪，只能原地跪着了。
这一回韩芸汐进宫，不仅仅赵嬷嬷跟着，楚西风也跟着。
马车里，韩芸汐闭眼冥思，秀气的小脸写满了严肃。赵嬷嬷不断给楚西风使眼色，很早之前那位顾太医来府上给王妃娘娘把脉看病，她就不怎么喜欢了。
就赵嬷嬷那双老辣的眼睛看来，顾太医看王妃娘娘的眼神一定是有情愫的。
楚西风懒得理睬赵嬷嬷，反正在他心中，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有秦王殿下的魅力，就王妃娘娘那么花痴秦王殿下，估计她这辈子是再也瞧不上第二个男人了。
“王妃娘娘，这事情你打算怎么办呢？别怪老奴没提醒你，殿下没在帝都，咱们可别惹宫里那两位。”赵嬷嬷认真说。
不管是太后，还是天徽皇帝多的是办法可以刁难王妃娘娘，就单单他们的尊贵的身份就足以威压一切了。
王妃娘娘之所以麻烦那么少，还不是因为殿下在她前面挡着。
没有充足的把握，太后和天徽皇帝都不会轻易动殿下的，尤其是寿宴之后。
这可以说是礼让三分，也可以说是忌惮三分。
韩芸汐没说话，嘴角抿得更紧，满脸的不爽。
没多久，连楚西风都忍不住提醒，“王妃娘娘，殿下说了让你好好待在府上。”
这下，韩芸汐才开口，冷冷道，“放心，出事的不会是我，只会是某个人！”
赵嬷嬷和楚西风面面相觑，发现这女主子冷起来可不输秦王殿下呀！
是她狠起来就这么可怕，还是和秦王殿下相处久了，被他影响了呢？
很快韩芸汐就到乾坤宫了，她一进门，映入眼帘的便是顾北月清瘦而孤单背影。
白玉石阶，红墙绿瓦，空无一人，唯有他独自跪在石阶上，墨发白衣至今都还在滴水！
韩芸汐手心一紧，心顿是疼得无法呼吸！
她恨不得冲过去，护他。
可是，这样的场合，她无法这么做，她必须沉住气。
老太后，这一回我韩芸汐一定要你悔到肠子发绿！
韩芸汐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过去，她在顾北月身旁停了不到一秒，什么都没说，马上就走。
然而，顾北月却低声，“王妃娘娘，下官没事，千万别冲动。”
顾北月那声音虚弱得都快没掉了！
韩芸汐心中更痛，不敢看他，生怕自己真会失去理智。
顾北月这么好的一个大夫，这么温和的一个人，何罪之有呀？
“放心，我很快就出来，出来就带你走！”韩芸汐的语气特坚定！
她没多留，大步进屋。
屋内，太后正倚躺在贵妃塌上假寐，见韩芸汐他们进来，桂嬷嬷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们安静。
“折腾了一宿，刚刚才睡下呢！”桂嬷嬷悄声说。
“怎么折腾了一宿？”韩芸汐将计就计，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还不是老毛病，失眠呢！顾太医给针灸，结果浑身疼痛。”桂嬷嬷解释道。
“怪不得顾太医跪在外头。”韩芸汐说着，径自在一旁坐下。
“王妃娘娘，太后可能会睡久一些。”桂嬷嬷又低声。
久一些是多久？
她多睡一秒钟顾北月就得在外头多跪一秒钟！
“让她睡吧，我等着。”
韩芸汐浅笑得特好看，可眼底却闪过森然冷意。
桂嬷嬷守在贵妃塌边，赵嬷嬷侯在韩芸汐身旁，楚天隐则在外头侯着，一室寂静。
可谁知，才一会儿，太后就开始躺不住了，她身上好几处痒，却又抓不到确切的痒处。
她原本计划躺到晚上的，让韩芸汐等到晚上，可是，她怎么都忍不住，只能坐起来抓痒。
韩芸汐起身来，微微笑，“太后娘娘，你醒了呀？”
太后痒是痒，还没到完全忍不住的地步，她亦是笑，“芸汐来了呀？来多久了？怎么也不叫哀家起来？”
“刚刚到，芸汐听说您最近一直失眠，特意进宫来瞧瞧。”韩芸汐主动坐到太后身旁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有多亲密呢！
“唉，我这是老毛病了，最近更严重了！”太后一手支着脑袋，无奈叹息。
“怎么严重了，顾太医都束手无策吗？”韩芸汐认真问。
“哼，这个顾北月！给哀家针灸了几天，让哀家浑身都疼！都不知道他这院首是怎么当的！”太后一脸怒意。
谁知，韩芸汐却道，“太后娘娘，芸汐都不知道你的失眠症这么严重，芸汐这有好东西呢！专门治失眠的！”
一听韩芸汐这话，太后眼底便闪过一抹精芒，她就知道，直接跟韩芸汐要东西没那么容易，拿顾北月开刀事情就容易多了！
她继续做戏，“什么好东西？赶紧拿来哀家瞧瞧！”

第336章 问到你说不出话
太后急着要韩芸汐的“好东西”，原本病恹恹的，如今整个人都精神了。她身上还有好几个地方发痒，她随手挠着，都没放心上了。
韩芸汐怎么可能那么轻易把“好东西”拿出来呢？
她心下冷笑着，“太后娘娘，我那好东西也不是可以随便用的，我得先瞧瞧你的身体状况。”
“哀家就是被失眠给折磨的，不仅睡不着，还浑身酸疼呢！”太后抱怨着，主动伸手给韩芸汐把脉。
韩芸汐随便搭上手，“就太后娘娘的脉象看，想必是针灸过好几天了？”
陈太医还没回宫，太后岂会知道陈太医在秦王府里发生了什么事，她暗自佩服着韩芸汐的能耐。
这丫头虽然精通毒术，在医术方面倒也不弱，才把个脉就知道她做过针灸。
“嗯，怎么？用错针了？”太后慢条斯理地问。顾北月跪在门口，韩芸汐在这里，她不跟他们着急。
“没错，就太后娘娘的脉象看，这针用得极好。不会酸痛呀！不知道太后娘娘服了什么药？”
韩芸汐恨不得马上就把顾北月带走，她不会给太后太多时间的。
太后立马让桂嬷嬷把药方拿来过，药方是陈太医开的，顾北月也过目过，她倒要看看韩芸汐有多大的本事从药方里看出问题。
韩芸汐并没认真看，就瞥了一眼突然大叫一声，“哎呦！不好！”
“怎么回事？”太后并不以为然。
韩芸汐吐了口长长的浊气，“麻烦了！事情麻烦了！”
虽然知道韩芸汐可能只是做戏，可是，见韩芸汐那凝重的表情，太后还是有那么点紧张的，她连忙问，“怎么？这药方难不成有问题？”
“药方没问题，只是如果配合上我那好东西用的话……”
韩芸汐欲言又止，太后急了，“怎么？不能用了吗？”
她找药娟扇那么多年，自然也知道药娟扇虽是扇，却也是药物，不能随便乱用的。
顾北月开始给她针灸的时候就配上陈太医的药，而且顾北月交待得很清楚，针灸之后必须用药才不会有副作用，前两日她偷偷停药了，于是就浑身酸痛了。她曾私下问过陈太医副作用会不会有大问题，陈太医说了只是酸疼而已，问题不大的。
她原以为韩芸汐会拿药方做文章为顾北月脱罪，可谁知道这药方居然会影响到她心心念念的药娟扇。
她不紧张才怪呢！
“太后娘娘这药方你真吃了？”韩芸汐眉头紧锁，特认真。
“真吃了！”太后也认真认真起来。
“这……”韩芸汐一脸忧虑，喃喃自语，“麻烦了。”
心心念念了十多年的药娟扇，如今眼看就要到手了，如果因为这样的问题用不了，太后岂不得心塞到死？
她真的被韩芸汐吓得不轻，“芸汐，到底怎么了？”
“很麻烦！太后娘娘，你至今用了多少药了？”
韩芸汐肃然的小脸上散发出令人不敢违逆的权威感来，看得太后想也没多想，立马就如实回答，“从针灸开始用，用了三天，后面两天都有针灸，但是都没用药！”
这时候。韩芸汐才吐了口浊气，“原来如此！”
“到底怎么回事？你说呀！”太后急呀，一旁的桂嬷嬷也跟着急，“王妃娘娘，你就别叹气了，你就赶紧说吧，到底怎么了？”
谁知，韩芸汐忧愁的脸色突然一变，笑容璀璨，“后面两天没服药就没问题啦！万幸呀，太后娘娘！”
“那就好那就好。”太后松了一口大气，同桂嬷嬷相视而笑，主仆皆很庆幸。
韩芸汐眼底闪过一抹寒芒，冷冷道，“太后娘娘，想必顾太医有告诉过你，针灸的时候不能断药，否则会引起全身酸疼，你断了两天的药，还让顾太医跪在外头三天三夜，是否有失妥当？”
这话一出，还笑着的太后顿时变脸，后知后觉刚刚被韩芸汐给耍了！
她怒而拍案，“好个韩芸汐，你敢耍哀家！”
韩芸汐并不畏惧，站起来，“臣妾怎么耍太后娘娘了？”
太后一时语塞，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没想到她在后宫摸爬打滚那么多年，今日会这样栽在一个丫头手上，太后真的不甘心。可是，刚刚韩芸汐那个陷阱布得极好，都找不到漏洞，她都无法反驳。
“太后娘娘，既然顾太医没错，是不是该放了他了？”韩芸汐再问。
虽然中了韩芸汐的计，太后也不是省油的灯，她冷声，“哀家找顾北月来是治失眠症的，他没本事医治好，就得在外头跪着！”
“太后娘娘，如果臣妾没记错的话，当年顾北月的爷爷就为太后医治过了，开出了一剂药方名为药娟扇。”韩芸汐冷冷说。
“是又怎么样？”太后就知道韩芸汐了解过，就知道韩芸汐在寿宴上拿出药娟扇是故意的！
“药方已开出，没找到药是御药房的责任，和看病的大夫有何关系？”韩芸汐步步紧逼，她在这这里消耗的时间都是顾北月的命呀！
看着表情冷肃，眸光犀利的韩芸汐，太后忍不住想起龙非夜来，虽然两人的脾气不同，可较真起来，竟是那么相似。
今日算是真正见识到韩芸汐的伶牙俐齿，她彻底无话可说了。
然而，她很快就把矛头指向韩芸汐，“韩芸汐，你这是什么语气？你好大的胆子，敢这么跟哀家说话！”
韩芸汐才不理睬她的高高在上，冷声道，“太后娘娘，臣妾说的好东西正是药娟扇，不过臣妾来得急没带在身上，不如太后娘娘找个人随臣妾回去拿吧！”
太后等那么久，做那么多，要的就是韩芸汐这句话呀！
刚刚的不愉快全都抛一旁了，她眼底的惊喜都有些藏不住，连忙道，“桂嬷嬷，随王妃娘娘回去！”
“既然顾太医没罪，是不是也可以走了？”韩芸汐再问。
太后要的无非是要药娟扇，何况顾北月都跪三天三夜了，她也不想再生事端，耽搁下去。
“让他走吧，免得哀家看了心烦！”她不屑挥了挥手。
韩芸汐眼底寒芒闪闪，强忍着怒火，转身就走！
韩芸汐一走，太后又挠了挠手臂和大腿，很快，瘙痒也就消失不见了，她并没注意到这异常，满心地期待桂嬷嬷把药娟扇带回来。
韩芸汐一出来，就箭步朝顾北月冲去，将他的手臂勾在自己肩上，将他搀起。
顾北月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却还很努力地开口说话，“王妃娘娘……使不得……使不得。”
“闭嘴！”韩芸汐不悦训斥，这家伙都虚弱成这样了，还不留着力气，废话什么呢？
楚西风在一旁看着，都不知道怎么办，赵嬷嬷追出来，见状，立马上前帮忙，“王妃娘娘，让老奴来，让老奴来！”
楚西风这才缓过神，急急上前，他的力气大，一下子就将顾北月从韩芸汐手上抢过来，搀得紧紧的，稳稳的。
而这时候，一直强撑着的顾北月终于晕厥了过去。
赵嬷嬷暗暗松了口起，幸好刚刚那一幕没让她家殿下瞧见，否则，她和楚西风都得遭殃。
庆幸之余，赵嬷嬷很快就看到顾北月的脸，那瘦削的脸竟苍白到发紫的程度，唇色全无。
他眉目清俊，一脸寂静，寂静得像是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赵嬷嬷都忍不住心疼起来，三天三夜呀，这孩子到底是怎么跪过来的呀？
楚西风这么个大男人也都看不下去，脱了衣服替顾北月披上。
而一旁，韩芸汐的眼眶早红了一圈，她冷冷朝屋内看了一眼，冷声，“走！”
尊贵的李太后，过去那么多年的失眠算什么？你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韩芸汐直接将顾北月带回秦王府，安顿在客房里，小厮立马替他换上干净的衣服，发现他双膝全都黑青了。
放任桂嬷嬷在客堂等着，韩芸汐替顾北月把了脉，开了药方让赵嬷嬷赶紧去熬。
就脉象看，顾北月不仅仅受了很严重的风寒，而且还饿坏了，体内的能量都快耗尽了！
不是元气大伤，简直是元气重伤！
这是韩芸汐第一次这么认真替顾北月把脉，她发现这个家伙的身体底子真的很不好很不好，诚如他自己说的他是个药罐子。
无法想象这么弱的身体底子这三天三夜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等药的时候，韩芸汐也没理睬桂嬷嬷，替顾北月施针驱寒，保住元气。
小东西这几天都偷溜到外头玩耍，一到大门口就嗅到了它熟悉的气息，它开心坏了，如离弦之利箭一般飞驰，直奔客房。
然而，当它兴奋地从窗户外飞窜进来，看到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公子时，它立马怔住了。
它怔了好一会儿才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看一眼，立马就冲过去，绕着顾北月吱吱吱直叫。
“别吵！”韩芸汐好凶。
小东西立马闭嘴，它一脸懵懂迷茫，在顾北月身上嗅了嗅，又看了看韩芸汐。
前几天它才给公子送药呢，怎么会变成这样。公子重伤那么久，即便服药恢复了，身体也得养一段时间呀！
谁来告诉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吱吱……”小东西突然大叫了两声。
“叫你别吵听见没？”韩芸汐怒斥，严肃得很可怕。
小东西抿了抿嘴巴，坐在一旁看，看着看着，眼泪就缓缓地流了下来。
公子，你到底怎么了？你笑一笑好不好？

第337章 惊现蛇果
小东西再也不敢吵芸汐麻麻了，它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看芸汐麻麻下每一针。
好久好久，芸汐麻麻都针灸完了，可公子还是不醒。
它那肉乎乎的小手爪在脸上胡乱抹，抹掉泪水，然后跳下床榻去，一溜烟不见了。
没多久，它就捧来一大包药材，全倒在公子身旁。
韩芸汐正靠在床边休息，被小东西吓得不轻，这小家伙居然藏了那么多名贵的药材，而且，其中有一样居然是非常罕见的蛇果！
治疗哑婆婆糜毒的药方里，其中一味药就是蛇果呀！
就这药材的生长环境来估计，整个云空大陆顶多顶多只能出现三颗，没想到小东西这居然藏了一颗。
韩芸汐震惊之余，倒也觉得正常，毕竟小东西活了那么多年，指不定这颗蛇果是很早很早之前就藏下的。
疲惫的韩芸汐伸手拿起蛇果，见状，小东西立马站起来，瞪大眼睛。
“小东西，你这一堆东西救不了顾北月，只能等他恢复了，再给他补身子，明白吗？这颗蛇果补不了身体，能救别人，我先收下哦。”韩芸汐温和解释，和刚刚施针的时候判若两人。
刚刚她着急着，而且施针的时候最忌讳被打扰。
小东西并不怪芸汐麻麻，只是，它听不懂芸汐麻麻是什么意思，它以为蛇果可以救公子了。
它看到芸汐麻麻将蛇果收入袖中，立马就不高兴了。
它跳到韩芸汐的手臂，使劲抓挠。
韩芸汐无奈，又取出蛇果来，对着顾北月摇头，小东西这才看明白，悻悻地跳下去，蜷缩到顾北月身旁。
“赵嬷嬷，把药材都收好。”韩芸汐淡淡吩咐。
赵嬷嬷把一大堆珍品全抱起来，小东西看都没多看一眼，它蜷缩在顾北月大手旁边，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背才又埋下去。
看不到公子的笑，它好难过。
韩芸汐看着，无奈蹙眉，这小东西怎么就跟顾北月那么投缘呢？从第一次见到他就不怕生了。
“小东西，别担心，他不会有性命之忧的，他需要时间恢复。”韩芸汐淡淡道。
顾北月实在伤得太重了，他不仅仅需要能力，也需要睡眠，或许晕迷对他来说是好的，只是他需要补充食物和水。
“王妃娘娘，药凉了，老奴来喂吧。”赵嬷嬷低声道，心情也沉重着。
这时候楚西风进来了，“王妃娘娘，桂嬷嬷在发脾气了。”
桂嬷嬷已经等了快一个时辰了。
“让她等着。”韩芸汐冷冷说。
之前在宫里，太后不急；如今在这里，她不急。
秦王殿下的手下，就没有怕事的，楚西风笑道，“好！”
正要走，赵嬷嬷却喊他，“你过来帮忙，把人搀起来。”
屋里就王妃娘娘和她，赵嬷嬷担心王妃娘娘这没心眼的又干出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举动来。
在太后宫里，幸好桂嬷嬷出来得迟，否则看到那一幕，天知道谣言会传成什么样子。
赵嬷嬷一个眼神，楚西风就懂了，他差了个小厮过去应对桂嬷嬷。
顾北月是重度昏迷，药物都很难喂进去，赵嬷嬷和楚西风折腾了好久才勉强喂入几口。
韩芸汐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见状又着急了，“我来！”
她说着就要去拿赵嬷嬷手上的药，赵嬷嬷连忙避开，“王妃娘娘，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你笨死了，拿过来我喂！”韩芸汐急着。
赵嬷嬷不敢呀，“王妃娘娘，病人都这样的。老奴有经验让老奴来吧。”
“废话什么呢！这大半天才喂进去多少？”韩芸汐怒声。
谁知，小东西突然跳到赵嬷嬷手臂上，一下子将一大碗药全吸光了。
在场三人看得都惊到了，小东西干什么呢？
只见小东西跳到顾北月身上，俯身用嘴哺喂他。
小东西喂得好慢好慢，但是，药汁居然一丁点都没有流出来，韩芸汐他们都看傻眼了，没想到小东西还有这本事。
当小东西喂完药，已过了半个时辰，它的脑袋都快僵硬掉了，可是，看到公子脸色恢复了那么一点点，它开心极了，蹦达上赵嬷嬷的手臂，想要更多药。
“赵嬷嬷，快，倒些温水来，吩咐火房熬些米汤。”韩芸汐连忙交待。
顾北月需要药材，也需要食物，这个时候只能喝些米汤，吃太多，或是吃营养的东西都会适得其反的。
赵嬷嬷立马就去，小东西傻乎乎地跟到门口才发现不对劲，立马又折回来。
它跟去干嘛呀，它要守着公子！
就这样，几个人都守着顾北月，完全把桂嬷嬷给晾在客堂里，而那位陈太医也至今跪在客堂里的。
太后在宫里一等在等，派了好几个人来催促，都被韩芸汐一个理由挡回去了。
韩芸汐说，“回去禀太后娘娘，药娟扇殿下收着，臣妾找不着，得等殿下回来。”
而实际上，韩芸汐进宫就带着药娟扇了，此时，药娟扇就放在顾北月住的客房里。
太后在宫里气得摔东西，早知道她就不放韩芸汐回去了，可是，世界上哪里那么多早知道呀？
她只能让桂嬷嬷等着。
桂嬷嬷等到了晚上，韩芸汐终于露面了。
桂嬷嬷急急问，“王妃娘娘，这么晚了，殿下还不回来？”
韩芸汐一脸无辜，“殿下出远门了，得过几天才回来，我没告诉你吗？”
桂嬷嬷等了一天，早就一肚子火，一听这话就怒了。她一时没忍住，“王妃娘娘，你故意的！”
“放肆！”韩芸汐冷声，“你敢这么跟本王妃说话？”
这话，桂嬷嬷听着好熟悉，似乎韩芸汐在乾坤宫，太后也说过同样的话。
顿时，桂嬷嬷后悔了。
可惜，她反应得太迟了。
“来人，把这个胆大包天的奴才拖出去，重责五十大板！”韩芸汐冷声。
打狗看主人，在开启太后的噩梦之前，韩芸汐要先打她的老脸！
“王妃娘娘饶命呀！王妃娘娘，奴婢错了！”
“王妃娘娘，奴婢不敢了！求求你饶奴婢一回吧！”
……
桂嬷嬷一边喊一边被拖出去，求饶不成，转为警告。
“秦王妃，老奴伺候太后三十多年了，你要敢动老奴一根汗毛……”
话还未说完，小厮的大板就砸了下去，桂嬷嬷所有叫嚣全都变成一声惨叫，“啊……”
跪在屋内的陈太医听得心惊胆战，一声都不敢吭。
桂嬷嬷被打得只剩半条命，韩芸汐将她和陈太医一并轰出门去。
翌日，这件事就在帝都传开了。
和上一回秦王罚了皇上身旁最得宠的薛公公一样，这件事被传得沸沸扬扬，虽然没之前薛公公事件对政局的影响力，但至少让很多人知道，秦王妃比以前更加不好惹了。
事情传到远在唐门的龙非夜耳朵里，龙非夜颇为满意地点了头，“打得好。”
当然，他暗中派人交待楚西风，看好顾北月！
太后气得险些背过气去，连续服了三颗救心丹才缓过来。
她恨不得将韩芸汐碎尸万段，可惜，韩芸汐打人师出有名，并没有落下什么把柄。
太后这一等，就是三天。
因为这件事搁在心上，她的失眠症更严重了，平素失眠到下半夜就睡着了，这三天居然失眠到早上还睡不着。
疲惫不堪，可躺着就是无法入睡，越躺脑袋越疼，起身来又没精打采的，简直痛苦至极。
终于第四天，她忍不住了，“来人，备轿，哀家要去秦王府！”
可恶的韩芸汐，不给她点颜色瞧瞧，她还真当当朝太后这么好惹吗？
然而，就在太后要出门到时候，韩芸汐来了。
她不过是气一气太后罢了，怎么可能真等到龙非夜回来才把药娟扇拿出来呢？
凡事讲究一个度字，折磨这老东西一样要讲究个度，既要吊着她，又不能彻底将她惹毛了。
当然，最主要的是，药娟扇不送给她，如何开启她的噩梦呢？
一听到太监的通报，太后立马折回去，在暖塌上坐好，整理了下衣服，也整理了下情绪，看上去又是那老神在在，气定神闲的模样。
对于韩芸汐的到来，她颇为意外，却也觉得情理之中。毕竟，她尊为太后，韩芸汐只是王妃。
“呵，她总算知道要来了！哀家等着呢！”
太后这话刚说完，韩芸汐就进来了，她也和平常一样，淡然自若，落落大方。
“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安好。”
“赶紧平身。”太后慈笑道。
女人之间，无论年纪，比狠比绝，也比修养比耐性。
这口气，谁沉到底，谁就赢了。
韩芸汐一起身，太后就让她坐，“哀家还以为得等秦王回来，你才会来看哀家呢！”
“怎么会？”韩芸汐微微笑，问说，“太后娘娘的身体可好些了？”
这话，不是戳太后的痛处吗？
太后心中怒火熊熊，却还是和颜悦色，“好多了。”
“睡得可好？”韩芸汐一脸关心。
太后藏在袖中的手都握成拳头了，脸色依旧和蔼，“比前几天好很多。”
韩芸汐很满意，“那就好。芸汐昨夜整理殿下的衣服，竟看到了一样东西，太后娘娘猜猜是什么？”
韩芸汐说着，赵嬷嬷就走上前，呈上了一个包着红包的东西。
太后知道韩芸汐来是来送东西的，可是，期待了那么多年的东西就在眼前，触手可及，她还是忍不住激动。贵为太后，她也是个人呀！
“这……”太后激动了。
“太后娘娘，瞧瞧吧。”韩芸汐始终微笑着。
太后迫不及待，一把掀起红布……

第338章 开启噩梦模式
太后迫不及待掀起红布，只见盘子里放着的不是别的，就是她最想要的……药娟扇！
这把药娟扇是椭圆形的，扇面用非常细洁高档的白绢制成，扇柄则是名贵的象牙，缀有紫色流苏。
不管是药娟扇的哪一部分单独拎出来都非常值钱，但是，再值钱都比不上药娟扇正反两面绣入的药物，正面是熏香草，反面则是紫百合。
熏香草就是治疗失眠最有效的药物，紫百合则是醒神的。
再严重的失眠症在药娟扇面前都会“扇”到病除，而且使用方便，没有任何副作用！
这远远是喝药和针灸无法比拟的。
太后喜欢得不得了，她都不自觉倾身过来，伸手要拿。然而，韩芸汐却先她一步拿起药娟扇来。
韩芸汐慢悠悠的扇着药娟扇，“太后娘娘，这东西你认得吧？”
“当然！”
太后很肯定，视线就没从药娟扇上移开过，此时她脖子突然痒了起来，痒痒的和平常小瘙痒没多大区别，她随手挠了下，并没放心上。
“太后娘娘，顾太医的爷爷当年给你开的药就是这把扇子吧。”韩芸汐再问。
这个问题韩芸汐之前就说过了，太后点了点头，“就是这把扇子。”
韩芸汐就是不马上给，握在手里把玩来把玩去，“太后娘娘，你可会用？”
“会，正反两面，一面安眠，一面醒神。”太后终于不耐烦了，“芸汐，拿来哀家瞧瞧吧。”
韩芸汐瞥了一眼太后挠痒的手，眼底掠过一抹讥讽，她特意双手呈上，“太后娘娘，笑纳！”
太后拿起药娟扇，那迫不及待的模样像是怕韩芸汐反悔，她将药娟扇上下翻看了下，立马闻起药香来，一脸好享受。
韩芸汐冷眼看着，嘴角勾起丝丝讥讽。
慢慢闻吧，好戏在后头呢！
韩芸汐耐着性子等太后闻够了，才问说，“太后娘娘，这东西不假吧？”
“呵呵，还是芸汐你有本事呀！”太后意味深长地说。
“东西不假吧？”韩芸汐需要一个肯定的回答。
这件事她要做绝了，而且要做到没有任何漏洞让太后找她和顾北月麻烦。
太后从来没有见过真的药娟扇，也没见过真的熏香草和紫百合，但是，她太了解这些东西了，她在寿宴上一眼见了就知道这东西不会假！
天下能在同一把娟扇正反两面上秀入不同的药材的，也就药娟扇才办得到。
而且，她刚刚扇了药娟扇的反面，紫百合的香味一下子就驱散她连日来失眠引起的疲惫感，如今的她可谓神清气爽！
“不假，确实是药娟扇。”
太后很大方地给了韩芸汐一个肯定的回答，虽然拿到药娟扇发生了很多不愉快，甚至错过了刁难韩芸汐的机会，但是，看着自己心仪已久的宝贝，太后还是在心底偷偷感激韩芸汐的。
要知道这东西她都找了快二十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虽然太后不愿意承认，但是，事实确实如此，如果没有韩芸汐，她这辈子估计都找不到。
当然，感激的念头不过一瞬间罢了，在太后心里，不管谁拿到这把药娟扇都必须给她的。
“那便好，太后娘娘，那臣妾就不多打扰了。”话说清楚了，韩芸汐便告辞。
太后也没多留她，客气了两句就让她走了。
而韩芸汐一走，太后藏着的惊喜就全表现在脸上，她太高兴了，心情一下子就好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抚摸药娟扇，又轻轻地扇动，简直是爱不释手。
她甚至都等不住，希望夜幕赶紧降临，好让她试试药娟扇的疗效，好好的、美美地睡上一觉。
她扇动药娟扇的时候，不自觉这里挠挠痒，那里挠挠痒，一旁新提拔上来取代桂嬷嬷的李嬷嬷见了，连忙关切地问，“太后娘娘，你怎么了，是不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了？”
“可能是刚入冬，皮肤太干了，哎呦，背后都痒了，赶紧给哀家挠挠！”
太后一边说，还是一边端详着药娟扇，完全没注意到身上的异样。
李嬷嬷替她挠了一会儿，她也就不痒了。
从韩芸汐走后，太后就一直拿着药娟扇，什么事情都没做，就等着天黑。
她失眠太久了，都忘了正常入睡时间是什么时候。
用过晚饭，她和李嬷嬷在御花园里转了一圈后就回来，她特意泡了个热水澡，早早的躺床榻上。
“太后娘娘，老奴来帮你扇吧！”李嬷嬷主动请缨。
“不必，你守夜去吧。”
估计此时谁都无法从太后手里拿走药娟扇了吧，李嬷嬷只能铺好被耨，守在一旁地上。
太后慵懒懒躺着，一脸悠闲，全然没有平素入睡前的焦虑，她将药娟扇正面对着自己，特意又看了一眼熏香草才轻轻地扇了起来。
随着她的动作，熏香草特有淡淡药香便渐渐散了出来，弥漫在太后周遭。
这个香味，有令人心神安宁，浑身放松的神奇效果。渐渐地、渐渐地，太后的动作就越来越慢了，她的表情从闲适转为享受，很快便又从享受变成睡意朦胧。
没多久，她居然真的睡着了，她的手垂落，药娟扇“扑通”一声落地上，她也都没醒。
李嬷嬷看得不可思议极了，她等了许久，确定太后真睡着了才小心翼翼拾起药娟扇来。
这一夜太后睡得特沉，即便下半夜她频繁挠痒都不自知。
翌日，韩芸汐让赵嬷嬷使了些银子打听了乾坤宫的消息。
“王妃娘娘，太后昨儿个很早就睡了，一觉到天亮。今儿个乾坤宫所有奴才全都得赏了！”赵嬷嬷如实回禀。
“哎呦，心情这么好呀？”韩芸汐的心情也不错。
“能不好吗？睡眠就是她的命！王妃娘娘，你……你就这么便宜那老东西了？”赵嬷嬷好不甘心呀。
“经常有人说幸福是建立在痛苦之上的，但是，实际上痛苦是建立在幸福之上的。”韩芸汐笑得一脸无害。
幸福？痛苦？这跟药娟扇有什么关系呀？赵嬷嬷一头雾水。
“王妃娘娘，老奴没明白你什么意思？”
“明天再去打听消息吧。”韩芸汐神秘兮兮的。
第二日，赵嬷嬷一得到消息就迫不及待来告诉韩芸汐。
“王妃娘娘，今儿整个乾坤宫人心惶惶的，听说刚刚被提拔的李嬷嬷都被打残！太后昨夜用了药娟扇，原本都要入睡了，居然被痒醒。据说是头皮发痒，怎么挠怎么洗都痒，直到早上才恢复正常。”
赵嬷嬷可兴奋了，“王妃娘娘，是不是你动了什么手脚呀？”
韩芸汐瞥了一眼过去，一本正经，“大胆奴才，再敢污蔑本王妃，拖出去喂狗！”
赵嬷嬷先是一愣，随后就笑了，她懂了。
所谓痛苦建立在幸福之上，不让太后先尝尝安眠的甜头，她怎么能更深刻的体会到失眠的痛苦呢？
正值傍晚，乾坤宫里，太后才刚刚睡醒，昨夜折腾了一宿，她只能像以前那样白天补眠。
药娟扇明明用得好好的，可也不知道为什么昨晚上她的头皮突然痒了起来。
要是平素头皮痒也就算了，反正她也清醒着，怎么折腾都行。可偏偏昨晚上她用了药娟扇头皮才痒起来的，在昏昏欲睡，一点精神都没有的情况下，头皮发痒不得不挠，不得不起来洗头，那该有多痛苦呀！
最痛苦的不是想睡睡不着，而是明明很好入睡，都快睡了却不能睡！
这简直就是噩梦！
药娟扇用得好好的，太后也就没往药娟扇上想，她找了好几个太医过来瞧，却没有一个太医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她的头发向来干净，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了也没出现过头皮瘙痒过呀！而且，她全身上下都好好的，就只有头皮痒。
太医还专门去研究了太后这几天吃的食物，也没查出什么过敏源来。实在找不出病因，几个太医全都在乾坤宫侯着，等着看今晚的情况。
太后还是一番收拾，像得到药娟扇第一天那样，早早准备入睡。
她轻轻扇着药娟扇，很快就又有了睡意，可谁知道就在她快幸福地入睡了，头皮立马又开始痒了起来。
太后困倦极了，意识处于游离状态，她无意识地挠挠了头发，继续睡。
可是，没多久头皮就又痒了，她再挠。
这一回，不管太后怎么挠都没用，很快头皮就又像昨夜那样瘙痒难耐。
偏偏，太后困倦得眼皮都睁不开，睡意和痒意并存，怎一个痛苦了得？
“来人……来人……”
太后无力开口，“挠痒……快……”
新来的徐嬷嬷连忙过来帮她抓痒，可惜，怎么抓都没用。徐嬷嬷只能把太医叫进来。
太后很不想起，却不得不起来更衣。太医过来了，她靠在贵妃塌上，眼睛半睁半合，有气无力，难受得话都不想说了。
太医一番检查之后，开始众说纷纭，有说是食物过敏的，有说是染了皮肤病的，还有说是药物过敏，也有说是中毒的。
可惜，就没个确诊。
此时的太后满脑子就只想睡，哪里还顾得上多思考。
“出去……一群废物，全都出去！”
她指着门口，虽然很愤怒，可也没力气发脾气。
这一宿，太后又折腾到天亮，挠痒和洗头两个办法交替进行，直到清晨的天光亮起，瘙痒感才退去。
太后疲惫不堪，却没有再补眠，而是冷冷下令，“昨晚上哪个太医说哀家中毒的，传进来！”
太后再笨也猜得到事情不对劲，这必定和韩芸汐脱不了干系。
韩芸汐，你要敢下毒，你就死定了！

第339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昨夜猜测太后中毒的正是和陈太医关系很铁的林太医，也是太后的心腹之一。
“你诊断出哀家中毒了？”太后冷冷质问。
林太医当然知道太后心里的猜测，他之所以说中毒，亦是想把矛头指向韩芸汐，为陈太医报仇。要知道，陈太医在秦王府整整跪了三天三夜。
当然，就太后的症状看，也确实有中毒的嫌疑。
林太医谨慎得很，“太后娘娘，下官对毒不了解，中毒只是下官的推测。”
太后不悦至极，“没用的东西，哀家养你们作甚？”
林太医立马改口，“太后娘娘，依下官看，您的症状十有八九是中毒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请个毒医来瞧瞧。”
在宫里混饭吃的，哪个不是聪明机灵人呀？
林太医一眼就看出太后想要他指认韩芸汐，可是，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他要把话说死了，他便会是这件事里下场最惨的一个。
韩芸汐不好惹，她背后的男人更加不好惹。
见太后迟疑，林太医连忙凑近，低声，“太后娘娘，下官认识一位毒医，毒术精湛，不如找他来瞧瞧？”
林太医看了下太后的神态，见太后没有反感，他便将声音压得更低，“太后娘娘，切莫打草惊蛇呀！”
盛怒的李太后这才冷静下来，她当然听得懂林太医什么意思。
韩芸汐这一年来被诬陷了不少回，每一回都能逢凶化吉，她的本事，大家都领教过的。
如果现在直接把矛头指向韩芸汐，以韩芸汐的毒术要推卸责任是轻而易举的，毕竟在场的太医没一个懂毒术的。
这件事，只能慢慢来，掌握了铁证，再打韩芸汐个措手不及，直接将她置于死地！
“这是个机会呀……”太后喃喃自语起来。
“太后娘娘英明！”林太医暗暗松了口气。
“快，快去把你说的那位毒师找来，哀家今天就要见到他！”
太后非常心急，巴不得马上就置韩芸汐于死地，当然，她目前更心急的是她的睡眠问题，头皮痒成这样，她怎么睡呀？
之前失眠是失眠，大部分时间也能在下半夜入睡，偶尔还能睡久一些。
现在倒好，一躺下就头皮痒，一夜折腾到天亮。
噩梦，这就是噩梦！
林太医也急呀，连忙告退去请人。
当日下午，林太医就把毒师带进宫了，这毒师名叫朱正阳，人称朱老，在毒界也算是有点名气的人物。
“草民朱正阳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朱正阳一进宫就给太后行了个大礼，太后连忙让他平身，“哀家的情况林太医可都同你说了？”
“说了说了，太后娘娘的……”
朱正阳的话还未说完，太后就急了，“赶紧过来瞧瞧吧。”
俗话说太岁头上动土，不知死活。
既然太后都这么说了，朱正阳也就没推辞，他上前给太后的头发、头皮做了详细的检查。
按照林太医说的情况，太后中毒的可能性确实非常大，可是，朱正阳详细检查了一番，却什么都没发现。
“太后娘娘，能否让草民把个脉？”朱正阳恭敬的问。
太后二话不说立马伸出手去，只可惜，朱正阳认真把脉之后，还是没有发现什么毒。
朱正阳犹豫了，偷偷朝林太医看去，林太医不明白他什么意思，连忙问，“朱正阳，如何？”
“太后娘娘，就头皮和脉象看，并没有中毒的迹象，只不过……”
“如何？”太后急急插话。
朱正阳又看了林太医一眼，怯怯说，“只不过如果取血检查的话，或许能有发现。”
这话一出，太后就吓到了，“难不成哀家中了很严重的毒？”
“不不！”朱正阳连忙解释，“太后娘娘，有些毒不是轻易能检测出来的，得通过血液的检测。”
太后这才安心，“那你要多少血？”
“一小杯。”朱正阳如实回答。
太后原以为用针扎下手指取一滴就可以了，没想到要那么多，她脸色有些苍白。
朱正阳和林太医都没敢多说话，一室寂静。其实，懂点医理毒理的人都知道，取那么多血说明如果真中毒，必是很可怕的毒。
太后怕是怕，也没其他办法，她蹙着眉头，不悦道，“那就取吧！”
朱正阳不敢动手，使劲给林太医使眼色，林太医无奈之下只能亲自动手了。
他拿了把小医刀，“太后娘娘，请把食指伸出来。”
“轻点！”
都还没割下去，太后的脸忧得就像个老橘子，她别过头去不敢看。
林太医手颤着，迟疑了好一会儿才一刀割下去！
“哎呦！”
太后立马大叫起来，疼得五官全挤在一起了。
碍着形象，她强忍着没再喊疼，她想，一旦检验完毕拿到证据，这一刀她一定要从韩芸汐身上十倍讨回来。
刀口不小，一小杯血很快就取好了，林太医不敢耽搁立马替太后包扎好伤口。
“朱正阳，赶紧检查，哀家等着！”太后急急催促。
朱正阳无奈了，“禀太后娘娘，最快也得到明天这个时候才能出结果。”
“什么？”
太后一时没忍住，脱口而出，“韩芸汐不是一下子就能检查出毒了吗？你怎么回事啊？”
朱正阳又无辜又尴尬，不是他没能耐，而是太后中的毒极有可能是罕见的种类，没那么简单了！他在毒界混了那么久，也是第一次取那么多血做检测。
“太后娘娘，你中的毒可能会复杂一些，以下官的能耐无法那么快检查出来。”
朱正阳这样解释就罢了，谁知道他迟疑了下，又道，“太后娘娘，不如请秦王妃来试试？”
这……
这个时候，谁提“韩芸汐”这三个字太后就跟谁急！朱正阳居然还说出这种话！
刹那间，太后的脸色全变了，她愤怒的目光朝林太医射出，林太医也无辜呀！
宫里的事情，太后和秦王妃之间的明争暗斗，他怎么敢跟外人随便说？即便朱正阳是他的好友，他也不敢多嘴呀，他就只告诉朱正阳太后的病情而已。
而朱正阳，一直潜心研究毒术，哪里知晓皇族里这些厉害关系呢？
面对太后那足以杀人的目光，林太医默默地低下了脑袋。
面对不明情况的朱正阳，太后碍着颜面，怒而不能发，只能强忍下这一口气，郁结在心中，整个人都不好了。
血都取了，她还能怎么样？她冷冷道，“来人，给朱毒师安排住处！”
她等！
为了能拿到证据除掉韩芸汐，多煎熬一晚上她也认了。
朱正阳走之后，太后就怒斥林太医，“没用的东西，这就是你说的厉害毒师？”
“太后娘娘，能对你下毒的人可不简单呀！”林太医连忙解释。
这理由太后倒是认可，韩芸汐下的毒，绝对不一般。
她叹息了口长气，只希望朱毒师不要再让她失望了。
望着外头的偏西的太阳，太后都心生恐惧了，今夜注定又是一个不眠夜，她连续两天大半夜洗头都洗怕了……
韩芸汐在秦王府一边等顾北月醒，一边打听宫里的消息。
天刚黑，赵嬷嬷就兴冲冲地带回消息，“王妃娘娘，昨儿个太后又折腾了一夜，听说今天请了个毒师过来，具体的情况就问不到了。”
“这就够了！”韩芸汐冷冷而笑。
太后没马上来找她，确实是聪明的选择，但是，很不幸的是太后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她韩芸汐什么时候打过没把握的仗了呢？
“王妃娘娘，到底怎么回事呢？你跟奴婢说说。”赵嬷嬷虽然不知道王妃娘娘葫芦里卖了什么药，但是，她对王妃娘娘是一定有信心的。
秦王殿下那么高的眼光，瞧上的女人岂能一般？
韩芸汐什么都没透露，就问了一句，“黄太医今天什么时候过来？”
“晚上。”
回答的是楚西风，自从收到秦王殿下的命令，他几乎寸步不离顾北月房间。
当然，比他还寸步不离的是小东西。
王妃娘娘不说，赵嬷嬷只能等着看好戏了。
“王妃娘娘，顾太医什么时候能醒呀？”赵嬷嬷还是颇为关心的。
韩芸汐帮顾北月告了病假，并秘密请了黄太医来医治，毕竟她对自己的医术都没信心。
黄太医是太医院医术仅次于顾北月的御医，和顾北月私下的关系很好，却鲜为人知，韩芸汐也是去了太医院几回才发现的。
黄太医的医治，再加上小东西给顾北月喂了药，小米粥和水，顾北月的脸色和脉象都恢复了不少，只可惜就是不醒。
黄太医不确定他什么时候会醒，韩芸汐也怕他再也醒不过来了呀。
这几天，她什么事都顾不上做，就单单守着顾北月。
是夜，黄太医给顾北月针灸之后，韩芸汐亲自送他出门，一路走，一边低声闲聊。
至于聊什么，就连跟在他们后面的苏小玉都听不清楚。
夜深静寂，这一夜宫里多了个不眠之人，不是别人，正是毒师朱正阳。
他已经连续几个时辰检测分析太后的血液，却都没检查出任何毒性来。
翌日，他早早的就去见太后。
“太后娘娘，依草民看，你未必是中毒。”朱正阳如实回答。
太后的手指都还包扎着纱布，隐隐作痛呢！
一听这话，她当场就发飙，“朱正阳，你给哀家解释清楚，否则，哀家要你一桶血！”

第340章 令人绝望的定论
可怜的朱正阳！
太后那“一桶血”吓得他双腿都软了，此时此刻，他无比后悔答应林太医的邀请来宫里伺候这等祖宗。
其实他心中只有九分的肯定太后没中毒，剩下的一分是他不敢确定的。
以他这么多年的解毒经验来看，太后的症状很像中毒，可是他反反复复检查了很多遍，血液里都检测不出毒素来。
只能说，要么是真没中毒，要么就是真遇到棘手的毒药，他检查不出来了。
当然，朱正阳不懂宫里的明争暗斗，但还是知道要自保的。太后如此不满，那不确定的一分他打死都不敢说出来了。
“太后娘娘，就脉象，血液检查来看，你确实没有中毒！”
刚刚还说个“未必”，这会儿朱正阳吓得直接给了肯定的回答。
太后气得头发都快烧起来了，所有注意力都在“没中毒”三字上，哪里会注意到其他的？
要知道，她要是没中毒的话就拿韩芸汐没办法了呀！她做了那么多就都白费了呀！
“不可能，一定是中毒了！不是中毒，那又是怎么了？你给哀家说清楚来！”太后怒声质问。
“太后娘娘，恕草民直言，你的症状极有可能和药娟扇有关系。”
朱正阳说得很委婉，他还算是有点职业道德的，他并没有说谎，如今这种情况，药娟扇有毒比太后身上有毒的可能性大多了。
谁知，太后突然大喜，“朱正阳，你的意思是说药娟扇上有毒？”
如果药娟扇有毒，那就更能指认韩芸汐了呀！
朱正阳真心被这个喜怒无常的太后吓得不轻，他如实回答，“太后娘娘，有这个可能，草民需要检查一下药娟扇。”
太后大方极了，立马让徐嬷嬷把药娟扇拿给朱正阳。
朱正阳暗暗惊叹着这把娟扇的神奇，他很认真地把扇柄、扇面、金丝圈甚至点缀的流苏都检查了一边。
“怎么样？”太后无比期待。
朱正阳抬头看去，欲哭无泪，“没……没，没毒。”
刹那间，太后那张期待的脸全阴沉下来，“来人，把这个庸医拖出去，杖责五十大板，赶走！”
朱正阳只是实话实话而已呀，他吓得噗通跪下来，“太后娘娘饶命！饶命啊！”
“太后娘娘，草民已经尽力了呀！太后娘娘，你看在林太医的面上，饶了草民一命吧！”
杖责五十大板，不死也废了！
太后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拿着药娟扇不停地扇，看都不多看朱正阳一眼。
“太后娘娘！饶命啊！饶命啊……”
朱正阳不断地朝林太医使眼色，可这个节骨眼上林太医自保都难了，还怎么敢吭声。
太后使劲地扇动药娟扇，烦躁至极。
朱正阳就要被拖出门了，他突然大喊，“太后娘娘，草民知道怎么回事了，太后娘娘，求你再给草民一次机会吧！问题就是出在药娟扇上！”
太后这才朝他看去，迟疑了一下便挥手示意太监退下。
朱正阳连滚带爬回来，“太后娘娘，草民没诊断错，你确实没中毒，药娟扇也没有毒……”
话到这里，太后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了，正要训斥，朱正阳喘口气都不敢急急接着说，“太后娘娘，给你药娟扇的人可告诉过你，这扇子不能随便用的。”
这是什么情况？
太后一直都知道药娟扇是药，不能随便用，而那天韩芸汐来带走顾北月时也说过这个问题。韩芸汐还询问了她服药的状况，因此耍了她一把呢！
“怎么就不能随便用了，你说清楚来！”太后认真了。
她又看到了希望，如果是因为药物冲突的原因，那韩芸汐一样脱不了干系。
谁知道，朱正阳却给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回答，他说，“太后娘娘，药娟扇既然是药，就会有副作用。个人的体质不同，服药而产生的副作用也不同，依草民看，极有可能你的体质并不适合药娟扇，头皮发痒便是副作用。”
朱正阳也是刚刚才想起这个问题来，太医院的太医都看不出是什么病，他又检查不出毒素来，患病和中毒的可能性就非常小，反倒是药物副作用的可能性大了。
太后正要开口，突然脖子痒痒的，很快头皮也有些痒，她一边挠着，一边回忆起这几天她身上似乎经常会有小瘙痒。
细细想来，也就发生在得到药娟扇这几天里吧。
难不成真是这样？
“除了头皮痒，还会有哪些副作用？”太后急急问，她老人家痛恨韩芸汐之余，总算关心起自己的身体了。
“这个……草民不懂药理，还望太后娘娘恕罪。”朱正阳是来解毒的，可不是来看病的。
“林太医，你说！”太后急了，一时也顾不上诬陷韩芸汐。
万一真的是副作用，那她还怎么用药娟扇呀？
对她来说，什么事都比不上药娟扇的事大！
“禀太后娘娘，药物的副作用是存在的，只是……”
林太医支支吾吾的，他对药娟扇压根就不熟悉，如何回答呀？
“还不说？”太后很不耐烦。
“只是，下官无能，下官也不清楚药娟扇的副作用是不是这样的。”林太医只能说实话了。
“一群废物！废物！”
太后气急了，跟这两个庸医折腾了两天，结果还什么都没折腾出来。
“来人，给哀家统统拉出去，各杖责五十大板！”
林太医和朱正阳双双哀嚎求饶，可惜，这一回太后没有再给他们机会了。
“太医院谁最懂药理的？”太后怒声问。
太医院最懂药理的，医术最高的自然是顾北月，只是，此时在场的都是太监嬷嬷，都知道顾北月是被秦王妃救走的，谁还敢提顾北月呢？
最后，徐嬷嬷站出来，“太后娘娘，太医院的黄太医，医术精湛，精通药理，和院首不相上下。”
“还不快去传来！”太后一脸不悦，对于顾北月，她心中也有数的。
黄太医很快就到了，太医官服，不苟言笑，不卑不亢，再加上五十好几的年纪，自有一种大夫的威肃感。
一番询问之后，黄太医给了一个结论，“药娟扇确实不是能随便用的，恕下官直言，就你的体质看，并不适合用药娟扇。”
这个定论对于太后来说简直就是五雷轰顶！
什么叫做痛苦是建立在幸福之上的呢？
安眠过一次，才更加体会到失眠的痛苦；得到了药娟扇却不能用，还不如没得到呢！
“不……”
太后直摇头，急急又问，“黄太医，那为什么哀家第一宿睡得好好的呢？”
“正如服药一样，副作用并不会马上就发生，而是会从轻微发展到严重，太后娘娘，你第二宿头皮痒必定没第三宿严重吧？”黄太医认真问。
太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太后娘娘，如果白天拿这把扇子的时候，身上是不是也常会有瘙痒感，只是不像头皮痒得那么严重？”黄太医又问。
这下太后就立马点头了，“有，就现在手还痒着！”
黄太医一脸认真严肃，“那便对了，太后娘娘，药娟扇作用于睡眠，所以夜间入睡的时候副作用发作得最严重，白日里只会是一些轻微的症状。
黄太医说的情况和太后身上发生的几乎是一致的，太后不信都难了。
她一脸担忧，“这……这副作用还会继续严重下去？”
黄太医捋了捋胡子，表情凝重，“是。”
太后紧张了，“黄太医，那怎么办？”
“太后娘娘，你这种情况应该算是严重副作用了，你也知道服药一旦出现严重的副作用，那就只有一个办法……”
黄太医没说下去，太后却懂了，只有一个办法那便是停止用药。
太后重重往靠背上靠去，一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光，无力至极。
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到药娟扇，居然不能用了！
这让她如何接受？
她怔了许久才缓缓摇头，“不，不可能！黄太医，哀家会不会是中毒了？还是药娟扇被人下毒了？”
面对太后情绪的波动，黄太医仍是一脸认真，“禀太后娘娘，下官不识毒，但是可能性不大。太后娘娘可以请太医院的毒医过来瞧瞧。”
太医院的毒医远远不如朱正阳呢，太后再请他们也是白搭。
“黄太医，除了停药之外，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太后急急问。
黄太医摇了摇头，“没有。”
太后彻底失望了，她颓然坐着，眼神一下子全都暗淡了下来，许久许久都没有说话。
这个事实让她怎么接受吗？
盼了那么多年，费了那么大的心思，都还沉浸在得到药娟扇的喜悦中，倒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该怎么办，难不成要把药娟扇藏起来，然后睁眼到天亮吗？
如果是因为别的原因，她还可以想办法解决，偏偏是因为自己体质的原因！
高高在上如她，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无能为力了。
愣坐了许久，太后才淡淡道，“黄太医，这件事不许……”
黄太医很聪明，连忙承诺，“微臣明白，微臣今日什么都不知道，还请太后娘娘赶紧远离药娟扇，以免痒症加重。”
太后这才无力地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刁难不成韩芸汐，至少不能让她知晓这件事，否则会被她笑掉大牙的呀！
一室寂静，所有奴才都不敢出声，太后愣愣地盯着手里的药娟扇看……

第341章 药娟扇真相
不舍得呀！
太后看着药娟扇，心塞得眼眶都红了一圈，她舍不得呀！
然而，没多久，她的手臂又隐隐有些瘙痒了。
想起黄太医的交待，她只能忍着心疼，“来人，把这……把这个……”
犹豫再三，她总算是说出口，“来人，把这药娟扇锁柜子里去！”
夜幕很快就降临，太后疲惫地倚在榻上，望着紧锁的柜子，心如刀割，痛苦至极。
夜，对她来说将会是这辈子都摆脱不了的噩梦！
夜深了，黄太医又偷偷到秦王府去，听他说起今日在乾坤宫的情况，韩芸汐哈哈大笑起来，一旁的赵嬷嬷和楚西风也都跟着开心。
黄太医今日在乾坤宫里所说的一切自然都是韩芸汐交待的！
韩芸汐第一天进宫救顾北月的时候就对太后下毒了，一种名叫蝉香的毒。
这种毒只有和药娟扇上的药味相互作用才会发挥出毒性来，白天毒性很低，只会造成身体躯干小瘙痒，而夜里则会直接作用在头皮上，引起头皮瘙痒难耐。
蝉香本就是罕见的毒，而药娟扇也是罕见的药材，鲜少有人了解，而二者相互作用会引起中毒更是没多少人知道的。
韩芸汐料定了太后一出现问题就会怀疑到她头上，就会怀疑是中毒。
她有足够的自信太后能请的毒师检测不出蝉香。
太后找毒师解决不了问题，只能再回头找太医院的人，而太医院除了顾北月，就黄太医的医术最高了。
所以，韩芸汐早就交待好黄太医如何应对了。
“王妃娘娘，这招太绝了！老奴佩服！佩服呀！”赵嬷嬷在宫里伺候了那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有人能这么玩的。之前她怎么就没发现王妃娘娘如此腹黑呢？
“痛快！呵呵，王妃娘娘，依属下看太后一定会忍不住取出药娟扇！”楚西风笑道。
想象一下太后睡不着又不敢取出药娟扇，左右为难，各种痛苦的表情，着实大快人心呀！
韩芸汐回头朝至今还昏迷的顾北月看去，淡淡道，“顾北月，我替你报仇了，你何时才会醒呀？”
韩芸汐这么一说，大家便都安静下来。
虽然狠狠地耍了太后一把很值得高兴，但是，顾北月不醒，韩芸汐终于是无法真正开心起来的。
“我再把把脉吧。”黄太医淡淡道。
谁知，他都还没坐下呢，蜷缩在顾北月手臂边的小东西却尖叫起来，“吱吱！吱吱！”
它一边叫，一边指着顾北月的左手，韩芸汐看去，竟见顾北月左手手指在动。
“他动了！动了！黄太医，快动……不不，快看！”韩芸汐兴奋得都语无伦次了。
黄太医也很兴奋，他看了一眼，确定顾北月的手指在弹动，他连忙去翻看检查顾北月的眼皮。
最兴奋的要数小东西了，它立马跳到顾北月脸边，用毛茸茸的爪子不断挠他，希望把他叫醒。
黄太医当机立断取出金针，“王妃娘娘，你们回避一下，下官再行一次针，问题就不大了。”
韩芸汐好不舍得呀，其实她特想说，大男人光个膀子也没什么的，就算有什么，她也不介意，反正她看多了。
可惜，一想起这座宅邸的男主人，她只能默默地和赵嬷嬷退出去了。
一出门，赵嬷嬷就迫不及说，“王妃娘娘，有件事老奴不知当讲不当讲？”
韩芸汐戒备起来，这赵嬷嬷跟她向来直话直说的，只有跟龙非夜才会这么小心翼翼的，今天这是怎么了呀？
见王妃娘娘的表情，赵嬷嬷好无奈，“王妃娘娘，老奴还是直说吧。顾太医要是醒了，就送他回去吧？”
韩芸汐没说话，继续挑眉盯着赵嬷嬷看。
赵嬷嬷觉得自己没说错什么，可是，就是被盯着无比心虚，她支支吾吾了许久，又道，“王妃娘娘，这个时局下，这件事万一传出去，对顾太医不好，顾太医毕竟是宫里当差的。”
韩芸汐忍不住翻白眼，“宫里要是不知道我和他的关系，能把他整成这样？”
都不知道赵嬷嬷在顾忌什么呢，她和顾北月关系好已经是人人皆知的了。
赵嬷嬷也好想翻白眼呀，这女主子看着挺聪明的，可为什么经常在一些事情上犯糊涂呢？
她留顾北月好些天了，就不怕秦王殿下不高兴吗？
如果换成是其他事情，赵嬷嬷早就直接说，可偏偏这件事牵扯到秦王殿下，她总不能直接说秦王殿下会生气吧，这显得她家主子多没气度？
万一，秦王殿下知道她这么说，又会怎么想呢？”
韩芸汐懒得理睬赵嬷嬷，径自坐在石阶上等，赵嬷嬷纠结着该怎么说。
此时，屋内楚西风已经帮忙将顾北月的上衣都脱了，黄太医正在行针。
楚西风已经试探过顾北月的手脉了，并没有会武功的迹象，此时，顾北月的衣服都脱了，楚西风趁着黄太医不注意，又摸了顾北月几处穴道，然而得出的结论还是一样的，顾北月不会武功。
楚西风不知道秦王殿下到底怎么盯上顾北月的，但秦王殿下不会盯错人的呀！
顾北月怎么可能不会武功呢？
楚西风百思不得其解，又试探了几次，却还是一样的结论。看样子他只能如实禀告给秦王了。
没多久，黄太医收了针，顾北月还是没醒。
韩芸汐一进一看，特失落，还以为他马上就会醒了。
“怎么样？”她担忧地问。
“王妃娘娘莫急，最迟明日上午，顾太医一定会醒的。”黄太医很肯定。
韩芸汐暗暗松了一口气，放心了！
打从她和顾北月在将军府认识至今，顾北月一直都在帮她，也一直都被她连累，如果这一回顾北月有什么三长两短，她一定会内疚死的。
小东西听不懂黄太医说什么，见顾北月没醒，它立马跳到韩芸汐身上，躁动不安，“吱吱吱”叫个不停。
“笨蛋，它不会有事的！放心吧，明天就醒了。”韩芸汐笑着说。
小东西见韩芸汐笑，似乎也明白了，它兴奋得高高跃起，凌空翻了个跟斗，而一落在榻上，它立马又窝到顾北月身旁去蹭来蹭去，像极了在撒娇。
黄太医看得一愣一愣的，很好奇这只松鼠到底是什么宝贝，但是，他很有自知之明，在秦王府里还是不要问太多为妙。
确定顾北月能醒，韩芸汐整个人都轻松了好多。大半夜的她都顾不上休息，也顾不上赵嬷嬷的劝说，连夜到韩家药库里去找药。
楚西风只能寸步不离地跟着去了。
韩芸汐从韩家药库里找出了不少温补良药，很适合体质弱的时候进补，她拿了大一包丢给楚西风。
也不知道楚西风是不是受了赵嬷嬷影响，他越看越不高兴，在回府的路上，他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王妃娘娘，这么好的药材不自己留着？”
“我又不需要的。”韩芸汐随口回答。
“或许秦王殿下用得着。”楚西风又说。
谁知道，韩芸汐乐了，低声，“我给他留了很多好东西。”
楚西风好无奈，都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
“楚西风，今晚上你得好好守着，万一顾太医夜里就醒来，一定要来通知我！”韩芸汐认真交待。
顾北月病得太重了，她不得不谨慎。
“属下知道。”楚西风心不在焉地回答。
这时候，马车正缓缓路过穆将军府后门，韩芸汐只是随意地看了一眼，竟见两道熟悉的声音从后面门里传出来。
“太子和穆清武？”韩芸汐震惊了。
楚西风连忙背过身去，没让他们发现。
马车走远了，韩芸汐却出声，“楚西风，刚刚我没看错吧？”
“确实是他们，怪了！”楚西风也震惊了。
之前都盛传穆将军府是二皇子的势力，而太后寿宴上穆大将军的表现中立色彩很浓。不管穆将军府是向着二皇子，还是中立，穆清武都不太可能跟太子走到一块呢？
大半夜了，太子还从穆家后门出来，这是为什么？
“王妃娘娘，会不会是军饷的事情？”楚西风猜测起来，还有几天楚西风就得交给天徽皇帝军饷和粮草了。
“那就更不可能了！”韩芸汐立马否定掉。
那天穆清武上门来求她帮忙遇到龙非夜，龙非夜已经把事情的关键都点明了。
国库调拨出去赈灾的粮食和银子基本上是国舅府给贪污去了，穆清武最该怨恨的就是国舅府了，而太子和国舅府不就是一家子吗？
这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韩芸汐百思不得其解。
但是有一点韩芸汐是很清楚的，一旦穆清武和太子勾搭上，那就意味着太子手上多了一张王牌。
就天徽皇帝和秦王的争斗中，太子无疑是站天徽皇帝那边的。
韩芸汐和楚西风回到府上，天都快亮了。
赵嬷嬷亲自守在大门等着，一见王妃娘娘回来，她连忙迎上去，“王妃娘娘，累了一宿，赶紧回去休息吧。”
“顾北月怎样了？有动过吗？”韩芸汐关切地问。
“动过动过，小东西守着，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它都知道的。王妃娘娘就放心吧。”赵嬷嬷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把王妃娘娘送回云闲阁睡觉。
可惜，韩芸汐满心都是昏迷不醒的顾北月，“天都亮了，不睡了。”
这下，赵嬷嬷怒了，脱口而出，“王妃娘娘，你要这样殿下会不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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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北月，就剩下你了
赵嬷嬷说，她再这样，秦王殿下会生气的。
秦王殿下为什么生气呀？
韩芸汐心下微微怔着，如果她说听不懂赵嬷嬷什么意思，那绝对是做作的行为。
女人向来比男人还对感情的事敏感，何况还是韩芸汐这么聪明的女人呢？
她知道赵嬷嬷说的是什么意思！可是，她心下却没底。
她眨巴着秋水明澈的双眸，盯着赵嬷嬷看，不说话，
以为这女主子不懂，焦急的赵嬷嬷大大叹息了一声，认真劝说，“王妃娘娘，毕竟男女授受不亲，而且尊卑有别，秦王殿下不在府上，你又留一个大男人在府上住了那么多天，还亲自照顾，这样不妥当呀！万一这件事被传出去，于顾太医，于你和殿下的名誉都会有伤害！”
谁知，韩芸汐却一脸失落，“就这样？”
原来赵嬷嬷是这个意思呀，她还以为是……
赵嬷嬷懵了，“这样已经很严重了，你还想怎样？”
韩芸汐双手蹂躏着衣角，嘀咕道，“我还以为他会生气是因为……”
“因为介意呀！”赵嬷嬷都败给这女主子了，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就在感情上犯迷糊呢？
这话一出，韩芸汐的眸光瞬时大亮，原来，赵嬷嬷的意思就是她理解的那样。
她看着赵嬷嬷，看着看着，也不知道想什么呢，突然就笑了。
“王妃娘娘，你……没事吧？”赵嬷嬷真吓到了。
韩芸汐扑哧笑出来，“好着呢！顾太医就留在府上养病了，痊愈了再让他走。”
她说完，绕开挡路的赵嬷嬷，踩着欢快的脚步往客房那边去。
“中邪了这是？什么跟什么呀？”
赵嬷嬷一头雾水，急急追上去，“王妃娘娘，你……你怎么就不明白呢？秦王殿下要是回来了，铁定会不高兴的！”
韩芸汐回头看来，给了她一个特明媚的笑容，璀璨得足以照亮漆黑的秦王府，她说，“赵嬷嬷，这一回我就是要他不、高、兴！”
龙非夜，如果我们之间还有很多步，那么这一回，会不会再拉近一步呢？
赵嬷嬷愣在原地，久久都缓过神来，她一直都知道王妃娘娘很大胆的，可是，从来没想过她会这么勇敢！
大胆和勇敢，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震惊和意外之余，赵嬷嬷越发的喜欢这位女主子了，不矫揉造作，落落大方得好可爱！
“王妃娘娘，等等老奴，老奴帮你！”赵嬷嬷开心坏了，急急追上去。
楚西风在后头听了这几句话，嘴角抽搐个不停，他要不要告诉秦王殿下去呢！
貌似，不怎么好呀！而且，该怎么跟秦王殿下说呢？
思来想去，楚西风还是决定沉默了，他都无法想象自己一个大男人跟秦王殿下说这种儿女情长的事情，殿下会是什么表情。
突然，赵嬷嬷又折回来，严肃警告，“楚小子，管好你的嘴！”
楚西风吊了个白眼，“我什么都没听到，你们自求多福吧！”
韩芸汐急急到客房，谁知道，门一推开，竟见小东西在喂顾北月喝……血！
小东西将自己的爪子抓破，正滴血喂顾北月呢！
韩芸汐吓到了，急急冲过去，“小东西！你干嘛呢！”
小东西也被她吓了一跳，连忙将满是鲜血的小爪子伸向韩芸汐，它眨巴着懵懂的大眼睛，似乎在说，“芸汐麻麻，你检查，没毒！”
小东西整个也就巴掌大，那小爪子能有多大呀，只见它肉肉的手心里抓破了一道大口子，鲜血不断从里头流出来！
上一回韩芸汐取血解毒，用刀子都小心翼翼的，天晓得这小畜生自己怎么抓的。
韩芸汐看得特心疼，满心的不是滋味。
见芸汐麻麻不开心的脸色，小东西一边继续喂顾北月，一边吱吱叫起来，似乎在说，“芸汐麻麻，别担心的，只要公子喝下我的血就不会有事的，我吃了那么多好东西，血很补的哦。”
上一次被芸汐麻麻取血解毒至今，它都一直没痊愈，它的血还不能解毒，它獠牙里的毒素也不是很浓，但是，它的血还是很补的，对公子虚弱的身体百利而无一害！
它早就想喂公子血了，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而已。
韩芸汐看着，还是一脸凝重。
小东西哪里知道它最爱的芸汐麻麻是在心疼它呀，它一直“吱吱”叫，像是在安慰她，“没事的，公子很快就会没事了。”
最后，韩芸汐无奈地笑了，小东西才停止叫声。
韩芸汐坐在一旁，轻轻抚摸小东西温软的皮毛，笑道，“小畜生！你怎么就对顾北月这么好呢？”
小东西最喜欢芸汐麻麻的抚摸了，渐渐地，渐渐地，它一边喂血，一边不自觉眯起眼睛，一脸享受起来。
芸汐麻麻，好舒服呀，可素……可素怎么会这么晕呢？
“吱吱……”
小东西轻轻叫了两声，就这样缓缓倒到顾北月身上，它好累呀，好想睡觉呀！
芸汐麻麻，小东西想睡在公子怀里，可以吗？
韩芸汐连忙将小东西捞起来，只见小东西双眼紧闭，陷入昏迷，似乎一下子轻了好多，不像之前那样沉甸甸的。
小东西一定是失血过多了。她隐约记得顾北月说过，小蛊鼠取血解毒之后，需要一段很长的恢复期的。幸好小东西不会死，否则韩芸汐都不知道怎么了。
韩芸汐小心翼翼替小东西处理了伤口，再将小东西放在一个小箱子里，里头放满了各种毒药和补药，她也不知道小东西要多久才能醒，但是，只要它一醒来，就可以马上进补了。
处理好小东西，韩芸汐还是守在顾北月床榻边，赵嬷嬷和楚西风也都守在一旁。
不同的是，赵嬷嬷的心情愉快了很多，她多么希望秦王殿下赶紧回来呀！
顾北月安安静静地躺着，因为小东西的喂血，他的气色比之前好多了，甚至比他还没出事之前都要好。
此时，他已迷迷糊糊的，似醒非醒。
他像是做梦，却又像是回到了年幼时，那时候父母都还在，爷爷也在。
他天天都要和爹爹一起浸泡在大药桶中养身体，天天都要喝下好多好多苦药。
他和爹爹一样，从出生起身体就很虚弱，险些夭折了。
娘亲很温柔，经常抚摸他的脑袋安慰他，“北月，不怕！你不会死，爹爹和娘亲会一直陪着你。”
可是，有一天爹爹睡在大药桶里就再也没醒过来了。娘亲还是那么温柔，轻抚他的脑袋安慰他，“北月，不怕，爷爷会一直陪着你的。”
那天，娘亲便随爹爹去了。
爷爷像爹爹和娘亲一样温柔，告诉他，“北月，就剩下你了，你不能死。”
从那天起，爷爷寻遍了各种名药奇药，硬是用药材撑起他病弱的身体。
他已经好久好久没这么虚弱过了，一如小时候无数次晕厥，他好想好想就这么睡过去，可是，始终有一个声音在他耳畔回响，“北月，就剩下你了，你不能死……”
迷迷糊糊中，顾北月似乎又看到父母那温柔慈爱的脸，好似又回到了那个什么都不懂，不知道的童年。
然而，当他缓缓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却是他最着迷的那张严肃认真的小脸。
他微微一愣，很快就笑了，将梦中的一切温暖和忧伤全都藏了起来，不露痕迹。
“王妃娘娘，你救了我？”
韩芸汐知道顾北月会醒，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她惊喜得连连点头，“嗯嗯，你能醒来便好！”
“太好了太好了！”赵嬷嬷亦是大喜，连忙去倒水。
韩芸汐认真替顾北月把脉，发现脉象基本趋于正常，她才完全放心。
“王妃娘娘必是给在下用了奇药了？”
自己的身体，顾北月最是清楚。他体内有股温热的力量，正在缓缓渗透到经脉中去，对元气的恢复极有帮助。如果不是这股力量的作用，想必他得多睡几个时辰。
“小东西的血。”韩芸汐凑近，俯在顾北月身上，挨着耳边低声说。
虽然韩芸汐很快就离开，可是，赵嬷嬷惊呆了！
王妃娘娘，就算要让殿下不高兴，你也不能挨这么近呀！会出大事的！
赵嬷嬷连忙端着水上前，正想插入韩芸汐和顾北月中间去，谁知道楚西风突然大叫一声，“什么人，出来！”
话音一落，东西窗户竟窜入数名黑衣刺客，全都手持长剑而来，直冲韩芸汐和顾北月这边。
“啊……来人啊，有刺客！有刺客！”
赵嬷嬷一边大喊，一边护在韩芸汐身前。这批刺客人数不少，而且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高手，楚西风以一敌多，没几招就招架不住。
幸好王府的暗卫很快出现，只是，暗卫来了，竟也压不住刺客。
能穿过王府层层防守，闯到这里来的人，必定简单不了。
突然，一道利剑直直刺向赵嬷嬷这边，顾北月躺在榻上，看得清清楚楚！
他惊声，“赵嬷嬷，王妃娘娘小心！”
“楚小子！”赵嬷嬷吓得大叫，可是，此时楚西风被三个刺客包围，而其他暗卫也都无暇脱身。
韩芸汐不动声色，就在利剑就要刺过来的时候，她毫无预兆地打出了一道暗针。
可是……

第343章 是何目的
韩芸汐一直不动声色等着，就等着出针的最佳时期，可是，万万没想到这个刺客居然轻易就躲开了她的暗针！
这种情况下能躲开她的暗针的，要么是对她的暗针非常熟悉的，要么就是很厉害的高手了。
韩芸汐后知后觉，自己低估了这帮刺客。
赵嬷嬷一个老人家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韩芸汐的暗针又没伤到对方，那剑刃眼看就要刺向赵嬷嬷了。
赵嬷嬷吓呆了，动都没敢动，韩芸汐二话不说猛地拽住赵嬷嬷，后仰到床榻上去，赵嬷嬷也随之后仰，利剑恰恰就贴着赵嬷嬷身上刺过去。
说来也怪，这等高手，利剑都贴着赵嬷嬷身上刺过去了，居然还没真正伤到赵嬷嬷，而压在赵嬷嬷背后的韩芸汐更是安全。
说时迟那时快，韩芸汐一脚狠狠踹向刺客，就在刺客避开的瞬间，她将赵嬷嬷推到一旁去，自己也要逃。
可谁知道，这个时候另一刺客的利剑刺向了顾北月！
“楚西风，救命！”
韩芸汐一边大叫，一边出针，可惜，楚西风根本分身不了，黑衣刺客太多太强了，满屋子兵器铿锵，一片打斗声。
两个暗卫拼杀过来救人，可是，很快就被一个黑衣刺客割喉而亡，另一暗卫根本不抵黑衣人夹击。
“王妃娘娘，快逃，别管我！”顾北月惊呼。
他躺在榻上一动不能动，但是，他一直观察着刺客们的动静，这帮刺客似乎既是冲王妃娘娘来的，又是冲他来的。他们是什么来头呢？
他眼底闪过一抹复杂，到底是怎么人能栽培出这么一大批高手，这么光天化日之下敢闯秦王府，还真闯进来了。
“废话那么多作甚。”
韩芸汐一脸不悦，说着，狠狠将顾北月给推到床榻里去，自己护到榻前。
顾北月嘴角泛起一抹无奈的笑意，却很快就消失不见。
“哎呦，王妃娘娘，你……”
赵嬷嬷气坏了，她虽然害怕，但死撑着也不能让王妃娘娘受到任何伤害呀！她从一旁爬起来，冷不丁将韩芸汐拉了过去。
韩芸汐一让开，两道利剑便齐刷刷冲顾北月刺去了。如此目标再明显不过，他们是冲着顾北月来的！
顾北月面对两道剑刃，眉头紧锁，和所有不会武功的人一样，一脸紧张恐惧，但是，他并没有害怕到失态，他的拳头紧紧地握着。
像是面临死亡的恐惧，又像是在犹豫不决着什么。
然而，最终他眼底的犹豫悄无声息地消失殆尽，他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剑刃逼近，越来越近……
“顾太医！”
韩芸汐大叫，她镖出好几道暗针，射中了其中一个刺客，只是很快就有刺客补上，而她自己这边很快又有刺客杀来了，韩芸汐一边自保，一边求救，“来人，保护顾太医！快！”
一片混战！
突然，顾北月闷哼了一声，韩芸汐急急回头看去，只见刺客一剑正正刺在顾北月手臂上，而另一刺客的剑正冲着他腹部而去！
好狠！
韩芸汐倒抽了口凉气，她都顾不上自己这边的麻烦，手臂上所有暗针齐发，全打向那刺客。
这一回，刺客中了五道暗针，其中三道正中要害，瞬间就倒地了。
可是，一切并没有因为那个刺客倒下而结束，韩芸汐都顾不上喘口气呢，身旁又一个刺客袭来，与此同时，顾北月那边，那个刺中他手臂的刺客狠狠抽出长剑，瞄准了他要害之处！
顾北月眼底闪过一抹寒芒，藏在被褥中的手终于握住了一把小飞刀，可是，就在这个时候，睡在一旁小箱子里的小东西突然窜了起来，张牙舞爪扑向那个刺客，直接扑在他脸上狂抓！
可恶，居然敢伤害它的公子，它不发飙真当它属鼠了吗？
刺客的蒙面被抓得粉碎，整张脸也瞬间给毁了，不管他怎么抓，小东西都死死地趴在他脸上。
“啊……啊……”刺客疼痛得大叫起来。
只是，这种突发情况并没有影响到其他刺客，他们简直是训练有素，无情无欲的死士，无人顾及同伴悲惨的叫声，他们仍继续攻击。
很快，又一个刺客杀出暗卫的抵御，直逼到顾北月这边。
然而，小东西一感觉到杀气就凌空跃起，跳到离顾北月最近的刺客头上，一阵狂抓，很快大片鲜血就从黑衣刺客头上流了下来，黑衣刺客原地一站，很快就轰然倒地，死了……
这下，后继而来的黑衣刺客才止步，意识到这只松鼠的不好惹。
小东西匍匐在床沿上，双眼微眯，气势汹汹，它虽然很疲惫，但是，一感觉到杀气还是立马就跳起来。
它要保护芸汐麻麻的。
可谁知道，它跳起来却发现公子也陷入危险中，确切的说公子比芸汐麻麻的处境更加危险。
黑衣刺客虽然也攻击芸汐麻麻，可一点杀气都没有，反倒是公子这边，杀气重重。
小东西不知道这帮黑衣刺客是什么来头，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对芸汐麻麻没有杀气，它只知道不管是什么原因，都没有人可以伤害公子！
对于小东西来说，公子和芸汐妈妈是一样重要的。
小东西一坐镇，黑衣刺客就收敛了，也不知道是谁发出一个“退”字，所有黑衣刺客便开始撤退。
“抓活口，弓箭队马上就到！”
楚西风一声令下，又是一阵厮杀，暗卫死伤不少，黑衣刺客也死伤了好几个，可惜最后还是没法留下活口。
弓箭队抵达的时候，黑衣刺客也都逃光了，只剩下满室的狼藉。
小东西累得不要不要了，它噗通一声栽倒在顾北月身旁，身上仅剩的力气全都用在眼皮里，眼睛微睁，看着芸汐麻麻。
赵嬷嬷跌坐在地上，后怕得都站不起来，韩芸汐急急到榻前，“顾北月，你没事吧？”
顾北月一脸惊慌未定的模样，却还是很有礼数，“多谢王妃娘娘，微臣没事。”
“王妃娘娘，你没事吧？”楚西风急急问。
韩芸汐看着小东西那无力的样子，心疼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弓箭队是怎么办事的？这么迟才过来，如果不是小东西，我们全都别活了！”她怒声质问。
来的刺客真的很强，怪不了楚西风和暗卫，但是，弓箭手也来得迟了些吧！
楚西风遂下令，“来人，把李德福叫进来！”
李德福正是秦王府弓箭护卫队的统管，他一进来，立马下跪，“卑职失职，请王妃娘娘降罪！”
“为什么来得这么迟？”韩芸汐一肚子的火，且不说今日这件事后果的严重性，就说这种援救速度，还如何保证秦王府的安全呢？
敢闯入秦王府杀人的，岂能简单得了，这一回让他们逃了，必定会有下一回。
如果不是因为知道龙非夜手下的人纪律严明，她都快怀疑这帮人是故意迟到的了。
“禀王妃娘娘，西北角佛堂那边有刺客闯入，欲劫持太妃娘娘，卑职率弓箭队忙于应对，故无暇顾及这边。卑职失职，请王妃娘娘降罪！”
这话一出，韩芸汐都还没开口，楚西风就惊了，“怎么回事？怎么没来报？”
“属下正率弓箭手过来就收到那边暗卫救援，都来不及禀呢！”李德福认真回答。
“那抓到人了吗？”韩芸汐也惊了，这两帮刺客难不成是同一批人，分头行动，分散秦王府的防守兵力？
他们是冲着她和顾北月来的，还是冲着宜太妃去的呢？又或者二者皆有？
“禀王妃娘娘，卑职无能，掳获的三个刺客全都自杀身亡，其他的全都逃了。”李德福如实回答。
韩芸汐蹙眉朝楚西风看去，楚西风一脸凝重走过来，挨着韩芸汐耳畔低声，“王妃娘娘，会不会是冲宜太妃来的？”
韩芸汐早就有这个猜测的，这帮刺客真正的目的是劫持宜太妃，刺杀她和顾北月不过是分散兵力和拖住楚西风罢了。
韩芸汐当机立断，“李德福马上从孤苑调派人手过来，加强防守。楚西风你尽快将此事禀告秦王殿下！”
这应该是韩芸汐第一次对秦王的手下直接下命令，别说还真有女主人的气势。
李德福不敢耽搁，立马就走，楚西风眼底掠过一抹欣赏，“属下明白！”
顾北月一直缄默地看着这一切，眉宇之间凝着一份思索。
侍从很快就将刺客尸体都清理掉，一室处理干净。
此时，小东西依偎在顾北月身旁，像是睡着了，其实是彻底昏迷过去了，顾北月温柔的指腹轻轻抚过它纯白无暇的皮毛，可惜，它什么都不知道。
“多亏了小东西。”韩芸汐淡淡道。
“王妃娘娘，这帮刺客……”顾北月欲言又止。
“冲着我来的，没办法，我得罪的人太多了！”韩芸汐一脸无奈。
如果这帮刺客真的像她和楚西风猜测的那样是冲着宜太妃来的，那幕后真凶无疑就是宫里那两位。
虽然打从苏娘死后，太后就不曾在关心过龙非夜的身世，但是，并不代表太后会忘，天徽皇帝会忘。对于皇族来说，龙非夜的身世比什么都重要！
苏娘死了，唯一知晓当年真相的仆从也就都死了。但是，还有宜太妃在呀！还有谁比宜太妃本人更清楚当年发生了什么了吗？
要知道龙非夜是不是天宁皇族的血统，质问宜太妃是最直接的。
韩芸汐将事情往自己身上揽，并不想让顾北月怀疑什么。
“王妃娘娘千万保重呀。”
顾北月语重心长地说，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凌厉的破风声乍然响起，很快就见一道利箭破门凌厉飙来射向顾北月。
这利箭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气势逼人，竟排山倒海之势袭来，待众人反应过来，顾北月早已腹部中箭，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第344章 大事不好了
秦王府客房正对面的宫殿屋顶上，龙非夜动作优雅，缓缓收起弓箭，他那寒彻的俊脸一如既往的冷漠，不见丝毫表情。
暗卫急急上前接过弓箭，龙非夜负手而立，他冷冷望着客房大门，宽大的玄墨披风被寒风吹得喇喇作响。
很快，客房的大门就打开了，只见赵嬷嬷匆忙跑出来，也不知道大喊了什么，没多久黄太医就提着药箱匆匆赶到了。再过没多久，弓箭手也到了，将客房四面八方全都保护起来。
这时候，龙非夜才微微蹙眉，眉宇间的疑惑似有若无，令人琢磨不透。
他，不动声色看着。
不一会儿，一个暗卫赶到，“禀，唐门那边飞鸽传书来报，唐少爷已经被送上迎亲的轿子，情绪……不是很好。”
龙非夜本该在唐门多停留几日的，按照他的计划，他会亲自带唐离一起走，然后和唐离一同去药鬼谷找古七刹算账。可谁都没想到他居然提前离开，这让本就郁闷得要疯掉的唐离更加郁闷了。
今日，正是大婚的日子，这会儿唐离估计在迎亲的路上了。
“本王都替他安排好了，再逃不出来，就让他别来了。”龙非夜冷冷说。
“是！”暗卫恭敬地退了下去。
龙非夜在屋顶坐了下来，绕有兴致地盯着客房大门看，这让一旁侯着的暗卫都在心里偷偷感慨起来，追随秦王殿下这么多年了，还真没见过他对哪个男人有这么好的耐性，顾北月算是第一个。
此时，客房里的气氛十分沉重，谁都没想到行刺之后还会有那一箭，刚刚慌乱之中，韩芸汐先替顾北月止血了，如今就等黄太医拔箭。
要知道顾北月才刚刚醒来，身体本就虚弱得很，可这一箭不偏不倚正中腹部，这对顾北月的身体来说简直就是致命伤。
“就这深度看，唉……”
黄太医已经叹息好几次了，按照正常弓箭的长度来估计，这把利箭正正射在顾北月的丹田处，虽然箭只入一分，但是在这个位置，就一分便足以要一条人命了。
他无法估计这箭拔出来会让顾北月流多少血，更无法估计拔剑会对丹田穴造成多大的伤害。
这个时候顾北月还有些意识，但是，一旦利箭拔出来，他会不会……
其实韩芸汐心中有数的，早在黄太医赶过来的时候，她就把一切都检查清楚了，她和黄太医一样无法想象下去。她多么希望顾北月是会武功的，那样的话，事情就简单多了，只要他运功轻轻一震，利箭就会被震出来。
世界上哪里会有那么多如果呀！
韩芸汐特希望自己能想出其他办法来，可是，这时候她的脑袋一团乱，她甚至都无法思考今日这场行刺到底怎么回事。这一箭是否跟之前的行刺有关，今日这场行刺到底是冲着谁来的呀？
她满脑子的后悔，后悔结识顾北月。
顾北月当了那么多年的太医院院首，一直明哲保身，从不得罪任何势力，而结识她之后，却跟着她成了众矢之的，被诬陷，被关天牢，被折磨，被行刺！
以他的智慧和脾气，本可以在天宁帝都过得安安稳稳的呀！
黄太医做完检查，认真地将具体情况说给顾北月听，顾北月的医术远远在黄太医之上，趁着他还清醒着，还是让他自己决定这利箭到底是拔还是不拔吧！
拔箭，可能血流不止，大失血而身亡；不拔剑，箭头在体内逗留的时间太长，会发炎感染，耽搁的时间久了一样是死，甚至死得更惨。
如此折腾，顾北月的双唇早就失去了血色，他认真听黄太医说，眼角余光却不经意看了守在一旁的楚西风一眼，速度快得连楚西风都没发现。
“顾太医，情况就是这样，你自己决定吧。”
黄太医的脸色特别沉重，其实不管是拔还是不拔剑的危险系数都是一样的，摆在顾北月面前的其实是生死之间的选择。
一室寂静，所有人都看着顾北月，等他一个答案。
时间一点点在流逝，顾北月苍白的脸上渐渐露出一抹释怀的笑意，他说，“王妃娘娘，微臣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请你替微臣做主吧。”
韩芸汐立马别过头去，紧紧拧着眉头！顾北月这是把自己的命交给她呀！
“王妃娘娘，别怕，微臣相信你。”
如果韩芸汐回头看来，必定会看到顾北月如四月春风般温软的笑容，必定会从这笑容里得到力量。
可惜，她始终不敢，如果这个选择发生在自己身上，她会干脆利索，果断从容，可是，面对顾北月……她不忍心发狠。
“给我一点时间！”
韩芸汐说着，大步出门，她必须冷静下，或许，冷静下来她可以想到好办法。韩芸汐没走多远，她就坐在大门口的石阶上，双手合十抵在额头上，将满脸的愁容遮挡住。
愁容是遮挡住了，可她整个人像是暗淡了一圈，不见昔日的自信神彩、万千风华。
龙非夜远远看着，清冷的眼底终是浮出了一抹不满。他非常不喜欢这个女人黯淡失色的样子，尤其是因为一个男子而黯然伤神。
不满归不满，龙非夜终究是冷静的，有些事情可以秋后算账，顾北月这件事他费了那么大的心思，绝对不能徒劳无获。
顾北月是会武功的，楚西风竟没能从他的脉象摸出来，这足以说明顾北月的武功有极高。而且，方才至今两场险境，他都可以沉得住气不出手，不闪躲，既不救韩芸汐，也不自救，这足以说明顾北月的心有多深！
如果不是那次巧合撞见，或许这一次龙非夜就会放过顾北月，但那是，确定顾北月会武功之后，龙非夜就绝不手软。
他不允许天宁帝都里埋伏着这样一个来历不明，深藏不露的家伙，更不允许韩芸汐身旁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利箭正入丹田一分，以他如今的身体状况，唯一的办法就是用内功逼出来，他要看看顾北月是选择死，还是选择暴露！
冰冷的视线从韩芸汐身上移开，龙非夜不动声色继续等。
韩芸汐闭着眼睛，想啊想啊，越想越烦躁，她知道时间不多了。
可是……
她烦恼得猛地站起来，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顾北月曾在韩家被顾七少一枚梅花针打中心脏，幸好没正面打中，而是偏了一点点，当时她都不敢开刀，利用下毒然后解毒化解掉梅花针的方式救了他一命。
天啊，她怎么可以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呀！
这一回，她一样可以用这种办法！
以毒化解利箭，而后再及时解毒，如此绝妙的办法她都在顾北月身上用过一次了，怎么就没想到呢！
太好啦！
韩芸汐激动得在院子蹦跳，欢快得不像话，即便距离颇远的龙非夜都能感受到她的喜悦。龙非夜双眸已经眯成了一条直线，一旁的暗卫见了，都忍不住替他们的王妃娘娘担忧呀！
韩芸汐很快就进屋，“我有办法了，不用拔箭！”
众人齐刷刷看过来，都不可思议，黄太医最是激动，“王妃娘娘有什么好办法？”
“老办法！”韩芸汐笑得特神秘。
顾北月嘴角泛起了一抹谁都没察觉的笑意，似乎他早就知道了。
“你们都出去，赵嬷嬷把窗户都关上，门也带上。”
韩芸汐没时间跟大家多解释，她一边吩咐，一边取出毒药，解药还有一些必须用品。
黄太医怎么看都不明白，“王妃娘娘，你……”
“黄太医，没事的……放心。”顾北月虚弱地开口。
韩芸汐乐了，“你也想起来了？”
“嗯。”顾北月笑着点头。
两人之间的默契，谁都不懂，楚西风看得嘴角抽搐不止，他一边好奇着韩芸汐的自信，一边纠结不已，都不知道如何跟外头的主子禀告。要知道，主子为了这场试探，花费的心思可不少，且不说为了把事情做真了，牺牲了多少死士暗卫，就说那远距离精准无比的一箭也耗了不少内功的呀。
楚西风在门口等着，默默的心里拜求各路神仙：让哪个集智慧与愚蠢为一体的女人失手吧！
韩芸汐会失手吗？目前还不知道。
原本坐着的龙非夜不知何时都已经站起来了，他看到了客房门窗紧闭，也看到一群人全都在门口侯着，换句话说就是韩芸汐和顾北月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要知道，顾北月的伤伤在丹田处，那可是肚脐下三寸的地方。
那个女人，她打算怎么救顾北月呢？
龙非夜的冷静绝对不会输给顾北月，但是，这种情况下，很悬很悬！
突然，侯在门口的赵嬷嬷大叫起来，“不好！”
众人吓了一跳，黄太医急急问，“赵嬷嬷，怎么了？”
赵嬷嬷这才想起利箭射中的位置，刚刚大家都太慌乱了，而且王妃娘娘替顾太医止血也只是将药物撒在箭头周遭，谁都没意识到不对劲。
可是，这门窗一关，赵嬷嬷立马就发现了……大事不好了！

第345章 真的不高兴了
大事不好了！
除了顾太医和王妃娘娘自己，谁都不知道王妃娘娘要用什么办法处理掉那把利箭。
但是，大家都知道，伤在肚脐下三寸的位置，不管用什么办法，止血之后要进一步治疗，就必须……脱裤子！
重要事情说三遍，这种事情绝对、绝对、绝对不能发生！尤其是发生在秦王府里！
赵嬷嬷急坏了都，她也顾不上那么多急急去推门，可谁知道，突然一阵风过，先于他将房门狠狠推开。
谁都没缓过神来呢，龙非夜已经进屋了，留给大家一个杀气十足的背影。
惊恐万分的赵嬷嬷霎时松了口气，只是，很快她就又倒抽了口凉气，不对呀，这不是秦王殿下吗？他居然回来了，怎么来得这么巧啊！有问题！
赵嬷嬷周遭其他人早全都愣了，谁都没想到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冷面王爷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隔着大大的屏风，韩芸汐并没看到进来的是谁，此时她正认真掂量着毒药份量，准备下毒。
救治的过程中，最讨厌的就是被打扰，尤其是这一回，顾北月没有中毒，解毒系统无法给他做精准的分析，韩芸汐得依据利箭射入的长度来估算下毒的份量，这绝对是一个复杂的估算过程，需要谨慎细致，容不得任何打扰！
门一被推开，韩芸汐就分神了，几个数据全混在一起。
郁闷！
她才不管进来的是谁，怒吼了一句，“滚出去！”
龙非夜的脚步戛然而止，而门外所有人，无一例外全都目瞪口呆，吓傻了！
原来……原来天下还有人敢这么跟秦王殿下说话呀，不，不是说话，而是“吼”！
这位女主子未免太彪汉了点吧？
室内室内，一片寂静！
隔着屏风，韩芸汐只看到房门还是开着，她蹙紧眉头，好生气。她可以在干扰的环境下救治，可是，那是迫不得已的。她一直依靠解毒系统的计算，鲜少自己算，今日这个情况很特殊。
“谁呀，滚出去听到没有！”她又喊了一声。
“本王！”
终于，龙非夜开了口，那声音好似从幽暗的地狱里传出来，听得众人毛骨悚然。
本王？
不对，是龙非夜！
韩芸汐吓了一跳，手一软，毒药滑落在地上，“噗通”一声支离破碎。
龙非夜缓缓绕过屏风，走了出来，本就寒彻的脸蒙上了一层冰霜，韩芸汐只觉得周遭的气温一下子降低到零点，空气都稀薄了。
这家伙怎么突然回来了？
她发誓她绝对不是故意的，如果知道来者是他，她打死都不敢那么吼。
龙非夜瞥了韩芸汐一眼，面无表情，视线由下而上打量过去，从碎在地上的毒药打量到韩芸汐手上，再到顾北月脸上，身上，伤口上。
顾北月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双眸微睁，一副意识游离的状态，面对龙非夜霸道强势的审视，他有些急，努力睁了睁眼睛，“秦王……秦王殿下……恕微臣不能……不能……”
他本该下榻拜见的，只是虚弱得解释都解释不了。
龙非夜明明知道他想说什么，却由着他吃力地说话，不理睬他。
龙非夜不理睬，顾北月却不能停，他是臣，他是王，尊卑就摆在那里。
“秦王殿下，请……请恕……”顾北月只能这么虚弱地开说下去。
龙非夜一一打量清楚之后，视线才重新回到韩芸汐脸上，韩芸汐不自觉打了个寒颤，“殿……殿下……”
龙非夜意味深长地看了周遭紧闭的门窗一眼，才在一旁坐下，“不是急着救人吗？怎么不继续了？”
最怕他不说话了，因为好几次他一言不发直接动手的后果都比较可怕，他一开口，她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臣妾不知殿下回来，失礼了！顾太医有伤在身，不能行礼了。”韩芸汐顺便替顾北月解释了一下。
顾北月向龙非夜颔首微笑，龙非夜看都没多看他一眼，但是，他还是很平静的，“救人要紧，继续吧。”
确实救人要紧呀，见龙非夜好像也没什么不高兴的样子，韩芸汐收敛了心思，重新估算份量。
龙非夜一言不发，直到韩芸汐将解药准备好，他才又开口，“你这是做什么？”
“下毒，然后解毒，利用毒药化解掉顾太医丹田里的箭头。”
韩芸汐说着，怕龙非夜不明白，又连忙解释，“这种办法就不用拔剑了，不会造成二次伤害，就不会危及性命，更不会有流血过多之忧。”
这话一出，龙非夜再好的耐性都险些爆发！
极好！极好！
他费尽心思想出来试探顾北月的好法子，就是顾北月那么好的医术都无能为力，居然被韩芸汐这样给破解了！
“果然是好办法！”龙非夜还是很冷静的。
一旁，顾北月嘴角忍不住泛起一抹笑意，特别好看。
不是韩芸汐神经大条，而是龙非夜确实喜怒不形于色，他又冷冷问，“那这毒该怎么下？”
“喝下去就可以了。”韩芸汐如实回答。
“如何解毒？”龙非夜继续问。
韩芸汐想都没想就说，“服用解毒，随后行针让毒水流出来便可。”
“如何行针？”龙非夜继续问。
“就是在……在……”
韩芸汐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了，她的视线下意识往顾北月腹下飘去。
龙非夜袖中的拳头陡然握紧，等着韩芸汐继续往下说。
就是在顾北月腹下寻穴施针呀！
如果是平常，哪怕在更加私密的位置寻穴施针，韩芸汐都可以坦坦荡荡地说出来，因为心里坦荡，所以才真正无所顾忌。
可是，面对龙非夜的质问，她发现自己第一次不敢直言。
之前还跟赵嬷嬷说要让某人不高兴呢，此时此刻，大好的时机就在眼前，韩芸汐却蔫了，将自己的豪言壮志抛得一干二净。
她甚至担心这个家伙会不高兴，会误会她什么。
“在什么？”龙非夜追问道。
顾北月躺在一旁，似笑非笑，不言不语。
韩芸汐还算激灵，急急回答，“在腹下三寸丹田周遭寻穴施针，只有几个穴位而已，都是普通的穴位，等顾太医服下解药之后，黄太医就可以进来施针了。”
这样的解释，应该没有什么漏洞吧，韩芸汐好紧张。
谁知，龙非夜却又问，“那现在呢？本王也滚出去？”
韩芸汐那小脸都僵了，连忙又解释，“殿下，因为臣妾需要配制毒药，得计算份量，被打扰了就容易出错，所以……臣妾不知殿下回来，实在失礼！”
龙非夜站了起来，“既是如此，本王就先出去了。”他说完转身就走。
就这样？
韩芸汐好意外呀！
难不成是她想太多了？可是，又不像呀！她好迷茫呀！
见龙非夜真的走出去了，韩芸汐想应该是自己想多了吧，她深呼吸了一下子，收敛心思，先救人重要！
龙非夜出门后那脸色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别说门外的人了，就是龙非夜自己都没想到韩芸汐会真让他出来。
这个女人，好极了！
韩芸汐就这么默默地配药，施毒，解毒，随后她又认真地准备金针。
“王妃娘娘，让你辛苦了。”顾北月淡淡道。
韩芸汐太专心了，都没听到。
顾北月笑了笑，也不多说。
准备好金针，韩芸汐没再耽搁，立马喊黄太医进来，进来的却不止黄太医一人，而是所有人，就独独龙非夜没进去。
韩芸汐不见龙非夜，心下闪过丝丝不安，但是，专业素养极高的她并没有因此耽搁，顾北月虽然已经服用了解药，但是不抓紧时间将毒素排出来，问题还是很大的。
韩芸汐耐着性子，非常详细地告诉黄太医该如何用针，包括数量，位置，力道等都解释得很清楚。
毕竟排毒的针灸和一般针灸是不一样的，黄太医又问几个问题，才完全明白。
交待清楚之后，韩芸汐和赵嬷嬷都退了出来，别说韩芸汐了，就是赵嬷嬷都忘了曾经听到的豪言壮语，她和韩芸汐一样心惊胆战着。
龙非夜负手而立，就站在门口。
“殿下……”韩芸汐小心翼翼到他身旁来。
“治好了？”龙非夜冷冷问。
“黄太医在行针，问题不大。”韩芸汐如实回答。
赵嬷嬷轻轻地扯了扯韩芸汐的衣角，暗示她殿下明显是生气了。
韩芸汐又不是笨蛋，她当然看得出来，她总觉得自己该解释些什么，可是，张了张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什么都没做呀！
她一切都是为救人，虽然没注意到伤口的位置，但是，就算龙非夜不来，她最后也会意识到这个问题的，她也不会亲自施针。
她已经被他警告过几次了，明白自己的身份，也明白他口中的“妇道”，何况，就算她要施针，顾北月也不会让呀！
沉默了片刻，还是龙非夜先出声，“随本王过来。”
他说完就要走，然而，韩芸汐却没动，“殿下，黄太医还在行针，臣妾暂时还不能离开。”
虽然一切基本没有问题，以黄太医的针术，基本可以放心的。可是，谨慎起见，韩芸汐还是得留下来，以防意外情况发生。
这是做大夫的最基本的素质，病人还没痊愈，不能大意。
龙非夜没有回头，冷冷丢下一句话，“那你不用过来了……”

第346章 你不高兴我高兴
他说，她不用过去了？
看着龙非夜头也不回，渐行渐远的背影，韩芸汐突然有种被放弃的感觉，她心堵堵的，无端难受起来。
龙非夜刚刚在屋内质问了那么多问题，她当然知道他介意，他生气了。
她知道自己现在如果不跟他过去，后果会很严重，可是，她始终没有跟过去。
一边是顾北月的性命，一边是龙非夜的情绪，无论如何性命重于情绪，她还不至于感情用事到至顾北月的性命于不顾。
龙非夜的背影都消失不见了，韩芸汐还一直看着看着，谁都不知道做这样的选择，最难受的就是她。
赵嬷嬷愣了好久，突然缓过神来，揪住韩芸汐的衣角，“王妃娘娘，殿下不高兴了，殿下非常不高兴呀！”
赵嬷嬷这才想起王妃娘娘之前说过的话，她不正是要殿下不高兴吗？她还说了要留顾北月到痊愈呢。
殿下不高兴，王妃娘娘应该高兴才对呀！
刚刚还无比担忧的赵嬷嬷突然惊喜了起来，“王妃娘娘，殿下真不高兴了！”
然而，韩芸汐却郁闷着，根本没听到赵嬷嬷在说什么。
这时候，楚西风从屋内跑出来，认真问，“王妃娘娘，你说的那办法真的可以不用拔箭？”
韩芸汐这才回过神，急问，“什么情况？”
屋内，黄太医已经开始施针了，箭已经断，楚西风看到了黑色的血流出来了。
“王妃娘娘，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呀！”楚西风急着。
“施针不顺利吗？”韩芸汐却担心着屋内的情况，毕竟她在解毒生涯里也遇到过几场意外，都是在施针过程中发生的。
“一切顺利，流黑血了！”楚西风的语气都透出了烦躁来。
韩芸汐这才松了一口气，“那便好，一切都顺利，只要黑血流干净，伤口处理一下就好了。”
楚西风怔住了，一时间都不知道说这位女主子什么是好！
他刚刚听王妃娘娘和黄太医解释的时候，还真没怎么相信下毒又解毒的办法能不用拔箭，没想到居然行得通，而且还这么快就见效。
这可是殿下苦心设的局呀，被谁搅黄了不好，偏偏是王妃娘娘呢？
楚西风都无法想象此时此刻，他那位冷面主子的表情。
半晌，楚西风才幽幽地问了一句，“王妃娘娘，殿下呢？”
韩芸汐轻轻叹息，没回答，她靠在一旁墙壁上，双臂环抱，表情缄默，冷静等待。
一切顺利的话，不到半盏茶的时间，黄太医应该就能出来了。
楚西风一走，屋内就剩下顾北月和黄太医两个人，黄太医早已收起了金针，顾北月腹部缠了一层宽宽的白纱布，他半倚在高枕上，系衣带。
他看似清瘦，胸膛却还是纹理文明，精炼硬实，于衣襟半露中隐现，配上那张清逸绝尘的脸，有种说不出的魅力，令人轻易便想入非非。
“既然已经找到她了，为何不带她走？”黄太医低声问。
在太医院，黄太医虽然是顾北月的下属，但实际上，黄太医是顾北月爷爷的拜把好兄弟，也算是看顾北月长大的。
顾北月轻轻叹息，没回答。
“秦王必是怀疑你了。”黄太医又说。
“不，他必定是知道什么，想知道更多。”
顾北月一开始也没看出今日的行刺是龙非夜安排的，毕竟一切都太过于逼真，他后来也只是有所怀疑罢了，直到龙非夜现身，他才肯定，不管是行刺还是利箭都出自龙非夜之手。
“那你还不走？”黄太医急了。
顾北月朝房门望去，许久才淡淡道，“七贵族的动静越来越大了，她留在秦王府才是最安全的。”
有时候，保护并非贴身守护，放手亦是一种保护。
黄太医正还要劝，敲门声传来了，“黄太医，还没好吗？”
敲门的正是韩芸汐本人，都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怎么说也该好了呀！
“好了好了，王妃娘娘，进来吧！一切都很顺利。”黄太医连忙大喊。
谁都以为韩芸汐会推门进来，可谁知道她却道，“顺利便好，两个时辰后劳烦黄太医再换一次药。”
她说完，急急转身就走，朝龙非夜消失的方向跑去。
“老夫以为她早就走了。”黄太医没想到龙非夜都走了，韩芸汐还会在门外守着。
“我以为……”顾北月欲言又止，缓缓闭上了眼睛。
赵嬷嬷一路追着韩芸汐，追到了芙蓉院。也不知道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就蹑手蹑脚起来，身影很快就淹没在花丛里。
此时，韩芸汐就在龙非夜寝宫门口，她问了暗卫，龙非夜就在里头。
她敲了门，可惜没有回应。
“殿下！殿下！”
她喊了几声，亦是没有任何回应。
她推过门，里头锁着，推不开。
“殿下，我什么都没……”
她正要解释，谁知道赵嬷嬷突然从一旁草丛里冒出来，冲她招手。
韩芸汐狐疑了，走过去，“怎么了？”
“殿下不高兴了，不高兴了！”赵嬷嬷一再强调。
韩芸汐懒得理睬，她不是笨蛋，她早就看出来他不高兴了好不好。
正要走，赵嬷嬷却急急拉住她，压低声音，学着韩芸汐那晚上的语气，又强调了一次，“王妃娘娘，殿下，不、高、兴了！”
韩芸汐一愣，随即就瞪大了眼睛，终于恍然大悟了呀！
对呀，她不是早就想让这家伙不高兴的吗？她都还什么都没做呢，这家伙就不高兴了。
所以……
“王妃娘娘，老奴就说了，殿下心里是有你的，瞧瞧，醋坛子都翻了。”赵嬷嬷特开心。
韩芸汐那可开心呀！
她抿着唇没笑出来，可心里早就乐坏了。
“王妃娘娘，让秦王殿下更不高兴些？”赵嬷嬷偷偷教唆，就她家主子的脾气，还得再煽些风点些火。
你若有心，一切都好！
韩芸汐眼睛都笑成两道弯月了，她回到大门口去，又敲了敲门，“殿下，你不在吗？没什么重要的事，我就回去了，顾太医的伤势还不是很稳定。”
依旧没反应，这一回，韩芸汐没有再等，转身就走。
可是，她刚刚走上长廊，就看到龙非夜背对着她，站在前面。
其实，连赵嬷嬷都不知道，她此时有多紧张，多么害怕龙非夜还是不出现呀。
幸好，他来了。
韩芸汐故意装傻，“殿下，让臣妾过来有何要事？”
看不到龙非夜的表情，只听他冰冷无情的声音，“不是说不必过来了吗？”
“哦。”韩芸汐走到他身旁，才又道，“那……想必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吧？”
整个长廊寂静极了，龙非夜迟迟都没出声，韩芸汐耐着性子等，满怀各种期待，他会怎么回答呢？
可谁知道，等了半晌，龙非夜只轻轻应了一声，“嗯”。
竟然从另一侧转身，背对她走开。
这下，韩芸汐连他的后背都看不到了，她心头咯了好大一下，明明是自己在做戏，明明就是要他不高兴，可当他真的较真了，她的心竟是那样的疼。
龙非夜，是不是我和赵嬷嬷都看错了，你并不是不高兴，只是冷漠而已？
韩芸汐心疼着，却不怯。
既然选择勇敢，那必定是要勇敢到底的！
嘴角勾起一抹无所谓惧的笑意，她优雅地转身，大喊，“殿下，如果真没什么重要的事，臣妾就过去客房那边，顾太医的伤势严重，臣妾已经替他请了病假，打算留他到痊愈。”
其实没有今日的行刺，韩芸汐准备等顾北月醒了之后休息一天就送他回顾府的。
她向来行事干脆，不拖泥带水，感情上也不喜欢暧昧。
顾北月对她，向来恭敬，从来不失礼数。
她救顾北月，全然是出于朋友道义，顾北月帮了她不少，而且被太后刁难也是因为她，于情于理，她都必须留下顾北月养伤。
若不是赵嬷嬷提醒，她压根就没想到男女授受不亲的事情上。
终于，龙非夜止步了。
他冷冷说，“韩芸汐，府上留不留人，不是你说的算。”
“殿下不是说了，府上的一切事务全权由臣妾负责？”韩芸汐反问道。
龙非夜转身过来，面冷如冰，不见分毫表情，“从现在开始，不必了。”
“哦。”
韩芸汐竟没再多说什么，当着龙非夜的面，转身就走。
对，她头也不回头地走了，留龙非夜独自一人站在长廊里，半晌都没动静。
躲在一旁的赵嬷嬷看得心都跳出来了，这两主子……真心一个比一个还要倔呀！
她都快怀疑王妃娘娘不是做戏，而是也……不高兴了！
当韩芸汐的背影彻底消失时候，龙非夜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他这辈子都不曾如此愤怒过吧！
可是，他还是原地站着，没有追韩芸汐的意思。
韩芸汐回到房客，立马让下人备车，送顾北月回府。
“王妃娘娘，顾太医如今……不适合下榻吧？”黄太医都看出韩芸汐不对劲了，何况是顾北月呢？
“不碍事。”顾北月捂着伤口起身，不卑不亢，“王妃娘娘，下官家中还有要事需处理，他日定登门拜谢救命之恩。”

第347章 殿下，你介意了
若是平常，韩芸汐必定会亲自搀扶顾北月下榻的，对于一个现代的医生来说，这并不算什么。
虽然她知道古代男女之间诸多讲究，但是，大部分时候她还是会忽略，无法每次都考虑周全。
然而，这一回，韩芸汐并没有搀扶，而是淡淡道，“顾太医好好养伤吧。”
她说着，吩咐楚西风，“送顾太医回去，路上务必照顾好。”
楚西风如果不是有命令在身，必须盯着顾北月，刚刚他早和赵嬷嬷一样追韩芸汐去了。
如今，他也不知道这个女主子和殿下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属下遵命。”
他将顾北月搀下塌，和黄太医一起出门了。
赵嬷嬷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她现在都不清楚王妃娘娘的想法了。她怎么都没想到王妃娘娘会真把顾北月送走。
难不成，她不玩了？继续不下去了？难不成接下来是要跟秦王殿下道歉的节奏了？
王妃娘娘很喜欢秦王殿下，但是，不能这么没尊严没原则吧！
这不像是王妃娘娘的做派呀！
与其现在来认错道歉，还不如当初就别这么玩了。
赵嬷嬷觉得自己必须在王妃娘娘来之前做点什么，她琢磨了片刻，说道，“殿下，王妃娘娘在宫里看到顾太医受罚，急得险些晕倒呢。”
龙非夜专心看飞鸽传书来的密函，没反应。
虽然赵嬷嬷很清楚这主子的自控力，但是，此时，她都不淡定了，怎么可以如此冷静。
难不成王妃娘娘送走顾太医，这件事就可以这么算了？
赵嬷嬷总觉得秦王殿下对王妃娘娘心存顾忌，但是，具体顾忌什么，她又说不上。
不管顾忌不顾忌的，眼前这情况就让赵嬷嬷不甘心，又道，“在宫里，顾太医都起不来，是王妃娘娘亲自将他搀起来的。”
昏暗中，龙非夜的侧脸看起来特阴冷，只是，他依旧像面对韩芸汐一样，无动于衷。
“主子，依老奴看，王妃娘娘一直对顾太医不错吧？”
“主子，顾太医跟王妃娘娘私下的交情应该很好吧？”
“主子，顾太医医术精湛，同王妃娘娘必定有很多共同语言吧？”
赵嬷嬷一连问了三个问题，龙非夜都看也没看她一眼。
赵嬷嬷都快忍不住了直接把话挑明了，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暗卫匆匆跑来禀，“殿下，王妃娘娘收拾了包袱要出门，说是要去顾府住两天。
话音一落，龙非夜猛地站起来，怒声，“人呢？”
好个韩芸汐，她送走顾北月，他等着她亲自来解释清楚，谁知道她居然是这个意思！
她要去顾府！
好个胆大包天的女人！
龙非夜身影一闪，瞬间就消失不见了。赵嬷嬷迟迟才反应过来，倒抽了口凉气，她终于明白王妃娘娘什么意思了。
她真敢呀！也唯有她才能让冷静如冰，心思如海的秦王殿下失去理智大爆发吧。
此时，韩芸汐已经收拾好包袱，正要走出云闲阁大门。
突然一阵强劲的风迎面扑来，韩芸汐下意识后退，只见龙非夜如同神尊一样高大傲岸的身躯出现在她面前，强大的气场顿时排山倒海而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去哪？”他亲自问。
“顾府。”她真是敢呀，回答得毫不犹豫，而且还补充，“顾太医的伤势还没痊愈，我去照顾几日。”
龙非夜的脸色都黑了，双手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滔天怒意在心口上翻滚，“你说，什么？”
韩芸汐真心有种，她竟真地又说了一遍，“顾太医的伤势还没好，我去照顾几日。”
话音一落，龙非夜突然一拳头打过来，从韩芸汐脑袋便擦过去，拳风凌厉得韩芸汐脸颊都有火辣辣的感觉。
“堂堂秦王妃去照顾一个太医，韩芸汐，你可有把本王放在眼中？”龙非夜终是质问。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狡黠，低下头不说话了。
龙非夜一把撅起她的下颌，逼着她直视他，“回答本王的问题！”
“顾太医真得伤得很重，我担心……”
韩芸汐话还未说完，龙非夜陡然捏紧了她的下巴，让她无法说下去。
龙非夜冷冷逼视韩芸汐，虽然没说话，可一贯平稳的呼吸却变得特别急促，满腔的怒火即将大爆发出来。
韩芸汐的下巴被捏得特疼，面对龙非夜的逼视，她选择闭眼不理睬。
正是这个动作彻底激怒了龙非夜，这一回，他并没有强吻她，并没有沉默到底，而是怒声质问，“韩芸汐，你看上顾北月了？”
韩芸汐立马睁眼，同是愤怒地看入龙非夜的眼睛。
“怎么，本王说错了吗？”怒意滔天的龙非夜都没发现自己此时此刻有多么不理智。
即便是上一回韩芸汐出走，他都没这么失态过。
两人皆是怒视，四目相视。
龙非夜以为韩芸汐会极力否认，可谁知道，前一刻还满眼怒意的韩芸汐，下一刻突然就莫名其妙地笑了，满眼的笑意，璀璨如天上的星星。
这个女人……什么意思？
龙非夜下意识松手，韩芸汐忍不住大笑起来，开心得都说不出话。
她赌赢了，搏赢了！
这个男人介意，而且介意得不得了，介意得要发疯！
“哈哈……”韩芸汐捂着嘴都还是控制不住喜悦的心情，看着龙非夜就是想笑。
龙非夜眉头紧锁，怒声，“你笑什么？”
韩芸汐抬头看他，笑靥如花，开心得连声音都变得特好听，她说，“殿下，你吃醋了，对不对？”
这话一出，龙非夜就愣了，滔天的怒意全都僵在脸上。
啧啧啧，能看到龙非夜愣掉的表情，那得多幸运呀！
韩芸汐逼近到他面前，秋水明眸里盈着烁烁光芒，又问了一句，“殿下，你介意了，对不对？”
这一切来得实在太突然了，龙非夜所有的怒意全都消失不见，他猝不及防，下意识避开韩芸汐的目光，生平第一次有不知所措的感觉。
这个女人故意的！故意激惹他的！
龙非夜越是回避，韩芸汐就越追着不放，她忍不住又笑了，“殿下，你还没回答臣妾的问题呢！”
她一笑，龙非夜的脸色就更差了，这个女人分明是耍了他！
龙非夜转身想走，岂料这刹那间，韩芸汐突然拉住他的手，踮起脚尖来在他冰冷的薄唇上印了一个吻。
轻轻一印，立马放开，其实她心跳快得都受不了了，却还是笑意盈盈，“殿下，臣妾喜欢你的介意。”
这，算不算是这个女人给他的又一次出乎意料呢？
龙非夜没有走，蹙起眉头来看韩芸汐，看着看着，越看眉头就锁得越紧，似有千思万绪全凝在眉宇之间。
如此认真的龙非夜，让胆大包天的韩芸汐开始心怯了。
很多时候，心底话没说出去的时候才敢勇敢，当心底话都掏出去了，反倒会变得胆小如鼠。
“殿下……”
韩芸汐觉得自己该再说点什么的，可是，刚开口，龙非夜就突然低头下来，封住了她的唇。
不似她的蜻蜓点水，而是他一贯的霸道和强势，一下子便长驱直入，激情如火。
那么冷清的一个人，吻起来却如此激烈，像是将心底所有的压抑尽付在这唇齿纠缠之中。
渐渐地，他搂住她，让她贴近，而她也不自觉圈住他，感受他真实的存在。
这一吻，你情我愿，悠远绵长。
初冬的傍晚，金黄色的余晖洒满云闲阁的院子，在相拥亲吻的人儿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芒，一切显得神圣而美好。
龙非夜没有回答韩芸汐的问题，或许，这一吻便是最好的答案。
她，心满意足。
苏小玉偷偷趴在窗户上看着院子里温馨的一幕，暗暗惊叹着秦王殿下居然也能有如此温柔的一面。
少儿不宜，她却目不转睛地看着，见秦王的吻都落在韩芸汐玉颈上了，她立马激动起来，或许会有好戏看！
据说再强悍的男人，深陷云雨时，戒备力都会降到最低，或许，她今天就可以看到她想看到的东西，就可以给主人交待了。
无奈，龙非夜只轻轻在韩芸汐玉颈上啄吻了一口，一切便戛然而止了。
这个男人的自控力简直逆天了！
然而，比他还逆天的是韩芸汐，她压根就没往那方面想，她沉浸在龙非夜的介意中，至今还欣喜无比。
“下不为例！”龙非夜冷冷警告。
韩芸汐咬着唇笑，傻乐傻乐的，没敢看他。
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无奈，都不知道拿这个女人怎么办了。
虽然有些不舍，但他终究还是放开她，“还不把行礼放回去？”
韩芸汐忍不住扑哧笑出来，龙非夜立马面冷如冰，背过身去，“本王还要事情处理。”
他说完，立马就走，好似逃一样。
他确实还有事情要处理，唐门那边不断飞鸽传书过来，唐离那个笨蛋居然还没逃出来。
龙非夜一到书房，暗卫就将三封密函递来，龙非夜站在窗边，并没有马上打开密函，而是朝云闲阁看去。
他指腹轻轻抚过薄唇，忍俊不禁，泛起了一抹自嘲的浅笑。
这时候，楚西风从顾府回来了……

第348章 婚事，出大事了
楚西风将顾北月送到顾府，都没进去就立马赶回来了，他特想知道他家主子知道顾北月没事了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他觉得韩芸汐已经不用再用其他办法激惹殿下不高兴了，单单救了顾北月就可以触及殿下的底线。
当楚西风出现在秦王殿下面前，见他平平静静地看密函时，楚西风十分诧异，他怯怯地试探了一句，“殿下，顾北月已经回去了，安然无恙……”
“嗯。”龙非夜只淡淡应了一句。
就这样？
楚西风狐疑了，没道理呀！
殿下盯顾北月盯很久了，难得有这个机会，还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殿下就一点脾气也没有？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楚西风退下来，立马找赵嬷嬷问，赵嬷嬷早笑得合不拢嘴了，“王妃娘娘有的是办法治殿下！”
“你就吹吧！到底怎么回事呢？”楚西风怎么可能相信。
就殿下那性子，即便面对喜欢的女人，他也是很冷静的。
“王妃娘娘有绝招，一出招殿下绝对服服帖帖的！”赵嬷嬷心情那个好呀。
“赵嬷嬷！”楚西风急了。
赵嬷嬷这才低声同他解释，楚西风听得目瞪口呆，简直无法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女人敢这么调戏殿下。
他喃喃自语，“怪不得他什么都不追究了……”
他忍不住想，万一哪天韩芸汐一把火将秦王府烧了，是不是一个吻也可以搞定殿下呢？
女人呀，真心强大！
唐门的密函不断，龙非夜这会儿赶过去也来不及了，只能让唐离自求多福。
天晓得唐离要知道龙非夜突然赶回来的原因，会不会郁闷死呢？
夜深人静，云闲阁和寝宫都一片漆黑，人未眠。
韩芸汐靠在窗边，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摩挲着娇唇，至今都还傻乐着呢。
那个家伙是介意的。
介意这个东西，可意会而不可言传。
韩芸汐曾经是那样介意端木瑶的事情，她都忍不住想龙非夜今日是不是和她当初一样的感受呢？
被喜欢了那么久的人介意，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就像是终于发现，自己喜欢的人也同时喜欢着自己。
时光静好，与君语；天下纷争，与君谋；繁华落尽，与君老。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龙非夜，你若介意，便是晴天。
寝宫中，龙非夜倚躺在摇椅上，手中端着酒盏，他缄默地望着窗外，也不知道是望着云闲阁，还是望着树梢那一弯月牙。
许久许久之后，他淡淡开口，“熊川和弥天红莲有消息了吗？”
蛇果，熊川，弥天红莲，这三位药是用来解哑婆婆糜毒的，目前对他来说，没有什么事情比找到这三味药来得重要。
唯一的确定是蛇果在古七刹手上，而其他两味，一直都没消息。
暗卫从黑暗中浮现，“禀殿下，一直没消息，只查到熊川曾经出现在竞拍场，具体的还在详查。”
龙非夜挥手示意暗卫退下，他很清楚这几味药材并不好找。
如今，他就等着唐离带上暴雨梨花逃出来，蛇果，他势在必得……
夜更深了，却有个身影一直晃荡在秦王府周遭。
妖冶的红衣在夜深中有种说不出的妖冶之美，像是在黑暗中缓缓绽放的彼岸花，神秘而高贵。
直到天快亮，这一抹红影才落在附近的客栈屋顶。
敢在秦王府周遭溜达那么久的，这个世上没几个，顾七少算是一个。
他徘徊了一晚上，都没办法躲过暗卫偷入秦王府。
他记得几个月前他还进去过几回，天晓得龙非夜什么时候加强防守了。
“哎呦，想我家毒丫头喽！”
他喃喃自语，慵懒懒双手枕着后脑勺在屋顶上躺下，当然，他不仅仅是想毒丫头了，更是来试探的，至于试探什么，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没睡多久，信鸽就唤醒他，沐灵儿来信了。
沐灵儿答应过他找熊川和弥天红莲的，他也不知道沐灵儿上哪里去找，总之，从那次之后，他就再没见到沐灵儿了。
顾七少一边展开密函，一边琢磨，是不是他让沐灵儿去找一味永远都找不到的药材，那丫头就永远都不会来烦他了呢？
思及此，他自己都笑了。
接下来的几日，龙非夜都没有离开秦王府，他在府上，韩芸汐基本是不出门的。
韩芸汐第一次看到龙非夜练剑，他身着白衣劲装，挥手银白长剑，人随剑走，时而急时而缓，劈、刺、点，穿、挑、提，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索。
韩芸汐其实看不懂的，她只觉得帅呆了。
龙非夜一练就是一下午，韩芸汐一看也就是一下午。
如果不是自己无法修内功，她必定让龙非夜教她剑术的。
见龙非夜停下，她立马殷勤地递上水，就像个贴身小跟班。
其实，她有好多事情忙呢，只是，他难得待在府上，她就想蹭在他身旁。
“百里茗香服药都还顺利吗？”龙非夜淡淡问。
那天的“介意”之后，他基本还是老样子，没什么特意的改变，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当然，外人看确实是这样子的，但是，韩芸汐却感觉两人近了不少，至少，她可以更加无所忌惮地骚扰他。
“都很顺利，只是……”
韩芸汐迟疑了下，还是说了，“殿下，这姑娘不容易，我想试试救她。”
虽然谁都不知道美人血养成之后，百里茗香会怎么样，但是，就韩芸汐的毒术知识来估计，百里茗香是活不成的，只是死法上不确定而已。
见龙非夜蹙眉，韩芸汐连忙解释，“保证不影响美人血。”
龙非夜这才给了三个字，“你随意……”
百里茗香于他，不过是众多属下中的一个而已，他甚至都快忘了她长什么样子。
“殿下，哑婆婆有消息吗？”韩芸汐一直没忘这件事，也一直惦记着影族那位白衣公子。
关于她的身世，似乎随着哑婆婆和白衣公子的消失而杳无消息了。
有些时候，她宁可自己就只是韩从安的女儿，韩家的嫡出小姐而已，没有那么多秘密。
秘密多了，阴谋也就多了，危险也就多了，她至今都还怀疑天心夫人的难产是有人动了手脚，要将她扼杀在娘胎中。
不查清楚天心夫人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的父亲又是何许人也，她如何安心？
“没消息，找到的可能性不大，你最好别抱太大的希望。”龙非夜淡淡说。
韩芸汐没说话，想起哑婆婆，又是满心内疚。
她淡淡道，“殿下，三味药里，蛇果都找到了。”
这话一出，龙非夜平静的眸光就闪过一丝精芒，“蛇果？”
韩芸汐将东西取出来，“小东西拿出来的，天晓得它还藏了多少好东西呢！”
龙非夜拿来一番打量，无法肯定这就是蛇果，比他在古七刹手里见过的还要大一些！
“殿下，你收着吧，其他两味药，怕是不好找。”没找到哑婆婆，反倒先找到药，韩芸汐浑身都没力气了，也懒得保管蛇果。
龙非夜默默收入袖中，也没多说什么。
他眼底闪过一抹冷意，古七刹，这一回本王绝对会陪你好好玩玩的！
正说话着，楚西风急急而来，“殿下，殿下出大事了！”
龙非夜最不喜欢的就是手下的人慌慌张张的，他不悦问，“多大的事？”
“太子出事了！”楚西风气喘吁吁的说。
龙非夜没放心上，太子是很识时务之人，以目前的形势，太子并未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而天徽皇帝也不会拿太子怎么样的。
这对父子最好的办法就是联手。
“怎么了？”韩芸汐颇为好奇。
“皇上给他指婚了，把将军府的穆琉月指给他了！”楚西风认真道。
这话一出，韩芸汐就愣了。穆琉月，楚西风不提，她都快忘记这个人了。
这姑娘曾经是长平公主最要好的闺蜜，可谓嚣张一时，后来因为跟她打赌赌输了，没有履行承诺而名声败坏，不敢出门。
想当初，还是她哥哥穆清武脱光了上衣替她在大街上跑了一圈的。
这样的女子，哪怕出身再好，都嫁不到好人家的。贵族世家，名门望族讨媳妇和嫁女儿不一样，嫁女儿或者还会看对方家世，但是，娶媳妇最看重的必是名誉品行。
太子居然会娶这样的女子？不，确切的说，天宁皇族居然会接受这样的女子？
韩芸汐太不可思议了！
无疑，这件事也出乎龙非夜的意料，他冷冷问，“穆大将军什么意思？”
“宫里刚刚送出来的消息，这会儿估计圣旨才送到将军府。”楚西风如实回答。
“对了，殿下，前几日我和楚西风看到太子去将军府，和穆清武在一起。”
韩芸汐宁可相信是太子龙天墨主动找上穆清武的，都不愿意相信穆清武因为军饷的事情主动搭上太子的。
太子背后的国舅府，确实有实力给穆清武提供军饷和粮食。
“天徽给穆清武的时限到了吧？”龙非夜问道，不是他忘了这件事，而是在他看来，在这样的局势下，天徽皇帝不至于真把穆清武怎么着的，他拉拢将军府还来不及呢！
“前两天就到了，也没见天徽皇帝把穆清武怎么着呀！”楚西风说道。
不管怎么说，天徽皇帝指婚都是一种拉拢的行为，目前就看穆老将军的意思如何了。
一旦将军府和国舅府站到一起去，对龙非夜来说还真是一大威胁呀！
此事，只能暂时静观其变了。
又过了几日，唐离总算是来了，他风尘仆仆，居然还穿着新郎服，天晓得他经历了怎样一场生死大逃亡呀。
他刚进门，都没见到韩芸汐，龙非夜就拉他走了，“去药鬼谷！”

第349章 从此不回去了
唐离头发凌乱，一身喜庆的新郎服褴褛不堪。他都还没喘口气呢，就被龙非夜拉出秦王府了。
“等……”
好吧，他还是先喘口气再说话，他在迎亲的路上出逃，按照龙非夜安排的路线走，原本走得稳妥妥的，可还是中了埋伏，不是来自唐门的埋伏，而是来自女方的埋伏。
父亲跟他说过，他娶的女人娘家势力强大，可是他一直都没放心上，就连对方是什么背景，新娘子是什么身份他都没认真听过，至今还不清楚。
但是，被埋伏之后，他真心非常好奇对方的来头。
实在太强大了！
五十名一等一的高手齐出，龙非夜的人马全军覆没，他把暴雨梨花针用得光光的才得以逃出包围圈。
这几日来，他吃喝拉撒睡全都顾不上，就只知道卖力的逃不被追上。就算是进入了天宁帝都城门他都还满身戒备，只有到了秦王府，他才敢放松下来。
喘了几口气，唐离正要说话，无奈，他疲得眼前一黑，直接给晕了过去。
从唐门到天宁帝都的距离，能跑死两匹马呢，不是他弱，实在是超过生理极限了呀！
见唐离晕厥过去，龙非夜不由得蹙眉，“没用的东西！”
虽不悦，可是龙非夜还是亲自将唐离搀回去，安置在客房中。
唐门飞鸽传书来的最后一封密函说唐离在出逃的路上遇到埋伏，但是，具体情况如何，并没有详细说明。
等了几天都没收到后续的密函，龙非夜自是担忧，早就派出暗卫调查，暗卫还没回来，就见唐离无伤无痛的回来，龙非夜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只要唐离逃婚成功，他都不介意。
这一回他不仅仅要救唐离，更主要的是不想韩芸汐去唐门，所以他派出了不少人力营救唐离的。
唐离这一睡竟睡了一天一夜，龙非夜不放心请了太医来把脉，幸好只是疲劳过度，什么事都没有。
终于，天大亮的时候，他醒了。
一睁开眼睛就看到龙非夜独自一人靠在窗边喝茶，唐离睡意迷魂，懵懵地问了句，“哥，我不是在做梦吧？”
“暴雨梨花针呢？”龙非夜冷冷问，他搜过，没找到。
唐离好委屈，“哥，你就不关心我到底经历了什么？”
“不是逃出来了吗？”龙非夜反问道。
“你就不好奇我是怎么逃出来的？”唐离再问。
“逃出来了便好。”龙非夜冷冷的。
没有后续的密函说明暗卫都被杀光了，能埋伏唐离，杀光他暗卫的除了对他的暗卫十分了解的唐子晋和茹姨，还会是谁呢？
他对唐门，尤其是对唐子晋和茹姨的事情没兴趣，只求结果。
唐离当然知道龙非夜的脾气，他幽幽地说了一句，“哥，不是我爹和茹姨，是女方的势力！五十个一等一的高手，我把身上的暗器全都用光了才逃出来的。”
这话一出，龙非夜这才看过来，“女方？”
“你安排的那条路我爹爹和茹姨都没想到，也不知道女方那帮人是怎么发现的，不是偶遇，他们是早就埋伏好的！”唐离认真说。
“什么来头？”龙非夜认真了。
“我不知道，我还想问你呢！”唐离很无奈。
龙非夜丢了一个凌厉的目光过去，话都懒得说，新郎官都不关心新娘子谁，他怎么会关心？
好吧，这兄弟俩就压根没把婚事放心上，反正不管娶谁，唐离都是铁了心要逃婚的。
女方那么强悍，龙非夜自会派人去调查。
“暴雨梨花针呢？”龙非夜比较关心这个问题。
“不是说……我身上所有暗器都用光了吗？”唐离怯怯地说。
“包括暴雨梨花针？”龙非夜又意外了。
唐离不知道龙非夜要他带上暴雨梨花针做什么，只知道龙非夜一定要用，而如今他这反应看来，似乎不那么重要了。
“看样子你未婚妻来头确实不小呀。”龙非夜这才真正好奇起来。
至于古七刹那边，他都拿到另外一颗蛇果了，就不担心被古七刹那蛇果威胁，以他一人之力对付古七刹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要唐离跟他去只不过是想在一招内干掉古七刹而已。没了暴雨梨花针也没关系，他可以慢慢玩。
见龙非夜没追究，唐离就放一百个心了。
如果唐子晋知道唐离把唐门排行第二的法宝用光光，还是用在逃婚这事情上，他估计会抽死唐离吧。
唐离暗暗告诉自己，永远别回去了，很恐怖的。
“难道是杀手城的人？”龙非夜问道。
女儿城和逍遥城都是杀手城，这两大势力并不容小视，唐子晋也一直想拉拢，只是龙非夜不乐意。
“不管是什么人，反正我再也不回去了。”
唐离下榻来，一脸严肃，“哥，我想清楚了，从今以后我就跟你混了。”
经历了这场生死拼搏，唐离越发的厌恶他那位父亲，父亲逼婚并非真的急着抱孙子，不过是想借他的婚事为唐门拉拢大势力罢了。
他都怀疑起来，父亲和茹姨并非效忠龙非夜，而只是效忠他们心中的野心罢了。
见龙非夜没说话，唐离放低声音，“哥，影族的事情我跟你一起压下去！”
这段时间，龙非夜一边留韩芸汐在身旁，一边努力压着影族的事情，不让任何人知道，同时也一直在追寻七贵族其他贵族的动静。他想做什么，唐离最清楚了。
他想要毒宗的势力，同时也想永远抹掉韩芸汐西秦皇族的身份！
龙非夜还是没说话，只冷冷看了唐离一眼。唐离却乐了，自小到大都是这样，龙非夜不说话基本上就是默认了。
没多久，韩芸汐就闻讯过来了。
唐离这会儿怎么看韩芸汐怎么都觉得舒服，他真真恨不得也去找个不能喜欢的女人来喜欢喜欢，好气死父亲他们。
“逃婚成功？”韩芸汐笑道，这事情还是赵嬷嬷跟她透露的。
唐离并不知道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龙非夜和这个女人发展到什么地步，他只“嗯”了一声，谨慎为妙。
“殿下，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哦。”韩芸汐打趣地说，她猜得出是龙非夜救人的。
“他的婚事还没一座庙重要。”龙非夜冷冷道。
“要娶的是谁呀？”韩芸汐八卦起来。
“问他。”龙非夜还是冷冷的。
唐离狐疑了，总觉得这两人之间多了什么，龙非夜变化不大，还是冷清清的，可是韩芸汐比起以前来却放松了很多。
记得之前这个女人在龙非夜面前多多少少会退怯的，就没见她开玩笑过，若非有重要的事情，也不会跟龙非夜多说话，两个人像是生存在两个世界，如今倒有点像一个世界的人。
唐离百思不得其解，他错过了什么事了吗？
“喂，你要娶谁呢？”韩芸汐又问。
唐离巧妙地回避了，“不要再在本少爷面前提婚事！”
韩芸汐在，去药鬼谷的事情也就没提起了，是夜，龙非夜就独自一人启程去药鬼谷了。
几天后，龙非夜出现在古七刹的院子里，却不料古七刹不在。
“本王等。”
龙非夜一句话把老管家吓得关门，这位秦王殿下很霸道，而药鬼老人特刁钻毒舌，一句话就可以点燃秦王殿下的怒火。
就连老管家都觉得药鬼老人是找死呀！幸好药鬼老人如果不是有蛇果在手可以限制龙非夜，否则，后果难以想象。
龙非夜还真就等了，庙里来了尊大佛，老管家一刻都不管耽搁，立马飞鸽传书给古七刹。
翌日，古七刹就回来了。
他还是黑袍罩身，笑得阴阳古怪，“呵呵，秦王殿下莫不是想通了，特地来挨老夫一脚的？”
打了两番，古七刹都把名贵的蛇果掰成两瓣来威胁龙非夜了，为的始终是“踹他一脚”！
龙非夜都还没回答呢，古七刹径自呵呵笑起来，“秦王殿下，如今蛇果变成两瓣了，你是打算要哪一瓣呢？”
在场的都知道只有两瓣蛇果一起用，才会有药效的！
古七刹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龙非夜眸中寒芒烁闪，不怒自威，一旁的老管家都快被冻僵了，可古七刹依旧笑意璀璨，“当然，秦王殿下如果愿意挨老夫两脚，老夫这两瓣蛇果就都……赏给你了！”
这话一出，老管家禁不住打了个寒颤，难不住他家主子和秦王殿下有不共戴天，非报不可的深仇大恨？
要不，至于这么挑衅，侮辱吗？
终于，龙非夜冷冷开了口，“两脚，是吗？”
“秦王殿下如果喜欢三脚、四脚都是没问题的。”古七刹非常大方。
龙非夜没有回答，突然凌空飞跃，一招无影腿狠狠朝古七刹踹去，气势之凌厉，让周遭的空气都有了波动！
古七刹跟他交手过两次，还是有所提防的，他一直往后退，最后抵在门上。
明明还有时间逃开的，可是古七刹却没有逃，而是从袖中取出一瓣蛇果来，煞是认真，“如果秦王殿下打算踹我这老人家四脚的话……”
他没说下去，而是作势要将那半块蛇果掰成两瓣……

第350章 人心是否变了
古七刹作势要将蛇果掰成两瓣，原以为龙非夜会停下来，可谁知道，龙非夜非但没有停下，另一脚竟同时踹过来。
这刹那，古七刹傻眼了！
而龙非夜就这样凌空双脚狠狠踹在古七刹腹上，借了力，凌空一个翻身，又落在古七刹面前。
时间像是停止在这一刻，满院寂静，一切静止。
古七刹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但是，很快，他手上的蛇果就缓缓滑落下来，“嘭”一声，碎了一地。
龙非夜看都没看一眼，而是冷冷盯着古七刹。很快，古七刹背后的门竟轰然一声，四分五裂开。
古七刹这才缓缓低头，看向地上的蛇果，无法相信这一切。
“龙非夜，你……”
话还未说完，他便喷出了一口鲜血，一下子湿濡黑色蒙面。
龙非夜居然不受蛇果的威胁，难不成他不要蛇果了？
怎么会？
古七刹只觉得浑身血气乱串，很快，他便又喷出一口鲜血。龙非夜这两脚绝对不是白踹的！
终于，古七刹撑不住了，单膝重重跌跪了下去！
这瞬间，古七刹险些忍不住弹出药种子，要知道，他一颗药种子种入龙非夜身体任何一处，都可以要了他的性命。
可是，他终究是没动作。
龙非夜躬身而下，冷不丁掀起古七刹的蒙面，只见那是一张苍白得不能再苍白的脸，鲜血模糊了嘴角。
这张脸，一如龙非夜所料，很年轻，但是他并不认识。
然而，龙非夜还是打量了一番才起身来，“还有两脚，老人家你可以用两样药物来换。要不要命，自己选择。”
他高高在上，声冷如冰，似这个世界上最高的王者，无人可冒犯。
古七刹败了，然而，在他身上并没有看到失败者的狼狈，他带血的嘴角始终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邪佞笑意，“秦王殿下要两样药尽管说，老人家我怕死得很呀！”
“熊川和弥天红莲。”龙非夜很直接，他来药鬼谷自然不是单单报仇这么简单的。
这个世界上能比药鬼老人更会找药的，估计不超过三个人。药鬼老人要是找不到，他就更找不到了。
“熊川和弥天红莲……啧啧啧，秦王殿下的眼光真好呀！”古七刹感慨起来。
“限你一年的时间。”龙非夜冷冷说。
古七刹倒是不介意，饶有兴致地问，“蛇果，熊川，弥天红莲？这是什么药方呀？老夫还是第一次听说。”
龙非夜没回答他，而是警告说，“不要食言，除非你活不过一年。”
“呵呵，秦王殿下也知道这药不好找呀！”
龙非夜给一年的时间其实不算长，这两味药可能三年都未必找得到。
“如何？”龙非夜要一个肯定的回答。
“老人家我有说‘不’的机会吗？”古七刹大笑起来。
龙非夜冷冷瞥了他一眼，不再废话，转身就走。
“秦王殿下，多聊几句呗。”
“喂，蛇果你不要了吗？”
“龙非夜……”
任由古七刹大喊，龙非夜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大门口。
确定人走之后，古七刹后退了两步，险些跌坐下去，他捂着腹部，眉头紧紧锁着。
真他娘的疼呀！
龙非夜，你最好别有落在老子手上的一天，否则，老子一样要你生不如死！
这个时候，吓坏了的老管家才急急过来，“主子，你没事吧？”
“我像没事的吗？”古七刹嘴角的笑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非常不爽。
老管家自觉闭嘴，一声都不敢再吭。
古七刹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蛇果，喃喃道，“哪个该死的给他蛇果了？”
龙非夜亲自走了两趟就为蛇果，不可能说不要就不要的，必定是已经得到了。
古七刹恨恨地想，如果被他知道是谁给龙非夜蛇果的，他一定要让那个家伙生不如死！
简直是坏他好事嘛！
老管家见这主子嘴角的鲜血一直流，实在忍不住，又开了口，“主子，先疗伤吧。”
“死不了！”
古七刹烦躁着，转身进门，随手丢了个人皮面具出来，正正甩在老管家脸上。
狡兔还有三窟呢，他古七刹多的是人皮面具，想看他真实相貌，门都没有！
龙非夜，瞒着韩芸汐找药是吧，老人家我一定会尽快帮你找到的！
龙非夜一直在找药的事情韩芸汐确实不知道，龙非夜不在的这几日，韩芸汐经常骚扰唐离，找他要暗器。
唐离身上的暗器虽然用光光了，但是偷偷从唐门调暗器过来对他来说还是很简单的，谁让他有一个无比宠溺他的娘亲呢？
几日后，龙非夜从药鬼谷回来，楚西风就立马禀了一个坏消息，穆大将军和穆清武领旨了，穆琉月和太子龙天墨的婚期订在月底。
“穆大将军最近可有进宫面圣？”龙非夜问道。
楚西风调查得很清楚，“没有。那天晚上属下和王妃娘娘在将军府后门撞见太子和穆清武，指不定这婚事是穆家求的呢！”
穆清武完成不了天徽皇帝交待的任务，放眼朝中也就秦王殿下和国舅爷有能耐帮他了，穆清武被秦王殿下拒了，只能找国舅爷了。
龙非夜没说话，韩芸汐却立马否定楚西风的猜测，“穆清武不是那样的人，何况，这个节骨眼上皇上未必真敢拿将军府怎么样？”
龙非夜淡淡问，“所以，你觉得这是天徽皇帝主动拉拢穆将军府？”
然而，韩芸汐还是否认，“不，我倒觉得这件事是太子主动，太子……是个人物！”
龙非夜饶有兴致地点了点头，他突然发现这个女人不是小聪明而是大聪明。
穆大将军在太后寿宴上是送礼了，却是普通的贺礼，并不高调，穆大将军历经两朝皇帝，在皇位之争中一直都在中立派，不卑不亢，独善其身，不保守也不激进。
要知道，但凡能独善其身者，手中必是有筹码的。
如果天徽皇帝拉拢得了穆大将军府，当初就不会用讨要军饷的手段威压穆清武了。
换句话说，这一回是太子拉拢了穆大将军府，天徽皇帝为了对付龙非夜，只能放任太子的势力强大起来。
龙非夜唯一不明白的是，太子和国舅府凭什么说服穆大将军。
“这件事一定有蹊跷，难不成穆清武有什么把柄落在太子手上了？”韩芸汐也想不通，她暗暗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该去见一见穆清武呢？
婚期在月底，也就十来天了。
韩芸汐犹豫了几天，最终还是约了穆清武出来，约在茶楼雅座。
韩芸汐没有忘记，穆清武在得知赈灾粮食都被国舅府贪污后，那义愤填膺的表情。
她始终相信穆清武是朝中最坦荡荡的人，他光明磊落的眸光是不会骗人的。
穆清武还没来，韩芸汐就想了无数种可能。
然而，穆清武却给了她一个她万万想不到的答案，他说，“王妃娘娘，舍妹年纪大了。”
穆琉月名气败坏，如果要嫁人只能下嫁低于将军府的人家，可是，就穆琉月那心气，她如何接受得了！本就被人嘲讽了，再下嫁一般的人家，岂不更会沦为笑柄？
韩芸汐知道穆清武和穆大将军都很疼穆琉月，她蹙着眉头直摇头，“你以为穆琉月嫁给太子就会幸福了吗？她将沦为工具！”
“王妃娘娘，琉月要的只是名声而已，至少会比下嫁幸福吧。”穆清武淡淡说。
“所以，为了穆琉月所谓的幸福，你甘愿与国舅府同流合污？”韩芸汐怒声。
穆清武没回答，避开了韩芸汐的视线。
韩芸汐怒急，“你！”
她该后悔救错人，看错人，救错了呢？还是该感慨人心变得太快呢？
曾几何时，眼前这个耿直的年轻将军还一脸较真地对她说，“王妃娘娘，他日如有需要微臣之处，请一定开口。”
而如今，他就这么站到了秦王府的对立面去。
穆清武低着头，不言不语。
他既然做了这样的选择，韩芸汐宁可他理直气壮地跟她辩驳，可是，他低着头什么都不说，像个缩头乌龟，韩芸汐着实瞧不上。
“少将军，就当本王妃今日没来过吧。”
韩芸汐失望至极，起身就先走了。
虽然很意外，但是，想一想穆清武当初都可以脱了衣服替穆琉月跑街，如今这事倒也不是不可能的。
许久许久，穆清武才缓缓抬起头来朝窗外看去，他看着韩芸汐远去的背影，轻轻吐了口浊气。
“王妃娘娘，希望清武有朝一日能帮得上你。”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连自己都听不清楚。
谁都不知道，为了这一回和太子的合作，将军府里闹了一大场。
那天太子主动找上他，表明拉拢之意，愿意为他凑集饷银和粮草。
他知道机会来了，他想也没多想就答应了。
一为了讨回本该属于老百姓的粮食；二便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帮得上王妃娘娘，报答救命之恩。
娶琉月一事其实是他给太子出的主意，太子去说服天徽皇帝赐婚，而他则利用琉月的虚荣心去说服父亲大人。
为此，琉月闹了三天三夜，以自杀相威胁逼着父亲大人接受，而圣旨一下来，心力交瘁的父亲大人也没得选择了。
月底很快就会到，他只希望一切能顺利……

第351章 怎么能不会一会
太子的婚事一传出，朝野哗然。
帝王家的婚事本就牵一发而动全身，何况这桩婚事牵扯到了天徽皇帝、国舅府、穆大将军三大势力。
谁都没有想到太子会娶穆琉月这么个声名狼藉的女人，但是，消息一出，几乎所有人都恍然大悟，发现太子娶穆琉月是最明智最正确的选择！
天徽皇帝的倚重，国舅府的支持，穆大将军府的助力，这三大力量将把太子推到一个全所未有的高度，足以代表天宁皇族同秦王殿下抗衡。
韩芸汐见完穆清武回来之后，几乎天天都能听到太子如何如何的消息。
天下事，公等在。韩芸汐不懂男人们的争斗，对天宁的朝政也不感兴趣，只是，对穆清武惋惜多于失望。
他是天宁最骁勇善战的少将军，是穆将军府唯一的继承人，也是朝中最直言善谏之人呀！
如此年轻，如此优秀，竟就这样屈服了。
韩芸汐刚出书房配制毒药出来，赵嬷嬷就又上前来说宫里的最新消息了。
“王妃娘娘，听说太后又给将军府加了一百匹绸缎，十箱珠宝聘礼。”
韩芸汐不由得蹙眉，昨天她才听说太后打算给十五万两现银，还有一大堆名贵的东西当聘礼呢！今天居然还加了那么多东西。
国库亏损，饥荒严重，老太后的私房钱倒是不少！
“娘娘，太后没那么多钱，但是国舅府有钱！”
赵嬷嬷怕王妃娘娘不明白，连忙补充，然而，韩芸汐怎么会不知道呢？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如此当政，不久矣！”韩芸汐冷冷说。
赵嬷嬷听不明白，她抱怨道，“王妃娘娘，你当初真不该救太子，这简直是在救咱们的敌人！”
若要这样抱怨，倒不如抱怨天心夫人，当年不该救李太后的，没有李太后就没有今日的天徽皇帝，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抱怨，没用！
“放心吧，咱家殿下不怕他们！”韩芸汐自己当然也不怕他们的。
接连去了几日百里军府，今日也是要去的，可是算准了百里茗香会毒发，韩芸汐实在不忍心在一旁看着，有能力救却不可以救。
再加上被穆清武的事情郁闷到了，她决定出去透透气。
“赵嬷嬷，把小玉儿叫上，咱们去踩大街！”
赵嬷嬷和苏小玉都很喜欢出门，很快，主仆三人低调打扮好，坐着马车出门去。
前阵子忙，韩芸汐都没怎么注意苏小玉，今日认真一端详，发现这个小丫头洗干净了，即便穿丫鬟的衣服，都有种说不出来的气质。
小玉儿说她自幼就是个孤儿，不知道爹娘是谁。
韩芸汐琢磨着，就这孩子的相貌气质看，出身必定是不会差的，怕是家里遇到什么变故了吧。
自己前世也是孤儿出身，对于苏小玉韩芸汐还是很怜悯的。
“小玉儿，你有想过找爹娘吗？”韩芸汐问道。
苏小玉心下顿时戒备，然而，表面上却还是天真的模样，惊喜道，“我可以找吗？”
韩芸汐乐了，“有人说不可以吗？”
苏小玉开心极了，只是，很快眸光便又暗淡下来，“王妃娘娘是要赶我走了吗？”
呃……
居然会这样误会，韩芸汐哭笑不得，“怎么会？怕到时候你想走了，我留都留不住你！”
“可是……找不到他们呀。”苏小玉难过地低下头。
韩芸汐之前托洛管家查过，可惜这孩子是乞丐头头捡来养大的，一点线索都没有，真的不好找。
见苏小玉失落的样子，韩芸汐正要安慰，赵嬷嬷却没心没肺地笑道，“小玉儿，跟着王妃娘娘吃香喝辣的，你难过啥呀！王妃娘娘就是你的再生父母，你还找什么爹娘呢？”
赵嬷嬷虽没心没肺，可平素待苏小玉可好了，什么好吃的都给她，苏小玉才来多久，都胖了一大圈。
苏小玉抬头看来，一脸懵懂，不知如何回答，韩芸汐看得忍不住扑哧笑出来，“好啦好啦，不说这个了。走吧，带你们俩去挑几样首饰。”
女人出门逛街，无非是吃穿戴，韩芸汐也不例外，之前太后寿宴她为准备首饰找到了一家不错的店，里头有不少好东西，可惜时间太紧她没来及细细挑选，至今都还惦记着呢。
那家店名唤“金玉缘”专营首饰发饰，店内的饰品都是独一无二的，一种款式只卖一件，下手若不及时，这辈子就都别想遇到第二件了。
韩芸汐她们到大门口，还没下马车就发现门外站了六名带刀侍卫。
“王妃娘娘，这是来了什么大人物，居然带了六名带刀侍卫？”赵嬷嬷诧异了。
带带刀侍卫出门是有讲究的，就这架势看，里头那位至少是皇族嫡亲。
韩芸汐瞥了一眼，有些兴意阑珊，带刀侍卫堵门口了，说明是霸占了整家店，不让其他买家进去了。
“改日再来吧，咱们去韩家。”韩芸汐并非好事的主儿，懒得找麻烦。
可谁知她们正要走呢，却听到一声凄惨的痛叫声，“啊……”
“王妃娘娘，是那女店主！”赵嬷嬷来过，一下子就听出是谁的声音。
话音一落，又是一声哀嚎传来，“啊……饶命呀！琉月小姐，民女实在办不到……”
后面的话哭哭啼啼的，韩芸汐听不清楚，但是“琉月小姐”这四字她并没有错过。
“琉月小姐？”韩芸汐狐疑了。
“王妃娘娘，是穆琉月在撒野呢！下去瞧瞧，快！”赵嬷嬷就喜欢凑热闹，不仅自己下去了，还将苏小玉给拽下去！
穆琉月以前傍着长平公主的时候就经常在宫中仗势欺人，赵嬷嬷遇到过几回，非常不喜欢这个姑娘。如今再加上这一回和太子的婚事，赵嬷嬷看她更不爽了。
当然，赵嬷嬷看她再不爽，都没韩芸汐不爽！
且不说穆琉月之前对她的种种侮辱和陷害，就说穆清武这回归降太子的事情，还不都是因为这个臭丫头的虚荣心。
韩芸汐唯一后悔的就是当初和这臭丫头打赌，没把她消灭彻底。
上一回打赌输了之后，穆琉月并没有履行承诺而且连个交待也没有，至今都没露面了。既然今日在这里遇上了，韩芸汐怎能不会一会呢？
韩芸汐下车来，见赵嬷嬷领着苏小玉就在一旁侯着。
“我还以为你先进去了！”韩芸汐打趣地说。
赵嬷嬷笑得特意味深长，“王妃娘娘，六个侍卫呢，没你老奴进不去。”
韩芸汐乐了，“那咱就别进去了，让她出来。”
她说着，径自大大咧咧往大门走，很快就被带刀侍卫拦下了，“不长眼睛吗？没瞧见兄弟几个守着？”
“守着是什么意思呀？”韩芸汐一脸天真地反问。
整个天宁帝都有几千侍从，并不是人人都认识韩芸汐这张脸的。
那侍卫上下打量着韩芸汐，满眼都是淫意，他笑道，“你这小妞姿色还不错，可惜今儿个大爷当差，没空疼你。你赶紧走吧！免得大爷我后悔。”
“大爷，我可是有来头的，你再看，小心小命会没掉！”韩芸汐笑意盈盈，十分无害。
侍卫一愣，随即夸张地拍拍心口，“哎呦，爷我好害怕呀！”
“让我进去，我保证你没事。”韩芸汐依旧笑着，没个正经。
这时，店内又传来了好几声惨叫。
侍卫立马正经起来，“滚滚滚！大爷我没空陪你玩！”
韩芸汐原地不动，好奇地问，“里头那位什么来头呀？让我进去瞧瞧，指不定认识。”
“认识？呵呵，说出来吓死你！赶紧滚，听到没有！滚！”侍卫不耐烦地挥手。
韩芸汐双臂环抱起来，老神在在，这时候赵嬷嬷上前来，语重心长地说，“小兄弟，做人要低调。我家主子的来头保准比里头那位大，你还是赶紧让开吧。”
侍卫哈哈大笑起来，“听好了，我家主子是大将军府的小姐，当朝太子的准太子妃！”
赵嬷嬷看了他一下，突然也哈哈大笑起来，“听好了，我家主子是城北韩家的大小姐！”
这话一出，其他几个侍卫也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韩家大小姐？谁听过呀！”
“呵呵，敢情这韩家是什么皇亲贵戚不成？”
“有吗？皇亲贵戚有姓韩……”
话到这里，六个侍卫突然意识到不对劲，霎时间全都闭了嘴。
城北韩家？
城北就一个韩家呀，医学世家韩家。他家的大小姐是……
突然，那自称大爷的侍卫吓得瑟瑟发抖，率先扑通跪地，“王妃娘娘吉祥！”
其他五个侍卫也齐刷刷跟着跪地行礼，“王妃娘娘吉祥！”
这六名带刀侍卫是穆琉月新招的，个个都和穆琉月一个脾气，喜欢仗势欺人。
谁知道今日会在大街上踢到铁板呢？
秦王妃，那可是出了名的不好惹！
“不怎么吉祥。”韩芸汐打了个呵欠，慵懒懒道，“赵嬷嬷，给我好好伺候伺候那位大爷！”
“是！”赵嬷嬷就等着这句话了。
她慢悠悠走到那侍卫身旁，侍卫吓得脸色都白了，连连磕头，“王妃娘娘饶命啊！饶命啊！小的错了，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罪该万死，王妃娘娘，饶……”
正求饶着，赵嬷嬷一把捏着他的耳朵，狠狠地掐了下去。顿时，所有求饶声全都化作哀嚎，“啊……啊……啊……”
赵嬷嬷在宫里待了几十年了，捏掐功夫堪称一绝，侍卫越叫越大声，可谓鬼哭狼嚎。
很快，周遭的路人就围观了过来，而店铺里头那位主子也听到声音，急急赶了出来……

第352章 大婚来炫富
穆琉月正把店主折磨得哀嚎连连，一听到侍卫的哀嚎立马冲出来，正要问发生什么事了，却先看到了那张她永远都不会忘记的面孔。
“韩芸汐！”穆琉月非常意外。
韩芸汐双臂环胸，老神在在站在那里，“哎呀，原来是穆家小姐，好久不见了！”
确实好久不见。
从打赌输了之后穆琉月基本没出门过，即便是出门都是偷偷摸摸的。之前傍着长平公主，得罪的人实在太多了，声名狼藉之后，谁见了都要笑话她一番。
今天算是她第一次正大光明的出门，谁知道好死不死居然给撞见韩芸汐了！
躲家里那么久，穆琉月学聪明了不少。瞥了一眼跪满地的侍卫，再看周遭围观的人不少，她心中有数。
她才不跟韩芸汐当街冲突呢，再过几天她就要风风光光的嫁给太子了。
她要穆大将军府帮太子登上皇位，她要让秦王知道，娶了她就等于拥有整天宁步兵大军，要秦王后悔娶韩芸汐这个没权没势的女人！
“王妃娘娘，我的侍卫冒犯你了？”穆琉月问道。
韩芸汐没做声，赵嬷嬷冷冷回答，“大不敬，冒犯得不轻。”
“是嘛。”
穆琉月煞是认真，走到侍卫身旁，冷不丁一巴掌狠狠甩了过去，“啪”一声清脆！
“该打！王妃娘娘如果还教训不够，琉月替你教训！”
穆琉月说着，又扬手甩下，侍卫一声不敢吭。
赵嬷嬷在一旁看得都心惊肉跳，她虽然掐得很重，可也没穆琉月打的狠呀！两巴掌而已，就让侍卫的脸当场红肿了。
“王妃娘娘，解气了吗？不解气的话，再打！打到你开心为止。”穆琉月态度特诚恳。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诧异，没想到几个月不见这丫头变化这么大，不算聪明，但是至少不蠢了呀！
当着这么多老百姓的面，让穆琉月再打下去的话，估计她很快就会遭舆论指责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这个秦王妃平素有多喜欢虐待下人呢。
韩芸汐打量了侍卫的脸，“啧啧”感慨起来，“琉月呀，你一个姑娘家手劲练得这么大，以后还是少打下人。今日的事赵嬷嬷教训过就罢了。”
练？
这话的意思分明是暗示她平素经常打下人。
穆琉月想反驳，可刚那两下确实打得狠，她辩解不了。
她话锋一转，训斥那侍卫，“还不快谢恩？王妃娘娘今日心情好，否则岂能不跟你这等下人计较？”
这话外之意，王妃娘娘心眼小，连对待下人都斤斤计较。
唇枪舌战的，穆琉月还真不甘示弱呀。
韩芸汐笑了起来，“对！本王妃今日心情好，否则这件事，别说下人，就是你这当主子的，本王妃也重罚！”
话音一落，赵嬷嬷头一个笑出来，而围观的人群里也传来几个笑声。
穆琉月聪明反被聪明误，斗到底又把自己给坑进去。
穆琉月的脸色黑了大半，除了“谢王妃娘娘不罚之恩”，她还能说什么呢？
原本只要侍卫谢恩便可，如今她也得跟着行礼拜谢。
“平身吧。”韩芸汐气定神闲地挥手。
韩芸汐的伶牙俐齿连太后都敌不过，穆琉月虽然长进了，可终究还是嫩了呀！
若非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穆琉月早就忍不住发飙了！
她告诉自己要忍！不能中韩芸汐的计。
从接到天徽皇帝的赐婚圣旨之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了一批新的侍卫随从，买了新的轿子。她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她是准太子妃，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关系到东宫，她不能失身份，丢颜面，不能再沦为舆论的笑料了。
穆琉月起身来，“王妃娘娘，琉月还有事，就不多陪了。”
走，是最佳选择！
韩芸汐笑着点了点头，似乎也没打算做什么。
穆琉月真就走了，可是，正要上轿呢，韩芸汐突然幽幽地说了句，“对了，琉月小姐，咱们上一回打赌，你还没兑现承诺吧？”
这话一出，穆琉月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件事都过去了！过去了！韩芸汐干嘛还提？
再过几天她就要嫁给太子了，现在满帝都的人都在议论太子婚事，韩芸汐在这个节骨眼上旧事重提，分明是故意！
穆琉月越想越气愤，终究没忍住，回头怒声，“我哥哥不是代替我跑大街了吗？你还想怎么样？”
“赌输了你就不见了，我至今才见着你，我还以为你不讲信用呢！”韩芸汐笑得特无害。
当初那件事可闹得满城风雨，尤其是穆清武脱光了上衣跑大街，让普通老百姓也全都知道了。
“原来要嫁给太子的真是这位穆小姐呀！”人群里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周遭的议论声顿起。
穆琉月的脸都烧了起来，她急急上轿，狠狠甩下帘子，“走！”
看着那落荒而逃的背影，韩芸汐多日来阴霾的心情一下子晴朗了不少。
其实她也不是专门来找穆琉月的茬，只是偶遇到了，穆琉月撞她枪口上了。
见韩芸汐笑，赵嬷嬷嘿嘿劝道，“王妃娘娘，舒坦了吧？少将军执意那样做，咱们就随他去。人跟人讲究缘分，少将军这个朋友咱不要罢了。”
虽然前几日在府上，赵嬷嬷念叨得多，但是，她知道王妃娘娘心里很不好受。
王妃娘娘在帝都没几个朋友，穆清武也算是一个吧。
“我才不跟穆清武计较，打赌的事情本就是穆琉月欠我一个交待！”韩芸汐一副潇洒的样子，像是真不在意了。
韩芸汐也不逛了，带着赵嬷嬷和苏小玉往城北韩家方向去。
谁知道，在半路上的巷子里居然遇到穆琉月的轿子迎面而来。
这丫头不是走了吗？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还是同她相反的方向，敢情是专程找来的。
巷子很狭窄，马车和轿子同时穿过得非常小心，否则很容易被卡住。
马车和轿子都停了下来，不同于之前在大街上的表现，此时四下无人，穆琉月没有顾忌，嚣张至极。
她没下车，而是掀起垂帘笑道，“韩芸汐，你出来！”
韩芸汐也懒得跟她做戏，一把掀起垂帘，冷冷问，“什么事？”
“刚刚忘了告诉你，太子会给我一个盛大的婚礼，会亲自到将军府迎娶我！还有，皇族下给我家的聘礼可以排满一条街！”
穆琉月得意洋洋地说，她原本都要回去了，可是越想越气愤，越想越不甘心，实在忍不住就掉头来追韩芸汐。
“关我什么事？”韩芸汐冷冷问。
“请你一定出席呀！”穆琉月笑了，“你也是嫁入皇族的，可惜没婚礼没聘金，听说秦王府当初去迎亲的就一个喜婆，迎亲的队伍还是你们韩家自己雇的。啧啧，真是可怜呀。你还没见过皇族迎亲的场面吧，到时候好好瞧瞧吧！想知道皇族给了我多少聘礼，到时候上我家来看呗。”
这话一出，韩芸汐整个人突然就安静了下来，她淡淡问，“还有别的事吗？”
“就这件事！专程来提醒一下你！”穆琉月笑得更灿烂了。
韩芸汐很平静，“没别的事就让开吧，不要挡道。”
穆琉月炫耀了一番，心情特别好，她慢条斯理放下垂帘，轿子从马车右侧缓缓通过。
这个时候，韩芸汐幽幽说了句，“即便是太子妃，你还得称呼本王妃一声皇婶，下一回再直呼名讳，休怪我手下不留情。”
隔着窗帘，穆琉月呲之以鼻，“皇婶？呵呵，我永远不会叫！”
轿子从马车一旁穿过去，扬长而去。
韩芸汐的马车却在原地停了很久很久，韩芸汐整个人安静得特可怕，赵嬷嬷和苏小玉都吓到了，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穆琉月没说错，王妃娘娘嫁入皇族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比起穆琉月这一回的婚礼，那简直是一个泥里，一个天上。
再豁达的女人，哪个能真不介意婚礼这么重要的事情了？
赵嬷嬷以为王妃娘娘会生气，会很恐怖，可谁知道韩芸汐并没有。
她倚在高枕上，安安静静地想了好久才淡淡问，“赵嬷嬷，宜太妃的寿辰是不是就这几日了？”
赵嬷嬷狐疑了，王妃娘娘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起这件事？
往年宜太妃诞辰都会庆祝，都是慕容宛如安排的，打从慕容宛如长睡不醒，宜太妃隐居佛堂后，寿辰的事就没人提起过了。
赵嬷嬷算了下，答道，“再过三日便是了。王妃娘娘，你打算……”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精芒，冷冷而笑，“回府，我打算跟殿下商量件事情。”
赵嬷嬷紧张起来，这女主子到底怎么了？不会是被穆琉月刺激了，打算重新去跟秦王殿下讨聘礼吧？
以她的性子，不至于呀！她到底想做什么？
此时，龙非夜正在府上和唐离，楚西风议事。
从药鬼谷回来后，他就没离开过帝都，太子的婚事确实对他存在威胁，当然，早在指婚的事情发生之前，他就对国舅府暗中动手了。
“主子，已经查清楚了，赈灾的粮食一共有四十万担，国库出了二十万担，全国官绅富商筹集到二十万担，真正发放到灾民手里的，不过十万担！国舅府那边吃了多少，目前还在调查中。”楚西风如实禀告。
龙非夜握紧了拳头在桌上敲，正要开口，韩芸汐过来了……

第353章 蔫坏蔫坏的
见韩芸汐进来，龙非夜就什么都没说了，楚西风也自觉退到一旁去。
韩芸汐看得出他们在议事，只是，她的事情比较紧急，她想马上跟龙非夜讲明。
“殿下，有件事跟你商量下吧？”她认真说。
苏小玉回云闲阁去了，赵嬷嬷放心不下，紧随其后，就怕这女主子受了刺激，干出什么傻事来。
一听这话，她老人家就紧张了，不由得偷偷扯了扯韩芸汐的衣角。
虽然赵嬷嬷特别希望告诉秦王殿下穆琉月对王妃娘娘的侮辱，但是，她不敢呀！
她知道殿下是喜欢王妃娘娘的，可是，到底有多喜欢，底线在哪里？她也不清楚。
她只知道，殿下和王妃娘娘之间已经没有一百步那么远了，但是，也不是很近很近。
当初他们的婚事是太后指的，天徽皇帝催促的，当时这场婚事对于秦王殿下来说其实是一种侮辱。
王妃娘娘若这个时候来计较婚礼，聘礼，秦王殿下未必会高兴，未必会补偿她什么。
“什么事情？”龙非夜淡淡问，印象中这个女人鲜少主动找他谈事，更没这么着急过。
任由赵嬷嬷在背后使劲拽衣角，韩芸汐认真说，“殿下，臣妾想给母妃办场寿宴。”
呃……
赵嬷嬷懵了，怎么会这样？
而龙非夜他们也诧异了，这个女人怎么突然有这种想法？
“为何？”龙非夜问道。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狡黠，突然凑近，龙非夜有些意外，却也没有避开，由着她贴近。
韩芸汐笑着，贴着龙非夜耳畔，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只见龙非夜饶有兴致地点了点头。
在场几个人看得是一头雾水，想问，却不敢打断。
韩芸汐说得很详细，说了很久，兰息倾吐，无意撩拨着龙非夜的耳廓，当她说完起身时，龙非夜竟有些意犹未尽。
然而，韩芸汐全然不知刚刚那一幕有多暧昧，她认真道，“殿下，你的意见呢？”
龙非夜随手捏了捏耳廓，很爽快，“按你说的办吧。”
韩芸汐大喜，“殿下会参加吗？”
龙非夜竟轻笑起来，“会！”
两人看上去心情都很好，唐离他们却是一头雾水。他们到底聊了什么呀？真要替宜太妃大办寿宴吗？
韩芸汐走后，唐离纳闷地问了句，“哥，宜太妃不宜再露面吧？”
打从苏娘的事情发生后，宫里那两位一直都在暗中调查龙非夜的身世，宜太妃是最危险的人物。一旦落到宫里那两位手中，事情会很麻烦的。
龙非夜只给了三个字，“不碍事。”
当日，韩芸汐就开始准备宜太妃寿宴的事宜。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写邀请函，广邀皇族贵戚，百官权臣，不管是龙非夜这一边的，还是天徽皇帝那边的，又或者是中立派，她全都邀请。
当然，她得到龙非夜的许可，她是以龙非夜的名义邀请的。
这邀请函一出，立马惹来不少议论。
宜太妃的寿宴和太子婚礼相差没几日，秦王府这是什么意思呀？
“呵呵，抢风头呗，我倒要看看有多少人会去！这个节骨眼上，着实不明智！”
“秦王那边的人自是会去的，只是……”
“只是他们只能自己唱独角戏了！哈哈，依我看，秦王那边的人必有叛变，指不定这一回就有好戏看。”
“没想到大将军会站到太子这边，唉，秦王危矣！”
……
如果太子娶的不是穆大将军府的女儿，或许宜太妃的寿宴会很热闹，但是，在这种形势下，这么近的日子，秦王府广发邀请贴，就连百里将军都百思不得其解，秦王殿下这不是自讨没趣吗？
龙非夜对此，不作任何解释。
就在所有人都不看好这场寿宴，甚至不少人直接放话不参加的时候，韩芸汐突然又以龙非夜的名义发布了一个公告。
公告的大致内容是宜太妃的寿宴为全斋宴，因宜太妃礼佛吃素，又加之如今饥荒严重，灾民众多，所以崇尚节俭，拒绝奢华浪费。
关键是，宜太妃不会接受任何贺礼，而是会在寿宴上会举办名贵药草竞拍会，所得款项全都用于捐助在灾区。
此公告一出，立马引起巨大凡响，支持秦王府者，再无异议全都大加赞赏，纷纷支持，而天徽皇帝那边的人，还有那些中立派也全都无法拒绝。要知道这可是为民着想的大好事，是得民心之事，即便他们心中不乐意，表面上也必须支持。
韩芸汐真是蔫坏蔫坏的！
不一次说清楚，先出邀请函，后出公告，这让多少说说风凉话的人自打了嘴巴呀？
龙非夜站在书房里，看着云闲阁窗口那个忙碌的身影，眼底的宠溺又多了几分。
天徽皇帝看着送给太后的邀请贴，脸色阴沉得都能滴出水来！
“收买民心，虚伪！”
“哀家去瞧瞧，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把戏来！”太后至今还不以为然。
谁知道，韩芸汐特意派人将此事宣传出去，两天的时间里，消息就传遍了帝都和周遭城邑，甚至有传遍全国的趋势。
一时间，太子婚事的势头就这样被盖过去了，所有人都在议论宜太妃的寿宴，歌颂秦王殿下爱民如子，无人再提起太子和穆琉月。
寿宴还未开始，韩芸汐就把势给造了起来，这个时候太后和天徽皇帝便都急了。
当然，外人并不知道这是韩芸汐的主意，所有人都以为这是秦王的手段。
宜太妃寿宴和太子大婚就相差几天，在这个节骨眼上把灾荒的事情闹得这么大，这让太子如何敢大办婚礼呢？就是聘金都不能多送呀！
可是，之前聘礼的明目都已经列出来公开了，这个时候说不送，又说不过去。
“父皇，依儿臣看，不如把聘礼都捐出去？婚礼筹办的银子也都捐了？一起从简。”
龙天墨心底是很欣赏秦王殿下的做法的，娶穆琉月不过是为了将军府，婚礼什么的，他并不在意，对于他来说，越简单越省事。
他也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娶穆琉月，婚礼办的越热闹，他心里只会越郁结。
天徽皇帝还未开口，太后就怒声，“不成！堂堂太子大婚，岂能从简？秦王就等着看你一起从简呢！你还真如他们的意？”
“皇奶奶，民心重于一切！儿臣本意也没想铺张。”太子认真说。
太后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可是，她就是不甘心呀，她为了亲孙儿这场婚礼操碎了多少心？
要知道，筹办婚礼和聘礼中很大一笔银子都是国舅府送来的，说白了是国舅府利用太子婚礼为契机，用来收买穆将军府的！
虽然婚事已经订了，穆清武也和太子交好了，可是，这并不能让国舅爷放心呀！
国舅爷可是成精的老狐狸，他知道即便结为姻亲同盟，将军府也有可能不办事，但是，一旦拿了钱，拿人手软就不得不办事了。
如果是平常，直接塞给将军府一大笔银子，穆大将军和穆清武未必会要，但是利用这个机会把大笔银子当聘金送过去，还让所有人都知道这笔聘金不菲，穆大将军收了聘金，将来即便有拒绝太子的心，也没有拒绝太子的脸呀！
如果这笔银子就这么说捐就捐，国舅那边如何解释？
太子懒得理睬太后，他一脸认真地对天徽皇帝道，“父皇，如此形势，倒是我们借势得民心的好时机，儿臣想亲自出席寿宴义卖竞拍，将婚事的所有款项都用于竞拍。”
天徽皇帝比任何人都知道，宜太妃寿宴太子必须去，而且必须带着银子去把风头抢回来。
他宁可将来和国舅府斗，都不愿意现在给龙非夜争权的机会。他之所以答案这场婚礼，正是打算利用太子一党强盛起来，以对付龙非夜。
他原本打算等婚事办完之后，国舅府和将军府正式结为姻亲同盟，再开始对龙非夜下手，可谁知道，龙非夜居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么玩！
不得不说，这一招，天徽皇帝很佩服。
当然，天徽皇帝也知道国舅府那边的用意。
他犹豫了片刻，捋着胡子说，“天墨，这件事你自己决定吧。”
“皇帝！”太后急了。
“母后，来日方长。”天徽皇帝说着，又交待，“母后，你可别让宜太妃得了民心。”
这话提醒了太后，这是宜太妃的寿宴，如此办寿，宜太妃的美名必会远播，指不定在老百姓心中会超越她这个正宫太后。
不行，她也得带银子去把风头抢回来的！
宫中这一切，穆琉月都不知道，将军府也收到了邀请函，她自是想参加的。
她知道灾荒的事情是收买民心之举，只是，她没把这件事想得那么严重，没和婚事扯到一块去。
她想在成婚之前，这是她复出之后第一次在大场合露面，怎么说也得风光一把，所以，她也准备了不少银子。
就这样，整个帝都，各大势力几乎都准备好了银子，在等着宜太妃寿宴。
如果，大家知道这场寿宴并非出自秦王之手，而是因为穆琉月把秦王妃惹毛了，秦王妃用来收拾她的，会是什么反应呢？这是后话了……

第354章 仰慕之情如滔滔江水
楚西风这些天一直在探各路消息，他都乐坏了。
原本太子的婚事如此高调，殿下是想插一脚的，只是，如今王妃娘娘这么玩，殿下倒省了不少力气。
“听宫里的太监说，太后为聘礼的事情和太子险些吵起来。殿下，王妃娘娘真的太聪明了！”
龙非夜闲适地喝茶，许久才淡淡来了一句，“嗯，很聪明。”
“可不是，殿下，之前怎么就没发现王妃娘娘有这等能耐呀？”楚西风兴奋极了，无比期待宜太妃寿宴的到来。
没想到龙非夜居然笑了，笑而不语。
楚西风看着主子的迷人的笑容，一时间都呆了，好吧，连他这么个大男人都觉得主子笑起来非常迷人，可惜，他不喜欢笑。
在全城轰动，万众热议之中，宜太妃的寿宴如期而至。
秦王府向来拒绝热闹，天大的事情都不允许被打扰，芸汐选用了帝都西郊的一座别宫举办斋宴。
宜太妃和太后是两个位置上的人物，可是，宜太妃这场寿宴，不管是从出席的人数，还是从宴会的规模上看，竟都不输太后。
唯一差距的是天徽皇帝没有出席，当然，天徽皇帝虽然不出席，却密切关注着寿宴上的一切。
宜太妃早已不闻世事，但是，心里终究是精明的，知晓如何应对这个场面。
简单的斋宴之后，宜太妃就称染了风寒先行离开，将义卖竞拍交给秦王殿下。
主持义卖的不是别人，正是不少人熟悉的赵嬷嬷。
韩芸汐陪着龙非夜坐在主台右侧，左侧第一位则是荣亲王，随后便是太子，穆清武就坐在太子身旁，穆琉月毕竟还不是太子妃，位置靠后，在穆清武背后。
赵嬷嬷说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场面话之后，保证会公开所有义卖收入，所得的所有银子将由秦王殿下亲自派人，第一时间送到灾民手中。
正义之士自是纷纷赞许，也有不少人没在听，盼着赶紧把义卖的东西拿出来。
他们是不得已来花银子的，只希望选择能多一些，能物超所值。
谁知道，赵嬷嬷却宣布，此次义卖只有三件药材！
这话一出，全场一片哗然，全场少说也有小百号人，居然就拿三件药材来义卖？秦王府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呀？
龙非夜原以为会有不少东西，他低声问，“就三件？”
“殿下，这里至少有一半的人是冲着名声来，而不是真的想做善事，我为什么要给他们假意行善，博得好名声的机会呢？”韩芸汐认真反问。
要知道，今日在义卖上谁出了多少钱买了什么东西，全都被被传出去的。
所有人都在议论义卖这件事，但是有多少人认真想过，如今灾区的形势即便有银子都买不到粮食呀！天宁国目前没那么多粮食！过多的银子是没用的。
其实，这场义卖韩芸汐最主要的目的是敲砸龙天墨的银子！
龙非夜看了韩芸汐半晌，什么都没说，却拉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住。
原本神采奕奕，理直气壮的韩芸汐顿时低下头，嘴角裂开一抹窃喜，像是吃了蜜糖一样甜滋滋的。
虽然在毒宗禁地拒绝过这样的牵手，可是，误会解开之后，她是好喜欢的。
穆琉月的视线一直都落在龙非夜身上，哪怕即将嫁为人妇了，她心底依旧无法忘记这个她自小暗恋到大的男人。
看到这十指相扣的一幕，穆琉月越发的痛恨韩芸汐，她暗暗告诉自己，一定要尽所能帮太子，一定要秦王殿下看到她的价值！
众人对三件竞拍品开始有了种种猜测。
义卖三件药材能凑集到多少银子呀？难不成……这三件药材都是价值连城的珍品？
不少人都联想到韩芸汐娘家那个药材库房，指不定真会是极好的药材呀！
“赵嬷嬷，开始吧，把东西拿出来。”韩芸汐笑道。
韩芸汐坐在龙非夜身旁同他十指相扣，龙非夜不说话，反倒是她开口，她就像是龙非夜的代言人，大有女主人的风范。
“是，王妃娘娘。”
赵嬷嬷勾勾手指，婢女就呈上了第一件药材，放在盘子里盖着红布，谁都看不到是什么。
众人正好奇着，赵嬷嬷一把就掀起了红布，只见盘子里躺着的不是别的，正是一颗普通得再不能普通的……当归！
谁都没想到会这样，居然拿一颗当归出来竞拍，想卖多少钱呀这是？
众人窃窃私语中，赵嬷嬷大声说，“这是一株三年老当归，起拍价五千两！”
五千两？
众人又一次被惊到了！
就算是十年老当归也不值五千两吧！这哪里是义卖，简直是敲诈！
龙非夜并不知道韩芸汐准备了什么东西，但是，就他嘴角的弧度来看，他对当归这东西还是非常满意。
虽然众人十分不满，但是，这第一件药材就开出了五千两的底价，谁知道后面的价格有多高呀？要知道，义卖的东西就只有三件，迟一步就有钱也花不上了。
今日这场子是义卖赈灾，既然来了又没花钱，传出去多寒碜，多丢人？
很快就有人报价出来，“七千两！”
报价的不是别人，正是穆琉月！
她想如果能拿下第一件药材的话，必定会成为最被关注之人，说不定这一回能挽回她的名声。
“八千两。”立马有人加价。
穆琉月也不着急，可谁知道尾随众多，竟从八千两一路加到两万两上去。
“两万又一千两！”穆琉月再报价。
“两万两千两。”立马有人跟。
“再加一千！”穆琉月又举手。
“跟加一千。”那人紧随不放。
“加五千！”穆琉月豁出去了。
这下，那人蔫了，两万五千两，可不是小数目了。
全场一片寂静，穆琉月暗暗得瑟起来，虽然两万五千两不是小数目，但是，为了名声，她也豁出去了，掏光了私房钱再加上父亲给的嫁妆，应该是够的。
“两万五千两，第一次！有加价的吗？”赵嬷嬷大声问。
穆琉月得瑟着，心想稳超胜卷了，谁知道百里将军居然开了口，“十万两！”
“呲……”
好大的手笔呀！
众人面面相觑，无法想象，穆琉月顿时傻了，发现自己在人家面前根本什么都不是。
“老夫愿为灾民出绵薄之力，十万两。”
百里将军这话说得多好听，义卖只是个形式，出钱才是关键，这不是出钱买当归，而是捐款呢！
“百里将军之慷慨，灾民之大幸！”赵嬷嬷感慨起来。
这话一出，荣亲王和龙天墨他们终于坐不住了。
龙天墨忍不住开口，“二十万！”
这……
这还能一起玩耍了不？
刚刚还一两千的加价，现在居然是十万十万的加价？
这价格一出，全场都倒抽了口凉气，太子不愧是太子，有国舅府撑腰就是财大气粗呀！
这一回，百里将军并没有跟，当然，在场也没有任何人再跟，龙天墨以二十万的价格从秦王府买下了一株当归。
穆琉月对于她这位未来的夫君并没有爱意，却寄托了不少希望，见状，她都忍不住感慨起来，太子及其背后的财力远远超乎她的想象。
她还以为太子出了那么多聘金，手头应该会很紧了，没想到他依旧如此豪气，天晓得他的底子到底有厚实？
第一件药材就这样愉快的被竞拍走了。
婢女端来第二件药材，赵嬷嬷还是大动作一把掀起，大家都期盼着第二件药材能好一点。
可事实证明，韩芸汐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抠门的王妃。
第二件药材居然是决明子，而且就只有一颗。
偏偏就这破东西，大家还得争先恐后的出价，就算最后没竞拍到，好歹也参与过开价，不至于传出去被笑话。
还是和第一件一样，五千起价。
这一回，穆琉月依旧使劲地加价，一有人出价她就立马加，几乎是抢走了所有人的风头。
只可惜，不管是龙非夜，还是太子都没多看她一眼，反倒是韩芸汐一直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看。
韩芸汐纳闷呀，这丫头不知道太子是拿了聘金来竞拍的吗？她这么兴奋做什么？
当然，即便穆琉月一直加价，最后还是没竞拍到。
因为，第二件药材依旧被太子买下了，开价还是二十万。
当第三件药材竞拍开始时候，荣亲王就按住了太子的手，“殿下，过了。”
超预算了，四十万现银，那远远超出他们的预算，再买下去，婚礼真就不用办了。
太子没开口，可谁知道他趁着荣亲王不注意又举了手，“十五万两！”
荣亲王险些吐血，竞拍可是要现银的，到时候上哪去拿那么多现银？难不成得跟国舅府开口去？
穆清武眼底掠过一抹冷意，始终没出声，而他背后，穆琉月对她这位未来夫君的仰慕之情顿时如涛涛江水！
她甚至都忍不住思考，这么一个有财有权有魄力有前程的男子，她怎么能不喜欢呢？
“十五万！还有没有人加？”赵嬷嬷兴奋地大喊。
还会有人加吗？

第355章 秦王最坏 （1）
前两件药材都那样寻常，第三件药材岂会名贵，不过是一株萱草而已。
大家已经不关心药材是什么，只关心竞拍价格。
“十五万，还有没有人出价？”赵嬷嬷又喊了一声。
全场一片寂静，似乎没人打算出价了。
前两件药材太子均以二十万的高价竞拍下来，第三件药材，太子居然又出了十五万。
看太子那泰然自若，肃然端坐的样子，在场众人皆纷纷感慨，没想到太子和国舅府会有这等财力。要知道，义卖竞拍可得付现银。
何谓现钱？现银就是指白花花的银子，是可以马上在钱庄兑换出来银子的钱票，又或者是可以直接使用的金卡。
有钱人有两种，一种是拿不出一大笔现钱的富豪，他们的财富是宅邸、田地、产业甚至包括收藏品等的总和，要他们拿出一大笔银子来，大多需要时间去周转，变现；另一种则是可以一掷千金，随随便便出手就是一大笔真金白银的富豪，后者无疑是最牛哄哄的。
如果太子竞拍下第三件药材，那总价值就是五十五万两了呀！这真心不是小数目。
赵嬷嬷已经喊了两声了，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切已成定局的时候，百里将军竟又开了口，“四十万！”
这话一出，全场轰动！
也不知道赵嬷嬷是真吓到了，还是装的，她惊声，“百里将军，您说什么？”
“四十万，老夫出四十万！”百里将军特地站起来。
赵嬷嬷连连点头，好吧，她是真的吓到了。
百里将军的钱，那还不都是她家主子的钱？要知道养兵最花钱了，尤其是水兵。主子很重视百里将军手上那支水师的，即便朝廷每年都有划拨银子给百里军府，可她家主子也暗中贴了不少呀！
百里将军是疯了吗，居然一口气喊出“四十万”，这个数目是太子两回竞拍的总钱呀！
别说赵嬷嬷了，就是韩芸汐都震撼到了，虽然秦王殿下有钱，可这场子是为了让太子和国舅府花钱，而不是自己花钱呀！
韩芸汐回头朝龙非夜看去，只见龙非夜倒是波澜不惊。韩芸汐琢磨起来，百里将军这么巧的“四十万”不会是故意的吧？
全场，估计也就龙非夜是波澜不惊的吧，龙天墨俊朗的眉头早就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他对这“四十万”非常敏感，百里将军对最后一件药材出这个价格，是想和他平分秋色吧！
他来参加寿宴前就和父皇说了，秦王府以太妃寿宴之名义卖赈灾，早已先一步争得民心，他这一回来参加寿宴，必定要竞拍回所有义卖品，才算抢到风头，才能把秦王府的势力压下去，成为舆论的中心。
他原本对秦王殿下是打心底敬重，可是，再敬重，秦王殿下也是同他敌对的。秦王殿下不仅仅会是他“争夺”皇位的劲敌，甚至可能会是他“继承”皇位的劲敌。
这个形势下，他必定是站在父皇那边的，就算这几年他斗不过父皇，但他可以等，父皇终究是会老去的，他只要不出大问题，总有一日可以名正言顺继承皇位。
可是，秦王殿下和父皇不一样，秦王殿下太年轻了，不过比他大两三岁而已。
这一回，他不想输给秦王府！
何况，他也有私心在，他就是故意透支国舅府的银子为自己搏民心的。
父皇提防着国舅府，他其实一样也提防着，历史上多的是外戚干政，宦官专权的。
皇族再尊贵又怎样，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事情太多太多了。他不希望有朝一日，自己登上皇位，却又听令于国舅爷。
若非他一病多年，大势所趋，又被父皇当弃子，他未必会像现在这样倚仗国舅府。
如今，他只能步步为营，将一切都隐忍于心。
这一切，即便是荣亲王他都不曾告诉过。
议论声中，赵嬷嬷都忘了询问竞价，谁知道，龙天墨突然站了起来，荣亲王拦都拦不住。
他说，“五十万两！”
不同于之前的哗然一片，此时，全场全都安静了下来的。
五十万？
这哪里还是义卖竞拍，这简直就是在斗富！
没想到百里将军居然紧咬不放，“一百万！”
这……
龙天墨的势头再大，也瞬间被压过去！所有人全都朝百里将军这边看过来，无不唏嘘，无不震撼。
太后寿宴之后，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百里将军背后的正主是秦王殿下，百里将军这么一出价，无疑是秦王在出价，换句话说，秦王府不仅仅办了义卖，而且还开出了如此高的价格。
这种玩法，这种大手笔，何人不信服？不赞许？
这个时候，众人突然发现秦王殿下似乎比大家想象中的更富有！
龙天墨怔怔看着百里将军，呼吸都紊乱了，一百万……着实让他不敢继续加价了。
如果他再加下去，总价格就会超过一百四十万，他不得不考虑国舅府能不能负担得起那么多现钱。
要知道，义卖竞拍的规矩都是竞价之下，先付一半的钱，剩下的必须在十日之内付清的。万一到时候拿不出那么多现钱来，丢人可就丢大了！
可是，他很想继续往上加呀！
一直琢磨着百里将军这一举动的韩芸汐突然想明白了，她敢肯定百里将军并非真的想竞拍，而是在故意抬高价格，逼着龙天墨加价！
韩芸汐狡黠地咧嘴笑了，“赵嬷嬷，还愣着作甚？敲锤呀！”
赵嬷嬷脑海一片空白，傻乎乎砸下竞拍锤，“铿”一声特别响亮。
“一百万第一次！还有没有人加价？”
全场……一片寂静！
“一百万第二次，还有没有人加价？”赵嬷嬷又大喊。
全场依旧安静至今，就只剩下众人的呼吸声了。龙天墨原地站着，屏住呼吸，就差那么一点点就冲动了，就举手喊价了，可是他终究还是忍住。
“一百万第三次，还有没有人加价的？”
赵嬷嬷喊着，高举竞拍锤，很快就要敲下去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全都朝竞拍锤汇聚过来，包括韩芸汐和百里将军都难免有些紧张，他们如此抬价，会不会反倒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非但没让太子加价，反而失去了他一开始出的十五万？
竞拍锤正缓缓地，缓缓地往桌面上落。
独独龙非夜，动作优雅地举起茶杯来，垂眼品茶，怡然自得，于紧张的气氛中，一花，一茶，一世界。
就在这寂静中，突然有个人站了起来，不是别人，正是国舅府一脉单传的独子，太后最疼爱的侄孙，太子的表弟，帝都最纨绔的公子。代表国舅府出席太妃寿宴的三公子李乐远。
他很瘦，却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宽袍敞袖锦服，戴着一条玉珠大项链，肩斜一边，身子轻浮地颤抖，一点站姿都没有。
韩芸汐一眼就认出这个人来，想当初瘟疫威胁天宁帝都的时候，她去国舅府救治过他。当时情况还很紧急，去迟了这家伙极有可能会没命的。
他一站起来，韩芸汐就松了一口气，她知道百里将军的激将成功了。
李乐远站了好一会儿，等到所有人都朝他看过来了，他才满意地冷笑了笑，慢悠悠走出座位。
当朝的国舅爷可是只老谋深算的狐狸，为人极其低调，怎么就养出了这么个儿子来呢？只能说是被宠残了！
见状，赵嬷嬷的动作停在桌面上，竞拍锤和桌面的距离只有三四寸。
众目睽睽之下，李乐远大摇大摆朝竞拍台走去，谁知他居然一把夺过竞拍锤，转身扫了全场一眼，大声问，“两百万，有人加价吗？”
现场已经很安静了，他这话一出，更是安静得无法形容，甚至连呼吸法都没了，得有多少人屏住了呼吸呀！
龙天墨和荣亲王瞬间傻眼了，不得不说，韩芸汐也傻眼了，她知道这家伙会加价，只是没想到会这么个加法！
这个时候，龙非夜嘴角终是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百里将军没再加价了。
“没人了吗？”
李乐远明知故问，玩似得落了一锤子。
“百里将军，你还加吗？”
他居然还挑衅，“不加了呀，不加我落锤了，你可别后悔。”说着，又落了一锤。
他不敢直接挑衅秦王，却无疑地瞥了秦王一眼，继续问，“在场的，还有加价的吗？没的话，本少爷一锤定音了！”
没有！
这种情况下，加一个铜板就要付出两百万的代价。迟迟都没人出声。
李乐远得瑟极了，“诸位，不好意思，承让了。”
他说完，重重地砸下锤子，“铿”一声，响彻整个院子。
这一回国舅府收到邀请函，父亲和爷爷自是不会轻易给秦王府面子，原本是母亲要来，可母亲病了，只能他来。
他是出了名的花钱如流水，每每都被父亲责骂，这一回来之前，父亲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能跟太子竞价，一定不能跟太子抢风头。
太子风头那么盛，他虽然蠢蠢欲动，却也安安分分看着，可是，后来形势变了，他就坐不住了。
不跟太子抢风头，总可以跟百里将军抢风头吧？
他才不管这场竞拍有何意义，他只知道太子撑不住，他就得上，无论如何，不能让秦王府的势力再嚣张下去。
两百万，就这么定了！竞拍结束了。
真结束了吗？
不，秦王殿下还有事呢……

第356章 秦王最坏（2）
三锤皆落，第三件药材以两百万两银子的天价由国舅府三公子李乐远竞拍得到。
至此，三件竞拍药材全都竞拍出来了，竞拍应该也算结束了，谁都没想到会这么快，这都半个时辰还不到呢！
李乐远大摇大摆地回到座位上去，他至今都还没明白自己刚刚干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但是，在场的聪明人很多，大多都已经反应过来了。百里将军并不是真心想竞拍的，分明是故意出价以抬高价格。
如果没有百里将军这么一搅和，第三件药材只会被太子以十五万的价格竞拍回去，但是，百里将军一出价，再加上李乐远的脑残，最后国舅府得多付一百八十五万两。
一百八十万真心不是小数目，也不知道国舅爷听到这个消息，会不会被活活气死？反正，在场是有人欣喜，有人忧愁呀！
李乐远没当回事，反正他知道父亲很有钱，至于有多少钱他也不清楚，应该能付得起吧。
龙天墨和荣亲王脸色全都白了，穆清武很想笑，却忍着没笑，而他背后的穆琉月早就看呆了，她不得不思考起一个问题，国舅府真那么富吗？
不少人都偷偷朝闲适喝茶的秦王殿下看去，禁不住寒颤连连，百里将军所作所为，还不都是这位冷面王爷授意的。
这个全场最淡定的男人，才是最可怕的。
“殿下，高明。”韩芸汐低声，她原本只想坑国舅府个几十万两，没想到龙非夜帮她翻了数倍。
龙非夜悠闲地替她倒了一杯茶，没多说话。
赵嬷嬷此时已经笑得合不拢嘴，正要宣布竞拍完满结束，这个时候，院外传来了一个高声，“太后娘娘驾到！”
是的，李太后来了。
除了先帝和皇帝，她老人家从不曾屈尊出席过谁的寿宴，尤其是宜太妃的这个死对头，她更加不会屈尊。
但是这一回的寿宴不一样，形势也不一样，她不得不来。
当然，她必须把架子端高了，姗姗来迟。
迟到是迟到，她也是算了时间了，斋宴之后就是义卖竞拍，她想义卖竞拍至少也得竞拍个十来件药材吧。
她这个时间点来，不会太早也不会太晚，刚好可以竞拍个东西，向灾区老百姓表达下心意，然后再喝几杯茶就可以回宫了。
众人全都朝大院大门看去，只见太后娘娘一身便装，只带了两三宫女过来。
“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众人皆起身行礼。
李太后一贯的柳眉慈眉，笑容可掬，“免礼免礼，大家都免礼。”
众人纷纷平身，都十分纳闷，消息不可能传得那么快，太后定不是因为李乐远出了那么高的价格而来的。可是，竞拍都结束了，她老人家还来做什么呀？
太后雍容华贵地在荣亲王身旁的首位坐下，瞥了竞拍台上的赵嬷嬷一眼，“继续吧。”
她说着，侧头跟荣亲王低声，“你们出价了吗？”
谁知李乐远却笑道，“姑奶奶，竞拍早结束了！”
太后立马尴尬了。
结束了？怎么可能？
安静的气氛让太后更加尴尬，她轻咳了几声，低声问荣亲王，“怎么回事？”
荣亲王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最后还是言简意赅地将刚刚那不到半个时辰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太后。
顿时，什么尴尬不尴尬的太后全顾不上了，第一反应就是怒目朝李乐远瞪去！若非当着众人的面，她一定会亲手打死这个兔崽子的！
两百万现钱，国舅府压根无法马上拿出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就三件？”太后低声问，急了都。
荣亲王能说什么，这个问题只能去问韩芸汐了。
“皇奶奶，现在怎么办？至少得先付一百二十万现钱。”龙天墨也忍不住出声，他今日是代表保皇派来抢风头的，不能来丢脸呀！
太后气得整个人都不好了，脸色苍白了不少，但是她还故作镇定，笑了笑，“看样子哀家来迟了呀？”
她一边应付场面，一边低声吩咐，“赶紧差人去国舅府，让国舅府想办法。”
她是想不出什么法子来了，就算她把后宫这个月的例钱和脂粉钱全部扣下来，也不能扣下那么一大笔呀。
国库吃紧有几年了，后宫的福利其实早就没那么好了，为了撑场面，上一回寿宴她自己都掏出不少私房钱。
以她对国舅府的了解，即便府上没那么现钱，国舅爷也能想到办法。
“早差人去了，这会儿估计还没到。”荣亲王低声回答。郊外别宫距离帝都中心还是有点距离的，否则太后也早收到消息了，不会出这个糗。
“去了就好，莫急，国舅爷一定会凑到银子的。”
她说着，闲适端起茶来，问道，“秦王，你母妃呢，寿星怎么没见人影。”
虽然她年事渐高，睡眠不足经常糊涂，可也算是经历过不少风雨的，众目睽睽之下，太后还是勉强hold住的。
于公，保皇派的民心不可失。
于私，不久之前才在韩芸汐手上狠栽了一回，这一次义卖竞拍，即便付出两百多万的代价，她也一定要争口气，不让秦王府得逞。
“母妃染了风寒，已先回府。太后娘娘若是挂念，可到府上去。”龙非夜说话向来不会客气。
太后怎么可能真去秦王府探望宜太妃？
但是，她还是一脸关切，“怎么这么不小心，传太医了吗？”
这不是废话吗？病了自是要传太医的。
太后明显是在拖时间，韩芸汐可没这么好的耐性，急着想逼太后和李乐远拿出银子来。
只是，她正要催促赵嬷嬷结束竞拍会，龙非夜却拦下了，“不急。”
不急？
这家伙还想做什么呢？还有什么能做的吗？
竞拍场可谓是完满成功，坑得不能再坑了呀！
韩芸汐想不出龙非夜还有什么事情，但是，她非常愿意耐着性子等。
龙非夜没怎么理睬太后，太后和其他人聊起来，自是没人敢像龙非夜那么嚣张，在场众人都还是恭敬应答着。
这么一闲聊，时间就过得特别快，很快，被派去国舅府的小太监赶回来了。
“太后娘娘，国舅爷说了，今年内能筹到一半的现钱，剩下的，十天内筹到问题不大。”小太监如实禀道，其实，他很想说国舅爷在给出这句话之前，先把书房里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差一点点抽刀赶来现场宰某人了。
一听这话，太后和荣亲王，太子便都松了一口气。
“问题不大便好。”太子淡淡说。
“虽然代价很高，但至少这风头是全让咱们给抢下来了，事情一传出去，秦王府名声也得居于太子和国舅府之后。”荣亲王感慨道。
这应该算是唯一的安慰了吧！
付出那么大的代价，至少达成了他们这一趟来的目的，也没让太子之前两笔二十万的竞拍价白花了。
“正是正是，太子，回头派几个人将此事大肆宣传出去，莫要让银子白花了！”太后连忙说。
有惊无险，三人皆喜。
既然国舅府有话，太后也就不拖延时间了，她笑了笑，道，“天色不早，既然秦王殿下没东西能拿出来竞拍了，依哀家看，就此散了吧。”
这话中的挑衅味未免也重了些。
在场没人敢多言，太后自豪地感慨，“太子和国舅府心系百姓，心系灾民，慷慨解囊，乃我天宁之大幸矣！”
这话一出，在场不少人便应和起来，很快就从赞许发展到歌功颂德。
不得不说，事态发展到现在，韩芸汐都有那么些不甘心了，虽然坑了他们，但是总感觉坑不够呀！
她回头朝龙非夜看去，见龙非夜全然不介意现场的气氛，正低头在跟楚西风说话，像是在交待什么。
韩芸汐不得不怀疑自己刚刚是否揣测过了，他那“不急”二字。
一直很高兴的赵嬷嬷也有些不愉快了，她懒得再听这么多虚伪的颂扬，趁着众人说话空隙，她连忙大声宣布，“诸位，义卖竞拍结束，筹得款项一共两百四十万两银子，将全部交给户部捐献灾区，卖粮赈灾！还请太子殿下和三公子至今日内将一半款额先交给户部，十日之内全都交齐。”
太子立马站起来，“必定！”
李乐远也跟着起身，狂妄极了，“今日便可交齐，何用十日，为灾民贡献点小心意而已。”
虽然太后还是很想抽这兔崽子一顿，但是，此时也很乐意让他嚣张，钱都花了，自然要尽情地炫富一把，恶心恶心秦王他们。
附和李乐远的人也很多，赵嬷嬷说结束了，却还控制不住场面，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龙非夜缓缓地站了起来。
全场，他一言不发，就回答了太后一个问题。
此时，他是无声无息地站起来，可偏偏，没有人能够忽视他。
一时间，全场一片寂静，就连太后也都闭了嘴！
任由周遭因他而寂静，龙非夜牵着韩芸汐，只淡淡说了句，“赵嬷嬷，本王捐献五百万两，待会一并同户部说一声，银子随后就到。”
话音一落，全场的人都傻眼了！
直接捐献？
对呀，即便不参加竞拍，也可以直接捐款的，没人规定一定要通过竞拍捐款嘛！
五百万两呀！
刹那间，太子那四十万两，李乐远那两百万两就不是一回事了！简直弱爆了！还跟人家争什么风头，抢什么民心？
五百万两，比他们的加起来的翻倍还多！
而且，人家还是不是竞拍被逼一次次加上去的，人家是大大方方直接捐献出来的！
什么叫做霸气，什么叫做慷慨，什么叫做豪，什么叫做情为民所系，利为民所谋，这才是好不好！
国舅府花了那么一大笔银子，最后还是没抢到赈灾的风头，这才算是坑人坑到底呀！
韩芸汐半晌才缓过神来，忍不住窃笑起来，“殿下，你真坏！”
龙非夜嘴角轻泛，牵着她转身就走，留下一个传说一样的背影。
义卖竞拍这时候才算真正结束吧，太后太子他们的脸色……

第357章 秦王最坏（3）
龙非夜就这么牵着韩芸汐走了，让韩芸汐都没来得及看一看太子太后他们的脸色，还有穆琉月的反应。
不过没关系，赵嬷嬷会替她家王妃娘娘好好地瞧仔细了，然后再回去禀告的！
先说那位财大气粗，不可一世的李乐远吧。
他一直以为他家是天宁首富，如今才发现原来不是……
他还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他看着秦王殿下远去的背影，心下连连感慨，好想也像秦王殿下这样大手笔砸一把呀！
可惜，纨绔如他也觉得一掷五百万实在太奢侈了，貌似连当今皇帝也都不曾这么大方出手过。
再说尊贵的太后娘娘吧，她的嘴巴都还没完全合上呢，她刚刚还想炫耀一番的，可惜，没机会了。
太子脸色更差，他不知道今日回去之后国舅府和父皇会怎么往他身上撒气，他今日代表着保皇派，可是，他不仅仅丢了国舅府的银子，还丢了父皇的脸。
可谓赔了夫人又折兵，他一直都知道这是一个坑，也想借这个坑名正言顺来坑国舅府一把，却没想到坑中还有坑！
然而，郁结之余，他还是忽略不了心底对秦王殿下的敬佩，如果可以，他真心不想与秦王为敌。
穆清武嘴角泛着笑意，他不应该笑的，可是他真的忍不住了。早知道如此，他应该早点归降太子，让国舅府早些破产呀！
穆清武是笑了，而他背后的穆琉月却目瞪口呆，三魂七魄都追着秦王殿下而去了。
之前对太子的滔滔爱慕早就流光了，跟秦王殿下的财力比起来，太子和国舅府算什么？
穆琉月看着看着，越发的不甘心，如果不是韩芸汐陷害她，坏了她的名声，或许她还是有希望嫁入秦王府的。
在穆将军府归降太子之前，秦王都一直没有大动作，这一回动作这么大，足以说明穆大将军府在他心中还是有一定份量的。
越想，嫉妒心越发膨胀，穆琉月自己都快把自己气死了。
韩芸汐啊韩芸汐，上辈子本小姐是欠你什么了，这辈子才会遇到你！
许久之后，穆琉月的视线才回到她未婚夫龙天墨身上，她终于开始担心起她的婚礼？
国舅府要捐出那么多银子，还能继续支持她和太子的婚礼吗？穆琉月越想越恐惧，要知道距离太子大婚就只有三天的时间了呀！
不仅太子他们被震撼到了，在场其他人，甚至是秦王殿下这边的势力，至今也都未平静下来。
就没人知道秦王殿下富可敌国呀！
秦王殿下此举，无疑是在刚刚平静下来的政坛上又激起了千层浪。
任由满院子的人愣在那里，龙非夜牵着韩芸汐，慢悠悠走在花园里的小路上。
虽然韩芸汐很喜欢被这个男人牵着安安静静地散步的感觉，可是，她更喜欢跟他说说话。
“殿下，你的钱都是哪里来的呀？”
好吧，韩芸汐也好奇，天下人都好奇的问题，就由她来问吧。
“秘密。”龙非夜随口回答。
“我能知道不？”韩芸汐怯怯地问。
“你知道了，还能叫秘密吗？”龙非夜反问道。
伶牙俐齿对韩芸汐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了。
她若回答“不能”，那龙非夜必定不会告诉她了。
她想了下，答说，“难不成这件事就只有殿下一个人知道？”
龙非夜心情似乎不错的，牵着韩芸汐在一旁花架下坐下。
他点了点头，“就本王自己知道。”
韩芸汐立马抓住机会表心意，“臣妾愿意跟殿下一起保守秘密！”
龙非夜挑眉看她，高高在上，深眸邃邃。
“殿下……不相信臣妾？”韩芸汐又问。
“韩芸汐……”
龙非夜似有些迟疑，停了许久都没说下去。
韩芸汐小心翼翼地等着，她感觉这家伙似乎想对她说什么重要的事情，她都忘了这个男人有多久没有唤她的名字了。
他要么不称呼她，一称呼就是连名带姓“韩芸汐”。
见他迟迟不说下去，韩芸汐狐疑了，“嗯？”
龙非夜这才开口，“韩芸汐，一起保守的秘密就不是秘密了。”
好吧。
他还是没想告诉她。
韩芸汐心下有些失落，她淡淡“哦”了一句，就陷入沉默了。
龙非夜也没开口，一直同她十指相扣，在花架下坐了许久。
起身之前，他突然伸手宠溺地揉了揉韩芸汐的刘海，“走吧。”
一起保守的秘密就不是秘密了。谁能懂？
回府的路上，韩芸汐一直在心里暗暗地琢磨着龙非夜这句话，她总觉得龙非夜似乎话外有话，可是，细细想来，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他不说，她也就不多问了，反正他身上多的是她不知道的事，她向来不是个强求的人，他若愿意，总会告诉她的。
太后寿宴就这样完满的结束了，韩芸汐也第一次亲眼体会到龙非夜的腹黑，可谁知道，当她回到秦王府之后，才发现没有最坏的，只有更坏的；没有最黑的，只有更黑的！
他们才进秦王府大门，楚西风就来报了，“殿下，已经交待过户部，盯紧义卖款额及时到位，及时公布。国舅府那边来了消息，国舅爷已经打了卖粮的主意，刚刚就让人联系几大粮商了。”
一切都在龙非夜的掌控之中，他点了点头，淡然自若继续往里走。
可是，韩芸汐却怔了！
她转头朝龙非夜看去，忍不住想，自己会不会哪天被这家伙卖了都不知道呀！
这家伙的手段着实无人能及呀！
原以为他抬高竞拍价是想坑国舅府一大笔，没想到他真正的目的是想逼迫国舅府去卖粮食。
灾荒严重，粮食短缺，朝廷、各大慈善人氏、慈善机构有银子也买不到粮食赈灾，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什么比卖掉粮食筹钱还快的呢？
国舅府鲜少直接贪污国库的银子，这些年贪污最多的就属粮食了。
克扣全国各郡县缴纳上来的粮食，甚至扣下赈灾的粮食，军用饷粮，囤积居奇，然后在粮食紧缺的时候，如灾荒，如战争，将粮食价格炒到最高卖掉以大发横财。
除了卖给郡县财主之外，大多是卖给国家的，换句话说，国舅府是就干着拿国家东西，卖给国家的方式掏空国库的银子。
若是以前，灾荒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国舅府还不会出售粮食，因为价格还没炒上去，国家也还没开始向民间买粮。
但是，这一回不一样了。
这一回，十日之内，国舅府得拿出二百多万两银子呀！唯一的办法就是卖粮食了！
“殿下是打算拿国舅府捐献出来的两百多万两买粮赈灾吗？”韩芸汐笑了。
拿国舅府捐献出来的银子，买他们卖出来的粮食，也就龙非夜干得出来吧。
“应该买得到。”龙非夜淡淡道。
“如此说来，国舅府……不久矣！”韩芸汐大喜。
龙非夜纳闷了，“你懂？”
韩芸汐虽然不关心国家大事，但是她看的正史野史不少，她当然懂。
龙非夜追查国舅府贪污一案其实很久了，若非这一回国舅爷狗急跳墙，急着将粮食变现，他也不能这么快掌控到线索。
楚西风已经查到国舅爷联系的几个粮商了，到时候要追查他们交易的方式、地点、时间等证据就容易多了。
一旦掌控十足的证据，以龙非夜的性子，必定要灭掉国舅府的。
说白了，龙非夜这一回最终目的，不是赈灾，不是坑人，而是制造机会追查国舅府贪污粮食的证据！
龙非夜原本打算进屋了再跟韩芸汐说明白这件事，谁知道这个女人居然这么聪明。
他看着她，越看，眸光越是霸道，眼底的兴趣越浓。
“殿下，臣妾聪明吧！”韩芸汐还是很有自信的。
谁知，龙非夜反问她，“本王的女人能不聪明吗？”
这话一出，韩芸汐心跳一咯，愣住了，而龙非夜转身就走，嘴角泛着轻笑，非常满意。
韩芸汐都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云闲阁的，总之，心里像是吃了蜜糖一样甜，做梦都会笑呢。
这日晚上，户部来了消息，确定了太子和李乐远将一百二十万两银子送到，并承诺十天之内另外一半一定到位。
龙非夜自是忙国舅府卖粮的事情，而韩芸汐则期待着四天后太子的大婚典礼。
那天穆琉月亲口说了，聘礼能排一条街呢！
按照天宁婚俗，成婚，聘礼先行。在迎亲的前三天，聘礼得先送到女方家中。
可是，第二日，东宫却迟迟都没有要送聘礼的消息。穆琉月在家中等呀等呀，韩芸汐也在府上等着。
终于，到了晚上，没等到聘礼的消息，反倒等到一纸东宫告天下书。
大致内容是储君大婚，理当举国庆贺，但考虑到灾荒严重，崇尚节俭以赈灾，所以立太子妃大典就不办了，只在宫中举行一个小的成婚礼。
翌日，龙非夜不在府上，韩芸汐代他收到了一封东宫邀请函，竟是邀他们夫妇二人入宫参加太子的成婚之礼。
这个时候，宫里那帮人不应该最不想见他们夫妻俩的吗，居然还邀他们去？难不成是想拿穆将军府来示威？
韩芸汐原本没想去的，可是一想到穆琉月的嚣张，她还是决定去了！

第358章 本王记住了
三日之后，太子的成婚礼如期而至。
楚西风说秦王殿下亲自在追查粮商和国舅府买卖的事情，未必能赶得回帝都。一般情况下，龙非夜不在，韩芸汐是不怎么喜欢进宫的，可是，这一回她倒是很有兴致。
她不是那种躲在男人背后什么都不做的女人，更不是那种一有依靠就躲到男人背后去的女人，她是可以和男人并肩作战的女子！
龙非夜不去，她一样敢进宫。
谁知，她和赵嬷嬷正要上马车的时候，龙非夜赶回来了。
“殿下，我以为你不来了。”韩芸汐很意外。
龙非夜瞥了马车一眼，态度冷冷的，“本王以为你会等。”
所以，是她的错喽？
韩芸汐特高兴，连忙说，“殿下，那以后臣妾都等你？”
看着韩芸汐笑意盈盈的双眸，龙非夜竟有些慌张地避开，他没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冷冷道，“上车！”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狡黠，立马跟上，赵嬷嬷最后一个上去，在心底唏嘘不已，她怎么越看越感觉王妃娘娘是在调戏秦王殿下呢？
如果王妃娘娘独自出门，赵嬷嬷就都跟她坐在车内，但是，秦王殿下若在的话，赵嬷嬷还是很自觉的，乖乖跟车夫坐一起。
从秦王府到皇宫要经过帝都最繁华的大街，马车缓缓前行，韩芸汐趴在窗台往外看。
从皇宫到穆将军府必定要经过秦王府的，帝都里再也没有哪座宅邸比秦王府离皇宫还近了。韩芸汐特地打听了迎亲的吉时，这个时间太子应该要来迎亲了呀！
可大街上似乎还没什么动静。
韩芸汐纳闷着，东张西望起来。
龙非夜慵懒懒倚在一旁，见状，随口问，“你看什么？”
韩芸汐一边看，一边回答，“迎亲！太子这会儿该出宫了。”
显然，龙非夜并不感兴趣。
韩芸汐安静了好一会儿，却突然回头看来，笑道，“殿下，其实臣妾是想等你的，可是算好了迎亲的时间，就决定先走了。”
龙非夜这才淡淡问，“迎亲有什么好看的？”
在他印象里，这个女人也不是个爱凑热闹的人。
韩芸汐正想回答，想了下还是算了。
她也觉得迎亲没什么好看的，只是，穆琉月那样挑衅加显摆，她怎么能不好好瞧一瞧呢？
女人之间嫉妒，攀比，显摆、炫耀在男人眼中都是很无聊的行为，韩芸汐想大忙人龙非夜应该是听都懒得听这些东西的吧？
何况，她也不是喜欢告状的人。
她笑道，“就想看看如何一切从简的嘛！”
谁知道，赵嬷嬷的声音突然从外头传来，“殿下，不是这样的！”
韩芸汐都还没反应过来，赵嬷嬷就告状了，“殿下，前几日穆琉月在胡同里拦了王妃娘娘的马车，说什么是专程来告诉王妃娘娘，她的婚礼有多盛大，聘金有多少，她还说了，王妃娘娘嫁入秦王府，迎亲队伍那都是韩家自己雇来的。”
赵嬷嬷那天上街回来就想告状了，可是一直不敢，因为这件事不管她用什么方式说出来，都有借穆琉月之口指责秦王殿下之嫌呀！
她原本也想像王妃娘娘那样算了的，可是今日偷听这主子两对话，实在是忍不住。
加之间隔着车帘，不用直接面对秦王殿下，她才斗胆说出来。
她想，万一秦王殿下因为之前那婚事不高兴了，也不好当街发飙的，而且王妃娘娘在车内，应该能替她挡一挡吧！
赵嬷嬷这话一出，韩芸汐就惊呆了！
这个该打的赵嬷嬷，她说穆琉月怎样怎样都可以，干嘛扯到韩家自己雇迎亲队伍的事情呀！这让她多尴尬？
龙非夜不会以为她至今都还在抱怨吧？
随着沉默，车内的气氛渐渐尴尬了起来，这种情况下，该死的赵嬷嬷居然也不出声了。
韩芸汐保持着看窗外的姿势，恨不得找条车缝钻出去。
婚姻大事，她承认自己心底是介意的，否则也不会那样报复穆琉月，可是介意并不等于抱怨。
当初她和龙非夜的婚事中有复杂的利益冲突，她是明白的。
怪只怪他是秦王，她是太后恩人之女。她只庆幸，自己终究没沦为太后的细作，他们并没有成为仇敌。
就在他们沉默的时候，喜庆的锣鼓声远远传来了，大街上的行人也都纷纷让开。
迎亲的队伍来啦！
“殿下，王妃娘娘，迎亲队伍出宫了！”
等得心惊胆战的赵嬷嬷终于找到机会化解尴尬了，韩芸汐立马接着说，“真来了！我还以为会错过。”
好吧，虽然她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可是，此时她特想特想回头看一眼龙非夜的表情。
赵嬷嬷没说也就罢了，如今既然都说出来了，秦王殿下，难道你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又等了片刻，依旧是沉默。
韩芸汐终究隐去心底那么一抹小失落，故作兴奋地探头出去看迎亲队伍。
然而，她看到的一切，足以让她释怀一笑。
那迎亲队伍简直就不叫队伍！
虽然拜他们夫妇所赐，太子这场婚礼一切从简，可是，也别这么简单吧！
帝都里随便一个富贵人家的婚礼都能把太子这个迎亲队伍给比下去！
只见太子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面，背后是一秤轿子，轿子边跟着一个喜娘，轿子后面是几个乐师，然后……然后就木有了！
连抬轿的，这总共都不超过二十人！
韩芸汐忍不住好心为穆琉月担忧起来，这形势看，龙天墨对这个太子妃可谓相当无情义。
如此排场，他并不忌惮穆大将军会介意，换句话说，娶穆琉月虽是拉拢，实际上也是另一种威胁，可谓恩威并施。
日后穆琉月的日子好不好过，那就全看穆将军府的表现了。
迎亲的队伍不大，加之这几天的头条都被义卖竞拍抢了，轰动的效果也就没了，跟当初韩芸汐嫁入秦王府时的万人空巷完全没有可比性。
韩芸汐承认自己有时候挺记仇的，此时此刻她特别想到穆将军府去瞧一瞧穆琉月，不过不急，反正待会在宫里一定会见到的。
龙非夜始终没出声，这一路上韩芸汐就趴在窗口一直看着外头，赵嬷嬷在外头将耳朵都贴在车帘上了，可惜再也没听到什么声音。
很快，他们就到宫门口下车换轿子了。
韩芸汐正急着要先下轿，龙非夜却一把拉住，他默默地自己先下去，然后亲自伸手来搀她。
这家伙什么意思呀？当刚刚的事情没发生过吗？
好吧，韩芸汐承认自己对刚刚说的事情耿耿于怀呢，她将手搭在龙非夜手上，低着头下车，心不在焉。
谁知道，龙非夜却毫无预兆地淡淡道，“婚事……你报复得很漂亮。”
“啊？”
韩芸汐猛地抬头看去，一时间没注意，脚居然给踩空了，整个人立马就往车辕旁陷下。
龙非夜急急双手抱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举高抱离马车。
韩芸汐不是故意的，她惊慌之下，双手自然而然地搂住了龙非夜的脖子。
如果龙非夜抱着她转圈圈的话，这一幕必定会美到极点的！
龙非夜并没有这么做，可这一幕依旧引来无数人围观，赵嬷嬷和车夫就不说了，宫门上下所有守卫全都齐刷刷看过来了。
这个动作，龙非夜只能抬头看韩芸汐，而韩芸汐只能低头看过来。
这对于他们来说真心是生平第一次呀！
龙非夜第一次用仰视的视角看一个女人，而韩芸汐则是第一次用俯视是视角看这位冷王殿下。
别说，他们似乎还蛮习惯这样的视角，两人相拥，对视，安静了许久。
如果没有人打扰，估计韩芸汐会这样一直看着龙非夜，直到太子迎亲的队伍回来了。
但是，龙非夜很快就缓过神了，他什么都没多说，居然用公主抱的方式抱住韩芸汐往前走。
赵嬷嬷都傻眼了，她家主子在男女事情之上不是向来保守吗？连王妃娘娘脱个袜子都会生气，可他现在居然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这样……
秦王殿下，王妃娘娘，太子爷大婚之日，你们二人在宫门口这样秀恩爱，真的好吗？
龙非夜霸道也就算了，韩芸汐这个女人居然没反应，反倒非常享受地任由他抱着，她看着龙非夜，喜悦全写在眼里，没有掩藏。
反正承认她喜欢被他这样抱着又不会死，她就是喜欢得不得了。什么婚礼不婚礼的破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呗。
她韩芸汐向来只享受现在，只往前看！
韩芸汐是释怀了，然而，龙非夜她抱进轿子里之后，却俯在她耳畔说了句，“韩芸汐，本王记住了。”
耳畔熟悉的温度未退，龙非夜早已退出轿子。
他，记住了什么？
起轿，轿子一前一后入宫，谁都没有看到，宫墙边上，一个白衣男子一直看着龙非夜他们。
他即便蒙着白色蒙面，都难掩那一身清逸绝尘的气质，他眼眸清澈，却透着丝丝虚弱与疲惫。
直到轿子消失在宫门口，他才转身离去。

第359章 还有更悲剧的吗
天宁皇族的婚事有两种，一种是当作国家大事来办，如皇帝立后，储君立正妃，以及代表国家和亲。另一种便是属于皇族内部的家务事，并没有非常隆重的仪式，只有在长辈的见证下的成婚礼。
韩芸汐和龙非夜到东宫的时候，天徽皇帝，太后，荣亲王等人都到了。
虽是皇族，一样要敬拜高堂，长辈。
太子是储君，却终究还不是君，龙非夜和荣亲王在他面前，还是可以长辈自居。
天徽皇帝和太后居主位，荣亲王在左侧，右边的位置留给了龙非夜和韩芸汐。
韩芸汐一进门就立马感觉到天徽皇帝和太后眼中里射出来的杀意。
义卖竞拍那件事，换谁谁不窝火呢？谁不肉疼呀？
韩芸汐还是很理解他们的，避开他们的目光，看在银子的面子上就不跟他们多计较啦！
暗斗过，明争多，可终究还没有撕破脸，君是君，臣是臣，脸面也都摆着。
行礼之后，天徽皇帝就请他们入座。
韩芸汐以为他们会坐一会儿的，谁知道刚刚坐下没多久，迎亲队伍就回来了。
这么快，龙天墨难不成是用跑回来的？
他是心急，还是不耐烦呀？
不管龙天墨是心急，还是不耐烦，坐在轿子里的穆琉月都快哭了，那轿子颠得她险些吐！
说好的聘金竟一个子都没有，她从大局出发，强忍；
大婚礼从隆重的仪式降格到成婚礼已经让她很郁闷了，她努力忍；
可是，为什么连迎亲的队伍都那么简单，粗暴？
她坐着轿子一路进宫，一开始偷偷往外看，越看越心塞，谁知道后来轿夫越走越快，她连心塞的机会都没了，直接变成恐惧。
万一把她颠下轿子，那可怎么办呀？她好歹给龙天墨带去了穆将军府的支持，这对他将来争夺皇位，甚至稳固皇位都有极大的裨益，他就不能怜香惜玉一点吗？
成婚的喜悦早就不知道丢哪里去了，她心中唯有哀怨。
她都还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出自韩芸汐之手。只狠狠地抱怨着为何要有灾荒，秦王殿下为何要在这个时候义卖赈灾，太子明明没那么多银子，为何要逞能呀！
就韩芸汐那样主动送上门的，人家都还能轰动整个帝都呢！
下轿之前，穆琉月心不甘情不愿地将大红盖头带好。她以为下轿后，龙天墨会牵她的手，可谁知道龙天墨径自走在前面，牵她的是喜婆。
好吧，心塞虽心塞，她还是很安分的，毕竟进宫了，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虽然听闻过宫里的成婚之礼，但是她还是有不熟悉的地方，一切只能听喜婆的。
喜婆念了一大堆吉祥话，随后将她牵到太子身旁。
穆琉月暗暗想，前面的事情都已经那么简单了，成婚礼总该要盛大一点吧？可谁知道，成婚礼竟也只是简单的拜高堂，天地，夫妻对拜。
她在喜婆的辅佐下，同龙天墨一起拜天徽皇帝，太后，拜天下，而后对拜。
“礼成！”
随着喜婆一声高喊，穆琉月的心基本是死掉了，无比失望！
礼成，本该送入洞房的。
可是，天宁皇族的婚俗里多了一样规矩，那便是请茶问安，正如韩芸汐之前那样，她第二天早上得起来给宜太妃请茶问安，得进宫请太后茶，还得检查落红白帕。
对于穆琉月这个太子妃来说，她明日只需要见太后和皇帝便可，但是，今日，她得给在场的长辈请茶，算是皇家媳妇的身份得到长辈的肯定。
穆琉月已经有气无力了，像个布娃娃一样任喜婆摆弄，她跟着龙天墨端茶，敬拜，喝茶。
她跟着龙天墨称呼天徽皇帝为父皇，称呼太后为皇奶奶，称呼荣亲王为太皇叔。
敬了荣亲王之后，喜婆将她牵到了龙非夜和韩芸汐面前。
穆琉月的心情本就非常差，当她听到龙天墨喊出秦皇叔到时候，她整个人顿时不好了！心，痛到呼吸都难受！
秦皇叔，他也来了呀。
自己心心念念了那么多年的男人，自己一心想嫁的男人，竟有一天成了她的叔。
还有什么比这件事更悲剧的吗？
有！
当身旁的龙天墨喊出“秦皇婶”三个字的时候，恍恍惚惚的穆琉月立马精神了起来，差一点点就掀起红盖头。
她终于意识到韩芸汐变成她的婶婶了！龙天墨已经敬茶完毕，穆琉月却杵在原地。
前几日她还在胡同里说过，永远不会叫韩芸汐皇婶的，可今日……
这种场面，新娘子怎么可以出状况？会闹笑话的。
喜婆偷偷地揪了揪穆琉月的衣角，她这才缓过神来。
“太子妃给秦皇婶敬茶！”喜帕依旧笑得很专业，将茶送到穆琉月手中。
穆琉月紧紧咬住牙关，有那么一瞬间，她都后悔嫁了。
双手递上茶，“秦皇婶，喝茶。”
“唉……”
韩芸汐回答得非常甜，特意味深长呀。她可以想象得出大红盖头下面穆琉月的表情。
这个臭丫头今日该真正学乖了吧。
韩芸汐接过茶杯来喝得干干净净，随手掏出了个红包递上，“琉月，早生贵子哦。”
不得不说，韩芸汐实在太毒了。“早生贵子”四个字着实意味深远。
就龙天墨的性子，还有他今日的表现，必定不会碰穆琉月的。就算他碰了，穆琉月怀了，以目前这种形势看，后宫里多的是不想让穆琉月有子嗣的人在。
太后看着韩芸汐，竟有些庆幸，幸好这女人是秦王府的，不是后宫的。
以穆琉月的脑袋瓜，她不懂韩芸汐这四个字的意思，她今日受的已经够多的了！
呜呜，她想回家……
敬茶之后，一切总算都结束了。
喜婆送走了穆琉月，龙天墨跟在后头，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韩芸汐老神在在坐在那里，白衣圣洁，美目带笑，慵懒狡黠。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芸兮芸不知？落花已作风前舞，流水依旧只东去……韩芸汐，今日凤冠霞披若是你，那该多好？
新人送走了，在场众人都还坐着。
“穆将军就这么个女儿，少将军也就这么个妹妹，朕早就想把她指给太子了。母后，日后琉月进了宫，你可得多护着，不可让她受委屈。”
天徽皇帝看似跟太后闲聊，其实是说给龙非夜听的。
意思是说，有穆琉月在手，穆大将军不敢怎么样的，即便不是真心效忠于他，也不会偏倚龙非夜什么。
这对龙非夜确实是一大威胁，可是，龙非夜径自喝茶，谁都看不透他眼底的深邃。
韩芸汐也不出声，就暗暗觉得好笑，天徽皇帝的脸皮未免太厚了，穆琉月还未嫁入就先委屈了好不？
“那是自然。琉月这孩子和长平的关系最好。若是长平在的话，那该多好呀！”太后说着，扯着手帕哀伤起来，却瞥了韩芸汐一眼，又道，“不说不说了，琉月要是听到了，也会伤心的。”
韩芸汐只当没看到，谁知道，太后又补充了一句，“琉月在哀家心里和长平是一样的，日后谁要欺负她，哀家头一个不轻饶！”
韩芸汐默默地想，这是说给她听的吗？可是，她已经欺负了呀！
就在韩芸汐偷乐着，天徽皇帝却冷不丁摆了龙非夜一刀。
他说，“秦王，秦王府义卖赈灾，你又捐了一大笔款，对灾荒如此关怀，实是灾民之大幸。朕昨儿个和几个大臣商议，决定就派你到灾荒之地，主持赈灾大局，如何？”
这话一出，龙非夜手中的杯子微微一僵，分明也很意外。
但是，他很快就淡淡回答，就一个字，“好”。
韩芸汐蹙眉看来，很意外他会这么爽快答应。
若非那帮想贪污的官员，主持赈灾大局者，都没什么好处的。
天宁这一回的灾荒十分严重，即便是龙非夜有能耐追查出朝廷那些被贪污的赈灾粮食，依旧无力挽回大局。
若是以前闹饥荒，派发粮食可以维持一年半年，可这一回饥荒的面积太广了，而且已经持续到冬季了。
粮食本就是不够的，朝廷的粮食，加上龙非夜原本自己私下赈灾的粮食，再加上各郡县财团捐助的，只能勉强维持个一个月。
在古代，粮食这种东西，是需要时间、气候、人丁去种出来的，眼看就要寒冬了，短时间里上哪里去种出粮食呀！
这么一件棘手的事情，龙非夜一旦没办好，天徽皇帝就有理由发难他，而更关键的是到时候还会让老百姓们对秦王失去信心。
总之，这就是一个坑，又大又深的坑。
“可恶！”
韩芸汐在心底咒骂，饥荒一事如果天徽皇帝早点重视，及时赈灾，严查贪污官吏，也不至于闹到现在不可收拾的地步呀。
他居然把责任全推卸到龙非夜肩上，他怎么不干脆把皇冠也丢给龙非夜呢？
显然，天徽皇帝也没想到龙非夜会答应得这么快，不过，龙非夜不答应也不打紧，义卖赈灾一事已经将秦王府推到风口浪尖上去了，他有的是办法给龙非夜施压，逼他答应。
“秦王，朕可是将老百姓的性命都交给你了。”天徽皇帝语重心长的样子，着实让韩芸汐恶心。
她知道，即便没有义卖的事情，天徽皇帝也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
龙非夜倒是是平静，连回答都没有，就只点了点头。
韩芸汐纳闷了，这家伙难不成早有准备？

第360章 贴身保护你
离开皇宫之后，龙非夜送韩芸汐回到秦王府。
韩芸汐原本打算回府了再跟他讨论赈灾的事情，然而，龙非夜却还有事要出门。
见他要走，韩芸汐急急唤住，“殿下……”
谁知道，龙非夜也正要回头看过来，似有话对她说。
“殿下先说。”
“有事？”
两人同时开口，韩芸汐笑了，大大方方地求他，“殿下，带臣妾一起到灾区去吧，灾区瘟疫横行，臣妾可以贴身保护殿下。”
一旁的赵嬷嬷都忍不住轻咳起来，这王妃娘娘的脸皮是越来越厚了，她明明是毒医，解毒厉害，医术却一般般，经常要求助于顾太医呢。
关键是她一点武功都不会，居然还敢说“贴身保护”这四个字。
虽然赵嬷嬷也很希望王妃娘娘跟秦王殿下一起走，可是，这个理由连她都看不下去了。
“贴身保护？”龙非夜饶有兴致地追问。
韩芸汐其实就是想去而已，龙非夜去灾区必定会带户部的人，太医院的人的，根本用不着她操心。
被龙非夜这么盯着看，她越发心虚了。
但是，纵使心虚，她也没表现出来。说好了，在“一百步”的征程上，不管发生什么，都要笑着朝他一步一步走过去。
韩芸汐依旧笑靥如花，自信满满，“是的，贴身保护！”
龙非夜乐了，竟破天荒爽朗地大笑起来，“呵呵，好，本王带你去！”
韩芸汐见龙非夜笑过几回，却是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爽朗。
一句话，一声笑，她仿佛又靠近他很多很多了。
“殿下刚想说什么事呢？”韩芸汐问道。
“没事，去准备准备，三日后出发。”龙非夜才不会告诉这个笨女人，他刚刚想说的事情，就是她求的事。
韩芸汐开心坏了，也没多问，“好，臣妾准备好等你。”
龙非夜走后，赵嬷嬷就缠着王妃娘娘不放了，一路各种求。
“王妃娘娘，你就带上老奴吧！”
“老奴能贴身保护你呀，老奴还能给你和殿下洗衣做饭，你们出去了，好歹得有人伺候吧。”
“王妃娘娘，老奴这辈子都还没离开过帝都呢……”
韩芸汐看着赵嬷嬷，就是不说话，可把赵嬷嬷给急坏了。
主仆俩一到云闲阁院子里，苏小玉就过来了。
见状，苏小玉好奇不已，“王妃娘娘，你们要去哪里呀？”
“小孩家的不许问那么多。”赵嬷嬷立马训斥。
苏小玉委屈地眨巴眨巴大眼睛，偷瞄了韩芸汐一眼，就乖乖退到一旁去了。
韩芸汐是明白人，赵嬷嬷平素疼爱苏小玉她都看在眼中，见苏小玉那委屈的小样子，她也没多理睬。
“赵嬷嬷，你想去也可以，但得答应我一件事。”韩芸汐终于开口了。
赵嬷嬷那个激动呀，也不问什么事，立马就答应了，“王妃娘娘尽管说。”
“跟我去趟顾家。”韩芸汐嘿嘿笑道。
一听这话，赵嬷嬷满脸的笑容立马全僵了，“王妃娘娘，你……去顾家做什么？”
虽然王妃娘娘和顾太医之间没什么，上一回殿下的误会也解释清楚了。
可是，就殿下那性子，王妃娘娘最好还是别和顾太医有什么交集比较好呀！
顾太医那一回重伤之后，一直在家中养伤，至今都还跟太医院告假呢。要顾太医随行去灾区是不可能的，除此之外，王妃娘娘找他还有什么事情？
韩芸汐随手拿了个果子朝赵嬷嬷砸去，“年纪一大把了，脑子里怎么还尽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和顾太医能有什么？”
是呀，她那么喜欢龙非夜，怎么可能瞧上别的男人？
赵嬷嬷好委屈，“主子，那你找顾太医做什么？”
“你跟我去一趟不就知道了。”韩芸汐神秘极了。
赵嬷嬷好无奈，只能答应，当然，她很明白这件事得瞒着秦王殿下的。
苏小玉在一旁听着，看着，黑白分明的眼珠子骨碌骨碌转动，就像一只狡猾的小狐狸。
“小玉儿，去吩咐火房准备些干粮，还有找洛管家准备些茶叶，就说三日后我和殿下要出远门。”
韩芸汐交待苏小玉后，就带赵嬷嬷去了顾家。
苏小玉很快就将事情办了，趁着韩芸汐和赵嬷嬷都不在云闲阁，她找了个借口溜出门去。
苏小玉人小鬼精灵，行事谨慎得很，她出秦王府大门去了好几家店铺，买了一些糕点，又绕了好几条小巷子，确定背后没人尾随，她才走入一条深胡同，进了一家普通的民宅。
屋子很黑，若是一般小孩子都会害怕，苏小玉却开心得很，都没好好走路，而是在黑暗里欢乐地蹦跶。
一路蹦跶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她戛然止步，笑呵呵地喊了一声，“主子，你出来！”
这活泼的劲头，跟在秦王府简直判若两人。
“有消息了？”
随着这低沉声音，黑暗中一道人影幻动，很快就又淹没在黑暗中。
“没那么容易，那个女人有怪癖，洗澡睡觉更衣全都不让人伺候。”
苏小玉吐槽的模式一开启，黑暗中的人还未说话，她便又道，“还有，她跟秦王殿下压根就不睡一起，一人睡一屋。我去那么久就只撞见一回，还是秦王殿下去她屋睡的。主子，我严重怀疑这个女人和秦王殿下至今还没那啥那啥的。”
话音一落，黑暗中立马传来一阵轻咳声，像是被呛到了。
“主子，三天后他们就要出远门了，估计我是跟不了的，怎么办？”
这是苏小玉今日来的主要目的。
“不急，我们可以等。”黑暗中的男子淡淡说。
“主子，就算等也得想办法呀！想看她的身子真没那么容易，我敢打赌秦王殿下都未必看过！”
苏小玉说着，突然笑了，“主子，要不你去试试？”
这话一出，黑暗中的男子就冷声，“那要你何用？”
“小玉儿可以帮主子制造机会！韩芸汐当女主子的话，小玉儿可以接受的。”
苏小玉还是嬉皮笑脸，并不害怕主子翻脸，她和其他下人不一样，她是主子捡回来的孤儿，一手养大的。就连主子那亲妹妹都不知道她的存在，不管是谁调查她的身世，查到的都只会是孤儿。
这下，男子正色厉声起来，“你够了！韩芸汐万一真是我们要找的人，你今日说这话便是大不敬！”
苏小玉这才安分下来，嘟着嘴，不敢乱说话。
其实她也不是非常清楚主子到底想确定韩芸汐的什么身份，她只知道，那个身份非常尊贵，是主子全家，甚至全族都必须效忠的。
如果韩芸汐是主子要找的人，那么她背后尾椎那个地方必定会有一个独一无二的凤羽胎记。
“我们至少还有三年的时间，不急，千万不可打草惊蛇，明白吗？”男子非常认真地交待。
“哦……”苏小玉乖乖应了一声。
“我问你明白了没有？”男子不悦了。
苏小玉立马打起精神来，大声回答，“属下明白！属下一定不会让主子失望的，请主子放心！”
苏小玉离开黑屋子很久之后，那男子才从另一侧的门离去，看不到他的正脸，只见他背影高大如山，背后背着一把玄色乌木弓，弓体上雕刻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
此弓正是乌木凤凰弓，背负此弓者，除了西周楚家楚天隐，还会有谁呢？
天徽皇帝和西周皇帝已经就楚清歌的婚事达成了和亲的意愿，但是还没有正式的消息出来。
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跟楚清歌，端木白烨回西周了，其实，他一直都在天宁帝都，并没有离开过。
苏小玉都回府了，韩芸汐和赵嬷嬷还没回去。
韩芸汐去顾家到底有什么事情呢？其实赵嬷嬷并不知道，韩芸汐已经偷偷派人给顾北月送了两次药了。三日之后，她就要离开帝都了，难不成是专程去跟顾太医道别的？
不，她是去拜托顾太医一件大事的。
小东西那天救了顾北月之后就一直睡睡醒醒，醒来的时候看都没看韩芸汐一眼，只顾着吃，吃着吃着就又睡着了。
小东西很虚弱，它需要大量的时间和食物，韩芸汐特希望能把小东西藏到解毒系统的大空间里去，可惜解毒系统无法识别出小东西牙里的毒素，暂时还接纳不了小东西。
此去灾区赈灾，必定会忙得无心照料小东西，韩芸汐思来想去，也就只有把虚弱得不堪一击的小东西暂时托付给顾北月，她才能放心。
顾北月的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是身体还很虚弱。
韩芸汐把一大堆毒药都交待给顾北月之后，才小心翼翼地从医疗包里捞出小东西来。
小东西蜷缩成一团，睡得可香了，就像是初生的婴儿。
它如果知道要离开主子，必定会很难过，可是，它若知道接下来一段时间里它要跟它最爱的白衣公子在一起，它必定会舍不得睡觉的。
“交给你了！”
韩芸汐看似爽快，其实心下特舍不得。
顾北月苍白的笑颜依旧如四月春风般温和，他说，“王妃娘娘放心，你托付的，在下必定以性命相守护。”

第361章 有结果了
以性命相守护？
韩芸汐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顾北月笑着那么温和，却说出这样残忍的话来。
是的，这句话在她看来是相当残忍的，不是对别人，而是对自己。
她正琢磨着这句话，赵嬷嬷却打断了，笑道，“顾太医，你这话说得太严重了吧，不就是把小东西暂时交待给你，等殿下和王妃娘娘回来了，小东西还得回娘娘身旁的。”
赵嬷嬷也舍不得小东西呢。
顾北月眼底闪过一抹无奈的笑意，淡淡道，“王妃娘娘和小东西都救了在下的性命，在下这条命便是她们的。”
原来如此。
韩芸汐不喜欢这么沉重的话题，认真算起来，顾北月伤成这样，全拜她所赐。
“好啦，什么命不命的，把小东西养好了，我回来就找你要。”她认真说。
顾北月点了点头，也认真起来，“王妃娘娘，我开些防治瘟疫的药方给你吧，到了灾区或许能用得上。”
这是赤裸裸的鄙视韩芸汐的医术差吗？
好吧，除了特殊的毒瘟疫之外，韩芸汐还真不懂治瘟疫，太医院的其他太医都不如顾北月来得靠谱，有顾北月的药方，她也算心里有底了。
瘟疫，说通俗一些便是大规模的传染病。
饥荒之地，必有死伤，而死伤一多，瘟疫就容易爆发，传染。
往往灾难、饥荒、战争都不可怕，可怕是伴随着这些事情而来的瘟疫。
在历史学界里就曾有历史学家考证过，不少朝代的灭亡并非因为战争，而是因为战争之后的瘟疫大爆发，拖累了整个国家。
顾北月做事非常周全，一共给韩芸汐开了三十个药方，几乎可以囊括至今云空大陆出现过的所有大瘟疫类型。
临走之前，顾北月拖着病弱的身体，执意送韩芸汐到门口，他低声提醒了一句，“王妃娘娘，灾荒之难，缺的不仅仅是粮食，也可能是药材。”
韩芸汐心下微怔，若非顾北月提醒，她还真不会想到这件事。
如果顾北月不是伤成这样，她多么希望顾北月跟他们走一趟呀！
幸好龙非夜在药城有人，不至于会因为药材的供应被人牵制。
当然，韩芸汐还是希望灾区的情况不要发展到瘟疫横行的地步，否则龙非夜的麻烦会更大的。
交待好小东西之后，韩芸汐翌日一大早就独自去百里军府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一回要离开帝都多久，所以得把该交待的事情都交待好再走。
百里茗香，也算是她的一件大事。
韩芸汐来的时候，百里茗香正在焚香泡茶。她一袭白衫胜雪，三千长发如墨，坐在茶室里就好似一幅美人图，恬静而悠远。
这样美的一幕，韩芸汐都不忍心打扰。
她折回大堂去，将带来的毒药交待给百里将军，随后才来过找百里茗香。
一见韩芸汐，百里茗香就喜悦起来。
她从唐门回来，在天宁帝都里活了那么多年了，除了韩芸汐之外，还从来没有哪个同龄的女子会来看看她。
她连忙亲自摆上蒲团，奉上茗香，“王妃娘娘，坐。”
“你这习惯倒和殿下一样，你喜欢喝什么茶？”韩芸汐随口问。
“红茶。”百里茗香毫不犹豫地回答。
“巧了，殿下也好红茶。”韩芸汐淡淡道。
百里茗香虽然很想继续这个话题，可是，犹豫了片刻，她还是主动说起别的了，她说，“王妃娘娘，听我父亲说皇上要派殿下去灾区？”
“嗯，我也跟着去。所以，未来至少半年的时间你不用看到我啦！”韩芸汐笑道。
百里茗香愣了，随即连忙解释，“王妃娘娘，茗香并没有不想见你呀！”
“和你开个玩笑，那么紧张做什么？”
韩芸汐白了她一眼，这丫头每次跟她说话都恭敬正经，她受不了这种气氛呀！
在帝都这些权贵里，百里茗香也算是她唯一的女性朋友了，就不能放下身份好好说说话吗？
聊了几句，韩芸汐就说起了正事，“我今日是特意来告诉你两个消息，一是好消息，一个是坏消息，自己选吧，先听哪个？”
百里茗香毫不迟疑，“好消息！”
“呵呵，跟我一样，先开心一把再说！”韩芸汐笑道。
若是先听坏消息，即便听了好消息，也不会那么开心了吧。
“我琢磨明白养成美人血的后果了。”
韩芸汐这些日子一有时间就躲书房里加班加点，夜里都没怎么睡觉，总算让这件事有了进展。
“后果是不是就是坏消息？”百里茗香急急问，能有结果这确实是好消息，一直以来她都知道自己活不长，却不知道是怎样一个死法。
韩芸汐没直接回答百里茗香，而是淡淡解释，“美人血其实是一种剧毒人血，你的体质的特殊之处就在于你是百毒不死之体。”
韩芸汐亲自配毒，又翻看了无数毒经才得到这个结果的。
像小东西那样的，属于百毒不侵之体，任何毒对小东西都是无效，不会引起任何疼痛；而百里茗香这种百毒不死之体，毒对百里茗香是有效的，会引起毒发的现象，却不会致命。
“我在你上一次服用的毒药里加了一种急性毒，你不知道吧？”韩芸汐笑着问。
百里茗香诧异了，她真真不知道，她除了疼痛之外没有其他反应了。
“所以，不止慢性毒毒不死你，就是其他毒也一样。只是美人血需要慢性毒来养。”
韩芸汐在研究美人血的时候，也顺便关注过传说中的养蛊方面的一些东西。
毒人、毒尸、毒蛊是一个递进的过程，毒人，毒尸可以称之为养毒，君亦邪就干这种事。
而毒蛊，就是养蛊的范畴了，毒人蛊是拿人来养的，之前君亦邪对太子种的蛊则是拿动物来养的，称之为毒虫蛊。
百里茗香的身体情况和毒蛊很像，但是，据韩芸汐了解，真正的蛊毒不仅仅百毒不侵，而且不死不灭。
所以，百里茗香这种天然的体质，只能说是一个偶然的奇葩存在。
百里茗香安安静静地听，她从来都不懂毒，所以她听得不是很明白，她只要一个结果，她到底是怎么个死法。
“王妃娘娘，毒血养成的后果是什么？”
“养成之外，你的体质就完全变了，你会……”
韩芸汐停了许久，才淡淡道，“你会毒发身亡。”
毒发生亡！
那么多种毒混合在一起一起发作至身亡，那会是一种怎样的折磨？
百里茗香无法想象，她缄默地低下了头，“嗯，我明白了。”
百里茗香无法想象，韩芸汐却很清楚。
百里茗香现在的痛苦还知道来源于一两种毒药的发作，还不致命，如果全部一起发作，那就不仅仅是疼痛了！至少韩芸汐现在就可以肯定的是，百里茗香过去服用的几味毒药真正发作起来，会引起全身皮肉溃烂的。
当然，这些韩芸汐都不会说。
她淡淡道，“这依旧是好消息，因为只要是中毒，就一定有解毒的办法。最怕的就是什么情况都不清楚。”
这话一出，百里茗香才抬起头来，清澈的双眸中生平第一次闪烁起“生之希望”。
原来，她还是有救的！
只要是中毒，就一定有解毒的办法！
“王妃娘娘，我该怎么感激你呀！”百里茗香捂住了嘴，险些哭出来。
“不用，我只是不想自己手里有无辜的命案。”
若不是为了龙非夜想要的美人血，她也不会成为下毒的刽子手。
“在未来的半年里，你会很难熬，比过去的十几年都难熬，你要有心理准备。”她认真交待。
百里茗香一直在过度用药，所以，她要承受的疼痛会与日俱增。在将来的半年来，会是毒素的频繁爆发期。
百里茗香还激动着，连连点头。
韩芸汐沉默了许久，也没多说什么，她起身来，“那便好，就这几件事，我走啦！”
若是以往百里茗香都会安静地送她离开，可是，这一回百里茗香终于忍不住出声了，“王妃娘娘，留步。”
韩芸汐转身看来，“什么事，尽管说。”
“还要……还要多久才能养出美人血？”百里茗香认真问。
毒性在人体内的变化是无法估计的，韩芸汐只能给出一个大概的时间。
“半年到一年吧。”
百里茗香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韩芸汐却说，“放心吧，我一直在想办法解毒，美人血养成那日，我一定会在你身边。”
这样的话，韩芸汐上辈子就说过好几回了。
每每患者害怕的时候，她就会这么说。
作为一个大夫说这样的话，可以给患者无限的安全感，尤其是那些有性命之忧的患者。
百里茗香从未表现出对死亡的畏惧，可是，她知道她是害怕的。
龙非夜把百里茗香交给韩芸汐养美人血，而韩芸汐却一直把她当作自己收下的一个患者。
百里茗香除了“谢”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放心吧，殿下和我都会在的。”
韩芸汐无意提及龙非夜，她并不知道，她这句话给了百里茗香多大的安慰。
再也没有什么时候比这一刻更希望那天的到来了。
以前是盼着死，如今是盼着生，盼着能见上秦王殿下一面了……
韩芸汐这三日真的很忙，百里茗香这边交待清楚后，她又抽空去了一趟韩家，赈灾的事情她并没说什么，韩家有龙非夜的保护，想必天徽皇帝也不敢太刁难的。
韩芸汐很忙，龙非夜也忙着国舅府的事情。
第三日晚上，龙非夜都要回府了，幽阁那边却来了消息。
“主子，有人闯入密室劫人！”楚西风火急火燎来报。
幽阁密室里囚禁的人，就连暗卫也不知道，只有他和唐离知晓，唐离拖住那个闯入者，他赶回来搬救兵。

第362章 关心则乱
龙非夜向来冷静淡定，可是一听到楚西风的禀告他就震惊了，急声问，“来者是何人？”
“黑衣蒙面看不清楚。”楚西风如实回答。
幽阁密室里囚禁的那个人除了主子和他，唐离三人，就没人知晓了，甚至是送餐的侍从也不知道里头关着的什么人。
那个黑衣人既是来劫持的，必定是知晓密室里有囚禁人的，甚至知晓囚禁的是谁。
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楚西风还想说多几句，龙非夜却身影一闪直接消失不见了。
密室里囚禁的人，非常重要，容不得半点闪失，更不能让人知晓。
当龙非夜赶到幽阁的时候，唐离还在和黑衣人打斗。
黑衣人闯入密室要把人带走的时候，幸好唐离及时赶到拦住了，黑衣人似乎有所忌惮，并没有强求，很果断就要逃。
唐离怎么可能轻易让他逃脱呢？唐离武功一般，但身上多的是威力强大的暗器。打从决定不回唐门之后，他就让心腹分批量将他收藏的暗器送到幽阁来。
他的武功并是不超一流的，但是他的暗器却是超一流的，所以与其说黑衣人是在和唐离斗，还不如说黑衣人是在和暗器斗。
黑暗中，他一袭白衣，每一个动作都毫不费劲，优雅而随意，如此安安静静的背影真心像极了九天上仙偶下凡间。
相较于唐离的轻松，黑衣人显得费尽很多，但是，不得不承认他也算是高手，至少和唐离的暗器斗了那么久，都只是被牵制住无法逃逸。
龙非夜和楚西风赶到，楚西风正要上前，龙非夜拦住。
主仆两匍匐在一旁，静观其变。楚西风马上就明白了，秦王殿下这是要偷袭呢！
被秦王殿下正面袭击已经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了，至于偷袭……简直无法想象。
楚西风都忍不住替那个黑衣人感到担忧了。
黑暗中，龙非夜专注地盯着前方的打斗看，他一袭黑衣劲装，眸光犀利如鹰，整个散发出神秘的气息，如同一个夜之猎人。
也不知道何时，他已经抽出了长剑。
这个时候，黑衣人正一个翻身，躲开唐离的梅花针雨，谁知道龙非夜竟然毫无预兆的出手，人随剑飞，一剑直直冲黑衣人的要害之处刺来！
谁都没想到龙非夜会在这个时候出手，会出手这么狠！
直到龙非夜的长剑狠狠刺入黑衣人的心口，黑衣人喷出了一口鲜血，众人也都还无法回神，包括黑衣人自己。
唐离的暗器都还没来得及收住呢，还有几枚暗器飞过去，但是，龙非夜拂袖一扬，便让那些暗器全都落地。
时间像是在这一刻定格了，一切像是都静止了，就只有黑衣人心口上的血，靡靡流淌着。
突然，龙非夜抽出长剑，刹那间，鲜血四溅，黑衣人一把捂住心口，直直后仰，“嘭”一声到仰倒在地。
剑刃入心口，差一点点就正中心脏，龙非夜算得好好的，黑衣人不会马上死，但是，也活不了多久，更无法再逃。
他瞪大眼睛，盯着龙非夜看。
一切，都结束了。
唐离和楚西风这才缓过神，唐离忍不住感慨，“哥，你够狠！”
龙非夜向来就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何况面对这件事，他更是绝对的狠心。
密室里囚禁的人，绝对不允许被人知晓，更不允许被劫持。
除了他身旁几个心腹，但凡知晓者，杀无赦！
龙非夜没理睬唐离，亲自蹲在黑衣人身旁，他有些急切地一边掀蒙面，一边质问，“你怎么知晓密室中有人？”
“我……我……救……救我。”黑衣人非常虚弱，话都说不清楚。
黑衣人心口上的鲜血一直在流淌，龙非夜却视而不见，“不想死就马上回答本王的问题。”
“好，我，我……我说，是我家主子……”
黑衣人后面的话基本是听不清楚了，但是，他的嘴巴还一直在动。
龙非夜俯身贴近，想听清楚，可谁知道，就在他贴近的时候，黑衣人突然抽出一把匕首，狠狠捅入龙非夜的心口。
“殿下！”
“哥！”
唐离和楚西风齐齐倒抽了口凉气，脑海一片空白，身体的反应比脑袋的反应还快，双双箭步飞冲过来。可惜，已经迟了，黑衣人抽出匕首，一掌狠狠震开龙非夜，凌空而起，直接就逃。
鲜血飞溅了一地，龙非夜都站不住，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他嘴角靡靡流血，脸色一下子失去血色，惨白地如同一张白纸。
他右手捂着心口，鲜血很快就从衣服漫出来，渐渐染红了他白皙修长的手指。
龙非夜怔怔地看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无法想象为何黑衣人明明身负重伤，却还能偷袭得了他？还有那样的掌力？
这是无法解释的事情呀！
他很肯定自己那一剑的力量是足够的，绝对没有失误。
那一剑，哪怕身体再健壮，底子再好，都抗不住的！
因为，同样挨了一刀子的他，已经快抗不住了。
他心口上这一刀子，跟他刺入黑衣人心口那一剑是一样的。
差一点点就正入心口，不会马上致命，但是也……命不久矣！
唐离和楚西风之前都还没看清楚龙非夜到底伤得有多重，但是，如今走近一看，两人一时间都慌了神。
他们都是习武之人，一下子就看出龙非夜这伤的严重性，两人原地站着，脑袋都空了。
怎么办？
龙非夜看着他们，视线渐渐模糊，他自己也非常震惊，都无法相信自己也会有伤得这么重的一天。
他向来谨慎，就今日这情况，若是换做以前，他断然不会亲自去掀黑衣人的蒙面，更不会靠那么近的。可是，今日这事，是他一直搁在心头上的事，他确实是急了。
关心则乱，关心则急。
八方寂静，四下无声，唯有龙非夜心口上的鲜血靡靡流着……
突然之间，龙非夜重重跌跪下去，单膝狠狠撞在地上，随后，整个人便趴了下去，陷入昏迷。
“大夫！快找大夫！”唐离大叫起来，响彻整个幽阁。
楚西风浑身发颤，跟着主子那么多年，还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他慌张中都走错了路，幸好暗卫及时将幽阁的林大夫带过来了。
林大夫一到，也吓傻了。
“止血，快，必须马上止血！”
大多数大夫在紧急情况下都是面无表情，冷静淡定的，并非他们无情，而是职责要求使然，如果他们都慌张了，还怎么救治呢？
救人治病可是容不得半点马虎的事呀！
幽阁的林大夫自是个职业素养极高的大夫，可是，面对这种情况，他也慌了神。
要知道，秦王殿下非常危险，他未必能救得了！
他一边大喊，一边从药箱里掏东西，可是，随后就发现顺序错了，他得先上药再止血呀！
“金创药，金创药呢！”他手忙脚乱的狂翻药箱。
楚西风和唐离在一旁看得又着急，又愤怒。
“我去把王妃娘娘找来！”
楚西风说着就要走，唐离却拦下，“不可，这件事绝对不能让韩芸汐知道！”
“我们不说密室里那件事，就说被刺客伤的，要不殿下万一……”楚西风都不敢说下去，这一切来得实在太突然了。
“韩芸汐来了也没用，她的毒医，不是神医。”唐离抱着龙非夜，发现龙非夜的手越来越冰冷。
林大夫慌是慌，却还是强忍着恐惧感，颤着手给龙非夜上药，包扎伤口止血。
可是，这个位置，血怎么可能轻易止住呀？这个部位，岂是一般的金创药治得了的？林大夫只能减缓血流的速度而已。
唐离差那么一点点就想找茹姨了，就在这个时候，林大夫急中生智，急急说，“唐少主，赶紧把王妃娘娘找来，老朽记得王妃娘娘解毒的时候用过一味止血药，极其有效。快！
其实林大夫知道光止血是不行的，可是，他能想到的办法也就只有先止血了，这伤来得太突然了。
“你不早说！”唐离险些打人，他将龙非夜交给楚西风，急急就走。
三更半夜的，秦王府那边忙了一天的韩芸汐还没睡，她独自一人坐在龙非夜寝宫门口，等他。
约定要了明日要一起启程去灾区的，她料定龙非夜今日就会回来。
她等着他回来，帮他收拾收拾行礼。
韩芸汐一边等，一边忍不住憧憬起此次灾区之行，她和龙非夜出门过几次了，但是大多都是匆匆去，匆匆回。这一回不一样，这一回他们单单在路上就要走好几日了，而且要去的地方还不少。
虽然赈灾是一件艰难的事情，可是，韩芸汐还是乐观地将它当作一场旅行，只要和他在一起，去哪里，做什么事，都是值得憧憬的，不是吗？
就在韩芸汐各种期待中，唐离冷不丁飞落下来，一把拉住她的手，“韩芸汐，跟我走，快点！”
韩芸汐一脸莫名其妙的，用力挣扎，“你干嘛呢？”
唐离没放手，一边带她走，一边急急说，“殿下被刺了，就在心口上，命在旦夕！”
什么？
韩芸汐目瞪口呆。

第363章 最厉害的人
被刺在心口上，命在旦夕？
韩芸汐一听到这句话，立马就不动了。她等了一晚上没等到龙非夜，竟等来了这样的消息！
这让她如何接受得了？
命在旦夕……
脑海里不断回响着这四个字，可她却始终无法将这四个字和龙非夜联系在一起。
突然，她一把揪住唐离，怒声质问，“到底怎么回事？谁伤他的？”
唐离使用轻功在空中飞行，被她这么一揪，险些掉下来，他怒吼，“问那么多作甚？先赶去救人！”
是呀，如今救人要紧，问那么多做什么？
韩芸汐一下子就放手了，像个被恐吓住的孩子，整个人非常安静。
很快，他们就抵达幽阁了。
楚西风已经将龙非夜安顿在卧房里，韩芸汐一进门就冲到床榻前。
只见龙非夜光着上身躺在榻上，心口上缠了一圈厚厚的纱布，但是，鲜血还是渗了出来。
他安安静静躺着，英俊的眉宇少了平素的高冷与严肃，多了几分单纯的平静，他闭上眼睛的样子比平常还要好看很多，像是一副恬静的水墨画一样美好。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只是睡着了，天亮了就会醒来。
韩芸汐的眼眶无声无息红了一圈，湿了一圈，整个人显得特别、特别安静。
“唐离，赶紧去把顾北月找来，告诉他匕首刺在心上，极深。”她平静地交待。
唐离和楚西风面面相觑，迟疑了。
幽阁的存在本就是秘密，而且顾北月又是秦王殿下一直要调查的对象，找顾北月来并不合适。
“韩芸汐，你找顾北月干嘛？你赶紧止血呀！你不是有特效药吗？”唐离心急地催促。
谁知道，原本安静着的韩芸汐怒目看过来，那冷肃的小脸上散发出凌厉气息让唐离和楚西风不寒而栗。
她一字一句命令，“把顾北月带到这里来，最迟两刻时（半小时）一定要到！否则他要是死了，我第一个毒死你！”
韩芸汐都还没认真检查呢，但是，看到龙非夜苍白的脸色，再看到他伤口的位置，渗血的程度，她就知道他非常不好！
龙非夜伤的这个位置，顾北月也伤过。
当初顾北月是被顾七少用暗针刺入心口的，不是正心口，偏了一点点，可是，远远没有龙非夜伤得深。
龙非夜不仅被刺得很深，而且匕首刺入还随即狠狠拔起，引起了二度伤害。
即便位置也是有一点点偏，但是也是心口的位置，关键还那么深，任何一个小伤都可能影响到身体血脉的正常运行。一旦血液供应不足心跳就会受影响，这也就是性命之忧了。
伤口里的伤势很复杂，要救龙非夜，远远不是止血那么简单的。
这不是韩芸汐强项，所以哪怕她急得快哭了，她都默默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仅有特效止血的药，还可以施针止血，但是不管是用药还是施针止血，都必须将伤口重新暴露出来，这么危险的情况下，她怎么敢随便碰伤口？
治疗伤病毕竟是顾北月的强项，她只能等顾北月来再决定要怎么止血，怎么救治。
就目前这情况下，一旦拖过半小时，后果她都不敢想象。
唐离被那两个“死”字吓得坏了，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转身就走。
韩芸汐紧紧握住龙非夜冰凉凉的手，跪坐在床榻边上，看着他，再没有说话。
楚西风和林大夫不敢出声，陪着她默默地守着。
很快，楚西风就看到王妃娘娘的手在轻轻颤抖，她看似冷静，心中到底有多恐惧呀？
恐惧，或许也形容不了韩芸汐此时此刻的心情吧。
她长这么大，活了两辈子，就从来没有这么六神无主过。
一直都是龙非夜对她十指相扣的，这一回，她不知不觉地就拉着他的手，跟他十指相扣住，紧紧地扣住。
她多么希望这个在她心中一直都是无所无能，屹立不倒的男人，此时此刻能够睁开眼睛看一看她，给她一些力量呀！
龙非夜，不是说好的，一起去灾区的吗？明天就要走了呀。
龙非夜，你可知道我心中有多期盼？
龙非夜，你对我，说话不可以不算数……
一室寂静极了，时间一点点在流逝。幸好，不到半个时辰，唐离就把顾北月带过来了。
一路上唐离也言简意赅地跟顾北月解释了伤势，顾北月提着药箱进门，苍白的脸上尽是肃然。
他进门后的头一句话便是，“王妃娘娘留下，其他人都出去，准备热水在门口侯着。”
不得不说，顾北月才是真正冷静之人，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药箱取药，动作极迅速，却有条不紊。
楚西风和唐离相视一眼，虽犹豫却也只能退出去了。
韩芸汐调整好心理，让开床前的位置，认真说，“位置和你之前伤的一样，但很深，我还不敢检查。”
顾北月准备好东西，这才看来，见韩芸汐那双红彤彤的眼睛，他终究还是怔了一下。
但是，他很快回神，解释道，“王妃娘娘，我马上检查伤口，再决定要用什么药，时间太紧了，找生血丹是不可能的。所以……”
“我懂！”
韩芸汐没让顾北月说下去，她一直都很清楚在救治过程中龙非夜极有可能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没命。
但是，时间太紧了，不救治也得救治。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在下一定会尽力的，王妃娘娘也千万冷静，随时准备止血。”顾北月很认真。
虽然韩芸汐知道顾北月这句话是在安慰她，但是，她还是重重地点头，“好！”
她将金针和药物都准备好，随时配合顾北月。
顾北月亲自将龙非夜身上缠的绷带都解开，随着一圈圈绷带的解开，伤口上的鲜血就不停地往外冒。
韩芸汐一开始还安静地看着，可是看到鲜血越冒越多，就像是泉眼一样。
这冒出来的不仅仅是血，还是龙非夜的命呀！
韩芸汐都怕了，真的冷静不了，“让我先止血！”
“王妃娘娘，请冷静！”
顾北月厉声，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凶地对韩芸汐说话。
韩芸汐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止血，可是她……最后她只能别开眼，不看！
“需要止血的时候，叫我。”
韩芸汐并不知道，她别开眼的时候，错过了多么震撼人心的一幕。
顾北月一手检查龙非夜的伤口，一手拿药，动作非常之快，像是一阵影子晃动，都看不清楚他刚刚做了什么。
只见龙非夜心口上的伤已经敷上了药物，而顾北月原先准备的几种药材，竟全都用光了。
在医学院的医术等级中，顾北月只是个五品神医，他表现出来的医术也基本都是五品的水平。可实际上，他的医术其实早就超越了医学院的品级，就连医学院院首大人都比不上，可惜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人知道。
龙非夜心口上的鲜血还在不停地流，很快就淹没了药材。
顾北月没有耽搁，“王妃娘娘，止血，快！”
韩芸汐立马转身过来，只见龙非夜整个胸膛上全都是血，被褥也染红了。
她都看不到他的伤口被如何处理，因为全都被鲜血也淹没了。
这种情况下，她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关注顾北月治疗伤口的速度。
她只选择信任。
她当机立断施针止血，颤抖着手，用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帮龙非夜施针。
当血完全止住的时候，韩芸汐整个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了。
“热水，快！”
顾北月喊了一声，唐离亲自端热水进来。
见韩芸汐的手还在颤，顾北月眼底掠过了一抹心疼，正要亲自动手，韩芸汐却抢了先，“我来。”
她动作利索地替龙非夜擦拭干净，处理好污血，更换上保暖的衣裳。
失血过多的人最需要的就是保暖了，她懂的。
韩芸汐这边处理好，顾北月那边已经开出药方让楚西风去抓药熬药了。
紧张的气氛这个时候才缓和了一些。
唐离怯怯地问，“秦王……没事了吧？”
顾北月没说话，唐离看向韩芸汐，“你说话呀！”
韩芸汐则看向顾北月，其实她也想问这个问题。
龙非夜流的血实在太多了，多到无法一时间进补，所以哪怕手上有补血奇药也未必用得上。
只能说龙非夜的命，暂时保住了，至于后面会怎样，她既不清楚，也不敢瞎猜。
“顾北月，你说话呀！”唐离急呀。
顾北月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又替龙非夜把了脉，迟疑了片刻才淡淡说，“今夜最好守着，如果今夜没醒，情况就……不容乐观。”
这一夜，所有人都没睡，都陪韩芸汐守着。
可是，天都亮了，龙非夜居然一点清醒的迹象都没有，脉象竟还越来越弱。
顾北月将窗户打开，阳光照射进来，谁都无法忽视天亮的事实，天不仅仅亮了，而且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突然，唐离挥手朝顾北月打去，“你这个庸医！”
幸好韩芸汐及时推开他，“你发什么疯呀！”
“我哥一定不会有事的，这个庸医乱说话！他找死！”唐离基本是失去理智了。
“你出去！”韩芸汐突然怒吼。
唐离正要拒绝，谁知道韩芸汐才是真正失去理智的那一个，她冲所有人怒吼，“你们统统给我出去！出去！”
顾北月是第一个离开的，唐离被楚西风硬拉了出去。
韩芸汐那双眼睛已经红得比兔子眼还红，却始终倔强地没有流泪。
她还是紧紧扣住龙非夜的手，坐在一旁守着。
韩芸汐这一守就是一天一夜，她亲自把脉，亲自用嘴哺喂药汤，可是，龙非夜还是没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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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顾北月的担忧
韩芸汐守护了一天一夜，门外，楚西风、唐离和顾北月也都陪着一天一夜没有休息。
暴躁的唐离已经冷静下来了，他坐在台阶上，低着头，整个人一点生气都没有。
他从来都没有怀疑过龙非夜的选择，可是，这一回他却不得不重新思考，龙非夜将那个人关在密室里，到底对不对。
如果不是为了韩芸汐，他就不用大费周章的囚禁那个人，更不会引来今夜这场危险。
就在唐离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一直缄默的顾北月开了口，“楚侍卫，有一件事在下实在想不明白，不知道能否请教？”
楚西风有气无力地靠在墙了，淡淡说，“请教不敢，顾太医有什么事尽管问便是。”
“据在下了解，殿下的武功不低，怎么就让人伤在这么致命的地方了？”
顾北月自是知道楚西风对他心存戒备，原本不想问的，可是，他琢磨了一天一夜着实琢磨不明白。
以龙非夜的武功水平和戒备心，被下毒还差不多，怎么可能被伤得这么重？
要知道，心口的位置是人体最脆弱的位置，被一匕首刺下去，还刺那么深，哪怕是天下第一高手天山剑宗的宗主也都得立马倒下呀！
顾北月琢磨着，能这样重伤龙非夜的人，要么是龙非夜非常信任的人，要么就是武功远远在龙非夜之上的人。
细细想来，武功远远在龙非夜之上的人，要么是天山剑宗的人，要么就是逍遥城和女儿城的人。天山剑宗是不会这么伤龙非夜的，而逍遥城和女儿城能伤龙非夜的高手也有那么两三个，但是，他们没有理由出手呀！那几个老前辈都已经从杀手界归隐好几年了。
顾北月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伤龙非夜的人就是龙非夜信任之人，极有可能这幽阁里出了叛徒。
顾北月问的这个问题，其实楚西风也琢磨了一天一夜，一样没想明白。
秦王殿下偷袭那个黑衣人的方式是一剑直刺入黑衣人的心口稍偏的位置，虽然他当时在后面，没看得那么仔细，但是也不至于看错。
他确定秦王殿下不仅仅刺中了，而且刺得很深。
秦王殿下出剑就没有失误过，长剑刺入的深度，绝对会比黑衣人刺秦王殿下那一匕首还要深的。
按照常理，黑衣人中剑之后，必定是活不过一盏茶的时间的。而黑衣人那时候的表现也是快没命了，否则秦王殿下不会靠那么近，更不会毫无防备去解他的蒙面。
谁能想到黑衣人伤得那么重，居然还能偷袭秦王殿下，那一匕首的力道一点儿都不轻呀！一匕首之后，竟然还能击出一掌，最可怕的是，他居然还有力气逃走。
天下，有什么人能被刺伤心口之后，还有这等能耐？
这简直是违背常理的。
楚西风思来想去，就只能怀疑秦王殿下那一剑刺歪了，而且歪了很多很多。
可是，这样怀疑也说不通，秦王殿下难不成就不知道自己那一剑刺歪了吗？
楚西风越想越乱，心下担心着秦王殿下，最后索性也不多想了。
无论真相是什么，只要秦王殿下没事，那就万事大吉！
见楚西风迟迟没有回答，顾北月又问了一句，“楚侍卫，如果不方便的话，就当在下没问过。”
楚西风对顾北月的戒备心比唐离还要强呢，他原本并不想多说什么的，只是这件事顾北月不问，王妃娘娘也会问，到时候顾北月还是会知道的。
将这个违背人体正常规律的谜团说给顾北月听一听，或许他可能解释得了。
当然，密室里囚人的事情，楚西风是一个字都不会提的。
“顾太医，此事说来也奇了，那夜殿下遇刺，刺客的武功一般，远在殿下之下。殿下一剑刺入他心口的位置，虽然有所偏倚，但也算是心口。原以为刺客已死，殿下才接近，谁知被那刺客给偷袭了。”
楚西风这个说法，虽然没说出真相来，但也不算说谎了。
这个时候唐离也看了过来，他一样想不明白这件事。
顾北月何等聪明的人呀，可却听不明白，他认真问，“确定是剑入心口？”
“确定！殿下也确定那人必死无疑，所以才没有设防。”楚西风很肯定。
顾北月霎时心惊，虽然他没表现出来，但是本就苍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认真检查过龙非夜的伤口，就那伤口的情况看，当初刺入匕首的力道一点儿都不小，濒死之人是不可能有那样的力气的，退一万步说，就是重伤也不可能有呀。
“顾太医，那刺客在刺了殿下一刀之后，还击了殿下一掌才逃走，有十名暗卫齐追都追不上他！”楚西风连忙补充。
顾北月听了更是心惊肉跳，而他表现出来的只是疑惑，“不可能的。想必殿下的没击中他的要害，被他蒙骗了吧。”
唐离忍不住出声了，“绝对不会，我哥可不是那么大意的人！”
“人都还没死，殿下就靠近，着实是大意了。”顾北月无奈叹了一声气。
就龙非夜那性子，只会对死人没戒备心，黑衣人虽然必死无疑，毕竟还没死呢！
再说，很多刺客临死之前还会使毒，龙非夜身经百战了，应知道的。
“那人是必死无疑的，着实奇怪！”唐离很聪明得避开了顾北月的质疑。
顾北月隐隐约约觉得这件事里还有什么秘密是楚西风和唐离不愿意说出来的。
当然，他也无暇多问，如今最关键的问题不是龙非夜的大意不大意，而是那个黑衣刺客怎么会伤在心口还安然无恙。
“怪了怪了，解释不通的。”
顾北月喃喃自语，心下却担忧起来，难不成龙非夜遇到了毒蛊人？
这个世界上，除了毒兽小东西之外，就只有毒蛊人是不死不灭的，别说一剑，就是给毒蛊人心口再刺几剑，一样是不会致命，顶多让他疼而已。
唯有毒蛊人才可以解释这件事，可是，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毒蛊人呢？
养毒人，毒尸的方法都有流传下来，独独就养毒蛊人的方法一直是个谜。
有人说当年毒宗宗主并没有研究成功，这个世界上还没有养毒蛊人的办法。也有人说当年毒宗宗主还未养成毒蛊人，就被医学院所杀，所以养蛊毒人的办法也随着毒宗的灭亡而从此消失了。
然而，顾北月所掌握的真相是，养毒蛊人的秘方其实并非毒宗研究出来的，而是医学院原本就有的，是医学院最高机密，一直被封存在禁地之中，任何人都不被允许接近。
毒宗当年确实有打过那张秘方的主意，却始终没有得手。
所以，他才会如此震惊于今日这件事。
毒宗已灭，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毒蛊人的话，只能是医学院里养出来的。
撇开毒蛊人是怎么养出来的不说，龙非夜又是怎么招惹上毒蛊人的呢？
顾北月多么希望这件事只是一个误会而已，只是龙非夜一时大意而已，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毒蛊人存在的话，那就危险了！
见顾北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唐离和楚西风也懒得多问了，再问下去，顾北月没解释出什么，反倒问出了他们不少事来，多亏呀！
天已经又黑了，屋内还没有动静。
唐离和楚西风四目相视，又着急又无能无力。
他们只能安慰自己，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就在龙非夜昏迷不醒的同时，有个家伙也非常不好过，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天晚上的黑衣刺客——顾七少！
至今，他那一身夜行衣都还没有换掉，他甩掉幽阁的暗卫之后，就在附近的一个屋顶上四脚朝天躺尸了。
他的伤口实在是疼呀！
一开始被刺入的时候，还不觉得疼，还是能拼命使出力气的，可是，停下来休息的时候才疼痛才开始加剧。
他都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血，总之现在的他是又疼又疲，恨不得睡上个几天几夜。
每次负伤疼痛到极点的时候，他都会想睡，一睡便是好久好久，最长的一回他睡了整整三个月。
可是，这一回他却拼命忍着不睡，没去瞧一瞧龙非夜下葬了没，他怎么能安心睡觉呢？
思及此，顾七少那苍白而妖美的脸上就露出了一抹得瑟而又满足的笑意。
其实他不愿意出手的，一出手就很容易暴露他的秘密，可是，面对龙非夜那一剑，他实在是忍不住。
那简直是天大好的机会，不杀掉那个自大又可恶的家伙，他如何会甘心呢？
他忍不住想象起幽阁现在的情况，楚西风和唐离一定慌成一团乱了吧。
就算唐离他们有心瞒也瞒不了多久的，他等着“秦王薨了”的消息传出来，等着他的毒丫头知道幽阁密室里的秘密，到时候毒丫头就不会难过了，就会知道谁对她才是真正的好。
顾七少越想越开心，他决定去找饱餐一顿，然后再到幽阁去探一探情况如何。
顾七少至今都还不知道他的毒丫头比他想象中的要爱那个男人，此时此刻的她，难过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第365章 龙非夜，我好想你
又一夜，夜寂静，榻上的人不醒，榻边的人未眠。
有人说，得到了再失去，很痛苦。然而，对于韩芸汐来说，确实还未得到就要失去了。
她从一开始一个时辰替龙非夜把脉一次，到现在手就一直按在他脉搏上，时刻关注着他脉象的变化。
她……害怕！
她虽然不是大夫，但是，她见过的病例不少，读过的医书更多，她心里很清楚龙非夜这个时候既没有醒来，也没有死去，那就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会变成活死人，也就是植物人。
她知道，却不敢去想，甚至不敢让顾北月进来，她害怕顾北月一进来，就会给出诊断，就会宣告一切的结束。
一手拉着他手，同他十指相扣，另一手按着他的脉搏，她坐在床榻边保持这个姿势已经两天两夜了，她都快把自己坐成一尊雕像了。
她一直知道自己很喜欢这个男人，却从来不知道有多喜欢，如今，或许她知道了。
其实她至今都还没缓过神来，还觉得眼前这一切就是一场梦。
就连是梦，都来得好突然呀！
她多么希望自己快点醒来，一觉醒来推开窗户，还能看到龙非夜寝宫的灯亮着。
突然，“咚咚咚”的叩门声传来，打碎了韩芸汐的梦，可惜，梦醒了，龙非夜还躺在榻上，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
“王妃娘娘，两天了，让在下进去瞧瞧吧。”
敲门的是顾北月，他的声音温和中带着些许沙哑，身子骨都还没恢复多少，却也陪着两天两夜没合眼。
韩芸汐盯着龙非夜看，没说话。
“王妃娘娘，你也是学医之人，心中要有数的。”
“王妃娘娘，殿下的脉象还是和两天前一样吧，殿下已经脱离危险了，你让在下进去瞧瞧。”
顾北月真的好残忍呀，他这几句话分明就是在向韩芸汐宣判龙非夜的结局。
韩芸汐都没敢看龙非夜了，脑袋埋得很低很低，一言不发。
“王妃娘娘，你也算半个大夫，你冷静一些吧。”顾北月又说。
韩芸汐紧紧咬着唇，她知道顾北月什么意思，她也算半个大夫，她应该要有大夫的冷静和理智，面对这种情况，其实已经没有等待的必要了，等多久都是徒劳。
可是，此时此刻，她不仅仅是半个大夫，她更是龙非夜的妻子呀！
躺在她眼前的是她喜欢了好久好久的人，叫她如何冷静？
她都已经忍着没哭了，还要她怎样？
她拉着龙非夜的双手，抵着在唇上，整个人安静得一点生气都没有，全世界似乎都跟着她暗淡了下来。
许久之后，门外再没有声音了，一室变得安静无比。
这一寂静，又是一天一夜。
时间才是最无情的。
龙非夜，你数过吗？你数过芸汐朝你走了多少步了吗？
龙非夜，你知不知道芸汐的每一步都是需要很多的勇气的？你若不醒，芸汐该走向何处？
龙非夜，难道你连让芸汐主动走向你的机会……都不给了吗？
……
也不知道寂静了多久，韩芸汐喃喃开口，“殿下，你再不醒，你就不怕芸汐……不要你了吗？”
泪，无声无息滑落，落在龙非夜冰凉凉的大手上。
芸汐，哭了。
然而，当滚烫的泪珠再一次滑落在龙非夜手心里时，他的手竟轻轻地颤动了。
这个动作非常细微，可是韩芸汐却一下子就察觉到。
她惊了，慌了，喜了，紧张了！
心砰砰砰地狂跳，多么害怕自己弄错了，多么担心自己一乱动，他就不动了。
她逼着自己等，很久之后，龙非夜的手竟真的又颤了颤，手指很明显的动弹了。
韩芸汐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她欣喜若狂，都忘了该赶紧叫顾北月进来，她就这样傻乎乎地盯着龙非夜的手指看。
这一回，她等了好久好久，龙非夜的手却再也没动了。
但是，他的眼睛却动了！
他微微睁开眼睛，只见韩芸汐坐在身旁，低着头傻掉一样盯着他的手看。
这个女人……怎么了？
龙非夜只觉得脑袋昏沉沉的，心口有些疼，但是，他的意识还是很清楚的，他记得自己被黑衣人偷袭之后就昏迷了。
匕首入心口，他竟还能活下来，是这个女人救了他吗？可是，这个女人的医术水平都还不如宫里的太医呢。
他这是昏迷了多久？赈灾的事情可有耽搁了？
谁把这个女人带到幽阁来？密室里的事情这个女人知道了吗？
才刚刚恢复意识，就有千思万绪涌到龙非夜脑海里。
他不知不觉蹙起眉头，盯着韩芸汐看。
韩芸汐哪里知道龙非夜醒了，她盯着他的手，一动不动。
就这样，两人在各自的世界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终于，龙非夜出声了，“韩芸汐，你做什么呢？”
韩芸汐猛地抬头看去，立马看到龙非夜深邃如海的双眸，虽然他刚刚醒，还很虚弱，可是他那双眼睛却依旧犀冷锐利，好似可以看穿万事万物。
但是，他很快就紧锁起眉头，眸光复杂起来。
因为，此时此刻他眼前的女人分明是哭过的，眼睛红彤彤的像只可怜兮兮的小兔子。
龙非夜猛地坐起来，都顾不上心口上的疼，好凶好凶地怒声质问，“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
被他这么一凶，韩芸汐才缓过神来，一直噙在眼角的眼泪没控制住就给流了下来。
但是，她立马就擦掉，破涕而笑，傻愣傻愣地一直笑，就是不说话。
龙非夜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你怎么了？”
韩芸汐真的好想哭，也好想笑呀！
这个家伙醒了，真的醒了！她就知道他一定会醒来的，没有任何理由，反正她坚信。
“韩芸汐，告诉本王你到底怎么了？”
龙非夜自诩聪明，可是，他着实摸不透这个女人的心，这又笑又哭的，她到底是要怎样？
谁知道，韩芸汐突然就扑了过来，扑到龙非夜怀中，双手紧紧地拥抱住他，她说，“龙非夜，我好想你呀！真的好想好想你！”
明明就在眼前，明明就守在身旁，可是，这几天来，却仿佛天涯两端，所以，好想好想。
龙非夜任由韩芸汐抱着，怔住了。从来没有人这么拥抱过他，哪怕是他的亲生母亲，哪怕是他的养母宜太妃。而别的人，更从来没有人敢。
韩芸汐埋头在他脖颈间，双手紧紧地拥住，她虽然对男女授受不亲那一套嗤之以鼻，可是，这是她第一次这样主动拥抱一个男人，拥抱得这么用力！像是怕他再逃走。
她都欣喜得忘了龙非夜还负重伤在身呢！
龙非夜一动不动任由她抱，许久许久才开口问说，“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我以为……我害怕……”
韩芸汐没敢说下去，就是紧紧地抱住他不放。
龙非夜明白了，他眼底掠过丝丝复杂，丝丝无奈，淡淡道，“你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
呃……
这话，是他一贯的风格，冷冷的，透着些许认真。
韩芸汐听过很多很多，可是，此时她却僵住了，手心一紧，立马就放开了龙非夜。
都放开了，她才淡淡道，“可以。”
她想，她一定是急坏了吧，这一步，迈得似乎太大了。
韩芸汐低下头，唇畔泛起了一抹自嘲，她默默地要退开，龙非夜见这可怜兮兮的样子，终究是忍不住，一把将她捞过来，压在胸膛上。
虽然，两人这样拥抱着，他的心口很疼很疼，可是，看到这个女人小可怜的样子，他还是忍了。
韩芸汐不明白龙非夜是什么意思，明明让她放开，却又抱她。
她挣扎要起，龙非夜立马疼得倒抽了口凉气，“不想本王疼死就别乱动！”
疼死？
韩芸汐大惊，这才想起他心口上还有伤口呢！这么拥抱着铁定会碰到伤口，而且他还半躺着，手臂的动作一定会牵扯到的呀！
一旦伤口裂开，麻烦就大了！
该死！
韩芸汐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刚刚还可怜兮兮得像只小兔子，这下子却严肃得骇人，几乎是命令的语气，“龙非夜你放手，快点！”
“放心，本王死不了。”龙非夜倒是云淡风轻了。
韩芸汐不敢再乱动，认真劝，“你还很危险。”
“你救本王的？”龙非夜似乎没想放手，他岔开了话题。
自己的身体他自己最清楚，虽然伤口很疼，但是目前的情况看来，他已经不会有性命之忧了。
就这伤口的位置看，他都觉得自己难逃一死，救他的人得有点真本事。
“不是我，是顾太医，顾太医帮你上药，我帮你止血的。幸好来的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韩芸汐趴在龙非夜身上，这才感受到他气息和温度，刚刚抱那么近，反倒没来得及好好感受。
顾北月……
龙非夜很意外，但是他并没表现出来，猜得到是韩芸汐请他来的。
韩芸汐很想让龙非夜放开她的，这么抱下去不是办法呀，可是，龙非夜说一不二的脾气她知道，她只能一动不动由着他了。
他若没事，怎样都行。
“殿下，是谁伤你的，怎么伤得这么重？”
顾北月一直想不明白的问题，韩芸汐也不明白，到底是谁能将龙非夜伤成这样呀？

第366章 贴身伺候吧
“本王也想知道他是什么人。”面对韩芸汐的疑问，龙非夜如是回答。
他相信楚西风和唐离不会笨到暴露密室囚人的秘密，撇开密室囚人的秘密，关于那个黑衣刺客，龙非夜毫无保留地告诉了韩芸汐。
“不可能！这远远超过人体的生理承受底线！”
韩芸汐说着，转念一想，却又否定了自己的看法，“殿下，或许也不是不可能存在这样的人，百里茗香不就是个不可能的存在吗？”
百里茗香的体质，一样是违背人体正常的生理规律的呀。
云空大陆存在太多太多的无法解释了。
“那又是何种体质？”龙非夜淡淡问。
无疑，韩芸汐是不知道的，“殿下，那刺客为何要行刺你？是你的仇人吗？”
“本王也想知道，他既来了第一回，就会有第二回。”
龙非夜很好奇黑衣刺客的体质，当然，他更好奇的是黑衣刺客怎么会知道幽阁密室里关着那个人。
只要那个人还关在密室里，他就不怕黑衣刺客不来。
“看样子得加强防范了。”韩芸汐很认真，对真相一无所知。
龙非夜没说话，手却轻轻抚拍起她的后背，这个动作，让韩芸汐的注意力又重新回到两人身上。
她的脸贴在他的胸膛上，看不到他的表情，她想象着如此轻抚她后背的龙非夜必定是安静的，温柔的。
她真的好想好想让他多抱一会儿，多享受一下此刻的温存。
然而，事实证明，她也是冷静理智之人，她非常清楚现在不是花痴的时候。
“殿下，你再不放开我，估计你得在榻上多趟一个月了。”韩芸汐认真说。
龙非夜心口上的伤自是疼的，他很清楚自己的伤如果再加重，一大堆事情就得全都耽搁下来。无奈，看到韩芸汐那双红彤彤的眼睛，他就控制不住自己，不想放开她。
见龙非夜没反应，韩芸汐都严肃起来了，“殿下，请马上放开我！”
龙非夜并没有走神，他立马就松手了。
他唇畔泛起丝丝无奈，这个女人也有对他严肃凌厉的时候呀。
韩芸汐特小心翼翼地从龙非夜身上爬起来，随后立马检查他的伤口，确定没有裂开，她才松了一口气。
“殿下，让顾太医进来复诊吧？”她还是乖乖地征询了龙非夜的意见。
龙非夜只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此时，唐离他们都还在门口忧心忡忡等待着，见韩芸汐冷不丁开门出来，都被她吓了一跳。
“王妃娘娘，殿下怎样了？”
楚西风正询问着，唐离早已箭步闯了进去。
“醒了，顾太医赶紧进去瞧瞧吧。”
韩芸汐这话音一落，楚西风也立马冲了进去。
顾北月却立马注意到韩芸汐那双红彤彤的眼睛，这个女人哭过。
一抹心疼掠过他明澈的双眸，却很快就被欣喜所取代，他也匆匆跟韩芸汐进门。
一见龙非夜，顾北月依旧不卑不亢，恭敬有礼。
他一边替龙非夜把脉，一边询问了几个问题，很快就淡淡笑了，“秦王殿下吉人只有天相，已无性命之忧！”
这对于龙非夜来说，就是一句废话，不用顾北月把脉，他都知道。
但是，龙非夜一声没吭。
顾北月又认真检查了龙非夜的伤口，“殿下，伤口才刚刚开始愈合。伤口很深，伤势又重，还请殿下修养一个月，切勿使用右手，尤其不能用剑。”
一个月不能用剑？
楚西风和唐离相视了一眼，都替龙非夜担忧起来。
对于一个用剑者来说，一个月不能用剑，这绝对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
万一再遇到刺客，怎么办？
龙非夜依旧不动声色，等着顾北月继续说。
顾北月却没再多说什么，他开了了药方给韩芸汐，“王妃娘娘，这贴药殿下得用一个月，前半个月每天换药，后半个月两三天一换，视情况而定。”
韩芸汐还是很认真的，她并没有直接收下药方，而是认真看了一遍才收下。
这一切龙非夜都看在眼中，顾北月的药方他未必敢用，但是韩芸汐过目的，他便可放心使用了。
顾北月收拾药箱准备走人的时候，龙非夜才冷冷开了口，“本王如此重伤，命悬一线，顾太医还能救得回来，顾太医不愧是太医院院首。”
这话，是在夸顾北月的医术，亦是在质疑。
他这伤势，连他自己都以为会救不回来了。
“殿下，此次多亏了王妃娘娘止血及时，若非王妃娘娘在侧协助，下官也爱莫能助。”
顾北月说得还真像那么一回事，至少在众人看来，救治龙非夜的伤最难的确实是止血的部分。
在韩芸汐看来，救治远远比止血更难，她只当顾北月是谦虚了。
“来人，赏顾太医黄金百两。”龙非夜很大方。
“谢秦王殿下。”
顾北月也不拒绝，他又认真交待，“秦王殿下，这一个月是伤口愈合的关键期，切勿切勿用力过度，若能避免，最好是不要用力。”
他说着，竟上前一步，在龙非夜耳边低声，“殿下，恕下官多言，还请殿下禁房事一个月。”
这句话要是被韩芸汐听到了，不知道她会是什么反应。
其实，他伤成这样，身为大夫的顾北月交待这样的事情，是非常正常的，若不交待，反倒有失他的专业水平。
龙非夜非常平静，泰然自若地，“嗯，本王会的。”
这回答的话外之意，难不成……
顾北月微微一僵，只是，很快就恢复正常，谁都没察觉到他的异样，他还是温和地笑了笑，径自收拾药箱去了。
一切都交待清楚了，顾北月自是没有久待的必要。
“楚西风，送顾太医回去。”
龙非夜一声命令，顾北月就必须离开了。
韩芸汐送到门口，“顾北月，这一回真的多谢了。”
“王妃娘娘客气了，在下原以为……呵呵，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呀！”
顾北月没把话说开，但是韩芸汐明白的。
按照顾北月之前说的，如果龙非夜那天晚上没有醒，基本也就没救了。
“是呀，殿下吉人自有天相！”
韩芸汐想，龙非夜也算是命大了。
她并不知道，顾北月其实早就料定了龙非夜会醒，只是为了隐藏医术，他说了假话。
顾北月算得好好的，龙非夜得一个月才会醒，可是，他怎么都没想到，龙非夜居然会提前醒，还会提前这么多天。
不得不说，龙非夜的身体底子，好得可怕！
韩芸汐送顾北月的时间里，龙非夜早就向唐离了解了一切。
“哥，这个顾北月应该不是敌人。”
唐离虽然冲动，却不傻，在他看来，顾北月并不简单，但是对他们也没有敌意。
“不是敌人，未必是朋友。”龙非夜自有他的考量。
韩芸汐送走顾北月就立马折回来了，唐离也就不多说了。
“殿下，无论如何，你都得休息一个月！”
韩芸汐很认真，她知道龙非夜手头上有不少大事，但是，天大的事都不比他的身体重要。
她瞪大眼睛，显得那双泪眼更加浮肿。
“你哭了！”唐离脱口而出，这才注意到韩芸汐的眼睛。
呃……
韩芸汐立马回避，冷静下来她自己都觉得掉眼泪是特丢人的事情。
她当作没听到唐离的话，继续道，“殿下，要不就在幽阁修养吧，这儿清净。”
龙非夜还未回答，唐离又出声了，他还特意绕到韩芸汐身旁来看，“你真哭了呀！”
在唐离的印象中，韩芸汐这个“心毒手毒”的女汉子是不可能会哭的呀！
韩芸汐特烦他，没好气地一把推开，“哭又怎样了，你之前不还疯了一样要打人吗？”
这家伙居然要打顾北月，实在可恶！
“那是因为我担心殿下，关心则乱，明白吗？”唐离向来不会吝啬表达他对他最亲爱的表哥的“爱意”。
“我就不能关心则乱吗？”
韩芸汐就这样当着龙非夜的面，随口反驳。
唐离非常意外，他才离开多久，韩芸汐这个女人竟敢在龙非夜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朝龙非夜那瞥了一眼，竟见龙非夜嘴角微勾，不动声色。
为什么他有种这两个家伙在秀恩爱的感觉呢？
他虽然知道龙非夜心里有这个女人的位置，只是如今这情况看，进展是不是会太快了。
“能！当然能！”唐离笑了，意味深长地说，“你是他的女人，你不关心则乱，谁关心则乱呀？”
他说着，笑呵呵地退了出去，留韩芸汐和龙非夜独处。
唐离在的时候，韩芸汐道的坦然，可是，唐离一走，屋内一安静下来，韩芸汐倒有些别捏了。
她偷偷朝龙非夜看去，只见龙非夜饶有兴致地正盯着她看。
她决定淡定一些，任由龙非夜看去，她不说话。
可事实证明，她的定力远远不如龙非夜，没多久，她就有些受不住了。
“殿下，先休息吧，我去准备药材，待会得替你换次药。”
韩芸汐说着就要逃走，龙非夜却招了招手，“你过来。”
见状，韩芸汐急了，“殿下，你不能乱动手！”

第367章 以后都你了
见龙非夜招手，韩芸汐箭步飞冲过去，却特小心翼翼地拉住他的手，轻轻放下来。
她那素静的小脸上写满了严肃的表情，“殿下，一个月不许乱动，臣妾会盯着你的。”
“不方便。”龙非夜淡淡道。
他虽出身皇族，却向来不喜人伺候，很多事情都自己做，再说了，他习惯每天清晨练剑，练完剑泡茶冥思，他怎么可能受得了一个月不动手呀？
韩芸汐想也没想就说，“殿下要做什么，臣妾伺候你便是。”
龙非夜挑眉看她，眼底的兴致越发浓烈了。
好吧，韩芸汐这才意识到事情的复杂，要伺候一个不能用双手的人，那得伺候很多很多事情呢，包括很私密的事情。
确实有很多……不方便！
半晌，她才补充了一句，“让楚西风和唐离帮忙。”
见韩芸汐无辜无奈，又失落又难为情的复杂表情，龙非夜什么都没说，又一次伸手，邪佞地撅起她的下颌，淡淡道，“韩芸汐，你帮本王换药便可。”
这个女人果然还不够了解他，他有洁癖，向来不喜欢别人的触碰，不仅仅是女人，还包括男人。
他说了不会死，就不会再有事了。
他的霸道，他的邪佞，他的温柔统统都是她最致命的弱点。
韩芸汐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随着他的手势微微抬起下巴，按唐离的话说，明明就是个彪汉的母老虎，此时却像只温顺的小羊羔。
一物降一物，到底是谁降了谁？
龙非夜淡淡说，“一个月太长了，天徽不可能会给本王一个月的。”
谁知道，这话刚刚说完，门口暗卫的禀告声就传来了，“殿下，城内有情况。”
“说。”龙非夜冷冷道。
“今早皇上正式下令封您为赈灾钦差，要求今日就启程赶赴灾区救灾民于水火。圣旨已经在路上，很快就会送到府上。”暗卫如实回答。
该死的天徽皇帝！
如果不是发生这个意外，他们早就在路上了，还用得找他催。
也才耽搁了几天，天徽皇帝就这么沉不住气直接下了圣旨？还责令当日就要启程。
韩芸汐在心里咒骂，她暗暗发誓，一定要找个机会，恶整天徽皇帝一把，让他尝一尝带重伤上朝的滋味。
“准备一下，回府。”
龙非夜本就没有休息的打算，他说着捂着心口便要起身下榻。
韩芸汐心疼呀！
她连忙拦住，“殿下，你多趟一会儿，要收拾什么交待臣妾便可。”
龙非夜原本想去密室看一看那个人的，他迟疑了片刻，还是躺了回去，“没什么好收拾的，伺候更衣吧。”
这屋子是龙非夜在幽阁的寝室，一个婢女都没有。
屋内一切都很简单，一床一椅一柜而已。
韩芸汐找了一套宽松的玄色衣袍，宽松的话不会束缚伤口，玄色提防不小心渗出的血迹。
龙非夜没多说，韩芸汐也懂，回去接旨必定要将伤口掩藏起来，受伤的事情绝对不可以外泄，否则，他们极有可能到不了灾区的。
韩芸汐把衣服拿来的时候，才发现龙非夜身上的底衣还沾了一些血迹，必须连底衣都换掉。
她只能又去找来干净的底衣，然而，当她回来的时候，龙非夜竟在自己脱衣服。
“殿下，我来。”她急了，又一次冲过来按住他的手，“别乱动。”
这一回龙非夜倒是乖了，很听话没乱动。
韩芸汐的动作特小心，拉开衣带，解开领口袖口之后，才从龙非夜背后小心翼翼将纯白的底衣褪下来。
这底衣一褪下，龙非夜精炼健硕的后背就完全展现出来了，古铜色的肌肤，几乎完美的背部线条，令人浮想联翩。
韩芸汐就坐在他身后，很近很近，对这一切触手可及，虽然她刻意的回避，可是却终究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然而，就在这几眼，竟让她情不自禁想靠近，贴近一些，更近一些。
“不会吗？”
突然，龙非夜淡淡问。
韩芸汐猛地一惊，明明什么都没做呢，却像是干了什么坏事，一下子脸就给红了。
“你不会吗？”龙非夜又问。
“什么？”
像是心里的小九九被龙非夜知晓了，韩芸汐慌呀！
“更衣。”龙非夜的耐性真心是长进了不少。
韩芸汐这才明白过来，急急拿来干净的底衣，只是，她很快就发现自己……不会！
职业的缘故，韩芸汐这辈子帮不少人脱过衣服，但是还真的是第一次帮人穿衣服。她拿着上衣在龙非夜背后比划着，帮他披了上去之后，就不知道该如何下手了。
最后韩芸汐知道了一个常识，脱衣服容易，可以不必抬手。可是，穿衣服就没那么简单了，抬手是必要的。
就在她要让龙非夜稍稍抬手的时候，龙非夜先抬起手来了，双手“一”字平抬起来，这是标准的被穿衣动作。
韩芸汐惭愧得都快把脑袋埋到被耨里去了，这才连忙替他穿上衣服。
系好衣带之后，龙非夜还是颇为满意了，淡淡说了句，“嗯，以后都你伺候了。”
韩芸汐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第一次发现这家伙……好坏！
当韩芸汐和龙非夜乘坐马车回到秦王府时候，天徽皇帝身旁新晋的红人陈公公已经等候多时了。
鉴于之前薛公公的教训，陈公公规规矩矩的等，一点放肆都不敢。
见龙非夜和韩芸汐回来，连忙宣读了圣旨，交待清楚就走。
诚如暗卫所禀的，这道圣旨册封龙非夜为赈灾钦差，要他一接到圣旨就赶赴灾区赈灾。
虽然圣旨上这么写着，但是龙非夜还是有借口拖延几日的，但是，这个节骨眼上他不能拖延，因为这件事已经被推到风口浪尖上了。
他奉命去灾区的事情，想必明日就会传遍整个天宁。他若拖延几日恰是给天徽皇帝一个黑他的机会。舆论，从来都是可以被左右的！
说好听点叫做引导，说直白点叫做控制。
一路从幽阁回来，他已经了解清楚这几日来舆论的形势。
太子大婚的喜庆淹没在义卖赈灾的热议中，但是，这几天部分舆论已经从对秦王殿下体恤民众的称颂，转为对他身家的讨论。
就在今日，民间就出现另一种观点，将对秦王府的感激就变成了索取，理所当然认为秦王府有钱，就应该捐献出来，应该捐献更多。
主导这一切的自是天徽皇帝，他也不是省油的灯。
这场民心之争才刚刚开始，他们必须步步为营。
当天晚上，稍作准备之后，龙非夜和韩芸汐一行人就启程了。
龙非夜选择微服私行的方式，并没有公开行踪，随行的只有韩芸汐，连赵嬷嬷都被拒了，至于暗地里有多少人同行，韩芸汐就不知道了。
直到下半夜，楚西风来禀国舅府的事情，韩芸汐才知道楚西风是同行的，至于唐离，被丢在幽阁，说是要等那个黑衣刺客再次出现。
半夜三更，周遭一片寂静，马车缓缓驶出天宁帝都南城门。
就在城墙上，一袭红衣迎风翻扬，于夜色中妖娆张扬，好似那盛开在夜色中的彼岸花，风情万千，妖冶神秘。
顾七少去了一趟幽阁，险些陷入唐门暗器陷阱逃不出来，他赶来的时候只能看到马车背影，都看不到龙非夜和他的毒丫头。
此时，不见他平素的笑靥，只见他狭长的双眸微眯成一条直线，透出死死冷意。
半晌，他才吐出三个字来，“命真大！”
他好奇着到底是什么人救了龙非夜，他的毒丫头绝对没有这等本事。
当然，好奇之余，他更多的是郁闷。早知道下手就再狠一些了，这一回没杀掉龙非夜，反倒会增强龙非夜的戒备心，下一回要下杀手就不容易了。
而且就龙非夜的性子，必定会全力追查他的身份。
“麻烦！”
顾七少碎了一口，决定低调一阵子。正要，他最不喜欢灾区那么脏乱的地方，就不跟去了。
沐灵儿很久没有来信了，也不知道她找药找得怎样了，顾七少决定去药城沐家走一趟。
他扬起宽大妖红的袖袍，冷不丁倒头栽下，从高高的城门上直线飞落下去，绝美得好似一只红鸢，淹没在夜色之中。
顾七少走没多久，一抹白影就凭空出现在他站着的位置上，许久不见的白衣公子又出现了。
白衣胜雪，清逸绝尘、白纱蒙面，神秘尊贵，他的眸光安详平和，一身清华之气缓缓流溢，像是可以驱散夜之黑暗，光明整个世界。
他往城门下看了一眼，淡淡一笑，很快就追着前面的马车去了。
有一种保护，叫做“站在你面前的人”，替你挡风遮雨，冲锋陷阵，你最好的朋友；
有一种保护，叫做“携手同行的人”，与你生死与共，荣辱与共，那是你最爱的人；
有一种保护，叫做“站在你背后的人”，让你大步前行，无后顾之忧，那是你……永远都不会知道的人。
谁都不知道，白衣公子这辈子是否会在芸汐面前揭下蒙面……

第368章 竟不去灾区
三更半夜，马车缓缓行驶出天宁帝都，韩芸汐这几天可累坏了，原本打算睡一觉的，可谁知道，马车一到郊外，龙非夜就下令走西南方向。
天宁这一回闹饥荒主要有三大灾区，都在中部。帝都在北，他们理应往南边一直走的呀。龙非夜为何要拐西南方向？
韩芸汐纳闷了，“殿下，前面难不成有埋伏？”
虽然龙非夜负伤的消息保守得很严密，但是也得提防着那个黑衣人传出去呀！云空大陆想要龙非夜性命的人多的是，他们这一路必须小心再小心。
“带你去个地方。”
龙非夜慵懒懒倚在高枕上，闲适放松，眯眼小憩，完全不像个受重伤的人，似乎也没把赈灾这么艰难的事情放心上。
这个时候，他要带她去哪里呀？
韩芸汐猜得到必定和赈灾有关，但是，具体的她就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了。
她趴在窗台边上，好奇地看着外头的夜色，这条路，她还真没走过。
韩芸汐实在是疲，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然而，翌日她醒来的时候，马车居然还在继续走，龙非夜已经醒了，右手里拿了几封密函在看。
韩芸汐凑到他身旁去，特狗腿地扯了扯他的衣袖，“殿下，咱们要去哪呀？你就告诉我吧！”
龙非夜眼睛抬都没抬，没理睬。
“殿下，你就说嘛。”
“殿下，你就说吧，我猜不到。看这样子咱们还得走挺远的。”
韩芸汐不依不饶，看密函时一贯不喜打扰的龙非夜竟一点脾气也没有，随手将密函拿给韩芸汐看。
这三封密函禀的都是一件事，国舅府急于脱手粮食的事情。
还有三日，国舅府就必须将一百多万的现钱交给户部了，这些天来国舅府都一直急着卖掉手中的粮食，换成现钱。但是，至今都还没卖掉一粒粮。
并不是粮食没人买，而是国舅府的要价太高了。
国舅府贪污这些粮食，本来就是等着将粮价炒高了在再抛售出去的，这一回被逼得不得不提前抛售，精明贪财的国舅爷定是要将粮食价格尽量往高处提的。
再者，国舅府如今也急需一大笔钱呀！不卖出好价钱，怎么够用？
国舅府需要交给户部两百四十万的现钱，几天前就先交了一百二十万。
这先交的一百二十万现钱里有一些是太子迎娶穆琉月的聘礼，有一些的国舅府的库存，还有一些是国舅府去借来的高利贷。
国舅府的资产当然不止这一两百万，可是国舅爷太精了，一直都将现钱换成地皮，收藏品等着涨价，府上的现钱着实不多。
如果随随便便拿个古董，或者拿块地皮出去都值个几十万的，有的甚至小百万。只是，这些东西都不是现钱，而且这些东西都不能随便拿出去竞拍或者当掉的，一旦拿出去卖掉，国舅府的脸也跟着就卖掉了。
就保皇党党羽中，有钱的主儿也不少，但是，国舅府是他们里面最富的呀，是保皇党的大靠山呀，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国舅爷根本开不了口。
所以，国舅府唯一的办法就是去黑市借高利贷，以支付高额利息为条件要即时拿到现钱，要求严格保密。
虽然无法探到准确的数据，但也可以大致估算出来，国舅府要还的高利贷本息，加要继续交给户部的钱加起来得有两百万左右。
在这种情况下，国舅府的粮食如果没有卖出高价钱，别说盈利了，就是达到收支平衡都难。
这些消息，自是寻常人所不知道的，即便是帝都那个养尊处优吃惯皇粮的贵族圈子也未必有人知晓。反倒是走南闯北，锱铢必较的商人们一个个耳朵却灵得很，一点点风吹草动，他们都听得到。
宜太妃寿宴义卖赈灾上发生的一切早就都传出去了，嗅觉灵敏的商人们自是嗅到了商机，他们早就预料到国舅府会抛售粮食了。
无利不早起，无奸不成商！
这种时候可没人愿意当大善人帮国舅府一把，大家只会趁火打劫，很默契地压价。
密函里说得很清楚，有人在天宁黑市里发布了消息，要出售三万担大米，饥荒年代如此大宗买卖幕后之主必是国舅府，大家都猜得到，只是没有证据。
诚如，国舅府贪污的事也传得人人皆知，只是，谁都抓不到证据，所以无法证实，一直都是传言状态。
三封密函看完了，韩芸汐也大致明白了情况。
她笑道，“殿下是打算卖粮赈灾，顺便抓拿贪官为民除害？”
谁知，龙非夜却摇头，“不，本王也去卖粮。”
这……
韩芸汐非常意外，龙非夜这是开玩笑吗？这缺粮食的情况下，他去卖粮？
虽然说他在江南的庄园有不少囤粮，但是，这段时间已经捐了很多了，他上哪里去找粮食来卖呀！
就算他有粮食，拿来卖的话，只会助涨了那些炒粮的奸商的气焰，如此恶性循环下去，对赈灾最是不利。
要知道，奸商们炒粮，最后的目的还是为了卖出去，为了拿到朝廷赈灾的银子。
“国舅爷还有三日的时间，本王要他明日就降价卖粮！”龙非夜冷冷说。
这话一出，韩芸汐恍然大悟。
她忍不住感慨起来，“殿下，原来你才是最奸诈的呀！”
“奸诈”？
第一次有人敢当着龙非夜的面前这么骂他，不过他非但没生气，反倒饶有兴致地问，“你懂？”
比起这个时代的大家闺秀，名门千金，韩芸汐懂的实在太多太多了。
她当然懂！
在众商人对国舅府压价的情况下，龙非夜再搀和一脚，发布出卖粮的消息，无疑会让国舅府的粮价继续往下跌。
还有三日，国舅府就得交现钱给户部了，国舅爷就算不愿意贱卖，也得贱卖了。
智者顺势，能者造势，龙非夜此举是在造势，想必黑市的粮食市场很快就会变天喽！
当然，这些都是次要的，对于龙非夜来说，做了这么多的最终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找出国舅府贪污的证据。
只有国舅府真正开始抛售粮食了，开始交易了，他才有机会找到证人、证据。
否则，一切都依旧只是传言，推测。
听了韩芸汐这番解释，龙非夜颇为意外，这些厉害关系，他要跟唐离解释一堆唐离才能明白，韩芸汐就听他说一句话竟都懂了！
哪怕是到了现在，他依旧还是觉得自己低估了这个女人。
龙非夜不语，可一边听一边点头，便是对韩芸汐最大的肯定了。
韩芸汐一解释完，立马趁热打铁，低声问道，“殿下，臣妾有个猜测，不知道对不对。”
“说吧。”龙非夜淡淡道。
韩芸汐窃笑了下，凑近低声，“殿下，臣妾猜你只是去放消息虚张声势罢了，你手上的粮，一粒都不会卖出去的。”
这话一出，龙非夜便呵呵笑了起来，他一边笑着，一边撅起韩芸汐的下巴，一脸邪佞地提醒，“韩芸汐，太聪明可不是什么好事。”
然而，韩芸汐并不怕他，拉着他的手缓缓放下，认真道，“殿下，都跟你说了，不许用右手！会牵动伤口的！”
从幽阁回秦王府的的路上，她险些都跟他吵架了，最后无奈妥协了，只允许他用左手，右手是万万不可用的。
虽然谈着正事，可是，她还是时刻关注着他的动作，他的伤势。
看着韩芸汐那较真的小脸，龙非夜突然有种特贴心的感觉，他竟鬼使神差地应了她一个“好”字。
龙非夜要带韩芸汐去的自然就是黑市了。
黑市，顾名思义是一个秘密的交易市场。
因为交易一些朝廷不批准流通，或者价格远远高于正常市价的东西，以及一些非正规手段的金钱往来，如高利贷，如洗钱，所以冠之以“黑”字。
在天宁有两个大黑市，一个据点在天宁帝都西南方向，名唤天域黑市；另一个位于天宁和西周、北厉的交界处的三途战场，名唤三途黑市。其中三途黑市不仅仅是天宁最大的，也是云空大陆最大的。
很多影响到云空大陆诸多经济的大案子，都是出自三途黑市。
如果不是时间紧迫，想必国舅府不会选择天域黑市，而会选择三途黑市，因为三途黑市远在边界，天高皇帝远，而且黑市中个派系关系网庞大而复杂，要被揪出证据，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恰恰是这一回时间紧迫，给了龙非夜极好的机会。
这日正午，龙非夜和韩芸汐抵达了天域黑市。
天域黑市的据点是一个秘密地下世界，入口掩藏在荒山之中。
龙非夜和韩芸汐都带上严实的蒙面，一上荒山龙非夜就紧紧牵住韩芸汐的手没放开过。
他们止步在一块一人多高的玄色无字碑前，虽是大白天，太阳正当空，可这无字碑却显得格外阴森幽冷。
“这是入口。”龙非夜低声。
韩芸汐听说过这个黑市，却没想到会这么隐秘，她正好奇着，只见龙非夜随意在无字碑上踹了三脚。
石碑后面就缓缓开启了一个黑得不见底的山洞入口，很快一个提着灯笼的驼背老头子走了出来。
“有脚踹门，你活腻了吗？”老头子怒声训斥，缓缓抬起头来……

第369章 黑市，芸汐出妙计
老头子缓缓抬起头来，韩芸汐立马吓了一跳。
只见这老头子是个独眼瞎，满脸皱纹，千沟万壑，再加上凶悍的表情，怎一个狰狞了得！
龙非夜什么都没说，随手丢了一锭金子过去，老头子虽瞎了一眼，却眼疾手快，一下子就抓住了金子。
他贪婪地咬了咬确定是真金，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就连声音都温和了很多，“大爷，请进！”
韩芸汐瞥了那金子一眼，真心替秦王殿下心疼呀！这家伙到底多富有，出手总是这么阔绰。
这家伙的产业虽多，可是也不至于那么赚钱呀，外人不知道他多富有，至少她知道他有无限额的金卡，还有价值连国的手镯。
难不成这家伙在哪里挖到宝库了？
老头子在前面带路，他们穿过一个山洞就开始往下走，很快，一个热闹的地下世界就呈现在韩芸汐面前了。
这里简直可以称之为地下城，除了位于地下之外，同地上的城池没有两样，街道商店、屋舍楼宇，该有的都有，灯火通明，堪称不夜城。
不同于历史悠久的三途黑市，天域黑市是天宁国建立之后才形成的，至于这天域黑市背后有没有操控者，就不得而知了。
只知道管理这个地方的是所谓的天域协会，协会里的人都是天域黑市里各个行业里的大势力组成的。
天域协会对天域黑市的管理很松，只限于对交易者收取保护费用而已。
对于进出天域黑市，从来都没有限制，任何人都可以来，也都可以走。
当然，这种宽松恰恰暗示着这个黑市的强大，强大的不畏惧官家的人来查。
不过，在云空大陆，自古以来黑市就是存在的，朝廷只会对一些小黑市进行打压和取缔，对于这些大黑市，还从未有过大动作。因为，这些大黑市背后的势力着实复杂，极有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闹到最后朝廷极有可能会落得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收拾不了的下场。
不得不说，龙非夜亲自来黑市调查国舅府的贪污冒着极大的危险，因为在这里交易的都受到天域协会保护。
龙非夜站到了天域协会的对立面，事情一旦抖出来，龙非夜就会同整个天域黑市为敌，甚至有可能同整个云空大陆的黑市为敌。
韩芸汐跟着龙非夜在几条街道上走了一圈，看了不少东西的现场买卖，她低声，“殿下，这风险有点大。”
“国舅府比天徽还可恶，必除！”龙非夜很坚定。
他带着韩芸汐兜了几圈之后，终于走到粮食交易区去，不同于其他区域的热闹，这里非常冷清，只有几家门店是开着的，店内也没多少现货。
这些门店虽然有自行出售粮食，但是大都还是中介，或者可以称之为线人。
他们只牵线，不做买卖。
有人要卖粮就找他们，他们自有办法帮卖粮人找到合适的买家。相反，有人要买粮也找他们，他们会帮买粮人找到合适的卖家。
有的只是牵条线，让买卖双方自行出面交易，有的会代为交易，买卖双方不见面，也不知对方身份。当然，不同的交易模式，线人收取的费用是不一样的。
这种方式的秘密买卖，在地面上也经常见，只是在天域黑市里，线人更加专业，买卖也更大笔。
这些，韩芸汐就不那么懂了。
龙非夜一边牵着韩芸汐逛，一边低声给她解释，韩芸汐是个聪明人，一点就破，龙非夜还是很满意的。
两人装作买家，在几家店内打听了一番，情况让韩芸汐险些笑喷了。几乎所有人都提了十万担粮的消息，没人说起国舅府那五万担。
出售十万担粮的消息自然是龙非夜故意放出去的，这家伙人还未到，就先把市场给搅了。
原本都在讨论国舅府那五万担，如今五万担不仅仅没人问津，就连线人也都懒得牵线了。
“老板，十万担咱们买不起，五万担有没有？”韩芸汐谦虚地问。
“客官，这个时候粮食还不贵，十万担也没多少钱，能到这里来，您还差这么点钱吗？”
店老板笑呵呵地说，促成的交易额度越高，他们抽取的佣金也就越高，他们自要舍低取高。
“那五万担的开价低还是十万担的开价低呢？”韩芸汐又问。
“十万担的，十万担的！客官有所不知，这十万担卖家手头紧，急着脱手变现呢！据说是贱卖，具体的如果客官真的想买，在下可以帮你问一问。”
瞧瞧这极力推荐十万担的样子，龙非夜就放出消息说有十万担粮食要卖，价格什么的都没提过，但是，这帮人就可以凭空捏造出这么多消息来。
这，就是市场，有利可图之下，死的能说成活的，黑的能说成白的。
一传十，十传百，传着传着，大家就相信了，有些价格就被炒高了，有些东西就被炒低了。
店老板说要帮忙问，便是要收钱了，龙非夜和韩芸汐自是拒绝了。
这种店家大多都是坑钱的，对于这么大笔的交易，他们只能帮你找到另一个线人，而非卖粮食的正主。
一番试探，就这市场行情看，可想而知国舅府那五万担粮的价格会被压得多低了。
龙非夜还是很满意的，他带韩芸汐进了一家小粮店。
暗语接头之后，店主亲自将他们引到后院去，只见楚西风和一个中年商人在后院等着。
韩芸汐立马就明白了这里是龙非夜在天域黑市的巢穴！
“主子，他们今夜子时会在林家粮店见面，就去了三个大商户，虞城林家，禹州王家还有洛城欧阳家。”楚西风如实禀告。
从义卖竞拍之后，他就一直在黑市里调查这些事情，如果不是殿下负伤耽搁了三四天，或许他们早就揪出国舅府的代言人了。
“就三个？”龙非夜也意外了。
“原本有五六位的！”楚西风笑了，“但是他们都等着主子那十万担了。”
“卖家是什么人？”龙非夜问道，幕后卖家自是国舅府，但是国舅府不会笨到用自己的人出面的，龙非夜问的是今日来的人。
这时候一旁的中年商人开了口，“禀殿下，还不清楚今日是什么人来，属下动用了不少人牵线，还是被拒了。”
这位中年商人叫做吴叔，是这家粮店的主人，是龙非夜在黑市的线人。
他两次到林家粮店表示想买那五万担粮，可惜被拒了。
国舅府虽然缺钱，但是买卖还是很谨慎的，如果不是熟客，不是靠谱的客人，别说交易，就连见个面他们都会拒绝。
如果没办法打入到他们中间去，要找出证据就不容易了。
当然，龙非夜已经查到今夜子时的交易地点，大可直接上去拿人，但是，抓到的人是永远不会供出任何信息的，这种做法无异于打草惊蛇。
如今已经逼得国舅府急着要脱手了，但是，没办法接洽到卖家，一切极有可能变成徒劳。
很快，众人就陷入了沉思。
韩芸汐眼睛骨碌骨碌转着，突然笑道，“殿下，臣妾有一计！”
“说。”龙非夜颇为期待。
韩芸汐也没让他失望，她笑着道，“殿下，咱们来办个秒杀大会，如何？”
秒杀？
热衷淘宝的人对这个词一定非常熟悉，只可惜，龙非夜他们全都没明白。
“王妃娘娘，什么意思呀？”楚西风怯怯地问。
韩芸汐这才发现自己说太快了，她嘿嘿笑道，“咱们来办个抢购大会，拿出一万担粮食，让大家抢购，抢购价为一万担一万两，如何？”
见大家都一脸迷茫，韩芸汐连忙补充，“今夜先来一场，明后两天都继续。”
这话一出，楚西风和吴叔瞬间傻眼了，龙非夜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第一次这么直接夸人，“韩芸汐，本王都服了你了！”
一万担粮食，黑市的价格再低也不低于三万两呀！韩芸汐定了一万两的价格，怪不得要抢购了。
这抢购大会一开，必定会引起黑市轰动，虞城林家，禹州王家还有洛城欧阳家这三位买家必定是会知道的，今夜他们就未必会去林家粮店了。
韩芸汐这一计最损的还不是在价格上，而是在时间上。
她说要连续抢购三天，也就是今天晚上到后天晚上，这三天里，谁还有心思去找国舅府买粮呢？虽然抢购的一万担比起五万担算少，但是，大家都会等着看抢购之后，是否还会继续有此类的活动，黑市粮食价格是否会继续跌下去。
这三天，所有买粮的人都等得起，但是，国舅府等不起呀！
这三天一过，国舅府就得交给户部银子了，所以，这三天里，国舅府在交不出银子的情况下，只会饥不择食。
换句话说，这段时间里，只要有人去买粮，国舅府就该阿弥陀佛了，不会再有拒绝买家的余地。
“王妃娘娘，在下佩服！佩服！”吴叔立马恭恭敬敬作了个揖。
他活了大半辈子，就只佩服过秦王殿下一人，今日多了一个秦王妃。
外头那些关于秦王妃得宠的消息他自是听说过的，他原本不相信，今日一见，他不得不信。
这么聪明的女人，谁不喜欢呢？
“吴叔，三万担粮可有？”龙非夜问道，既是抢购，自然要现粮。
“这点粮食，属下还是为殿下留着的！”吴叔笑道。
今夜，天域黑市注定安静不了……

第370章 黑市史上第一乱
既然吴叔手上有三万担粮食，韩芸汐就敢放手去玩了。
一番商议之后，当日下午，吴叔立马以粮店的名义放出公告。公告上只强调了抢购的价格，并没有公开抢购的方式。
别说在黑市，就是在外头，如今的行情一万担粮食一万块的价格也算是低的了。
单单这个价格打出去，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整个黑市粮行就都沸腾了，一时间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一万担粮可不少，吴叔的意思是只要摆出部分便可，但是，韩芸汐要求一定要把一万担粮全部都摆出来。
吴叔怕时间来不及，朝龙非夜投去询问的目光，谁知道龙非夜就说了句，“按王妃的说的去办。”
于是，吴叔派了一帮人将一担担粮食从仓库里往外头挑，几个人高马大的壮汉整个下午都在那进进出出挑担。
一担两头挑，可以想象一下，一万担粮食堆在粮店前的场面该有多壮观。
抢购都还没开始呢，粮店就已经围观了一圈圈看热闹的人。
越是临近夜晚，围观的人越多，越是热闹。
这一回抢购并没有任何条件限制，换句话就是任何人都可以参与，当抢购的时间临近，整个粮行大街就已经人山人海了。
只要身处夜市，想要不知道这件事都办不到。
后院中，韩芸汐和龙非夜正一边喝茶，一边聊天，说的正是今夜抢购的事情。
楚西风从外头风风火火冲过来，却在后院门口戛然止步，他远远看着秦王殿下和王妃娘娘喝茶闲聊的样子，突然有种做梦的感觉，觉得这一幕特别虚幻，特别不真实。
月光朦胧，茶烟袅袅，秦王殿下俊容似仙，王妃娘娘娇颜如花；王妃娘娘时而说，时而欢笑，秦王殿下始终认真听着，时不时还会问上几句。
楚西风伺候秦王殿下至今，就从来没有见过他有那么好的耐性，同谁交谈这么久过。
要知道，他们可是说了一下午了呀！
“楚西风，有事？”突然，龙非夜冷冷问。
楚西风一踏入院子，他便知道了，只是刚刚不想打断韩芸汐罢了。
楚西风这才缓过神来，立马上前，欣喜道，“殿下，虞城林家的人来了！不是林老爷本人，是他贴身的侍童。”
“时间到了吗？”龙非夜淡淡问。
“还有半个时辰。”楚西风一直算着时间呢。
他原本以为虞城林家，禹州王家还有洛城欧阳家三家都会到，谁知道都这个时候了，却只有虞城林家的人来，而且还是侍从来。
“殿下，王妃娘娘，他们会不会……”
今夜这三家和国舅府那边是约好了，会在林家粮店碰头，他打探到的消息，这三家的当家人都来了。
国舅府虽然只放出要卖五万担粮的消息，但是内行人都心中有数，五万担只是个说法而已，一旦价格谈妥了，国舅府必定有不少粮食出售，国舅府缺钱缺得紧，卖五万担粮食怎么够呢？
楚西风最担心的是这三家的人不被抢购的消息吸引，今夜还会继续和国舅府的人交易。
“不会！”韩芸汐非常肯定。
她不是商人，但是她知道商人的毫厘必争，锱铢必较，如果是在上面的正规买卖，或许还存在人情买卖，买卖人情，面子。但是，在黑市里，大家都是冲着利益来的。
三家当家人都亲自来到黑市，足以说明他们打算买的粮食不少，一担粮食差个几两银子就好，十万担，二十万担就要差大把银子了。
他们绝对要对市场行情掂量再掂量才会最终出手的！
虞城林家的小厮来了，足以说明他们还是关注着这件事的。
楚西风只知道宫斗，哪里懂这些商战的东西，他也弄不明白王妃娘娘一个女人家从哪里学会这么多旁门左道，不过，见殿下一直没出声，他就知道王妃娘娘应该错不了了。
果然，没多久，吴叔身旁的侍从过来了。
“殿下，王妃娘娘，欧阳家的当家人露面了，就在外头和吴叔喝茶！”
韩芸汐大喜，打趣地笑道，“楚西风，我真该跟你打赌的！”
楚西风悻悻的，“属下赌不起……”
楚西风回想了一下过去这一年来，和王妃娘娘打赌的人，就没一个有好下场的，他还是算了吧。
又过了没多久，吴叔的侍从就在人群里认出了林家当家人，禹州当家人。
一切都在韩芸汐预料之中。
韩芸汐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起身来，“殿下，一起去凑热闹不？”
龙非夜没说话，起身来却冷不丁一把将韩芸汐捞过去，捞入他怀中揽着。
这家伙，越发的霸道了！
“殿下……”
韩芸汐正要开口，龙非夜却揽着她飞上屋顶去。
“看热闹，要处在高出。”
他搂着她坐下，脚下一片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他说的还真有道理，在这个屋顶上往下看，正好一切都可尽收眼底。
处高出旁观，才能看到真正的热闹，一旦置身其中，极有可能会变成别人眼中的热闹。
此时，抢购已经正式开始了，主持者正是吴叔。
高高的抢购台都是一包包大米垒成的，周遭简直是一片粮食的海洋呀。
吴叔一抬手，闹哄哄的全场便瞬间安静了下来，里里外外三圈人，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有几个大商人很高调地站在最前面，欧阳家的便是，不少还是低调的，隐身在人群里，带了不少小厮过来。
虽然目前都不知道抢购的方式什么，但是，就抢购那个“抢”字，足以在场的诸位紧张了。
这一万担粮食并不是小便宜，而是大大的便宜！
全场一片寂静，但是，众人心里却并不平静，无不好奇，无不期待着抢购的方式。
其实从抢购的消息一公布出去之后，大家议论最多的就是“如何抢购”，这一万担粮食是一次性出售的，能有什么方式抢呢？
吴叔正要开口呢，终于有人忍不住了，大喊道，“老板，这要怎么个抢法？赶紧说来听听呗！”
这话一出，蠢蠢欲动的众人便又闹腾了起来。
“诸位，诸位稍安勿躁！听在下说！”
吴叔还是很快就稳住了场面，他并不急着说出抢购的方式，而是宣布了另一件重要的事情。
“诸位，今日是小店五周年店庆，为感激这么多年来诸位对小店的厚爱，此次小店一共会拿出三万担粮食来，分别是大米，小麦还有小米，连续三天举办抢购大会，一万担一次性抢得，当日就交货，绝无其他费用！”
吴叔这话一说完，全场立马又沸腾起来了。
原以为就只有一场，谁知道明后两天还有呀！而且还是不同粮食。
这家粮店一直都很低调，怎么突然这么慷慨了？
议论声中，吴叔又高声大喊，“诸位放心，小店说到做到，在下这粮店虽小，但有的是粮，三日之后，若有意大宗买卖者，价格大可好好商量！”
来凑热闹占便宜的人大多都没在意吴叔这句话，但是那些有意大笔买卖的商人们却立马听出所以然来了。
这家店有粮食，而且价格会有优惠！
欧阳家主当下就吩咐小厮，“去，到林家粮店去，就说老夫我明日有事，缓几日再过去谈。”
欧阳家主原本打算今夜来看看热闹，明日继续和林家那边谈价格的，如今看来，他还要等一等，看看这边的价格了。
至于虞城林家和禹州王家做法也是一样的，只是借口不同，一个说资金有些吃紧，要缓几天才有现钱，另一个说突然身体不适，要过几天才有精神商谈价格。
韩芸汐和龙非夜坐在屋顶上，高高在上关注着这三人的情况。
韩芸汐笑道，“殿下，看样子一切还是很顺利的。”
龙非夜点了点头。
韩芸汐贼笑起来，“殿下，这事情要是办妥了，赏臣妾不？”
龙非夜特大方，“赏。”
韩芸汐连忙问，“赏什么呀？”
龙非夜朝她瞥去，“办妥了再议。”
此时，吴叔马上要公布抢购方式。
所有人都认真地等着，生怕听漏了，就连楚西风和吴叔身旁的侍从也都好奇着，期待着，他们忙了一下午也不知道抢购的方式是什么。
只见吴叔拿了一个绣球出来，高高举起。
绣球？这……什么情况？
“抢绣球吗？”也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
没有爆笑，全场鸦雀无声。
“正是！诸位，半个时辰之后，这个绣球在谁手上，谁就抢到这次购买机会！只有两个条件，不许使用武功，不许害人性命！”吴叔大声说。
话音一落，众人都傻眼了，楚西风忍不住抬头朝韩芸汐看去。
这女人什么脑袋呀？
居然想出抢绣球这个办法，要知道现场至少五百号人呀，抢半个时辰，这哪是抢，这简直是暴乱！
其实，韩芸汐也有些傻眼。
抢购的方式是她想出来的，可是，她一直没想到什么适合的抢购办法，所以，这个法子是秦王殿下想出来的。
秦王殿下说了，他想见一见天域黑市的管理者，所以趁这机会让黑市乱一场吧。
吴叔将绣球高高抛出去，刹那间，四面八方的人蜂拥扑上，你抢我夺，你踢我踹，你拉我扯，你出拳我出脚！
那些大商人自是都后退的，但是他们带来的小厮可没闲着，全都在第一时间扑过去，很快，整条粮行大街就乱了，场面一度陷入失控。
韩芸汐总算明白了龙非夜说的“看热闹，要处在高出”的意思……

第371章 是谁情不自禁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抢了绣球，揣在怀里就往外跑了。
于是，所有人跟在后面狂追，暴乱的场面又一次陷入失控状态，波及了整个粮食交易区。
龙非夜派出去的探子很快就来禀，“殿下，天域协会的人将整个粮食交易区都包围住了，动用的全是黑衣蒙面人，看那样子都是练家子。他们放话了，只要不波及到其他行业的买卖，在这里怎么闹都行。”
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欣赏，挥手示意探子退下。
天域协会这种宽松的管理方式确实值得欣赏，连韩芸汐都好奇起这个黑市是否有掌控者，掌控者到底是什么人。
龙非夜这一回的试探算是失败了，当然，他只是顺便试探罢了，这并不是此趟的正事。
他们的正事在林家粮店那呢。
韩芸汐刚刚就问了，林家粮店那当家人也在人群里。
三位商人来了，林家粮店的当家人也来了，无疑今夜国舅府的人是没戏唱了，指不定他也混迹在人群中呢。
韩芸汐和龙非夜今夜并不会行动，他们只是看戏而已，今夜闹了这么一场，马上行动的话就太明显了。
半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越临近时间，争抢越激烈，楚西风看得都险些参与其中了。
但是，他终究还是忍了，他想区区一万担粮食秦王殿下还是花得起的。
最后抢到绣球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伙子，楚西风一眼就认了出来，当着众人面他什么都没说。
事后，一回到后院，他立马一巴掌要盖过去，这小伙子不是别人，正是秦王殿下身旁的一个叫做徐东临的暗卫。
韩芸汐一把拦住楚西风的手，“干什么呢？”
楚西风一愣，随即就明白了，秦王殿下身旁的暗卫没有得到命令，怎么可能擅自行动呀？
只是，他很震惊，韩芸汐这女人居然已经能命令秦王的暗卫了！
“灾区里缺粮缺得紧呢，一粒都不能卖出去！”
韩芸汐说着，放开楚西风的手，“明日你去抢！”
楚西风嘴角抽搐了，不能使用武功的情况下去徒手撕扯，这绝对是苦差呀！
第二天晚上，情况和昨天差不多，只是争抢混乱中，多了楚西风一声哀嚎。
远在帝都的国舅爷收到黑市的消息，遂是大急，但是，他依旧没有亲自露面，只将一份密函兜了几个人的手最后送到林家粮店。
林家粮店的线人打开一看，只见里头写了一句话，“借势贱卖，统统抛出！”
国舅爷也是狗急跳墙的办法了，借这个形势贱卖粮食，把手上所有的粮食全都抛售掉，虽然单价低，但是总价还是不低的，至少够他交给户部和还高利贷。
林家粮店里的线人紧急商讨起来。
“贱卖，这要贱卖到什么价格？人家一万担一万两的抢购价，也不知道明天过后，他家会卖出什么价格。”
“管不上人家了，咱们最迟明天晚上就得拿到钱，否则咱们都没好日过！”
“不管如何，可是也得有人来买咱们的粮呀！”
“难不成真要一万担一万两贱卖出去？”
这话一出，众人立马都安静下来，思来想去，似乎也就只有这个办法能立马把手上的粮食变现了。
当家人立马就写了密函去禀上头的人。
虽然他们都猜得到自己最上头的人是国舅府，但是至今所有密函往来都没有留下任何国舅府的迹象。
不管是他们收到的密函，还是他们送出去的密函，全都要经过好几个人的手。
国舅爷已经被逼得狗急跳墙了，但是，这些细节的东西，依旧谨慎着。
就在林家粮铺的人等消息的时候，韩芸汐他们准备开始行动了。
任由外有闹哄哄的争夺，吴叔已经退居幕后。
他恭敬禀告，“殿下，属下安排了两个人，都信得过。”
这个时候，他们该去林家买粮了。
吴叔办事，龙非夜还是信得过的，他正要点头，谁知道韩芸汐却突然站起来，“殿下，臣妾跟着去！”
龙非夜不悦蹙眉，“你去作甚？”
龙非夜一贯都是运筹帷幄之中，不喜欢抛头露面，他也不会喜欢韩芸汐去抛头露面。
“我去砍价呀！”韩芸汐理所当然地回答。
“他们也会。”龙非夜淡淡说，还是拒绝。
如果是以前，韩芸汐只会“哦”一声就这么算了，可是，最近她的胆子肥了不少，她凑过去，特狗腿地笑道，“殿下，就让臣妾去吧！臣妾保证不会暴露身份，保证能压到最低价，把他们的库存全都清扫回来！”
龙非夜没理睬她，径自用左手泡茶。
韩芸汐连忙帮他泡，一脸讨好，“殿下，你就答应臣妾吧，臣妾去了，也能问点事来嘛。”
女人们，大多都会撒娇，吴叔已经习惯了秦王殿下对王妃娘娘的种种例外，原以为王妃娘娘会撒娇的，他还蛮期待的。
可谁知道，这位娘娘居然这么狗腿地讨好。
难不成，她不懂撒娇吗？
韩芸汐到底会不会撒娇，会不会对龙非夜撒娇，那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反正，她此时确实是讨好而已，不是撒娇。
她殷勤地替龙非夜倒好茶，又恭恭敬敬双手奉上糕点，“殿下，答应了吧？”
龙非夜茶照喝，糕点照吃，就是没说话。
最后，当他慢悠悠地喝完茶了，韩芸汐也没招了，想放弃了。谁知道他竟起身来，说了句，“去收拾收拾，本王同你去。”
那两个小厮要哭死了，好不容易得来的表现机会就这么没了，而吴叔一脸不可思议，秦王殿下看似冷冷的，却分明处处都宠着，让着王妃娘娘呢！
韩芸汐一番收拾之后，给自己化了一个冷艳的浓妆，长眉入鬓，娇唇红似火，她原本鲜少着妆的，如今这么一化，竟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哪怕是熟悉的人乍一看都认不出来。
不得不说，底子好怎么折腾都是美，韩芸汐这么一化，艳丽而不俗气。
她的眼睛里本就有豁达和不羁，如此装扮，更显得高冷脱俗，尊贵不可侵犯。
这样的韩芸汐，比任何时候都美！
龙非夜看了许久许久，才一言不发地转身。
他还是黑衣蒙面，充当韩芸汐的侍从。
也不知道是龙非夜收敛了气场，还是韩芸汐如此装扮气场变强了，龙非夜低调地往她背后一站，竟像极了贴身护卫。
他们二人从后院出去，没走多久就遇到楚西风揣着绣球从面前跑过去，楚西风居然都没认出他们来。
吴叔粮店离林家粮铺还是有点距离的，两人一前一后一边回避争抢绣球的人群，一边往前走。
龙非夜这么一尊大神走在背后充当侍从，这个世界上也就韩芸汐能走得心安理得，坦坦荡荡吧。
打从顾北月那件事情至今，她和他的距离近了不少，在不知不觉中，对于龙非夜她渐渐少了原本的忌惮和畏惧，多了连自己都不知道的亲近。
若换做是以前，龙非夜这样走在她背后，她必定是小心翼翼，心中小鹿乱撞的。
而如今，就连她自己都没发现这一切发生得那么自然而然。
当然，就这一前一后的，她从出门至今都没发现龙非夜眼底的异样。
走着走着，她兴致一来，冷不丁止步，龙非夜自是不会笨到撞在她身上，他也跟着止步了。
龙非夜正要问，韩芸汐突然快步往前走，龙非夜只能快步跟上。
突然，韩芸汐又停下，龙非夜又一次跟着停下。
这个女人分明是在耍他。
龙非夜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不到他的表情。
韩芸汐又疾步往前走，龙非夜再追。
疾步走着走着，韩芸汐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冷不丁后退，退了一大步。
龙非夜是何等的高手呀，韩芸汐一有动静他就知道，刚刚那几下他的动作几乎跟她的一致的。
可是，这一回他居然就原地站着没动了。
于是，韩芸汐就这么结结实实地撞到龙非夜身上了。
“哈哈！我故意的！”
韩芸汐乐了，大方承认，她今夜心情好，开开玩笑。
她正要转身，谁知道龙非夜却突然一把圈住她的腰肢不放，声音暗哑，“本王也是故意的。”
韩芸汐微微一僵，正不知道说什么好，龙非夜炙气的鼻息就洒在她脖颈间。
天啊，他居然从背后俯身再轻吻她的脖子。
韩芸汐像是触了电一样，浑身突然一个激灵，原本放松的神经一下子全都紧绷了起来。
这个家伙，怎么了！
如此亲密的举动来得好突然呀！这可不像他的作风！
细碎的吻，伴随着炙热的气息，从韩芸汐玉颈一路蔓延，渐渐攀上她的耳廓。
韩芸汐不敢乱动，可是，身体的反应却很真实，很快，她就受不住了，整个瘫在龙非夜怀中。
“殿下……”她下意识轻唤了一声。
龙非夜没回应她，轻吻还在继续，无声无息，温柔得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这个女人一定不知道自己如此妆容有多迷人！

第372章 那就动脚吧
是谁情不自禁？又是谁让谁情不自禁？
寂静的夜，喧嚣随着人群远去，只留下朦朦胧胧的暧昧，在淡淡月芒的笼罩之下，意也乱情也迷。
细碎的吻无声无息游走，背后高大的身躯压迫感越来越强，韩芸汐禁不住仰起头来，销魂迷离之中望见了空中一轮明月。
“龙非夜，别……”
她只是无意识地唤了一声，然而，恰恰是这一声“别……”打住了龙非夜继续的节奏。
刹那间，龙非夜就放开手，甚至后退了一步！
天堂和地狱，往往就是一步的距离。
韩芸汐瞬间就清醒了，心砰砰砰狂跳起来，一时间都不敢回头。
天啊，刚刚那家伙干什么呀？这里可是街上！
虽然她不保守，但是也不放荡。
如果刚刚没有停止，他继续下去，他会吻到哪里去呀？
思及此，韩芸汐的脖子和耳朵都火辣辣起来，像是着火燃烧了。
龙非夜眼底的沉迷之色已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丝烦躁。
一贯引以为豪的自制力竟也可以这么土崩瓦解，他太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对于这个女人，他一直都不允许自己纵容自己。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站着，沉默无声。
沉默并不是太久，龙非夜就冷冷开了口，“走吧。”
这家伙欺负了人，居然还可以如此冷静！
韩芸汐本该松口气的，可是她居然有种空荡荡的感觉。
好不甘心呀，可偏偏已经没胆量回头去看他了。
龙非夜说走，韩芸汐就乖乖地往前走了。
幸好这路程不短，有足够的时间让韩芸汐调整心态，当他们抵达林家粮店的时候，韩芸汐脸色的绯色也基本退没了。
两人看似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但是，两人之间弥漫着那一抹暧昧气息，唯有他们自己感受得到，在外人看来，他们就是一对主仆。
不得不说，龙非夜这个侍从当得还很称职，一到林家粮店，他就没跟韩芸汐那么近了，韩芸汐先进门，他才跟进去，行为举止都颇为谦恭，越发的像侍从。
这林家粮店作为国舅府在黑市的眼线，店内的人都不会是普通人物，所以，做戏要做足了。
来之前，吴叔就已经将林家粮店的情况都说了，韩芸汐原本以为一进店就会见到当家的林爷和几个专业的线人。
谁知道此时店内除了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子在睡觉之外，就只有几个小厮。
“有人吗？”韩芸汐大声喊了一声。
那男子懒洋洋地抬起看来，就看了一眼，立马又睡下。
什么情况呀这是？
韩芸汐正要问，谁知道那男子毫无预兆又抬起头看来，他揉了揉眼睛，很快就露出了色迷迷的眼神儿。
韩芸汐立马就察觉到对方的歹意，她都还没怎么样呢，立马察觉到背后有股阴森森的冷意。
这让韩芸汐倍感安全，她挑眉看去，冷冷问，“你家老板呢？”
韩芸汐并不知道，她冷艳高贵的打扮有多迷人，再加上此刻高冷的表情，冰冷的声音，简直就是尤物一个。
有那么些男人就特别喜欢挑衅这样高冷的美人儿。
“啧啧啧……啧啧啧”
男子不说话，一边撅嘴一边走了过来，纨绔而轻浮。
韩芸汐本想下点毒教训教训这个好色鬼，可是考虑到他们有正事要办，不能打草惊蛇，她只能忍了。
男子迎面走来，都走到韩芸汐面前了，居然还没有停步的意思，竟逼到她面前来。
韩芸汐后退了一步，谁知道男子居然又上前一步，笑得特猥琐，“美人，你要买粮吗？”
“把你家老板叫出来！”韩芸汐冷冷说，又一次让步。
“有什么事，你尽管说，本少爷可以做主。”
这纨绔少爷不是别人，正是林家粮店的负责人林爷的外甥陈三少。
林爷正和几个同伴在后院一边商量贱卖粮食的事情，一边等国舅府的密函回复，粮店就暂时交给了陈三少守着。
“我要买不少，你做不了主，废话少说，赶紧把林爷叫出来。”韩芸汐的耐性是有限的。
岂料这陈三少得寸进尺，竟又一次要逼近韩芸汐。
这一回，韩芸汐没有再后退让步，而是用双手狠狠推开了他，冷声，“滚远点！”
陈三少始料未及，被这么一推就给撞桌上，推倒了一桌茶点。
他爬起来，舔了舔舌头，竟然淫笑起来，“原来不是冷美人，是个辣妹子，呵呵，正合小爷我的胃口！”
他说罢，立马下令，“来人，给小爷我把门关了！”
早有小厮赶去后院找林爷了，在场的小厮不敢得罪陈三少，立马去关门。
见状，韩芸汐也不怕，毕竟她背后站着一个比山还可靠的大靠山。
门一关上，陈三少就扑过来了，“辣妹子，赶紧让小爷尝尝味道！”
看着他扑近，韩芸汐眼疾手快，扬起一巴掌狠狠就往他脸上扇过去，“啪”一声清脆！
陈三少立马愣住了，脸色浮出一个火辣辣的手印，而周遭的小厮全看傻眼了。
林家粮铺在黑市粮行地位极高，林爷没有子嗣，就这么个外甥，宠溺得不得了。陈三少仗着粮行的势力为非作歹已经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了。
在外头当着众人的面调戏女子，林爷都可以帮他摆平，何况是在店内呢？
没想到今日这女子居然真敢动手打人。
陈三少再好的兴致也被这一巴掌打没了！
他捂着侧脸，露出凶恶的眼神，“来人，给我押住她，本少爷不抽死她就不姓陈！”
话音方落，突然“咻”一声凌厉的鞭声响起，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了，陈三少的脸就被抽了一鞭子，刹那间皮开肉绽，怵目惊心。
龙非夜右手持鞭，轻轻一挥，长鞭就收了回来。
全世界都知道他最擅长的是剑，但是实际上他的鞭术远远在他的剑术之上。
这一鞭子对他来说根本不需要什么力气。
这个时候，陈三少和在场的小厮才注意到这个黑衣蒙面侍从的存在！
也不怪他们，毕竟黑市里黑衣蒙面人太多太多了，龙非夜进门至今又一声不吭，谁会想到他会那么不好惹呢？
“啊……”
陈三少疼得大叫起来，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韩芸汐回头看来，不高兴了，“殿下”二字险些喊出口，幸好及时停住，她佯作训斥，“说了不能动手！”
大夫交待的，不能动手！
平素起居之类的他动手她就不跟他计较了，可是这种“动手”能避免还是得避免的。
“那动脚吧？”龙非夜反问道。
韩芸汐都没反应过来，龙非夜突然一脚狠狠冲愣在一旁喊疼的陈三少踹过去，直接把人给踹飞了出去。
韩芸汐禁不住哈哈大笑，“这个可以有！”
然而，龙非夜却不笑，似乎不高兴了。
陈三少噗通一声落地，刚才的气焰全都没了，一个大男人居然呜呜的哽咽起来，“来人，来人，找我舅来！快，找我舅来！”
很快，林爷闻讯而来，一进门看见这场景，顿时大怒，“来者何人，竟敢在我林家粮铺放肆？”
“买粮人！”韩芸汐冷冷回答。虽然他们要隐瞒身份，要低调，但是，并不代表他们可以被随便欺负。
“不卖！”陈三少立马大喊，“舅舅，这女人打我，那男的还抽我，你一定要替我宰了他们！”
他说着，不甘心又补充了句，“抽那男人的，来人，给我拿鞭子来！本少爷要抽死他！”
可谁知道满腔怒火的林爷突然就没声了，要知道，他现在最愁的就是没人买粮。
他视线扫过过龙非夜，又认真打量了韩芸汐几眼，小心翼翼问，“你们……要多少？”
他非常清楚如今的形势，这个节骨眼上来买粮的，一定不简单。
“舅舅……”陈三少不满了，他只关心吃喝玩乐，哪里知道如今的形势？
林爷瞪了他一眼，他才悻悻地低头，他应该赶紧去瞧大夫的，可是，他不甘心呀！
“姑娘，你想买多少？”林爷又问了一遍。
“听说你这有五万担？”韩芸汐反问道。
这话一出，林爷就知这个女人是道上的了，人人都知道有五万担粮食要卖，但是得是非常内行的人才能找到他这里来。
虽然林爷心急着卖粮，却还是谨慎的，他不答，反问，“你要多少？”
“你有多少？”韩芸汐再问。
如此往来，林爷心中也有点数了，他态度软了不少，笑道，“姑娘，不如到屋内详谈？”
谁知韩芸汐却冷冷笑起来，“先赔礼道歉，否则，请把门打开。虽然本姑娘急着要粮，但也不稀罕你们这一家！”
韩芸汐这话听起来像是针对陈三少的，可是，她说是故意透露两点信息给林爷的。
一，她急着要粮；二，她也不是专门来林家粮铺的。
如果韩芸汐直接说她急要粮，又不稀罕林家，或许林爷这么精明的人不会相信她，但是，韩芸汐借陈三少的事情这么一说，林爷基本就信了。
陈三少的秉性林爷最清楚了，不用多问就知道是他色心又起要调戏人家。
林爷终究不是省油的灯，他看了陈三少一眼，认真道，“姑娘，我这外甥都被你们打成这样了，也算是赔礼道歉了吧？”

第373章 狡诈成精，我喜欢
混迹黑市的商人远远要比一般商人多三分精明和诡诈。林爷刚刚进门见韩芸汐的气质就知道来者不是一般人物。再看到陈三少的伤势他就更肯定他们不好招惹了。
一来这么小的屋子，长鞭能使得那么精准，怎么说这黑衣侍卫都不简单；二来，这二人来黑市敢得罪他这粮行中的大势力，必定是有底气的。
林爷心下先已经对韩芸汐他们有三分忌惮了，这样回答韩芸汐只不过是一种试探。
韩芸汐这女人除了对龙非夜会脑袋短路之外，一般情况下都是精到骨子里去的，她心中笃定林爷就是在试探她。
“不够。”
她态度冷傲，气势逼人，他们打陈三少和陈三少给她赔礼道歉是两码事，怎么能相抵呢？
“那你想怎么样？”林爷的语气也不善了。
“没想怎么样。林爷如果有心同本姑娘买卖，这畜生就必须给本姑娘赔礼道歉；林爷如果无心，那便算了，本姑娘日后任何买卖都不会考虑你林家粮铺！”韩芸汐冷冷说。
试探到这份上了，如果是以前，林爷必定会先晾一晾对方，至少推个两三天再来商讨。可是，这一回不一样，最迟明天晚上他就得把仓库那些粮食变成现钱。
没时间再耽搁了呀！
迟疑了片刻，林爷还是很聪明地岔开了话题，“姑娘，你到底想买多少粮？”
韩芸汐更聪明的顺势回答，“想买不少……不低于五万担，林爷如果有货的话，或许可以好好考虑考虑，本姑娘可以给你三天的时间。”
韩芸汐看似让步，实则是逼得更紧呀！林爷哪有时间考虑？
缄默站在韩芸汐的背后的龙非夜嘴角都勾了起来，这个女人年纪轻轻的却比那些老狐狸还要狡猾。他喜欢！
一听到不低于五万担，林爷再好的耐性也会激动呀！
他连忙问，“姑娘要那么多粮作甚？”
“黑市里的买卖什么时候也需要交待那么多了？”韩芸汐冷笑，这话说出来就更像是道上人了。
“在下只是好奇而已，姑娘可听过这两日粮行里的抢购？”林爷继续问。
“刚刚才从那边过来。”韩芸汐答到。
见韩芸汐没有排斥，林爷心下窃喜，连忙继续试探，“听说那边的价格很低。”
韩芸汐虽端着高姿态，其实就等着林爷问这些问题呢！
她冷笑了笑，“那价格也不算低。”
在场众人一时都惊住了，就是那一直恶狠狠盯着韩芸汐他们看的陈三少也瞪大眼睛。
一万两的价格居然还不算低？这个女人也真敢说！
龙非夜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笑意，这个女人果然对他的胃口，在他看来一万担一万两跟国舅府买粮食，确实是便宜了国舅府。
“那……姑娘心中的低价是？”林爷继续问。
韩芸汐笑了，“那得看你手上有多少粮了。”
这……
这个女人这么问，难不成她要的粮非常多？
林爷明明一直在试探这个女人，可是，却反倒感觉自己的胃口被越吊越高。
林爷终究急了，“你到底要多少？”
这一回韩芸汐没再回答，而是瞥了陈三少一眼，冷哼，“看样子林爷是没兴趣这桩买卖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龙非夜缄默地跟上。
一直在后门旁观的几个线人一下子都急了，有人连忙冲过来，要叫住韩芸汐，却被林爷拦住了。
他一言不发，表情严肃地看着韩芸汐的背影，似乎没有留人的意思。
那人急了，怒声，“老大，陈三不道歉我来陪这个脸，那犊子太欠教训了！”
林爷还是不说话，他才不是不舍得陈三少去道歉，他只是还不太确定韩芸汐是真心要来买粮的，还是有人派来调查他们的。
小心驶得万年船，何况现在还是风头上，他必须更加小心谨慎。
韩芸汐和龙非夜的步伐不快也不慢，一步一步朝门外走去，两人都没有回头，背影尊贵而又洒脱，令人看着都移不开眼。
随着韩芸汐和龙非夜距离大门越来越近，林爷和背后的人都越来越紧张，就韩芸汐方才表现出来的性子，一旦他们走出大门，要再挽回这桩买卖就不容易了。
“老林，让步吧？”
“老林，我看这个女人是真的来买粮的，一看就是生意人！”
“老大，咱耽搁不起了，要不先留住他们，咱一边把价格谈了，一边禀上头去？让上头明儿个派个人来瞧瞧？”
……
身后的人纷纷劝说，林爷本就有些沉不住气了，被这么一劝也就心动了。
但是，他并没有直接开口留人，而是故意端高了架子，说，“这位姑娘，除了道歉之外，一切都好商量。”
谁知道韩芸汐头都没回，无动于衷继续往前走，眼看就要出门了。
见状，林爷终于急了，“姑娘，请留步！”
韩芸汐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笑容，很愉快地停了下来，但是，她还是不回头。
她不急，林爷等人却急呀。
谈判就是这样，有些防线必须咬死了不放，一旦妥协让步，那后面的一切也就基本定局了。
林爷一让步，气势上就弱了下来。见韩芸汐没转身，林爷更急了，立马厉斥陈三少，“臭小子，还不去给人家赔不是！”
陈三少见势头不对，正要溜呢，被这么一吼，吓得都不敢动了。
“还不去！”
林爷第二声令下，陈三少一哆嗦，立马连滚带爬过去，他好不甘心了，可是，他最怕的就是最宠他的林爷了。
他出生至今就没跟谁道歉过，还真不知道怎么赔不是，只悻悻说了句，“姑娘，对不住！”
韩芸汐拿陈三少说事不过是要降低林爷的戒备心，她惦记着粮食的事情不想多生枝节，正想就这么算了，谁知道一直不做声的龙非夜突然冷冷开了口，“这也算赔礼道歉？”
呃……
一听这语气韩芸汐就知道这件事没那么容易算了。
好吧，作为侍从的秦王殿下开了口，韩芸汐只能把架子端着更高，她不做声了。
见这情况，林爷以为韩芸汐生气了，连忙朝陈三少使眼色。
陈三少放开一直捂着脸的手，双手作揖，态度诚恳地说，“姑娘，是在下不对，在下错了，在下给你赔个不是，你就原谅在下吧！”
这种事，既然秦王殿下都开口了，韩芸汐也很有自知之明的，她做不了主。
背对陈三少，她沉默到底了。
原以为龙非夜会出声，可谁知道陈三少作揖在背后等着，龙非夜竟也不做声。
韩芸汐心下窃笑，这家伙就算当仆从都比主子难伺候呀。
陈三少保持着作揖的动作，忍不住回头看林爷投去求救的目光，他哪里还顾得上甘心不甘心，此时特后悔招惹这个女人。
林爷也摸不透韩芸汐想做什么，就一个劲瞪陈三少，反正不管韩芸汐想做什么，都是陈三少的错，都得陈三少去认。
陈三少悻悻的，只能继续道歉，“姑娘，在下知错了！在下再也不敢了，你给句话吧！”
“姑娘，你给个话吧，你要在下做什么才肯原谅在下？”
这话一出，韩芸汐就乐了，她优雅地转身，“来人！”
她也不知道龙非夜要怎样才肯罢休，随他去呗。
龙非夜都还没动呢，陈三少就怕了，怯怯地后退，然而，龙非夜并没给他逃走的机会，他一转身直接一脚飞踹过去，正正踹在陈三少受伤的脸上，一脚就将陈三少踹飞出后门。
被欺负了有人这么替她报仇，韩芸汐只觉得自己好幸福呀！
龙非夜优雅地收回颀长的腿，双手负于身后，缄默地后退到韩芸汐身后去，像个训练有素的侍从，却又尊贵神秘。
只听得陈三少落地“嘭”一声巨响，连哀号声都没了，这好色之徒想必不没命也得残废掉。
林爷的心在滴血也，恨不得马上冲过去瞧瞧，可是，面对如此强势的韩芸汐，他怎么敢？
万一这个女人一个不高兴，这桩买卖岂不黄了？
林爷只能忍着心痛，装作一副大义灭亲的样子，“教训得好！老夫早就想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了。”
韩芸汐只是冷笑了笑，不多评价。
林爷迫不及待转所，“姑娘，咱们到里头详谈？”
就是来详谈的呀！
“嗯。”韩芸汐高高在上，只冷冷地应了一声。
林爷连忙亲自将他们主仆两往里头请，一边使眼色让人赶紧去禀上头的人。
泡上好茶，上了点心，林爷这是打算跟他们长谈了。
韩芸汐一坐下，林爷便问，“姑娘，你到底要多少粮？”
“你有多少，本姑娘买多少！”韩芸汐爽快地回答。
可是，林爷的脸险些黑掉，陈三少被打成那样了，这个女人还不好好回答？她这回得就等于没回答好不好？
这是变相反问他有多少存粮呢！
林爷虽急，却终究得耐住性子，他又试探，“姑娘，我这粮食可不少，就怕你……”
韩芸汐气定神闲喝完一杯茶，很嚣张，“本姑娘有的是银子，就怕你没货！”
这下林爷笑了，“姑娘，咱粮铺向来只收现钱，你可打听过？”

第374章 绝了，拉北厉下水
只收现钱！
当林爷说出这四个字的时，韩芸汐险些笑出来。虚以委蛇了那么久，不就是为了这四个字吗？
终于让林爷自己说出这四个字来了。
如果韩芸汐一开始就说自己是拿着现钱来买粮食的，就算林爷不怀疑她，林爷上头的人也会怀疑，消息不用传到国舅爷耳朵里，她就会被赶走了。
如今，林爷自己说出这句话来，韩芸汐就有八成的把握，这件事基本是成了。
大财主就在她背后站着呢，韩芸汐大大方方甩出一句话，“只要有粮，银子不是问题。”
林爷看得出来韩芸汐是有钱的主儿，却没想到能这么爽快。
“呵呵，看样子这位姑娘真的是急着要粮食呀！”林爷就是不死心呀，继续试探。
“呵呵……”韩芸汐笑得特神秘，略带得瑟。
林爷察言观色一番，知晓有戏了，立马奉承，“姑娘气质不俗，必是人中龙凤，姑娘的来头……呵呵，老夫怕是猜不到喽！”
韩芸汐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她一点儿都不谦虚，“林爷好眼光。”
“那是姑娘好气质！”林爷哈哈大笑，他最喜欢这种自大傲娇的女人，尤其是有点本事，心高气盛的。
这样的女人，吃软不吃硬，林爷知道怎么应付了。
“姑娘，还未请教贵姓。”林爷特意抱拳作揖，以示礼敬。
“免贵姓赫连。”韩芸汐毫不犹豫地回答。
赫连？
这个姓氏可不简单，这是北厉国的国姓呀！在西周和天宁姓赫连的少之又少，而在北厉，姓赫连的便是皇族的人了。
如此财大气粗的，又姓赫连，林爷不想多都不行。他在黑市里这么多年，也做过不少北历的买卖。
北历国因为土壤和气候的原因，只有南部一小片区域能种植小麦，高产的水稻根本无法种植。北历人的饮食以肉类和奶类为主，南方的粮食在北历国并没有什么市场。
但是，北历国却一直关注着天宁的粮食产量，在天宁干旱或者洪涝的年份，北历国不少商人也会参与粮食买卖的炒作，更有甚至北厉皇族也有人参与其中，一边炒高粮食的价格，一边煽动天宁灾区的暴动。
林爷又认真打量了韩芸汐一眼，越发的怀疑这个女人来自北历国。
他印象中，北历的女子大多喜欢冷艳的妆容呀。
林爷这边怀疑着，龙非夜那边却笑了，若不是黑布蒙面，必定所有人都看得到他的笑容。
他这才恍然大悟韩芸汐今天为何突然化了个浓妆，原来不止是为了不让人认出，更是因为“赫连”这个姓氏呀！
这个女人居然聪明到拿北厉国来说事，就是他都忍不住心生佩服。
这个女人，若生做男子，必定是他的头号对手吧。
林爷开始奉承起韩芸汐，韩芸汐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由着他奉承讨好，她统统来者不拒。
林爷最后都令人备了好酒好菜，和韩芸汐一边喝酒，一边谈事。
当然，一谈到关键的事情，一旁的线人就及时禀到上面的人去，关于这个女人的来头，财力，性格一样都没落下。
“赫连姑娘，价格方面是否能……呵呵，还请赫连姑娘手下留情呀。”林爷打趣地说。
他想，先把这个女人捧得高高的，然后再来砍价，这个女人应该会好面子不敢再开低了吧。
谁知道，韩芸汐就是不直接谈价格，她其实没喝几口，却故作醉意朦胧，“林爷，要砍价可以呀……但是你得报个数，让本姑娘知道你手上有多少粮！本姑娘就跟你说白了吧……如果你粮多，价格就有得商量，如果少的话……呵呵……”
她说着，又贪杯了两杯酒，这才又继续说，“不妨告诉你，那家……那家的价格本姑娘非常中意，可是他们没货呀！区区二十万担都没有，你说，三十万担都没有本姑娘为什么要付你现钱呀？”
这句话说都混乱了，一下子二十万，一下子三十万，“那家”说的也不知道是哪家。韩芸汐这幅模样任谁见了都会当她醉了的。
醉话才是真话，虽然混乱，但是林爷一下子就听出了关键信息来。
他一直都想不明白为何这个女人不去找吴叔粮店，这下他明白了，原来她要的粮太多了，吴叔粮店没货。
其实，在粮荒的时期十万担粮确实不少，尤其是新粮。
如果不是国舅府那边耽搁不起，林爷必定会吊一吊韩芸汐的胃口，好好跟她谈价格的。
因为这黑市里除了他这里，还真找不出第二家能拿出二三十万担粮的。
可惜了，可惜了呀！
价格都还没谈拢，林爷就开始心疼到手的银子了。
见韩芸汐醉得差不多了，林爷才朝她背后的黑衣蒙面侍卫看去，他很客气，“这位爷，你家主子也醉了，不如这样，今夜就在寒舍休息，明日我和她再继续谈，如何？”
林爷其实很好奇这个黑衣蒙面侍从的，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是就他身上无形中散发出来的气场，便会令人不自觉心生戒备。
正是因为这个侍卫的存在，林爷都有些怀疑眼前这位“赫连”姑娘就是北厉皇族的人。
龙非夜那可是比韩芸汐还精明的人呀，林爷只说一句话，他就知道他打的什么心思。
“好。”他只答了一个字。
林爷隧是大喜，立马令人准备客房。
他已经尽量争取时间了，如今就看上头的意思了。
龙非夜当场就横抱起韩芸汐，他近一米九个头，高大傲岸，将韩芸汐横抱起来轻松极了。
一个黑衣神秘，一个冷艳高贵，再加上梦幻的公主抱，在月色朦胧之中远远而去，看得在场的人都有些傻眼，只觉得这并非主仆，而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老林，这侍卫……有点问题呀！”
龙非夜他们一离开，立马就有人开口了，没办法，龙非夜与生俱来的气场就是那样强，即便他已经有意收敛了，还是无法全部掩藏。
“爷，那女的姓氏赫连，或许那男的也……”有人低声猜测。
这话一出，另一人立马道，“或许他才是正主呀！就他那个个头看，必定也是北历人！”
如果韩芸汐和龙非夜知道他们这些猜测，是会夸这帮人聪明，还是夸这帮人愚蠢呢？
此时，韩芸汐和龙非夜已经在房间里了。
龙非夜一进门视线就横扫屋内的每一处，确定安全之后才小心翼翼将韩芸汐放在榻上。
“殿下，他们在酒里下了毒，是迷魂毒物，我明日得睡到中午才能醒。”
韩芸汐借机低声，这帮人真心不知好歹，居然敢在她面前下毒。而且是这么低级的毒，酒一上来她就立马嗅到了，连份量多少都知道，都还不用动用解毒系统呢。
毒性要在睡眠时期才会发作，她待会再解毒也不迟。
她还巴不得多睡一会儿呢，赶时间的又不是她。
“愚蠢的东西。”龙非夜低声，谁知道韩芸汐竟然得瑟道，“不，他们很聪明，但是我比他们更聪明！”
这个……“不知廉耻”的傲娇货！
可是，她说得确实没错，确实是她聪明。
龙非夜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女人眸中这种神彩奕奕的自信和骄傲。
他正要起身，又补充了一句，“放心睡。”
有他这三个字，即便外头兵荒马乱，韩芸汐都能安睡到天亮了。
因为一旁有带路的仆从在，龙非夜不宜久留，他替韩芸汐掖好了被褥后便起身离开。
他一出门，仆从便说，“这位大爷，你的房间就在隔壁，这边请吧。”
“不必。”
龙非夜在一旁的台阶坐下，态度冷得那仆从都觉得周遭的温度似乎降低了。
仆从一句话都不敢再说，跑着去禀林爷。
林爷自是不敢有什么歹意的，他一宿未眠就等着上头来密函。
一封封密函几经周折，四五个人过手之后才送入国舅府。
国舅爷越看眉头蹙得越紧，直到看到最后一封密函上写了“赫连”二字，他紧锁的眉宇才舒展开来。
虽然决策者是国舅爷，但是，这些信息都是林爷报上来的，纵使林爷很客观地如实禀告韩芸汐和龙非夜的一举一动，但是，再客观都免不了主观意识的影响，尤其是写出来的东西。
这些密函字里行间都渗透进了林爷的猜测，所以，林爷的猜测就这样影响到国舅爷的决策。
如果是以前，国舅爷还会了解多一些再做决策，可是这个节骨眼上他没有机会。
密函是飞鸽传说往来的，经过那么多手最快最快也得半天的时间。
眼看天就快亮了，他这里的密函得中午才能到林爷手上，那个时候那位赫连姑娘差不多也醒了。
等林爷和她谈好了价格再来禀的时候，必定要晚上了。
时间拖不得！
国舅爷心里其实一直没多少把握的，但是，一想到“赫连”这个姓氏，他就多了些许安慰。北厉皇族暗中插手天宁炒粮的事情，他也是了解的。
原本都打算给林爷密函，让他做主了，可后来再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派一个可以代表他全权决定事情的人到黑市。
对方要的数量不少，最好借这机会把他手上的粮食全都抛出去。
龙非夜已经去灾区了，赈灾之余，必定会从那些基层的贪官污吏开始追查起，到时候就算他查到上面来，也抓不到国舅府的一粒粮的证据！
国舅爷打开书房的门来，只见东方的天空已泛白了。
他琢磨起来，该派什么人去呢？

第375章 砍价，谁最狠绝
要派什么人去黑市，可是一个很头疼的问题。
要知道黑市下面的人，就连当头儿的林爷都不知道国舅府手上有多少存粮。
他们猜得到他们的顶头上司的国舅府，但是一点证据都没有。
他们只认识给他们送密函和发银子的人而已，国舅府上的一个都不认识。
派下去的这个人，既要很了解国舅府的存粮，还得可以代替国舅爷直接拍板价格。
否则，再一趟密函往来极有可能会来不及。
今夜已经是最后期限了呀！
最慢最慢今天下去都得把银子弄到手，昨天户部的人又来催了一次，而高利贷的利滚利已经滚出了不少。
国舅爷想呀想呀，最后总算是想出了一个不错的人选……
黑市这边，昨夜吴叔粮店的抢购被楚西风给抢到了，第二个一万担粮食又节省下来。
上午，吴叔粮店依旧大张旗鼓的搬出一万担粮食，准备第三次抢购。
因为是最后一次，谁都不想错过这最好的机会，围观的人比前两日多了不少，而不少一直没亲自露面大商人也纷纷露面了。
整个黑市粮行都在凑抢购的热闹，没人知晓林家粮铺里正在进行一场黑市粮行成立以来最大宗的买卖。
有龙非夜的守护，深入贼窝的韩芸汐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距离药效退的时间还有两个多时辰，她慵懒懒躺在床榻上没事做，便开始神游起解毒系统里的解毒空间。
这段时间一直非常忙碌，忙完这件事忙那件，她都顾不上休息，更没时间搭理解毒空间里那一池毒水。
这一回进来，竟发现毒水池里已经密密麻麻全都是毒草了，有些毒性已经完全形成，还有些正在成长。
一看到这些新型毒药，韩芸汐就忍不住想起君亦邪来，这会儿他应该要饱受肩膀上那毒药的折磨了。
她琢磨着君亦邪最后一定会受不了来找她讨要解药的。
只要他敢来，她一定要他另一肩膀也尝一尝中毒的滋味。
她如今唯一顾忌的是君亦邪见过小东西，估计也猜得到小东西的来头，万一他把这件事泄露出去，她的麻烦就大了。
这些日子她也一直暗暗关注这件事，幸好君亦邪都没什么动静。
想来，那家伙为北历皇族的争斗和百毒门的麻烦忙得不可开交，暂时还顾不上她和小东西吧。
解毒空间很大，但是能用的空间还是很小的，黑暗之处韩芸汐神游不到，越强求就越头疼，她最后只能退出来。
她也不知道如何开发这个空间，反正她暂时也用不上那么多，一切就随缘吧。
休息了片刻，正午便到了。
韩芸汐如实起床，补妆之后便出门。她门一开，只见外头空荡荡的，没有熟悉的身影。
人呢？
韩芸汐正纳闷着，龙非夜便从屋顶上落了下来，他原本是守在门口的，可昨夜隐隐察觉到有高手靠近这个屋子，只是，他在周遭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人影，最后他便坐到屋顶上去守着，一宿未眠。
韩芸汐见了龙非夜才安心，她自是体谅他的，低声，“累吗？”
“不累。”他答得很简单，可这简单背后却是昨夜一宿的视线不离，他坐在屋顶上，守了一夜也看了一夜。毕竟他有伤在深，万一真有高手动手，他一个不留神，她就危险了。
仆从很快就过来伺候，饱食了一餐之后，林爷亲自过来请，他笑道，“赫连姑娘，粮库的人过来了，咱们谈谈数量和价格吧？”
所谓粮库的人自然就是国舅爷派来的人了。
韩芸汐和龙非夜心中有数，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便同林爷走了。
就在他们离开之后，韩芸汐那卧房边上凭空出现了一个白衣蒙面男子，谦谦君子，温良如玉。
龙非夜的感觉是对的，附近确实有高手的存在，只是，他并不知道这个高手恰恰是因为他身上有重伤才追随而来，保护韩芸汐。
林爷带韩芸汐和龙非夜进入一间很隐蔽的屋子，里头一个中年男子，身着蓝衫，带着斗笠轻纱蒙面，整个头部都遮住，只从白纱中看得一个朦朦胧胧的轮廓。
韩芸汐他们一进来，他便起身来，一番介绍之后，三人入座，龙非夜依旧站在韩芸汐背后。
中年男子不经意瞥了龙非夜几眼，虽然这个动作是在面纱之后，但是并没有逃过龙非夜犀冷的眼睛。
龙非夜一进门就缄默地将这中年男子打量了一遍，从他的鞋到他戴的斗笠，最后视线定格在他的手上。
中年男子一看过来，他立马移开视线，缄默内敛。
“赫连姑娘需要多少粮食尽管开口，我们库房师傅在这里，可以直接给你准信儿。”林爷先开了口。
韩芸汐打趣道，“怎么，林爷自己都还不知道库房里有多少粮？”
韩芸汐这么问是正常的，不问的话，反倒令人起疑了。
中年男子立马笑了，“主子，你瞧瞧连赫连姑娘都这么说了。”
林爷尴尬一笑，“呵呵，赫连姑娘有所不知，我这库房师傅牢靠得很，有他在，粮库里一只老鼠都不会有！”
这话中的“老鼠”指的自然是偷粮人。
中年男子立马谦虚起来，“承蒙林爷信任，自当尽忠职守！”
“师傅，你刚刚说你贵姓来着？”韩芸汐突然插了一句。
“免贵姓钱。”中年男子又说了一遍。
“哦哦。”韩芸汐点了点头。
她其实是故意试探着玩的，刚刚中年男子说的也是“钱”，看样子说谎还是打了草稿的。
其实不管这二人如此相互恭维是故意做戏，还是无意谈起，她都无所谓。
大家都坐到这里来了，事情已经成了大半，如今就剩下价格了。
至于这个中年男子的身份，只要他露面，龙非夜就能查出他的底来！
“钱师傅，那你说说你们库里到底有多少货呗。”韩芸汐态度傲慢而随意。
“我们库里的货很多，不管赫连姑娘要多少，我们都有。”钱师傅口气不小呀！
“呵呵，万一没有呢？”韩芸汐再问。
钱师傅看了林爷一眼，林爷连忙开口，“赫连姑娘要多少，请给个数目吧。”
“没底，你们有多少，本姑娘就要多少！”韩芸汐说着，补充了一句，“现钱！”
这话干脆的话一出，林爷和钱师傅便都震惊了。
韩芸汐趁势再补充，“当然，价格方面如果谈不拢，本姑娘一粒粮都不会带走的。”
钱师傅迟疑了片刻，认真说，“赫连姑娘，不如直接开价吧。”
“你们报个价呗。”韩芸汐没那么傻。
她是来砍价的，不是来报价的！
以前还是学生时候，靠着兼职过活，学医很苦也很费钱，不少临床培训的机会都得花钱找门路去争取来的，就学校安排的那些实习机会，学到的总是有限的。何况是她这种解毒的偏科呢？
所以，她在买东西上面特别抠，特别能砍价。
所谓有错买没错卖，不管买什么，只要先出价，必定被坑。
“还是赫连姑娘报个价吧，那么大的量，在下看看价格合适不合适。”钱师傅笑着说。
“你也知道量大，就开个合适的价格呗。”韩芸汐说得很无所谓。
态度上，她就先胜了一筹，谁让对方急着脱手呢？
“听说赫连姑娘昨天嫌一万两贵了？”钱师傅试探起来，几担一万两没说清楚。
“不贵吗？”韩芸汐也问得含糊。
“一万两百担，确实是贵了。”钱师傅和中肯地说。
韩芸汐冷笑起来，她昨天嫌的是一万两一万担贵了，不是一百担。
这家伙是故意的！
居然一下子从一万担降到一百担，真狠呀！
“哎呀，我昨天这么说了吗？”韩芸汐装傻了。
林爷也装傻起来，“似乎就这么说的。”
砍价的高招是什么，就是不要脸的装傻呀！
韩芸汐锊了锊长发，回头朝龙非夜看去，问说，“我昨天喝高了，我这么说了吗？”
“禀主子，您不是这么说的。”龙非夜的语气特专业。
“那是怎么说的？”韩芸汐在心底暗暗说，“尊贵的秦王殿下，请你出价吧！”
“禀主子，您昨天说的是十万担一万两。”龙非夜语气平淡地回答。
这话一出，林爷和钱师傅嘴里的茶立马全喷出来，两人都傻眼了，甘拜下风。
十万担一万两，这这这……这种话居然也说得出来！
别说他们，韩芸汐都被震撼到了。
她一直觉得自己很绝了，没想到最绝的终究是龙非夜。
韩芸汐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继续说，“林爷，看样子是你听错了。”
“赫连姑娘是开玩笑吧，十万担一万两，这……怎么可能呢，呵呵……”林爷笑得比哭还难看。
“这个价格还嫌低呀？那你们说多少呢？”韩芸汐特天真地回答。
砍价中如果一定要先出价，那一定要把价格狠狠往下压，压到正规价格之下，这样才有足够空间占到便宜。
十万担一万两，这个基调已经定下了，韩芸汐倒要看看林爷还能抬高到多少！

第376章 砍砍砍
不管是谁说的，不管是用什么方式说出来的。
韩芸汐开出的价格就是十万担粮食一万两，这个价格远远低于吴叔粮铺抢购价的十倍！
韩芸汐气定神闲地喝茶，坐等林爷和钱师傅还价。
林爷在黑市做买卖这么多年，还就从来没见过砍价砍这么狠，还脸不红心不跳的人。
砍价再狠都得底线的，一旦超越了底线，只有一个下场，就是被店家轰出去！
林爷奉承了韩芸汐这么久，居然换来这样心痛的价格，他恨不得拿起一旁的扫帚来将这个女人骂出去。
可是，他不敢！
如今是买方市场不是卖房市场，是他求着人家来买，不是人家求着他卖！
林爷一直深呼吸，暗暗告诉自己冷静再了冷静，买卖嘛，总要慢慢磨才能赚到银子的。
相对于林爷，钱师傅还是冷静许多的，他笑道，“赫连姑娘，醉酒的话咱们就别当真了吧？”
别当真是什么意思？意思就是这个价格不算，你重新开一个。
韩芸汐撇了撇嘴，“那就二十万担一万两呗！”
这下，淡定的钱师傅都控制不住了，他怒声说，“赫连姑娘，这不是开玩笑的场子！”
谁知韩芸汐也不高兴了，冷冷道，“谁跟你开玩笑了？我给的价格就是十万担一万两，是你们废话太多了。”
韩芸汐说着，朝林爷看去，不耐烦道，“林爷，价格我已经开出来了，你多少钱能卖也给个干脆价，能成就成，不能成咱们就拉到！反正我又不着急买。”
哪天林爷和钱师傅知晓韩芸汐的真实身份，再想起她今日说的这番话，必定会吐血身亡的！
然而，此时，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在韩芸汐开出十万担一万两的前提下，林爷和钱师傅都不知道怎么给干脆价了，开低了，他们得亏死；开高了，万一这个女人说不买了，直接走人，他们得哭死。
他们两人都沉默着，没说话。
韩芸汐才不管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反正她不想等。
“林爷，跟你做买卖真不干脆！”她说着，随手将茶杯掷下，便起身要走。
“赫连姑娘稍等！稍等！”钱师傅连忙留人，“赫连姑娘，因为粮库里有陈粮和新粮，所以价格方面我们需要时间再探讨探讨！”
这钱师傅还算聪明，拿陈粮新粮说事。
钱师傅都还没说怎么商讨呢，韩芸汐就一句话把事情给说死了，她说，“本姑娘来谈的自然是新粮的价格，至于你们库存里含有旧粮，也就算了，全按新粮的价格来吧！反正本姑娘不是爱计较的人。”
这话一出，钱师傅气得鼻孔险些冒烟！
这个女人……简直欺人太甚！太过分了！就没见过这样得了便宜还卖乖的！
开出了那么低的价格，居然还说得好似很慷慨干脆的样子。太无耻了！
好吧，龙非夜也是第一次发现这个女人有如此无耻的一面，不过，他还蛮喜欢这种无耻的。
林爷早就沉默了，这下连钱师傅都不知道怎么跟韩芸汐谈下去。
最后，他说，“赫连姑娘，在下和林爷得商议一下才能给你最终价格，还麻烦你稍等。”
这是要回避她的节奏了，韩芸汐想，难不成这位钱师傅也做不了主了？得请示上头的人？
“多久？”她认真问。
“就一盏茶的时间吧。”钱师傅答道。
“好呀！我等着。”韩芸汐很爽快地答应了，她不经意看了龙非夜一眼，两人很默契，心照不宣。
除非上头的主儿就在林家粮店里，否则一盏茶的时间远远不够钱师傅去请示上头的人。
他们昨夜一进来，龙非夜的暗卫就跟进来了，早就把林家粮铺摸遍了，此时怕是已经在追查密函往来的渠道。
钱师傅并不是去请示主子的，而是真的和林爷去商议价格的。
换句话说，钱师傅这个家伙身份不低，能代表幕后正主决定价格。如果从钱师傅这里入手，想找出国舅府贪污的证据，那就不难了！
等待的时间里，韩芸汐特意换了一泡茶，倒了一杯给龙非夜，她低声，“殿下，请。”
龙非夜双手接过茶杯，非常专业的回答，“谢主子！”
韩芸汐险些笑出来，“三生有幸”能不能形容她此时的心情呢，不管是过去还是将来，全世界能听得秦王殿下这一声“主子”的，也就她一个了吧。
一盏茶的时间一到，林爷和钱师傅如时而归。
钱师傅是国舅爷亲自派来的，他自然可以全权代表国舅爷决定价格和卖出粮食的数量。
他之所以回避，正是和林爷去认真盘算价格和库存的。
国舅府要交给户部的银子加上借了黑市高利贷这些日子来的本息，到今天晚上为止，亏空了一百五十多万两现钱，而库存总粮数量有三百多万担。
三百多万担里有三分之一是旧粮，三分之二是新粮，并非全都是贪污来的，天宁国今年的收成不好，交上来的粮食不多，而国库拿出来赈灾的也有限，这里头有五十多万担是国舅府利用强权贱价从丰收之地向那么些地主土豪买来屯着等涨价的。
如果按照韩芸汐出的价格，十万担一万两，那么所有的粮食都卖出去也就只有三十多万两。
三十多万两怎么够国舅府交给户部呀！
算了一笔帐之后，钱师傅有种清醒的感觉，越发得觉得那个赫连姑娘出的价格低得离谱，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跟韩芸汐谈成这样了。
他和林爷商议了一番，在心中锚定了一个最低价，十万担五万两。
十万担五万两的话，把库存所有粮食都卖出去，那就能拿到一百五十多万两现钱，刚刚够填满国舅府的亏空。
这个价格已经低得不能再低了，再低下去，再卖粮就没意义了。
钱师傅当然希望能卖的高一些，有些盈剩。
这里的盈剩指的是填满国舅府亏空之后还有剩，并非真正的盈剩，要知道，这么一大笔粮食至少得卖出三百万的价格，国舅府才不会亏！
撇开国舅府花真金白银贱价买来的粮食，就说贪污的那些，也是要花成本的，打点人事的费用，运费，保管的费用等等都是不小的开销。
有些人生意盘子做得很大，看似很富有，却往往拿不出多少现钱来，正是因为盘子越大，无形的开销就越大。
当然，最终价格有盈剩，钱师傅必定不会要银子的，只会留下粮食以待将来涨价的时候卖掉，这样才能尽可能的弥补损失。
见林爷和钱师傅回来，韩芸汐一副等得不耐烦的样子，问说，“林爷，现在可以报个价了吧？”
林爷都没来得及坐下，“赫连姑娘，你报的价格着实太低，我们会亏很多。”
“亏很多就别卖了，总不能让你们亏了！”韩芸汐说得多善良呀！
林爷和钱师傅在心中暗暗叫苦呀！
林爷都不知道怎么跟韩芸汐解释他们为何一定要卖粮，他避开话题，又叹了一口气，说道，“赫连姑娘，十万担七万两，已经是低价了，我们库房里也有两百多万担的粮食，这个时候你上哪里找都找不到这么多粮食。”
林爷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也没那么低的价。”
这话一出，韩芸汐就知道这七万两并不是对方的底线。
因为龙非夜之前调查过，国舅府的亏空数目，他们心中是有个概数的，七万两十万担的价格来算，两百多万担的话，差不多就是国舅府亏空的价格。
而这帮人给出的价格必定还会留有还价的余地，不至于一口价说死了。
所以，韩芸汐猜测，对方库存不止两百多万担。
她和龙非夜今日并不是为节省银子来的，而是为了粮食和证据来的。
他们第一个目的就是要把国舅府库存的粮食都掏出来，掏空了！
无奸不成商，可是，商人再怎样奸诈都要有道德底线。
这一回饥荒饿死了那么多人，国舅府居然还能屯着这么一大批粮食一粒都不流出来，这和谋财害命有什么区别呢？
国舅府敢一粒粮都屯着，她就敢让他们颗粒不剩！
“林爷，你这也太能还价了吧？”
韩芸汐说着，嘴角泛起一抹自嘲，又道，“不对，你这压根是没想做这笔买卖了！既然没诚意，我看咱们也没有多谈的必要了。”
韩芸汐说完直接就站起来，要走。
林爷急了，正要开口，钱师傅抢了先，“赫连姑娘你出的价实在太低了，要不，你加些，我们降些，如何？”
“你们能降多少？”韩芸汐止步。
“赫连姑娘能加多少呢？”林爷连忙问。
这话一出，韩芸汐冷笑起来，“我加多少林爷都接受吗？”
林爷一时语塞，都不知道如何回答。
“林爷，我加多少没意义，关键是得你们愿意降多少。我刚刚就说了，这笔买卖，我可做可不做。”韩芸汐把态度挑明了。
林爷朝钱师傅看去，没再做声。
钱师傅和林爷一样，都有些心力憔悴了，但是，他还是想挣扎一下的，毕竟那么大的数量，就算多一两银子总数也会多出一大笔的。

第377章 赏赐，要你全部
“赫连姑娘，六万，六万已经是底价了。”钱师傅无奈地说。
这一回，韩芸汐特干脆，“五万，不卖拉倒！”
五万……
亏她开得出来，林爷和钱师傅都有种无能为力的感觉，真想知道这个女子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这么精，一开口就探到他们的底价！
五万，不卖也得卖了！
钱师傅只能祈祷国舅府知道这个价格后，别把气都往他身上撒……
五万两十万担的价格就这么敲定了。
钱师傅最后还是把仓库里所有粮食都算上，才够填补国舅府的亏空。
“原来你们粮库不止两百多万担呀？”
韩芸汐这话讥讽意味十足，可惜林爷和钱师傅都没听出来。
这二人心塞之余，最关心的便是银子的问题了。
认真盘算了一番，赫连姑娘得付给他们一百五十三万的现钱，这么大的数目，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带身上。
万一拖延个一两日，那就完了。
虽然是现钱买卖，可是拖个一两日也不算拖呀。
就在林爷和钱师傅担心着拿钱的时候又得跟这个女人费一番周折的时候，韩芸汐笑道，“林爷，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规矩没错吧？”
一这话，林爷和钱师傅都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林爷连忙回答，“正是正是！”
“那好，我叫人来运粮，运完了立马把钱交给你。”韩芸汐认真说。
林爷吓着了，仓库并不在黑市里呀，黑市里就存了一小部分粮食而已，粮库自是在地面上的。
要等他们去了粮仓，把那么一大批粮食都运过来交货，天晓得多久。而国舅府那边最迟今天晚上就得拿到银子了，最迟最迟明儿个一早就得给户部了。
林爷迟疑了片刻，拉下面子，无奈道，“赫连姑娘有所不知，在下急需银子周转，不知道能否先……”
韩芸汐其实是故意的，她犹豫起来，“可是没见到粮食，实在是……”
“赫连姑娘，在下现在就可以带你去仓库！”林爷急急说。
韩芸汐和龙非夜就等这句话了。
“好！”韩芸汐爽快地答应。
林爷和钱师傅亲自带路，很快就把韩芸汐和龙非夜带离天域黑市，上了一辆马车。
林爷亲自拿来两条蒙眼睛的黑布，“赫连姑娘，道上的规矩，还望你谅解。”
黑市里的买卖，不问来源，不问去处。
林爷带韩芸汐他们去仓库，按规矩确实有权力蒙上他们的眼睛。
韩芸汐很大方，正要仰头过去让林爷蒙眼，龙非夜从林爷手里拿来黑布，亲自替韩芸汐蒙上。
林爷见龙非夜那双犀冷深邃的眼睛，都不敢说什么，待龙非夜自己将眼睛蒙上后，他什么都没说坐一边去了。
一路蒙眼，韩芸汐和龙非夜确实什么都看不到，但是龙非夜的暗卫却一路追随着。
绕了一番路，他们终于抵达目的地。
当韩芸汐和龙非夜下车，脱掉蒙眼之后，发现自己身处帝都郊外的树林。
韩芸汐原本以为国舅府的粮仓会距离帝都很远，没想到国舅府爷居然这么大胆，把偷来的粮食存在帝都附近。
这对天徽皇帝也算是一种讽刺吧！
其实国舅府之前在不少郡县都有设置粮仓的，只是后来为了便于保密和管理，便将所有粮食都集中到一起了，这样一来只需要一帮人马来管理粮库，知晓粮库秘密的人就少了。
这粮仓建得好似庄园，不知道的只会以为这是哪个富贵人家的郊外别院。
“二位，里头请！”林爷很客气，实则急着要钱。
韩芸汐和龙非夜走进去，发现偌大的屋子里每一间都堆满了粮食，粮袋全都是统一的，没有任何字样，换句话说，就粮袋上找不出任何证据证明这些粮食的来源。
他们二人将整个庄园走了一圈之后，大概清点了一下，发现数量没有多大出入。
“赫连姑娘，货也见到了，是否……”林爷欲言又止。
韩芸汐懂的，她冷冷说，“给一半现钱，剩下的一半等粮食都运走了再给。”
话音一落，她背后的大财主就掏钱了，韩芸汐没瞧见龙非夜掏钱的样子，否则她必定会又花痴一把的。
龙非夜动作优雅地从袖中拿出了一张七十多万两的银票，直接递给林爷。
林爷看了看钱师傅，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钱师傅也犹豫呀，这个女人的要求不过分，确实该把粮食都运走了，才付完全部的钱。
可是，他们时间紧呀！
“林爷？”韩芸汐催促了，不给他们多余的思考时间。
林爷忍不住在心中抱怨，这个女人怎么不早些来买粮呢？哪怕是多一天也好呀！
呵呵，韩芸汐可是算准了时间，怎么可能会提前来。
最后，钱师傅拿了主意，他说，“赫连姑娘，不如这样，我马上找人把粮食运出去，你们就在这里等着，咱们今日就把银子结清了，如何？”
韩芸汐故作思索了片刻，笑着答应，“也行！”
“不知赫连姑娘要把粮食运到哪里？”钱师傅又问。
“南郊陈家祠，直接过去就好，那里会有人接应你们。”韩芸汐他们可是有备而来的，这地点正是去往灾区的必经之路。
这批粮食必定是要全送到灾区去的。
一切的交涉好了之后，钱师傅和林爷压在心口上的石头总算是落下了，钱师父这也才有时间认真看龙非夜给的那张银票。
银票自然是不会假，钱师傅看的是银票的出处，没想到这银票竟真出自北历国的钱庄。
如此一来，他便更放心了。
钱师傅一边带韩芸汐他们到客堂里去坐，一边叫出了一帮专业的搬运工和车队来运粮食。
为了争取时间，钱师傅几乎把整个搬运车队叫了出来。
龙非夜和韩芸汐坐在客厅里，正好可以看到搬运工们进进出出。
韩芸汐心下偷乐着，这些搬运工和车队师傅无疑是最佳人证了，这一笔买卖真心值呀！
直到半夜三更，总算把所有粮食都运送到韩芸汐指定的地点。
龙非夜给出了第二张银票，依旧是出自北历国钱庄的银票，可以直接提现。
确定无误之后，钱师傅立马派了心腹将银票送到帝都去，千赶万赶，总算是来得及了。
钱师傅并没有跟韩芸汐他们离开，在粮仓门口就道别了，毕竟他不能再暴露了。
将韩芸汐和龙非夜送回黑市，林爷笑道，“赫连姑娘，希望下一次还能合作。”
“一定！”韩芸汐笑着回答，心情非常之好。
林爷琢磨着下一回一定要从这个女人身上把损失的银子都赚回来，他哪里知道已经不会再有下一回呀！
一场交易就这么愉快的结束了。
回到吴家粮铺，韩芸汐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她朝龙非夜伸出手去，“殿下，给赏吧！”
说好的，如果她把事情办成了，就会赏她。
龙非夜知道韩芸汐能把事情办好，却没想到她能办的这么好，再也没有人能比这个女人更坑了！
如果哪天国舅府倒了，那必定是被这个女人给坑倒的！
楚西风，吴叔等人都在场呢，他们得知情况之下，无不对韩芸汐佩服得五体投地。
当然，此时此刻他们更加好奇着秦王殿下会赏赐什么给王妃娘娘。
龙非夜凝视着韩芸汐，迟迟没作声。
“殿下，不许耍赖！”韩芸汐欣喜道，好心情全写在脸上。
终于，龙非夜开了口，他说，“你要什么，本王都给你。”
韩芸汐愣了，怯怯地问了句，“殿下……说什么呢？”
她不是没听清楚，而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要什么，本王都给你。”龙非夜又重复了一句，语气平淡，却透着无法忽视的坚定。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这时候，笑颜才缓缓从韩芸汐脸上绽开来。
还有什么赏赐比这样的赏赐来得令人心动呢？她要什么，他就给什么？
龙非夜，你可知道这相当于是承诺了呀！
“殿下，你就不怕臣妾要……”韩芸汐欲言又止。
“什么？”龙非夜淡淡问。
“你就不怕臣妾要你的全部吗？”韩芸汐颇为认真。
谁知，龙非夜霸道地撅起她的下颌来，非常慷慨，“当真都想要？”
被他这么一反问，韩芸汐反倒心虚了。
在林家粮铺简直是叱咤风云，可是，在龙非夜面前，永远都像个小女人。
好久好久，韩芸汐都没敢回答。
最后，龙非夜说，“想好了再回答。”
他的全部，他的全部包括哪些呢？
包括他的权势，他的财富，他的地位，也包括他的过去，他的现在，他的将来，还有……还有他的秘密！
韩芸汐可曾认真思考过？
也不知道为什么，韩芸汐突然觉得气氛沉重了起来，她笑着道，“好，臣妾好好考虑考虑！”
龙非夜这才放开她，淡淡说，“等明日户部送钱来了就启程去灾区。”
原本义卖赈灾的银子是户部管着的，可是，天徽皇帝任命龙非夜为赈灾钦差，那些银子就又回到龙非夜手上了。
换句话说，今天钱师傅从龙非夜手上拿走的银子还得回到龙非夜手上。
国舅爷如果知道了这件事，想必会气得七窍流血吧！
当日，龙非夜和韩芸汐就在黑市里住下了，谁知道，翌日户部的银子还没送到，一个坏消息却先到了……

第378章 秦王殿下贪污了
户部的银子都还没到，韩芸汐他们就收到了一个坏消息。
全国上下都在谣传秦王殿下无力挽救灾区的饥荒，故意在路上耽搁时间，迟迟都没往灾区走。
这件事在三大灾区炒得最火，更有甚者开始污蔑秦王殿下贪污了义卖赈灾的银子，没拿银子买到粮食，反倒一路吃喝玩乐，纵容秦王妃各种奢侈开销。
收到这个消息之后，韩芸汐的嘴角都抽搐了，这造谣者未免也太心急了点吧？义卖赈灾的银子一共有七百四十万两，其他五百万两是龙非夜自己的银子，剩下的才是国舅府的，国舅府还有一半的银子没送过来呢！
这个时候说他们贪污赈灾款项？真心是对秦王殿下的侮辱呀！就那么一两百万两银子，至于吗？
韩芸汐都不知道自己该觉得倒霉，还是该觉得荣幸了？
好吧，她还是豁达冲龙非夜一笑，“殿下，臣妾红颜祸水，误国误民了。”
龙非夜冷冷瞥了她一眼而已，不屑发表看法。
单单韩芸汐手上一个镯子就价值连国，贪污那一两百万两，够他养韩芸汐吃喝玩乐？
显然，诬陷他的人远远低估了他的财力。
虽然他没有去灾区而是折到黑市来，但是，他一直都有派人制造假消息，伪造行踪给天徽皇帝看。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在全国散布谣言者，不是天徽皇帝就是国舅爷。
“殿下，就那么点银子太可笑了吧？谁会信？”就是楚西风都知道算那一笔账呀！
然而，吴叔却认真道，“殿下，老百姓要是能分辨是非就好了。谣言猛于虎，这一招真狠！”
吴叔这话并没有看低普通百姓的意思，只是普通百姓能接触到的信息毕竟是有限的，能知道的真相就更有限了。
人云亦云是人类的天性，所以再荒唐的谣言都传得开，传着传着就成真的了，甚至传着传着就成了历史。
所以文人的笔，老百姓的嘴都是刀子，能杀人于无形。
朝廷赈灾不力，赈灾的粮食被贪都不算什么大秘密了，在这种情况下，灾区的老百姓对朝廷普遍心怀不满，他们哪里会管秦王殿下和天徽皇帝的明争暗斗，在他们眼中，秦王殿下是赈灾钦差，代表的就是朝廷。
一旦秦王贪污的消息继续炒作下去，暴乱极有可能发生。
听了吴叔这话，楚西风立马说，“殿下，依属下看，他们下一步必定会煽动灾民暴动的！”
韩芸汐很认可地点了点头，民心之争果然才刚刚开始呀！
“殿下，据臣妾了解，三大灾区里宁南郡的灾情最严重，而那儿的民风最凶悍。”韩芸汐认真说。
“你了解？”龙非夜很意外。
“臣妾不知道殿下要先去哪个区，所以做了一些调查。”韩芸汐如实回答。
这个女人果然是极好的助手，虽然他什么事情都不曾交待给她，但是她却事事上心。
龙非夜深深地看了韩芸汐一眼，看得韩芸汐都不自在了。
“楚西风，明天开始隐瞒本王一切行踪！秘密就去宁南郡，一百五十万担粮送宁南郡，剩下的平分给其他两个区，全都秘密押送！”龙非夜淡淡吩咐。
这话一出，韩芸汐就乐了。
龙非夜才是最奸诈的好不好！
谣言传成那样了，他居然连伪造的行踪都隐瞒起来。
一旦他所有的行踪都隐瞒掉，连天徽皇帝都找不到他，天晓得谣言会传成什么样子呢！
龙非夜这是自己给自己添油加醋呢，这无疑是要全国上下所有老百姓的注意力全都引到他身上。
这种情况下，他再亲自运送粮食到灾区为自己澄清，举国轰动的效果可想而知了。
龙非夜是擅于造势之人，但是这一回他借势了一把，借用天徽帝在全国上下造的势，为自己造更大的势。
“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办！”楚西风兴奋地离开了，真真迫不及待想看一看秦王殿下亲自押送粮食抵达灾区的场景呀！
这种事情，想一想都会兴奋的！
然而，龙非夜和韩芸汐却都泰然自若，龙非夜亲自为韩芸汐倒茶，夫妻二人没什么言语，且默契地闲适品茶。
吴叔在一旁看着，心下忍不住感慨，这两位主子简直是一个比一个还腹黑。
最好别和这对夫妻作对，否则被怎么玩死的都不知道。
翌日，龙非夜和韩芸汐亲自到南郊秘密押送粮食往宁南郡走，而之前伪装成他们一路往灾区走的马车突然没了消息。
很快，天徽皇帝和国舅爷那边就收到消息了。
“皇上，今儿个一大早秦王殿下和王妃娘娘突然不见了，马车就丢在路边，连仆从也没了。”探子如实禀告。
国舅爷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秦王这是……”
“呵呵，不管他玩什么把戏，这一回他都得栽！灾民要的是粮，是命！不管秦王玩什么把戏，都没用！”天徽皇帝不屑冷笑。
并非天徽皇帝张狂，而是他认定了龙非夜手上没有足够的粮食赈灾，也无路调用粮食。
就龙非夜江南庄园的粮食，已经所剩不多了，而天宁其他地区的粮食要么被调用得差不多，要么就是早被粮商们收购走了。
这一回，龙非夜就算有天大的本事，有再多的银子，都变不出那么一大笔粮食来！
“皇上，下官只是好奇秦王为何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失踪？”国舅爷本就谨慎，在昨日交完赈灾的银子之后，他就更谨慎了，总觉得秦王这一回没那么好对付。
“来人，把消息放出去！”天徽皇帝并不担心。
原本他就嫌秦王贪污的谣言传得不广，这一回他要整个天宁国都为这件事沸腾一次。
一直一来“秦王”这两个字不管在文武百官、皇族贵戚中，还是在老百姓心中都是尊贵不可侵犯的，这一回他要龙非夜身败名裂！让他知道同皇权为敌，永远不会有好下场！
国舅爷并没多说什么，他贪下的粮食已经全部转手出去了，虽然亏了，可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清空，未必不是好事。
万一龙非夜失踪是去追查贪污的粮食，那他也能全身而退。
龙天墨坐在一旁，始终都没开口。
“小舅子，你可许久没陪朕喝一杯了。”天徽皇帝如此称呼国舅爷，必是心情大好的时候。
龙非夜这件事之外，让他高兴的还有楚清歌的事情，西周皇帝和西周楚家都已经跟他确定了婚期，半年之后，楚清歌就会和亲而来，他也答应立楚清歌为贵妃，品级仅低于皇后。
一来，楚清歌是他相中的女人；二来，楚清歌出身西周势力最强的军府，她和亲而来，无疑会成为他极大的助力！
“皇上抬爱，微臣恭敬不如从命！”国舅爷还是恭恭敬敬的，他暗暗朝一直一声不吭的龙天墨使了个眼色，可惜龙天墨假装没瞧见。
趁着父皇开心的时候，他这个当太子的应该多讨好才是，只可惜龙天墨至今的心情都不怎么好。
“父皇，儿臣还有些事务需处理，就不扰你的雅兴了。”他淡淡说。
“穆将军府最近可有什么消息？”天徽皇帝问道。
“一切如常，儿臣昨日才同少将军同去训练场。”龙天墨如实回答。
因为聘礼和婚礼的事情，穆清武不爽了好几天，也是昨日才肯见他。
天徽皇帝也没多问，只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龙天墨也就这么走了，国舅爷眼底掠过丝丝不悦，想拦也不好拦了。
这一回义卖赈灾的事情，不止他的亲儿子，就连太子也被他狠狠教训了一顿。
太子是储君，他是臣，可私底下太子爷还得叫他一声舅舅的，他是太子唯一的后盾。如果不是他，太子娶不到穆琉月，也翻不了身。
当然，国舅爷捧着太子，并不是因为血缘关系，而是因为太子爷同时也是国舅爷将来的保障。
否则，储君一更换，国舅府第一个该倒台的！
国舅爷一边陪天徽皇帝喝酒，一边琢磨着楚清歌和亲的事情，如今后宫四贵妃就剩下两位，一位是出自国舅府的雪妃，另一位是骑兵宁将军的妹妹宁妃，楚清歌一来怕是这后位之争就要开始了。
万一楚清歌当上皇后，产下皇子，指不定储君之争也会随之而来！
任由国舅爷各种深思熟虑，远忧近虑，龙天墨这段时间都不在状态，因为他被穆琉月烦透了！
龙天墨一回到东宫，穆琉月便迎面而来，“殿下回来呀，臣妾备了银耳莲子大枣羹，殿下……”
“退下！”龙天墨不耐烦地挥手，听都懒得听。
穆琉月原本欢喜的小脸立马委屈起来，“殿下，臣妾亲自熬了好久的。”
龙天墨懒得回答，若不是看在将军府的面上，他早就把这个女人送到西山去伺候母后了。
见龙天墨又要走，穆琉月实在忍不住追上去，“殿下，秦王殿下贪污的事情臣妾也听说了，就臣妾对韩芸汐的了解，此事必定是……”
龙天墨戛然止步，厉声警告，“秦王和秦王妃的事情，轮不上你来多嘴！下一回再让本太子听到类似的话，小心本太子治你个后宫干政之罪！”

第379章 本王让你祸害得起
龙天墨这警告一出，穆琉月立马僵在原地，她委屈得想冲过去跟龙天墨大吵一架。
她到底要怎么做才够？
这些日子来，不管她怎么讨好，怎么卖笑，他都不正眼看她一眼。
她原本还想同龙天墨一起联手对付韩芸汐的，谁知道龙天墨连个机会也不给她。
她原本以为嫁入东宫会是她命运的转折，可谁知道她才新婚不到一个月就像个弃妇一样被晾在一边。
新婚那日，都还没到晚上，龙天墨就不见了。本该是洞房花烛夜，良辰美景时，她却独守空房，独自落泪。
这就算了，没想到第二日太后居然没有派人来取落红白帕！！
想当初韩芸汐成婚的时候，她还和一干姐妹们打赌韩芸汐会不会有落红白帕，还和长平公主一起等着韩芸汐被太后羞辱呢！
谁知道她今日会落得如此下场，太后连查都不查她！太后分明是知道龙天墨没碰她的，也是默许了的！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还有什么事情比这样的事来得羞辱的呢？
早知如此，她当初就应该听父亲的话，就不应该以死相逼，逼迫父亲答应这门婚事！
穆琉月越想越委屈，越想越不甘心，为什么韩芸汐一点背景都没有，偏偏就能得到秦王殿下的亲徕呢？
她如今唯一庆幸的便是她有一个强大的娘家当后盾，龙天墨还不至于真把她怎么样了！
但是，龙天墨终究是储君，总有一日会登上皇位，到时候将军府都未必牵制得了他！
思及此，穆琉月越发有不安全感，她想，她最后的筹码便是要一个孩子，一个男孩！
面对自己不喜欢的人，也不喜欢自己的人，却要想方设法去求一个孩子，这算不算穆琉月的报应呢？
穆琉月无时无刻不痛恨着韩芸汐，可惜，韩芸汐早就把她给忘了。
咳咳……这并非因为韩芸汐大肚量不记仇，而是她已经彻底报仇了！
此时，韩芸汐正和龙非夜同乘一辆马车，运送一百五十多万担粮食往重灾区宁南郡方向秘密赶路。
暗卫将户部送到秦王府的银票送了过来，虽然就几张，但每一张都是大面值，一共是七百多万两。
龙非夜正在看幽阁送过来的密函，看都没看那银票一眼，一接过就随手就递给韩芸汐。
“殿下，臣妾还是不当祸水红颜吧。”韩芸汐打趣地说。
龙非夜专注在密函上，随口道，“本王让你祸害得起。”
韩芸汐看着他冷峻的侧脸，只觉天下再也没有比这个家伙更帅气的男人了！
他都这么说了，她还拒绝什么呢？她故作正经，认真道，“那臣妾就放心了。”
韩芸汐接过那银票，翌日就偷偷交给了那个叫做徐东临的小暗卫，秘密交待了些事情。
虽然此次随行的暗卫都听命于韩芸汐，但是韩芸汐只跟这个徐东临小暗卫有接触，别说，这个徐东临年纪不大，办事却特牢靠。
韩芸汐琢磨着自己是否也得养一些专属的暗卫了呢？最好是会使毒的暗卫，当然，这件事还得等赈灾之后再好好考虑。
一路往灾区走，为了赶时间，他们每天晚上也都在赶路，并没有住店。
马车很大，有暖塌可以卧躺，龙非夜和韩芸汐一人躺一边，中间是一块矮几。
白日里，龙非夜不是看密函就是看书，韩芸汐偶尔会问他事情，龙非夜都会回答，只是回答的时候依旧专注在密函和书卷上。
见状，韩芸汐就不多打扰他了。
她无聊起来就闭上眼睛神游解毒系统，幸好她这一回出来把东西都带齐整了。
百里茗香所服用的所有毒药她都准备了一份，闲暇时候就琢磨破解之法。
如果是单纯的所有毒素混合在一起，解毒系统只需要一分钟的时间就可以配制出解药来，只可惜，这些毒素并非单纯的混合，而是在百里茗香特殊的体内混合的。
韩芸汐取了百里茗香特殊的血液，和自己正常的血液进行配制，只希望能配制出可以研究的东西来。
她也把上一回在毒宗地下宫殿里找到的毒兰草带上，只是，她暂时无暇多顾。
打从上一回她出走之后将龙非夜迷蝶梦再次交给她，龙非夜就没有再过问过迷蝶梦的事情了，但她还是一直很上心的，只是，百里茗香的事情比迷蝶梦来得紧急一些。
白日里韩芸汐神游解毒系统耗费了不少精力，夜里她便睡得特别香，常常要日上三竿才醒来，醒来的时候总会发现自己身上多盖了一件薄薄的毯子，她几乎是习惯了，第一反应就才转头朝龙非夜看去，总会看到他认真阅卷的侧脸。
有时候韩芸汐会想，如果哪天醒来回头看不到熟悉的侧脸，她会不会不适应了呢？
这日，韩芸汐又是很晚才醒，习惯地回头看去，“殿下，你看什么书呢？”
“史书。”龙非夜淡淡回答。
“看完了借臣妾瞧瞧吧，臣妾怪无聊的。”韩芸汐慵懒懒说。
“嗯。”龙非夜只应了一声，头都没抬，他阅卷的时候确实不喜欢别人打扰，确切的说，他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不喜欢别人打扰。
韩芸汐也没多问，下车去洗簌吃饭，这时候，龙非夜才将手里的《七贵族志》换成一本《云空通史》。
这一路上，龙非夜除了关注着幽阁那边的事情之外，就一直在查阅《七贵族志》，他一边查阅史料，一边派人去实地调查，似乎想把七贵族的遗孤都找出来。
而幽阁那边，唐离一直都没等到那个黑衣人。
龙非夜对那个黑衣人的身份越发的纳闷了，为此，他特意派人去了药城沐家调查，还派人去找顾七少，至于为何要查沐家和顾七少，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韩芸汐很快就回来了，带来了一个暗卫送过来的消息。
“殿下，听说西周楚家为楚清歌置备了一万匹汗血良驹当嫁妆！”
西周和北历都盛产战马，骑兵是双方的一大王牌。
西周的战马为汗血马，这种战马头细颈高，四肢修长，步伐轻盈，以速度快、耐力强著称！
北历的战马则是蒙古马，这种马不畏寒冷，生命力极强，而且在战场上不惊不乍，勇猛无比！就综合战斗力上要优于汗血马。
至于天宁，并没有自己的战马，所以骑兵并不强，要受制于西周。
不得不说一万匹汗血良驹着实是一份丰厚的嫁妆，就连龙非夜都有些惊诧。
“西周楚家打的什么主意？”他淡淡问。
韩芸汐对西周楚家的了解不多，但是，她很清楚楚清歌并不想嫁给天徽皇帝呀！
她坏坏地期待楚清歌和亲而来的同时，也担忧着这和亲背后的厉害关系。
“殿下，难不成西周楚家对西周皇族……”
韩芸汐没说下去，但是龙非夜懂，西周楚家在西周也算是功高盖主的大家族了，西周皇帝必有提防的，所以西周楚家极有可能利用楚清歌寻求外援。
把话说得直白一些便是，如果楚清歌能当上天宁的皇后，西周楚家在西周便无人撼动得了了。
“天徽皇帝会高兴坏了的吧！”韩芸汐幽幽地说，她都有些后悔把楚清歌往天徽皇帝怀里推了。
谁知，龙非夜却冷笑道，“未必。”
掌管天宁骑兵的是宁大将军，四贵妃之一的宁妃是宁大将军的妹妹，楚清歌来争后位，宁妃可是劲敌呀！
这里的关系复杂得很。
听龙非夜一番解释，韩芸汐也觉得复杂，天徽皇帝确实会头疼。
韩芸汐也不知道楚清歌这一回和亲会对秦王府产生什么影响，反正这都是半年后的事情了。
她还是把眼前的事情办好再说，她从医疗包里取出一堆药物和纱布来，笑道，“殿下，给换药了。”
龙非夜的身体底子本就好，再加上她的精心照顾，心口附近那伤恢复得非常好，起居已经不用她伺候了。
虽然龙非夜说过，“以后都你伺候”这句话，但是，两人都默契地当它是句玩笑话。
龙非夜脱去衣裳，韩芸汐就坐在他身旁，小心翼翼用镊子取下伤口上的药物，用药水清洗之后，再重新上药包扎。
“全愈合了吗？”龙非夜淡淡问。
“嗯。”韩芸汐随口应了一句，看都没看他。
“得多久才能痊愈？”龙非夜再问，然而，韩芸汐不仅仅没看他，甚至连回答都没有。
龙非夜阅卷的时候，不喜人打扰，韩芸汐换药的时候一样是不喜人打扰，低着头，垂着眼，认真而专注。
天下还能找出第二个能这样忽视龙非夜的人了吗？
几番换药下来，龙非夜都已经习惯了，他没再多问，而是盯着韩芸汐打量，看她秀气的眉宇，看她的高挺的鼻，看她娇红的唇，就像是检查一件心头宝一样一处一处检查。
当然，韩芸汐处理完之后，一抬头，龙非夜就避开了目光。
他们就这样在路上走了半个多月，半个多月，秦王贪污的消息都传到北历国和西周去了，几乎所有人都以为秦王殿下携款潜逃！
这一日，车队在宁南郡的北郊停下来，龙非夜和韩芸汐两手空空，换了马车，缓缓驶入宁南郡……
给读者的话：小毒妃一群已满，新加的童鞋请加二群427780676

第380章 给本王……撞
宁南郡是天宁中部最大的郡，也是此次闹饥荒的重灾区之一。
如果是往常来宁南郡，在郊外就可以感受到这个郡县的热闹与繁华，可这个时候，却一片死气沉沉。
韩芸汐和龙非夜两人一路上看到的除了荒凉还是荒凉，沿途的土地全都干燥到龟裂，寸草不生，更别说是粮食了。路过的村庄寂一派死气沉沉，像是笼罩着一层死亡的气息，令人一刻都不想多待，只想逃离。
一般来说，闹饥荒地方大多都是乡村，买不起粮食的，买不到粮食的大部分是底层的农民。他们往往自给自足，鲜少有多余的钱去买粮买其他食物，一旦收成不好，上交给地主当地租的粮食都不够，更别说留着自己吃的了。
往年闹饥荒，经常能看到一大批一大批灾民遍布山野，寻找充饥的野菜野草，为一株野菜大打出手的更是寻常。可是，这一回，韩芸汐和龙非夜却没怎么见到灾民，路过村庄也只能偶尔看到饥肠辘辘的几个老人家蜷缩在家门口苦守着。
宁南郡可是大郡，郊外乡村人口远远胜过县城里的人，据他们了解，这一回闹饥荒并没有发生大规模的灾民迁徙，因为别的郡县为了防止暴动，严格管控，并不允许灾民随便进入。
怎么就没见到灾民了呢？难不成全都躲在屋内？
带着疑惑，韩芸汐和龙非夜的马车缓缓驶入宁南郡的中心宁南城。
城镇便是城镇，权贵和富人所在之地，即便显露出萧条的气象来，至少秩序还是维持着。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权贵之人永远都不会缺口粮。
马车缓缓往前行驶，龙非夜正眯眼小憩，韩芸汐看着窗外，只见这街道少了该有的繁华，却依旧干净整洁，路上的行人还是有的，只是少了而已。
虽然更换了马车，龙非夜和韩芸汐还是没有暴露行踪，不少人从马车旁路过，有的还看了一眼，却都还不知道这车里坐着的正是朝廷派来赈灾的钦差，也是全国上下议论得最热的人物，秦王殿下和秦王妃。
龙非夜和韩芸汐自是往郡守府方向走，谁知道，走着走着，突然一辆马车从前面极速飞冲过来，在大街上引起一片躁动。
“让开！让开！全都让开！”
“撞到了不赔的，全让开！”
……
车夫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一边挥舞鞭子，一边嚣张大喊，街道两边的行人纷纷闪躲，不少人躲避不及，都摔路边了。
韩芸汐早就露出脑袋，看着。
只见那是一两四轮双马马车迎面而来，车身装饰豪华，垂帘为真丝，四角缀着金流苏，看不到马车上的标志，就这外观看，车内的人非富即贵。
韩芸汐他们的马车就在路中间缓缓行驶着，没有避让的迹象，而对面那马车越来越近，竟也没有停止的意思。
要知道，对方那么快的速度一旦迎面撞过来，必定会造成极大的冲击力，车祸什么的是避免不了的，后果可能很严重。
韩芸汐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别说，眼睁睁看着一辆马车像是刹不住般迎面飞冲过来，她还是有些慌的。然而，当她回头朝车内的龙非夜看去，一颗忐忑的心立马就安定了下来。
只见龙非夜慵懒懒倚在车内，眯眼假寐，全然没把外头这紧急情况当一回事。
跟着龙非夜这么久了，韩芸汐已经渐渐学会一个本事，那便是这个男人不当一回事的事情，她大可也不必挂心。
于是，她回车内去，慵懒懒继续窝着。
龙非夜的马车不让，对面的马车不停，两方的距离不到二十米远，周遭很快就围满了看客。
对方那年轻的车夫自是发现了这一情况，他一边驾车疾驰，一边问，“主子，有马车挡道，不让！”
车内传出一个嚣张的声音来，“敢挡老子路的找死吗？给本公子冲过去，看他让不让！”
“是！小的明白！”
这小车夫巴不得有事可闹腾呢，他兴奋起来，疯狂挥鞭，加快速度冲过去。
这样的速度，换谁都会害怕呀！
他原本以为对方的马车会避让了，可谁知道对方非但没有避让，而且压根就没将他们放在眼中，依旧保持原本的速度，不急不缓的行驶着！
渐渐地，两车的距离越来越近了，周遭的看客看得那个心惊胆战呀！
小车夫终于也怕了，急急说，“主子，他们还不停，怎么办？”
车内钻出一个年轻的公子哥，锦衣华服，贵气十足。
这么紧急的情况，他倒不害怕，看了对面那马车一眼，不屑道，“逼停他们，本公子就不相信有不怕死的！”
他说着，夺过小车夫手里的短鞭和缰绳，亲自驾车，竟又加快了速度，气势汹汹直冲过去。
这场面，真真的惊心动魄呀，这架势，相撞是必然了的了，周遭所有人都看得目不转睛，就担心错过了相撞的那一幕！
距离一直在缩短，年轻公子的表情从一开始的玩世不恭渐渐变得认真专注，而龙非夜的车夫表情始终淡定。
就差六米了！他们都看得到彼此的表情了。
三米了，就快撞上了！
就剩下两米了，快了快了，即将撞上了！再不避让就真的来不及了。
所有人都忍不住屏住呼吸，等着看龙非夜他们的马车在最后时刻避让开。
谁知道在最关键的时候，眼看马车就要撞上了，龙非夜你马车还是没有避让，还是继续前行。
天啊！
双方的马就快碰头了！
难不成真的会被……
突然！
这千钧一发之际，年轻的公子冷不丁双手紧紧拉住缰绳，也不知道他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在急速中硬生生将马头掉转方向，两匹马双双扬起前蹄，整辆马车立马停住，后仰而下，于地面成九十度角！
不得不赞一下这位年轻公子的车技，着实厉害，如此紧急的情况，居然还刹得住，而且还没有翻车！
马嘶鸣几声，很快就落地了，所有人都倒抽了口凉气，为这车上双方庆幸，甚至不少人称赞起年轻公子的车技。
但是，年轻公子被吓得不轻呀！
他脸色惨白惨白的，握着缰绳的手至今还在颤抖，要知道，他这么冲过来只是想把对方逼停，逼让而已！
原以为对面这马车会在最后的时刻避让开的，可谁知道他们居然不让！
他在路上干过太多太多这种事了，从来都是别人怕他让他，就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
马车就拦在跟前了，龙非夜的车夫不得不停下来，两马车算在真正的面对面对峙。
年轻公子虽然被吓出一身冷汗，但是他很快就强横起来，将马头掉转过来，正正对着龙非夜他们的马。
他挥着马鞭，指着车夫大骂，“没带眼睛出门吗？见了本公子的马车竟敢不让！”
他才不管这车上的人要不要命，反正在宁南郡势力范围之内，不管是谁遇到他都得让道！不让道的后果是非常严重的！
周遭的看客心惊肉跳之余，也都纷纷为龙非夜他们担忧起来，要知道这年轻公子不是别人，正是宁南郡郡守的宝贝儿子，南郭俊。
这家伙倚仗着父亲是一郡之首，自小在宁南郡横行霸道，被人私下里称为宁南郡的太子爷！在宁南郡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宁可得罪郡守，也不得罪郡守儿。
面对南郭俊的嚣张，车夫淡定从容，“公子，在下不认识你的，还劳烦你让开。”
不愧是龙非夜手下的人，哪怕是个车夫，言行举止都从容不迫，极有教养。
“哈哈哈，居然有不认识本公子的人，你们是头一回到宁南吧！”南郭俊大笑起来。
“公子，你是谁跟在下没关系，我家主子有要事要办，劳烦让路。”车夫已是第二次请他让路了。
南郭俊一脸不可思议，朝周遭众人看去，扬声大笑，“你们听到没有，他居然让本公子让路耶！”
众人傻乎乎地跟着笑，南郭俊笑够了，高抬下巴，冷眼睥睨去，厉声警告，“车内是什么人马上给本公子下来，否则本公子不客气了！”
谁知道，车夫还是没当一回事，回头去禀，“主子，他不让路。”
众目睽睽之下，南郭俊被忽视得彻底，正要发飙，谁知道马车里突然传出一个低沉而冰冷的声音，就说了两个字，“撞开。”
撞开？
什么意思？
南郭俊和众人都没明白过来呢，车夫冷不丁扬鞭抽马，这白马似乎有灵性，顿足卯力，做准备冲刺的动作。
在车夫第二鞭甩下之后，白马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不顾眼前之物直冲出去！
人是没反应过来，可南郭俊的马反应过来了，两匹马急急朝左右两边逃逸，龙非夜的白马直奔而前，“嘭”一声被迎面撞上车辕，竟硬生生将车辕撞断了！
辕断，两匹马惊慌而逃，南郭俊和小车夫重重摔落在地上，都傻眼了。
这才明白“撞开”是什么意思……
周遭众人无不震惊，南郭俊那么嚣张霸道，那么气势汹汹的，也没敢真撞上去呀，也还在最后时刻刹车了，谁知道对方居然就这么撞过来了！
不心疼马，不心疼车，也得心疼命呀！
所有人都还愣着，车内那个冰冷的声音第二次传了出来，“老林，还不走？”

第381章 龙非夜的手段
冰冷的声音让周遭的气温骤降了好几度，都没见到这声音的主人，可众人却都控制不住忌惮起来，全都怯怯盯着那掩得严严实实的车帘看。
车夫老林回答道，“没全撞开，主子恕罪。”
“继续。”
龙非夜慵懒懒倚在车内，一手支着脑袋，双眼依旧闭着，全然没把外头的事放心上。
韩芸汐亦是慵懒懒的倚着，视线不离龙非夜那张缄默清冷的脸，她嘴角倒是一直噙着笑意。
她发现自己真心没喜欢错人，这样的男人……太霸气了！
继续……撞！
一听到这话，南郭俊就吓得从地上直接跳起来，那小车夫紧随其后，主仆两人想也没想就避让到一旁去。
要知道，他们前面已经没有任何遮挡物了，继续撞的话，他们必定会被白马撞飞出去的！
看着那高头大马，想想都觉得恐怖呀！
就在南郭俊主仆两避开的瞬间，老林驾车直接冲过去，“嘭”一声便将那马车撞得四分五裂，碎片四飞。
马车上的两主子连个脸都没有露，车夫也没有回头，继续以原本的速度，淡定从容，优雅地行驶而前。
所有人都看呆了，第一次见到这么霸气的人，也是第一次见到霸气得如此优雅的人。
马车里的，到底是什么人呀？
南郭俊看着四落的碎片，愣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一脚踹向小车夫，顿时怒声大吼起来，“还不去叫人来！岂有其理，岂有其理！”
这里可是整个宁南郡的中心呀，调派人马那是分分钟的事情。南郭俊一声令下去，一排排官差就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将龙非夜的马车团团包围住。
见马车停下，南郭俊大摇大摆走出来，拿着马鞭狠狠抽了一记空饷，怒声道，“听清楚了，本公子叫做南郭俊！宁南郡的少主子！你们敢撞本公子的马车，简直是活腻了！”
车夫老林都不耐烦了，冷声，“南郭公子，我家主子不是你惹得起的，速速让开！”
“哼，本公子今日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物本公子惹不起！”
南郭俊说罢，一挥手，左右两边十多个官兵便一起上，要去抓人。
谁知道，他们都还没靠近马车，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突然从车内伸出来，手中举着一枚金色令牌，令牌上有个威武霸气的“秦”字。
见状，所有官兵戛然止步，全都僵在原地。
除了秦王殿下，还会谁敢在令牌上刻这么一个“秦”字呀！
天啊！这马车里是秦王殿下！
失踪已久的秦王殿下居然来了？
一时间，所有官兵全都跪下，齐声，“秦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周遭围观的民众很快也跟着跪了一地，无人不惊，无人不惧。
南郭俊整个人都傻掉了，双腿一软也跟着跪下，他张了张口，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秦王……
别说是他了，就是他那位郡守老爹都惹不起呀！
怎么办？
南郭俊都呆住了，脑海一片空白，他该怎么办，他惹大祸了呀！
众人跪拜之中，龙非夜终于下了马车，他亲自将韩芸汐搀扶下来，这个时候大家才发现原来王妃娘娘也同行了。
南郭俊很想抬头看一看秦王殿下的真容，可是，他又不敢，瑟瑟发抖地跪在原地。
龙非夜牵着韩芸汐，一步一步走到南郭俊面前去，南郭俊吓得脑袋都快埋到地上去了。
“本王惹得起你吗？”龙非夜冷冷问。
南郭俊哪敢回答，险些哭出来，“秦王殿下饶命！饶命啊！”
“你也知道本王要你的命？”龙非夜饶有兴致地反问。
南郭俊吓坏了，连连磕头，求个不停，“小的错了，小的大错特错，秦王殿下饶了小的这一回吧，小的真的知道错了……”
韩芸汐冷冷看着，最不喜欢这种没志气的家伙了。人呀，可以嚣张，但是绝对不可以没志气！
虽然这样的人很讨厌，可是韩芸汐还是想不明白，以龙非夜的性子，不至于花时间在这等人身上的，他想做什么呢？
很快，韩芸汐就有答案了。
龙非夜冷冷说，“要本王饶了你也可以，只不过……”
这话还未说完，南郭俊就急急道，“只要殿下能饶了小的，小的什么事情都能答应！”
“日落之前，给城里每个人发两斤粮食。”龙非夜冷冷说。
这话一出，南郭俊像是被五雷轰顶一样，目瞪口呆，而在场老百姓们，甚至是官兵们都一个个险些尖叫起来！
每个人两斤粮食，在这饥荒的年底，那简直是场美梦呀！
宁南郡是重灾区，但是宁南郡守绝对弄得到粮食的！
一来郡守府里必定有存粮，而郡守之下各乡镇的小官吏多多少少也有存粮，这些粮食要么是平素剥削农民的，要么就是贪污朝廷派下来赈灾的。
兴奋，惊喜之余，老百姓们开始质疑起之前的谣言，都说秦王殿下贪污，都说秦王殿下弃灾民于不顾，可是，他们亲眼看到的，听到的却并非如此。
秦王殿下到宁南郡的第一天，三言两语就逼得郡守不得不把贪污的粮食吐出来了！
就天宁满朝文武，何人有如此能耐，如此魄力？
“怎么，办不到？”
龙非夜一边说，一边优雅地抬脚，踩在南郭俊的脑袋上，这个动作十足的侮辱性，简直是欺人太甚。
若是平常，大家必定会觉得秦王殿下得理不饶人，太欺负人了。
但是，这个时候，全场的老百姓，甚至是那些被南郭俊欺负惯了的官兵们都在心中暗暗叫好，不少人都还希望秦王殿下踩狠一些呢！
命在人脚下踩着，南郭俊就算有天大的胆子都不敢说个“不”字呀！
“殿下，小的办得到，办得到！小的马上就去办！”
南郭俊哪里会考虑那么多，反正他知道就城里的人不多，每人两斤的话，他父亲一定弄得到粮食。
几个月前国库里派发了一大批粮食来宁南郡，上头的人贪了一部分，他父亲也贪了一部分，剩下大约三分之一从郡守府里派发下到各个县，乡，也被贪污了一些。
如果他父亲手上的粮食不够，他还可以到各县乡的头儿那里去讨要。
“如果日落之前，交不出粮来呢？”龙非夜冷冷质问。
全场寂静极了，所有人都不自觉站到秦王殿下那边，等着南郭俊回答，生怕听漏了一个字，要知道，这可关于到每个人的口粮呀！
“办不到……办不到的话就任由殿下处置！”南郭俊连忙承诺。
“如何处置？”龙非夜再问。
南郭俊想了一下，道，“拿命来偿！”
“你的命值几个钱？”龙非夜再问。
一旁一直不动声色的韩芸汐纳闷了，龙非夜向来惜字如金，今儿个怎么这么多废话？他想做什么？
南郭俊也知道自己的命在秦王殿下面前不值几个钱呀，他思考了一下，索性道，“还有我父亲的命！”
这话一出，韩芸汐立马就懂了！龙非夜的目标是郡守大人呀！
她呵呵笑起来，“南郭俊，你真是大逆不道的，哪有儿子拿父亲的性命来许诺的呀？”
谁知道，南郭俊居然理直气壮，“禀王妃娘娘，子不教父之过！今日在下犯了如此大错，正是家父平素疏于教导所致，所以家父要负主要责任！”
这话一出，韩芸汐险些笑喷！天知道南郭郡守要听了这一番话，会不会被活活气死呀！
“秦王殿下，求求你放了小的吧，小的马上就去找粮！”南郭俊急呀，再被踩下去，他连呼吸都难受了。
条件都谈好了，龙非夜才放开南郭俊，南郭俊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他是走了，可是好多官兵们都不想走，和老百姓一样都围着龙非夜和韩芸汐。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高呼了一声，“秦王殿下英明！秦王殿下来救大家了！”
一时间，所有人全都附和，众人齐齐跪拜，高呼。
其实老百姓不是笨，而是善良纯真，他们要求不高，关心的只有最基本的温饱。他们相信那些谣言，为的也只是温饱而已，并没有恶意。谁待他们好，谁能给他们基本的保证，他们都会感恩戴德。
看着那一张张淳朴的脸，那一双双充满期待的眼睛，韩芸汐既欣慰，又觉得压力大。
她回头朝龙非夜看去，只见龙非夜眼底闪烁着一抹坚定，她知道，赈灾这件事，龙非夜是管定了！
这位天宁最冷清的王，这位野心勃勃想争得全天下的王，他的心很大很大，却也装着最不起眼的老百姓呀！
看着龙非夜那冷肃的侧脸，韩芸汐突然有种期盼，期盼这个男人执掌江山，君临天下的一天。
龙非夜和韩芸汐并没有去郡守府，而是在客店住了下来。
南郭俊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宁南郡，包括城外的区域，郡守大人自是早就收到消息。
“啪！”
一记清亮的耳光响彻整个郡守府大院，南郭俊被他老爹一巴掌打翻在地上。
“逆子！畜生！愚蠢的猪！废物！”
郡守大人一脚踹过去，气得连脖子都红透了，如果眼前这个不是他亲生的儿子，唯一的儿子，他早就一刀砍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生出这么个愚蠢的东西来的，简直是报应呀！
南郭俊虽然被父亲吓到了，却还是顶了嘴，“爹爹，我哪里知道秦王殿下会来，不都说他失踪了！”
“你还说！”郡守大人又一巴掌盖过去，气得想自杀呀！
秦王殿下失踪那是上头的人造谣呢，秦王殿下这一回是来赈灾的，他买不到粮食赈灾，必定会严查贪官污吏，把那些被贪走的粮食找回来赈灾呀！
这个节骨眼上，谁得罪了秦王，谁就得死！
郡守大人已经不想跟这个愚蠢的儿子废话了，他不得不考虑起一件事来，国舅府很早就派了一个人找他共谋一件大事。
他原本没答应的，如今看来，他不答应也得答应了！

第382章 有人要坑秦王殿下
秦王殿下要求南郭俊在日落之前给城内每个人派发两斤粮食，现在是正午时刻，距离日落只有三个时辰，南郭大人虽然很想暴打南郭俊一顿，但是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他必须尽快想办法，否则就秦王殿下那性子，指不定日落时刻一到，就会拿他父子俩开刀，给灾区各级官员看！
按理，秦王殿下亲临南郭郡，南郭大人必须第一时间过去拜见，可是，出了那么大的事情，南郭大人心中一点底都没有，他怎么敢去呢？
“来人，给老夫看好这个逆子，不许他踏出大门半步！”
南郭大人恶狠狠留下这句交待之后，便匆匆离府了。
他去了一处距离郡守府不远处的隐蔽民宅，国舅府派过来大人就住在这里。
早在天徽皇帝命令秦王下灾区赈灾的时候，国舅府就秘密派人过来了。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户部负责管理赈灾派粮的于大人，饥荒之难爆发之后，于大人就奉命下灾区调查赈灾粮食派发的情况。
按理，这位于大人是来整顿下头这些贪官污吏的，可是，他监守自盗，帮国舅府捞了不少粮食，做了不少假账。
在这种情况下，对于下面的贪官污吏，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只要不是贪得太离谱，他就算手里有证据也不会追究。毕竟，上梁已经不正了，要封住下面人的嘴，把当弹劾的折子层层递上去，还是得给大家一些甜头的。
再说了，这位于大人除了吃国舅府的贿赂之外，下到灾区，也多的是人给他好处。
于大人住在宁南郡，南郭大人自是像供奉菩萨一样把他供着，不管于大人提出什么要求，南郭大人都第一时间满足，只是，就一件事南郭大人迟迟没有答应。
今日，南郭大人急匆匆登门来，正是为了这件事。
南郭大人过来的时候，于大人正要出门。
“呵呵，南郭大人来得真巧，你养的好儿子，干的好事！本官正要去找你呢！”于大人气呼呼地说。
南郭大人一脸无奈，“于大人，这不，下官都还没来得及去拜见秦王殿下，便先赶过来同你商议了！”
“同本官商议？呵呵，咱俩还有什么好商议的？不瞒你说，我提的那件事可是上头的人亲自交待的，你至今还犹犹豫豫，怎么，非得出了事才来找呀？”于大人不屑地说。
如果不是因为宁南郡是最大的郡，是重灾区，也是天宁中部的重要城郡，国舅爷才不会选择这个至今态度不明确的南郭大人。
“于大人，话不能这么说呀……”
南郭大人一边说，一边拉着于大人往屋内走，压低了声音，又道，“于大人，秦王殿下不好惹这是天宁上上下下都知道的事儿，下官也是为了你我的性命着想，你说的那件事，万一没办成，那咱们俩都得没命！上头的人向来都只会弃卒保帅！”
于大人要南郭大人办的事情不是别的，正是召集灾民，煽动灾民暴动，污蔑秦王殿下贪污，威逼秦王殿下交出粮食。
他们酝酿的可不是小暴动，而是一场从宁南郡开始，蔓延所有灾区的大暴乱！
秦王殿下孤身一人下灾区，连护卫军队都没有，一旦上万灾民齐心暴动，再加上下面的官吏推波助澜，到那个时候，交不出粮食的秦王殿下不仅仅会失去民心，甚至会被天徽皇帝降罪，削去亲王的爵位，以平息民怒。
这是一件大事，一个大坑，严重得南郭大人不得不慎重考虑。
一旦这件事办不成，让秦王殿下反扑了，诚如他所说的，死得最快的便会是他和于大人。
对于南郭大人的考量，于大人嗤之以鼻，“那你今日还来做什么？”
南郭大人非常为难，他低下头，连连叹息。
于大人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南郭大人，我看时候也不早了，如果你没有别的事，还是赶紧去调粮吧，这宁南城里少说也有两万多个人头，一人两斤粮食，不少呀！”
南郭大人连连叹息，他儿子没低估他，他确实有本事在短时间里调到那么多粮食，但是，这些粮食一调派出来，到时候秦王殿下只要问一句，“这些粮哪里来的？”他就惨了。
最终还是抬起头来，道，“于大人，你说的那件事，下官有一计，正要借这次派粮的机会，可以一试！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于大人等的就是这句话了，他大笑起来，“尽管讲！”
南郭大人凑近，在于大人耳边低声言语，说了许久许久，只见于大人认真听着，没多久便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最后，于大人大喜，笑呵呵道，“甚好甚好！咱们分头行动，事成之后，本官一定如实禀告上头，你调任帝都的事……呵呵，不远了！”
告别于大人之后，南郭大人就赶到龙非夜和韩芸汐下榻的客店了。
哪怕是在风口浪尖上，龙非夜也一样大手笔，包下宁南郡最高档的客店。
在没谣传他贪污之前，他向来就是这么阔绰的，不需要隐瞒身份和行踪的时候，对吃穿住行的要求都非常高。
南郭大人来的时候，龙非夜正在二楼大堂同韩芸汐喝茶。
一到楼梯口，南郭大人便领着身后的几个官员行跪拜大礼，“下官宁南郡守南郭明德拜见秦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拜见王妃娘娘，王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冰冷的眸子瞥了几眼，冷冷道，“平身。”
这冰冷的声音足以让在场的人颤几颤，其他官员连看都不敢多看，起身后全低着头战战兢兢在原地侯着。
南郭大人亦是忐忑，弯着腰疾步上前，“下官接驾来迟，致使逆子冒犯了大驾，还望殿下恕罪。”
“所以，你父子俩没打算派粮了？”
龙非夜说着，转头看过来，南郭大人迎上他那双冰冷得好似无情无欲的眸子，顿时打了个冷颤，急急低下头，心中大畏，不敢再看。
一直听闻秦王殿下是冷漠无情之人，手腕毒辣，从来不会因为哪个人而留情面。南郭大人今日亲眼这么一见，都有些后悔答应于大人那件事了。
只是，他已走投无路，如今也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微臣不敢！殿下吩咐的，微臣定当竭尽全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南郭大人连忙表态。
“那就去吧。”龙非夜说着，往窗外看去，“时候也不早了。”
看着秦王殿下寒彻的侧脸，有那么一瞬间，南郭大人险些打退堂鼓，可是，为了活命，为了争取最后一丝希望，他还是硬着头皮撑下去了。
他故为一脸为难，无奈地说，“秦王殿下，城内登记在册的一共有两万三千多口人，一人两斤粮食，那得四万多斤，别说如今闹天灾，就是正常年份，下官也一时间弄不到那么多粮食呀！”
“你的意思，本王是在刁难你们父子俩？”龙非夜冷冷问，韩芸汐在一旁气定神闲地喝茶，看龙非夜虐人。
南郭大人吓地额头都冒汗了，连连解释，“下官万万不敢，万万不敢，实在是粮食的数量太大，下官无能为力呀！请秦王殿下明鉴呀！”
“你的意思，本王被你儿子耍了？”龙非夜又问。
这话一出，韩芸汐险些喷茶，而南郭大人吓得噗通一声跪下去，“犬子不敢！殿下误会了！犬子不知天高地厚，口出狂言，冒犯了殿下，下官来给殿下赔不是了，还请殿下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犬子一回。”
这时候，龙非夜才正眼看过来，厉声，“南郭明德，城内两万多老百姓可都盼着粮呢，你现在来跟本王说交不出来，你教一教本王该如何跟老百姓们交待！”
南郭大人沉默了，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这时候，韩芸汐轻轻叹息，“殿下，那么多粮食南郭大人是真交不出来了。依臣妾看，就按南郭俊说的，拿命来偿吧，两条命平息两万百姓的怨气，呵呵，也值了。”
这话一出，南郭大人的心都颤了，刚刚还有些打退堂鼓的念头，但是，现在他算是下了决心和于大人干到底。
他连忙道，“殿下饶命！饶命！下官马上就去调粮，下官一定竭尽全力！”
出客栈大门，南郭大人只觉得呼吸顺畅了很多，他不过是来做戏的，粮食他当然还是会去调，不调粮来，怎么继续做戏呢？
今夜，宁南城要有好戏看了！
龙非夜和韩芸汐并肩站在窗口，看着南郭大人远去的背影。
“殿下，这郡守大人没那么笨真去调粮吧？”
据韩芸汐了解，郡守可是地方级的高官，能爬上这个位置的人都不简单。
龙非夜没回答她，而是喃喃自语，“灾民都哪里去了？”
宁南城是宁南郡的中心，他们一路从北走来，也算穿过了大半的宁南郡，至今都没怎么见过大批灾民，今日日落之前城内会派粮的消息必定早就传遍了，竟也不见灾民潮拥入城内。
这是……怎么回事？

第383章 交粮的时刻
龙非夜疑惑的问题，韩芸汐也一直在琢磨着。
“殿下，这里头必定有诈。”韩芸汐很肯定，刚刚南郭明德过来之前，她才问了暗卫，宁南城的四大城门都没有关闭，并不存在灾民被关在城外的可能。
他们之前一路走过，也猜忌过灾民可能在城内求粮，可是如今这情况看来，似乎也不像。
难不成……灾民被控制了？
钦差大人下灾区巡视救灾工作，见不到灾民其实也是正常的。一般来说钦差大人到了地方，行程和路线都是地方官员提前安排的，所以存在驱赶灾民的情况。就算没有事先安排路线，地方官员也有的是本事将大批灾民驱赶到看不到的地方去。
但是，就如今龙非夜贪污的事情传得那么盛，就算南郭大人有心藏匿灾难，上头的人也不会答应，必定要利用灾民来闹点事情让龙非夜难堪的呀！
龙非夜和韩芸汐正思索着，楚西风来了。他笑道，“殿下，有两个消息，一好一坏！”
好吧，说到这里，楚西风就乖乖的说消息，他才没那么胆子让秦王殿下选择先听好消息还是先听坏消息呢！
“殿下，好消息是，刚到的飞鸽传书，其他两处灾区的粮食全都顺利抵达，没有被人发现。如今全在灾区郊外侯着，听您命令！”
龙非夜从国舅府那里坑来的三百多万担粮食如今有一半的粮食在宁南城外，秘密等着。另外的一半平分到其他两大灾区，如今都已经到了，就等龙非夜一声令下，便可高调进城派粮。
龙非夜是来派粮的，更是来抓贪官污吏的，虽然从国舅府那里坑来的粮食很多，但是灾民更多，分到每个灾民手里的粮食终究是有限的，能不能熬到下个月都不一定，更别说过冬了。
如今已是初冬，再过两个月便是腊月，到时候天寒地冻的，连野菜野草都没有，还不知道灾民们怎么熬呢！
所以，南郭大人的考量是对的，秦王殿下调派不到粮食，必定会拿贪官污吏下手，要他们吃下的粮食统统吐出来。
见主子只是点了点头，没有下令派粮的意思，楚西风连忙说出坏消息，“暗卫已经查到，宁南郡四方郊区的灾民都被聚集起来，就在四方郊外的村落里，依属下看，这帮灾民必是有组织的。”
这话一出，韩芸汐立马就笑了，“殿下，看样子他们等你很久了。”
龙非夜就说了四个字，“且看今夜。”
时间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停留，三个时辰匆匆过，太阳要下山了。
南郭俊被关在郡守府里，望着西下的太阳，欲哭无泪。
下午他看到父亲派人将府上账面上所有存粮都拉走了。
府上账面上存粮并不是贪污的，而是正常的存粮，毕竟郡守府得养着一群官吏，管理整个宁南郡。那些粮食并不多，只够郡守府五百多号人吃一个月。
就他了解的，郡守府地窖也有不少存粮，那些父亲可一粒都没动，他也不知道父亲会怎么处理这件事，只希望父亲回来之后别再拿他出气了。
约定的时间都还没到，全城的老百姓拖家带口，自觉到郡守府大门口排起长队，等待派粮。
到了日落时刻，两万多号人几乎都到了，近二十个长队从郡守府大门排起，一直排到城门口去，那场面可谓倾城而出，浩浩汤汤！
哪怕是秩序井然的队伍，也将郡守府大门堵得严严实实的，无法想象这么多号人，如此高密度的聚集，一旦暴乱，那会是什么后果。
当龙非夜的马车从巷子里行驶出来时，主道上的人们立马就自觉让开了一条路。
不管谣言是什么，给粮的就是他们的天，他们的地，他们的衣食父母！
龙非夜抵达郡守府大门时，这大门居然还紧闭着。
如果不是因为龙非夜镇着场子，估计大家早就开始闹了。
“郡守大人这是要食言而肥吗？”龙非夜冷声质问。
话音一落，南郭大人的声音就传来了，“秦王殿下息怒！秦王殿下息怒！”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南郭大人带了几个仆从，从不远处的巷子里小跑出来，没多久，一辆辆载着粮食的马车就缓缓驶出巷子。
还有什么比见到粮食更让老百姓兴奋的呢？一时间，所有人让开了，毕恭毕敬地让开了一条大道，比给龙非夜让的路还要宽敞。
南郭大人亲自指挥着马车，还不忘提醒车夫小心，切莫伤到路人。
不得不说，他这亲民的形象和今早他儿子在路上飚车的形象，着实差距太多，显得特做作！
一车车粮食从巷子里运出来，众人都看得兴奋不已，可是……没多久，车队就断了！
认真数来，南郭大人带来的也就十车粮食，一车八担，也不过八十担而已。
龙非夜将一切看在眼中，不言不语。
而很快，老百姓们就慌张了，纷纷议论。
“就这么多粮食吗？”
“够分吗？难道不是每个人都有？”
“是两斤吗？今早说的是两斤呀！”
……
一开始还只是议论粮食的多少，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突然高喊了一声，“大家莫急，秦王殿下答应的，一定会做到。”
这话一出，立马将议论引到了龙非夜身上去。
“对对，秦王殿下答应的，大家稍安勿躁。”
“秦王殿下是钦差大臣，他答应的就一定不会少大家！”
“殿下一定有办法弄到粮食的。”
……
如果韩芸汐在场听到这些话，必定会白眼不断，这帮人也太能扯了吧，明明是南郭俊答应的事情，怎么就变成龙非夜答应大家的了？
可惜，她此时并不在现场，现场就龙非夜一人，连楚西风也不在。
龙非夜一袭锦衣长袍，负手立于郡守府台阶上，面对下面一片议论，他高高在上，岿然不动，稳若泰山；那冰冷的视线始终落在南郭大人身上。
南郭大人装模作样，扶着马车上的粮食，一路到了郡守府大门口。
气喘吁吁的，却顾不上休息，连忙行礼，“秦王殿下吉祥，下官为了找粮，来迟了，还望殿下恕罪。”
这下，所有议论戛然而止，众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过来了，虽然长队后面的人也想凑近看看怎么回事，但是，目前为止，大家都还是很有秩序的，没人插队争抢。
“你找了多少粮食？”龙非夜冰冷的声音让寂静的空气冷了几分。
“禀殿下，下午下官亲自出城，一共寻到了八十担粮食，加上郡守府的一百担存粮，一共有一百八十担，共一千多斤粮。”
南郭大人一边说着，一边敲门，郡守府的大门打开，几个大汉挑出了一担担粮食。
听到“一千多斤”粮食，全场就更加安静了。
一千多斤，对于一个人，或者一家人来说，这绝对不是小数目，但是对于来排长队的两万多号人来说，这简直是一个令人当场流泪的数目。
一千多斤，两万多人分，一个人能分到多少？一顿饭都没有呢！
很快，众人就开始不安了，一片窃窃私语，但是，也都不敢大声，毕竟秦王殿下还没发话呢。
“南郭明德，你这是欺本王不会算数呢，还是欺着全场两万多号人不懂算数？”
龙非夜怒声质问，这下，全场全都安静下来了。
南郭明德一下子就跪下来，“秦王殿下饶命呀！宁南城两万多号人，一人两斤粮食，那得四万多斤。下官就算有天大的能耐，也找不出那么多粮食呀！”
南郭明德说着，将嗓门提得更高，大声道，“殿下，这些粮食全都是下官从各个衙门运来的，是朝廷留给各衙门用来养官吏兵卒的粮食。如今宁南郡管辖的四个县，八个乡，所有衙门存粮全都被下官掏空了，郡守府的粮食也全都在这里了。下官实在无能为力了，秦王殿下如果还嫌不够，就将下官的性命都拿了去！犬子是南郭家唯一的血脉，还请殿下看在他年少无知的份上，放了他一马吧！”
南郭明德说得声情并茂，老泪众横，他说完，转身跪着面对老百姓们，“诸位，我南郭明德身为宁南郡的父母官，连区区一口粮食都无法替大家保住，我实在愧对于大家呀！”
这“保住”二字说得着实有趣，似乎在暗示什么。
老百姓听的谣言那么多，有秦王贪污的，有郡守贪污的，也有下面小官吏贪污的，但是，到底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他们心中并没有确切的答案。
见南郭明德如此悲戚的模样，再听到他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了，不少人便都质疑起关于南郭明德贪污赈灾粮食的谣言。
或许，大家都误会这位父母官了，这个节骨眼上，他能将各地衙门的存粮，还有郡守府上的存粮都贡献出来，其实已经很不错了。
老百姓的心终究是软的呀！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里有人高喊，“南郭大人不能死呀！南郭大人已经尽力了！找不到粮不是南郭大人的错！”
这话一出，郡守府里冲出了一个小厮来，哭哭啼啼跪到龙非夜面前去，大喊，“秦王殿下饶命呀！饶了南郭大人吧，南郭大人连给他老母亲的粮食都拿出来了！府上一粒粮都没了！”
这话一出，百姓中议论纷纷而起，南郭明德居然成了众人同情，甚至敬重的对象。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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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你装够了没
舆论果然是可以被主导的！
因为郡守府小厮第一句话，两万多百姓全都躁动起来了，就这时候，两万多人的队伍里，不同方向里都有几个大嗓门的人高喊起来。
“南郭大人又没有贪污粮食，上哪里去找那么多粮食呀！”
“秦王殿下，你就饶了南郭大人吧，南郭大人一心为老百姓，连老母亲的粮食都拿出来了呀！”
“就是，求秦王殿下饶了南郭大人吧！”
“大家一起求求秦王殿下吧！”
……
渐渐的，替南郭明德求饶的声音越来越大，竟成为主导，那些并不想替南郭明德求情的人无奈之下要么不说话了，要么跟着大家一起喊。
很快，竟有不少人跪了下去，跪拜而求。
本是龙非夜为民争粮，最后竟变成民为南郭明德求情，不得不说，这确实是南郭明德的本事。
好本事！
面对这些，龙非夜始终像个旁观者，他低头俯视一直跪在他脚边的南郭明德，嘴角勾着一丝不屑。
这等手段，龙非夜怎么会放在眼中？
南郭明德自是不敢抬头看龙非夜，他低着头，老谋深算的眼珠子骨碌骨碌转了几圈，连忙又朝老百姓们看去。
他抬起双手，“大家安静安静！听我说！”
别说，他还是有魄力的，他这么一说在场众人就全都安静了下来。
“诸位，今日能得诸位为我求情，我南郭明德这个郡守也总没白当了，值了！今日我若死在秦王剑下，死在大家面前，也无憾了！我只放不下一件事，我若走了，谁为大家求粮呀？”
听了这话，再见南郭明德那一脸悲壮，众人不由得心生悲戚，不少人竟露出了不舍的表情来。
这位南郭大人真真是时时刻刻关心着老百姓呀！
南郭明德继续大声说，“不瞒大家说，朝廷赈灾的粮食，分到宁南郡的就只有两千多担，也就是上个月发给郊外灾民的那些。”
赈灾的粮少是大家都知道的，只是，大家都不知道原来分到这里的粮食竟那么少。
这话一出，哗然了一片，怪不得南郭大人一直没发粮，原来他也是有苦衷的呀！
“诸位！诸位，听我说！请诸位不要再为我求情了！身为大家的父母官，我南郭明德愿意一死谢罪，就只求秦王殿下可怜可怜我宁南郡几万灾民，为我宁南郡多派些粮吧！”
南郭明德说完，终于抬头朝龙非夜看去了，迎上龙非夜那审视的目光，他心虚却终究是忍住。
突然，人群中有人大喊了一声，“朝廷赈灾的粮食都哪里去了？被什么贪了去？”
另一个方向，随即有人高声大喊，“还有朝廷赈灾的银子呢！也没见着！”
“秦王殿下，义卖赈灾的银子呢？”
啧啧啧，是谁给了这帮百姓如此大的胆子，竟直接质问起了龙非夜？
龙非夜嘴角冰冷的弧度越来越大，南郭明德却看不懂，他转头朝喊话的方向看去，厉声，“不得放肆！秦王殿下是皇上派来赈灾的。身为赈灾钦差，秦王殿下一定能救大家于水火！一定有办法给大家派粮！”
明知道这个节骨眼上，有钱都极难买得到粮食，南郭明德偏偏如此吹捧龙非夜，这无疑是舆论绑架，或者叫做舆论捧杀！
“大家一起求，求秦王殿下派粮吧！”
“秦王殿下，不要再为难南郭大人了，为大家派粮吧！”
……
渐渐的，排长队的老百姓纷纷往前面涌来，跟着前面的人一同高声求粮。
场面都快失控了，老百姓口口声声喊着“秦王殿下”，可龙非夜至今却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冷漠得如同一座冰山，垂眼看着南郭明德，声音低沉而冰冷，他问，“你装够了吗？”
南郭明德浑身一颤，险些从石阶上滚下去，没想到面对如此混乱的情况，这位冷面王爷竟还能如此冷静，竟一眼就看穿他的诡计。
虽心生畏惧，可是南郭明德还是咬牙让自己稳住。
此时此刻已经是生死关头了，这一劫如果过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升官发财，远离宁南郡；这一劫如果过不去，那就是死路一条了。
他假装没听到龙非夜说什么，他后退了一步，动作夸张的跪拜起来，一个响头一个响头地磕，“求秦王殿下派粮！求秦王殿下派粮！”
这可是一个暗号，见状，他身后几个小厮就溜了，没多久，他们就带了坏消息回来。
“报，南城有大批灾民涌入，求秦王殿下派粮！”
“报，城西有大批灾民冲破城门，控制不住，他们喊着要秦王殿下发粮。”
“报，城东有四千多灾民暴动，官兵无法阻拦，已经冲这边来了！”
无疑，于大人赶来跟南郭明德配合了！
南郭明德嘴角掠过一抹阴狠，直接站起来，“来人，保护秦王殿下！”
他不这么说还好，这么一说，人群里立马有人大喊，“不能让秦王殿下走！秦王殿下必须给大家一个交待！”
附和声顿时四起，“秦王殿下不能走！大家没看到粮食，秦王殿下就不能走！”
“秦王殿下，义卖赈灾那么多银子，不是拿去买粮了吗？”
“秦王殿下，国库派了那么多粮食，都到哪里去了？老百姓可一粒都没见着！”
两万多民众全乱了，激动地往前涌，也不知道是谁放开栅栏的，竟有一群百姓从背后涌入，将郡守府的大门堵得死死的，将龙非夜困在中央。
求粮声，抗议声，质问声此起彼伏，很快，四方城门无数灾民也全都涌了进来。
这批灾民可是有组织的，早就被煽动了，他们比在场两万多人都要激动，要愤慨，要疯狂！
全都不要命地往前涌，喊着叫着已经不再是客气的话了，而是非常直接的质问。
“秦王殿下，传说你贪污义卖赈灾的银子没拿去买粮，可是真的？”
“秦王殿下，把粮食拿出来大家瞧瞧，你不是来赈灾的吗？”
“赈灾钦差怎么没带粮来？”
“秦王妃呢？那个祸水呢！都是秦王妃花了赈灾的银子吧？”
“秦王殿下，朝廷赈灾的粮食呢？都哪里去了？你得给大家一个交待！”
……
场面已经完全失控了，几个地方甚至发生了踩踏。
南郭明德令官兵持长枪围成一个圈，将四周的老百姓隔离开，形成最后一道防线了。
这个时候，他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殿下，你给大家说句话吧！要不这……”
“要不怎样？”龙非夜冷冷反问。
任由千夫所指，他无动于衷，冰冷的视线将周遭的人一一扫过，他一直见不着的灾民，原来都在这里，全来了。
他就等着这帮人来，等着这帮人闹，等着幕后的人露面。
南郭明德已然是豁出去了，认真回答，“殿下，宁南郡有数万灾民，您还是避一避吧？”
龙非夜怎么可能会避，一但避，那便是心虚！
“全都到了吗？”他冷冷问。
南郭明德非常意外，都摸不透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全都到齐了吗？”龙非夜又问了一句。
南郭明德有种不安的感觉，张了张嘴，都不知道如何回答，就在这个时候，伪装隐身在人群里的于大人见状，连忙朝一旁的官兵使眼色。
那些持长枪拦住灾民的官兵们突然全放开长枪，一时间，周遭的数以万计的灾民蜂拥而上，那势头简直是要撕人了，谁见了都会害怕。
“秦王，不能走！”
“秦王，把粮食交出来！把贪污的粮食都交出来！”
“把赈灾的银子交出来，把秦王妃交出来！”
……
这帮灾民已然成了暴民，他们嘴里说出来的话比谣传还要恐怖，义愤填膺的指责，质问，要求，不知道的人听了，都会相信龙非夜贪污了银子，粮食，之前的谣传全都是真的。
眼看灾民就要扑过来了，这时候，龙非夜毫无预兆地抽出长剑，高举刺天！
刹那间，所有往前仆的灾民全都戛然而止！
如此暴动为了是一口粮，一条命，何人会真不要命呢？
龙非夜就一个动作，震慑了数万灾民，他身旁的南郭明德都目瞪口呆，他还以为秦王殿下会迫不得已逃走，可谁能想到，他居然会拔剑！
他……这是要做什么呀？
于大人也非常意外，只是，他嘴角噙着一抹阴险的笑意，他想秦王一定是被逼急了，要么想杀退百姓，要么想杀了南郭明德。
反正事态已经发展到无法收拾的地步，灾民大暴动，秦王殿下就算不面对也得面对。不管是哪一种做法，都挽回不了他的形象了，谣言会成真，秦王贪污，秦王无力胜任赈灾钦差一职。
很快，消息就会传遍所有灾区，于大人早就做好的部署，其他灾区很快就会同这一边一样发生大暴动。
三大灾区全都暴乱，全都声讨秦王殿下，到了那个时候，天徽皇帝便可下令，严查秦王殿下，削去亲王的爵位，以平息民愤。
思及此，于大人都激动起来了，他决定再推秦王一把。
他朝身旁伪装成灾民的侍从使了个眼色，那侍从立马不要命地朝龙非夜的剑扑去，“秦王殿下，我们的粮食呢？”

第385章 王妃娘娘威武
那侍从是做好了命丧剑下的准备了，只要龙非夜在这个时候杀人，他的麻烦就更大了！
可谁知，龙非夜长剑一偏，让侍从就扑了个空，他一脚踩在那扑到的侍卫身上，冷眼扫视万众，厉声道，“本王就是来派粮的，谁再上前一步，颗粒不给！”
这话一出，本就寂静不动的万众，越发的寂静了，真真没人敢再乱动。
秦王殿下真的是来派粮的？
老百姓们要的就是粮食，听了这话，谁还会乱动呢？可是，南郭明德和于大人就不一样了。
他们隔着人群，默默地相视了一眼，眼底都掠过心照不宣的笑意。
秦王殿下在江南的几大庄园里有多少粮食，已经用了多少，上头的人都查得很清楚。
他们可以肯定的是秦王殿下手里没有多少粮食，他手里有银子，但是，这个节骨眼上他是买不到粮食的，就算是去黑市里买，也买不到那么多粮食。
黑市里大批量的粮食都是国舅府那里出去的，怎么可能会卖给秦王殿下呢？
南郭明德和于大人之所以笑，正是因为他们的目的达到了！
他们煽动民众暴动，就是要逼得秦王殿下无路可退。
秦王殿下不选择逃避，反倒说出了这样的话来，无疑是自讨苦吃，一旦他无法兑现刚刚说的那句话，民众的愤怒就可想而知了。
到时候，说不定不用他们煽动，民众自己都不会放过秦王了！
这不，南郭大人和于大人都还没动呢，寂静的人群里就有不安分的人开腔了，“敢问秦王殿下打算派多少粮？”
南郭大人和于大人皆是窃喜，尤其是南郭大人，他暗暗松了一口大气，他想他这一劫算是逃过了！
他可以安心看戏了，看英明一世，糊涂一时的秦王殿下会如何应对灾民的问题。
他想，这位高高在上的王再过不久，一定会后悔惹了他的宝贝儿子的。
“国库下拨多少，就派多少，宁南郡是大郡，调拨过来的粮食不会少。”龙非夜冷冷回答。
这话一出，不少灾民便都欢喜了，竟有人欢喜得过了头，质疑道，“秦王殿下此话，可当真？”
然而，龙非夜并不与计较，冷冷回了句，“当真！”
见状，大家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敢问秦王殿下，何时会派粮？”
“是呀是呀！秦王殿下，这几日内会派粮吗？”
“秦王殿下能赶紧派粮吗？大家都好几日米粒未沾了！”
见百姓们都兴奋起来，南郭明德心下冷笑不已，没想到秦王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谎，他倒要瞧一瞧秦王到时候如何圆这个谎。
此时，隐身在人群里的于大人更是冷笑不断，他迫不及待想看揭穿秦王的谎言，想看一看这位不可一世的王，如何被老百姓唾沫淹死！
想想都令人兴奋呀！
于大人往前面的人背后一躲，忍不住出声，“秦王殿下，不如给大家一个明确时间，免得……免得让大家失望呀！”
龙非夜冰冷的视线瞥过去，冷声，“马上就派！”
马上？
这话一出，全场顿时一片欢呼，震耳欲聋。
南郭明德和于大人都震惊了，怎么会……这谎言未免说得太过了吧！
怎么可能马上就派粮，上哪里去找粮来呀！
“秦王殿下，那粮食呢？不会是南郭大人找来的这些吧？”于大人真心忍不住，又问。
这一回龙非夜没有回答他，因为，人群后面传来了一阵惊呼声，“粮食来啦！来啦！咱们有粮啦！”
怎么回事？
众人纷纷回头看去，南郭明德和于大人也不例外。
只是，人实在是太多了，大家看到的全是人头。
可是，远处的欢呼声却一浪高于一浪，震耳欲聋，“粮食来了！我们有粮食了！好多粮食！大家都有粮食啦！”
“秦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王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
怎么会提到韩芸汐？她都没露面呀！
南郭明德和于大人都一脸茫然，像是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
渐渐的，欢呼声越来越近，原本包围着龙非夜的灾民全都往后面涌去，想看到究竟。
后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大家说的有粮食了，又是怎么回事？
于大人和南郭大人都心痒了，南郭大人是走不开，于大人迟疑了片刻，忍不住跟着灾民要往后头冲去。
可是，很快他就戛然止步了，因为往后涌的灾民们全都自觉地往左右两边走，让出了一条非常宽敞的大道来！
只见一队运粮的马车远远而来，每辆马车上都垒满了一袋袋粮食，如同长龙一般，浩浩汤汤而来，在数万灾民的拥簇之下，显得格外壮阔，气派。
运粮车队为首的是一个女子，她一身紫衣华服，骑在高头大马上，高高在上俯瞰万众，犹如女王出巡，于万众瞩目之下，高贵优雅，不可侵犯！
此女子，不是别人，正是秦王妃韩芸汐！
“真的是粮食呀！”
“王妃娘娘，那位一定是王妃娘娘！”
“王妃娘娘给大家送粮来了！”
“好多粮食！好多……好多粮食！”
……
随着渐渐车队驶近，灾民们全都激动起来，手舞足蹈，欢天喜地！要知道秦王妃押送过来不是别的，是粮食，是希望，是他们老小的性命呀！
没有任何煽动，没有任何虚假，很快，大片大片的灾民自发下跪，高呼，“秦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王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到了最后，竟所有人全都跪着了。
可以想象一下，数万灾民遍布城内大街小巷，全都跪下的场景该有多波澜壮阔！
南郭大人愣在原地，盯着那一车车的粮食怎么都缓过神来，他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怎么可能呀！
就算秦王殿下有再多的粮食，上哪里去弄来那么多的粮食呀！
除了国舅府，这天底下还会有谁拿得出这么多粮食，可是……可是国舅府绝对不可能把粮食卖给秦王的呀！
南郭大人愣了，于大人更是震惊得浑身僵硬，无法动弹。
甚至他周遭所有人都跪下了，他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缓不过神来。他该怎样相信自己的眼睛呢？
这一定是在做梦吧！
于万众感恩戴德的跪拜中，韩芸汐将车队顺利送达，她跳下高头大马特意整理衣裳之后，才登上郡守府高高的台阶。
“秦王殿下，臣妾不辱使命，一百五十万担粮食，全部送到，请殿下验收！”
韩芸汐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众人听得清清楚楚。
一百五十万担！
天啊，怪不得这么运粮的马车会那么多，没想到居然会有那么多粮食！
一百五十万担粮食，足够宁南郡所有灾民吃上两三个月了！
老百姓们的欢呼声，感激声越发的浩大起来，一浪一浪，震耳欲聋都无法形容！
此时此刻，他们只知道他们有粮食了，实实在在的粮食，看得到的粮食！至于那些谣言，他们早就忘在脑后了！
秦王殿下和秦王妃是他们的大恩人，怎么可能会贪污呢？贪污的一定是别人，秦王殿下一定是来抓拿贪官污吏的！
“南郭大人，不如你去清点清点吧？”龙非夜冷冷开了口。
南郭明德双腿一软，直接跪下去，都不知道回答。
这时候，于大人才缓过神来，正急急要跪下，可惜已经晚了，因为龙非夜早就注意到他了。
楚西风既然已经查到灾民聚集之地，怎么可能会没查到这幕后煽风点火之人是户部的于大人呢？
“于大人，还是你去？”龙非夜冷冷问。
于大人双腿一哆嗦，也直接跪下去，但是于大人终究是国舅爷百里挑一的人，还是多少稳得住。
“王妃娘娘说多少便是多少！秦王殿下终于送粮来了，秦王殿下仍灾民之福，天宁之福！下官心中敬佩无语言表……”
于大人竟比周遭的老百姓还激动，说着说着，便匍匐跪拜起来，同灾民高呼，“秦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王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南郭大人见状，哭的心都有了，他无法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对于于大人的表现，龙非夜嗤之以鼻。
他朝南郭明德看去，问道，“南郭大人就不想知道本王这些粮食是哪来的吗？”
南郭大人想知道呀，于大人更想知道，南郭大人怯怯地装傻，“想必是赈灾的银子买来的。”
“正是！”龙非夜说道。
南郭大人和于大人都慌了，不知道秦王殿下这么问是何意。
谁知，韩芸汐笑了，“殿下，这些粮食是买来的，那朝廷赈灾的粮食呢？臣妾来的路上就听说了，刚刚有人质问殿下赈灾的粮食哪去了，臣妾想不通呀，明明是于大人管着赈灾的粮食，怎么就问起殿下了？”
于大人都不敢抬头看韩芸汐，而南郭大人也特安静，老百姓们可都听着，方才那些煽动的人一个也不敢开口了。
赈灾的粮食到底哪去了？
龙非夜冷冷下令，“来人，搜查郡守府，一粒粮都不许放过！”
要知道，刚刚南郭大人已经表态了，郡守府里的粮食全都拿出来了，已经没粮了，如果再搜到的话……

第386章 可是，他不乐意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有些时候越是沉默，越是隐忍，别人就越以为你好欺负，越得寸进尺。
但是，有些时候并不如此。
南郭明德和于大人做戏做了那么久，秦王都一直沉默着，这两位还真是做戏做得入迷，得寸进尺，真当秦王殿下好欺负了？
这不，后果不堪设想了吧？
楚西风已经亲自带人进郡守府搜查了，全场的人全都等着！
南郭明德脸色煞白煞白，浑身都在颤抖，他死死地盯着郡守府大门里看，紧张得都说不出话来。虽然都快绝望了，但是，他还是存有一丝侥幸心理，希望密库里的粮食不会被发现。
过了许久，楚西风都没出来。
南郭明德便越发的侥幸，或许，他还是幸运的吧，密库那么隐蔽，楚西风又对郡守府一点儿都不熟悉，怎么可能找得到呢？
又过了好一会儿，楚西风总算是出来了，一时间所有人全都看过来，郡守府里到底还有没有粮食，马上就要揭晓了。
楚西风不经意瞥了南郭明德一眼，不屑轻哼了一声。
南郭明德遂是大惊，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攥着，无比紧张。
谁知道，楚西风却禀道，“秦王殿下，属下没有在郡守府里找到粮食。”
居然没找到？难不成南郭明德也没贪污粮食？
在场众人难免有些失落，而南郭明德整个人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他就知道！就知道密库没那么容易被找到的！
总算是逃过一劫了！
可谁知道，楚西风下一句却道，“殿下，属下没找到，但是南郭公子愿意为您引路，据他说郡守府有一个大密库，里头全是粮食！”
这话一出，全场一片哗然。
楚西风才不会笨到真到郡守府里搜查，他刚刚不过是威胁了南郭俊一把而已，南郭俊就是个外强中干的家伙，哪里经得起恐吓？没两三句话就把一切全都招了。
南郭明德像是被五雷轰顶一样，僵硬在原地，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最后竟会被亲生儿子给卖了！
什么叫做坑爹，这就是了吧！
龙非夜嘴角泛起一抹讥讽，问道，“南郭大人，你不是说府上没粮了？”
不用见到密库里的粮食就南郭俊那句话便是最好的证据！
周遭的老百姓纷纷愤慨指责起来，谣言又一次被推翻，秦王殿下不仅仅没有贪污赈灾的银子，也没有贪污赈灾的粮食。
南郭明德这个所谓的“父母官”才是最大的蛀虫！说什么连老母亲的口粮都拿出来了，根本就子虚乌有！
很快，楚西风带进去的侍卫就将一袋袋粮食搬出来，没一会儿就在大门口堆成了一座小山。
韩芸汐看着，眉头紧锁，灾区有多少老人孩子被活活饿死，这帮人却屯了那么多粮食坐等涨价。
真不知道这帮人的心怎么就那么狠？这个南郭明德，死一百遍都不够赎罪！
在万众怒骂声中，南郭明德跪着，浑身颤抖，他一直朝一旁的于大人使眼色，可是，此时于大人都自身难保，哪里还顾得上他呢？
于大人不仅仅没有保南郭明德，甚至还落井下石。
“南郭明德，本官信错你了！没想到你竟是这种人！宁南郡的灾情是最严重的，分配到的粮食也是最多的，没想到你竟敢干这等事情来，你如何对得起百姓？”于大人义正严词的质问。
“于大人，你……”
南郭明德正要辩解，于大人抢了先，“南郭大人，你也是上有老母下有幼孙的人，你如何忍心看着那么多老人小孩被活活饿死呀？你的心肠到底是什么做的？”
这话听起来似乎骂得很好，可细细琢磨来，总觉得有些奇怪。
旁人是听不明白，可南郭明德心里很清楚，于大人这是拿他的老母和幼孙在要挟他呢！
他手中掌控了于大人调派到宁南郡实际粮食的数据，他虽然贪污，可原本调配到宁南郡的粮食就已经被贪了一回了。
于大人的意思是要他自己扛下所有的罪了，莫要连累了上头的人。
南郭明德虽心又不甘，可是，他也很早就知道这一劫若过不去，他必是上头的弃卒，必死无疑。
他还能说什么呢？他额头贴着地板，彻底沉默了。
“秦王殿下英明，为宁南百姓抓住那么一大条大蛀虫，实仍百姓之福泽！”于大人转而拍马屁。
然而龙非夜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冷冷道，“来人，把南郭明德吊到城门口去先饿个三天三夜再审！”
贪污灾民的粮食是吧，那就让他先尝一尝饿肚子的滋味！
南郭明德哪怕已经认命了，可终究会害怕呀！
他吓得连连磕头哀求起来，“秦王殿下饶命！饶命啊！下官再也不敢了，求秦王殿下网开一面吧！”
龙非夜是何等聪明的人，自小就是阿谀我诈，明争暗斗的朝堂长大，于大人刚刚威胁南郭明德的那句话，他一听就懂。
他有的是办法保住南郭明德的老母和幼孙，让南郭明德供出发配到宁安郡确切的粮食数量。
可是，他不乐意！
南郭明德掌控着宁南大郡，没有他的配合，于大人和上头那位能贪多少？
罪有应得之人，龙非夜向来不喜欢多给机会。
他完全无视南郭明德的求饶，冷冷道，“来人，马上拖下去！”
“秦王殿下！饶命啊！”
“秦王殿下，下官知错了！知错了！”
……
很快，南郭明德的求饶声就淹没在百姓的叫好声中的，两个侍卫架着他往城门去，也不知道什么人扔了石头，一路老百姓全效仿起来。
南郭明德还没到城门口呢，就被石头砸得一身是伤，脑袋长了好几个包。
南郭明德真心后悔呀，如果可以，他当初宁可得罪国舅爷，也不这个时候来得罪秦王殿下呀！
如果他刚刚没有那样煽动老百姓的情绪，是不是秦王殿下能手下留情一些呢？
好吧，世界上没有后悔的良药。
看着南郭明德狼狈的背影远去，于大人整个后背全是冷汗，他只庆幸南郭明德还是识时务，没用供出太多东西。
他看了周遭成山的粮食一眼，连忙讨好，“秦王殿下，下官这有宁南灾民的具体数据，下官愿意竭尽全力，协助殿下派粮！”
然而，龙非夜还是没理睬他，全然将他当作空气。
见状，于大人也不敢再开口了，他心下忐忑着，秦王殿下越是不理睬他，他心里便越是没底呀！自己都不相信秦王殿下会就这样放过他。
他提心吊胆，恭恭敬敬在一旁侯着，不敢离开。
龙非夜冷冷吩咐，“楚西风，安排下去，逐县逐乡，按人口派粮，告诉下面的人，再敢贪污者，哪怕就一粒粮，南郭明德就是下场！”
“是！”楚西风领命而去，
那么大批粮食，派发下去还得靠各个衙门的官兵来组织，龙非夜可没带那么多人手。
南郭明德吊在城门口，别说下面的人不敢再乱来，就是上头的人也都该着急了。
老百姓散去之后，龙非夜和韩芸汐就在宁南郡守府住下，于大人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却也不得不跟着进去。
他着实想不明白，秦王殿下到底上哪里去找了那么多粮食。
当然，此时他也无暇多顾了，他在心中暗暗告诉自己，不管秦王殿下如何逼问他，他一定要撑住，一定不能供出派粮的真实数据来。
好歹他也是户部的四品大员，背后也有国舅爷撑着，又是皇上亲派的派粮大使，只要秦王殿下没找到派粮的真实数据，就不能拿他怎样。
然而，很快事实就证明于大人太低估了秦王殿下。
秦王殿下问都没问派粮数据，而是直接下令，“于广福身为派粮大使，任由宁南郡守贪污赈灾粮食，知情不报，罪加三等！来人，将于广福押到牢里去，本王要亲审！”
这话一出，于广福就傻了，怎么都没想到秦王殿下会给他加上这么一个罪名！
“殿下，殿下！下官冤枉呀！下官也是刚刚到宁南郡，下官也不清楚这里的情况呀！”于大人立马辩解。
龙非夜冷笑道，“那你之前在何处？”
“下官……下官在陇西郡！”于广福连忙回答。
“陇西郡真正落到灾民手里的粮比宁南郡还少，多少灾民暴尸于夜，至今陇西郡已经发生了两起灾民暴乱，你当本王什么都不知道吗？”龙非夜怒声反问。
于大人惊得连忙下跪，“殿下，下官只是按照受灾情况如实评估，给予派粮，至于粮食都到哪里去了，下官实在……皇上只让下官负责分配粮食而已，这也不是下官的职责所在呀。”
竟推天徽皇帝来？
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不屑，冷哼，“本王追究的不是你派粮不均，而是你知情不报！来人，还不押下去！”
“秦王殿下，下官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呀！”
“秦王殿下，下官是皇上亲派的大使，您不能……”
“秦王殿下……”
任由于大人如何辩解，求饶，哪怕是又一次把天徽皇帝搬出来了，龙非夜也无动于衷。
他既到了灾区，一切就全都是他说的算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侍卫将人带走……
韩芸汐看着一路挣扎而去的于大人，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笑什么？”龙非夜冷冷问。

第387章 天徽皇帝好烦恼
“笑殿下要屈打成招了！”韩芸汐笑着说。
这于大人手里掌控着可不紧紧是宁南郡派粮的数量呀！还有其他两个灾区。
账面上派发下来的粮食数和龙非夜实地调查的粮食数之间的差距，便是贪污的最直接证据。
事情已经到这份上了，以龙非夜的性子，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好的耐性花心思去调查呢，抓了于大人，自是要从他嘴里逼出所有事情的！
“屈打成招”可不是什么好字眼，龙非夜却没生气，反倒问说，“你有什么好手段吗？”
韩芸汐乐了，“殿下，你找对人了！”
韩芸汐手上可多的是让人欲生欲死的毒药呀！
一旁的侍从听了这对夫妻的对话，竟有种“狼狈为奸”的感觉。
嗯，秦王殿下和秦王妃都不是什么好人，最好别轻易得罪！
接下来几天，龙非夜和韩芸汐都在郡守府里，一边关注派粮的情况，一边慢慢折磨于大人。
也就在这几天里，其他两个灾区也开始派粮食。
宁南郡守被吊在城门口的事情也传到了其他两个郡去，忠良之臣为之拍手叫好，而那些贪官污吏则个个胆战心惊，变着法子找各种借口将吃下去的粮食都吐出来还于民，生怕吐得不及时下场比南郭明德还惨。
据估计，秦王殿下这一回派的粮食加上贪官们吐出的粮食节省着吃的，可保灾区一个半月无忧。
龙非夜并没有去其他两个郡的打算，那些个小官吏他也无暇多顾，他盯在眼里的始终是最上头那位。
几天不到，派粮的消息就传遍了大江南北，关于秦王殿下贪污的谣言，不攻自破。
之前的谣言传得有多盛，如今的称赞和歌颂就有多轰动。秦王赈灾几乎成了天宁国第一大事，甚至都传到了国外去！秦王殿下的名气本就响亮，这一回又轰动了一把。
赈灾还没完全结束，但是，秦王殿下却已经先争得了民心！
国舅爷是第一时间收到消息的，他瘫坐在书桌前，久久都无法动弹。
如果到了这个时候，国舅爷还不明白龙非夜上哪里去弄来那么多粮食的话，他这个国舅爷也不用当了。
坑！
这简直就是一个坑，从义卖赈灾开始就是一个坑！
他不仅仅被坑走了银子，还被坑走了粮食！
这个打击实在太大了，涣然醒悟的代价实在惨痛。
国舅爷愣坐了许久许久，才突然惊醒，大喊，“来人，去把钱嵘给老夫找来，快！”
龙非夜既然能在黑市里买到粮食就说明他很清楚黑市里林家粮铺是国舅府的势力。
国舅府和林家粮铺向来没有直接接触，哪怕是一封密函都要转经好几手。
当初黑市里的买卖，他急着变现，将所有事情都交待给了钱嵘，让钱嵘出面去谈。
钱嵘后来甚至将那两个卖家带到仓库去运粮了！
如今想来，国舅爷才恍然大悟，才后悔，可惜已经迟了！
万一龙非夜从钱嵘身上查到什么蛛丝马迹，查到国舅府来，那一切可就全完了！
“禀老爷，钱嵘不在府上。”侍从很快就来禀。
“那他去哪了？”国舅爷惊呼。
“属下不知，听下面的人说已经好几天没见他了。”侍从如实回禀。
国舅爷脸色大白，“找！马上给老夫找！”
翌日晚上，出去找人的侍卫送回了一个确切的消息，钱嵘失踪了！就连他老家都没他的消息。
国舅爷彻底慌了。
他立马下令断绝和林家粮铺所有往来，并且暗中灭了林家粮铺所有的嘴。
“来人，去于府，把于广福的妻儿全都接到府上来！快！”国舅爷急急下令。
只可惜迟了，早在龙非夜离开帝都的时候，于家就被他控制住了。
尊贵的秦王殿下怎么可能会打没把握的仗呢？
国舅爷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然而，他全力支持的外甥太子爷却在背后看他的笑话。
不得不说这是一种讽刺。
龙天墨收到情报之前，对穆清武道，“少将军，幸好聘礼都拿去赈灾了，否则国舅府一倒台，将军府也难逃舆论的谩骂！”
穆清武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并没有回答。
他之所以选择投靠太子殿下，正是想借机打入国舅府，了解贪污黑幕，然而，当他和龙天墨越走越近的时候，他才发现对于国舅府的贪污，这位太子爷比任何人都愤慨。
而国舅爷也提防着太子，赈灾粮食的事情，并没让太子知道多少。
“少将军，想必大将军也会舒心很多了吧。”龙天墨又问。
他和穆琉月的婚事，是穆清武牵的线，大将军一贯中立，而且对国舅府并没有好感，本是极力反对这桩婚事的，因为拗不过穆琉月才勉强答应。
如今国舅府即将倒台，大将军或许能不再有顾忌，全心全意支持他这个女婿了吧？
穆清武犹豫了片刻，终是开口，“太子殿下，国舅府根基之深，冰冻一尺非三日之寒呀！”
听了这话，龙天墨遂是大喜，他三番两次旁敲侧击，穆清武总算是给他正面的答复了！
他就知道堂堂将军府，怎么可能只看中那么点聘礼呢？又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废掉的女儿的婚事，而影响了立场呢？
将军府要支持哪一方，想必穆老将军心中早就有数了。
“怕就怕父皇和皇奶奶那边不好说话，所以还得请穆老将军进宫一趟。”龙天墨低声说道。
国舅府的地位确实特殊，即便秦王殿下查到了确切的证据，最终定罪的只能是父皇。
其实父皇早就知道国舅府贪污，只是一直睁一眼闭一只眼，毕竟一旦动了国舅府，必定牵一发而动全身，如今朝堂的势力还算平衡，父皇向来不会轻易大动作触动任何一方。
但是，如果穆大将军能亲自进宫一趟，表明继续拥护东宫之决心，那一切就不一样了。
得到将军府实实在在的支持，东宫在朝堂上站得稳脚，对于国舅府，父皇便可趁机除之！
穆清武想自己冒险搏了一回，虽然没能抓到国舅府贪污的证据，但是至少也能在这件事上出力了。看着太子诚挚的目光，他暗暗有些庆幸，这条路到底还是对的。
“殿下，末将马上回去说服父亲，太后那边还……”
穆清武还未说完，龙天墨便拍胸脯保证，“太后那就包在本太子身上，你大可放心！”
天徽皇帝其实比国舅府还早收到消息。
他闭门在御书房里谁都不见。
“皇上，太子殿下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洛公公低声禀。
“不是说了朕谁都不见的吗？”
天徽皇帝握拳使劲敲着桌案上的密函，眉头紧锁，十分烦躁。
“殿下说是要非常重要的事情，一定要见着皇上。”洛公公斗胆又禀。
“传令下去，朕龙体欠安，休朝三日，但有急奏送养心阁，其他的暂由太子代为处理！”
天徽皇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起身就由后门出，往养心阁去。
赈灾还未结束，秦王就争得民心，他岂会甘心？
灾区的事情闹那么大，想必国舅府迟早是要出事的，这几日不仅太子，满朝文武都会有各种折子，或保国舅府，或落井下石。
他这个当皇帝的也有难决策时呀！
国舅府在朝中朋党众人，势力强大，他真是又爱又恨呀。既想处置而后快，却又想充分利用。
可惜不管是哪一种做法，都还不到时候，秦王着实可恶，才到灾区不到十日，竟给他丢了那么个大麻烦回来！
当然，这件事还不是天徽皇帝最头疼的，他如今最头疼的是怎么反击秦王，毕竟赈灾的事情还未结束。如果就这样白白便宜了秦王，那今后老百姓怕就只知道天宁秦王，而不识天徽皇帝了！
洛公公贴身追随，多少也猜得到天徽皇帝的心思，“皇上，现在还是初冬，真正的冬天还没来呢。”
要有新的粮食作物，最迟也得等到来年春季播种之后，夏季收获，赈灾的路子还很漫长。
洛公公是说到点子上去了，可是天徽皇帝心烦意乱，听什么都烦，他回头瞪了洛公公一眼，怒声，“滚！”
洛公公吓得连忙退到，一到御书房门口，就被龙天墨截住了。
“洛公公，父皇真病了？”龙天墨狐疑地问。
“太子殿下，皇上身体不适，您还是回去吧。”洛公公劝道。
“传的可是顾太医？”龙天墨再问，这个时候能跟父皇说得上话的，唯有太医了。
“殿下，皇上还没传太医，但是一定不会是顾太医，顾太医一个月前就告了病假，回老家去了没那么快回来。”洛公公如实回答。
“告假这么久……”
龙天墨狐疑着，却也没多想，毕竟也不过是个太医罢了。
此时，远在宁南郡的韩芸汐正在替龙非夜做伤口的最后处理，两人正好提起了顾北月。
“听说顾北月告了病假，回老家去了？”龙非夜难得在韩芸汐面前主动提起这个名字。
“是吗？殿下听谁说的？”韩芸汐狐疑了，他们出来也有一个多月了，这家伙还刻意打听顾北月的行踪吗？

第388章 得饶人处且饶人
韩芸汐正纳闷着龙非夜为何突然关心起顾北月，龙非夜却没回答她的问题，反倒问说，“顾北月有老家吗？”
韩芸汐摇了摇头，“不清楚。”
韩芸汐一直觉得自己还是很了解顾北月的，可是如今认真想来，才发现自己对顾北月的了解似乎也不没想象中的那么多。
她就知道顾北月的爷爷是天宁国上一任太医院院首，也是医城的理事之一，在医城名气颇大。后来到了天宁国当太医院首，把顾北月也给带来了。顾爷爷过世之后，顾北月就继承了爷爷的衣钵，成为天宁国最年轻的院首大人。
“他老家可还有人？”龙非夜再问。
韩芸汐还是摇头，“倒是从来没听他提起过父母，也不知道他老家在何处。”
“他可有兄弟、姐妹？”龙非夜又问。
韩芸汐还是不知道，她狐疑地朝龙非夜看去，“殿下，你怎么突然问这些事？”
“皇帝告了几日假不上朝，原以为会是顾北月过去伺候。”龙非夜淡淡解释。
这解释让一切看起来都变得理所当然，不那么刻意，可是聪明如韩芸汐还是嗅到了“怀疑”的气息，甚至还有些许“敌意”。
如果龙非夜至今还因为上一次的事情而吃醋，韩芸汐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但是，如果龙非夜是客观的怀疑顾北月的来头，那么，这确实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小东西还在他那，不会拐了小东西就不回来了吧？”韩芸汐打趣地说。
“你把毒兽交给他了？”龙非夜很诧异。
小东西要看到龙非夜此时的表情，应该会哭的吧。
它在的时候，天天被丢出窗外；不在了，秦王殿下似乎还不高兴了。
哎哎哎，这个男人就是难伺候。
“殿下，顾太医还是信得过的啦。”韩芸汐趁机半开玩笑地替顾北月说话。
龙非夜倒没多说什么，只淡淡道，“拆掉纱布吧。”
在韩芸汐一个多月精心的照料护理下，龙非夜心边的伤口已经基本痊愈了。
韩芸汐没多说什么，取来小工具和消毒药物，刚刚要剪开纱布，龙非夜便随口说了句，“本王还以为至少得两个月才好得了，顾北月不愧是院首大人。”
“那是太医院的福气。”
韩芸汐看似平淡，心下却有些乱了。她原以为龙非夜不懂医术，就不会怀疑那么多的，没想到终究逃不过他的眼睛。
龙非夜心口上这伤口本该几个月才能恢复的，如今才一个多月就基本痊愈了，而且这一个月里龙非夜还经常不听警告随便乱动手。
龙非夜的身体底子好，自愈能力强，她手上的止血生肌药药效强大都是影响因素，但是，最关键的还是给龙非夜医治的顾北月呀！
顾北月说龙非夜如果那天晚上不醒，就可能变成植物人，可事实证明龙非夜几天后也能醒来；
顾北月说龙非夜的伤口一个月内得每天换药，不能乱动手，不能运功，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可是龙非夜这一月里经常乱动，竟也都没事。
如果医治龙非夜的不是顾北月，他说了这番话，必定会被人当作庸医；可偏偏医治龙非夜的就是说这番话的顾北月本人！
要么，龙非夜的体质太特殊了；要么便是顾北月的医术奇高，如今看来，只可能是后者。
所以，顾北月其实故意隐瞒了医术。
韩芸汐很快就回过神，继续手里的动作，剪开纱布头，随即一圈圈打开，哪怕知道伤口已经痊愈了，她还是很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龙非夜。
“本王是否该差人备一份厚礼，送到顾太医老家去谢救命之恩？”龙非夜突然又说。
这时候，韩芸汐可真淡定不了了。
向来都是别人送秦王殿下厚礼，从来就没秦王殿下送过谁厚礼（如果手镯不算的话）。
秦王要送顾北月厚礼，那其实不叫送，该叫做赏赐，得走程序的。
一旦走起那些繁琐的赏赐程序来，那就得先到太医院查询顾太医老家的下落，然后找到顾北月。
这万一没找到顾北月，赏赐没送是小事，欺君告病假那可就是大事了！
龙非夜这个坏家伙分明是要试探顾北月！
“殿下，救命之恩岂是区区一份厚礼能偿还的？”
韩芸汐这话一说完，龙非夜就挑眉看过来，她连忙又道，“顾北月身为太医，救治殿下乃是他的职责所在，也没什么恩情可言。他没将殿下医坏了，那就该谢天谢地了，赏赐什么的，依臣妾看就算了吧。”
韩芸汐这话说得那么官腔，那么漂亮，可实际上的意思却是，“龙非夜啊龙非夜，顾北月虽然可疑，可是人家也没在你性命垂危的时候下杀手，医死你，至少人家不是你的仇敌，你就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龙非夜看了韩芸汐许久，才道，“人没长进，嘴倒是长进了不少。”
“殿下谬赞了。”
韩芸汐没敢看龙非夜，低着头装作很认真的样子继续处理伤口。
龙非夜竟也就没了“送厚礼”的心，至于他背后是否有继续调查顾北月，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安静下来，龙非夜整个人都放松躺下去，闭上了眼睛。
韩芸汐的注意力很快就集中到龙非夜的伤口上，在龙非夜的事情面前，不管是谁，都无法轻易扰乱她的心，抢走她的注意力。
屋内寂静，屋外也一片静谧，冷夜寒碜，北风渐大。
白衣公子就站在虚掩的窗外，他嘴角噙着一抹云淡风轻的笑意，似乎永远都没有人，没有事可以打破他这份来自内心深处的宁静。
见韩芸汐完全将纱布解开了，他对伤口的恢复情况似一点兴趣都没有，他回过头，就这样悄无声息消失在夜色里了。
龙非夜伤口上的纱布全都解开，因为一个月的包扎，心口那一大片皮肤惨白了许多，星星点点分布着些青黑色的药汁残迹。
就在临近心脏的位置，留下了一个一寸多长的刀疤，在惨白的皮肤下显得有些狰狞。
伤疤是身体留给主人的记忆。
韩芸汐看着这刀疤，回想起当初在幽阁的一切，再看龙非夜那张清冷缄默依旧的俊脸，她的心依旧还会怯。
龙非夜，幸好……幸好这个世界上至今还有你。
迟迟都没动静，龙非夜才睁眼看来，“怎么了？”
“没，没事，让伤口透透气。”
韩芸汐一边解释，一边处理掉那些药汁残渣，又做了消毒的处理，一切便都搞定了。
这衣服都还没穿上呢，楚西风就匆匆闯了进来，“殿下，殿下！”
楚西风手里拿了密函，似有非常紧急的事情。
可是，龙非夜却不跟他着急，他什么都没说，只挥了挥手示意他先退下。
楚西风见这床榻上的场景，也知道是王妃娘娘在帮主子处理伤口呢，可是，他偏偏意味深长地轻咳了两声，才退出门外。
搞得本坦荡荡的韩芸汐无端有了种做贼的感觉。
龙非夜倒是坦然，慵懒懒地说了句，“伺候更衣。”随后，起身下榻，展平双臂。
伤口都好了，还要人伺候？
不得不说，韩芸汐就是没志气，她非但不计较，反倒偷乐着。
笑不出声，可笑意全写在脸上。
她取来龙非夜干净的纯白底衣，宽大的紫色软袍替他穿上，虽然这个一个多月真正帮他更衣的机会并不多，可也不算少，她还是练习得很老练的。穿衣，整理衣领，袖口，系衣带，腰带，佩玉等，两三下就搞定。
如果说毒术之外的第二门技能就是伺候这个家伙更衣，会不会被一些人鄙视呢？
可是，韩芸汐她乐意，她高兴！管别人怎么说，自己高兴自在便好。
她才不承认自己是什么女汉子，也不承认自己是小女人，她就是她自己，韩芸汐！
穿戴整齐之后，韩芸汐学着婢女的样子欠身，恭敬地问，“殿下，可以传楚侍卫了吗？”
龙非夜愣了一下，也没说什么，就随手揉了揉她的刘海，自己走了出去。
韩芸汐爱极了他这个动作，她自己也揉了揉，整理好才跟出去。
“殿下，帝都来的消息，钱嵘和仓库那些搬运工都能证明我们买的粮食出自国舅府之手。”楚西风带来的是个好消息。
整个天宁都在称颂龙非夜的丰功伟绩的同时，也都纷纷议论着他上哪里找来那么多粮食。
他自然要给大家一个交待。
当然，他不会亲自给出答案，他会让国舅爷来给答案。
“于大人还有什么没说的吗？”龙非夜淡淡问。
韩芸汐回答了俩字，“遗言。”
楚西风险些笑喷，他昨天刚去了一趟郡守牢房看于大人，于大人是户部侍郎，在户部仅次于户部尚书，掌握着财政大权，在朝中也是出了名的难缠。也不知道王妃娘娘是怎么折腾他的，竟给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就连见了他这个侍卫都毕恭毕敬的，有问必答。
最神奇的是，于大人身上一点伤都没找到，完全看不出是严刑逼供出来的。

第389章 不能让王妃知道
于大人确实就只剩下“遗言”而言了。
几天的时间，韩芸汐早就从他老人家嘴里问出了朝廷派发到三大灾区粮食的数量，还有真正送达灾区的粮食数。很不巧，这里头的误差和他们从国舅府手里买来的新粮相差无几。
韩芸汐也没审问于大人到底是谁贪走了粮食，只要把这个于大人画押过的证词递给天徽皇帝，再将国舅爷和黑市林家粮铺的关系报上去，一切就等着国舅爷自己去解释，兴许还能听到不少有趣荒唐的解释之言呢。
当然，龙非夜是不会笨到亲自去递奏折。
龙非夜直接递奏折的话，所有证据就只有天徽皇帝一人看得到，国舅爷毕竟是位高权重之人，影响极大，天徽皇帝未必会办他，但是，假借他人之手，那就不一样了。
韩芸汐一直都以为龙非夜会借太子之手，太子是什么性情之人，又对国舅府心存怎样的芥蒂，龙非夜是再清楚不过了。可谁知道龙非夜却说，“楚西风，把所有证据都理一理交给穆大将军。”
穆大将军！
韩芸汐震惊了，她怎么都没想到还有一个穆大将军可以用呢？
穆大将军嫁女儿，自不是为了那么点聘礼，而就只是为了女儿有一个好的归宿。
虽然可恶，可是穆大将军终究也是迫于无奈的，可怜天下父母心。
如果这个时候给穆大将军这么个机会推倒国舅府，将太子和国舅府之间千丝万缕的牵扯一刀斩断，如此一来，太子干净了，穆将军府也不会受人诟骂了。
这是给穆大将军一个机会，也是秦王殿下卖给穆将军府的一个大人情呀！
即便穆将军府真的效忠太子了，至少也不敢明着和秦王府抗衡。
“殿下，探子来报，穆清武最近和太子走得甚近。”楚西风低声回禀，虽远离帝都，可那里的一动一静都瞒不过秦王殿下的眼睛。
“龙天墨毕竟是天徽调教出来的，能笨到哪去？”龙非夜这话令人琢磨不透是夸抑或讽？
即便龙天墨能说服大将军去游说天徽皇帝，那也得有他们提供的证据。
这件事认真算来，秦王也算是扶了龙天墨一把的，不和国舅府撇清关系，龙天墨绝对走不远！
韩芸汐缄默不语，默默听着，她忍不住想起穆清武第一次到秦王府谢她救命之人的场景。
那么磊磊落落的一个铁汉子，浓眉大眼，炯炯有神，一站一坐、一举一动都是标准的军姿，一板一眼又充满力量。
国舅府要倒台了，这个汉子也算是逃过一场同流合污，可是，他终究是站到了太子那一边，注定敌对的一边。
穆清武，为了一个不成器的妹妹的婚姻，你选择太子，放弃秦王，值吗？
许多年后，韩芸汐才知道，穆清武其实没有选择太子，也没有选择秦王，而是选择了她。
有些事，再聪明的人都无法看透；因为，有些事并不靠脑袋做成的，靠的是心。
人心，难猜测！
楚西风整理好证据，亲自押上于大人，带上饿得仅剩一口气的南郭明德回帝都。
东西和人都打包在一个大木箱里，运到了将军府院子中。
“穆大将军，这是秦王殿下从灾区给你带来得礼物，请笑纳。”楚西风恭敬地说。
“不敢当不敢当！”穆大将军连忙跟着作揖，大将虎威在秦王之威面前，也得败下阵来。
时局变动，舆论翻天，穆大将军自穆琉月成婚后就深居简出，但也关注着时局。
他猜不到秦王会送礼来，但是，既然送了，他便猜得到送的是什么。
“末将多谢殿下赏赐，还请楚侍卫代为转达。”
“会的，东西收好。在下告辞。”楚西风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
几日后，远在灾区的龙非夜和韩芸汐就收到飞鸽传书，帝都风云汇聚，局势大变！
天徽皇帝仍在养病，穆大将军带少将军穆清武和十多位朝廷重臣，长跪宫门，为灾民请命，状告国舅李世荣行贿户部于大人，买通上下官员，勾结黑市势力，贪污赈灾粮食。
天徽皇帝最终带病接见，令太子为主审，刑部全力配合，肃查此案！
据说因为天徽皇帝让太子主审这个案子，太后老人家到养心殿闹了三天三夜，天徽皇帝都只能躲着。
事情都闹到这份上了，天徽皇帝还能怎么样，只能借势推太子一把，让太子树立一个大义灭亲的好形象。
半个月不到，整个案子证据确凿，水落石出，国舅爷被削掉公爵之位，贬为平民，没收了大半家产，从高高在上的云端直接摔到泥里。
如果这个案子不是太子审的，判的，或许国舅爷还不至于那么惨，公爵之位没了，家产没了，以后还会有的，可是，这一回国舅爷失去的是太子呀！
太子就是国舅府的将来，国舅府已然失去了将来！朝中还有何人敢与之结交，结党？
反倒是一贯中立的穆大将军府取代了国舅府成为另一个势力中心，穆琉月婚事丢的脸总算在这一次挽回了，而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穆大将军成了太子真正的后盾。
天徽皇帝站在高高的楼阁上，俯瞰帝都。
“洛公公，这个结果，也算是让天墨去分一杯羹了。”
对于这个结果天徽皇帝还是颇为满意的，至少穆大将军和太子也争了一回民心，尤其是太子，这对他算是病愈后第一次崛起。
“皇上，你心里疼的终究是太子殿下。”洛公公嘿嘿笑道。
洛公公哪里知深浅呀？说的不过是好听话罢了。
天徽皇帝笑着，没做声。
子承父业，连皇位也是一样的。
当皇帝的他很清楚他如今最好的选择也就只有太子了。
此时，龙非夜也和韩芸汐登高，在宁南郡最高的山顶，远眺北方。
“殿下，你这是将太子一手栽培成自己的劲敌。”韩芸汐笑道。
“本王首先得将他培养成天徽的劲敌！”龙非夜很直接。
比起天徽皇帝，龙非夜这位皇叔更加了解龙天墨，天徽皇帝必定忘了自己曾经对龙天墨多残忍，但是，龙非夜记着，龙天墨更是记着。
天徽皇帝得意之时，万万没想到今日太子的崛起，正是他皇权生涯走向末路的开端！
看着龙非夜淡漠的侧脸，缄默的眼，韩芸汐想起了一句话，“运筹帷幄之中，绝胜千里之外”！
她身旁这个男人其实完全有势力拿下天宁的皇位，可是，他却那样漫不经心，漠不关心。
只有人招惹了，他才会动手秒杀，除此之外，他似乎更喜欢一切都处于平衡的状态。
她知道他要的不仅仅是天宁，可是，可以先拿下天宁必是好事。他为何还不动？
她总觉得这家伙似乎还在等着什么。
到底是什么呢？
和她手中的迷蝶梦有关系吗？
寒风迎面扑杀过来，韩芸汐禁不住打了个呵欠。
龙非夜立马脱下披风加在她披风之上，再将她拥入怀中，“再陪本王站一会儿吧。”
“嗯。”
韩芸汐轻声应他，这时候楚西风突然匆匆落下，似乎有话要禀，可是却又忍了，只道了一句，“殿下，这里风大，还是回去吧。”
韩芸汐沉浸在方才的思绪中，并没发现楚西风的异样。
龙非夜瞥了楚西风一眼，竟真的就下山了。
回到郡守府，韩芸汐就去添衣服了，天越来越冷喽！
她一走远，楚西风就急急就禀，“殿下，幽阁那位醒了，可出事了！”
幽阁那位，说的便是囚禁在幽阁的那个神秘人，上一回被黑衣人劫持受了大惊吓，又撞了脑袋，昏迷至今总算救醒了。
龙非夜冷眼看去，分明是质问的目光。
幽阁被黑衣人发现之后，那个神秘人自是没继续囚禁在原处，唐离守着幽阁不过是个引子而已，想把那个黑衣人引出来。
神秘人早就被他们带到灾区来了，如今就囚禁在宁南郡附近，一直都是楚西风派人监管着。
“殿下，属下什么都没干！是人执意要走，还寻死觅活逼着侍卫放她走。”楚西风如实禀告。
之前囚禁在幽阁的时候就这样了，后来平息了下来，或许是经历了那场劫持，又换了环境，那人吓着了吧。
龙非夜随手从袖中取出一副画来，“交给她。”
可楚西风还未接过去，他立马就又收回了，“本王亲自去吧。”
他迟早也是要跟她好好聊聊的，如今也该去见一见的。
“殿下，不好吧，万一王妃娘娘怀疑……”楚西风怯了，这件事要是被王妃娘娘知道了，以王妃娘娘那性子，估计天都会被闹翻的。
“闭上你的嘴便可。”龙非夜冷冷道。
楚西风还是好紧张，毕竟这件事不是小事，也不是大事，而是天大的事。
“殿下，万一娘娘问起你去哪了呢？”楚西风又问。
龙非夜答都没答，直接走人。
楚西风犹豫了好久，最后也急急跟上，他想，让王妃娘娘找不到他，也就不用说谎了。
龙非夜到了郊外的一处废弃园子，周遭守护的侍卫就全都出现。
他挥手示意人全退下，亲自推开了门……
里头囚禁的，会是谁呢？

第390章 白衣公子来喝茶
“咿呀……”
龙非夜亲自推开荒园之门，寂静的院落被打扰了，惊飞了满院栖息的雀鸟。
龙非夜进门之后亲自合上门，楚西风赶到的时候也已经进不去了。
楚西风一到，几个暗卫便都出现。
“头儿，殿下怎么亲自来了？”
“头儿，里头关的到底是什么人呀？这一路带着搞得那么神秘，难不成关的……不是人？”
“头儿，说句心里话，兄弟们跟着你那么多年了，你还不信任我们呀？李小四知道的，咱们怎么就不能知道了？”
楚西风一贯任着这帮暗卫抱怨的，可听到这里，他蹙眉看了过去，冷声，“信任？你们这一张张嘴，能比死人的嘴严吗？”
这话一出，顿时全场噤声。
死人的嘴才是最严的，无疑，李小四活不久了。
“殿下的事，我都不能过问何况是你们，都给我安分点！”楚西风说罢，跃上墙头，守着。
荒园里，鸦鹊飞尽，又恢复一片寂静。然而，不管这里是动，还是静，都与那个人无关，她什么都听不到。
她正站在墙边，手里抓了两块尖锐的石头，一下一下地猛凿，可惜，她的力气终究是有限的，凿了那么久都没凿开什么。
她的情绪激动，一脸严肃，牙根紧咬，倔得像一头牛。
龙非夜都走到她背后了，她还不知道。
冰冷的眸光上下打量了一番，龙非夜冷冷问，“谁给的石头？”
守护在一旁的李小四立马出现，禀道，“殿下，那是她自己找的，属下一拿开，她就寻死觅活的，属下只能由着她了。”
“没用的东西。”
龙非夜偏头看去，李小四顿时打了个冷颤，本能地想退，却已经来不及。
龙非夜的剑快得惊人，李小四都察觉不到他拔剑的动作，缓过神来已经看到自己腹部飞溅起的鲜血。
龙非夜拭剑入鞘，李小四轰然倒地，如此大的动作，就发生在凿墙人背后，可惜，她依旧一无所知。
龙非夜曾经做过无数次试探，她确实什么都听不到了。这一回，并非试探，李小四也并非他杀的第一个暗卫。
为了保住这个秘密，这一路上来他已经换掉五六个暗卫了。
“楚西风，处理干净。”龙非夜冷冷留着这句话，便先进屋了。
楚西风原以为殿下会亲自和那人沟通的，谁知道，殿下竟由着她继续凿墙？
他想不明白，也不敢多问，亲自处理掉李小四的尸体。
他跟着殿下那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见殿下如此小心翼翼地守护一个秘密，殿下守护自己的性命都未见得如此小心谨慎呀！
他知道，这个秘密并非是囚禁在这里的人，而是这个人知晓的秘密。
此时，郡守府里的韩芸汐早就换好衣服，折回客堂却见不到龙非夜了。她在客堂前后找了个遍，也都没瞧见龙非夜。
人呢？
“徐东临。”
韩芸汐一声令下，小暗卫徐东临就出现了，打从出了黑市，龙非夜就把这个小暗卫送给了韩芸汐当侍从。
“殿下呢？”韩芸汐问道。
“没瞧见，倒是瞧见我们头儿出去了，往南边郊外去了。”徐东临如实回答。
韩芸汐纳闷了，看样子龙非夜应该是外出了，急事吗？
这一个月来她跟龙非夜一同南下赈灾，在一起比过去的一年加起来都要长。虽然龙非夜从来没有刻意同她交待过行踪，可是基本每次外出办事，她都是知道的呀。
这一回去哪了？办什么事？是去找粮食吗？
国舅府已经倒台，赈灾却还在继续，他们派下来的粮食只能勉强帮助灾民熬过这个寒冬，来年春寒料峭的时候才是最艰难的时候呀！
他们还得继续想办法找粮呢！
韩芸汐思来想去，她也就去换件衣裳，龙非夜如果是急着去找粮，就算不等她，也会支会她一声的。
难不成是……私事？
“唐门的人又来了？”韩芸汐喃喃自语。
“王妃娘娘，你说什么呢？”徐东临怯怯问。
“没什么，传膳吧。”韩芸汐想，习惯真是可怕呀！
等回到了帝都，龙非夜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整天忙，她必定会不适应吧。
韩芸汐孤单一人站在门口，望着明朗的天空，也不知道想什么，想着想着就走神了。
突然，背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芸汐姑娘，好久不见了，能讨杯茶喝吗？”
韩芸汐吓了一跳，猛得转身朝屋内看去，竟见当初在天坑相识的那位白衣蒙面公子，就坐在茶座边上，不知何时已经泡上茶了。
韩芸汐连忙进屋，关门！
“你……你怎么……”韩芸汐虽然被吓到了，可同时也激动着。
“芸汐姑娘似乎很紧张。”
白衣公子轻柔温和的笑声给人予无限遐想，那蒙面之下到底会是一张怎样的脸。
“你知道外头有多少暗卫吗？”
天晓得龙非夜留了多少暗卫在郡守府里，这个白衣公子居然能瞒过所有暗卫，反客为主坐在龙非夜的位置上泡茶！
韩芸汐不放心，特意锁上门。
“难道，秦王殿下不欢迎在下？”白衣公子打趣地问。
韩芸汐每每跟龙非夜提起影族，提起西秦皇族，他都会避开，也不知道是没兴趣，还是不想多谈。她也不知道龙非夜对这位影族公子是什么态度。
但是，她不傻呀！
天下哪有那么巧的事情，龙非夜一不在，白衣公子就来了？
这个白衣公子分明是相中了龙非夜不在府上，才来的！
“欢不欢迎，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韩芸汐亦是笑了。
“芸汐姑娘真聪明。”
白衣公子替她倒茶，俨然是一室之主，动作优雅而随意。
韩芸汐可没什么心情喝茶，她一手按在桌上，认真问，“你是冲着我来的，还是冲着毒兽来的？”
这个问题是她之前问他的，他说了，下一次见面会回答。
如今，该给她答案了吧！
他一定是影族的人，如果他是冲着她来的，那么她的身份就完全可以确定了！
韩芸汐很急，白衣公子却闲适自得，打起太极，“好茶。秦王殿下的茶果然不是凡品。”
“不信者不足为友，你走吧。”韩芸汐不高兴了
不讲信用的人不能当朋友，这家伙明明答应过她的。她一直等了几个月，盼了几个月，他好不容易肯来了，居然是这样！
“芸汐姑娘，我是冲着……毒兽来的。”白衣公子总算是说了，他眼底隐着些许无奈。
“那你为何拿性命护我！”韩芸汐怎么会轻易相信？
“那日君亦邪欺负的若是别的女子，在下亦会拼命相救。”白衣公子认真解释。
韩芸汐直摇头，“你说谎。”
“芸汐姑娘，难不成在你心中，人与人之间的相助相护，都必须有目的吗？”白衣公子问说。
韩芸汐冷哼，“你说谎！你既是冲着毒兽来的，为何没把毒兽带走？”
白衣公子对于韩芸汐堪比救命恩人，可即便如此，面对白衣公子，她仍旧脑袋冷静、客观。
白衣公子反问，“毒兽已然认主，你觉得我带得走吗？”
小东西确实是缠着她的，谁都抢不走。韩芸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又追问，“你早就知道毒兽会认主？”
白衣公子笑了起来，“芸汐姑娘，我若早知道毒兽会认你为主，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和你下天坑呢？”
话，绕了一圈回来，韩芸汐发现这白衣公子三言两语，平平静静的竟就给了她所有疑惑一个交待。
难不成，她和龙非夜之前都想多了？
“你是影族的人？”韩芸汐又问。
然而，白衣公子却起身来，淡淡而笑，“下一回吧，下一回若见了再回答你。”
又来这招！
韩芸汐可没想那么轻易放人走，可惜，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徐东临的声音，“王妃娘娘，开门呀，午膳送过来了。”
韩芸汐回头看去，白衣公子已凭空消失，就连茶座上的茶具竟都已经被收拾干净了，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白衣公子呀白衣公子，你虽回答了我的问题，可是，你并没告诉我，你为何要躲着龙非夜？
韩芸汐开了门，都无心用膳，犹豫着今日的事她是告诉龙非夜，还是先瞒着呢？
白衣公子并没有走远，或者可以说他其实一直都在。
原以为永不相见，便可永不相骗，谁知修了二十多年的定力，敌不过她一个形单影只的背影。
看着无心用膳的韩芸汐，白衣公子无声无息地叹息，转身隐到了屋外暗处去。
此时，南郊的荒院中，那位凿墙人终于平静了下来，土墙只被凿凹了一个小口，无伤大局。
她颓然地丢下两块尖锐的石头，缓缓转身过来，低着头，一脸绝望。
楚西风在一旁守了一个多时辰，见她放弃，他总算是松了一口大气，连忙上前，打了个请的手势，“哑婆婆，殿下亲自来了，你架子够大的呀！”
对！
被龙非夜囚禁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被楚西风护送回天宁帝都的哑婆婆。什么半路遇劫匪，哑婆婆坠崖生死不明，全都是捏造出来的。
龙非夜一开始下的命令就是把哑婆婆带到幽阁去，囚禁！
哑婆婆自然听不到楚西风说什么，她看也不看楚西风一眼，怒气冲冲往屋内去。
屋内，龙非夜已经等很久了。
他为何要囚禁哑婆婆？而且还是瞒着韩芸汐这么做！

第391章 他的隐瞒她的诚实
哑婆婆气冲冲的往屋内走，一进门就迎面撞上径自泡茶的龙非夜。
龙非夜身上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谁撞见了都会畏惧，哑婆婆竟然不害怕，她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
她一直在等这位正主来呢！
她记得清清楚楚，本是灵儿的朋友带小姐去沐家找她的，后来沐家主的侍卫赶来，他们就打起来了，然后她就昏迷不醒了。
她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就被这帮人囚禁了。
他们是什么人？又是怎么将她带出沐家的？
她原本被囚禁在一个密室里，那个面寒如冰的年轻人偶尔会来看她，后来又来了劫匪，可惜失败了，并没有将她劫走。
她一直在等，等着看他们到底想怎么样，可谁知道他们竟一直都不动手。
他们不动手，她自是要闹的，逼着这位正主出面。
哑婆婆一步一步朝龙非夜走去，龙非夜抬眼看了她一眼，在对座放了茶杯，倒了茶。
哑婆婆又聋又哑，龙非夜多说也是废话。这是请哑婆婆坐下的意思了。
哑婆婆瞥了一眼，她懂，可是她没坐。
她就站在龙非夜面前，她的意思，要龙非夜站起来。
龙非夜在给她的茶杯边上敲了敲，仍是低头。谁知道哑婆婆突然就从袖中拿出一块磨得特尖锐的石头，抵着脖子。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出声，可惜，她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殿下，她想自杀！”
背后的楚西风惊呼，他原本还有些惋惜李小四，如今恨不得再杀李小四一次，让他贴身守着哑婆婆，他居然能让哑婆婆磨出这么尖锐的石头，还藏身上了！
龙非夜无动于衷，都站到他眼前来的人了，一举一动如何能瞒得过他？
他仍是没抬头，再次在给哑婆婆的茶杯边上扣了扣桌。
哑婆婆不动，龙非夜也不动，僵持了许久，楚西风看着哑婆婆那尖锐的石头都在脖子上划出血痕了，忍不住又提醒，“殿下，出血了！”
费了那么大的劲囚住这个人，糜毒的解药还没找到，还没从她嘴里问出秘密来，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岂不得呕死？
可是，龙非夜就是不动。
谁知道，哑婆婆突然高举石头狠狠要刺入喉咙，就这火石电闪之际，龙非夜甩出茶杯，狠狠打落了哑婆婆的石头。
哑婆婆急急要去捡，楚西风立马上前一脚踹开。
哑婆婆一脸愤怒，冲龙非夜看去，张大了嘴巴，如果她能出声的话，她必定是怒吼龙非夜的。
吼不出话来，哑婆婆竟要扑过去和龙非夜拼了，楚西风急急拉住，将哑婆婆的双手缚到背后擒住。
哑婆婆使劲跺脚，挣扎，可惜，终究是敌不过楚西风的力气。
龙非夜喝完杯中的茶，终是开口，“倒是个烈性子，听闻沐家沐心小姐身旁有位脾气极烈的婢女，想必就是她了。”
沐心，正是沐灵儿的四姑姑，传说中和毒宗有染的沐家小姐。其实，早在知晓哑婆婆存在的时候，龙非夜就在药城调查沐心这个人了。
谁都不知道沐心和毒宗有染只是谣传，还是真实的；如果是真实的，当初沐心和毒宗到底有什么纠缠亦是无人知晓……除了这个婢女。
然而，不管事情是怎样的，沐英东都不应该留下哑婆婆才对呀！
沐心已经成为沐家的禁忌，也是医城的禁忌，沐英东最明智的做法就是将哑婆婆灭口。
他留着哑婆婆难不成是想引出什么人来？
龙非夜已经不想做更多猜测了，他只想尽快找到解药，让哑婆婆说出一切真相。
龙非夜从袖中取出一幅画作，缓缓展开在茶几上，见状，奋力挣扎的哑婆婆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只见这画上画的是一个年轻女子，一身医者打扮，背着一个布包竟和韩芸汐的医疗包相差无几。
女子只是五官清秀而已，称不上美女，然而，她脸上的笑容灿烂甜美，给人一种无法形容的真善美的感觉。
这画像不正是挂在沐家林间竹楼里那副沐心画像吗？
哑婆婆安静了片刻，随即就激动起来，眼中盈满了泪水，猛地要扑向画像。她不停地张嘴，一直无声叫唤着“小姐”。
是的，沐心就是她看着长大的四小姐！
沐心小姐待她如母，她则待沐心小姐比亲女儿还亲。
沐心小姐说她会回来的，可是，她却一去不回了。她就一直守着这幅画像，一守便是二十多年。
激动伤感之余，哑婆婆立马就戒备了，怒目瞪向龙非夜。
这个来头不凡的年轻人是怎么从沐家拿到这幅画像的？他想找沐心小姐吗？还是想从她嘴里问出什么来？
他到底想做什么？
“楚西风，放手。”
龙非夜第三次在给哑婆婆的茶杯边上扣了扣桌，示意她坐下。
“殿下，小心呀！”
楚西风都忍不住提醒，这哑婆婆的性子着实让人拉不住。
然而，他一放手，哑婆婆倒也没冲动，她的视线就没从画像上离开过，一边看，一边坐下了。
龙非夜很是大方，将画像卷起，推到哑婆婆面前，送她。
哑婆婆立马就拿来，她满是手纹的老手一边颤着，一边小心翼翼的拾掇画像，卷好了再藏入袖中，还不忘拍几下确定收妥当了。
那如获至宝的模样，那双粗糙苍老的手，令人看了莫名就心疼。
“这是个等主的仆，可惜沐心已死。”龙非夜淡淡道。
沐心便是天心，天心夫人已死。哑婆婆若是知道了，会怎样呢？
韩芸汐和顾七少去找她的时候太匆忙了，还来不及好好沟通。
收好画像，哑婆婆就要站起来，然而，龙非夜又取出了一副画像，这画像不是别的，正是当初悬赏天下，寻找韩芸汐时画的画像。
哑婆婆是认识韩芸汐的，就韩芸汐医疗包上那“心”字，她就可以肯定韩芸汐就是沐心的女儿。
哑婆婆急急伸手要去抓画像，龙非夜却立马将画像收回，认真拾掇好放入怀中，贴身藏着。
哑婆婆没动，一脸质疑地看着龙非夜，然而，龙非夜什么都没再表示了。
他起身出门，只交待了楚西风一句，“挑个人守着，再出乱子，你自己来守！”
哑婆婆反倒追了出去，可惜，她追不上龙非夜的。
见龙非夜走了，哑婆婆才死心，她踱回屋中，看都没看楚西风一眼，径自缓缓坐了下来。
本就深凹的眼眶似乎凹陷得更多了，她紧紧握着袖中的画像，无比强烈的希望自己能说话，能问清楚。
聪明如她，明白得了这个年轻男子的威胁之意。他拿沐心之女来威胁她呢！她不敢闹了，再也不敢随便闹了。
她知道，她只能等，等着看这帮人到底要做什么？
反倒是楚西风，一脸莫名其妙，主子亲自来就给画像吗？让他拿过来不就成了。
好吧，楚西风此时考虑更多的已经不是哑婆婆这里了，而是糜毒的解药。
蛇果已经在他们手上了，如今还缺两味，熊川和弥天红莲。
这两味药殿下给了药鬼谷的古七刹一年的时间去找，却至今都没消息。
楚西风只盼着古七刹赶紧找到熊川和弥天红莲，早一点找到，暗卫们就早一天解脱，最重要的是他就早一天不用这么提心吊胆地担心这件事被王妃娘娘知道。
韩芸汐到底会不会知道这件事，谁都说不准呀！
但是，这一回她是绝对不会知道的。
也不知道龙非夜又忙什么事去了，回到郡守府已是深夜，韩芸汐还没睡，但已经在房里了。
这夫妻俩以抄家的方式霸占了整个郡守府，却像是客栈一样，住在客房里，两人的房间就间隔一堵墙。
听到隔壁的开门声，韩芸汐立马出门，“殿下回来了？”
“嗯。”龙非夜淡淡回应。
“忙什么去了？不带我？”韩芸汐打趣地问。
龙非夜避而不答，反问，“还不睡？”
韩芸汐都习惯了，反正她就是随口问一问而已的，没真想查他的行踪。
她等到个时候，是想找龙非夜聊聊呢。
“殿下，那位影族公子来过。”韩芸汐低声。
她考虑了一下午，最后还是决定告诉龙非夜这件事，毕竟这关乎她的身世。
其实，韩芸汐也并不是那么热衷于自己的身世秘密，毕竟她来自未来，不是真正的韩家小姐。她想查身世秘密是有小私心的，她有些期待自己是西秦皇族遗孤的，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或许她能帮龙非夜更多！
比起身世之谜，韩芸汐更想知道的是天心夫人难产的真相。到底是意外？还是有人刻意伤害？
天心夫人是值得敬重的医者，也是赐予她这幅身体的伟大母亲！她必须查清楚！如果当年不是意外，下手的人到底是谁？为的是什么？
“那个白衣蒙面人？”龙非夜非常意外。
“嗯，下午来了一会儿。”韩芸汐如实回答。
“说什么了？”龙非夜分明有些急。
“他否认了，说是冲小东西来的，还说小东西认主了，他就带不走了。”韩芸汐在龙非夜面前就是这么老实巴交呀。
“还有吗？”龙非夜再问。
韩芸汐缩了缩身子，可怜兮兮问，“殿下，能进屋说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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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芸汐的直觉
冬夜寒风冻骨，韩芸汐这一缩身子，龙非夜才发现她只穿了中衣出来，连披风都没披上。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就将她拉进屋里去，不悦教训，“成何体统？”
韩芸汐等了一晚上，一听到开门声就冲过来了，她急呀！
她并没解释，反正解释也没用，从她在他面前脱袜子那时候开始，她就知道这家伙非常很介意这种事情。
屋内有暖炉，一下子就驱走了寒冷，但龙非夜脱下自己的外衣丢给韩芸汐，“披好。”
虽是责骂，实是宠溺。
哪怕看的是龙非夜的冷脸，韩芸汐都甘之如饴，她喜滋滋地披上，裹紧，满衣都是他特有的气息。
“那人还说了什么？”龙非夜十分关注白衣公子的事。
“我问他是不是影族的人，他说下一次见面再告诉我。”韩芸汐如实回答。
“如此说来，他还会来？”
龙非夜虽嘴上这么说，可心下想的确是，近几日一直潜伏在周遭的那个高手，估计就是影族那位？
早在天域黑市，他们住在林家粮铺那晚上，他就察觉到他们周遭有高手的存在，后来一路到灾区来都没有察觉，但是，住进了郡守府，他又经常感觉到。
“应该会吧。”韩芸汐说着，低声问，“殿下，那家伙似乎刻意躲着你？”
这点龙非夜自然早就发现了，只是，他没想到韩芸汐会这么问她。
一如当初他和她探讨影族的时候，她亦很直接地问他，她会不会就是西秦皇族的遗孤。
如果有朝一日，她知晓一切秘密，她还会毫无戒备，问他这么天真的问题吗？
龙非夜淡淡道，“他救过你本王还得重谢，他没必要躲。”
“要不等他下回来，我问问呗。”韩芸汐也迷茫呀。
白衣公子可不像顾七少那么犯贱，调戏她就算了，还挑衅龙非夜，三番两次的算计。
顾七少刻意避开龙非夜那在再正常不过的，但白衣公子确实没必要呀！
韩芸汐暗暗琢磨着，这里头估计会有隐情了。
韩芸汐想了下，开玩笑道，“殿下，难不成你真的跟影族有仇？”
“素不相识，能有什么仇？”龙非夜问道。
韩芸汐笑了，“万一殿下是东秦皇族遗孤，那就跟影族有深仇大恨喽！”
思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个可能了。
影族死忠于西秦皇族，而当年东西秦内乱皆灭族，共亡国，两族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影族对东秦皇族的仇恨，和西秦皇族对东秦皇族的仇恨是一样深的。
这刹那，龙非夜眼底闪过一抹冷冽，冰冷锋利如刀芒，可惜，韩芸汐并没有看到。
“你觉得有可能吗？”龙非夜冷冷问。
韩芸汐笑起来，她不过是开个玩笑随口这么一说罢了。
如果真是这样，龙非夜怎么可能允许她这个身世不明的人留在身旁，而白衣公子又怎么允许她留在龙非夜身边呢？
“殿下，哑婆婆有消息了吗？”这才是韩芸汐进屋来想认真问的事情。
三个多月了，如果再没找到人，希望真的很渺茫。
龙非夜没有丝毫犹豫，淡淡道，“怕是连尸骨都找不到了。”
这话的意思，哑婆婆是死了。
韩芸汐深深看了龙非夜一眼，原本明烁的眸光一下子就暗淡下来，半晌，她才喃喃自语，“该如何跟沐灵儿交待？”
哑婆婆并不是唯一的线索，哑婆婆知道的，沐家家主沐英东一定也知道，只不过他们不想在沐英东面前暴露太多而已。
比起身世之谜，韩芸汐更挂心的哑婆婆本身，她永远忘不了在竹楼里哑婆婆知晓她的沐心之女时，那热泪盈眶的样子。
那双深凹的眼睛早已如死灰般沉寂，因为她的到来，而重新燃起信任和期盼。
当初沐灵儿的指责没有错，是她把哑婆婆带出来的，哑婆婆出了什么事，她都得负责。
“殿下，那找到那帮刺客了吗？”韩芸汐又问，眼底掠过一抹恨意。
躲在暗处的人，有本事就冲她来，何必欺负一个又聋又哑，历经半世苦难的老人家呢？
“没有。”龙非夜很缄默。
“三个多月一点线索都没找到，楚西风怎么办事的？”韩芸汐有些怒了。
沉默了半晌，龙非夜直接结束话题，“不早了，去睡吧。”
“殿下，难道这件事就这么算了？”韩芸汐一脸不可思议，这不像龙非夜的做派。
“本王自会继续找人，只是，你别抱太大的希望，哑婆婆也并非唯一线索。”龙非夜淡淡解释。
韩芸汐这才发现自己太激动了，她也没什么心情，起身便回了。
龙非夜送到她的房门口，随口问了句，“韩芸汐，身世是过去事，是上辈人的事，多往前看。”
“殿下，其实我……”
韩芸汐想解释，然而，龙非夜却将她推入房中，“不早了，睡吧。”
“那殿下也早些歇息吧。”韩芸汐淡淡说。
很快，两屋的灯火皆灭，只可惜，这一夜注定是无眠之夜。
韩芸汐躺在榻上，辗转反侧，她心下隐隐不安着，敏锐的直觉告诉她，龙非夜似乎刻意在回避一些事情。
是她的直觉出错了，还是他真的隐瞒了什么？
他的秘密，她好奇，却向来不强求；可是，她的秘密，他为何要隐瞒？
韩芸汐希望是自己猜错了，想多了。
龙非夜根本没在屋内，他坐在屋顶上，自从住进郡守府，他便经常这样守着。今夜，并没有察觉到那个高手的存在，想必是已经走了吧。他也没必要守了。
可是，他仍是一直坐着，清寒的月光笼罩下，身影显得形单影只，七分孤独，三分凄凉。
夜深深，月寂静。
就在郡守府周遭的巷陌中，许久不见的茹姨露面了。
“茹姨，那个高手走了。”黑衣蒙面人低声禀道，称呼茹姨“茹姨”的，不仅仅是龙非夜和唐离，还有唐门中不少人。
茹姨已经成为一个敬称，无关身份，关系。
唐子晋因为儿子逃婚，开罪了新娘子那边的势力，这一两个月来是烦透了，也是忙透了，一边寻找唐离，一边努力挽回这桩婚事。他暂时是没空理会韩芸汐的事情了。
唐离成婚，唐子晋邀请龙非夜和韩芸汐算是一计，可惜没得逞。
唐子晋劝过茹姨，暂时不要轻举妄动，不要惹恼了龙非夜，可惜，茹姨就是不听话。
她着实容不下一个和影族之人有关的女人留在龙非夜身旁。
别人不知道龙非夜负伤，她却清楚着。
虽然她也不知道幽阁里关了人，但是她还是能打听得到龙非夜是在幽阁受伤的。
龙非夜和韩芸汐一到宁南郡，她就从唐门赶过来了，一直在找时机对韩芸汐下手。
龙非夜负伤，以她的能耐要杀韩芸汐就简单了。
只可惜，她万万没想到会有白衣高手暗中保护着韩芸汐，每每她一出手，那个白衣高手就出现，她根本无法靠近韩芸汐半步。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那个白衣高手就是影族的人，那种速度，唯有影族的人办得到！
“走了？”茹姨喃喃自语。
“确定走了，属下刚刚都到郡守府后门了，并没有被拦。”黑衣人如实禀告。
茹姨却冷笑起来，“真会算时候呀！”
白衣高手是走了，可是，龙非夜的伤已经痊愈了，茹姨怎么可能还有下手的机会？
龙非夜是否知晓白衣高手的存在？
韩芸汐呢？和这个白衣高手，可有联系？
“茹姨，殿下这是怎么了？如果那个人真的是影族的人，那王妃娘娘岂不就是……”
黑衣人话还未说完，茹姨突然转身掐住他的脖子，“谁告诉你那个人是影族的人？”
“他……他的速度……”黑衣人想解释，但是很快就意识到自己错了，自己知道太多了。
“茹姨，属下不会……”
话，还未说完，他已经永远都说不出话了。
茹姨慢条斯理地拭去手上的血迹，眼底阴沉沉的，影族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多，对非夜可越没好处呀！
她满心的怨恨，却也不得不帮着隐瞒。
龙非夜已经痊愈，茹姨无计可施，只能悻悻回唐门去……
灾民数量庞大，派送粮食的工作并不是几日的时间可以完成的，郡守府和各地衙门的人手都不够，龙非夜调拨了押送粮食的车夫侍卫到下面县乡帮忙。
至于他和韩芸汐还有一件大事，那便是继续找粮。
昨夜的不愉快，似乎随着昨夜的离去而过去了，今日的韩芸汐仍是神采奕奕的。
这个女人虽然经常有些小阴暗，但总体来说还是个积极向上，阳光灿烂的好姑娘。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说服自己的，反正中午一觉醒来，她就又满血啦，她认真地同龙非夜探讨找粮的事情，还提出了不少让龙非夜意外的建议。
龙非夜听得津津有味，连连点头，似乎昨夜真的什么都没发生过。
两人才刚刚商议完，天徽皇帝的圣旨就送到了。
龙非夜和韩芸汐都很清楚，既然把他们放到灾区来，天徽皇帝就不会不轻易放过他们的。
这是一道怎样的圣旨呢？

第393章 七哥哥
在这个时候天徽皇帝来圣旨，奖励是必须的。
这道圣旨嘉奖了秦王和秦王妃赈灾有功，追查贪官污吏，为民除害。但是，重点在后头。
嘉奖和赏赐之后，天徽皇帝责令秦王继续主持赈灾事宜，务必确保灾民顺利渡过寒冬。
圣旨上写明了，要三大灾区恢复农耕之后，秦王方可回帝都。
既然将龙非夜和韩芸汐放到灾区来了，天徽皇帝岂会轻易让他们回去？
“恢复农耕！这个狗皇帝！”韩芸汐忍不住骂出声。
“恢复农耕”，这件事就表面看似乎很简单，只要来年春雷一响，春雨一下，河流复流，土壤滋润，老百姓们吃饱了有力气了，不用上头的人催，大家自然都会争先恐后去耕种。
可是，恢复农耕的前提是大家能熬到春雨下来的时候呀！而且，恢复农耕要恢复到什么程度才算恢复，这还得天徽皇帝自己说得算。
不得不说，天徽皇帝留了好大一手！
不同于韩芸汐的愤慨，龙非夜始终平静冷漠，他喝完杯中的茶，才冷冷说了句，“到时候他别来求本王回去。”
一听这话，韩芸汐嘴角就泛起了期待的笑意。
虽然她也还不确定他们能不能帮助灾民熬过春寒料峭的时节，但是，就冲龙非夜这一句话，她就知道，好戏在后头！
她还真盼着这一两个月赶紧过去呀！
看秦王殿下虐人，可绝对比自己虐人要愉快很多。
接旨之后，韩芸汐就回屋去了，她一直在解毒空间里做模拟实验，想配制出百里茗香体内的毒素来，这两三日是很关键的时期，她得闭目养神，待在解毒空间里。
幸好，龙非夜也没什么事情找她。
韩芸汐头也不回地往后院走，并不知道龙非夜一直都看着她，那双深邃的黑眸沉重极了。
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秦王殿下，竟把心事全写在眼。
楚西风看得好迷茫。
他看不透呀！
这两个人之间，向来都是殿下从容不迫，岿然不动的，可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殿下满腹心思，王妃娘娘倒一切都好。
楚西风实在忍不住呀，见韩芸汐的背影已经彻底消失了，他便上前，低声，“殿下，因为哑婆婆的事吗？”
龙非夜看都没看楚西风，更别说回答了。
楚西风悻悻的，哪敢再问呀？
没多久，暗卫就过来了，“殿下，药鬼谷那边来消息。古七刹打从上一次出谷后就没回去过，说是一直都在找那两味药了。”
“本王要的是那两味药的消息！”龙非夜很不悦。
“暂时……没有消息。”暗卫怯怯回答。
“派人去药城王家，把这东西带去，让王公想办法，告诉他，尽快！”
龙非夜说着，递出上一回沐英东给的那张通行令，可以进入沐家药草库随意带走一样药材。
暗卫拿了东西，立马就要走。
楚西风原本不想劝的，可是犹豫了片刻，还是豁出去了，他先拦下了暗卫。
“殿下，去沐家要三思呀！”
当初殿下给古七刹一年的时间，其实不算长，因为那两味药确实不好找，可是，如今殿下却急了。
他找王家，又动用沐家的药草库通行证，其实是多此一举的行为。
更重要的一点，哑婆婆的毒极有可能就是沐英东下的，沐英东自是知道解毒的药方，一旦去沐家找药，真找到了，沐英东必定会怀疑哑婆婆还活着的。
到时候这件事捅出来，王妃娘娘这边就先解释不了了。
楚西风这么一提醒，龙非夜立马就冷静下来了，发现自己的心急。
当初找古七刹，不正是因为古七刹找药的本事一流，如果药城有这两样东西，一定能被古七刹找出来。
古七刹出面去找药，谁会怀疑到他头上来呢？
龙非夜捏了捏紧锁的眉头，坐了下来。楚西风连忙倒茶伺候，“殿下，关心则乱。”
关心则乱？
他为了哑婆婆这件事，确实乱了好几回，包括心口上挨的这一刀也都是因为一个“急”字！
韩芸汐昨夜还失落着，今日就恢复了，可是，他却宁可她继续失落。
看着神采奕奕的她，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琢磨不透这个女人。第一次有种失去掌控的感觉。
一直以来，都是她缠着他转，不知不觉中，他竟也被她的情绪所左右了。
龙非夜沉默了很久，最后交待楚西风，“你亲自去找古七刹，告诉他，半年里如果能找到两味药，算本王欠他一个人情！”
这……
欠人情是要还的！日后古七刹有事相求，秦王殿下就拒绝不了了。
楚西风还想继续劝，可是，看着秦王殿下那坚定的眸光，他只能从命了。
龙非夜急着想找到两味药，远在药城的沐灵儿也特着急。
太后寿宴的事情，她擅作主张代表药城站队伍，因而成为药城各大势力口诛笔伐的对象，连最疼爱她的沐英东都保不住她，要她离开药城避一避风头。
可惜这丫头倒好，刚刚才离开药城呢，因为顾七少一句话就又折回。
当然，她也没敢让她爹爹知道她回去了。
她回沐家拿到自己的药材笔记之后，就偷偷潜入沐家的药草库里，一直待到现在。
她在自己的笔记里翻看到弥天红莲的下落，那是她很小的时候记的笔记，沐家药草库中就种了一株弥天红莲。
可惜，她找了快三个月了，竟连个影子也没找到。
别人家的药草库可能就是个库房而已，比如韩家的药库。
但是，药城这三大家族的药草库可是几座山那么大呀！沐家的药草库是整个药城里最大的，占了三座大山，里头的大小谷地数都数不过来。
沐灵儿一边要找药，一边还要提防那些日夜巡逻的侍卫还有照料药材的药童们，真的好辛苦。
天一亮她就开始找药，天黑了就找个大树靠着睡觉，这三个月来，吃的全是干粮，大冬天的连一口热汤都喝不上，生怕一生火就被发现。
原本就清瘦，如今又瘦了一大圈，整个人都憔悴了。
这日，她又像往常一样，天一亮就出发，谁到了下午天空突然乌云密布起来。
“靠！”
她碎了一口气，小嘴撅得老高老高。
这才刚骂完呢，豆大的雨水就打下来了，大冬天的雨，那可都是冻雨呀！
沐灵儿前后左右瞧了个遍，唯一能避雨的就只有自己昨夜睡的那颗枯树了，附近有山洞，有密林，可是那些地方都有药童，有守卫，很容易被发现。
豆大的雨珠落得越来越快，很快就变成了雨帘，哗啦啦的，越来越大！
沐灵儿急急跑到枯树下，躲在横长的树干下避雨，此时，她已经一身都湿透了。
虽然很冷，可她也没怎么在意，毕竟她从来都不是温室里的花朵。
她大大咧咧的，盘腿坐在湿湿的土地上，双手支着下巴，一脸不耐烦等着。
横长的树干再粗大，能遮挡多少雨水呀？
很快，沐灵儿就不敢再坐着，而是蹲着，蜷缩成一圈，瑟瑟发抖。
冷呀！
远远看去，雨幕中沐灵儿就像是一只被遗失的小动物，谁见了都心疼。
可是，这丫头都落魄成这样了，竟没有一丝抱怨和后悔。
她低着头，任由两行雨水从头上流下，沿着脸颊往下淌。
她一边哆嗦着，一边还努力地回忆，回忆小时候到底是在哪里见到弥天红莲的。
她不会记错的，弥天红莲就在这三座山里。
而且，她可以肯定的是这么贵重的药物，只有爹爹能摘走，这几年爹爹并不需要用这味药。
她锊了一把脸，特认真地自言自语，“一定在！”
这话刚说完，雨突然停了！
不对，她面前的雨水还哗啦啦地下呢，怎么头顶没雨水流下了呢？
沐灵儿狐疑地抬头看去，只见一片妖冶的红，在寒冬冻雨中，烧起了一片妖冶的红莲烈火！
就在这片妖红似火中，那个男子媚眼如丝，笑靥如花。
这一刹那，沐灵儿整个世界雨过天晴，花开似锦。
“七哥哥！”
她惊喜地站起来，不顾一切就扑向顾七少。
顾七少就蹲在横长的树干上，一手抚眉，一手撑着一把妖红大伞，任由沐灵儿扑过来，他嘴角的笑意没有多一分，也没有少一分。
然而，这个比野草还坚强的姑娘一扑到温暖的怀中，突然就放声大哭起来。
“呜呜……七哥哥……呜呜……”
“怎么了呀？”顾七少温柔地问。
“呜呜……人家……呜呜……”沐灵儿还是哭，完全不见之前的坚强，哭得惨兮兮的，话都说不出来，像个小可怜。
顾七少无奈望天，“爱哭鬼……哭吧，随便你哭。”
人不在，她坚强如野草，人来，她却哭成这样？
装吗？
不是的。
再坚强的女子，一旦有了依靠的臂膀，所有坚强都会瞬间崩塌。
沐灵儿哭了好久好久，除了“呜呜”的哭声之外，她就只说了“七哥哥”这三个字，其他是一句都没抱怨。
许久之后，她才停下来，吸了吸鼻子，抬头看顾七少，“七哥哥！”
“不哭了？”顾七少挑眉问道。
“哭爽了不哭啦！”沐灵儿破涕而笑。

第394章 只能他欺负
沐灵儿是个洒脱率性的姑娘，可偏偏在顾七少面前，就变成了一个爱哭鬼。
但是，她绝非那种哭哭啼啼个不停的麻烦女人，大哭畅快了，她立马就可以笑出来。
她急急一把揽住顾七少的手臂，生怕他逃走，“七哥哥，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
顾七少特嫌弃她一身湿漉漉，想推开她，可惜沐灵儿揽得特别紧。
顾七少瞪了她一眼，沐灵儿挑眉看去，满脸挑衅，一副绝不放手的姿态。
“呵呵，没找到那两样东西，我当然会来找你。”顾七少冷笑道。
这话一出，沐灵儿就悻悻放手了。
七哥哥是来找药的，不是来找她的，这一点她很清楚。
她看似大大咧咧，没心没眼，可心里看得比任何人都透彻，从相识至今，七哥哥几乎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我要是没找着药，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了呀？”沐灵儿认真问。
七哥哥说过，只要她找到那两味药，天坑那件事，他就原谅她。
顾七少受得了这丫头胡搅蛮缠，也受得了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却受不了她较真的小样。
“走啦走啦，先避雨去，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顾七少其实早就来了，在沐家药草库里找了一个多月，可惜，他也一无所获。
周遭着实没什么可以避雨的地方，两人找到一处安全的山洞，雨也都停了。
沐灵儿的衣服、头发，鞋子全都湿了，一进山洞就拖了一地水，但她什么都顾不上，急急问，“七哥哥，你要跟我商议什么？”
顾七少不跟她着急，慢条斯理拂去身上的水珠，寻了个干净的石头坐下。
他戳了戳手，说了句，“冷呀！”
啧啧，这个坏东西！
只顾自己冷，就没见沐灵儿一个小姑娘浑身都湿透了吗？
今日若换做是韩芸汐，这家伙早就殷勤地生火了，指不定还会冒雨给她找套干净的衣服来。
他也不是不会照顾人的人呀，偏偏就欺负沐灵儿。
感情的事情，就是这样你情我愿，无可抱怨。
沐灵儿自己冷得哆嗦，唇色全没了，一听顾七少冷，她连忙将山洞里所有枯枝叶都搜刮来，找顾七少要了火折子生起一堆火。
不用她叫，顾七少就凑近径自烤火，一脸享受。
“七哥哥，有什么事情说吧。”沐灵儿十分好奇。
“能争取在半年里找到那两味药材吗？”顾七少说的还是药材的事情。
“半年？”沐灵儿狐疑了，“这东西到底要做什么的呀？谁中毒了吗？半年就会毒发？”
“管那么多作甚？你只管告诉我能不能。”顾七少不高兴了。
“我若高兴就能，若不高兴……就不能！”沐灵儿也是有脾气的。
顾七少饶有兴致眯眼笑起来，“哎呦，小丫头也会跟哥哥我耍脾气了呀？”
沐灵儿傲娇地看他，不说话。
顾七少突然逼近，一把撅起沐灵儿的下巴，邪佞低声，“你要怎样才高兴呢？”
邪惑的气息迎面扑来，美得万物黯然的容貌就在眼前，沐灵儿的心砰砰砰狂跳个不停，哪怕知道七哥哥只是开玩笑，她却还是控制不住沉溺其中。
心痴了，人也痴了。
“只要七哥哥高兴，灵儿就高兴。”她的声音温柔如一池春水。
美人娇如春，可惜顾七少看不见，他立马松手，兴奋道，“灵儿，你当真有把握？”
美好总是短暂的，忽略心底的失落，沐灵儿还是那傲娇的样子，高抬下巴，“弥天红莲就在这三座山中，至于熊川嘛……其实就在……”
沐灵儿话还未说完，只听到“咻咻咻”凌厉的破风声从山洞外传来。
他们二人齐刷刷侧头躲开，很快，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传来了，“沐灵儿，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在里头！”
这声音，不正是沐家大少爷沐超然吗？他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要知道，沐超然不仅仅是沐英东的长子，而且是嫡长子，身份非常尊贵，可以说是沐家家主之位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只可惜，他的药剂之才远远不如沐灵儿这个庶出之女。
药材世家终究不是皇亲贵族之家，在这样的家族里，能耐是第一，出身是其次。
沐灵儿才是沐英东内定的家主继承人。
沐超然早就看沐灵儿不顺眼了，以前碍着沐英东，没办法找沐灵儿麻烦，如今沐灵儿摊上大事，沐超然还能轻易错过如此良机？
早在整个药城都在因为太后寿宴的事情讨伐沐灵儿的时起，沐超然一刻也没闲着，一直都在找沐灵儿。
今日撞见，倒是偶然了。
沐灵儿烦透了沐家的这帮兄弟姐妹，尤其是这位大哥。
若是以前遇到挑衅，她只当狗吠，可如今她有案在身，万一下落被沐超然捅出去，麻烦就大了。
沐灵儿犹豫了片刻，道，“七哥哥，你先避一避，我跟他商量商量。”
正说话着，外头的人不耐烦地喊，“沐灵儿，你再不出来，我立马就去告诉母亲！”
如果告诉父亲的话，估计又会包庇这个臭丫头，但是告诉母亲就不一样了，母亲必定会将事闹大到连父亲都无法收拾的地步。
顾七少一言不发，隐身到一旁的大石头后边去。
沐超然还在这里废话，就说明他不会真去告诉沐家主母，他一定是有事求沐灵儿的。
见顾七少躲好，沐灵儿大大方方往外走，止步在洞口，果然看到沐超然独自一人站在外头。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沐灵儿冷冷道。
“没娘养的野孩子，就这种教养！”沐超然碎了一口。
沐灵儿眯起双眸，“你到底想怎样？”
“我要你那三十本药材笔记，一本都不能少，否则……”沐超然非常直接。
沐灵儿倒抽了口凉气，“你抢劫呀！”
药材笔记可是沐灵儿的宝贝，是她自小到大所学的精髓，里头还记录了不少她独门秘方呢！
这东西一本都无价，何况是三十本？
“你就当被抢喽？”沐超然耸了耸肩，一副他也没办法的无赖样。
“如果我不给呢？”沐灵儿冷冷问。
“呵呵，不给也可以！要么我现在就去告诉我娘，要么……”沐超然想了下，笑道，“好吧，好歹你也是我妹妹，我给你个机会，跪下来承认你的药技不如我，我就当今天没遇到你，也没遇到你带外人进药草库。”
欺人太甚，趁火打劫！
沐超然今天其实就是来欺负人的！
如果把这件事告诉母亲，让母亲闹大，最后依旧会惹父亲不高兴，他们母子俩也讨不到好。
拿沐灵儿没办法，至少可以羞辱她一回，杀杀她的锐气吧！
沐灵儿双手紧握住，心口剧烈起伏着，她一直一直都让着，躲着，这帮人还是容不下她。
都道天妒英才，其实应该是人妒英才才对！
“如果，我不呢？”沐灵儿冷冷又问。
谁知，她话音一落，沐超然便大喊起来，“来人啊……来……”
“你住嘴！”
沐灵儿急了，整个沐家除了父亲之外，都想将她交出去，给药材协会一个交待呢！这个节骨眼上她赌不起，闹不起，她得找药。
“怎么，想通了？”沐超然笑得很得瑟。
沐灵儿紧紧咬着牙，不想答应，可是……
“本少爷的耐心可是有限的！”沐超然催促道。
沐灵儿死死地盯着他看，差那一点点就要跪下去了，就在这个时候，一抹红影突然从山洞里飞出来。
顾七少的速度极快，沐超然都还没看清楚他的样子，他已经落在沐超然背后了，保养得白皙温润的手一下子就掐住沐超然的脖子。
“别杀他！”沐灵儿大急。
沐家里手足相残的事情多的是，只是，她终究不想自己手上沾染这样的鲜血，否则她早就让七哥哥灭了沐超然的口，省去那么多麻烦。
顾七少嘴角泛起一抹冷笑，竟不顾沐灵儿的阻拦，指甲缓缓地刺入沐超然的脖子。
“不要！我什么都没看见！”沐超然吓坏了。
只是，很快他就发不出声音了，鲜血靡靡流下，喉咙疼如针扎，一说话更是疼得受不了。
“这个丫头只有我能欺负，你记住了。”
顾七少的声音低沉如出自地狱，他自己一直都欺负沐灵儿，可却霸道得不允许别人欺负。
欺负，也是一种专享特权呀。
沐超然吓得浑身颤抖，朝沐灵儿投去求救的目光。
沐灵儿并没有听到顾七少刚刚那句话，她也吓到了，“七哥哥，他毕竟是我哥！”
顾七少将人丢到一旁，冷声，“今日的事你要敢说出去，试试！”
沐超然也是习武之人，很清楚这份威胁的份量。
“我什么都没看到，没看到！”他几乎是连滚带爬的逃走。
沐灵儿这才松了一口气，“还是七哥哥聪明，威胁一下，至少半年里他不敢怎么样。”
半年，只要帮七哥哥找到那两味药材，她才不管药材协会的制裁，反正想继续在药城混，这辈子是逃不过的。
慢条斯理擦干净手，顾七少问说，“你刚刚说熊川在谁手上。”

第395章 殿下要给惊喜吗
解哑婆婆所中糜毒的药方只有三味药，蛇果，熊川还有弥天红莲。
如今蛇果已经在龙非夜手上了，弥天红莲又确定在沐家药草库中，也就熊川下落不明。
沐灵儿眼底掠过一抹狡黠，得瑟而笑，“七哥哥，你说我将来会不会比药鬼谷那个古七刹还厉害呢？”
“会！”顾七少很肯定。
“呵呵，天下就只有一味熊川，古七刹估计也不知道下落。”沐灵儿神秘兮兮的。
“还不说？”显然，顾七少的耐性快到尽头了。
沐灵儿凑到她耳畔，就说了四个字，“北厉康王！”
“君亦邪！”顾七少非常意外，“你怎么知道的？”
君亦邪自从上一回败走医城之后，就低调了很多，但是，顾七少可没忘记这个人。
他向来记仇，自己的仇必报，毒丫头的仇也必报！
即便君亦邪中了毒丫头的毒，永远都解不了，但是，那是毒丫头给自己报仇呢！
顾七少可一直等着帮毒丫头再报仇一次呢！
“这东西在百毒门的毒草库里养着，我可是花了不少代价才从朋友那买来消息的。”
不比古七刹，古七刹在医药圈子里都是敌人，而沐灵儿却有不少朋友，消息自是灵通的。
“七哥哥，等我们找到弥天红莲了，就一起去闯一闯百毒门的毒草库，可好？”沐灵儿很兴奋。
她没有在书信里告诉七哥哥这件事，就是想亲口寻他，求他答应呢！
最开心的事情，莫过于和七哥哥一起冒险，同生死，共悲喜。
“君亦邪呀……”
顾七少摩挲着下巴，琢磨了半晌，“不急，先把弥天红莲找到再说。”
只要确定熊川在君亦邪那儿，他就放心了。
“七哥哥……”
沐灵儿还要说，却突然打了个喷嚏。
这一身湿漉漉的，风一吹真真冷到骨头里去了。
“乖，先把衣服拷干，我帮你守着。”
顾七少嘴角一直挂着笑意，心情好得不得了，一个不经意的“乖”字，让沐灵儿瞬间就真乖了。
她喜滋滋地道，“好！”
沐灵儿拾掇好出来的时候，顾七少倚在墙上，一手枕着后脑勺，一手摩挲着光洁的下颌，那狭长的双眸微眯，似乎在谋划什么。
“七哥哥，你想什么呢？”沐灵儿直觉这家伙一定有事。
“没什么。”
顾七少慵懒懒起身来，“咱们合计合计，分头行动吧。”
沐灵儿是欢喜的，她可以跟七哥哥在一起好久了，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再慢慢问吧。
除去已经找过的地方，偌大的沐家药草库还有一半以上的地方没找过，这真是个艰巨的任务。
两人协商好路线，分头行动，夜里才碰头，这一找便是两个多月。
两个多月后，已至年关。
天宁灾区这边的粮食已经所剩不多了，这两个多月来，全国各地有不少捐粮，可终究还是杯水车薪。
在天徽皇帝的推波助燃下，天宁全国上下，朝野内外都关心起了年后灾区的赈灾问题。
然而，主持赈灾大事的秦王殿下竟已经不在灾区了。
“皇上，宁南郡的探子送来消息，秦王殿下离开宁南郡了！”洛公公如实禀告。
“去哪？”天徽皇帝十分意外。是他亲手将秦王送到灾区去的，可是，送了去他又是最不放心的一个。
洛公公怯怯地回答，“探子还在找。”
话音一落，天徽皇帝就怒了，一巴掌拍在桌案上，“废物！一群废物！那么多人盯一个，居然还能给盯丢了！”
对于天徽皇帝来说，这可是最后一搏了，他必须格外谨慎。
“皇上，秦王殿下不会是秘密去找粮了吧？”洛公公狐疑地问。
这两个月来并没有找粮！天徽皇帝一直都关注秦王和秦王妃在宁南郡的一举一动。
其实不仅仅是天徽皇帝，所有人都关注着呢，都以为秦王殿下和王妃娘娘会急着到处找粮食。
可谁知道，这两个多月来，秦王殿下是一粒粮食都没有找，他和王妃娘娘住在宁南郡守府，深居简出，就像是度假！
“两个月前不找粮，这个节骨眼上上哪里去找？”天徽皇帝不悦反问。
今年的收成普遍不好，到了年关，正是用粮食的时候，哪里都缺粮呀。
“那……他们会去哪呀？”洛公公若有所思地问。
天徽皇帝瞪过去，气得都说不出话，洛公公居然敢问他？洛公公问他，他问谁去呀？
洛公公一撞上天徽皇帝的眼睛，吓得连忙后退，闭了嘴。
天徽皇帝狂拍桌子，“找！给朕掘地三尺都得找出来！否则这个年，谁都休想过！”
洛公公吓坏了，连忙去传旨。
龙非夜和韩芸汐到底在哪呢？
天徽皇帝如此关注，可是，龙非夜躲的却不是他，而是唐门。
还有十来天就是除夕了，龙非夜提前收到唐门的消息，唐子晋已经处理好唐离逃婚的事情，正要亲自到宁南郡守府邀他和韩芸汐去唐门过年。
宁南郡距离唐门，并不远。
龙非夜在收到消息的翌日夜里，就带韩芸汐连夜离开。
他不去也很容易找借口的，可是，他懒得找。
“殿下，我们这到底要去哪呀？”韩芸汐至今还迷茫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过年。”龙非夜淡淡说。
“回帝都？也来不及呀？”韩芸汐惊了。
按照天宁皇族的规矩，即便是外放的皇子、亲王、郡王都要回帝都的，何况是龙非夜这个最尊贵的一字亲王？
只是，天徽皇帝不好容易将他们放到灾区，怎么能轻易让他们回去呢？
还有十多天就过年了，也赶不回去呀。
龙非夜原本要说了，却又突然打住，“睡吧，到了你就知道了。”
这两个月来，他一直在追查七贵族后人的下落，而韩芸汐则一直沉浸在解毒空间里，琢磨解百里茗香体内百毒的解药。
两人还真就没把找粮的事情放心上了，在外人看来，他们像是度假，可有多忙他们自己最清楚。
因为一直沉浸在解毒空间里，韩芸汐的精神一直都不怎么好，再加上天越来越冷，她是越发的嗜睡了。
“殿下难不成要给臣妾一个惊喜？”韩芸汐饶有兴致地问。
给她惊喜？这样算吗？
龙非夜从来就不懂如何讨好女人，如何给惊喜。
或许，就是了吧。
“到了你就知道了。”他还是那句话。
“那臣妾就……期待着了。”
韩芸汐偷偷瞄他，龙非夜的视线正好也飘过来，见她在看他，他立马就移开视线了。
韩芸汐裹着白毛领大狐裘，继续窝在一旁，闭目养神。
本该继续进入解毒空间里去的，可惜，被龙非夜这么一吊胃口，她就集中不了精神了。
世间，也就身旁这个男人可以办得到，如此三言两语就搅动她平静的心水，扰得她久久都无法平静。
过年，可以算得上一件大事，家事，得和家人一起过的。
回帝都是不可能的了，难不成这家伙要带他去见他的家人？
去唐门吗？
他说过，他的父母都是唐门中人呀。
虽然韩芸汐很不喜欢见到茹姨那张可恶的嘴脸，但是，如果能跟龙非夜回到唐门去过年，她还是很开心的。
毕竟，这就像是跟他回去见家长一样隆重。这说明他已经完全将她带进他的世界里了。
虽然他不说，她也不问。
可是，她终究还是期盼着，期盼着他能告诉她多一些他的秘密。
他说，身世是过去的事情，是上辈人的事，要多往前看，往将来看。
可是，不了解一个人的过去，如何懂他，疼他，护他，爱他呢？
百里茗香那么小就开始养美人血，那么他呢，在怎样小的年纪，就有了谋天下的心？会累吗？
龙非夜，我的过去，是属于那个灵魂死去的韩芸汐，我可以不在意。可是，你的过去，那可是你一日一日亲自走过来的，我如何不介意？
韩芸汐偷偷睁开眼睛，只见龙非夜正捧着书卷，认真翻阅。
他身着一袭胜雪白衣，外披奢华的狐裘大袍，白得纤尘不染，清华飘逸，紫得尊贵不凡，不似凡人。
如此安静沉敛的一幕的，好奇一副画永远镌刻在韩芸汐心中。
龙非夜，我期待着……期待着离你近一些，更近一些。
一百步，一定能走完。
马车走的都是隐蔽的小路，速度不快，当他们抵达目的地的时候，距除夕就剩下两天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养成的习惯，两人同乘马车，他总会先下来，然后亲自将她搀下。
这一回，她闭着眼睛，摸着门槛出来，险些摔了。见状，他连忙搀住，“作甚？”
“是惊喜吗？”韩芸汐笑着问。
她一直记着，他倒是忘了。
韩芸汐等着，倒要看看他这一回怎么回答。可惜，她等呀等呀，龙非夜却迟迟都没说话。
等得真的有些久了，韩芸汐原本的好兴致难免被打击。
好吧，她多此一举了，这家伙冷如冰山的家伙连开玩笑都不会，哪里会有这种兴致呀？
他不回答，她自己回答算了，“呵呵，睁眼看看就知道了！”
韩芸汐说着就要睁眼，谁知道龙非夜却突然伸手捂住她的眼睛，“等等！”

第396章 愿得一人心
龙非夜这人比这寒冬腊月还要冷，可是，他的手心却是温暖炙热的。
熟悉的温度覆在眼上，温暖得韩芸汐都有种从此不想再睁眼的冲动。
看到这个男人的存在，还不如感觉到他的存在，虽知道不可能永远，却也希望这一刻能久一些。
韩芸汐闭着眼睛，享受着难得的温暖，她等着。
谁知道，龙非夜突然霸道地横抱起她，大步往大门里走去，“先别睁眼。”
真的有惊喜呀？
明明一路都期待着，可是当真的有的时候还是非常意外。
她紧张了，乖乖的任由他一路抱着走，双眼紧闭。
走了许久，除了他匆匆的脚步声之外，她再没听到别的声音了，她吊着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
走了许久，龙非夜才将韩芸汐放下。
“殿下，可以睁开眼睛了吗？”韩芸汐怯怯地问。
“嗯。”龙非夜淡淡应了一声，什么也没多说。
韩芸汐立马睁眼，刹那间便被眼前的一切所震撼到了，“好美！”
她发现自己身处梅园深中，好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梅花映雪，恍若仙境。
韩芸汐往周遭看了一眼，发现这梅园之大，竟望不到边际。与其说这是一个梅园，还不如说这是一个梅海，不管往哪个方向走都望不到尽头，这个世界里只有雪，只有梅，只有他，只有她，纯粹如世外桃源。
就在韩芸汐惊叹之际，站在她背后的龙非夜轻轻吟起诗来。
“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这诗，不正是去年梅花怒放时，她被长平公主邀去参加梅花宴时候，她被逼临时做出来的。
其实，也不能说是她做出来的，因为这诗是她盗用老毛的。
正是这首诗，给了长平公主等人一记响亮的耳光，也正是因为这诗让才女端木瑶从此不能再作诗。
那一战，她赢得很漂亮！
她一直以为，那些麻烦不断，孤身奋战的日子里，他从来都不会关心一二的。哪知道，他居然记下了这首诗。
韩芸汐回头看去，有种说不出的惊喜感，这满园梅花怒放并不是惊喜，他的轻吟才是真正的惊喜呀！
“殿下，原来你知道这首诗！”
韩芸汐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裙，披上雪白狐裘，站在这红梅映雪的世界里，笑意璀璨，正正映入那句诗，她在丛中笑！
这并不是龙非夜刻意要给的惊喜，只是，此情此景，他就这样想起了那首诗。
去年长平公主那场梅花宴，他确实是暗暗关注着的。
“听过。”他淡淡回答。
“你背下了？”韩芸汐追问道。
龙非夜看了她一眼，没回答，移步往梅海更深处赏梅去。
韩芸汐杵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没动。
龙非夜都走远了，见韩芸汐还没跟过，这才止步，“诗不错，顺便背下了。”
要的就是他这句话嘛！
韩芸汐心满意足，屁颠屁颠跟上去，“殿下，这儿是什么地方呀，这么大的园子真少见。”
“江南梅海，这座园子送给你，当是年礼，咱今年就在这儿过年了。”
龙非夜一边赏梅，一边随口回答，似乎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可是，韩芸汐却怔住了！
江南梅海！
这可是江南三大园林中最有名的一座，因为年年冬春之际，梅开似海而得名。
这座园林占地有三个秦王府那么大，要走完全部院落，至少得三天三夜。它的主人一直都很神秘，却不料竟是龙非夜！
他刚刚说，要把这座园林送给她了？
第一次送礼，送了她一个价值连国的镯子，第二次送礼，直接就是一座无法估价的园林。
虽然他们是合法夫妻，可是，这家伙出手要不要这么豪气呀？
韩芸汐惊喜过后，都有些惊吓了，这家伙的家底到底有多厚？
龙非夜都走远了，韩芸汐还站在原地。
他回头看来，勾了勾手指头，“过来。”
“殿下，太贵重了。”韩芸汐如实回答。
“不喜欢？”龙非夜问道。
韩芸汐立马摇头，一诗一园双惊喜，她岂会不喜欢？
“喜欢便好，都是俗物，没什么贵重不贵重的。”龙非夜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取出梅花令来，塞入韩芸汐手中。
有这令牌者，便是这梅海之主，园林里所有仆奴、护卫都得听其命令。
令牌都塞到手中来了，韩芸汐知道以他的脾气，她并没有拒绝的余地。
“那殿下以为什么才是贵重的？”她好奇地问。
龙非夜回头看来，“你以为呢？”
韩芸汐认真看着龙非夜，毫不犹豫回答，“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龙非夜，你也知道那些都是俗物呀！
再贵重的东西，哪怕是这天下为聘，都比不上你朝我走来一步。
龙非夜，在你眼中，我们之间到底还有多少步？
看着韩芸汐诚挚而又倔强的目光，龙非夜什么都没说，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地将韩芸汐拥入怀中。
雪花开始飘飞，无声无息落在他们二人发上，肩头。
雪林梅海，两个人缄默了全世界。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龙非夜，如果有朝一日面对选择，什么才是你心中最重？
在这座梅林的中心，有一片低矮的对称式日式屋舍，中间为茶厅，左右两边是厢房，背后则是一个天然的热汤池。
龙非夜和韩芸汐就在这里住了下来，直到晚上，韩芸汐发现龙非夜说的“咱们就在这里过年”这句话的真正意思。
真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一起过年呀，唐门的人一个都没见着。
这样，似乎……更好！
除夕之夜，备上美酒佳肴，龙非夜和韩芸汐相对而坐，两人对饮。
一旁就两三个仆从守着，门外的雪花纷飞，背后热汤池子热气氤氲，一切寂静得如同一幅画，静好，并不冷清。
龙非夜并不是嗜酒之人，品酒像品茶一样，举手投足之间尽是优雅尊贵。
韩芸汐也不并不好酒，可今日却品得认真，第一次发现饮酒也是一种乐趣。
远处的钟声敲响，子时到。
韩芸汐起身来行大礼，“殿下，臣妾给你拜年了，愿今年一切顺利，殿下安康。”
他是一家之主，是她的夫君，这样的礼数是必要的。
“今年……”
龙非夜喃喃自语，似若有所思，又似有所期盼。
他赏了韩芸汐一个大红包，“免礼吧。”
龙非夜离了酒桌，坐在门边，望着雪景发呆。
“殿下，有心事？”韩芸汐关切地问
龙非夜没说话，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韩芸汐同他并肩而坐，原以为龙非夜会说点什么的，可谁知道，他依旧缄默。
坐了许久，韩芸汐都乏了。
近日来太过于沉溺在解毒系统中，虽说不上心力交瘁，却也疲着，熬不了夜。
韩芸汐一边坐着，一边等着，昏昏欲睡，不知不觉缓缓地倾身靠在龙非夜肩上。
龙非夜瞥了一眼，任由她靠着。
很快，韩芸汐就真睡过去了，整个人都往他身上依。
“把王妃的狐裘拿来。”龙非夜低声命令。
龙非夜小心翼翼将睡着了的人儿揽入怀中，再裹上狐裘，让她睡得更安稳一些。
“殿下，天寒，回屋睡吧？”婢女低声。
龙非夜只挥了挥手，示意她们全都退下，婢女不敢多劝，只能全都散去。
雪越下越大，却越无声无息。
龙非夜垂眼望着雪地，陷入了沉思。
曾经多少个除夕之夜，子夜一过，宜太妃就睡了，母妃会在乾宁宫后院的梅树下等他，等他行一个拜年大礼。
每一年，母妃都会问他一句，“夜儿，又一年了，你准备好了吗？”
自从母妃过世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守岁过。
“又一年了……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韩芸汐，有朝一日，你若面对选择，什么才是你心中最重？”
他喃喃自语，从韩芸汐袖中取出迷蝶梦来，把玩在手里。
这一夜，韩芸汐在龙非夜怀中睡得可香了，她全然不知道龙非夜心中的千思万绪。
她做了一个美梦，梦见冬去春来，满园梅花纷飞，龙非夜就在花丛中，回头朝她招手。
翌日清晨，韩芸汐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自己的房间里。
她一出门，就撞见暗卫在禀龙非夜事情。
才没几日安稳的日子，这才大年初一呢，天徽皇帝就又找茬了。
“殿下，今儿一大早三大郡各县令都跪在郡守府门口，说见不着你就不回去。”暗卫如实禀告。
“让他们跪着呗！”韩芸汐不悦说。
不用多问，这些小县令敢如此大胆，必定是天徽皇帝授意让他们这么做的，无非是想要粮食。
虽然缺粮食，但至少这个春节不会让灾民饿肚子，天徽皇帝还想怎么样？
龙非夜虽争民心，可是也在维稳天宁灾区呀！
这一回若非龙非夜把赈灾的粮食从国舅府手里捞出来，天徽皇帝这个年未必能过得安稳！
暗卫为难着，三大郡下面有十多个县令，这大年初一就跪着不起，着实不妥当。
谁知，龙非夜居然顺着韩芸汐，“让他们跪着吧，本王过了十五才会回。”
十五……
韩芸汐险些笑出来，那些县令要听到这两字，估计半天都跪不住，争先恐后跑回去。
“殿下，咱要去找粮吗？”韩芸汐好奇地问。
她一直都知道龙非夜有把握，但是具体上哪里找粮食，她还真想不出来呢！
“去准备准备，下午出门。”龙非夜淡淡说。
年既然过了，也该让天徽皇帝求他们回去了……

第397章 意外，遇到了她
这才正月，节气上才刚过立春，天宁北方还是一片冰雪世界，中部也还有雨雪，南方正是春寒料峭时候。
虽然立春之后就可以开始农耕，但是大多都要等到雨水之后，尤其是灾区地处中部，雨水没那么快，更要等了。
韩芸汐估计着，灾区至少至少都还缺一个月的粮食。
一个月后，虽然农作物还没长成，但是野菜野草都疯狂生长，不至于没东西食用。
这个月的空缺，要用什么来填补呢？
整个天宁上上下下可都看着，等着呢。
韩芸汐曾经想过狩猎的方式，打野味来食用，远在北历国北部，每个寒冬猎户们可是囤了不少猎物的。
可惜，这种事得提前准备，大冬天的山林里是找不到什么野味的。
马车疾驰，韩芸汐纳闷着不知道这是要赶去哪里，但是，这一回她并没有问，她使劲地猜着。
谁知道，龙非夜居然带她到了一处海港！
韩芸汐一下马车，便见一艘奢华的战船，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匆匆从甲板上走下来。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百里将军。
“殿下，我们要出海捕鱼！时间来得及吗？”韩芸汐着实佩服龙非夜，这家伙居然能想到出海捕鱼。
只是，这个时候出海捕鱼来得及吗？
且不说冬季鱼汛已经过，就是鱼汛没过，出海一次来回少说也得三个月呀！
三个月后回来，估计等待他们的就是百姓的诟骂，天徽皇帝的严惩了。
正说话吧，百里将军和百里茗香双双到了跟前。
“参见殿下，参见王妃娘娘。”百里将军十分恭敬。
平身来，百里将军便笑道，“王妃娘娘怕是没听说过渔州岛吧？”
“渔州岛吧？”韩芸汐确实没听说过。
“王妃娘娘，渔州岛就在东海之上，岛上有一个巨大的湖泊，名叫幻海湖。湖下通海，每逢立春时节就会有大量的鱼群聚集在湖中，只要找对“鱼眼”之地破冰洒网，必有丰收！”百里将军解释道。
这么一说，韩芸汐秒懂了，原来是“冬捕”！
虽然她没见识过，但是也听过的，这种捕鱼的方式如果运气好，选对地点，捕个几十万斤的鱼都不在话下！而且还能就地冰封，保证新鲜。
乖乖，要是真能捕一批鱼回来，灾民们不但不会饿肚子，还能开荤了呀！
韩芸汐都忍不住期待起天徽皇帝知晓这件事后的脸色了。
她朝龙非夜看去，“殿下英明！”
龙非夜牵着她，在百里将军的引导下上了战船。
“渔民都找好了吗？”龙非夜淡淡问。
渔州岛上的幻海湖浩瀚无边，广袤无垠，虽然湖下有无数鱼群，但是没找对地点破冰，往往会徒劳无功，一无所获。
找破冰点基本都得靠经常出海的渔民，虽然他们也常常失败，但是总比业外人氏多一份希望。
“殿下，小女茗香是内行人，特来效劳。”
百里将军这话一说完，只见百里茗香匆匆从船舱里走出来。
她披着厚厚的狐裘大袍，身子骨还是显得很虚弱，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她低着头，快步上前欠身行礼，“百里茗香参见秦王殿下，王妃娘娘。”
韩芸汐十分意外，怎么都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百里茗香。
她一直以为至少也得半年才能见着了呀，她都还一直担心百里茗香能不能熬得过呢。
“她会？”显然，龙非夜也很意外。
“平素好奇，琢磨过。也去过渔州岛几回，比那些渔民经验还丰富。一听说殿下要出海，末将就把她接来了。”
解释的是百里将军，百里茗香毕恭毕敬的，连抬头看龙非夜一眼都不敢。
“身子可撑得住？”龙非夜又问。
这话一出，百里茗香的心跳就快了起来，虽然她知道殿下的关心，并非纯粹关心她的身体，但是，她还是满足的。
哪怕这辈子就只有这句话，她都心满意足。至少，曾经有过。
回答的依旧还是百里将军，“撑得住的，为殿下效劳，是她的荣幸。”
龙非夜点了点头，“进舱歇去吧。”
“谢殿下。”百里茗香这才开口。
她等了多久，盼了多久，终于有机会名正言顺和秦王殿下说上话了。只可惜，她连看他一眼都不敢。
生怕看了，就会移不开眼；生怕看了，就会放不下心；生怕看了，就会露出爱慕的痕迹来。
满心的慌乱，满心的不舍，她却终究还是低着头，后退了好几步才转身离去。
这一切，韩芸汐都看在眼中，她眼尖地看到了百里茗香的手一直都在颤。
原本想叫住百里茗香的，考虑到这儿风大，她又那么畏惧龙非夜，只能作罢了。
开船后，龙非夜和韩芸汐所乘的战船在前面，后面跟了一群渔舟。
战船先行，渔船自是准备拉鱼回去的。
韩芸汐和龙非夜，百里将军在甲板上站了一会儿就进舱找百里茗香了。
她进舱的时候，百里茗香正独自一人围着火炉取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无端给人一种荒凉感。
见韩芸汐进来，她连忙起身，“王妃娘娘。”
“怎么，敢抬头了呀？”韩芸汐饶有兴致地问。
百里茗香笑了笑，没说话。
“你怕秦王殿下？”韩芸汐好奇了，她知道百里军府上每一个人都对龙非夜毕恭毕敬的，但还是第一次见像百里茗香怕成这样的。
“怕。”百里茗香老实回答。
“怕什么呀？你替他养美人血呢！又没做亏心事，能怕得手都抖了？”韩芸汐狐疑地说。
原本还坦然着，听了这话，百里茗香立马就心虚了，连忙解释，“茗香是冷才发抖的。”
“你以前跟殿下接触不多吧？”韩芸汐一边问着，一边拉来百里茗香的手把脉。
“为了避嫌，极少见。”百里茗香低声回答。
“他没那么可怕，以后见了，把你的脑袋抬起来，别整得跟奴才似的。”韩芸汐着实看不惯百里茗香那孬样呀。
百里茗香其实不想多说了，只是，她还是忍不住，舍不得停止这样的话题。
“殿下对于王妃娘娘，自然是不可怕的。”她淡淡说。
“难不成他对手下都很狠吗？”韩芸汐还真不了解。
“殿下只留有用之人，容不下任何违逆和背叛……”百里茗香正要说下去，迟疑了一下，才又补充，“我都是听父亲说的，殿下从来都不用婢女，身旁也就楚西风一个侍从兼护卫。”
“这倒是真的。”韩芸汐喃喃自语，那家伙寝宫里真就一个婢女也没有。
“还有吗？”韩芸汐认真问，其实，她对龙非夜的了解也不多。
百里茗香知道太多了，可是，她哪敢说下去？
“王妃娘娘是离殿下最近之人，理当最了解。茗香不过道听途说罢了。”
近？
着实不好定义。
韩芸汐笑而不语，她放开百里茗香的手，认真道，“你这一趟必是奔波了！”
“殿下要出海到消息来得突然，所以日夜兼程赶来了。”
百里茗香现在是说得平淡，然而，当初她收到要同秦王殿下一同出海的消息时，那种惊喜若狂的心情是这辈子都不曾有过的，她花了整整三天三夜的时间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告诉自己，这一回只准成功，不许失败，一定要帮殿下找准了“鱼眼”，破冰捕鱼！
“幸好没染上风寒，否则你的麻烦就大了！海风大，多在船舱里待着，少出去。”韩芸汐认真交待。
百里茗香立马乖乖地点头，“谢王妃娘娘。”
韩芸汐蹙着眉头认真打量起她来，百里茗香被看得心慌慌的，“王妃娘娘，怎么了？”
“你这丫头，倒是不关心自己的生死了？”韩芸汐饶有兴致地问。
她特意先过来，原以为百里茗香会急着想问她是不是找到解药了，谁知道这丫头居然连提都没提起。
“看透生死了？”韩芸汐打趣地问。
百里茗香眼底掠过一抹慌张，她太兴奋了，以至于都将自己的生死大事给抛在了脑后。
她一路而来，即便是到了今日，满脑子想的都还是这一趟和殿下同行，会不会有机会多同殿下说几句话。
百里茗香还是聪明的，她低着头，“王妃娘娘，好消息不怕迟，坏消息……不听也罢了。”
韩芸汐叹了一口气，“放心吧，虽然没有好消息，但是也还没有坏消息，我还在琢磨着。”
“王妃娘娘辛苦了。”百里茗香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无法想象，如果有朝一日被王妃娘娘窥测到她对殿下的爱慕，那会是一个怎样的后果……
他们在海上走了五天五夜，百里茗香都以身子弱为由，没出船舱。
早知道如此何必当初的期盼呢？
可是，即便如此，她亦是不悔。
就在战船即将停靠渔州岛的时候，百里将军突然发现不远处有一艘跟他们规模相近的战船。
百里将军认真一看，看清楚之后遂是大惊，“殿下，是北厉皇族的战船！”
渔州岛周遭有大面积广袤的的浅滩，只有一个港口可以近距离靠近抛锚。
且不说上岛之后的“鱼眼”之争，就是这港口都得争夺呀！
“北历皇族？”龙非夜嘴角泛起了一抹森然冷意。

第398章 压倒性的胜利
渔州岛的鱼汛不短，这才刚过年，龙非夜他们已经算来得早的，没想到北历皇族的人也来了。
北历以游牧为主，鱼肉在北历人饮食结构里连辅食都算不上，这大过年的，北历皇族的人来渔州岛做什么？
这来者是皇族里的哪一位？
渔州岛的港口就只有一个，位于渔州岛的正西方向，港口很小，就双方的战船规模看，任何一艘穿先进港口，另外一艘就只有瞧着的份了。
此时，龙非夜的战船处于港口的西南方向，而北历皇族的战船处于港口的西北方向，双方于港口的距离大致是一样的。
双方距离还甚远，彼此还未见面，不知对方是何人，但是，烟火味早就在海面上弥散开了。
港口只有一个，不想船只停留在外头，只有一个字，“抢”！
想要抢得港口，唯一能拼的就只有速。但是，在海上，影响速度的因素非常多。
龙非夜和韩芸汐，百里将军站在船头，远眺对方战船，看到对方竟还在起帆。
船在海上行，靠的是人力，更靠风力，船帆是用来借风力的。
一般来说，出发扬帆，到港收帆，都要入港了，对方居然还扬帆借力，这争先恐后的意思未免太明显了点？
“看样子对方是争定了。”韩芸汐淡淡说道。
“殿下，起风了。他们顺风顺水。”
百里将军虽然没有水战、海战的实战经验，但是，他出海的经验还是很丰富的。
为了组建这支天宁水师，他曾经跟随远航的渔舟在海上一待就是两三年，海上的气候、洋流条件，他还是摸得比较透彻的。
目前这形势看，北历战船所在的方向，确实占了大便宜。
“传令下去，全速前进！”龙非夜冷冷下令。
占不到地理优势，龙非夜并不怕，此次来渔州岛，他是势在必得，早有准备。
百里将军一传令下去，战船两翼的浆手立马从原本的各二十名增加到各三十名，力量一下子增加了一半，连韩芸汐这个外行人都理解感觉到战船在加速。
“百里将军，没想到你还藏着这么多浆手没用。”韩芸汐饶有兴致地往侧翼看去，发现那些浆手一个个都是彪悍的大汉，手臂力量十足。
“王妃娘娘，微臣还未同你介绍，此战船名曰“皇舟”，在百里水军战船之首。”
别的不用多介绍，就单单“战船之首”这四个字，足以说明一切。
韩芸汐大喜，“这么霸气！呵呵，接下来就看你的表现了。”
龙非夜的战船不加速则已，一加速立马超越北历战船。
北历战船那位主子立马就坐不住，他大步走出船舱，远眺对方，“怎么突然这么快？”
“主子，他们不顺风，一定是加派浆手了，没别的！”船工连忙回答。
这主子十分不屑，冷哼道，“人力岂能与天力抗衡？不自量力！来人，把所有帆都给本王扬起来！全速前进！”
船工们立马行动，很快就将大大小小船帆全都扬起。船帆才刚刚扬起，风居然变得更大了，呼呼地吹。
这主子大步往船头甲板上走，任由背后狂风吹乱他三千墨发，一身宽袍。
“这风来得正是时候！天助我也！”他扬声大笑，狂佞嚣张。
风吹帆鼓，一鼓作气，本就飞速前行的大船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从后面推了一大把，竟如离弦之箭，直奔港口。
龙非夜和韩芸汐并肩立于船头，夫妻二人皆是双手负于身后，冷肃地看着越来越近的战船，不言不语。
“来人，添二十浆手，再加速！”百里将军当机立断。
话音一落，战船左右两翼又各添二十名浆手，如此一来，左右两翼便各有五十名浆手，总共便是一百名。
谁说人力不胜天？
这一百名浆手，一百把大船桨，“咻咻咻”一下一下齐刷刷划动。声声擂鼓，阵阵浪声，百人百浆，铿锵有力，士气不可抵挡也。
战船全速前进，竟同北历皇族战船的速度不相上下。
两人迎面而来，争先恐后，同奔港口，快与慢，一时间也难分上下了。
“主子，他们的浆手太惊人了！”船工震惊来禀。
“有多少？”这势在必得的主子十分意外。
“还看不到，但是他们能有这等实力，一旦风停，我们危矣！”船工十分担忧，他们的浆手也已经尽全力了，一旦他们占不到风力的便宜，上下立马就会见分晓。
这主子厉眼瞪去，船工立马就闭嘴了。
两船并进，距离港口越来越近，海面上紧张的气息越来越重。
这主子眸光一狠，亲自飞落在大船尾翼，夺来鼓槌，猛击三下，“都给本王听好了，把力气全使出了，全速前进，一旦进港，本王重重有赏！”
话音一落，士气高振，他亲自击鼓助威，“砰砰砰”一下一下节奏急促，浆手们跟着这节奏，使劲划动，丝毫不敢怠慢。
本就占了风力优势，如今有士气大振，船行速度又快了一个层次。
这主子一边击鼓，一边朝对方望去，嘴角勾起了轻蔑的冷意，他知道天宁战船上是什么人，这一回他要那个男人尝一尝输的滋味！
北历这边已经王亲上阵，大动干戈了，天宁这边，龙非夜和韩芸汐还是袖手旁观，立于船头，看着对方的速度渐渐超于自己，夫妻二人皆是无动于衷，就连侯在一旁的百里将军也没动静了。
他们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很长一段时间，他们的速度都保持不变，分毫没有增速的迹象。
北历那主子嘴角的轻蔑越来越浓，他放肆地狂笑起来，“来人，给本王再加速，本王要他们输到底！”
士气振奋，擂鼓惊天，虽然速度已经加不上去了，却有汹汹之势，锐不可当。
果然，很快距离就拉开了，北历战船距离港口很近，而天宁战船却还有一段距离。
胜负，似乎已无悬念了。
北历这主儿沉浸在振奋人心的擂鼓声中都停不下来，他慷慨激扬，兴奋至极，不能自己！
可谁知道，就在北历战船距离港口只剩百米之远时，龙非夜冷冷说了一句话，“竭尽全力，也不过如此。”
百里将军轻哼一声，随即传令，“所有浆手全部就位！”
话音一落，大船左右两侧的前后两端居然放下侧翼来，很快，一大批浆手填补了侧翼的空白，左右两边增加的人数，少说也有百人呀！
加上之前的浆手，这艘战船竟有两百浆手，一边各一百人，齐齐划桨，这速度完全可以逆风了！
船如离弦之箭，疾驰而出！
什么叫火速前行，什么叫做势不可挡？这便是了！
天宁的战船像是一匹黑马，突然疾驰而来，轻而易举闯入港口百米之域赶上北历战船。
这一赶上，双方就看清楚了彼此。
龙非夜一眼就看到站在船尾擂鼓的君亦邪，不出他所料，能在大过年的时候出海来渔州岛，在北历皇族里也就只有君亦邪了。
君亦邪停下了鼓槌，高抬下巴睥睨过去，他同龙非夜的目光交集没多久，就看向韩芸汐。
韩芸汐那双凤眸早就眯成了一条直线，散发出摄人的杀意。
君亦邪，好久不见了！
六目相对，杀意重重。
天宁的战船从北历战船旁急速驶过，以完全压倒性的势头赶超而过，直奔入港口！
至此才是真正的胜负已定，龙非夜完胜！
君亦邪死死地盯着他们看，双手紧握成拳头，他着实不甘心呀，可惜已没有机会了。
北历的浆手们一见天宁战船两翼两百名浆手，被震撼得都不自觉停了下来，忘记划桨。
他们下海至今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气势恢宏，庞大壮观的浆手队伍。
原来，对方一直没有尽全力，一直都在看他们笑话呢？
君亦邪不甘心的同时，也不得不重新审视对方的实力。
北历的战船，看似战船，却不过是花拳绣腿，养来供皇族游海耍完用的，可是天宁这战船，可是实打实的战舰呀！
君亦邪顿觉丢脸，他喃喃自语，“康王殿下，天宁何时养了水军？”
此时，天宁的战船已经在港口停靠，占据了整个港口。如果没见识天宁战舰的实力，或许君亦邪会将战船直接拦在港口出口，同龙非夜对峙，但是，如今这形势看来，他这么做只有死路一条。
费了那么大的劲抢不到港口，还被龙非夜灭了威风，虽然憋屈，但是，这毕竟不是他这一趟来的主要目的。
真正的较量，得上了渔州岛再说。
“来人，抛锚停船！”
他下令之后，正要踩轻功飞过港口直接上岛，可谁知道，天宁战船船头上，龙非夜早已拔剑，对准了他。
在天宁劫持韩芸汐的账，龙非夜就不曾忘记过，虽然没找上门，但是，今日在这里撞见了，岂能轻易放过？
君亦邪冷傲的睥睨过去，挑衅味十足。
韩芸汐下在他肩上的毒，韩芸汐在医城当众指责他勾结端木瑶，又对龙天墨种蛊的事情，他一直都记着。还有，关于毒兽，关于影族那个白衣公子他也没有忘记。
这些日子他被北历皇族的几个皇子紧咬着不放，而百毒门那边又被医城盯得很紧，他抽不开身追究这些事情，却也一直派人暗中调查。
他原本没打算这么快跟龙非夜、韩芸汐见面的，今日既然在这里撞上了，也无妨，并不妨碍他的计划。

第399章 商会，且让一步
龙非夜扬剑直指君亦邪，这是要战的节奏；君亦邪冷眼睥睨，无所畏惧，这是要迎战的节奏？
这二人，是云空三王中最负盛名的两位，也是势力相当的两位。
早在韩芸汐出现之前，确实是实力相当。一个武功极高，一个毒术极高，二人相互牵制，不相上下。
可是，韩芸汐这个女人的出现直接打破了这个平衡局面，韩芸汐的协助，让龙非夜对君亦邪的毒术少了不少忌惮，多了三分胜算。
高手之间的较量，别说三分，就是半分胜算都是很可怕的，所以，这一年来几场较量中，君亦邪都从龙非夜的剑下败走。
这一口气，不出在韩芸汐身上，又该出在谁身上呢？
两王对峙，韩芸汐却是内心最汹涌澎湃的一个，她眸光冷冽如刀刃，死死地盯着君亦邪看，恨不得将这个畜生千刀万剐了。
立场对立，争斗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哪怕是男与女斗，她都不介意，可是，君亦邪的行径却令人不齿。
那日若非白衣公子拼死相救，她都无法想象后果。
原本还将君亦邪当作个人物，如今，她是彻底瞧不上眼了。
丑事不重提，她更不想因为那样丢人的事情同龙非夜哭哭啼啼，告状博垂怜。
她只知道，龙非夜一动手，她必定全力协助，对于君亦邪这种畜生，没什么原则好讲的。
只见龙非夜的长剑，“铿”一声颤抖，剑啸凶狠。很快，剑幻成影，人亦成影，在云空虚幻了几下，便直逼君亦邪而去了。
两船还是有点距离的，韩芸汐多么希望自己会武功，能追随龙非夜左右而去，可惜她不会。
但是，她并没有气馁，她全神贯注盯着君亦邪看，提防他用毒的同时，也寻找机会施毒！
“秦王，好久不见，不聊几句？”君亦邪看似狂傲，却也还是躲避开了。
“你没资格跟本王聊！”
论狂傲，谁有龙非夜的狂傲？他并没有傻到追上敌船，而是凌空立于海面，长剑当空劈斩而去，剑气如虹，直逼君亦邪。
君亦邪当即避闪，龙非夜很快就意识到君亦邪并没有应战的准备，而是一直躲避，这里头想必会有陷阱。
“怎么，许久不见，北历康王成缩头乌龟了？”龙非夜冷冷质问。
君亦邪眼底掠过一抹不甘，却没回答，侧身避开剑芒，竟出人意料的潜入水中去。
这……
“果然是缩头乌龟！”
龙非夜不屑冷哼，犀冷的眸光关注着海面上的一举一动，可惜君亦邪潜得很深，早已不见踪影。
“百里，戒备！”
龙非夜喊了一声，百里将军当然懂，海上作战，最怕的便是有人从海底偷袭战船，这是最防不胜防的，也是最致命的。
韩芸汐也紧紧地关注着海面，虽然要在这么广阔的海域下毒，她都未必办得到，君亦邪也不可能办到，但是她还是谨慎为上。
百里将军派了潜水兵，保护战舰，水下作战束缚很大，君亦邪这样的高手都未必抵得过潜水兵。
时间一点点流失，君亦邪一点踪影都没有，似乎真的逃逸走了。
可是，这并像他的做派！
不管君亦邪想做什么，总之，龙非夜没那么好的耐性陪着。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犀利的眸光横扫整片海域之后，落在北历的战船上，毁了这艘船，看君亦邪还出不出来！
然而，就在龙非夜要动手的时候，一个锦衣男子从楼船阁楼里走了出来。
这锦衣男子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风度翩翩，英气逼人。他身着镶金边白衣，举手投足之间上下散发出一股令人无法忽略的贵气。他看似温文尔雅，眼底却噙着一抹生意人特有的精明。
“秦王殿下，几年不见，风采依旧呀！”他拱手作揖，彬彬有礼。
“欧阳宁诺。”龙非夜很意外，怎么都没想到会在君亦邪的船上遇到这个家伙。
听龙非夜叫出这个名字，韩芸汐立马一脸复杂起来。虽然她不认得眼前这个人，却早就听说过这个名字。
欧阳宁诺，这是云空商会的会长，看似温文尔雅，实则精明奸诈！他手里握着云空大陆的诸多条经济命脉，可直接影响到一国的经济。
比如药城的药材贸易，看似掌控在三大家族手中，实则不然，只要欧阳宁诺一个不高兴，药城就会有三分之二的药材卖不出去。传言，药城和医城之间的药材买卖，欧阳宁诺买通了医学院和三大家族中不少人，也插了一手。
再者，天宁和西周之间的边关买卖，其实边关的都督府控制不了，真正操控者就是这个家伙，他比都督府还有本事去打通各部落族群之间的关系。
传言，云空大陆两大黑市，欧阳宁诺也都分了一本羹。
暂且不论这些传言的真实性，就单单云空商会会长这个身份，就很了不得了。
这是一个各势力都礼让三分之人。
这家伙怎么会同君亦邪同行，他来渔州岛，难不成也是为了鱼汛而来？
“在下贱名，承蒙秦王殿下记住，实是三生荣幸。”欧阳宁诺很谦虚。
龙非夜可不吃这套，他冷冷问，“云空商会何时变成北历皇族的走狗了？”
这话不好听，欧阳宁诺也不气恼，耐性极好地解释，“秦王殿下，在下不过是同康王合作一笔买卖而已。还请殿下卖云空商会一个薄面，殿下和康王有何私人恩怨，还请事后再另行解决。”
龙非夜和欧阳宁诺无冤无仇的，甚至私下还有些商业上的合作，人家这么当面讨要面子，龙非夜确实不好驳回。
当然，龙非夜不是笨蛋，他冷冷问，“怎么，云空商会也盯上了我天宁饥荒的买卖了？”
这话，问得单刀直入了。
一般聪明的人只会看出欧阳宁诺和君亦邪合作来渔州岛捕鱼，龙非夜却一眼就看穿他们的阴谋。
这两个人来捕鱼，一非需要，二非兴趣，必是为了买卖。
云空三国就天宁百姓喜食鱼类，又恰逢饥荒，所以，欧阳宁诺这是要捕鱼去卖给天宁朝廷赈灾的节奏呀！
“秦王殿下，买卖自由。若有粮可买，想必天徽皇帝和您都会乐意为灾民花银子的。渔州岛上的捕捞亦是自由，能者得之，秦王殿下不会想以武力霸占吧，传出去可会辱了您的英名。”
瞧瞧，欧阳宁诺这话说得多好听。
明明就是不要脸的勾当，却冠之以那么冠冕堂皇的理由，让一切听起来都非常有道理。
他都这么说了，如果龙非夜不答应让步，岂不成了以君亦邪私人恩怨为借口，霸占渔州岛捕鱼了？
韩芸汐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对这位欧阳宁诺第一印象便是……不要脸！
虽然龙非夜冷冷看着欧阳宁诺，一直没给回复，但是韩芸汐知道，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对方毕竟是云空商会。
尤其是在对方和君亦邪合作的情况下，他们更不好开罪，一旦开罪，更是将云空商会这么大的势力往君亦邪那边推。
韩芸汐是个不折不扣的冷静女人，当然面对龙非夜除外。
就在龙非夜迟疑的时候，一个身影突然从水中窜出，落在渔州岛的海滩上，这不是别人，正是君亦邪！
君亦邪锊起满脸的水，不屑而笑，“龙非夜，今日看在欧阳公子的面上，本王同你的私人恩怨暂且搁在一旁，另选他日再战！”
这家伙，分明是刻意挑衅，激将龙非夜呀！
龙非夜眯眼看去，一脸危险，却终究没有动手。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冷静男人，他很清楚渔州岛上禁武的规矩，在渔舟岛上禁止打斗，君亦邪都上岛了，暂时也动不了。坏了这种规矩，不道德，会受天下人诟骂的。
要对付君亦邪的机会多的是，并不急于这一时一刻。待捕了鱼群再收拾他不迟！
“好，欧阳宁诺，本王卖你这个面子！”龙非夜爽快地收起长剑，回到战船。
“多谢秦王殿下。”欧阳宁诺还是温文有礼。
换了小舟，欧阳宁诺带了一帮侍从上岛，龙非夜，韩芸汐和百里父女一行人也上了岛。
虽然给了欧阳宁诺面子，但是上了岛可就没什么面子不面子可言了。
就像刚刚说的，渔州岛上的鱼群，能者得之。像找到鱼眼捕鱼，再多废话都没用，拿实力说话！
“茗香，你压力大了。”韩芸汐低声，她不是开玩笑的。
欧阳宁诺都承认是想捕鱼去卖给天宁赈灾，万一真被他们先找到鱼眼捕了鱼群，到时候龙非夜和天宁国的脸就丢大了。
且不说灾区有多需要这批海鱼，就目前的情况来说，这一战他们都只能胜利不许失败！
百里茗香也知道责任重大呀，但是，她还是心有把握的，“王妃娘娘且放心，我一定尽力。”
两帮人马都在沙滩上落脚，君亦邪态度傲慢，高眼看人，而欧阳宁诺始终彬彬有礼。
他道，“秦王殿下，多谢体谅，我等先行一步了。”
既然都让了那一步，龙非夜自是大大方方点了头，待君亦邪一行人远去之后，龙非夜才开口，“百里茗香，带路！”

第400章 心情不错呀
渔州岛是一个颇为神奇的存在，全岛呈圆形状，外围一圈沙滩之后便是一圈树林，而树林之后便是渔州岛最神奇的存在，幻海湖。
百里茗香裹着厚厚的狐裘大袍在前面带路，她对幻海湖的鱼眼有所研究，自然是来过几回的，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鱼眼。
韩芸汐和龙非夜就走在百里茗香后头，也不知道龙非夜什么时候牵住韩芸汐的手，这似乎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了。
百里将军带了一批渔工和随从跟在后头，一行人穿过沙滩往树林里走去。
“真是奇了。明明是大冬天，这里的草木倒是郁郁葱葱的，前面的湖水怎么还会结冰？”韩芸汐好奇地问。
这个岛屿的位置偏北，在大冬天里湖水结冰也算正常，只是，没想到居然还能看到如此郁郁葱葱的树林。
韩芸汐发现自己的地理常识完全解释不了这种情况。
百里茗香正要回答，却不想龙非夜先开了口，“这整个岛本就是个非常理的存在。”
好吧，这句话可以解释一切不合理。
“说了等于没说。”韩芸汐敢嘀咕，却不敢让龙非夜听到。
不过，她细细想来也还是可以接受的，毕竟地理上本就有很多无法解释的矛盾现象。
走着走着，韩芸汐拢了拢衣领，感觉到冷了。
他们上岛的时候感觉除了风大了一点，气温并没有什么变化。可这越往岛中心走，气温分明越来越低了。
韩芸汐一动，龙非夜便察觉到，他低声问，“冷？”
“还好。”韩芸汐身上的狐裘还是够的，手心暖暖的呢。
龙非夜没说话，随手将她拢怀中。一贴近他，韩芸汐就真的一点儿也不冷了。
这个家伙性子那么薄凉清冷，身体却热呼呼的，好舒服。
“这幻海湖有多冷呀？”韩芸汐好奇地问。
“全湖从下半年开始冰封，冰厚三尺，水撒在湖面上立马就结冰，所以，捕捞上来的鱼可以就地冰封，保鲜半年是没问题的。”回答的依旧是龙非夜。
跟着秦王殿下的人都知道，惜字如金的秦王殿下跟王妃娘娘说的话并不少。
“这么方便，怪不得你会想来这里找粮了！”
渔州岛到天宁三大灾区距离也不是非常远，趁着春寒料峭的时候把冰冻的鱼分批送过去，新鲜度是没问题的。
鱼肉可以现食，也可以腌制保存食用，还可以搭配蔬菜野草，以及有限的米粮作为主食一起食用，以节省米粮食物的使用量。
对于灾民来说，这绝对是一种享受了。
韩芸汐越想就越期待，恨不得马上运一大船鱼回去，让老百姓们高兴高兴，也顺便让天徽皇帝再心塞一回。
风又起，夹杂着幻海湖的冰寒，吹拂在脸上有种说不出的刺痛感，真心越来越冷了。
“受得住吗？”龙非夜淡淡问。
怀中的人本就不是娇花，又有他的庇护，怎么会受不住这点风寒呢？
“没事。”韩芸汐连心都是温暖的呢！
走在前面的百里茗香双手裹着裘袍，低着头一边带路，一边听着背后的说话声。
缄默之中，一抹酸楚感终究是控制不住涌上心头。
真正冷的是她呀！那么弱的身子骨最忌讳的便是寒邪了。
她就在秦王殿下面前，可惜，殿下还是看不到。
一直默默宅居百里军府为殿下卖命，不曾得他多看一眼。如今，就在他眼前，亦是拿命在拼，可惜，他依旧看不到。
她在与不在，他都依旧。
所以，她争与不争，他心亦然。
因为太明白这个道理了，所以，她总是默默的，从来不争什么。
争而不得，会让人绝望的。
距离幻海湖越近，风就越大。
百里茗香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了都，却突然，一股温暖从背后覆了过来。
百里茗香下意识回头看去，这才发现韩芸汐已经到她身旁，替她披上了一件加绒的大披风。
“我估计你这狐裘是不够的。”
韩芸汐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捂住百里茗香冰凉凉的耳朵，捂暖了才替她戴上裘毛大兜帽。
“原本想让你冷一会儿，慢慢习惯这种温度，怕你到幻海湖一下子太冷身体骨会受不了。如今看来，还是先添衣再说吧。”
戴好兜帽，韩芸汐还认认真真替百里茗香系上带子，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就露出眼睛和鼻子。
百里茗香看着她那认真的表情，双唇紧抿，迟迟都说不出话来。
她以为自己被遗忘了，原来没有，韩芸汐一直关注着她呢！
这个女人，明明比她小几岁，却像个大姐姐一样照顾她，百里茗香突然温暖得好想哭。
她是百里军府最小的女儿，有好几个姐姐。可是，今日，她才发现原来有姐姐是这种感觉呀！
眼眶一酸楚，生怕被瞧见，百里茗香连忙起身，低下头，“多谢王妃娘娘。”
“客气了，走吧。你可不能病倒！”韩芸汐挽住百里明显，希望自己的体温能给予这个可怜的女子一些温度。
百里茗香又感激，又忐忑，她想，此时此刻秦王殿下一定看着她们吧。
龙非夜确实看着她们呢，他却琢磨着美人血的事情，得到美人血之后必定对韩芸汐研究迷蝶梦有所帮助。
见王妃娘娘没在殿下身旁，百里将军才上前来，“殿下，欧阳宁诺竟会跟君亦邪勾搭上，末将着实想不明白。”
虽然说欧阳宁诺是商人，有利所图便可结交，可是，如果只是冲着捕鱼来，以欧阳宁诺的能耐，还不至于找君亦邪搭档吧？”
百里将军考虑的，也是龙非夜一直在琢磨着，“怕是这二人背后还有其他勾当。”
“殿下，云空商会这么大的势力不能白白让给了君亦邪！”百里将军急急说。
这一点龙非夜心中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刚刚的让步不是白让的。
“此事你不必挂心，本王心中有数。”龙非夜淡淡说，早在几年前他和欧阳宁诺在边关相遇，他就开始调查这个家伙了。
龙非夜和韩芸汐一行人往幻海湖方向走，君亦邪和欧阳宁诺也带了一帮渔夫穿过树林。
这一回的合作，其实是欧阳宁诺主动找上君亦邪的，君亦邪一开始受宠若惊之余也有所戒备。
后来得知欧阳宁诺手上有几笔马匹买卖被北历边关扣下了，有求于他，他才放下戒备。
龙非夜赈灾的事情在天宁闹得沸沸扬扬，君亦邪早就暗暗关注着，也猜到他会打海鱼的主意。
正好，欧阳宁诺手上有不少找鱼眼的高手，两人一来二去，谈了些许条件之后便结伴而行。
君亦邪帮欧阳宁诺搞定被扣下的几笔马匹买卖，欧阳宁诺则帮他找到鱼眼，捕获海鱼。
君亦邪对这批海鱼是势在必得，他准备拿这批海鱼来跟韩芸汐换解药呢！
即便和龙非夜他们撞个正着，依旧不会影响他的计划。
要知道，欧阳宁诺手上的人，可不是吃空饷的，这个世界上还没有谁能比欧阳宁诺手上那几个渔夫更熟悉鱼眼所在的。
“康王殿下和秦王似乎结仇颇深。”欧阳宁诺笑着问，他知道这二王素来敌对，却没想到会到了一见面就打的程度。
君亦邪冷笑着没说话，风迎面吹来，他不自觉紧紧抓了手臂，露出痛苦的表情。
这边手臂中了韩芸汐下的毒，至今没有解。
天越冷就疼得越厉害，像风湿痛那样让人无计可施，无可奈何。虽然他很能忍，但是，有些时候终究还是会忍不住的。
他一直都琢磨不透这到底是什么毒，但是，就他的经验看，这疼痛只会越来越严重，最后整个手臂估计都会废掉。
他得先把这毒解了，再慢慢陪韩芸汐来玩！毒兽的事情一旦公开，就够韩芸汐喝一壶的！
见君亦邪没回答，欧阳宁诺也不追问，而是关心起韩芸汐的事情来。
“听闻那位秦王妃是用毒高手？”
“呵呵，你去试试就知道是不是高手了。”君亦邪心情不错，揶揄道。
欧阳宁诺一边笑，一边摇头，心情似乎也不错。
如此看来，对于鱼眼，这二人是十分有把握了。
渔夫在前面带路，很快，他们就抵达了幻海湖，很不巧，刚刚出林子，就看到龙非夜也刚刚抵达湖边，就在不远处。
幻海湖是个圆形大湖泊，湖中有鱼类千余种，即便湖面结冰，湖下仍为活水，鱼类正常存活。
在冰面上随意凿开一个洞，都可以引来大量海鱼冒出水面呼吸。
而所谓的“鱼眼”，便是冰面上特定的位置，一旦凿开，便可引来成批鱼群汇聚。鱼眼有大中小之分，所吸引的鱼群也就有大中小之分。
鱼眼并不是那么好找的，非专业人氏基本是找不着，哪怕是专业人氏，也是找到小鱼眼居多，找到中鱼眼已经算是很难得了。在渔州岛的记载上，至今还没人找到大鱼眼呢！
据说，一旦找到大鱼眼，便可将整个幻海湖的鱼儿全都捕光。
龙非夜和韩芸汐很快也看到君亦邪他们，真是冤家路窄！
百里茗香已经披上第二件披风了还是冷得哆嗦。但是，她毫不犹豫一脚踩到冰面上。
“殿下，这个区域是鱼群集中之地，也是鱼眼最集中之地。”虽然心下畏惧，紧张，但是事关重大，她还是非常认真的。
虽然鱼眼数量不定，但是先找先得，找到越多捕获也越多。
“交给你了！”
龙非夜的注意力都在君亦邪身上，冷冷看着。
君亦邪也看着龙非夜，“欧阳公子，让你的人一起上！”

第401章 激烈的角逐
幻海湖一片寂静。
龙非夜和韩芸汐一行人坐在湖边烤火取暖，他们前面，就只有一个百里茗香站在冰面上。
君亦邪和欧阳宁若他们亦坐在湖边生火取暖，他们前面站着的是足足十个渔夫。
两方相距不过百米的距离，实力悬殊似乎一下子就分明了。两方对峙，虽然双方之间没有任何言语冲突，但是，他们都密切关注着彼此。
火药味已经在冰面上弥散开了，不管是百里茗香，还是那十名渔夫，一举一动都是双方之间的较量。
突然，一名渔夫狠狠往冰面上踩了一脚，也不知道他鞋底藏了什么东西，这一脚下去，冰面上就破了个窟窿。
他随即接连狠跺三脚，竟在冰面上凿穿了一个洞，这随随便便一踩，当然不可能踩到鱼眼了。但是，长期缺氧的鱼儿还是汇聚了过来。
渔夫取来一根长矛随手一刺，再次举起了刺满了一长枪的鱼，少说也有二十多条，而且全都是大鱼。
“呵呵，本王正好饿了！”君亦邪大喜，接来长枪，直接放火上烤。
这分明是吃果果的示威呀！
虽然凿冰捕鱼谁都可以做，但是，这么三下五除二就办到的确实是高手，换成一般人，光凿个冰都得大半天了。
龙非夜和韩芸汐皆冷眼看着，不动声色。
百里茗香是个很淡定的女子，她知道这帮渔夫不简单，但是，她并不畏惧。
虽然鱼眼很多，但是，找鱼眼的事情毕竟是技术活。
人不在多，在精。
如果非要找一批专业的渔夫，她也可以找得来。
她回头朝韩芸汐看去，打趣道，“王妃娘娘，你饿不？”
“看到某些人胃口都没了，不饿。咱开始吧。”
韩芸汐笑得灿烂，她比百里茗香还淡定，对方就那么点花架势就想吓唬到她，未免太小瞧人了吧？
百里将军就只带百里茗香来，自然是有百里将军的道理的。
“是！”
王妃娘娘如此信任，百里茗香是欣喜的。
她转身的瞬间，目光还是不经意朝秦王殿下飘去。
就那么一眼，她看到他丰神俊朗的颜，看到他深邃如海的眼，看到他冰封三尺的心。
秦王殿下，就为今日这一眼，茗香也一定要替你打赢了这一战。
无视掉对方的示威，百里茗香蹲下身子在冰面上认真查看起来，玉指轻叩冰面，听声；指腹轻抚冰面，抚触；渐渐的，她全身心投入，竟都忘了寒冷，不自觉锊起了袖子，光着玉臂轻锊过冰面。
挑衅示威得不到理睬，别说渔夫们，就连君亦邪和欧阳宁诺也觉得无趣。
“开始找吧，找到一个赏楼船一艘。”
在云空大陆，也就欧阳宁诺的大手笔和秦王殿下有得一拼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渔夫们却一个个心花怒放，很快，十个人便卖力地在冰面上开始寻找起来。
一切看似寂静，一场激烈的较量却已经开始了！
君亦邪特意起身，立于湖边打量起百里茗香，很快，欧阳宁诺也过来了，低声，“这姑娘不简单。”
龙非夜就派出这么个病弱的姑娘，必定是有缘由的。
“怎么，你怕了？”君亦邪反问道。
欧阳宁若笑而不语，他的十名渔夫里，有两名是顶级高手，是渔州岛寻找鱼眼最多的纪录保持者。
他怎么会怕，他怎么会做赔本的买卖呢？
君亦邪看了百里茗香许久，越看百里茗香的脸色越觉得不对劲，这个病美人似乎不是病了，而是中毒。
可惜距离还是有些远的，他无法肯定。
他纳闷着，这个女人中了什么毒，是韩芸汐不能解的吗？又是怎么中毒的呢？
就在君亦邪纳闷的时候，突然，“嘭”一声巨响！
循声看去，只见一个渔夫狠狠将长枪刺入冰中，冰面上立马一圈圈龟裂开来。
难不成……
君亦邪是外行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欧阳宁诺却大笑起来，“老余，你的技术有进步了！”
渔夫老余大笑起来，“主上过奖了，老朽找到的不过是个小鱼眼罢了。”
老余说着，拔出长枪，积冰立马全裂开，露出一个洞口来，水声极大，可想而知下面有多少鱼儿在跃动了。
鱼眼一找到，一旁的渔工立马过来撒网捕鱼，取一枚可弯曲的竹竿从这鱼眼里穿入，在远处随意凿个洞穿出，如此布下网，没多久便可网到一批数量可观的鱼儿。
“这么快！你们可悠着点，别把鱼都捕光了！”君亦邪狂妄地大笑，特意走近去看鱼眼。
“康王殿下，捕光是不可能的，把这片区域的鱼眼全找出来，还是办得到的。”老余笑呵呵说。
“那赶紧找，要把所有鱼眼都找出来了，本王重重有赏！”君亦邪大声说。
百里茗香当然全都听到了，但是她始终没有抬头看对方一眼，她依旧认真在冰面上摸索。
她背后，龙非夜、韩芸汐还有百里将军都一言不发，都耐心等着。
没多久，突然又“嘭”一声，又有渔夫找到鱼眼了，还是小鱼眼。
“来人，撒网！”君亦邪特豪迈地挥手，一帮渔工就赶了过去。
又过了一会儿，依旧是“嘭”一声大响，第三个小鱼眼出现了，还是老余找到了。
君亦邪和欧阳宁诺就坐在岸边，君亦邪大大咧咧啃着烤鱼，表情狂佞，不可一世，一直睥睨龙非夜他们那边。而欧阳宁诺嘴角噙笑，对渔夫们的表现，十分满意。
第一个鱼眼已经开始收网了，十多个渔工一起拉网都拉得非常费力，渔网破冰而出，拖上来满满的一网全是活蹦乱跳的鱼儿，那庞大的数量任谁见了都会眼馋呀！
这边在丰收，一旁竟有两个渔夫同时找到鱼眼，两声巨响一前一后响起，听得大家都异常兴奋，虽然还是小鱼眼，但已经找到五个了呀！
而百里茗香那边，却一个都没有，要知道，在一片鱼眼密集的区域里，五个算是很多了。
极有可能这片湖面已经没有鱼眼可以找了。
龙非夜冷冷看着对面那热火朝天收网的场景，眸光比湖面还冰冷，寒彻得令人不敢多看一眼。
韩芸汐却默默地看着百里茗香，此时，百里茗香整个人都趴在冰面上了，她的耳朵紧贴着冰面，似乎在听什么。
韩芸汐不懂，但是她知道再这么下去，百里茗香会撑不住的。
冰面寒气本就非常重，百里茗香又如此卖命，万一撑不住，那他们这边就没人会找鱼眼了。
不得不说，看到这里，百里将军心下都有些急了。
虽然他相信自己女儿的能耐，但是，对付渔夫的能耐也很强呀，他发现自己似乎低估了对方的实力。
他之前也没想到会遇到君亦邪，原以为带茗香来，慢慢找，反正他们时间不是很赶。
他很想让百里茗香换一处湖面找，然而，一旦这么做，岂不让对方笑话了？
这和败走有什么区别吗？
但是，如果不换地方，坚持下去，万一这里真的没鱼眼了，女儿岂不白费功夫，白白牺牲了身体？
“嘭！”
第六声巨响，又是那个叫做老余的渔夫，还是小鱼眼。
终于，百里将军不淡定了，“殿下，要不我们换地儿？茗香的身体我怕耗不起。”
“要不要换地，她自己应该最清楚。”龙非夜冷冷说，即便对面热闹非凡，他都不动声色，不慌不忙。
百里将军为难极了，秦王殿下不知道百里茗香的性子，可是他这个当爹的知道呀。
女儿必是要强撑，也不想给殿下丢分毫颜面的。
无奈之际，百里将军朝韩芸汐投去了求助的目光，韩芸汐本就担心百里茗香这么耗下去会徒劳，白白损了身体，反倒误了大局。
她正要开口劝，谁知道，趴在冰面上的百里茗香突然起身来，被冰冻得红扑扑的小脸上写满了惊喜，她兴奋得都有些忘乎所以了，竟大胆地看入龙非夜冰冷的双眸，她大声道，“殿下，我找到了！我找到中鱼眼了！”
中鱼眼！
一时间，所有人全都看了过来，包括君亦邪那边一大群人。
对于高手来说，小鱼眼易得，中鱼眼难寻呀！一个中鱼眼能抵得上十个小鱼眼呢！
“好！”
龙非夜看着百里茗香，就给了这么一个字，但是，对于百里茗香来说，却是给了她一个正面的眼神，一个肯定的眼神。
百里茗香原地站着，激动得都有些不知所措了，她办到了，她终于办到了。
除了因为美人血之外，她还能让他多看她一眼，多记住一些。
“凿冰，撒网！”韩芸汐高声大喊，她冷眼朝君亦邪那边睥睨过去。
君亦邪他们的动静那么大，找了那么多还不如茗香找的一个呢！嚣张什么呢？
“来人，快！”
百里将军太庆幸，太激动了，他的女儿没给他丢脸，没给秦王殿下丢脸呀！幸好他们没换地方，否则就亏了。
君亦邪狠狠甩掉手里的烤鱼，起身来，“欧阳宁诺，别告诉本王你要换地方了！”
一般来说，一个中鱼眼附近百米是不会出现第二个中鱼眼的。
谁知，这话音一落，渔夫老余突然大叫起来，“主子！主子你赶紧过来，我找到了！找到了！”
欧阳宁诺眼底闪过一抹精芒，立马箭步过去，君亦邪有些不解，急急跟上。
这老余找到……什么？

第402章 居然找到了
就在众人因为百里茗香找到的那个“中鱼眼”而震惊的时候，渔夫老余疯了一般大喊起来。
“我找到了！哈哈哈！我终于找到了！”
“这么多年了，我总算找到它了！”
……
只见欧阳宁诺和君亦邪都匆匆往老余那边赶去，其他渔夫们也都停下来观望。
老余这是怎么了？
“难不成他也找到中鱼眼吗？”韩芸汐狐疑地问。
“不可能！”百里茗香立马否定掉，“王妃娘娘，这么近的距离不可能出现第二个中鱼眼！”
两百米处，老余还在大喊大叫，手舞足蹈的，十分兴奋。
龙非夜认真问，“你确定？”
百里茗香迎上龙非夜冷肃，较真的眸子，心是怯的，也是坚定的，“殿下放心，茗香十分确定，一定不是中鱼眼！”
殿下，那么多年了才等来一个站在他眼前说话的机会，我百里茗香岂会半句妄言？
“殿下，想必对方是虚张声势罢了，咱们还是赶紧撒网捕鱼吧。”百里将军劝道。
龙非夜点了点头，视线却还关注着老余那里，而韩芸汐也一直看着那边。
百里茗香见龙非夜没做声，难免有些失落，想解释，韩芸汐却突然惊声，“那老东西不会找到大鱼眼了吧？”
“王妃娘娘你未免想多了吧！呵呵！”百里将军不屑大笑起来，他对鱼眼也是颇有了解的，这句话在他听来，就是个笑话。
渔州岛的记载里，还从来没有人找到过大鱼眼呢！传说，如果找到大鱼眼，便可将整个幻海湖的鱼儿全都捕光。
“依我看对方不是虚张声势，如果没中鱼眼，那就只能是大鱼眼了。”韩芸汐越看欧阳宁诺和君亦邪那匆忙的样子，就越觉得不对劲。
百里茗香连忙解释，“王妃娘娘，你有所不知，大鱼眼只存在于传说中，到底有没有，还没人见识过呢。”
“没人见识过并不代表没有！”韩芸汐很严肃地反驳。
百里茗香被她那冷厉的气场吓到，一时语塞。百里将军见女儿才刚立功就被质疑，心下多少有些不高兴，他转向龙非夜，“殿下，鱼眼的情况你也是了解的。”
韩芸汐是有些急了，可她并非想争辩谁对谁错，她就担心真对方找到的是大鱼眼，那一切就都玩完了呀！
百里茗香亦是无心争辩什么，只是实情已告，然而听父亲对秦王殿下这么说，她终究还是忍不住，看了龙非夜一眼。
王妃娘娘不了解鱼眼，殿下还是了解的，殿下应该知道她说的没错，大鱼眼不过是个传说罢了。
她来找鱼眼，并不是单纯来了就找，她考虑得非常周到。
之所以到这片区域来找，正是因为这片区域最有可能出现中鱼眼。她其实能比那些渔夫更快找到小鱼眼的，但是，她直接放弃了小鱼眼，铁了心要抢先找中鱼眼。
她非常肯定在这片区域，方圆五百里内，都不可能出现第二个中鱼眼！而且最多只有七八个小鱼眼，绝对没有十个。
她不仅仅要秦王殿下赢，还要殿下赢得漂亮，让对方无法赶超。
王妃娘娘搬出一个“大鱼眼”来，岂不间接说明她输了？
这时候，不远处欧阳宁诺和君亦邪已经到老余身旁了，也不知道欧阳宁诺说了什么，老余不再大喊大叫，而君亦邪亦不再高调、嚣张。
三人凑在一起不知道说了什么，没多久，欧阳宁诺就把所有渔工、渔夫全都叫过去了。
龙非夜看了许久，眼底掠过一抹复杂，淡淡道，“或许真是有大鱼眼……”
“殿下，你也知道这不可能的！他们输了，一定是故意做戏的！指不定是什么陷阱呢！”百里将军不服气呀！
百里茗香缄默地低下头，虽无心争夺什么，却终究还是委屈的，殿下分明是偏袒王妃娘娘的。
龙非夜没理睬百里将军，继续关注君亦邪他们那边，之间渔工们开始撒网捕鱼，一旁还准备了一大堆渔网侯着。
“情况不妙呀。”韩芸汐担忧起来。
百里将军还要解释，这时候，一旁正在中鱼眼撒网的渔工突然大喊，“殿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怎么回事？”龙非夜立马看去。
“殿下，鱼眼里的鱼群在撤退，撒网已经来不及了。”渔工又惊又急。
“怎么可能！”
百里将军大怔，百里茗香却慌张早奔过去了。
鱼眼一旦被凿开，鱼群汇聚是绝对不会散的，只会越来越多，绝对不可能撤退的呀！
难不成……
百里茗香急得险些摔倒在中鱼眼边上，之间原本该汇聚密密麻麻的鱼儿沸腾的中鱼眼，此时竟剩下没几条鱼在扑腾冒泡。
百里茗香本就苍白的脸色又白了三分，她顾不上冰寒，扑倒在鱼眼边缘看，竟伸手进去。
“百里茗香！”
韩芸汐大叫，箭步过来一把将百里茗香的手拉出来。
鱼眼里的水那可都是濒临结冰的，这个女人疯了吗？不要手，不要命了吗？
她拉出百里茗香的手后，立马将她从冰面上搀扶起来。
百里茗香任由韩芸汐拉扯着，一脸绝望，喃喃自语，“我错了……我错了……王妃娘娘，我大错特错了。”
百里将军赶来，震惊得连连摇头，“是大鱼眼，他们真的找到大鱼眼了！”
传说是真的，大鱼眼一出，整个幻海湖的鱼都会被捕尽。
大鱼眼一旦被凿开，所有小鱼眼和中鱼眼的鱼儿就会被吸引过去，掌控了大鱼眼就等于剥夺了其他捕鱼的机会。
正说话间，渔夫又禀，“殿下，王妃娘娘，鱼儿都快散光了！怎么办？”
龙非夜看了一眼，俊朗的眉宇凝重起来。
这时候，远处传来了君亦邪的哈哈大笑，“那个中鱼眼怎么不撒网了呀？”
“秦王殿下财大气粗，想必是瞧不上，不要了吧。啧啧，真可惜。”欧阳宁诺亦是大声说。
“哈哈，不要中鱼眼，那他要什么呢？”君亦邪放肆大笑。
……
两人一唱一和，在寂静是冰面上显得特别大声，在场众人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分明就是挑衅。
他们找到大鱼眼，故意不动声色，等到把中鱼眼的鱼儿都抢过去了，这才来笑话。
真是，可恶！
龙非夜眯敛起双眸，当机立断，“百里茗香，找大鱼眼！”
既然大鱼眼是存在的，他就不信就只有一个。
百里茗香非常清楚自己能耐有限，要找大鱼眼绝非一朝一夕的事情，对方能找到大鱼眼，多少也是靠运气的。
让她再找一个，真的很难很难！
即便她自己都不抱希望，但是，秦王殿下这么说，她就必须尽力去做！
找！
拼了这条命也要尽力去找！
“是！茗香遵命！”
百里茗香努力忽视一身的冰寒、无力，在冰面上重新迈开步子，很快，她就锁定了一个位置，匍匐在冰面上努力寻找。
可是，时间渐渐流逝，君亦邪那边都收了两次网，捕获了两大批鱼，百里茗香却还是没有动静。
龙非夜眉头紧锁，百里将军看得心急，韩芸汐却看得心忧，再这么下去，百里茗香必定是撑不住的。
可是，如今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百里茗香了。真是矛盾！
对方占据了大鱼眼，且不论他们有没有那个人力物力将整个幻海湖的鱼儿都捕光，他们就是占着那个大鱼眼什么都不做，就足矣耽误了天宁的赈灾大事了。
之前的争斗还只是为争一口气，现在的情况却是完全捕不到鱼了。
百里茗香自己也着急了，没了之前的从容淡定，双手在冰面上不断摸索，最后都乱了节奏。
她狠狠地一巴掌拍在冰面上，自责、气恼、不甘种种情绪堵在心口上，让她更加无法冷静。
龙非夜看在眼中，正要开口，韩芸汐却果断道：“百里将军，赶紧把她拉起来，伤了身子骨得不偿失。”
“得不偿失”这四个字百里将军听得懂，比起赈灾，美人血更加重要。
龙非夜没说话，这便是默许了，百里将军连忙去拉人，可是百里茗香却不肯起。
“父亲，再给我点时间，我熬得住的。”
“殿下让你起了，你的身体不能勉强，你知道。”百里将军很无奈。
百里茗香不敢看龙非夜和韩芸汐，她紧紧握住百里将军的手，“父亲，我若起了，殿下就输了。输给君亦邪也输给皇上，我不能起！”
“你要知轻重！”
百里将军自是有军人的残忍果决，一把狠狠将百里茗香拽起来，推给侍从，“带小姐烤火取暖，看好她！”
百里茗香根本反抗不了，她从龙非夜和韩芸汐身旁经过，很想说点什么，可是，有心无力复何言？
心中生出一份无可奈何荒凉感，百里茗香低下头，沉默了。
无可奈何的不仅是百里茗香一人，龙非夜他们这一行人全都如此，大家看着远处人家的大丰收，能怒不能争。
见百里茗香离开湖面，君亦邪得瑟到了极点，有欧阳宁诺的渔夫相助，他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他将一条十多斤的大鱼狠狠踹飞到龙非夜面前，猖狂大笑，“龙非夜，你们的晚膳，本王包下了！”
龙非夜袖中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若非渔州岛上禁武，他岂能容君亦邪如此挑衅？
捕鱼赈灾这条路是行不通了，他必须另谋法子。
韩芸汐比龙非夜更不甘心，更不愿意撤退，她看着摔得嘴巴大张的大鱼，想起了一件事……

第403章 痛快的报复
摔在冰面上那条大鱼已经死了，嘴巴张得大大。
这一幕让韩芸汐想起了一件事，钓鱼。
她不是很清楚古人钓鱼用什么鱼饵，但是，她知道现代人钓鱼大多用的是人工鱼饵。
人工鱼饵经常以拉丝粉、雪花粉、胚诱一类的基础饵料，再加入香精、中药水剂、腥味水剂等数十种添加剂制成，对鱼类而已，这绝对是抵抗不住的美味。
钓鱼之前在水域里撒一些粉末散料，立马能吸引鱼群过来，百试不爽。
如果，她拿鱼饵来吸引冰湖里的鱼群呢？
她知道大鱼眼之所以能吸引全湖的鱼儿，里头必定是有“氧气”之外的东西吸引鱼群的。否则，大鱼眼和中小鱼眼都是破冰，都可以给鱼儿提供氧气，鱼儿为何要全往大鱼眼那边挤呢？
这里头的原因，韩芸汐是无暇多琢磨了，她想，在保证氧气供应充足的情况下，这些鱼儿被冰封在湖下这么久，想必是饿了的。
韩芸汐当机立断，“殿下，派人凿冰，臣妾有办法！”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包括百里茗香。
“凿冰？”龙非夜不解。
“随便找个地方开凿，凿个圆形大窟吧！”韩芸汐详细说明。
“王妃娘娘，这是……”百里将军忍不住开口。
“当然是撒网捕鱼，这么多鱼，我就不信抓不到。”韩芸汐笑道。
“王妃娘娘，这……”百里将军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个女人真是任性，压根就不知道幻海湖的神奇就乱出主意。
别说她这胡乱凿冰，就算再找到几个中鱼眼，都无济于事。
大鱼眼一出，一切就该结束了。
百里将军正想给韩芸汐解释清楚，谁知，龙非夜却立马下令，“来人，照王妃说的做，马上凿冰！”
龙非夜向来不打没把握的仗，可是，他自己都忘了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无条件的相信韩芸汐。
什么都没问清楚，他就答应了。
对于龙非夜如此信任，韩芸汐并不惊讶，她早就不知不觉习惯了他的纵容。
百里茗香和百里将军一样觉得韩芸汐是在胡闹，可是，看着韩芸汐眸中那自信的光芒，她竟不自觉期盼起来。
这个女人身上有种魔力，让人于绝望中看到希望，她的自信从容可以照亮整个世界。
渔工们一起上，用专业的开凿斧，“砰砰砰”狂砸，很快，冰面上就热闹了起来。
君亦邪看过来，不可思议极了，“他们居然在凿冰？”
“这是谁的主意？他们想做什么？”欧阳宁诺都有些傻眼了，龙非夜也算个人物，怎么能容许这么愚蠢的做法吗？
“狗急跳墙！呵呵！”君亦邪冷笑不已，和龙非夜交手这么多次，这一回是最畅快的！
听到他们的嘲笑声，百里将军着实憋不住，“殿下，徒劳无功，反被耻笑。”
龙非夜没说话，回到火堆旁坐下，闲适地烤火。
他眼眸垂敛着，令人揣摩不透他到底是急，还是不急，到底是怎么想的。
韩芸汐就坐在一旁，双手支着下颌，双眸紧闭，似乎在休息。
见状，百里将军都快急疯了，他忍不住想起唐门茹姨的话来，殿下太纵容这个女人了，终有一日会误事。
天黑了，火堆被扩大，照亮了湖面。
君亦邪那边已经冰封了好几批鱼，此时，他正和欧阳宁诺围着火堆吃烤鱼，时不时传来爽朗愉悦的笑声，可谓是春风得意。
而龙非夜这边，渔工们已经凿开了一个半径有半米多的大圆窟，里头竟连一条鱼儿都没有，水面平静如夜空。
百里将军憋了一下午，实在忍不住，“殿下，冰面已经凿好了。”
龙非夜看了韩芸汐一眼，见她还闭着眼假寐，他也就没多说话了。
百里将军急得眉头紧锁，想直接问韩芸汐，百里茗香朝他使了个眼色，他才冷静下来。
其实，百里将军父女在等，君亦邪和欧阳宁诺也在等着呢！
他们等了一下午，却只见渔工把冰面凿开而已。
“难不成是看不见鱼，终于死心了？”君亦邪等得都有些不耐烦了。
“真怪。”欧阳宁诺只觉得怪异，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等着瞧吧，天一亮他们就得撤。”君亦邪很自信。
谁知，没多久，韩芸汐就站起来往凿开的冰窟窿走去，龙非夜紧随其后。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汇聚过来，。
“这个女人要撒网了吗？”君亦邪冷笑道。
欧阳宁诺没说话，心下竟隐隐有些不安，“难不成，有诈？”
被这个女人坑太多次了，君亦邪一听这话难免紧张，不自觉站了起来。
韩芸汐在窟窿边蹲下，从医疗包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来。
见状，君亦邪立马箭步过来，“韩芸汐，你要下毒？”
自己得不到，也绝不让人得到，这正是君亦邪的做派，这种做法他太熟悉了。
欧阳宁诺也急急过来，提醒道，“秦王妃，渔州岛可不是一般的地方，容不得你胡来！”
渔州岛上的禁忌，虽然不是明令禁止的，但是大多来访者都会遵守，之前因违反规定而离奇死亡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本王妃不过是想喂鱼而已，你们急什么？怎么渔州岛有不准喂鱼的规定了？”韩芸汐冷笑反问。
“喂鱼？本王看你就是投毒！”君亦邪怒斥，他不屑看着龙非夜，“龙非夜，狗急跳墙，这等手段未必有失身份？”
龙非夜冷眸睥睨，废话不多说，从韩芸汐手里拿来瓷瓶直接打开将药水倒下去。
“龙非夜，你！”君亦邪怒得鼻翼都在颤动。
“狗急不会跳墙，只会跳海！”龙非夜这才冷冷开口，分明是讽刺君亦邪之前的行径。
君亦邪握紧了拳头，龙非夜眸光冷如刀刃。
两王之间不过五步的距离，剑拔弩张，战争一触即发。
然而，韩芸汐却全然不管，她蹲在一旁，双手支着下颔，盯着水面看，似乎在等什么。
见状，欧阳宁诺越发的好奇，他饶有兴致地看着韩芸汐，竟忘了彼此对立的立场。
这个女人挺有意思的，她真的是下毒吗？
韩芸汐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亦看到了欧阳宁诺的倒影，知道欧阳宁诺在看她。
此时，纵使全世界都在看她，她一样沉得住气，等着。
时间一点点流失，寂静中，远处老余他们还在继续从大鱼眼里捞网捕鱼，一切似乎很正常。
难不成这个女人没有下毒？那她下的是什么？君亦邪都已经往老余那边看了好几次了。
却突然，平静的水面泛起一圈涟漪。
有鱼冒泡了！
怎么会……
很快，整个水面便开始出现星星点点的气泡，涟漪一圈一圈扩散开，鱼儿越来越多了。
君亦邪和欧阳宁诺看得目瞪口呆，赶过来的百里将军和百里茗香也都傻眼。
怎么可能呀？
这不是鱼眼，而是随便凿开的窟窿而已，况且，大鱼眼已经凿开了，怎么会有鱼儿肯过来？
他们是眼花了吗？
百里将军特意揉了揉眼睛，再定神一看，鱼儿非但没有少，反倒越来越多了。
没多久，整个水面就沸腾了起来；再没多久，老余大喊了，“康王殿下，欧阳公子，你们赶紧过来瞧瞧，出事了！”
君亦邪和欧阳宁诺二话不说，回头就跑过去，竟发现大鱼眼里的鱼在撤退，原本拥挤在水面上争先恐后冒泡吐气的鱼儿们，渐渐地往下沉，游离散开。
这情形和之前百里茗香的中鱼眼是一样的。
大鱼眼的传说竟被打破了！
韩芸汐到底做了什么？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大鱼眼像是被韩芸汐偷换掉一样，所有的鱼儿都消失了，全都汇聚到韩芸汐他们这边来。
龙非夜自是知道韩芸汐用药了，那瓶药水不是毒药，但是一定是奇药！
可以吸引鱼过来，却不会伤鱼性命的东西！
这种报复君亦邪，真真的痛快！
龙非夜心情畅快极了，他朗声大喊，“来人，撒网，捕鱼！”
说着，也不顾在场所有人都看着，他一把将韩芸汐拉起来，狠狠地，准确无误的攫住她的唇，霸道入侵，热情激吻。
这个女人干得漂亮！
韩芸汐还沉浸在实验的喜悦中，哪里想到龙非夜会如此霸道，在场的人那么多，他能不能收敛一些呀！在某方面上他不是一贯保守的吗？
好吧，韩芸汐是没有思考的余地，也没有反抗的余地。湿濡的温热，唇齿交融，满满是他霸道的男人气息，她轻而易举就投降了。
他还没怎么欺负，她的身子骨就软了，瘫在他怀中任他侵城掠地。
纵使她有再天大的本事，在他的宠幸之下，她如水，似花，全然是个幸福的小女人。
一边是鱼儿沸腾的水面，一边激吻的璧人，这幅画面实在太美了。
百里将军喜出望外，一边指挥着渔工撒网捕鱼，一边都忍不住多看了殿下和王妃娘娘几眼。
他想，他错了，茹姨也错了。如果这个女人配不上殿下，这世间也就没有谁能配得上殿下了。
百里茗香心中五味杂陈，她别开眼不敢看，生怕自己会冷静不了，会心碎……
一旁，君亦邪却看得险些吐血！如果不是欧阳宁诺拉着，他险些就忘记渔州岛的禁武的规矩对韩芸汐动手了！
他眼底闪过丝丝恨意。
韩芸汐，本王得不了你，也绝对不允许龙非夜得到你！
本王要毁掉你！

第404章 王妃的盛怒
有句话叫做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如此来形容龙非夜的霸道再适合不过了。
他的保守，似乎就只是用来要求别人的，并不适用在他自己身上。
此时冰湖上两方势力至少有小百人，全都看着呢，他却我行我素，欺负韩芸汐欺负得非常陶醉。
韩芸汐一开始还有些难为情，但渐渐的，随着龙非夜唇舌的挑衅，她一豁了出去。这么开心的事情，是该好好庆祝庆祝！
龙非夜这个“古人”都放得开，她还别扭什么呀？
再多的人看，都随他们看去吧！反正他们二人是合法夫妻，干的也是合情合理又合法的事儿！
很快，韩芸汐便大大方方地回应龙非夜，唇舌相抵，似乎抗衡又似挑逗，撩拨得龙非夜不断加猛攻势，越吻越深。
百里茗香是羞红脸不敢再看，就连在场的大男人们也不少难为情来，纷纷移开视线。
这我行我素的二人，也真是够了！
这边在激吻，那边渔工们在热火朝天的撒网捕鱼，凿开那么大的一个窟窿，捕起鱼来比从鱼眼里捕来得快很多。
大家都不清楚韩芸汐那瓶药是什么，但是，鱼儿一条条都活蹦乱跳的，就证明那瓶药不是毒药。
其实，韩芸汐那瓶药还真是毒药，是一种香味和鱼饵很类似的浓缩型毒药，一小瓶足以污染整片湖水。
这种毒药毒发时间很长，至少要一两天的时间才会毒发，而且能被鱼体吸收的量非常小，所以，鱼儿中毒之后，只会出现轻微的暴躁症状而已，即便被人食用也不会引起人体中毒。
即便是君亦邪这种毒界高手也发现不了，因为这毒药本就来自现代。
一两天的时间，被捕捞起来的鱼儿早就被冰封了，谁还看得到鱼儿暴躁异常呢？
至于冰湖里的鱼儿，能看到的全都是拥挤在水面抢氧气的，本就活蹦乱跳的，亦是看不出暴躁迹象。
若说韩芸汐只是用了鱼饵，也不为过。
君亦邪一开始还盯着龙非夜和韩芸汐看，可是见他们如此激情，到最后他自己都不自觉移开了视线。
他费了那么大的劲想博得筹码跟韩芸汐换解药，谁知道眼看就要成功了，却功亏一篑！
不甘心呀，实在不甘心！
“放开我！”他低声。
“康王殿下，渔州岛上禁武，你可千万不可胡来。”欧阳宁诺低声提醒。
“本王记着呢！你放手！”君亦邪眼底闪过一抹阴险，冷冷说。
欧阳宁诺毕竟和君亦邪是同行的，君亦邪一旦坏了渔州岛的规矩，他也会被牵连，他还是没放手。
这时候，龙非夜已经放开韩芸汐了，韩芸汐低头娇羞的那一刹，美得无法形容。
龙非夜俯视着她，眸光深深深几许，似要吃人。
他非常意外，这个女人居然回应他了，好大的胆子呀！
韩芸汐知道龙非夜在看她，也很清楚自己刚刚干了什么。
之前她还有不少不确定，可是这段时间来，她几乎可以确定殿下的心意。
男欢女爱，再正常不过了，怕啥？
哪怕是羞红了脸，她亦大胆地抬起头来，迎上龙非夜透着审视的宠溺目光，笑得特骄傲，“殿下，臣妾做得漂亮吧？”
龙非夜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都很漂亮！”
都？
韩芸汐问的是捕鱼的事情，可是，龙非夜回答的却不只是捕鱼的事情，还有她刚刚回应他的事。
韩芸汐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家伙骨子也是坏透了呀！
两人这算是打情骂俏吧，反正在周遭所有人看来，就是！
就在他们打情骂俏的时候，一个不屑的冷笑声打断了他们，“韩芸汐的滋味也不过就那样。”
说这话的，除了君亦邪还会是谁？
韩芸汐心跳咯了一下，立马怒目看过去，这个畜生什么意思？
龙非夜脸色大变，猛然转身看去，怒声，“君亦邪，你什么意思？”
君亦邪这句话的意思未免太复杂了吧！
在场所有人皆是震惊，虽然不可思议，不敢想象。可是，大家还是忍不住揣测起来。
君亦邪这么说，难不成他也尝过韩芸汐的滋味？
除了这个意思，还能是什么意思呀？
除了这种情况，还有什么情况能让他说出这样的话来？
每个人的眼色都非常复杂，一旁捕鱼的渔工们也都纷纷停了下来，震惊看向这边。
此事，事大滔天呀！
这种事对女人来说是最大的侮辱，对男人来说则是最大的羞辱！
欧阳宁诺眼底闪过一抹复杂，他这才明白君亦邪刚刚说那句“本王记着”是什么意思了。
渔州岛上禁武，所以即便君亦邪真干了什么，龙非夜也不能拿他怎么样的。
思及此，欧阳宁诺像是触电一样急急放开君亦邪的手，像是要跟他撇清关系。
这家伙不会真干过什么吧？这玩得未免也太大了？
龙非夜可不是那么好惹的呀！
成功引起龙非夜的注意，君亦邪嘴角的讥讽意味更浓了，“什么意思？你的正妃娘娘应该是最清楚的。”
“君亦邪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韩芸汐暴怒，箭步冲到君亦邪面前扬起一巴掌，差这么一点点就甩下去了，但是，最后关头她还是忍了！
巴掌握成拳头，她狠狠甩下手。
这一巴掌下去，她和龙非夜一行人就会功亏一篑，违背了渔州岛的禁忌不但会被驱走，而且一条鱼也休想带走。
再怒，她终究不能中了君亦邪的诡计。
然而，恰恰是她这暴怒的行为，让大家看得目瞪口呆，秦王妃这等反应，难不成她和君亦邪之间……真的有点什么？
“王妃娘娘激动什么，当初之事……呵呵。”君亦邪欲言又止，转而放肆大笑。
龙非夜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君亦邪你到底什么意思？”
君亦邪高抬下巴，挑衅睥睨过去，嚣张地说，“就字面上的意思，秦王妃的滋味也就那样！”
“不是他说的那样！”韩芸汐急急辩解。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君亦邪其实什么都没说呢，她这么一辩解，反倒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呵呵，秦王妃，本王说的是哪样呀？”君亦邪大笑起来。
关于那件事，虽然君亦邪没真怎么样了，但是，作为女人，韩芸汐还是吃了亏，丢了龙非夜的颜面的。
在这样公开的场合，一旦捅出来，龙非夜的脸就丢大了。
好个君亦邪，他今日是非要把事情捅出来了？
事已至此，韩芸汐也无力再隐瞒什么，她只能面对。
“君亦邪，你敌不过本王妃的毒，逼迫本王妃交出解药未遂，竟意图对本王妃不轨以威胁。本王妃幸得友人相救，才可保全清白。你今日敌不过秦王，旧事重提，简直是不要脸！”韩芸汐怒声指责，坦坦荡荡。
谁知，话音一落，君亦邪就哈哈大笑起来，“保全清白？秦王妃你……确定？”
这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安静得就剩下冰窟窿里鱼儿跳跃的水声了。
龙非夜的脸色寒彻到了极点，整个人也安静到了极点。
“君亦邪，你给我闭嘴！”韩芸汐气急。
“怎么，秦王妃怕本王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吗？”
君亦邪呵呵大笑起来，韩芸汐再聪明，面对这种事还能奈何得了他什么呢？
这种事情是需要证据的，她一个已嫁的女人，上哪里去找证据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呀？
韩芸汐气得眼睛都红了，她知道君亦邪是诚心诬陷，这种事她百口莫辩。
相信她的，自会相信；不相信她的，她也辩解不了。
韩芸汐朝龙非夜看了去，竟见龙非夜也正朝她看来，眸光寒彻得骇人。
她心头一紧，张了张嘴，还想解释，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什么都没说出来。
明明是刚刚还唇齿交融，深情索吻的人，为何此时的目光会如此陌生？
龙非夜，你这是什么眼神？
质疑吗？责备吗？
所以，你不相信我说的吗？
那件事如果不是因为你急于救端木瑶，我也不至于被君亦邪劫持！
你如今这算什么态度？
“看样子，这件事秦王是不知晓呀，呵呵。”君亦邪轻浮的语气显得更加意味深长。
龙非夜寒彻的冷眸渐渐眯成了一条直线，他浑身上下散发出骇人的杀气，本就冰冷的周遭温度骤降，周遭众人都忍不住打起寒颤了。
韩芸汐亦冷，可是她的不仅仅是身体，还有心。
龙非夜，你太令人失望了！
韩芸汐心一狠，决绝地避开龙非夜的目光，冷眼朝君亦邪看去，她当众脱掉厚厚的狐裘，狠狠锊起袖子，将玉臂高举。
这玉臂匀称修长，肤如凝脂，一颗守宫砂血红似火，清晰可见。
“君亦邪，本王妃的清白在这里！瞧清楚了！不轨未遂又恶意侮辱，你是何用心？这样对付一个女子，你算什么男人？”韩芸汐厉声质问，字字铿锵。
她衣衫单薄，身影瘦小，可却坦坦荡荡，傲骨不凡，如此高举手臂站立着，竟给人一种顶天立地的感觉。
全场一片寂静，就连君亦邪都不自觉沉默了……
所有人都看着韩芸汐手臂那一抹红，震惊之余也无端地为她心疼起来。
盛传秦王妃得秦王盛宠，执掌秦王府，可谁曾想过，这个女人竟至今还是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女儿身？

第405章 冲冠一怒为红颜
韩芸汐瘦弱的身躯立于冰封雪地之上，震撼了所有人心。那一抹朱砂红似是这雪中唯一的红，刺眼地令人永生难忘。
这一抹红，跌落龙非夜深邃的黑眸，涣散成一片血腥，染红了他冰冷的眼。
众人都看着韩芸汐，并没有人注意到龙非夜的手已经握在佩剑上了。
君亦邪亦没察觉，他目瞪口呆，怎么都没想到韩芸汐竟可以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的清白！
这个女人，不是嫁给龙非夜一年多了吗？
居然会……
她和龙非夜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个女人不是龙非夜的人吗？不是龙非夜唯一的弱点吗？难不成，这个赌注，他下错了？
周遭的目光有震惊，有嘲讽，有同情，也有可怜，然而，不管别人怎么看，韩芸汐淡然自若。
在众人的注目之下，她慢条斯理的锊下衣袖，披上裘袍，动作优雅而尊贵。
“君亦邪，你中的毒就只有一瓶解药，我早就丢了。但是，还有一个解毒的办法，你想知道吗？”韩芸汐冷笑地问。
“什么？”君亦邪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解毒吗？
“自废手臂。”韩芸汐放肆大笑起来，潇洒不羁，仿佛刚刚的伤害不曾发生过。
君亦邪这才知道自己被耍了，他怒骂道，“贱人！”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得“铿！”一声震颤。剑啸声突起，是龙非夜的佩剑在怒鸣！
它像是察觉到主人滔天的怒意，铿铿颤抖，随即都可能从剑鞘从飞出来。
这时候，众人才发现龙非夜已经握剑，皆是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
龙非夜要动武了！
大家都还没缓过神来，便又听得“铿”一声冷厉，龙非夜扬剑而起，直指君亦邪！
事实证明，秦王殿下的冷静也是有限的。
“殿下……”百里茗香惊呼，那么冷漠的一个男人，竟也会有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一天。
“殿下三思！”百里将军箭步冲过来。
渔州岛禁武，殿下一旦动武，他们所有努力都将白费！会让君亦邪这个小人真正坐收渔翁之利了！
龙非夜置若罔闻，他的剑刃指着君亦邪，冰冷的眼眸闪烁着暴戾的怒芒，剑刃颤得铿铿作响，屠杀一触即发。
君亦邪要的，不正是这个效果吗？
虽然韩芸汐证明了自己的清白，也证明了他所说的是谎言，但是，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已经成功的点燃龙非夜的怒火了？
剑已出鞘，只需要一招，龙非夜就会满盘皆输！他赌对了，韩芸汐就是龙非夜的最致命弱点！
这个男人知道脚下是陷阱，却还是会往下跳！
龙非夜紧握着长剑，手背上的青筋一道道全浮出出来，他正在往长剑上灌入内功，无法想象他这一剑劈斩下去，会是什么后果？
所有人都好紧张，好紧张，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龙非夜的剑看，生怕错过他任何一个动作。
偏偏韩芸汐无动于衷，她明明就站在龙非夜身旁，浑身却散发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来。
君亦邪纨绔地舔了舔舌头，那表情邪佞而暧昧，无疑是在龙非夜的怒火上添油加醋。
“你找死！”
龙非夜再冷静都控制不住自己，长剑刺去。
然而，几乎是同时，百里将军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龙非夜的长剑，“殿下，这是陷阱！”
百里将军的双手紧紧夹住剑刃，鲜血很快就靡靡而下，他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量才勉强拦下龙非夜的。
血腥色的怒火在龙非夜眸中熊熊燃烧，他比谁都清楚这是陷阱，早在之前君亦邪跳海游到渔州岛上，他就知道君亦邪必定是打了渔州岛禁武的主意。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君亦邪会拿出那样的事情来挑衅他！
“滚开！”
龙非夜暴怒，剑芒大作。
见状，百里茗香大急，同是双手抱住了龙非夜的剑刃，和百里将军一起扛着。
她的手比百里将军娇嫩多了，一触到剑刃就流了血。
“殿下，王妃娘娘是清白的，君亦邪故意的，您千万别中计！”
“本王最后说一次，滚开！”此时的龙非夜，岂止百里父女劝得了的？
百里茗香吓着得不敢看他，急急拉住韩芸汐的手，“王妃娘娘，你劝劝殿下！你和殿下这几个月的努力不可白费了！”
韩芸汐当然知道这是陷阱，也知道龙非夜一旦动手，他们功亏一篑的不仅仅是这场捕鱼之争，还有天宁那边的争斗。
天徽皇帝，满朝文武还有全天宁的老百姓们都等着秦王殿下如何带灾民们度过寒冬，迎来阳春三月好时光呢！
当然，这些对于心凉的韩芸汐来说都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她只是不想让君亦邪得逞罢了。
拿这样的事情做文章，若让他得逞了，还得了？
看着龙非夜寒彻依旧的双眸，韩芸汐也不知道自己说话的份量还能有多重。她走了过去，就说了四个字，“殿下三思！”
只是，龙非夜看都没看她一眼。
韩芸汐嘴角泛起一抹自嘲，也像百里将军那样，伸手要去握住剑刃阻拦。
这下，龙非夜立马就将长剑从百里将军手里抽出，避开了韩芸汐的手。
他什么都没多说，只恶狠狠地瞪了韩芸汐一眼，目光和刚刚一摸一样，写满愤怒和质问，只可惜，韩芸汐避开了，并没有看到。
长剑入鞘，龙非夜终究是被劝住了，只是，这并不代表他放过君亦邪。
百里将军等人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殿下多少还是冷静的。
见状，君亦邪正又要挑衅，谁知道龙非夜竟冷冷下令，“百里将军，传令下去，把水师全调过来包围渔州岛，敢带君亦邪离开者，杀无赦！”
这话一出，全场皆惊！
谁说龙非夜冷静的了呀？这家伙简直是疯了！居然要动用整个天宁水师困住一个君亦邪？
百里将军愣在原地，差点傻掉。天宁水师可是他花了十多年的时间，花费了天宁国库大把银子养起来的，还从来没有动用过呢。
这第一次动用，居然要倾巢而出，包围一座岛？
“还不去！”龙非夜好凶好凶。
“末将遵命！”百里将军哪里还有时间多想，立马就走。
他们这一回来，除了王舟之外，还带了一队船队来，原本是要护送海鱼回天宁赈灾的。百里将军先将那队船队征用来守岛屿，随即又飞鹰传书回去，命令水师全都出动来守岛，调派出一小队用于运送海鱼。
君亦邪见势头不好，当机立断转身往海滩去。
渔州岛禁武的规矩，不仅仅限制了龙非夜，也限制了他。
龙非夜这么玩，他只有一条路，马上离开。
看着君亦邪远去的背影，龙非夜嘴角泛起森森冷意，他使出轻功，如离弦之箭飞出，很快就追上君亦邪，两人的武功不相上下，速度也相差不多，皆是往海滩飞奔。
韩芸汐和百里茗香，欧阳宁诺等人在后面追赶。
龙非夜和君亦邪几乎是同时抵达海滩的，君亦邪毫不犹豫踩水而逃，飞跃到他的战船上去。
站在渔州岛，不能动武，他只会被困死，到了船上便可动武，他还有希望。
君亦邪手中握毒，做好了决斗的准备，可谁知道，龙非夜并没有追上楼船，而是凌空在海面上，拔剑而出，长剑直指苍天，爆发出耀眼的剑芒。一时间，风云汇聚，剑啸天地！
君亦邪心道不好，正欲扬剑抵挡，可是，龙非夜的长剑瞬间就劈斩下来，剑气如虹，海山倒海而来。
“嘭！”一声巨响，高大的楼船竟被劈出了一个大窟窿，海水随即灌入，船体立马开始倾斜。
此时，韩芸汐他们正要赶来，看到楼船倾斜的一幕，全给目瞪口呆了。
秦王殿下真的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君亦邪立在翘起的船头上，都有些傻眼，船毁了，他怎么回去？
一看到欧阳宁诺过来，君亦邪遂是怒声，“欧阳宁诺，这就是龙非夜卖给你商会的面子？”
之前，龙非夜要毁掉这艘船的时候，欧阳宁诺出面讨了面子拦下了呀。
欧阳宁诺正看战斗看得入神，被君亦邪这么一喊，他吓了一大跳，急急回答，“康王殿下，那是你的船，跟本公子没多大关系吧！”
前一刻还是盟友，这一刻居然说出这种话来。
韩芸汐没看错，这家伙确实不要脸，不仅对他们，对君亦邪亦是如此。
欧阳宁诺是商人，利益至上，赔本的买卖绝对不会做的呀！
虽然北历边界那笔马匹买卖很重要，可是，再重要也不能把秦王殿下往死里得罪。
他要知道君亦邪会耍那种手段，他才不会和君亦邪合作呢。
“欧阳宁诺！”君亦邪气炸了。
龙非夜可没那么多废话，第二剑已经扬起，君亦邪眼底掠过一丝阴狠，持剑往一旁百里将军的船上飞去。
岂料，百里将军一声令下，所有船上弓箭手齐出，万箭瞄准了君亦邪。
再强悍的高手，怎抵得过弓箭大军？
君亦邪只有一条路，回到禁武的渔州岛上。
这时，龙非夜第二剑已经劈下，正正劈在翘起的船头上，一剑下去，船头尽毁，船亦是彻底毁了。
王之怒意，轰隆巨响，震撼了所有人的心。
他凌空而立，背后是一圈浩荡的战舰，成批弓箭手万箭待发。
他面寒如冰，声冷骇人，“君亦邪，有种给本王游回北历去！”

第406章 王的盛怒，滔天
游回北历？
要知道渔州岛位于天宁国中部的海域，即便是乘坐最快的船回到天宁的海港都得三四日的时间，何况是回到北历的港口呢？
即便是一条鱼，游回去也得几天的时间呢！
龙非夜分明是给了君亦邪一条……死路！
君亦邪根本没有选择，只能待在渔州岛上。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事实就摆在眼前，整个渔州岛已经被战舰包围了，万箭待发守着他，纵使他有再大的本事，都无计可施。
他把一切都计划得那么好，谁知道到头来却把自己玩成这样，这简直就是挖坑把自己埋了呀！
他怒目朝欧阳宁诺看去，谁知道，欧阳宁诺立马避开他的视线，转投龙非夜。
似乎方才的敌对不曾发生过，他风度翩翩地作揖，笑道，“秦王殿下，云空商会愿意捐助三十万担米粮，为殿下赈灾出一份力！”
这个时候连龙非夜都没米粮了，但是，云空商会一定会有，否则他们就不叫商会了。
欧阳宁诺这笔粮食就是打算囤到下个月天宁灾区的粮食都用光了再拿出来天价敲诈龙非夜的。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此时，他也不得不拿出来买船票了。
北历皇族的战船被毁，他想回去，还得通过龙非夜呢。
龙非夜理都没理睬，只冷冷看了韩芸汐一眼，便转身往战舰上去。
欧阳宁诺正要跟上，百里将军拦住了，这个时候不管什么事殿下都不会理会的吧。
收拾了君亦邪，殿下和王妃娘娘之间应该是有账要算的。
虽然王妃娘娘手臂上那一抹朱砂红让百里将军很震惊，但是，百里将军还是看得出来殿下是真宠着王妃娘娘的。
无论如何，王妃娘娘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也该告知殿下一句呀。
当男人的，有谁受得了被这么隐瞒呢？
欧阳宁诺大喜，连忙走过去，他想，跟百里将军一个大老粗谈，好过跟龙非夜这只老狐狸谈吧？
龙非夜都走远了，韩芸汐还原地站着。她看着龙非夜冷漠的背影，也不知道为何，心明明都凉透了，明明什么都不在意了，可是，心竟还会隐隐作痛。
已经记不起从何时开始，但凡同行，这个男人一定会牵着她的手。就算她原地不动，他在十步之内，必定会回头冷冷问她，“韩芸汐，你还不走？”
可是，这一回他头也不回地走得好远好远，远远不止十步了。
所以，龙非夜，你就这样走了吗？
一抹酸楚终究是控制不住涌上心头，韩芸汐一咬牙便要转身，可谁知道就在这时候，龙非夜突然转身，箭步而来，一把狠狠拉住韩芸汐的手腕，将她拖走。
滔天的怒意全都在龙非夜眼中跳跃，天晓得他到底有多压抑，才将压住满腔的怒火，先把君亦邪给收拾掉。
他拉着很紧，走得飞快，韩芸汐始料未及，步伐酿跄，险些给摔了。
直到将韩芸汐拖上战船，龙非夜才放开手，怒吼，“来人，开船！”
甲板上的下人吓得全都逃散开，追随秦王殿下这么些年了，就从来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过。
韩芸汐站着，气喘吁吁，她不懂这个男人冲她发什么火？
这种事情，怪她喽？
韩芸汐低着头，垂敛着双眸，整个人异常安静。
他眯着眼盯着她看，一如之前，寒彻的目光依旧写满质问和愤怒，冷冽得吓人。
两人距离不过五步，却像是间隔了一个世界。
偌大的甲板上空荡荡的，安安静静的，只剩下他们二人的呼吸声，韩芸汐的倒是平稳了，龙非夜却是急促得很。
这个男人，连呼吸都透着愤怒。
突然，龙非夜厉声命令，“把头抬起来！”
韩芸汐沉默无声，一动不动。
龙非夜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抬起头来！”
韩芸汐这才抬头，正要开口质问他，谁知道，他怒问，“韩芸汐，这种事竟敢瞒着本王？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
一字一字像是从怒火中迸出来的，王之怒焰，滔天！
君亦邪一开始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还以为君亦邪是无中生有，故意要激将他，逼他出手。
可谁知道，韩芸汐竟真的吃过亏！
他才想起她在天坑被劫持后，回到医城的时候身上裹了一件白衣，那是影族那个公子的衣服。正如她自己说的，是影族那个公子救了她。
当时，她为何不说？
这么大的事情，如果不是君亦邪今日挑衅，这个女人是不是打算瞒他一辈子呢？是不是打算无声无息就这么算了呢？
别人都羞辱到面前来了，她才愿意说，她当他这个丈夫不存在吗？
他能不怒吗？
韩芸汐呀韩芸汐！
是你主动招惹上本王的，是你成日殿下长殿下短绕着本王转的，可是，在你心中，本王到底是你什么人？
如此滔天的事情，你竟隐瞒至今！
迎上龙非夜暴怒冰冷依旧的目光，韩芸汐心头为之一颤。
面对这样的质问，她竟不知如何回答。
“回答本王的问题！”龙非夜低吼。
韩芸汐吓了一跳，这才后知后觉这个男人眼底的冰冷和愤怒是因为什么。
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本能地低头。
她也不是刻意瞒着他的，只是当初那件事和他救端木瑶的事情一并发生，她满心想的都是他救端木瑶的事，后来直接出走玩失踪了。
那种情况下，她怎么可能去跟他说那样的事呀？
后来，他在沐家找到她，还同她解释了端木瑶的事，她也就不愿意多提了。
终究也没让君亦邪得逞，终究也不是什么愉快的事。
让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跟他哭诉那样的事，不是她的做派。
她可以做出很多种解释，可是，她知道他不会信。此时，这个男人气得想杀人。
见韩芸汐低头不说话，龙非夜的拳头握的咯咯作响，韩芸汐听得心惊胆战。
原本心冷如冰，这下却像个犯错的孩子，脑袋都快埋到胸口上了。
龙非夜，对不起。
在你面前，我终究是不够自信，才会如此质疑你的心意。
“回答我！”龙非夜都快气疯了，怒意有增无减，执意要一个答案。
韩芸汐这才抬头看来，淡淡道，“因为我害怕……害怕你会不要我。”
原因有太多太多了，可是真正的原因，唯有她自己清楚吧。
龙非夜，一百步我走得好辛苦，好怕你会后退，会后退太大步。
龙非夜的心像是被什么咬了一口，突然痛了起来，痛得所有怒意瞬间消散。
见韩芸汐那明净澄澈的目光，他眉头紧紧锁着，突然有种不知道该拿这个女人怎么办的无奈感。
韩芸汐，你也会害怕？
当初是谁胆大包天，自己踹了轿门大大咧咧走入秦王府大门的？
当初是谁胆大包天，离家出此，杳无音信，不要他的？
当初又是谁，胆大包天，揪着他不放，执意问他是不是吃顾北月的醋了？
……
韩芸汐，你一次又一次挑衅本王的底线，你还会害怕？
韩芸汐怎么不会害怕了？
她一直努力朝他心里走，可是，他有太多太多秘密了，她猜不透摸不透也问不出。
很多时候，她甚至不知道他去哪里，在做什么。
她怎么会不害怕？
她有低下了头，然而，龙非夜立马怒声，“把头抬起来！”
她乖乖抬头，他撅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眉头都紧锁出一个“川”字了。
“殿下，你介意吗？”她低声问。
“介意！”
他说着，一把将她拥入怀中，紧紧地拥着，许久许久才喃喃出声，“终究是本王疏忽了。”
那次在天坑让她被劫，终究是他大意了。
“殿下……”
韩芸汐要开口，龙非夜却按住了她的唇，他没说话，就紧紧地拥住她，望着浩瀚无边的大海，眼眸深深，看不到底。
韩芸汐，你一定不知道，本王比你还害怕……所以，很多事，本王必须尽快去做。在七贵族还未找上门来之前，尽快去做！
拥抱很紧很紧，这个怀抱本该是最安全的，可是，韩芸汐竟隐隐察觉到不安，他的不安。
她想，一定是她的错觉吧。
她轻轻在他心口上印了一吻，什么也不想多说，多想了。
他还在，便好。
战船朝天宁港口缓缓行驶而去，渔州岛的事情交给了百里将军，海鱼将会成批成批被运送到灾区。
至于君亦邪，武功再高，毒术再好，在渔州岛上他什么都做不了，一出渔州岛等待他的便是万箭齐发，死路一条！
困于渔州岛看龙非夜的部下捕鱼，运鱼却什么都干不了，这等滋味可生不如死呀！
百里将军将一切捕鱼的事情安排好之后，才开始和欧阳宁诺谈买卖。
事实证明，欧阳宁诺那么精的人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百里将军狮子大开口，执意要一百万担米粮。
“百里将军，你也知道天宁是米粮的唯一产区，去年整个天宁的收成都不好，即便他们高价收粮，也没收到多少有呀！”欧阳宁诺好无奈。
“有多少给多少，剩下的可以按二月份的市价折现。”百里将军很直接。
百里将军自然是不会做买卖的人，只是，之前殿下很早就派人找商会买过粮了，商会当初说的就是这句话，“按来年二月份市价出售”。
秦王殿下钱多人却不傻，不喜欢被坑，也就没买了。
商会说过什么话，欧阳宁诺自是知道的，如今，他还能怎样，只能认栽了！
签约按手印之后，百里将军才将欧阳宁诺送到百里茗香的船上，同百里茗香一同回去。
君亦邪望着远去的船只，气得想杀掉欧阳宁诺，当然，他此时应该关心的是自己的处境。
他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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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血迹，偶然的发现
君亦邪自己是逃不出渔州岛的了，他如今只能寄希望于北历皇族。毕竟，他这一回出海动用的是北历皇族的船，是跟北历皇帝申请过的。
他不回去，龙非夜又运了大批海鱼回去，北历皇帝自会猜到他出事了。
君亦邪坐在冰湖边，只能等待，幸好之前捕获了不少鱼，否则他该饿死了。
不过，虽然不会饿死，他也和天宁的灾民有的一拼了，接下来的日子只能顿顿吃鱼。
他坐了许久，着实无聊的，起身朝冰窟窿走了去。
渔州岛有渔州岛的规矩，渔夫渔工们并不怕他，也没人理睬他。
君亦邪徒手掬起冰水来，闻了闻，又添了几口，他琢磨着韩芸汐倒下去的那瓶药到底是什么东西，竟可以破了大鱼眼的传说，把所有鱼都吸引过来。
可是，他最后都喝了一大口，还是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不得不承认，那个女人的毒术远远在他之上。
君亦邪望着水中的倒影发愣，脑海中忍不住浮现出韩芸汐高举玉臂，独立冰湖之上的身影。
那一抹朱砂痣，似乎就在眼前。
他至今还无法相信，那个女人竟还是清白之身，换句话说，龙非夜也都还没有完全得到她。
思及此，君亦邪竟隐隐有些庆幸。
该死，他该恨透了那个一直坏他好事的女人的，可是，他心中竟还留有一丝希望。
君亦邪甩了甩脑袋，让自己理智一些。
他正要离开冰窟窿，谁知道转身的刹那却察觉到毒素的气息。
他立马警觉了！
有毒！
难不成是他大意了，韩芸汐真的下毒了？
君亦邪蹲下来，掬起冰水认真的检查。
哪怕有一点点希望，他都绝不放过！
要知道，如果被他查出韩芸汐下毒的证据，那么历史就该改写了，他立马可以翻盘！
无奈，他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认真检查，却终究没有检测到冰水里有毒药的迹象。
最后，他不得不放弃。
正起身，却不经意瞥见了一旁冰面上已经凝固的血迹。
君亦邪狐疑了，走近一看，顿时恍然大悟，怪不得他明明嗅到了毒素的气息，却在冰水里怎么都找不到毒素的迹象，原来是这鲜血有毒呀！
这些鲜血，正是之前百里将军和百里茗香阻拦龙非夜出剑，双手夹剑刃受伤留下的。
君亦邪瞥见周遭没人注意，他蹲了下来，取出匕首将积冰的鲜血削起来，握于手心里，用手心的温度融化掉，随后放入瓷瓶中。
一切做得无声无息的，谁都没发现。
虽然这里的血有百里将军的也有百里茗香的，但是他基本可以肯定中毒的是百里茗香。
他一开始就注意到百里茗香这个病美人了，看得出她有中毒的可能，也琢磨不透为何韩芸汐没有帮她解毒。
就这鲜血来看，他的猜测是对的，这个女人确实中毒了，而且中毒非常之深。
只是刚刚激将龙非夜的时候太过于投入，以至于百里茗香流血的时候，他没察觉到。
如今，采集了血样，他多的是时间可以慢慢琢磨这个病美人到底中了什么毒。
百里茗香的身份可不简单，她为何会中毒，中的是什么毒，韩芸汐为何又不帮她解毒。他可是好奇得紧呀！
此时，百里茗香已经远离了渔州岛，她坐在船舱里的，望着自己受伤的手发呆。
也不知道，今日一别，何时才能再见到秦王殿下。
这一回，她终究是没能帮上忙。
她知道多想无益，可是，终究敌不过自己的心，她忍不住好奇起来，此时殿下和王妃娘娘在做什么呢？
殿下那么大的火气，可会将王妃娘娘怎么样了？
思及此，她自己都笑了。
她和父亲的双手都流血了，殿下看也不多看一眼，只让他们滚。可是，王妃娘娘的手都还未触到剑刃，殿下立马就收剑了。
再滔天的怒意，他还能把王妃娘娘怎么样呀？
她自己都伤了，替人家担心什么呀？
欧阳宁诺走进来，笑道，“百里姑娘，你的手没事吧？”
“不碍事，多谢欧阳公子关心。”百里茗香客气地说。
“百里姑娘的身体似乎不怎么好？病了吗？”欧阳宁诺可是人精，早就一眼看出百里茗香的身体有问题。
他听说过这位百里姑娘的，只是印象中几个月前，这位姑娘出席天宁太后寿宴的时候都还好端端的呢。
“染了风寒，没什么大碍。”百里茗香淡淡答。
“海上风大，那百里姑娘得多添衣了。”欧阳宁诺说着，转移了话题，“你们这位王妃娘娘真是有趣。”
百里茗香只是回以浅笑，没有多谈的意思，像欧阳宁诺这种没原则的奸商，跟他多聊无益。
“百里姑娘，听说秦王妃的天心夫人之女？”欧阳宁诺又问。
“茗香不是很清楚，王妃娘娘的事，不是茗香可以妄议的，茗香乏了，恕不多陪。”
百里茗香自是有警觉心的，起身离开了。
欧阳宁诺也不多留，他走出船舱，望着渐渐远去的渔州岛，嘴角泛起一抹浅笑，“韩芸汐……呵呵，有意思！”
这时候，随从过来了，“主子，这一回我们亏大了！”
随从说的没错，这一回欧阳宁诺耗费了人力物力，开罪龙非夜之后，也把君亦邪给得罪了，到头来还搞不定北历边界那笔马匹买卖，甚至还损失了一大批米粮和银子。
这可以说是欧阳宁诺从商以来，最亏的一次了。
“放心，亏不了那么多的。”欧阳宁诺似乎不介意……
船行海上，春季之时，风平浪静没什么大凶险。
龙非夜的王舟是最先回到港口的。
正月初一的时候，一大群大小官员就跪在郡守府大门前，求见龙非夜，急着要粮，要赈灾方案。
龙非夜甩下一句话说十五才回来。
他们从港口回到宁南郡守府恰恰就是十五，那些个大小官员们必定是没跪满十五日的，但是，此时全又都堵在大门口了。
见龙非夜和韩芸汐下马车，宁北县的县令大人第一个上前，“秦王殿下，王妃娘娘你们可回来了，宁北县的粮食就快发光了，灾民全都盼着殿下和王妃娘娘回来呢，今儿个总算把你们给盼回来了！”
这分明是以民挟君。
不过，这一回他们学乖了，用民心，而非民愤。
试想，老百姓全将希望全都寄托在秦王身上，一旦秦王让他们失望了，那岂不正是失民心吗？
“天徽这一回长进了。”龙非夜低声道。
韩芸汐险些笑出来，秦王这话要让天徽皇帝听到，估计皇帝老儿要气得跳脚。
“让他们放心，五日之后，本王让你们吃荤的！”龙非夜冷冷说。
吃荤的？
一时间众人皆惊，秦王这是在开玩笑吧？
饥荒这么久，人都吃不上粮食，何况是六畜？哪来的荤菜吃呀？
这句话传到天徽皇帝的耳朵里的，天徽皇帝当场就在御书房里大笑起来。
“吃荤的？呵呵，朕倒要看看朕的好弟弟能有多大的本事！”
五日之后，欧阳宁诺商会的送来了六十万担粮食，还有折现的银子，与此同时，前三批海鱼也送到了。
龙非夜和韩芸汐并没有出面，将分粮分鱼的事交待给了几个可靠的官吏，夫妻二人回江南梅海度假去了。
这个时候能找到粮食已经让全国都震惊了，谁曾想到秦王殿下居然捕来了那么大批量的海鱼。真真是给灾民们开荤了呀！
别说，这些海鱼灾区的老百姓都吃不完，就连灾区周遭的老百姓都得了福利，按人口分了几次鱼。
要知道，天宁的渔业在云空大陆算是发达，但捕鱼量终究也是有限的，一般人家岂能轻易吃到那么鲜美的海鱼呢？
春耕时候未到，赈灾工作却已全部完成，因为赈灾及时，病死的人数极其有限，也没发生什么大规模的病疫。
这一回天宁史上最严重的饥荒，竟这么顺利的过去了。
龙非夜听取了韩芸汐的意见，拿云空商会送来的银子买了一大批优良的种子，赠与灾民。
龙非夜不仅仅得了民心，而且被史官在史册上大大的记了一笔，尊荣远胜天徽皇帝。
天徽皇帝气急攻心，竟一病不起，休了好几日早朝。
天气渐暖，冰雪消融。
江南梅园满园梅花纷纷飘落，花瓣漫天纷飞，竟成了名副其实的梅海，美得韩芸汐都想永远住在这里了。
龙非夜也已经陪了她好几日，那件事，龙非夜没有再提起，她也就没多说。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龙非夜这段时间是有意陪她的，像是在弥补什么。
以前不管住哪里，他都经常外出，夜不归宿，一出去就两三天都是常态。
这一回，打从他们住进来开始，他就没离开过。
他们真的像是来度假的。
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书房里，翻看古籍，偶尔处理一些急件密报，而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晒太阳，沉浸在解毒系统里，抓紧时间帮百里茗香配制解药。
偶尔夜里陪他看书，不知不觉就睡在书房里，一觉醒来并不像之前那样睡在自己屋里，而就睡在他怀中。
偶尔，三更半夜醒来，会撞见他在泡温泉，她装作没看到，慌忙路过，其实，他是知道的。
偶尔，见他独自在喝茶，她会凑过去，靠在他肩上跟他聊天，他的话还是不多，但是都会回答。
韩芸汐第一次这么明显感觉跟这个男人近了，这样的日子平淡，却让人很舒服。
然而，这样的日子注定是不会太久的。
春耕还未到，天徽皇帝就派人来催龙非夜回帝都了……

第408章 风云将起，你且宽心
天徽皇帝原本下令要秦王在灾区待到春耕开始了，才回帝都。这分明是要将秦王殿下困在灾区的烦务中，远离天宁的权力中心。
可谁知道，还未到春耕，灾区的赈灾工作就顺利完成，春耕一切就绪就等时令到来。
在这种情况下，秦王在宁南郡待的时间越久，就越容易在地方扎下基础，完全掌控宁南郡和其他两大郡。
要知道，这一回三大灾区所属的三大郡守可以说是天宁中部很重要的三大郡了，三大郡联起来基本就等于半个天宁中部，是连接天宁南北的枢纽，也是天宁人口最多的地方，这三个地方一旦被秦王掌控在手中，那秦王在天宁的势力便是如虎添翼。
天徽皇帝能不着急吗？
如今他卧在病榻上，细细想来，才发现派秦王南下赈灾是一个失误的决策，可惜已经迟了。
天徽皇帝派来的刘公公已经在江南梅院的客堂里坐了大半天，可惜，终究是没能见到秦王殿下和王妃娘娘。出来见他的是楚西风。
“刘公公，殿下抱恙不便接待，望见谅。”楚西风很客气。
刘公公哪里敢承下这份客气，连忙作揖，“楚侍卫这是折煞杂家了。不知道殿下可有启程回帝都的安排了？”
“刘公公，殿下近来操劳不便长途跋涉，大夫说了得观察一阵子再说。所以这时间，还真没个准。”楚西风无奈回答。
刘公公知是事情难办，可是，他除了如实回复天徽皇帝，还能怎么样呢？
在他心中，应对天徽皇帝比应对秦王殿下要容易多了。
就这样，刘公公带了一个“无法确定时间”回去。
天徽皇帝听了这几个字，险些从病榻上跳起来，白痴都知道秦王是故意的，不马上回来就算了，居然连时间都不给。
“来人，拟旨，朕就不信召不回他！”天徽皇帝都气昏了。
伺候在一旁的雪贵妃连忙拦下，“皇上息怒，此事万万不可。”
天徽皇帝怒目看来，雪贵妃连忙欠身，“皇上，秦王在中部的风头正盛，如今以劳累患病为由不归，殿下这一下旨，传了出去，老百姓该怎么想呀？”
这话一出，天徽皇帝更怒了，“怎么想？难道他们想造反吗？还是他们以为天宁是他龙非夜做主了的？”
“皇上息怒！臣妾绝无此意，只是那些贱民们向来不辨是非，谁给他们好处，他们就向着谁。尤其是宁南和宁北两大郡民风向来彪悍。还望殿下三思，切莫中了秦王的诡计。”
雪贵妃如此解释，天徽皇帝总算是听进去了，他也不至于看不透这点厉害关系，只是气糊涂了。
沉默了半晌，天徽皇帝只能把刘公公找回来，“拟旨，秦王赈灾有功，待归帝都之日，必有重赏！把顾北月……”
天徽皇帝说到这，犹豫了下便改口了，“把黄太医叫去，带上最好的药给秦王治病！”
天徽皇帝想挽回点民心，这个节骨眼上对秦王好是唯一的选择了。
“皇上，太医院有两位黄太医，您说的是哪位？”洛公公低声问。
“黄庚辰，医术仅次于顾北月那位，记住了，让他一定尽快把秦王治好了！”天徽皇帝特意强调，无疑是想派黄太医去催秦王的。
太医都去了，秦王这病还能装得下去？
顾北月一直侯在病榻旁，他望着洛公公出去的背影，笑而不语。
他被太后刁难，病宿秦王府的时候，正是那位黄太医秘密给他医治的。
虽然韩芸汐不知道他和黄太医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是，韩芸汐和黄太医还是有点交情的。
见事情告一段落了，雪贵妃连忙奉上药汤，“皇上，息怒。身子要紧呀！”
雪贵妃年纪轻轻，才二十出头，在四贵妃里排行第三，她是国舅府的庶女，皇后的庶妹，也算是太后的外甥女。国舅府倒台了，可毕竟李太后还在，雪贵妃并没有受多大影响。
如今四贵妃中二皇子之母萧贵妃失宠，宁贵妃宅居不争，韵贵妃被毒死，雪贵妃倒是钻了空子，得了皇帝宠。
再加上太后有心扶持，如今后宫最风光的莫过于她了。
天徽皇帝一边喝药，一边翻阅奏折，突然翻看到礼部的折子，请奏的是西楚郡主和亲事宜。
西楚郡主说的正是楚清歌，因为代表西楚和亲，西楚皇帝册封她为郡主。
楚清歌身份本就尊贵，再加上如此册封，一旦嫁到天宁来，这后位之争就有趣了。
不管是朝堂还是后宫，多的是人想废掉那位疯掉的皇后。
雪贵妃偷偷瞥了礼部的折子一眼，心生不安，楚清歌她是见识过的，那个女人来了，天知道天宁后宫会闹成什么样子。
雪贵妃思来想去，决定去找太子妃穆琉月商议商议，毕竟，她们也算是一条船上的。
穆琉月将来如果想当皇后，就得力捧太子夺嫡，必须将任何可能存在的威胁扼杀在摇篮中。
当日深夜，雪贵妃就亲自去了一趟东宫见穆琉月。
谁知道，穆琉月对她的提醒竟不屑一顾，“就算楚清歌一来能立马给皇上生个皇子出来，襁褓之婴能掀起什么风浪？雪贵妃，你未免太低看太子殿下了。”
穆琉月在东宫的苦，唯有东宫人知晓，在外人面前，她只能打肿脸充胖子，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心一意维护太子殿下。
“琉月，不是我低看了太子，是你低看了西周楚家！”雪贵妃语重心长地说。
“罢了罢了，这些事只有太子的谋士们去烦恼。时候不早了，雪贵妃还是请回吧。”穆琉月很不耐烦。
雪贵妃如今正得盛宠，正是给天徽皇帝吹枕边风之人，谁人不讨好她？偏偏穆琉月这个太子妃没把她放眼里，说到底，雪贵妃背后倚仗的是太后，太后的希望全在太子身上。
雪贵妃再恼火，也不能把穆琉月怎么着了。
送走雪贵妃，穆琉月立马下令，“来人，给本宫准备一份厚礼，本宫要送给楚清歌的！
其实，早在雪贵妃来之前，穆琉月就一直在琢磨楚清歌和亲的事情。
穆琉月只有一个想法，楚清歌恨透了韩芸汐，她也恨透了韩芸汐，所以她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了！
太子这边她是指望不上了，她就盼着楚清歌嫁过来，跟她共谋复仇大计！
韩芸汐还远在江南梅园呢，如果她知晓穆琉月这等打算，会作何想法呢？
楚清歌的和亲，她并没怎么放心上，太后都奈何不了她，何况是后宫里一个“新人”？
她此时最关心的是龙非夜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回帝都。她原本以为悠闲的日子不久了，谁知道龙非夜居然迟迟不归。
黄太医来了，不用她出面，楚西风几句话就又给打发了。
难不成真是像他之前说的，要天徽皇帝求他吗？
嗯，这是值得期待的。
这日，百里将军飞鸽传书送来渔州岛的消息，韩芸汐看了一眼，笑道，“药效差不多是要退了。”
渔州岛的幻海湖积冰已经开始融化，而她下的药也差不多失效，三大灾区的粮食供应充足，也无需继续捕鱼了。
龙非夜早就不关心这件事，他冷冷道，“楚西风，传令，死守渔州岛，不得有一丝懈怠！”
君亦邪还困在渔州岛，龙非夜只给他两条路，要么死在海里，要么老死在渔州岛上。
韩芸汐自是知晓这个男人的怒火还未完全消下，她安安静静地奉上一杯茶，犹豫了片刻才开口，“殿下，渔舟岛的事怕是很快就会传出去了……”
韩芸汐没说下去，但是，这件事其实很麻烦的。
一来，龙非夜动用了整支水军，对付一个君亦邪，天徽皇帝知晓了，必会追究。百里将军虽然是龙非夜的人，可是，水军名义上终究是归属朝廷的。
二来，君亦邪和他们夫妻俩之间的恩怨一旦传出，天晓得会有多少人拿她吃亏的事情做文章，打龙非夜的脸呀？
三来，守宫砂的事情一旦捅出去，太后势必会咬着不放的。
四来，君亦邪用的是北历皇族的船，他来渔州岛北历皇族必有人知晓，北历皇族就这件事，也会做点文章的吧。
韩芸汐的考虑都是必要的，这些龙非夜自是知晓，然而，他就回了韩芸汐一句，“你且宽心，去准备准备，明日带你出门踏春。”
踏春？
“殿下好兴致！”韩芸汐笑了起来，这家伙有如此雅兴，想必那些麻烦是不用她多虑的了。
春耕已经开始了，正是万物复苏，草长莺飞的好时节，不冷不热，风景也正好，这个时候出游也挺浪漫的不是？
秦王殿下其实也是有情趣之人呀！韩芸汐是越发的不想回帝都喽！
韩芸汐一走，暗卫便过来了。
“殿下，古七刹来的消息，约你下个月十五见。”
龙非夜冷漠的眼眸里分明有了波澜，“找到那两味药了？”
“他没说，就约下个月十五，请殿下订地点。”暗卫如实回答。
“还在药鬼谷，告诉他本王一定如时抵达！”龙非夜冷冷说。

第409章 绝壁是调戏
渔州岛的事情后续麻烦可不少呀，再加上哑婆婆的事情，七贵族的事情，龙非夜其实很忙很忙的。也不知道他哪来的兴致，竟主动要陪韩芸汐踏春。
韩芸汐并不知道龙非夜到底有多少事情要忙，但是，她高兴之余，还是觉得踏青这件事估计没那么简单。
可事实证明，龙非夜真就只是陪她出来走走而已。
二人坐上敞蓬的大马车，龙非夜拉着韩芸汐的手，按在自己膝盖上，动作那样自然而然。
韩芸汐看了一眼，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两人之间总是淡淡的，没什么轰轰烈烈，也没什么山盟海誓，像是才在一起不久，生疏得很。
可是，总会有几个不经意的小动作，却让韩芸汐有种她已经陪了他大半辈子的错觉。
韩芸汐轻轻将另一手覆在龙非夜手上，倾身靠在他肩头，“殿下……”
“嗯？”龙非夜淡淡出声。
“没事，就想叫一叫你。”韩芸汐径自笑了。
也不知道龙非夜是什么表情，总之，他沉默了。
没多久，韩芸汐又唤了一声，“殿下……”
这一回，龙非夜没回答她了。
韩芸汐嘟了嘟嘴，也不多说，可是，又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出声，“龙非夜！”
龙非夜还是沉默，但韩芸汐分明感觉到他的手僵住了。
韩芸汐根本忍不住，靠在他肩上扑哧笑了出来。
这时候，龙非夜才冷冷地说了一句，“胆子肥了？”
他的声音虽冷，可是韩芸汐已经不怕他了，之前还经常会怯，这一回被他凶得底朝天，反倒再也不怕他了。
想必这个女人已经忘了之前在黑市恶作剧作弄龙非夜的后果了。
她还是径自傻乐着，她这哪是恶作剧，分明是调戏秦王呀！
龙非夜转头看来，见他那冷肃的表情，韩芸汐立马憋着不笑，可是，笑意还是从眼睛里流露出来。
“心情不错？”龙非夜挑眉问。
韩芸汐很诚实地点头，这是他们第一次纯粹出游，用现代的话来说算是约会了吧？
“想更好吗？”龙非夜又问。
更好？
韩芸汐有些迷茫，都还未明白过来呢，龙非夜就一把拢住她的后脑勺，倾身逼了过来，以吻封唇。
这个吻带着惩罚的意味，特别用力，她的胆子确实肥了，他这么用力，她亦毫不示弱反击。
两人不知不觉之间，意已意乱情迷，即便他的大手掌拢着她的后脑勺，她还是承受不住往后仰倒。
她往后仰倒，他没有扶她，反倒顺势欺身而下，大手覆上她的丰腴。
韩芸汐这才大惊，下意识推开了他，“龙非夜！”
龙非夜亦是清醒，深邃的双眸深沉得看不到底，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看了她片刻，才将她拉起来。
两人各自坐好，陷入了沉默。
坐在前面的车夫绷直了身子，别说回头，连动都不敢乱动。
他纠结呀，一贯不喜女色，保守传统的秦王殿下，什么时候养成了这种坏习惯？看样子他得给这敞蓬马车备一份帘子，以防万一。
离开江南梅院，马车往山野里行驶而去，一路春意盎然，到处都是青翠欲滴的绿意，溪流潺潺，两边幽幽绿草坪上开满不知名的小野花，蝴蝶翩迁，牧童吹笛。
韩芸汐不爱高楼大厦，楼阁琼宇，也不喜名山大川，名胜古迹，她最爱的便是这种简单的风景，新鲜的空气。
可惜，此时她无暇多顾，她低着头，端坐着，心还扑通扑通的狂跳。
刚刚……好危险！
原来，这么冷清淡漠的男人，也会有化身为狼的时候。
即便成婚至今，还有守宫砂在身是很不正常的事情，是一种耻辱，可是，那些都是外人看来的。
她很清楚自己和龙非夜其实一直都只是挂名夫妻而已，从洞房花烛夜那一夜她替他解毒开始，他们一直都是交易的关系。如今在一起说缘分也好，说意外也行。
韩芸汐怔怔着，陷入胡思乱想中。
然而，没多久，龙非夜就一把将她揽入怀中了，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淡淡对车夫道，“前面有个茶园，在那歇脚。”
车夫是局外人，却比韩芸汐还紧张，连忙应答，“是是！”
龙非夜说的茶园名叫茗酊大醉茶庄，是一个类似天香茶庄的休闲茶园。
一般来说要到清明左右才会有第一批春茶上市，可是，这个茗酊大醉茶庄却有一种茶，名曰醉茶，正是这个时候上市的。
显然龙非夜是这个茶庄的贵客，有意带韩芸汐来这里品茶的。
专属的院子，两人对面盘坐，一旁只有一个茶童伺候。
韩芸汐喜欢喝茶，却不是茶痴，可跟着龙非夜久了，也被他影响，渐渐地有了每日必喝茶的习惯。
“醉茶，倒是第一次听说。”
韩芸汐一接过茶杯就暗暗启动了解毒系统分析这茶水的成分，谁知道还真分析出酒精的成分来，而且还不低。
这一杯茶估计抵得上一杯酒了。
这才刚坐下，龙非夜就喝了两杯，韩芸汐心下忍不住有了小九九，好想知道这家伙醉了的样子呀。
她的酒量不好，只尝了一口，就开始点糕点了。
他喝茶，她吃茶点，已是规矩，他说了日后喝茶，都她点单。
无一例外，她又是点了一桌甜食。
“殿下，尝尝，这味道不错。”
韩芸汐一定不知道龙非夜基本不吃甜的东西，龙非夜只尝了一小口就放下了，“一般。”
“那尝尝这个。”对于美食，一定要分享才有乐趣。
无奈，龙非夜只是闻了一下，动都没动，“太腻。”
韩芸汐放弃了，她美滋滋的品尝，总觉得这茶点和别处的不一样，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龙非夜喝了一壶醉茶，精神依旧清醒着，可是，韩芸汐却醉了！
没人告诉她，这里的茶点全都加了醉茶粉，和茶一样尝不出酒精味，却比茶的酒精度高不少。
看着醉趴在桌上的韩芸汐，龙非夜嘴角泛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龙公子，这茶点易醉，你为何不提醒？”茶童忍不住问。
“她喜欢便随她，睡一觉就醒了。”龙非夜淡淡说。
替韩芸汐批上披风，他径自喝茶，如同喝酒一样自斟自饮，自成一个世界。
他确实没有什么目的，只是单纯带韩芸汐出来散散心罢了。
她喜欢什么，他很乐意随她的意，高兴便好。
茶童没再多问，安静地伺候着，满园春色，茶烟袅袅，惬意极了。
可谁知道，原本都睡着了的韩芸汐突然喃喃呓语起来。
“殿下……殿下……”
龙非夜很快就放下茶杯，似乎想听清楚她说什么。
无奈，韩芸汐就只是一直唤着“殿下”二字，声音喃喃，温柔似水，听得人心都软了。
“殿下……殿下……芸汐好喜欢你呀。”
龙非夜微微怔住，半晌才回神。
他安安静静地看着韩芸汐，眸中不知不觉间浮出一抹从未有过的柔情。
他坐到她身旁，锊起她掉落的发丝，见她脸颊粉红，醉意娇美，眉宇间尽显小女儿姿态。
龙非夜看着看着，也不知道为何，竟无端地心疼了起来。
韩芸汐，你遇到本王……是对？是错？
将韩芸汐安置在院中客房，龙非夜独自坐在门口守着。
他只是出游，可是很多事情还是找上门了。
没多久暗卫就来禀了，“殿下，北历皇族致函皇上，斥责百里将军无辜出兵围困君亦邪，要挟皇上要么放人，要么备战。皇上急召百里将军回帝都。”
天徽皇帝也聪明，只召见百里将军，没动龙非夜。
这件事早在龙非夜的意料之中，他不解的是君亦邪到底哪一点被天历皇帝看中了。
之前和端木瑶勾结的事情，居然没有撼动君亦邪在天历皇帝心中的位置。
“殿下，百里将军等你消息呢！”暗卫还是急的。
龙非夜却只给了一句话，“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殿下，这……”
其实，龙非夜不少下属对龙非夜出兵围困渔州岛此举并不赞成，毕竟这件事从私人层面牵扯到了两国关系。
天宁国力渐衰，朝局不稳，这个时候一旦和北历开战，不管对哪一方的势力都不利。
“什么时候学会废话了？”龙非夜冷声。
“属下遵命！”暗卫哪敢多言，立马就走。
韩芸汐醒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回到江南梅园了，知道自己怎么醉了，她都无语了。
龙非夜这个男人，其实很坏！
她刚出房门，小暗卫徐东临就告密了北历皇帝警告天徽皇帝的事情。
虽然韩芸汐觉得天徽皇帝实在是弱，但是，她也很清楚天宁和北历的实力悬殊。
她直接推开书房的门，“殿下，天徽可以加给你兵变叛乱之罪！而且，一旦开战，你便会是罪人。”
龙非夜随手藏起《七贵族志》，问说，“跟本王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韩芸汐不解。
“赌北历不敢开战。”龙非夜说着，又补充，“永远不敢！”
韩芸汐大惊，虽然龙非夜说得随意，但是，她知道，他绝对不会说空话。
北历可是云空综合实力最强的国家，龙非夜哪来的自信？而且还是永远？
这家伙到底布下了怎样的一个局？

第410章 秦王的架子
打赌？赌注呢？
上一回在黑市里，韩芸汐成功砍价，龙非夜说了要重赏。
她说，要他全部！
他问，她确定想要？考虑清楚了再回答。
这像是一个玩笑，可是她一直记着呢！欠着的终究有一天是要还的哦！
“殿下，赌注呢？”韩芸汐很有兴趣。
韩芸汐思索了好久，要他全部这种话还是别说了，这概念太泛了，他的不就是她的吗？
韩芸汐觉得自己应该要点实际的东西，她咬着拇指，陷入沉思。
龙非夜瞥了她一眼，不知道这个女人哪来的自信跟他打赌。
韩芸汐想了半晌才道，“殿下，如果我赢了，你带我去天山剑宗见识见识？”
龙非夜和端木瑶都是习武奇材，都是天山剑宗宗主的闭门弟子，也不知道那位宗主老前辈是位怎样的人，竟会那么疼爱端木瑶，要龙非夜保护端木瑶到十八岁。
身为一宗之主，难不成就看不出端木瑶的秉性吗？
“如果你输了呢？”龙非夜反问道。
“条件随殿下开呗。”韩芸汐很大方。
“你这么肯定自己会赢？”龙非夜着实不解，这个女人那么聪明，难不成还没睡醒？
谁知道，韩芸汐笑道，“臣妾赢定了，因为臣妾赌北历永远不会先开战！”
这话一出，龙非夜的表情就僵了，韩芸汐乐得哈哈大笑。
韩芸汐呀韩芸汐，有你这么耍人的吗？简直就是个痞子！
生怕龙非夜反悔，韩芸汐急急说，“殿下，说好了的，不许耍赖！”
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龙非夜还能怎么样？
他眼底掠过一抹无奈的宠溺，允诺她，“等有机会吧，近期是不会上天山的。”
韩芸汐大喜，“好，臣妾先记下了！”
至今，这个家伙欠她一个“全部”还一次上天山，她倒是不欠他什么。
“殿下，你怎么就那么肯定北历不会先开战？你有妙计？”
韩芸汐一堵赢就这么问，真的好吗？
龙非夜瞥了她一眼就答了四个字，“不告诉你。”
这也算是小小惩罚一下这个女人的胆大妄为吧。韩芸汐自己心虚，哪敢再问。
这件事，她等着瞧喽！
今日二人打赌的事情很快就让楚西风知道了，楚大侍卫当着众暗卫的面，无比认真地告诫大家，“千万不要跟咱那女主子打赌，她就没输的纪录！”
韩芸汐这几日依旧在琢磨百里茗香的解药，闲暇的时候也认真研究了一下北历国的情况，无奈，即便她了解再多，也猜不透龙非夜到底哪来的自信，那么肯定强大的北历国永远不会先开战。
要知道，北历国尚武，一直以来都是以武力震慑周遭势力，这些年来边疆的几次战争都是北历国挑起的。
难不成龙非夜手上掌握了北历国什么把柄？
运筹帷幄权谋计变的能耐，韩芸汐是自愧不如龙非夜的，最后，她决定什么都不想了。
这几日来，天徽皇帝可没少催，不是派人来催就是书信不断。
可是，龙非夜已经称病，甚至连书信都懒得看，随手交给楚西风去敷衍了。
天徽皇帝的身体在顾北月的调养下，原本都好得差不多了，可惜为了这件事被龙非夜气得再次病倒。
“他到底想怎么样？想造反了啊？”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这种话他也说的出来！反了反了！反了！！”
“朕当初就不该可怜他们母子俩，就该赶尽杀绝了！”
……
天徽皇帝盛怒至极，身着睡袍在寝宫里气喘吁吁地走过来走过去，满宫的奴才，还有雪贵妃和顾北月都跪着，无人敢劝。
天徽皇帝巴不得下一道圣旨，命令龙非夜马上回来。
可是，之前雪贵妃的提醒他一直记着呢，前些日子他在御书房召见几个亲信大臣，他们的意见也是一致的，不宜下旨！
圣旨虽然代表着最高命令，但皇帝也不是可以随随便便下的。
一旦下旨，旨意便会被公开，众人皆知，天徽皇帝可不想被扣上昏君，暴君的名号。
而且，就百里水军出兵包围渔州岛，困住君亦邪的事情，天徽皇帝即便是下旨也奈何不了龙非夜呀！
百里将军扛下了整件事，那一句“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虽然是龙非夜说的，却是百里将军回天徽帝的。
龙非夜只稍解释他动手水军运送海鱼，其他的事情一概不清楚，天徽皇帝就拿他没辙了呀！
其他，这也是一次削掉百里将军兵权的大好机会，只可惜，这个节骨眼着实削不得。
一来北历逼得那么紧，一旦开战，天宁去年饥荒严重，国库亏空增大，军饷粮饷都告急，短时间内是无法做大战争的准备的；二来，把龙非夜和百里将军逼急了，就他们现今这种态度来看，要造反篡位也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天徽皇帝琢磨着琢磨着，一腔的怒火渐渐变成了惆怅，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些年怎么就这么糊涂，竟不知不觉让秦王的势力变得这么大。
他提防了他那么多年，可终究还是防不住呀！
虽然他和太后都说当年是他们心慈，放过宜太妃母子，可实际情况他们自己最清楚。
先帝对宜太妃的宠爱，还有龙非夜曾经那一枚免死令牌才是保住他们母子性命的关键呀！
催是催不回秦王了，圣旨也下不得，天徽皇帝最后去找了李太后。
“母后，北历那边来的小道消息，说是渔州岛的事情和韩芸汐有关，韩芸汐手臂上的守宫砂还在。”天徽皇帝低声说。
此事，并没有被公开，君亦邪和北历皇族不会笨到为了毁韩芸汐名声而先毁了君亦邪的人品。
那件事一旦在两国公开，君亦邪必受到千夫所指。
但是，小道消息李太后还是打听得到的，她早就有所耳闻了。
“皇帝的意思？”李太后认真问。
“儿臣想请母后出个面……”
天徽皇帝说着，凑近李太后耳边，低语了甚久，只见李太后一而再点头，都答应了下来。
没几日，江南梅园这边就收到了一封太后的密函，并非给龙非夜的，而是给韩芸汐的。
有些男人之间的斗争是女人引起的，有些男人的斗争，要通过女人和女人之间的较量。因为，最能影响男人决策的是女人的枕边风。
龙非夜和韩芸汐都刚刚睡醒，在喝下午茶，楚西风把信函递了过来。
“给我的？”
韩芸汐很意外，她看了龙非夜一眼，急急打开看。
这密函可谓长篇大幅，洋洋洒洒，韩芸汐大致看了几眼就冷笑起来。
李太后各种劝说之词，利弊分析，可是概括起来就一句话：如果龙非夜和韩芸汐回帝都，并让百里水军退兵，那么守宫砂的事情她就不追究，百里将军擅自出兵的事，她也愿意出面说情，保证说服皇帝不追究。
“恩威并施，还给皇帝留足了面子！”
韩芸汐将密函交给了龙非夜，龙非夜连看都不看，转手递给楚西风。
“殿下，要如何回复？”楚西风虚心地问。
“这是给王妃的密函，王妃看着办吧。”龙非夜淡淡道。
韩芸汐没多想，直接交待楚西风，“之前怎么回，现在还怎么回呗。”
李太后这密函，看似恩典，实则是威胁逼迫，别说龙非夜了，就是她韩芸汐都不是谁能威胁得了的。
楚西风终究还是朝秦王投出了询问的目光，可惜，秦王殿下并没有回应他。
楚西风想，这女主子是越来越能做主了。
就这样，天徽皇帝威逼的计谋又失败了。
北历皇族那边可催得紧，甚至有风声北历皇帝已开始点兵遣将，准备出兵三途战场！
天徽皇帝这一辈子最忌惮的便是北历的铁骑。
他一边频繁给西周皇帝送信，请求西周做好支援准备，一边派出了太子来请龙非夜回帝都商议军政。
是的，是请！
催不了，逼不了，只能请了。秦王的架子实在大！
太后那密函里还明确要求要百里水军退兵，才没几日，天徽皇帝就让步了，直说商议，没直接要求退兵。
可见他心有多急了。
龙天墨邀上穆清武，两个人快马加鞭，足足跑瘫了六匹骏马，用最短的时间抵达江南梅园。
一个是储君，一个是少将军，秦王自是接见的，然而，他却是卧榻接见。
江南的三月，杏白桃红柳青，草长莺飞。江南梅院的梅花竟还未落尽，依旧漫天飞舞，比起樱花林来，少了柔软的浪漫，多了几分傲骨的凄凉。
茶舍中，龙非夜倚躺在榻榻米上，脸上是一贯的清冷和淡漠，像是世间万事万物都引不起他的注意，暖不了他的心。
龙天墨和穆清武就跪坐在他前面，已经问候了病情也送上滋补名药，此时正陷入沉默中。
虽然秦王只虚长他们几岁，可面对他，龙天墨和穆清武二人心中终究是敬畏的。
如果可以，他们谁都不想与秦王为敌。
穆清武偷偷扯了扯龙天墨的衣角，龙天墨才下决心要开口谈正事，这时候韩芸汐突然过来了……
给读者的话：先更一章，继续写。1群2群已满，3群号399751923

第411章 殿下的心思你来猜
韩芸汐一过来，龙天墨和穆清武便都起身。
许久没见到这个女人，心下自是想念的，龙天墨一眼就看出她……胖了一些些。
来灾区赈灾是劳心劳力的活儿，可是，带她来的是秦皇叔，还能让她受罪？
即便龙天墨心中有一百个一千个不愿意，却还是道了一声，“皇婶。”
韩芸汐没出声，只点了点头，示意龙天墨坐。
“王妃娘娘吉祥。”穆清武低着头行礼。
“少将军平身。”韩芸汐客气的语气显得疏远极了。
“谢王妃娘娘！”穆清武态度依然，起身跪坐回龙天墨右后侧。
韩芸汐坐在龙非夜身旁，什么都没多问，很安静。
龙天墨原本都要开口说北历的事情了，可见了韩芸汐，他到嘴边的话还是全忍了下来。
虽然他不喜战争，可是，一想到君亦邪那畜生对韩芸汐欲图不轨的事情，他便一肚子火。
如果给他个表态的机会，他必定是支持秦王这么做的，不杀君亦邪，也得把他困死在渔州岛上！
可惜，这一回又受皇帝重托而来，身为一国储君，对天宁百姓也有责任，大战一打起来，最吃苦的就是老百姓了。
比起龙天墨，军人出身的穆清武倒是个果断之人。
将心中所有情愫藏尽，穆清武起身单膝跪地，抱拳行礼，“秦王殿下，殿下和末将受皇帝所托，也受三途战场边界三城百万老百姓所托，特来请您和百里将军回帝都，共商军政大事！”
穆清武这话一出，龙天墨这才犹豫中清醒，让穆清武先开这个口，他心下真是有愧。
他连忙道，“秦皇叔，父皇让我备了八马香车，专程来请您和皇婶回去。君亦邪欺人太甚，北历的战事，大家还等着您和皇婶回去商议。”
“有何可商议的？”龙非夜冷冷问。
“商议战策！”龙天墨连忙回答。
龙非夜却道，“本王一向不涉朝政，军政就更不会干涉。这件事皇上做主便是。”
韩芸汐坐一旁一言不发，心下却偷笑着，别说眼前这二位了，就算她都经常被龙非夜三言两语给打发得无话可说。
天徽皇帝真该去请专业的说客来才是呀！
龙天墨犹豫了很久，才又道，“秦皇叔，那百里将军……”
这话未说完，龙非夜就冷冷反问，“太子的意思是本王指使百里水军包围渔州岛的？”
龙天墨没有语塞了，但是心塞了！
事实明明就是这样的，没有秦王的命令，百里将军哪敢动？
可是，他不得不否认，“不，天墨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请教秦皇叔，百里将军这事，该如何处理为好。”
“本王说了，不涉军政。你回去问你父皇吧。”龙非夜淡淡说着，挥手送客。
龙天墨碰的这壁可不是一般的大呀！也幸好他好脾气好忍耐，若像他那位父亲，想必会当场翻脸的。
跪在一旁的穆清武性子急，直接道，“殿下，边界的老百姓是无辜的，天宁的将士们也是无辜的！军饷军粮告急，而且三途战场天气依旧寒冷，这个时候一旦开战，伤亡无法估量，还望殿下三思！”
任由穆清武激动，龙非夜只冷冷瞥了他一眼，“少将军这番话还是去对百里将军说吧。”
“殿下！”穆清武都有些怒了，解释道，“殿下，末将并不主张放过君亦邪。君亦邪那种畜生一刀杀了都算便宜他。末将只希望殿下能回去，共商对策！”
总能商量出一种对策来，既不放了君亦邪，又不开战的吧！
这才是他此番和太子同行的目的。
穆清武说着，终究是不经意偷偷看了韩芸汐一眼，只可惜，韩芸汐始终沉默。
穆清武又激动又愤怒，心口剧烈起伏着，只可惜，龙非夜反问了他一句，“本王不涉军政，你听不懂吗？”
韩芸汐在一旁默默数着，这句话龙非夜已经说了三次，对这两人，他也算是有耐心了。
穆清武怔了半晌，最后都泄气了，“末将懂了。”
直到两人离开，韩芸汐才开口，“殿下，刚刚少将军到提醒了臣妾一点，三途战场如今还天寒地冻的，这仗打起来，咱们吃亏。可北历也未必能占什么上风呀！”
这个季节，北方还有很多积冰积雪没有融化，天气尚且寒冷，偶尔还有些地方会下雪。
北历以牧业，狩猎为主，大冬天的战马和其他畜类食用的只能是去年储备下来的草粮。其实，这个时节北历的战争物资也未必充实，而且，一旦这个时候开战，会影响到北历的一件大事，春猎！
龙非夜饶有兴致地看着韩芸汐，“继续说。”
“臣妾也是随便猜的。”韩芸汐不是谦虚，而是对北历确实不了解，说不定人家的储备很充分呢！
“那就随便说说。”龙非夜很有兴趣。
他都这么说了，韩芸汐就真想到什么说什么了，“殿下，少将军和北历也交战过几场的，应该很了解北历的情况。少将军都没有考虑到北历会出现粮草不足的状况，想必北历国是素来都有准备的。”
韩芸汐说着，犹豫了下才又道，“但是，殿下又如此看定北历不会开战。所以臣妾就大胆地猜测，殿下可能有办法在北历的军马粮草里动手脚了！”
要在一国的战争物资中动手脚，这是谈何容易的事情呀！别说接近这些东西，就算知道这些东西的下落都很难。
韩芸汐自己都觉得自己想太多了。她看着龙非夜，等他回答。
然而，龙非夜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淡淡道，“不早了，去歇息吧。”
所以……她猜错了？
韩芸汐耸了耸肩，也不多问，反正她知道他不会说，特意要吊她胃口的，谁叫她赌赢了呢？
等吧，很快就会有答案的。
反正她知道龙非夜是会回去的，天徽皇帝这一催二逼三请他都不动，接下来该求了吧。
求人，总要拿出求人的诚意来的。
虽然韩芸汐还不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龙非夜的人，但是，她每次都猜得很准。
没几日，北历国南界真的出现了增兵的动静，天徽皇帝大急。遂是给龙非夜送来了吏部呈上的奏折，还有几份其他大臣举荐的折子。
这些奏折奏的全是宁南郡郡守一职补缺的事情。
这奏折里有举荐龙非夜这边的人的，也有举荐天徽皇帝那边的人的，还有两三份是中立派的。
天徽皇帝说了，秦王亲到灾区，对宁南郡的情况最了解，这郡守一职谁能胜任，秦王说的算。
这事情看起来名正言顺，理所当然，可是，明白人都知道这是天徽皇帝在让步呀！说白些，这已经是诚意满满地在求秦王回去了。
奏折都摊开在书桌上，韩芸汐走了一圈，也看了一圈，有些人她认识，有些很陌生。
她一一询问，认识了一遍之后，特殷勤地将奏折分为三堆，一是秦王派，一是保皇派，还有就是中立派了。
“殿下，请挑个顺眼的吧。”韩芸汐学着奴才样，恭敬地说，自己都觉得有种让龙非夜选妃的感觉了。
谁知，龙非夜竟然随手从保皇派中拿了一本，见状，韩芸汐和侯在一旁的楚西风皆惊。
“主子，弄错了！”楚西风忍不住出声。
谁知，龙非夜看了奏折上的名字一眼，丢过去，“就他了，报上去！”
秦王殿下这是什么意思？白白的便宜不要了？
楚西风原地杵着，也不知道何时养成的习惯，不知所措的时候就朝韩芸汐投去询问的目光。
韩芸汐失声而笑，“殿下，听说皇上病了，不能受到刺激。你这么做真的好吗？”
聪明如韩芸汐一想就明白，龙非夜选的人，不管原本是什么立场，一旦被龙非夜选中，必定会投降于他。
秦王在宁南郡待了几个月，在郡守府里也住了那么长的时间，早就布下不少势力了，派到这里当郡守的，谁人不忌惮秦王的余威呀？
所以，即便是天徽皇帝的人来了，一定得投降秦王。
韩芸汐也是这个时候才想明白的，她看着龙非夜，都忍不住庆幸起来，庆幸自己没有与这个家伙为敌，否则极有可能怎么被他整死的都不自知！
只是，有件事韩芸汐想不明白。
如果不是为了郡守一职，龙非夜还为了什么？拖了那么久，是时候回了呀。
“楚西风，把折子送回去，就说王妃娘娘心情不好，本王要多陪几日。”龙非夜淡淡交待。
楚西风不懂呀，只能领命而去。
韩芸汐的心却满满的温暖，她懂。
没几日，太后来函不再恩威并施，而是安慰了韩芸汐一把，又明确了守宫砂的事是他们夫妻自己的事，不多追究。
口说无凭，有了这凭证，不怕太后日后翻旧帐，韩芸汐知道她是彻底安全了。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个男人还可以把事情做得如此细心，完满。
催逼请求，秦王殿下和王妃娘娘终于启程回帝都！
北历之战，渔州岛之兵，以及很快就到的和亲婚期，几件事都挤到一块，天宁帝都又要热闹啦！

第412章 秦王露出软肋
龙非夜和韩芸汐一回到天宁帝都，还未到秦王府，天徽皇帝就派人来召龙非夜进宫议事。
“你去吗？”龙非夜淡淡问。
韩芸汐愣了下，没想到龙非夜会这么问，她不是跟屁虫，他去办事也从来没让她跟过的。
龙非夜蹙眉看她，又问了一遍，“去吗？”
“去！”韩芸汐回答得特大声。有好戏看，她当然不能错过。
此时，天都黑了，天徽皇帝的御书房里还站着一帮人，太子龙天墨，穆大将军父子，右丞相苏少坤，兵部尚书，户部尚书全都在。
这些，也算全是天徽皇帝这边的人了。
“秦王殿下到，王妃娘娘到。”太监高声通报。
一听这话，在场众人便都面面相觑起来，窃窃私语起来，秦王妃韩芸汐怎么来了？
皇上召见秦王是来讨论军政大事的，她一个女人家来做什么？要知道，御书房里除了宫女之外，就没有女人。
龙天墨和穆清武的脸色都特复杂，就他二人什么都没说。
天徽皇帝见众人面面相觑，交头接耳，他什么都没说，心中却是有数的。
很快，龙非夜和韩芸汐就进来了，二人同天徽皇帝行礼，在场众人随即同他二人行礼。
韩芸汐多看了天徽皇帝一眼，发现才几个月不见，这位四十多岁的皇帝老了不少，鬓边都出现了几缕白发。
一来患病在身，二来国事烦心，三来战事忧心，皇帝果然是不好当的呀。
“秦王妃许久没进宫，该去给太后请安了。”天徽皇帝明显是要韩芸汐回避。
韩芸汐都还未开口，龙非夜便道，“臣弟也许久没见太后了，待会与王妃一同前往。”
这态度让全场便都安静了下来。
天徽皇帝双手缓缓抓握成拳头，本就等龙非夜等得一腔怒火，此时更是盛怒难忍，他拍案而起，怒斥，“秦王，朕今日召你来议论军政重务，韩芸汐一个女人家有何资格站在这里？”
众人都被天徽皇帝的盛怒吓到，韩芸汐这个当事人却淡定至极，若非龙非夜邀她来，她还不想来呢！
“皇上，臣弟还以为您召见臣弟进宫是为封赏而来，看样子臣弟是误会了。”
龙非夜的语气显得云淡风轻，却在每个人心中掀起一阵狂风大浪！
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明明知道北历已经做了开战的准备，明明知道皇上让了那么一大步求他回来为的是什么！他怎么可以站在这里如此淡漠地说出这种话来？
就连龙天墨和穆清武也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似乎今日才真真正正见识到秦王的冷漠与绝情。
一室寂静，天徽皇帝怒得气喘吁吁的，他花了好长的时间才让自己平静下来，“秦王，你夫妻二人赈灾有功，明日早朝自会封赏。朕连夜召见你来，为是正是北历的战事。”
“皇兄，先帝驾崩之后，臣弟就不涉政事军务，你不一直都知道？”龙非夜淡漠的眼底掠过一抹轻蔑。
这下，一室越发的寂静了，就连穆大将军都一脸复杂起来。
而韩芸汐也纳闷呀，她原以为龙非夜回帝都来也让步了，谁知道他还坚持着。
这家伙今日带她到御书房，难不成是拿她当借口来激怒天徽皇帝的？
天徽皇帝死死地盯着龙非夜看，心下愤怒之余隐隐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他二十五登基，统御天宁，年纪轻轻就掌控大权，没有外戚的胁迫，没有功臣大将的威压，就连太傅辅佐都不需要，可谓一登基便直接掌控全部权力。
可谁曾想到，到了这把年纪却被秦王如此牵制。
当年先帝驾崩后，他第一个提防的便是秦王，玩尽了手段逼着秦王远离政务中心，岂料得到今日会被秦王这般反问！
他一直不相信他已经失去了天宁一半的皇权，可是，如今却不得不面对。
太后盛宴是秦王给众人提的一个醒，平静的朝局之下，夺位之争，早就开始了。
“呵呵！”天徽皇帝突然笑了起来，“朕真是病糊涂了！朕有件事想不明白，秦王今日既然来了，就给朕解释解释吧。”
“皇上请讲。”龙非夜很平静。
“你出动百里水军运送海鱼，百里水军怎么就和君亦邪杠上了？”天徽皇帝认真问道。
“君亦邪意图争夺海鱼贩卖到天宁灾区。他同本王争夺鱼眼不说，还出言侮辱天宁。百里将军为维护我天宁颜面，出兵包围，展水军之雄威，以震慑北历！”龙非夜难得说这么一堆冠冕堂皇的话。
说完了，竟还补充了一句，“依本王看，百里将军此举功大于过，理当嘉奖。”
韩芸汐在一旁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在场的除了龙天墨和穆清武之外，其他人也都觉得怪异，越发的摸不透秦王殿下的态度了。
然而，天徽皇帝锊锊胡须，心下冷笑了起来。他手里抓着的最后筹码，总算是用上了。
君亦邪欺负韩芸汐的事情并没有公开，知晓的人少之又少，他也是从北历那边的密探得到小道消息的。
龙非夜这么说的目的分明是不想这件事公开，所以给百里将军找了那么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这家伙前一刻还说不涉朝政，这一刻却又评价了百里将军的所作作为。
所以，隐瞒韩芸汐被欺负一事，才是龙非夜跟他提出的真正条件！
天徽皇帝原本沉郁的心情突然大好，这件事总算有一个突破口了。
“秦王此言有理，只是，百里将军打算示威到何时？三途战场已有动静，百里将军可有作战的计划了？”
天徽皇帝之前最怕的莫过于百里水军按兵不定，只围在渔州岛，而北历却在三途战场这边开战。
如果百里水军能够北上从海岸线袭击北历，成为主力军的话，这场战争就是龙非夜的势力跟北历打，而非他的势力跟北历打了！
龙非夜今日算是把软肋给露出来了，他既然想保住韩芸汐和自己的名誉，那么就必须付出代价！
龙非夜回答，“百里将军的想法，臣弟也揣测不到，皇上不如直接问他。”
天徽皇帝眼底掠过一抹精芒，心道，秦王呀秦王，一切明明是你在掌控，你却又想置身事外。
这一回，你既把软肋露了出来，朕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好！朕会好好问一问他的。”天徽皇帝冷冷说。
本该是一场紧张的军务商议，就这样结束了，几个大臣都稀里糊涂的，龙天墨留了下来，认真问，“父皇，你场仗你真的想打了？”
天徽皇帝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什么都没说。
翌日，天徽皇帝颁布诏令，嘉奖百里水军维护天宁尊荣有功，百里将军随即表示，如果北历敢在三途战场开战，百里水军必北上攻下北历海防，直侵北历国境，逼迫北历撤兵。
天徽皇帝大喜，准了百里水军这一计划。
这下，龙天墨和穆清武就完全明白了。
“清武，你说这一回是父皇赢了，还是秦皇叔赢了？”龙天墨认真问。
北历的海防极弱，这也是天宁水军的价值所在，一旦天宁水军真的出兵北上，北历要么宣布停战，要么就必须将兵力东调，不会败太惨，但也不能占便宜了。
“皇上赢了吧？”穆清武淡淡说，渔州岛的事惹了北历，秦王本可以把烂摊子全丢给天徽皇帝的，可是，他为了韩芸汐的名誉，终究还是让步了。
穆清武说着，不自觉摇头笑起来，秦王殿下哪怕是让步，都让得没人看得出来呀！
若非知晓事情真相，朝中重臣，谁能看得透？
“只是，一旦开战，岂不白白便宜了君亦邪？”穆清武想起这事，终究是不甘心。
“就北历的动作看来，必会开战……秦皇叔也只能这样便宜君亦邪了吗？”龙天墨喃喃自语，虽然看透了这件事，却终究觉得遗憾。
韩芸汐一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一冲动就冲到了龙非夜寝宫里的书房来，站在他面前，盯着他看。
龙非夜不慌不忙，卷起手中的《七贵族志》，掩了书名后才收到一旁。
“有事？”他淡淡问。
韩芸汐看了他许久，才开口，“龙非夜，你太黑了！”
龙非夜立马蹙眉，天下还没人敢这么站到他面前来骂他呢，这个女人是第一个。
韩芸汐才不管龙非夜那不高兴的表情，她认真说，“你料定北历不会开战，所以让百里将军给天徽许下那个承诺。你看似为我让步，实则又耍了天徽一把！”
那天晚上回来，韩芸汐就一直在琢磨龙非夜到底是何目的了，现在她总算彻底明白了。
这个家伙简直是高手中的高手，当年天宁的皇位之争，如果不是他年纪小，天徽皇帝早就被玩死了，怎么可能坐得上龙椅呀？
北历一直不开战，百里水军就可以一直名正言顺围在渔州岛了。
看着韩芸汐激动的表情，误以为她生气，龙非夜轻轻叹一声，“本王这不也都为了你。”

第413章 让他带过来
龙非夜那夜在御书房，看似为韩芸汐让步，实则继续给天徽皇帝下套呢！
韩芸汐并不介意龙非夜利用了她一把，只是震惊于他的黑腹手腕，也因为渔州岛水军这件事如此完满的解决而开心，所以她表现得特激动。
听龙非夜这一声轻叹，她就愣住了。
她不自觉脱口而出，“殿下，你说……什么？”
他说什么，她听得清清楚楚，却情不自禁地这么问了。
龙非夜话都说出来了，自己才意外，显然他并不想说的，刚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两人四目相对，韩芸汐等着，龙非夜迟疑着。
“殿下？”韩芸汐试探地唤了一声。
龙非夜随即收回视线，收拾书桌上的东西。
“殿下，你刚刚说……”韩芸汐欲言又止，绕过桌子走了过去。
龙非夜很快就收拾好，起身从一旁要走开，韩芸汐立马过去堵路，认真问，“殿下，你刚刚说什么了？”
“没什么。”龙非夜淡淡回答。
“你明明说了。”韩芸汐仰着脑袋看她，素雅的小脸写满了认真。
龙非夜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本王要出趟门。”说着，绕开她要走。
韩芸汐又一次拦住，拉住他的手，笑道，“殿下，你刚刚说你这都是为了我！”
这样的笑容，让龙非夜想走都走不了，想冷也冷不了。
他看得出来，她很开心。
或许韩芸汐没发现，但是龙非夜分明察觉到这些日子以来，这个女人在他面前的变化，她胆子越来越大了，虽然还是经常犯花痴，盯着他看，但是，已经不再胆怯和卑微了。
韩芸汐确实没意识到自己的改变，她只知道原本是一厢情愿单相思，如今是两情相悦。
喜欢就是喜欢嘛，藏着掖着做什么？
无法想象，一贯霸道的秦王殿下也会有被质问成这样的一天。在这份感情里，到底谁更怯一些呢？
龙非夜面不改色，一本正经教训，“还不是为了你？君亦邪的事若早告诉本王，能有今日？”
好吧，韩芸汐放开手，低下脑袋，“臣妾知错了。”
龙非夜非常满意，这才转身离开，还未走到门口呢，他的嘴角便微微勾起一抹笑意，心情大好。
百里水军兵困渔州岛的事情就这样平息下来，天徽皇帝还是时刻关注北历的情况，北历也确实在三途边界有不少行动，态度强硬。
天徽皇帝从来没有这么期盼战争过，他等着北历开战，百里将军兑现承诺出师北上，等着龙非夜和北历两败俱伤。
虽然他预料得到这场战争双方伤不到哪里去，但至少他还是最终的得利者。
可是，谁曾想，整整一个月过去了。北历皇帝虽然屡次要挟，却没有真正出兵。
“皇上，这未免太反常了！以北历皇帝的性子，半个月前就该出兵了！”
“难不成是西周和亲在即，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还是忌惮了百里水军？前两天听说北历皇族的船在渔州岛附近出现过。”
“他们还没吃过水军的亏，怎么会忌惮？先前不是有密探说北历皇帝对百里水军不屑一顾吗？”
……
天徽皇帝的病才刚刚好些，被诸大臣你一言我一语弄得头晕脑胀的。
他大手往桌子一拍，怒声，“穆将军，你说！”
“皇上，依末将看，此事有些蹊跷，还是静等些时日吧。”穆大将军可是老狐狸，军事经验丰富，他隐隐察觉到北历内部应该出了问题，但是，他不会说。
身为大将军，他和他的儿子一样，最不愿意看到战事发生。
穆大将军都这么说了，天徽皇帝也只能再等等了。
“皇上，月末西周郡主就要和亲而来，郡主的嫁妆是否……？”兵部尚书欲言又止。
谁都知道楚清歌的嫁妆是一批战马，这批战马的数量不小，而楚清歌手下也有一批弓箭手。
按楚家的意思，想将战马和弓箭手组合在一起，组成一支精兵，由楚清歌选出良将来掌管。
但是，这个节骨眼上如果把这批战马留给守卫边界的骑兵大将军宁大将军的话，是再适合不过了。
兵部尚书低声补充了一句，“皇上，楚家毕竟是西周将门。”
如果平白无故要处理掉人家的嫁妆，那是说不过去的。可是，这个时候三途战场的形势不正是一个极好的理由？
西周就算要拒绝也拒绝不了。
天徽皇帝明白兵部尚书什么意思，他犹豫着。
见状，龙天墨立马要上前劝说，穆大将军却一个眼神让他止步了。
兵部尚书已是龙天墨的人，天徽皇帝还不知道呢？这个时候，龙天墨沉默便好。
天徽皇帝犹豫了片刻，便允了兵部尚书的建议。
这件事传到龙非夜耳朵里，龙非夜对韩芸汐说，“楚清歌的孩子还未出生，夺嫡就开始了。”
韩芸汐摇了摇头，“这不是夺嫡，而是篡位！”记恨于心的龙天墨已经暗暗谋划篡位了。
当然，韩芸汐对这些兴趣不大。
她关心的是另一件事，天徽皇帝的病情转好了，顾北月也可以离开玄龙殿了。
顾北月之前告病假一回帝都就被天徽皇帝召进宫，一直待在玄龙殿一天也没离开过。
直到昨日，他总算可以出宫休息几天了。
韩芸汐想念她的小东西呀！
关心皇帝病情的人很多，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顾北月一入玄龙殿就跟外界断绝一切联系，只有允许进入玄龙殿的人才能问到病情。
韩芸汐也联系不上他，不知道小东西怎么样了。
“殿下，臣妾午后要去趟顾府把小东西接回来。”韩芸汐还是很老实报告行踪的。
“让楚西风去便可。”龙非夜看都没看她。
“小东西在他那养了这么久，臣妾得亲自问一问情况。”韩芸汐说道。
“必是没醒，否则早自己回来了。”龙非夜淡淡道。
“好歹问一问情况。”韩芸汐就不明白这家伙不喜欢小东西就算了，怎么还总是嫌弃？
“毒兽死不了，放心。”龙非夜冷冷道。
“那也得了解一些情况，它的毒药，还有它的血不知道恢复得怎样了。”韩芸汐认真了，如果不是小东西的血的解毒功效一直没恢复，她也不必这么辛苦天天沉浸在解毒系统中帮百里茗香配制解药。
“才几个月的时间恢复不了的。”虽然龙非夜之前没说过，但是他对毒兽也是了解的。
总之，不管说什么，他就是没答应韩芸汐去。
韩芸汐后悔了，她跟他说去哪作甚呀！他也从没要求过她报告行踪的。
她想了一下，道，“好歹也问问，毕竟是顾北月照料的。”
其实，她早看出来龙非夜对顾北月分明有成见！
不，确切的说是他对顾北月和她之间的友谊，有明显的成见！
上一回借用顾北月激将龙非夜，韩芸汐至今心虚着，她哪敢多说什么？
见龙非夜没说话，她说，“殿下，你的伤口还是让顾太医复诊一下，比较妥当。要不，你随臣妾一道过去吧？”
谁知道龙非夜直接来了句，“楚西风，你去趟顾府，让顾北月把小东西送过来。”
韩芸汐蔫了，她看着一直低头看书到龙非夜，喃喃自语，“你赢了！”
没多久，楚西风就把顾北月接来了。
许久不见，顾北月一切如故，他的气色不算好，却也不差。一袭白衣胜雪，安静温和，只要看着他，就会觉得整个世界都美好了。
“下官参见秦王殿下，王妃娘娘。”他不卑不亢行礼。
“平身。”龙非夜居高位，气势强大。
“顾太医，身体可都恢复了？”韩芸汐却关切地问。
“谢王妃娘娘挂念，下官已经恢复。”不管龙非夜在还是不在，顾北月总是这般守礼数。
他说着，将放在一旁的小竹楼递上，“王妃娘娘，小东西恢复得还不错，睡几天就能醒来一次，苏醒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只是，此时还在睡着，再过一两天应该还能醒一次。”
韩芸汐迫不及待接过小竹篮，掀起红布立马就看到小东西蜷缩成一团睡成一个毛球。
她是又欣喜又心疼，轻轻抚摸了好久才将小东西抱起来捧在手上，认真打量。
别说，这小家伙虽然没痊愈，但是也被顾北月养胖了不少，捧在手里都沉甸甸的。
“沉了不少，你真会养。”韩芸汐笑道。
“都是用王妃娘娘给的毒药喂的。”顾北月亦是微微笑。
“它醒的时候可有找不着我？”韩芸汐好奇地问。
顾北月回忆起来，“第一次醒就跑回秦王府，下官原本想来找，可是它很快就又自己回来了，想必是找不着你了。”
“它很聪明的，我不在，就会乖乖跟着你。”韩芸汐乐了。
顾北月连忙点头，“还是王妃娘娘了解它，那次之后它每次醒就都不跑了，下官走到哪它就跟到哪！”
……
韩芸汐和顾北月一聊起小东西，像是有说不完的话一样，一直聊个不停，越聊是越开心。
也不知道顾北月有没有意识到龙非夜的存在，总之，韩芸汐是把龙非夜给忘了。
龙非夜坐在一旁，本就寒彻的脸色像是蒙上了一层冰。
终于，在韩芸汐哈哈笑的时候，他开了口……

第414章 有什么好聊的
韩芸汐和顾北月正聊得哈哈大笑的时候，一脸寒霜的龙非夜冷不丁开了口，“顾太医，听闻前阵子你告病假还乡了？”
顾北月连忙转身行礼，“是。”
“你老家在何处？”龙非夜冷冷问。
韩芸汐也好奇起来，据她之前了解，顾北月是跟着他爷爷来天宁帝都的，小时候也算是在医学院长大的吧。
他的父母到底是从来没提过。
“在陇西。下官自幼父母双亡，是祖父带大的，祖籍陇西县，长于医城，后随祖父到天宁来便一直住在天宁了。这回回陇西，一是养病，二是祭祖。”
顾北月似乎知晓龙非夜接下来要问什么，不仅回答了，还解释得清清楚楚。
这些，龙非夜也是近来派人查了医学院的记录有，又到陇西县核实过的。
虽然龙非夜不是完全相信，但只是他至今没有查到顾北月说谎的证据。
如果不是那一回在医城偶见顾北月的身手，或许他早就放弃对这个家伙的质疑了。
龙非夜点了点头，没多问，淡淡问，“王妃，你说本王的伤口需复诊？”
王妃？
这是叫韩芸汐吗？
韩芸汐一时间还真没反应过来，龙非夜和她说话，要么是没称呼直接说，要么就是连名带姓地叫她韩芸汐。
她正琢磨着顾北月的身世，自幼父母双亡，又是药罐子，那样的日子该有多苦呀？
龙非夜特意看了过去，她还没发现。
顾北月可以替韩芸汐回答的，毕竟复诊是他的事情，但是，他站在那里，一声不吭，非常本分。
龙非夜看了许久，才又道，“韩芸汐！”
韩芸汐这才缓过神，“殿下叫我？”
“本王的伤口需要复诊？”龙非夜虽然不悦，却还是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顾北月将一幕看在眼中，隐隐察觉到才多久没见，秦王对王妃娘娘的耐性似乎又好了不少，而王妃娘娘在秦王面前也多了些随意自在。
复诊？
之前拆掉纱布的时候就确定痊愈了，复诊不过是韩芸汐刚刚说不过龙非夜的借口罢了。
“要的要的！”她连忙点头，偷偷朝顾北月使了个眼色让他配合，“顾太医，殿下的伤口好得比预期的快，上个月就基本愈合了，以防万一，你再给瞧瞧。”
顾北月其实可以非常精准的算出龙非夜的伤口哪一日会好，他为了隐瞒医术，不过是刻意夸张了愈合的时间罢了。
他故作震惊，“上个月就痊愈了？”
“正是，你再瞧瞧吧。”韩芸汐一脸认真。
龙非夜不动声色，移步侧厅让顾北月检查，他不是大夫，但是自己的伤好没好自己最清楚。韩芸汐那点小心思还瞒得过他？
他主动问起复诊的事情，无非是想转移话题，小东西也送来了，也复诊了，顾北月就该告辞了吧？
这三人呀，可谓是一个比一个还人精，今日玩的不过是小花招而已，万一有朝一日为敌，那该是怎样一番算计呢？
顾北月没有马虎，认认真真地给龙非夜做检查，随后感慨不断，“殿下的体质非同寻常，这可算是奇迹！”
“这奇迹不是出自顾太医之手吗？”龙非夜反问道。
顾北月心不惊，脸不变，谦谦依旧，“不敢不敢。”
龙非夜向来不喜欢无结果的口舌之争，他没多说话，顾北月退了下来，如他所愿，“秦王殿下，王妃娘娘，下官也该告辞了。”
韩芸汐还未开口，龙非夜连出声都没有，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韩芸汐捧着小东西示意顾北月，“多谢了！”
“王妃娘娘客气了，下官告辞。”
顾北月正要离开，谁知道韩芸汐手里的小东西突然醒来，它睡得迷迷糊糊的，一睁眼映入眼帘的便是顾北月躬身作揖，低头后退的样子。
清瘦而缄默的身影，渐渐后退，似要永远离去，看得小东西无端恐惧起来，冷不丁“吱”得尖叫起来，随即就飞窜出去，扑到顾北月怀里去了。
这突然而然的情况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小东西！”韩芸汐脱口而出。
迷迷糊糊的小东西听到熟悉的声，这才完全清醒，看见了韩芸汐，它也吓了一跳，又“吱”得尖叫起来。
不得不承认，这种尖叫声十分刺耳，龙非夜已经蹙眉了……可惜，没人管他。
小东西看了看顾北月，又看了看韩芸汐，立马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它的芸汐麻麻回来啦！公子送它过来的。
韩芸汐眯着眼，勾着手指头，“过来！”
小东西毫不犹豫立马就扑过去，落在韩芸汐肩上，开心地乱蹭，芸汐麻麻终于回来啦，它好想念芸汐麻麻呀！
韩芸汐将小东西拽下来，捏了捏它的小耳朵，逗逗它的小脸颊，挠挠它的脖子又揪了揪它的尾巴，也不知道是爱抚还是蹂躏，反正就是欢喜得不得了。
“有没有想我呀？”
“乖不乖呢，有没有捣乱？”
“没偷东西吧？”
“饭量又大了吧？”
……
小东西也听不懂芸汐麻麻在说什么，它吱吱吱地各种配合，蹭着韩芸汐的玉指撒娇。
挑眉打量着韩芸汐那各种爱抚轻饶的手势，龙非夜那眼睛眨都没眨一下。
“王妃娘娘，怕是它嗅到你的气息，提前醒来了吧。”顾北月笑道。
“估计是嗅到我身上毒药的味道了吧！”韩芸汐也笑着。
所以，这二位是又要聊开了吗？
一直侯在一旁的楚西风和赵嬷嬷相互看了一眼，那眼神儿可谓意味深长。
然而，顾北月并没有聊下去，“小东西醒了便好，下官还有事在身，这便告辞了。”
这一回，他是真走了。
这一回，小东西很安静，它窝在韩芸汐麻麻手中，默默地看着，直到公子的背影消失不见了，它还在看。
它也不知道自己刚刚是怎么了，是没睡醒太迷糊了，还是这几个月来它知道了他太多的事情？所以，才会生出那样凄凉的错觉来呢？
公子，小东西好想多陪陪你呀。
顾北月走后，龙非夜就起身朝韩芸汐走来了，愣愣看着门外的小东西突然嗅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好熟悉却又一时间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
它吸了吸鼻子，缓缓转头看去，便见龙大大的五指山迎面扑来。
嗷呜……熟悉的气息是危险呀！
一身柔顺的皮毛全都炸起来，小东西立马要逃，可惜已经迟了，龙非夜抓住它的尾巴，提了起来。
小东西吓得不敢乱动也不敢出声，脑袋和四肢乖乖地垂着，眼神儿却不断朝韩芸汐那边飘去，求救。
小东西还没痊愈呢，韩芸汐很担心龙非夜会像之前那样把它丢出去，她正要把小东西抱回来，岂料龙非夜却淡淡说，“确实沉了不少。”
咦，这家伙没丢小东西！
韩芸汐连连点头，“顾太医会养。”
龙非夜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可是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将小东西还给了韩芸汐，就说了句，“该给它减食了，太胖会跑不动的。”
韩芸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小东西却感动得要哭了，它全然不知道龙大大说了什么，就庆幸着自己总算有一次落在龙大大手里没有被丢出窗外的。它觉得龙大大变好了！
韩芸汐带小东西出去之后，龙非夜才问了楚西风，“一只老鼠有什么好聊的？”
楚西风看得出来，刚刚殿下似乎也想跟王妃娘娘聊点小东西的事情，只是，没聊下去。
“主子，那是松鼠不是老鼠。”楚西风只能这么回答。
龙非夜冷冷瞥了他一眼，也没多问，转而问正事，“人安置好了？”
“按殿下的吩咐已安置妥当，唐离已经过去守着了。”楚西风如实回答，哑婆婆后于他们抵达帝都，被安置在城内的孤苑。
唐离在幽阁守了那么久终究是没再等到那个神秘的黑衣人出现。
“殿下，那个黑衣人会不会已经死了？那时候只是硬撑，或者服了什么奇药保住心脉？”楚西风揣测道。
“本王更感兴趣的是他怎么会知道哑婆婆囚在本王手上！”龙非夜冷冷说。
哑婆婆是沐家最机密的存在，沐英东是不可能透露给外人的，除了沐英东之外，就一个顾七少了。
只是，那个家伙也不可能知道哑婆婆没死呀！这件事楚西风可是办得滴水不漏。
再说了，以顾七少的性子如果知道哑婆婆没事，早就告诉韩芸汐了。
龙非夜琢磨这个问题琢磨了许久，始终琢磨不出问题出在哪里。
“殿下，属下查过，古七刹还未回药鬼谷，下落不明。”楚西风低声提醒。
楚西风总觉得哑婆婆一事瞒着王妃娘娘，始终是一个危险的存在，万一哪天不小心被捅破了，到时候怕是连殿下都解释不清楚了。
而且，这件事殿下估计也是不想做解释的。
龙非夜捏了捏鼻梁，淡淡道，“交待唐离把人看紧了！”
此时，在沐家药草库里待了甚久的顾七少总算要离开了。
是的，他和沐灵儿找到弥天红莲了！
弥天红莲虽然不是沐家药草库里排行第一的宝贝，但至少在前十之内，沐灵儿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就塞给了顾七少，“七哥哥，收好！”

第415章 不明情况的七少
弥天红莲已经被沐灵儿磨成方便使用的粉末状，放在小瓷瓶中。
沐灵儿吃了那么多苦头才找到这东西，顾七少收得理所当然，一点儿谢意也没有，真是一点儿良心也没有呀！
然而，沐灵儿要的就是他这份不客气。他若说谢，她反倒会觉得生疏了。
爱情这东西，无非就是个心甘情愿。
“七哥哥，就剩下熊川了。咱们去百毒门偷吧！”沐灵儿那水灵灵的大眼睛贼兮兮的，几个月折腾下来人是瘦了好几圈，精神却好得不得了。
“偷？本少爷会做这种事吗？”顾七少特不屑。
“嘿嘿，七哥哥有妙计？”沐灵儿笑得更贼了。
“找君亦邪呗。”顾七少说得很轻松。
朋友的敌人就是他的敌人，敌人的敌人就是他的朋友。
君亦邪是韩芸汐的敌人，所以，君亦邪也是他的敌人。但是，君亦邪又是龙非夜的敌人，所以，君亦邪也是他的朋友。
虽然他也瞧不上君亦邪，但是，总结起来，他和君亦邪也算是亦敌亦友了。
也不知道韩芸汐如果知道顾七少这么绕的一个理论，会不会鄙视他。
总之，顾七少在知道熊川在君亦邪手上的那一刻起，他就计生心头了。
有药在手，坑龙非夜就容易了。他可以把坑龙非夜的机会让给君亦邪，条件就是要熊川！
“那是要去北历吗？”沐灵儿连忙问，她不知道顾七少心里那些黑水，她只关心要跟着七哥哥去哪里。
顾七少摩挲起下颌来，他和沐灵儿藏在沐家药草库也有一段时间了，可谓是两耳不闻外界事，一心只找弥天红呀！
他不知道君亦邪被困渔州岛的事情，更不知道君亦邪被困渔州岛的真正原因，他想，君亦邪不在百毒门，就在北历帝都吧。
收好弥天红莲，顾七少说，“走吧，先去喝一顿再打听！”
沐灵儿大喜，“好，不醉不归！”
一离开沐家药草库，都还没离开药城呢，顾七少就听到了消息，北历康王被天宁秦王围困在天宁岛，两国大战一触即发。
沐灵儿醉得不醒人事，趴在饭桌上睡觉了，顾七少倚在窗边，摩挲下巴，十分清醒。
“为了抢鱼，龙非夜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吗？”他喃喃自语。
“主子，听说天宁整支水师都过去了，动用了数千弓箭手，北历皇族暗中雇了不少武林高手，也没把人救出来。”侍从低声禀告。
“两个开战对龙非夜没什么好处吧？”顾七少从来不关心朝堂之事，但是他多少看得出来龙非夜这么挑衅北历不合常理。
“主子，要不属下再去打听打听？”侍从问道。
“去北历帝都探一探消息。”顾七少说着，眼底掠过一抹精芒，“难不成渔州岛上有什么宝贝？”
“主子，你为何不亲自去趟渔州岛？”侍从小心翼翼询问。
顾七少白了他一眼，“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懂吗？”
跟君亦邪合作，那也是与虎谋皮，得步步谨慎，不先摸清楚情况，合作个屁呀？
侍从不敢多问，灰溜溜地走了。
“哎呀呀……”
顾七少轻轻地叹气，不了解他的人见了这么美男轻叹的一幕，必是会被迷人神魂颠倒的。
而了解他的人就会毛骨悚然，他那妖眸顾盼着，分明是又在算计什么了。
且摸清楚状况再行动，龙非夜困了君亦邪，对于他来说，正是跟君亦邪谈条件的机会。
顾七少坐上窗台，手臂搭在膝盖上，随意而洒脱，红袍似火，墨发三千，在月光的笼罩下，单单那侧脸就美得恍若天人。
一旁，沐灵儿不知何时已喃喃呓语起来，“七哥哥……七哥哥……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只可惜，顾七少置若罔闻，他望着空中明月，嘴角噙着笑意，邪佞不羁。
顾七少等着消息，而渔州岛上，君亦邪惆怅着呢！
他一直在等北历皇族来营救，谁知道等了快一个多月了竟一点消息也没有。
他非常笃定北历皇帝会救他，甚至会出兵要挟天宁，让天徽皇帝给龙非夜施压，可是，至今天宁水军还纹丝不动。
就算天宁的水军强大，北历皇帝也不至于被震慑住，以北历皇帝的性子势必会开战的！
他全然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这等日子，着实难受！
带到岛上来的淡水和干粮已经不多了，再等下去，他上哪里去找淡水呢？
又是夜深人静，满天星空的时候。
君亦邪仰卧在横出的椰子树上，望着星辰发呆。
难不成北历军部出事了？
只有一个原因才能拦住北历皇帝好战的心。
君亦邪没深想这个问题，他被困在这里，多想也无用。
他取出一个瓷瓶来把玩，这瓷瓶装的正是那天从冰面上采集来的血液，这些无聊的日子，他只能琢磨这一瓶血了。
这血有毒，毒性非常复杂，而且非常诡异。血里含的全是慢性之毒，这些慢性毒药都不致命，但是混合在一起形成的毒素却是致命的。
就这血液看来，百里茗香是中了无数种慢性毒药，以君亦邪的敏感，他很快就意识到百里茗香是用来养毒血的。
这种养法，很类似他在养毒人，却又不完全像。
他想到的另一种可能就是养不死不灭的毒蛊人，可是，一个诡异的发现让他否定了这个念头。
因为，他认真琢磨之后发现这血液并非人类的血液，而更像是鱼血！
那天他明明看到百里茗香和百里将军的手都流血了，难不成是他采集错了，他们的血流在别处，他采集到的是打捞上来的鱼流的血？
可是，那天周遭的冰面上也没看到血迹呀。
再说了，幻化湖里的鱼怎么可能中这么重的毒？那天他是检查过湖水的。
比起等人来营救，君亦邪更加关心这瓶诡异的毒血。
对毒药本就十分痴迷，不琢磨出来经常睡不着觉，何况这毒血还可能是龙非夜的秘密呢？
他想着想着，却突然一个急翻身，重重摔在地上。
肩胛的毒又发作了！
只见他趴在沙子里一动不动，手按在肩膀，手背上青筋全都浮了上来，怵目惊心，十分恐怖。
肩胛的毒发作得愈来愈频繁，而且一次比一次难受。
风湿痛是最折磨人的，偏偏这疼痛比风湿痛还要难受百倍。
足足疼了半个时辰，君亦邪才动弹得了。他坐起来，大手依旧死死按在肩上。
“韩芸汐！”
他咬牙切齿，这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足见恨意！
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将一个女人的名字记得这么牢，像是烙印在心上，怕是一辈子都忘不掉了。
“韩芸汐，你千万别落在本王手上！”
远在天宁的韩芸汐睡到三更半夜，突然打了个冷颤，醒了。
距离百里茗香的美人血养成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她这些日子都没怎么出门，正抓紧时间配制解药呢！
值得开心的是，她已经初步确定了药方，做了几次实验都还顺利。
当然，她拿来做实验的是自己模仿百里茗香服毒的过程养出来的毒血，要确定解药是否有效，还得拿百里茗香的真血来实验。
醒了便睡不着，韩芸汐索性起床。
她往窗外看了一眼，见龙非夜书房的灯还亮着。
“醒了？还是还没睡？”
她披上衣裳正要下楼，谁知道苏小玉却上来了。
“主子，怎么醒了？”
苏小玉站在楼梯里，仰头看她，稚嫩的小脸上写满了惺忪睡意。
“你怎么也没睡？”韩芸汐关心地问。
苏小玉默默低下了头，韩芸汐有些生气了，“不是跟你说过，不需要这么守着吗？天还凉着，你这是何必？”
云闲阁里一直没有下人守夜的规矩，苏小玉来了之后，却执意要守在楼梯口。
韩芸汐从灾区回来后还以为这小丫头已经改了坏习惯，谁知道今夜又被她撞见了。
见韩芸汐走下来，苏小玉立马让开道，低着头像个好无辜孩子。
韩芸汐瞥了她一眼，并不像之前那样心软了。
虽她疼爱这个孩子，但她也不能这么挑衅她的耐性呀。到她云闲阁来的婢女，这么三番两次不听她的话，还能久留？还能用？
她一到楼下就冷声，“赵嬷嬷！”
赵嬷嬷就睡在书房旁的屋内，梦中惊醒急急出来，见了苏小玉，她便知道怎么回事了。
“好好管教，如有下次，打发出去！”韩芸汐毫不留情地交待。
苏小玉立马跪了下去，瘦小的身子轻轻颤着，一声都不敢吭。
“奴婢知道了！”赵嬷嬷回得很平静，心道，王妃娘娘就该这么教训教训苏小玉，要不这丫头将来还得了？
韩芸汐走出门，这才发现天也快亮了，赵嬷嬷急急跟上，替她添了披风。
“王妃娘娘，怎么突然醒了？”赵嬷嬷低声问。
“殿下昨夜是什么时候回的？”韩芸汐问道。
赵嬷嬷明明知道，却故意不说，“奴婢也不清楚，殿下昨夜回来了吗？”
韩芸汐懒得理她了，她也没出院子，就在秋千上坐了下来。
北历迟迟没有开战，楚清歌和亲在即，她想这段日子应该能平静一些，她得抓紧时间解决美人血的事才对。
因为这美人血，她对迷蝶梦的分析都耽误了。
见王妃娘娘没说话，赵嬷嬷便安静地陪着，苏小玉在屋内早已抬头，她远远看着韩芸汐，黑背分明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合年纪的阴险。
她想，楚清歌和亲在即，哥哥也快来了，看样子她得耍点手段查出点什么给哥哥一个交待了！

第416章 伺候你一辈子
破晓时分，天色昏暗，一切都显得模糊而朦胧。
韩芸汐已无睡意，她坐在秋千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晃动着，心里琢磨百里茗香的解药。
赵嬷嬷忙来忙去，准备茶水和点心。王妃娘娘以前也没清晨喝茶的习惯，可打从灾区回来，就和秦王殿下一样了，每天醒来就必须喝茶，只是，她喜欢茶点，秦王基本是不吃的。
韩芸汐没让起，赵嬷嬷也没空去教训，苏小玉一直跪在屋内。
直到天亮了，韩芸汐回屋换衣服要出门，这才想起苏小玉来。
见这小丫头可怜兮兮的样子，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无奈，她也没多说话，朝赵嬷嬷使了个眼色就上楼了。
出门前，韩芸汐在院子里撞见赵嬷嬷和苏小玉一起在收拾茶桌。
若是从前，苏小玉必定会跑过来说要跟出门的，今日她着实是乖了，低着头默默收拾东西，一声都不敢吭。
韩芸汐也没多说什么，径自出门了。
苏小玉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的茶盏，眼底掠过了一抹冷笑，分明是计上心头，有了阴谋。
“走了，还看？”赵嬷嬷掐了她一把，看似下手重，其实一点儿都不疼。
苏小玉可怜兮兮地看了赵嬷嬷一眼，低声，“玉儿知错了。”
“呵呵，你这小丫头可以呀！”赵嬷嬷冷笑起来，“我还没教训你呢，你就知错了。你以为这样说我就能饶了你吗？”
苏小玉纠结着手中的麻布，嘀咕道，“那你想怎么样呀？”
赵嬷嬷立马拎住她的耳朵，逼着她抬头，“臭丫头，还敢顶嘴！看样子王妃娘娘说得对，是该好好教训教训你了！”
苏小玉嘟着嘴，不说话了。
很多时候，她都是真性情的表现，不会说好听的话，反而经常顶撞，可是，恃宠而骄的分寸却又掌握得极好。
就是赵嬷嬷这成精的老宫女都没看出什么异端来，毕竟苏小玉已经过了楚西风那一关，又是那么小的孩子，赵嬷嬷一直就没戒备心。
“不服气了吗？”赵嬷嬷问道。
“我日后永远不守在那里便是。”苏小玉委屈地说。
“呵呵，你什么都不必说，今夜起你跟我睡。”赵嬷嬷还是很有办法的。
苏小玉看了她一眼，耷拉下脑袋，蔫了。
赵嬷嬷很满意，催促道，“还不快收拾收拾！”
苏小玉抱起沉重热水壶来，嘴角掠过一抹狡猾，冷不丁就将热水壶摔在地上。
“啊……”
她急急跳开，赵嬷嬷也惊到了，躲到一旁。
幸好壶里的水不多，而且已经凉了，否则被热水溅到那后果就不好说了。
“还没回魂呢？”赵嬷嬷生气了。
苏小玉却拍着心口，一脸后怕，“幸好幸好。”
“幸好王妃娘娘没在，要不烫着她，你十条命都不够赔！”赵嬷嬷不悦地说。
“赵嬷嬷，这东西太危险了，娘娘每天用来泡茶，万一……”苏小玉欲言又止。
“呸！闭上你的乌鸦嘴！”赵嬷嬷恶狠狠瞪过去。
然而，她看着一地碎片一地水，也认真考虑起这个问题。
王妃娘娘和殿下喝的都是功夫茶，茶盏很小，需要一直加水，所以必须保证热水的供应。殿下院子里的茶桌上有个迷你小火炉，有专门的侍从煮水，不用准备那么沉的热水壶，王妃娘娘这就没那么方便了。
见赵嬷嬷没说话，苏小玉低声，“赵嬷嬷，我先前在殿下那见过一个小火炉，那多方便，让王妃娘娘跟殿下要一个来？”
这话一出，赵嬷嬷就笑了，“那东西也需要跟殿下讨？回头让洛管家找一个来便是！”
苏小玉大喜，“那就方便多了，以后我负责煮水！”
阴谋的种子已经埋下，韩芸汐却全然不知。
在她心中，住在秦王府那绝对可以放一百个心，尤其是龙非夜加强防备之后，连顾七少都进不来了。
此时，韩芸汐已经在百里军府了。
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美人血便可养成，百里茗香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三天前她便卧榻不起了。
“还剩多少毒药？”韩芸汐淡淡问道。
“正好十五份，两三天吃一份，也就可以结束了。”
百里茗香唇色苍白，面无血色，然而，她身上却没有死亡的气息，因为她的眼睛是恬静的。
不是看透疼痛和生死，而是看到了希望，此时此刻坐在她面前的这个女人便是她的希望。
韩芸汐点了点头，一边启动解毒系统检查她的身体，一边替她把脉。
百里茗香很安静，她竟全然忘了自己的身体，看着韩芸汐的青葱玉指发呆，渔州岛上的一幕幕不自觉浮现出脑海里。
那一趟，其实很值得。
见了秦王殿下开心的样子，见了秦王殿下盛怒的样子，甚至，见了秦王殿下吻人的样子。
哪怕是极小极小的事，只要跟他有关，她都想知道，何况是这么大的事呢？
总觉得知道他的事情多一点，就能离他近一些。
韩芸汐非常专注，许久之后才认真说，“十三天，十三天后的夜里这美人血便能养成。”
如此重要的事，谁知百里茗香竟没在听，她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韩芸汐抬头看去，不由得蹙眉，“茗香！”
“啊？”百里茗香这才回神。
韩芸汐都败给她了，“知道我刚刚说什么了吗？”
百里茗香有些不好意思，“没……听清楚。”
“你极有可能只剩十三天的性命！”韩芸汐一脸严肃地说。
百里茗香却微笑着，“王妃娘娘说过会救我，便一定会救，十三天是茗香苦难的结束。”
韩芸汐这才放开她的手，起身来，“你就这么信任我？”
百里茗香看着韩芸汐，始终微笑恬美，“嗯！”
“为啥呀？我至今都还没配出解药呢！”韩芸汐好奇地问。
百里茗香有太多太多理由的，但是她只说了一个，“因为……殿下的眼光不会错的。”
“今天才发现你这嘴也是很甜的。”韩芸汐笑了，身为大夫，她最需要的便是患者的信任了。
她坐下来，认真和百里茗香解释起她这半年来的努力。
虽然过程很负责，但是大概就是两件事，一是模拟出百里茗香体内的毒，二便是针对这种毒寻找解药。
这是一个模拟实验，模拟出来的毒和百里茗香身体里的毒终究是不同的，但是，也不会相差太多。
如今就剩十三天美人血便可以养成，换句话说百里茗香的血液如今是稳定的了，不会发生太大的变化。她现在便可以取百里茗香的血放入解毒系统里进行培植。
百里茗香还需要十三天才能养成美人血，但是她的解毒系统只需要半天至一天，便可以加入剩下的十多味毒药，培育出真正的美人血来。
到时候，韩芸汐只需要拿模拟出来的解药来尝试解毒，她顾及只要对药方进行微调，基本就没问题了。
虽然百里茗香听得不是很明显，但是，她多少还是听懂了一些。
“王妃娘娘，那你为何不直接等到现在，取血寻药，做那些模拟似乎多此一举。”百里茗香好奇地问。
“现在取血寻药，就十多天的时间，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配出解药来！”韩芸汐做模拟，正是为了节省寻药的时间。
她寻思着模拟出的解药和真正的解药，最多只会差一两味药而已，十多天的时间，足够她找出差别了。
百里茗香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她起身来要下榻。
“躺着，取血不用下床的。”韩芸汐拦住。
“王妃娘娘，茗香有件事必须起来办。”百里茗香笑着说。
韩芸汐以为她要上茅厕，连忙搀扶，谁知道百里茗香一下榻，立马就跪了下去，“王妃娘娘，茗香在此承诺，这条命若保住了，必一生不嫁，伺奉你左右！”
韩芸汐吓到了，连忙去搀，“你别这样！我说了，我救你只是不想伤天害理！毕竟你服的毒大部分是我给的。”
“王妃娘娘，这些毒你不给，殿下也会从别处找来，一样的。”百里茗香执意不起。
韩芸汐很无奈，职业原因，她见过太多太多一开始感恩戴德，种种承诺的病人被治愈后就忘了自己曾经说过什么狠话了。
这并非忘恩负义，只是人在生病的时候，脑海里往往只有一个念头，只要病好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愿意。
“好了，我答应你便是。赶紧起来吧。”韩芸汐只是敷衍。
她知道现在不管她说什么百里茗香都不会听的。反正等她把毒解了，给百里茗香一个正常的人生，让她尝过当正常人的滋味后，她自然就会想好好过日子，想嫁人生子。
伺候一辈子之类的话，笑笑便好。
韩芸汐取了百里茗香的血装在事先准备好的小瓷瓶里，随后就通过医疗包放入了解毒系统。
虽然解毒系统扫描人体毒素，和将有毒之血放入其中进行检测是两种程序，但是毒素是一样的，所以，这次的检查对解毒系统来说应该很轻松。
可是，韩芸汐这一路回去，却头晕脑胀的，甚至一回到云闲阁就睡着了。
而醒来之后，她发现了一件非常诡异的事情，百里茗香的鲜血并非人类的血液，而是一种和鱼血非常相近的血液。
解毒系统给她的最终答案是——鲛人之血！
韩芸汐惊呆了，没想到百里家族是鲛族！
她喃喃自语，“难怪了！难怪了！百里将军一点经验都没有，却可以组建出那么强大的一支水军！”
这件事龙非夜知道吗？韩芸汐顾不上疲惫，立马就去找龙非夜。

第417章 又不是你的事
鲛人，鱼尾人身，谓人鱼之灵异者，是一种介于人族和鱼族之间特殊的种族。
鲛人会生产鲛绡，入水不湿，他们流下的眼泪会化为珍珠，十分珍贵。
韩芸汐也是从神话传说中知晓鲛族的存在的，鲛族一般生活在海中，在大湖泊大江河里也会有，他们对水质的要求非常高。
但是，据韩芸汐的了解，鲛人为鱼尾人身，必须服药才能离开水，而且待的时间不长。
可是，百里家族的人和人族没有什么区别，而且长时间生活在陆地上，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龙非夜知晓这件事吗？下令组建水军的天宁先帝爷知晓这件事吗？拿鲛族来组建水军，这见识是逆天了！要知道海洋就是鲛人的地盘，任何强大的水军都无法与之抗衡的。
韩芸汐过来的时候，龙非夜又一次将手里的《七贵族志》收起来。
其实，韩芸汐早就注意到龙非夜手里这卷厚厚的古籍，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书，但是认得这书的样子，印象中龙非夜在宁南郡的时候就一直在翻看这卷书了。
见他刚刚看得认真，她随口问道，“这是什么书？”
这话一出，侯在书桌旁的楚西风吓了一跳，幸好韩芸汐没注意，否则必定看出异样的。
楚西风是龙非夜最贴身的侍卫，本应该很沉稳的，不该这么一惊一乍的。他平素也确实沉稳，只是面对王妃娘娘的时候，总是无法冷静。
龙非夜倒是波澜不惊，淡淡问，“急事？”
简单的两个字便避开了韩芸汐的怀疑，韩芸汐来得确实很急，也无暇多问那书的事情，而是直接问，“你知道百里家族是鲛族吗？”
这下，龙非夜也淡定不了了，他按在桌上的手分明僵硬住。这么机密的事情，这个女人是怎么知道的？
他笃定百里茗香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告诉她！
见龙非夜的表情，韩芸汐立马了然了，“你早就知道了！”
“你怎么发现的？”龙非夜很快很快恢复平静。
“百里茗香的血很特殊，我分析了一夜才确定那个的。”韩芸汐如实回答。
“这都能分析出来？”龙非夜很诧异。
如果没有解毒系统，韩芸汐是分析不出来的，她只能看出百里茗香的血有异样，但是确定不了那就是鲛人血，而解毒系统却有纪录。
“殿下，正是因为百里家族是鲛族，所以你们很早就在天宁下了水军这步棋，对吧？”韩芸汐认真问。
百里茗香开始服毒的时候，龙非夜还很小，所以，拿百里茗香养美人血的必定不是龙非夜，而另有其人。
换句话说，百里家族其实一开始就是效忠于龙非夜这边的势力，而非组建水军之后才被龙非夜降服的。
“是！”龙非夜不否认，百里家族是母妃在天宁走的第一步棋，他成为宜太妃之子是第二步。
“你们唐门的野心真大！”韩芸汐忍不住感慨，看样子早在天宁先帝在位的时候，唐门就想谋这天下了。
韩芸汐并不知道唐门亦是效忠于龙非夜，直接将龙非夜背后的势力等同于唐门，以为百里水军是唐门为龙非夜铺好的路。
这也不怪她，谁让龙非夜亲口告诉过她，他的父母皆是唐门中人呢？
误会……大了！
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却很快消失不见，他很难得地轻笑起来，“本王的野心也大吗？”
韩芸汐觉得这话怪怪的，这家伙不就是唐门的代言人了吗？想当初第一次见茹姨的时候，茹姨那些指责的话语，还不都是因为担心她这个红颜祸水拖了龙非夜的后退？坏了他们唐门的大计？
“殿下的野心不大，或许今日坐在这里的就不是殿下，指不定会是唐离。”韩芸汐打趣地说。
谎言也罢，误会也罢，反正这件事韩芸汐就这么误解了。
楚西风听得很不安，龙非夜并没有解释的打算，问说，“美人血也快养成了吧？”
“殿下就关心美人血，不关心关心美人？”韩芸汐仍是开玩笑。
美人说的当然是百里茗香。
龙非夜倒是认真地反问，“你希望本王关心？”
两人的话都说得暧昧，此关心非彼关心，话外分明有话。
玩笑之余，韩芸汐还是认真了，“殿下，百里茗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自小吃苦到现在，不容易。”
虽然韩芸汐一直说自己是因为不想下毒伤天害理而救百里茗香的，可实际上她既同情，也欣赏百里茗香。
至少，在她和百里茗香接触的这些日子来，她从来没有看到，听到百里茗香抱怨过什么。
见龙非夜没说话，韩芸汐又道，“殿下，这么好的姑娘，若就此丧命，必是殿下的损失。”
这话，若是不知情的人听了，还以为百里茗香和龙非夜有什么关系呢。
龙非夜要的只是美人血，其他的他不会多管，被韩芸汐逼得，他只能淡淡问，“你不是能救她吗？”
“殿下就不曾关心过，解药是否配制成功。”韩芸汐追问道。
即便今日不是百里茗香，换成龙非夜的其他下属，男的也好，女的也罢，韩芸汐一样会有这样的想法。
龙非夜这样不闻不问的，是否太过于绝情残忍了呢？
龙非夜就是这种寡情冷漠的性子，被韩芸汐这么追问，他都有些烦了，不悦道，“又不是你的事，本王关心那么多作甚？”
呃……
韩芸汐顿是哑口无言。
龙非夜这话怎么听怎么甜，像是有意讨好她的，可是，他那语气却又是较真的，不高兴的。
韩芸汐杵在原地，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为好。
楚西风却一脸不可思议，谁说秦王殿下不会甜言蜜语，不会浪漫，不会表白的？
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总是那么不经意就吐出一句话“情话”来，秦王殿下，您确定您不是故意的？
韩芸汐都被这话甜得有些难为情了，龙非夜倒是理直气壮。
好吧，他直话直说而已，可能并不知道这话听起来有多甜蜜。
他挑眉看了韩芸汐一眼，淡淡道，“鲛族的事情你就当不知道，也别和百里家的人提起。”
“明白。”韩芸汐心中有数的。
百里茗香的事就这样被二人忽视了，韩芸汐好奇地问，“殿下，鲛族怎么能在水面上活动这么久？”
“百里是鲛族的一个分支，他们在陆地上和普通人没有多少区别，下水之后才会显出鲛人特性来。”龙非夜如实解答。
韩芸汐点了点头，倒也不觉得奇怪，云空大陆上本就有很多奇人奇事。她想，百里水军必定会成为龙非夜最强大的兵力。
鲛人不仅仅是海洋的统御者，亦是江河湖海的操控者呀！
韩芸汐离开之后，龙非夜才重新拿出《七贵族志》来，他随手翻开其中一页，泛黄的页面空荡荡的，就只有两个繁体大字，“百里”！
龙非夜又翻了一页，立马便是关于百里族的详细介绍，百里乃是大秦七贵族之一，曾执掌大秦水军，控制整个云空大陆的水系。
当然，这已经是过去了的事情，成为了历史。而百里族为鲛族的事情，就连这《七贵族志》都没有记载，这是百里家族从来不向外人道的秘密。
“殿下，王妃娘娘也太……”
楚西风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百里家族是鲛族的秘密就连其他六贵族都无人知晓，怎么就被王妃娘娘给发现了呢？
其实楚西风这么说的目的无非是想劝说，有些事情瞒着王妃娘娘毕竟不好。
殿下向来都是果断狠绝之人，拿得起也放得下，赢得起也输得起，什么事情不能承受呢？
就算让王妃娘娘知晓了真相，又如何？
王妃娘娘有自己的选择，不是吗？
楚西风还想劝，龙非夜却避开了话题，淡淡道，“北历那边的情况如何？”
“三途战场的动静还是很大，但是，马场那边一切按殿下的吩咐进行，北历皇帝不过做做样子，不敢怎么样的。”楚西风如实回答。
天徽皇帝如今可是盼星星盼月亮，盼着北历开战呀，可惜，三途战场调兵遣将动静虽大，却始终没有真正的行动。
受三途战场的地势牵制，否则天徽皇帝早就下令宁大将军先动兵了。
这件事，天徽皇帝只能耐性等下去。
“楚清歌什么时候到？”龙非夜又问。
“迎亲的队伍已经到陇西郡了，还有十多天的就可以抵帝都。”楚西风答道。
龙非夜点了点头，交待道，“立妃之日，记得给皇上送一份大礼。”
楚西风笑着点头，“属下懂的。”
龙非夜又拿起了《七贵族志》来接着看，天宁的朝堂争斗，其实他压根没放在眼中，这些年来他早在天宁朝堂布了局，只手遮天，翻云覆雨对于他来说只是愿意不愿意的事罢了。
对于他来说七贵族的事才是最重要的……
韩芸汐对这一切毫不知情，她在弄清楚百里家族的情况之后，便放心地继续她的实验。
她取来的鲜血已经是美人血的雏形了，所以解毒系统可以按照一定的比例，将剩下的几分毒素添加到百里茗香的血液中，培植出美人血。
半天的时间不到，解毒系统就交给她一小瓶非常珍贵的美人血，确切的说这东西应该叫做“准美人血”。

第418章 意外，情况告急
毕竟解毒系统养出来的，无法百分百等同于百里茗香身体里养出来的，要不，韩芸汐现在就可以动手帮百里茗香解毒了，不必让她继续服毒养血。
准美人血放在小小的白瓷碟中，显得格外鲜红，韩芸汐拿出之前配制要的解药，取了些许放置在另一个白瓷碟中，又在周遭摆放了几个干净的瓷碟，随后她抓来了一只小白鼠开始模拟中毒和解毒。
别的女子，书房里摆放的必是琴棋书法画还有刺绣作品，可韩芸汐这书房却完全不一样，两面书墙，一面药柜，中间放着一张长长的工作台，上面摆满瓶瓶罐罐和各种小瓷碟。
既不像是普通女子的书房，也不完全是大夫的书房，总之怪异得很。
苏小玉对这书房的好奇心可不是一般的大，只可惜她进来的机会不多。
王妃娘娘交待过，她不在的时候，谁都不许进书房。苏小玉即便有再大的好奇心，也不会轻易犯规。
她潜入秦王府的目的就只有一个，而且非常明确，其他的即便她再好奇也不会乱碰。
此时，她端着点心进来，正好撞上韩芸汐将小白鼠四肢和脑袋固定在木板上，正小心翼翼在小白鼠的大腿上施针。
见状，苏小玉都有些忍不住好奇心了，她放下点心，不经意多看了几眼。
韩芸汐的注意力全在小白鼠上，并没注意到苏小玉，然而，蹲书桌一角的小东西早就注意到她了，它那双黑溜溜的大眼睛充满了戒备。
小东西的直觉向来非常准的，在它看来，苏小玉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见韩芸汐没发现，苏小玉小心翼翼放下点心，又走近了一些，谁知道小东西突然“吱”一声尖叫起来！
拿“准美人血”喂养小白鼠还不够，韩芸汐必须将“准美人血”植入到小白鼠的一些穴位中去。
她正专心致志地施针，谁知道小东西会突然尖叫起来，她惊得手一抖，刺歪了！
“小东西！”
韩芸汐怒目瞪去，也瞥见了苏小玉站在一旁。
她也没放心上，怒火都撒在小东西身上，“臭东西你找死呀？”
解毒，试毒的时候最讨厌有人打扰了，这一针刺歪掉，这只小白鼠也算是废了。
小东西可怜兮兮地呜咽几声，趁着韩芸汐还没发飙，急急跳到药柜架子上去，躲了起来。
它只是想提醒芸汐妈妈，苏小玉进来了，如今芸汐妈妈也看见了，至于芸汐妈妈的怒意，它委屈点承受下来吧。谁让它无法跟人类沟通呢？
见小东西逃走，韩芸汐也懒得多计较，毕竟手上还有重要的事情。
当然，她也没理睬苏小玉，苏下雨和赵嬷嬷送点心进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她们都很自觉不会打扰她的。
韩芸汐处理掉小白鼠，又重新去取了一只过来，重新开始研究。苏小玉见自己没有被注意到，也不敢多待了，急急便出门。
然而，韩芸汐把小白鼠绑好之后吗，却突然回头朝门外看了一眼。
怪了！
之前她那几次小白鼠做实验，除了小东西没被吓到之外，赵嬷嬷都被吓得不轻呀。
苏小玉这么小的孩子，难道不怕吗？
女孩子不是最害怕老鼠的吗？而且，她将小白鼠这么绑着做实验，着实有些残忍恐怖。苏小玉竟一点儿惊恐也没有！
“这孩子……”
韩芸汐心下终究有些疙瘩了。
这时候趴在药架上的小东西吱吱叫了几声，似乎在提醒韩芸汐什么。
“你也觉得奇怪吗？”韩芸汐问道。
小东西不懂，又吱吱了几声。
韩芸汐想回头得问一问才是，这个时候她也没空多想，实验做的一半被打扰真心很郁闷！
整理了一下思路，韩芸汐就又继续了。
给小白鼠施针施毒之后，中毒的迹象就显现出来了，单种慢性毒药不会致命，但是那么多种毒药混合在一起必定是会致命的！
小白鼠七窍流黑血，奄奄一息了，韩芸汐当机立断的，以施针的方式施入解药。
虽然施针解毒的方式是最快的，但是，还是得等上三分钟。
韩芸汐咬着手指，目不转睛地盯着小白鼠的反应看，不得不说，这三分钟虽然很短，可是，她还是非常紧张的。
万一她研究出来的解药解毒效果偏差太多，那事情就麻烦了，剩下十多天的时间，再重新研究解药，那极有可能会来不及的。
三分钟很短，可韩芸汐却觉得漫长，她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百里茗香那张苍白的脸，浅笑淡然，大方沉敛。
突然，一直抽搐的小白鼠不动了！这个是死了，还是解毒了呢？
韩芸汐心头一惊，立马去检查小白鼠的瞳孔。
结果是喜人！
小白鼠只是昏厥了而已。
韩芸汐立马开启解毒系统做详细深入的检测，结果发现小白鼠没有完全解毒，但是毒性大致是消除了，就剩下一点点毒素没有清除，却不致命。
换句话说，她利用模拟实验配制出的解药还是靠谱的，只要进行微调便可以解毒了！
韩芸汐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这半年多来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呀！
“百里茗香，你命大！”
韩芸汐并没有休息，而是立马着手解药的微调，她在书房里关了整整一个晚上，天快亮的时候终于配制出可以完全解“准美人血”的解药了。
虽然只是能解“准美人血”，但是，等真正的美人血养成了，这解药就只需要进行微调，加入一两味药材便可。
谙熟毒理的韩芸汐这点把握还是有的！
一切都很顺利，韩芸汐将解药收在密封的小瓷瓶中，贴身放着，这才去开门。
通宵了一宿，累呀！
谁知道，她正要上楼的时候，一身黑影毫无预兆从门外飞掠而来。
刺客？
“来人啊！”
韩芸汐第一反应就是大叫起来，可是潜伏在周遭的暗卫无人敢动，赵嬷嬷和苏小玉冲过来，也都不敢乱动。
因为……
这个黑衣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们所有人的主子，龙非夜。
龙非夜一把揽住韩芸汐的腰肢就走，非常急，使上轻功没一会儿就出秦王府了。
韩芸汐看清楚龙非夜之后，一头雾水，“你做什么？”
“百里茗香出事了！”
龙非夜非常着急，韩芸汐认识他以来就没见过他这么着急过谁的。若非知晓美人血的真相，韩芸汐这醋坛子估计是要翻了。
“怎么了？我昨天去看她都还好好的！”韩芸汐也急了。
“突然七窍流血，昏迷不醒，府上的毒医说提前毒发了。”龙非夜一边说，一边加速往百里军府去。
百里茗香要有个三长两短，这么十多年来的努力就白费了，而且要再找个像百里茗香这样特殊体质的人，简直比登天还难。
他能不急吗？
当龙非夜带韩芸汐赶到百里军府的时候，百里茗香的脉搏已经开始变弱，性命垂危。
卧房里，除了百里将军之外，全是毒医，全都着急，急的却不是这个弱女子的性命，而是她身上的美人血。
百里茗香躺在榻上，双眸紧闭，脸色苍白得骇人，她七窍流出的血迹竟都没人帮她擦拭。
见了这场景，韩芸汐心头莫名一堵，难受得说不出话来。但是，她很快就收敛了情绪，进入状态。
“你们都出去！”她淡淡说。
“王妃娘娘，茗香小姐的……”
毒医没走，而是上前要说明情况，怎么说他们也能帮点忙的。
谁知道，韩芸汐冷了声音，“出去！”
且不说毒医，就是百里将军这么个武将也被韩芸汐冰冷的气势做震慑，这个女人较真起来，和秦王殿下是有的一拼了。
毒医哪里敢多废话，全都识相地退下，就剩下龙非夜和百里将军。
“你们也先出去。”
韩芸汐一边说着，一边取出汗帕帮百里茗香擦脸，她看似不慌不忙，实则早就启动解毒系统进行扫描，分析情况了。
不是她冷血，而是越是紧急的情况，越需要冷静，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差池。
百里将军听闻韩芸汐毒术厉害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心想秦王殿下应该不会出去吧，他也趁这个机会见识见识。
可谁知道龙非夜二话不说，转身就走了，百里将军无奈之下，只能跟出去，亲自带上门。
韩芸汐一直想不通，为何百里将军为何如此冷血，床榻上躺着的可是他的亲生女儿呀！
强大的鲛族，就对龙非夜忠诚到以奉献生命为荣吗？
唐门到底有什么原因让鲛族如此忠心耿耿，如此卖命的呢？
当然，这个节骨眼上韩芸汐是不会想这些问题的，她必须保证高度集中的注意力和足够的精力让解毒系统进行检测和分析工作。
一边注意百里茗香的脉象，一边分析，没多久，韩芸汐就得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结论！
美人血养成了，毒发了！
韩芸汐险些不相信解毒系统给出的结果！
她安排给百里茗香服用的毒药频率已经是到底线的了，没想到百里茗香竟然在最后的关头擅自加快速度，原本要十多天才吃完的毒药，这几天里她提前吃完了！
这个女人的身体居然承受得住！
韩芸汐震惊归震惊，并没有影响到状态，她当机立断取出美人血和之前的“准美人血”进行对比。
谁知道结果竟是……

第419章 得去找古七刹
百里茗香身体里养出的美人血和韩芸汐模拟实验所得的美人血居然……
“完全一致！”
韩芸汐目瞪口呆，又一次质疑起解毒系统出故障了。她关掉解毒系统亲自检查了一遍之后，幽幽地吐出一句话，“我是天才……”
模拟的实验居然和真实情况毫无差别，二者真的是完全一致的。
所以，问题简单了，她准备的解药都不用进行微调，只要百里茗香服用之后，一切就都搞定了！
看着安安静静的百里茗香，韩芸汐大大吐了口浊气，这半年多来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下了，这样的结果也算是上苍可怜百里茗香吧。
韩芸汐不敢多耽搁，立马拿出解药来。
然而，正当她要施针注入解药时，突然想起了还有一件事重要的事情没有办。
美人血还没取呢！
她果断是兴奋过头了，居然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一旦解了百里茗香的毒，那一切就都白废，以龙非夜的性子，还不得让百里茗香再养一次美人血？
韩芸汐亲自将门打开，请龙非夜和百里将军进来，言简意赅地把情况说了一遍。
美人血保住了，百里茗香的性命也保住了，龙非夜和百里将军二人自是大喜。
百里将军听一脸骄傲，“殿下，茗香没让你失望吧！”
“百里家族何时让本王失望过？”龙非夜反问道。
这话无疑是对百里将军最大的肯定，他连忙作揖，“谢殿下的信任！”
“殿下，需要多少血？”韩芸汐低声。
见状，百里将军非常自觉地回避，女儿受了那么多年的苦，甚至拿命再拼，可是，他们父女却至今也不知道美人血的用处。
用惟命是从来形容百里家族对龙非夜的效忠都不为过呀。
“不清楚，迷蝶梦份量不多，你自己估量着吧。”龙非夜亦是低声。
美人血混入迷蝶梦，是破解迷蝶梦的关键。
毕竟百里茗香的命在旦夕，韩芸汐没有考虑太多，她割破百里茗香的手指，就取了一小瓶鲜血，份量和迷蝶梦的差不多。
取血之后，韩芸汐立马施针注入解药。多亏了之前无数次实验，今日的一切进展都非常顺利。
药效需要一定的时间才会完全发挥出来，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百里茗香已经脱离危险期。
韩芸汐收拾了一下现场后，坐在床沿守着。
除了她，还会有谁来以一颗怜悯的心来心疼这个女子呢？
看着百里茗香恬静的脸，韩芸汐都有些期待了，期待她睁眼的刹那，期待她得知自己已经痊愈了的消息后，会有怎样的表情。
那双恬静淡然的双眸，必定会充满新生的喜悦，新生的希望吧！
这种眼神，正是韩芸汐身为大夫，最希望得到的回报。
时间，一点点在流逝。
韩芸汐的解毒系统也一直关注着百里茗香，检测到她体内的毒素在逐渐减弱。
龙非夜可没那么好的耐性，杵在这里守护一个昏迷的女人。
既然百里茗香没事了，他也就放心了。
他淡淡对韩芸汐说，“本王在客堂等你，好了就过来。”
“没良心的家伙！”韩芸汐嘀咕着。
可惜，龙非夜和百里将军都听不到，百里将军陪着龙非夜去客厅，他们还有要事要商议呢。
然而，龙非夜和百里将军还未出院子，韩芸汐就大叫了起来，“殿下！百里将军！”
出什么事了？
龙非夜和百里将军立马折回去，只见韩芸汐拉着百里茗香的手，脸色苍白苍白的，十分惊恐。
而百里茗香那手，正是刚刚取血的手，伤口上包扎的白纱布落在地上，已经被染红了，手指上鲜血正一滴滴滴落。
“怎么回事？”百里将军惊声。
“她的凝血功能出问题了，这血止不住！”韩芸汐的声音都有些颤了。
她也是刚刚拉百里茗香的手才发现的，百里茗香手上的伤口本就很小，加上她包扎上药，必定不会再流血的。
她解开纱布认真检查，这才发现出问题了！
所谓凝血功能，那便是血小板的止血功能。血小板会受到损伤部位激活因素的刺激，出现血小板的聚集，成为血小板凝块，起到初级止血作用。
韩芸汐动用解毒系统的血液检测功能，很快就确定了百里茗香的血小板数量急剧减少。
要知道，血小板过低会引起自发性的出血，即便没有流血的伤口，也会出现皮下出血，牙龈出血，鼻出血等症状，严重者还会出现内脏出血，颅出血，危机性命。
百里茗香的血小板数量一直在降低，在这么下去必定会造成严重的血小板不足。
且不说百里茗香此时还虚弱着，经不起流血，就正常人出现这种情况，也是很危险的呀！
韩芸汐不知道为何会解毒之后会出现这种后遗症，但是她大概猜测得到这跟百里茗香高频率服毒有关系。
她的体质特殊，再加上美人血也是特殊的东西，这后遗症的出现着实很难预料也很难解释出原理。
如今这种情况，追究复杂的病因是不现实的，也未必追究得出来。
时间紧迫的情况下，只能就病治病！
而恰恰是这“就病治病”让一贯冷静的韩芸汐说话声都颤了。
这么紧急的情况，只有几种医治办法，一是置换血浆疗法，二是激素疗法，三是脾脏切除，四是血液制品紧急救治。
办法虽然多，可是都是现代的西医疗法，这让两手空空，只有一个解毒系统的韩芸汐怎么办呀？
“凝血功能？”百里将军听不懂，此时他也心急如焚。
之前是料定了百里茗香养成美人血之后就会死，百里将军这个当父亲的已是心死，对女儿的生死看淡了，只要她能代表百里家族为殿下效忠便好。
可如今，韩芸汐让他看到了希望，明明都已经把人救回来了，现在却又……
百里将军这硬汉的心才刚刚柔软下来，怎么面对得了这么残酷的现实？
谁又能经不起有了希望立马又失望的落差呢？
“就是……就是血症！严重的血症。”在韩芸汐的印象中，这种情况在中医里可以成为血症了吧。
“那……那怎么办？”百里将军急急说。
“赶紧把府上的大夫找来！”韩芸汐很果断。
虽然百里茗香这么突发的急症，中医的慢调法可能帮不上忙，但是，这也是唯一的机会了。
韩芸汐的解毒系统一直都在监测着，就他们说话这会儿功夫，百里茗香的血小板数量就又降了一些。
很快，百里茗香专属的大夫就过来了，也确定这是血症，只是病发太极，恶化得快，他也无能为力。
“找顾北月来！”韩芸汐当机立断。
让她白白看着一条年轻的性命就这样没了，她办不到。
让她看着她努力了半年多的成果化为乌有，她也不甘心！
无论如何，百里茗香还有一口气在，她就要救！
“来人，进宫把顾太医请来，就说茗香小姐又病了！”韩芸汐急急下令。
然而，屋外的下人去没动，而屋内，百里将军看了龙非夜一眼，目光十分复杂。
这时候，韩芸汐才想起百里茗香的体质特殊，血液也特殊，此症又涉及到血液，怕是不好让外人看吧？毕竟大夫都能从鲜血里看出异端。
可是，这是一条人命呀！
一条为龙非夜效忠了十多年的性命呀！
龙非夜沉默着，百里将军也沉默了，他必须从顾全大局，为了茗香一个人，让整个百里家族的秘密暴露出来，那会得不偿失的。
见二人沉默，韩芸汐着实心寒，“茗香如果知晓你们如此态度，心该有多寒？”
她说完，交待大夫把百里茗香看好，转身就走。
“你去哪？”龙非夜追上。
“你不救人，我自己救！你放心，我不会泄露任何秘密！”韩芸汐怒声回答。
“你至少告诉本王该怎么救？”龙非夜终究还是妥协了。
“去找顾北月，我至少可以问一问他急性血症该怎么治。”韩芸汐如实回答，她虽然愤怒，着急，可是还是保持着一份医者该有的冷静。
龙非夜轻叹了一声，“我带你进宫，快些。”
韩芸汐没回答，龙非夜带她出门上马，直奔宫中太医院，幸好顾北月正好当班，就在太医院里。
龙非夜在外头等着，韩芸汐独自一人进去，她没有透露任何信息，就问了急性血症该怎么抢救。
“这病很危险，赶紧带我去瞧瞧！”顾北月也急了。
“你不用去，也不必多问，告诉我有没有办法就可以。”韩芸汐很直接。
顾北月多么聪明的人呀，立马就明白事情不简单了，他也不多问，转身给韩芸汐开了一个药方，“先用这药稳住病情，赶紧去药鬼谷找古七刹讨一味药，五日里能拿到药服用，就可以争取到时间慢慢调养，否则……”
“什么药？”韩芸汐急急问。
“丹心。”顾北月认真说。
“多谢！”韩芸汐大喜，她就知道顾北月会给她希望的！
她作了个揖，拿了药方立马离开。
她派人将药方送去百里军府后，对龙非夜道，“殿下，现在就去药鬼谷，五日内必须赶回！”
“古七刹并不在药鬼谷。”龙非夜不知道丹心是何物，但是能治这么紧急之症的必是名贵之药，药鬼谷那老管家可做不了主。
“不在，你怎么知道？”韩芸汐意外了。
龙非夜下意识避开目光，“前两日听下面的人提起过。”
韩芸汐意外的只是古七刹不在而已，并非龙非夜怎么知道的。
“不管了，搜也要搜出来！马上走！”
她很果断，龙非夜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只有服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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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给你一片丹心
顾北月说了五日的时间必须在药鬼谷找到奇药“丹心”赶回来，否则百里茗香肯定是没救了。
韩芸汐说了，“搜也要搜出了，马上走。”
于是，龙非夜带着韩芸汐直接从太医院出发，累到了两匹马后，他默默地耗费内功一整日的时间都使着轻功赶路，总算在两天后的夜晚抵达了药鬼谷。
这单趟用了差不多两天半的时间，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回去的速度再快也超不过这个数。
换句话说，要保证五日之内回去，他们只能在药鬼谷待上一两个时辰。
韩芸汐就来过药鬼谷两次，都是为了求药，最近的一次是为瘟疫求药，古七刹并不在谷中，是老管家接见他们的。
药鬼谷还是老样子，院子外跪满了求药之人，可惜院门紧闭。
韩芸汐看着跪着的男女老少，尤其是那些老人和小孩，她就忍不住骂古七刹是渣！是医学圈里的败类！是个恶人！
即便是那些专门哄抬药材价格的奸商都比古七刹来得善良，至少他们手上的药材还是买得到的。
古七刹这的药材，买卖全凭他的心情好坏，有钱都买不到呀！
这种人，上苍真是白给他药学天赋了！
到了院子门口，他们二人报上名号，老管家就亲自来接见。
“秦王殿下，前几日楚……”
老管家话还未说完，龙非夜就立马打断，“急事而来，废话少说，本王要一味叫‘丹心’的药，开价吧。”
“丹心呀……”老管家故作为难起来。
“少装，药鬼谷一定有！”韩芸汐冷冷说。顾北月说这里有，就错不了。
老管家不好意思地笑了，“丹心确实就在谷中，只是，王妃娘娘如何知晓的？”
“废话少说，这药我要定了，赶紧拿出来。”
韩芸汐知道自己很霸道，但是为了救人，她就是这么霸道！
来之前她是真的做好了搜谷的准备，反正她对古七刹没啥好印象，反正她身旁这个男人也有搜谷的能耐。
老管家眼底掠过一抹狡猾，无奈道，“王妃娘娘有所不知，丹心这药是药鬼大人亲自保管的，可药鬼大人并不在谷中。”
“马上把药鬼大人找回来，还是让我们搜，你自己看着办吧！”韩芸汐撂了狠话。
老管家一副拿韩芸汐没办法的样子，朝龙非夜投去求助的目光，“秦王殿下，你是知道的，我家大人跟你约的时间是下个月十五呢！”
老管家分明是刻意的，语速极快，让龙非夜都无法打断。
韩芸汐纳闷了，她回头朝龙非夜看去，“你跟他有约？”
“嗯。”
龙非夜淡淡应了一声，没多解释，随即反问老管家，“你的意思是古七刹一时半会是回不来了？”
这话外之意分明是，古七刹回不了的话，我们就要搜了。
老管家不经意往门口瞥了一眼，无奈地回答，“秦王殿下，王妃娘娘，不是药鬼谷不给你们这个面子，只是你们来得太急了，要不，那么住下来等，在下尽力把药鬼大人找回来？”
“藏药室在哪？”韩芸汐很直接。
老管家嘴角都抽了，这王妃娘娘比秦王殿下还要霸道呢！
老管家没回答，又一次往门外看出，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阴阳怪气的笑声传来了，“秦王妃，好久不见了！”
韩芸汐立马就认出这个怪里怪气的笑声，是古七刹！
循声看去，只见一身黑的古七刹从门外飘了进来，到了屋内才落地，露出靴子。
这鬼样子，会吓坏小姑娘。
可韩芸汐不是小姑娘，她将小手直接朝到古七刹面前去，“我要丹心！”
古七刹才不跟她着急，慢悠悠坐下，饶有兴致地打量韩芸汐，那双犀利的精眸里充满了欢喜，满满的笑意似乎都能流溢出来。
认真看的人必定会看出这个家伙此时此刻特别开心。
这样的眼神，让龙非夜很不爽。
楚西风前几日来才被告知这家伙不在药鬼谷里，今日这么巧就在了？
龙非夜冷冷审视着古七刹，不动声色。
“急着救人呢，你给不给！”韩芸汐认真问。
古七刹假装没听懂，“丫头，你刚刚说什么来者，你要什么？”
“丹心，我要丹心！”韩芸汐大声说。
“哦……你要本大人的丹心呀……”
古七刹喃喃自语，黑袍之下，手正覆着心口呢，可惜没人瞧见。
“你说什么？”
古七刹说得太小声了，韩芸汐没听清楚。
古七刹笑了，“丫头，上一回你说了，如果再见的话，就告诉本大人鬼打墙在哪里。”
韩芸汐当然记得这件事，她第一次来寻药的时候，就吊了古七刹的胃口，也算是给自己在药鬼谷留另一条后路。
“把丹心拿出来，我马上告诉你。”韩芸汐认真说。
“不不，你先告诉我。”古七刹似乎是成心的，就是不跟她着急。
搜的话，大动干戈也是需要时间的，既然这家伙来了，还是直接搞定这家伙吧。
韩芸汐沉住气，耐心问，“我先告诉你，你就把丹心给我？”
她原以为古七刹会借机刁难，提出别的条件，她都做好了无条件让步的准备了，可谁知道古七刹居然非常爽快地点了头，“那是当然。”
“说好的，不许反悔！”韩芸汐都不怎么敢相信他。
古七刹突然呵呵笑得意味深长，“王妃娘娘，秦王殿下在这呢，老夫还能食言不成？”
这话说得他有多怕龙非夜似的！
韩芸汐哪里会想到古七刹和龙非夜之间战斗过，不过在她看来，真正较量起来，古七刹确实得忌惮着龙非夜的。
“药鬼大人岂会是没信用之人？”韩芸汐先把这话说在前头，随即就给了古七刹答案，“鬼打墙就在你这屋顶上，刚刚进来的时候还瞧见了。”
古七刹伸出那瘦骨嶙峋的怪手来，“砰砰砰”拍得得响亮，“丫头，你厉害！老夫喜欢！”
韩芸汐正要开口，谁知道古七刹居然特爽快的从袖中掏出了一个锦盒来，“丫头，这就是丹心。”
虽然约定如此，但是韩芸汐终究还是觉得古七刹这一回太善良了，她都有些不敢相信了。
锦盒打开来，里头躺着的是一片血红色的药片。
古七刹将恭喜递到韩芸汐面前来，笑道，“丫头，我这……一片丹心都给你啦！”
呃……
韩芸汐怎么听这句话都觉得不舒服，她迟迟没接东西。
一贯冷静的龙非夜却没沉住气，他冷不丁一把将丹心拿过来，冷冷道，“救别人用的，她不需要。”
古七刹眼底掠过一抹不屑的笑意，道，“秦王殿下，你要的那两味药，下个月十五，我一定给你答复。”
龙非夜看了他一眼，带韩芸汐就走。
韩芸汐刚刚才知道龙非夜和古七刹有约，丹心已经到手了，先赶回去救人要紧，龙非夜需要什么药，等回去了问不迟。
两人都到门口了，古七刹却跟在后头，“秦王殿下，你要的那两味药可不是寻常之物，你用来作甚呢？”
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精芒，仍旧没理睬，一出门就抱着韩芸汐上马了。
古七刹竟还不依不饶地跟到外头，继续说，“秦王殿下，熊川和弥天红莲可不是易得之物，本大人好奇得紧呀！”
这话一出，韩芸汐才知道龙非夜找古七刹做什么，原来是为了救治哑婆婆的药方。
她之前已经把蛇果交给他了，剩下熊川和弥天红莲，便可以凑成一副解糜毒的药方。
“殿下，原来你……”韩芸汐忍不住开口。
古七刹眯眼看着，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嗯。”龙非夜大方承认。
“殿下，我以为……以为你放弃了。”韩芸汐有些激动。
之前龙非夜就说过哑婆婆活着的可能几乎是渺茫，她都放弃了，却没想到他还在努力。
龙非夜的视线有些闪躲，淡淡道，“好歹也先把药找到再说。”
韩芸汐依偎在龙非夜怀中，仰头看他，眼里充满了说不出的情愫。
一旁，古七刹看得都傻眼了，他期待着的剧情似乎不是这样的。
见两人真走了，古七刹连忙朝他们挥手，“王妃娘娘，本大人的丹心你可收好了！秦王殿下，后会有期！”
这话音一落，龙非夜立马握剑了，韩芸汐却拦下，“赶时间，下次找他算账！”
她之前还觉得“一片丹心”的说法可能是误会，如今看来古七刹是刻意调戏她的！
这个混蛋！
韩芸汐回头看了一眼院子一侧跪满地的人们，她暗暗下决心，终有一日，她要阴古七刹一把，让药鬼谷成为一个“有求必给”的地儿。
见龙非夜和韩芸汐的背影远去了，老管家才低声，“大人，你这么得罪秦王殿下……不妥吧？”
古七刹回头看去，冷哼道，“你真以为本大人怕他吗？等着！”
等着！
等他把一些事情打听清楚了，他要龙非夜好看！
韩芸汐和龙非夜回程的路，依日夜兼程，这一趟路，龙非夜可耗费了不少内功。
百里茗香如果知晓秦王殿下如此付出，怕是感动之余，会更加心疼的吧。
韩芸汐和龙非夜回到百里军府的时候，正好是第五天晚上。
时间非常紧迫！
幸好韩芸汐机智，她早就将丹心放入解毒空间里的制药系统，进行加工，煮熟，烘干，研磨成可以冲泡的粉末。
她一进房间，听大夫说明这五天来的情况之后就把所有人都清出去，直接从解读系统将里取出药粉来冲泡，亲自一口一口喂着百里茗香喝下去。
喂了药之后，她才松了一口气，坐在一旁启动解毒系统检测百里茗香的血液。
然而，她坐着坐着，却突然昏迷了过去，缓缓地倒在百里茗香身上。

第421章 算不算守护
韩芸汐无声无息地晕厥在百里茗香身上，解毒系统也立马停止了检测工作。
这一回的昏迷，并非解毒空间出问题，而是韩芸汐太疲惫了。
百里茗香出事的那天早上，她就通宵了一夜，而这五天来和龙非夜日夜兼程的赶路，虽然窝在龙非夜怀中小睡过，但是终究没睡多久，手上握着一条人命，她着实睡不了，况且，龙非夜这么辛苦赶路，她岂能安眠？
这些天脑袋里都绷紧了一根弦，忽略了疲惫。
这不，一放松下来，就撑不住了。
房门口，龙非夜面朝庭院，负手而立，百里将军来来回回地踱步，主仆两人都等着。
等了一会儿，里头都没动静，百里将军忍不住出声，“殿下，药都拿来了，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百里将军其实很想让秦王殿下进去瞧瞧的，王妃娘娘被别人打扰了会发火，被秦王殿下打扰了，应该不会吧。
龙非夜只“嗯”了一声。
韩芸汐救人的时候，他基本都是被请出来的，一次也没在场旁观过。
百里将军欲言又止，只能又来来回回踱步起来。
等呀等呀，却突然，屋内传来一声大叫，“来人！来人啊！”
这是百里茗香的声音！怎么回事？
百里将军还未缓过神来，龙非夜就已经推门冲了进去！
只见百里茗香已经坐起来了，看着昏迷在她腿上的韩芸汐，一脸惊恐，不知所措。
再见秦王殿下冲过来，百里茗香更惊恐了。
龙非夜一把将韩芸汐抱起来护在怀中，怒声，“怎么回事？”
百里茗香近距离见秦王殿下那寒彻如冰的脸，血色的眼，吓得不知所措，嘴巴张开了，却说不出话。
她刚刚醒来，记忆停留在几天前，她完全不明白状况。
见百里茗香的反应，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不耐烦，怒吼，“百里元隆，找大夫！”
百里将军刚刚到门口，见了屋内的场景也被吓到，原以为是女儿出事了，没想到竟是王妃娘娘出事了，幸好大夫就在附近，很快就找来了。
府上的大夫本就敬畏秦王殿下，一进门见秦王殿下那肃冷得要杀人的脸，他双腿都有些发软，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敢过去把脉。
一室寂静，百里茗香已经冷静了下来，虽然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她知道王妃娘娘一定是来救她的。
大夫把脉确定韩芸汐的情况之下，悬在半空中的心总算放下了，“殿下宽心，王妃娘娘只是过于疲惫睡过去了，睡够了自然会醒，休息一阵子就不会有大碍的。”
幸好是小事，万一是大事，这大夫都担心自己会被踹出去，因为，秦王殿下的脸色实在很难看很难看！
龙非夜薄唇紧抿，就连嘴角的线条都是冷肃的，他抱着韩芸汐就要走。
这时候，百里将军连忙说，“茗香，还不拜谢殿下和王妃娘娘，如果不是殿下和王妃娘娘五天五夜日夜兼程去求药，你这条小命早就没了！”
五天五夜，日夜兼程？
殿下也去了？
所以，王妃娘娘是因为救她才累到晕倒的？所以，秦王殿下那满眼的血丝也是因为她累出来的？
百里茗香心头一紧，顾不上虚弱的身子，急急就下榻跪在冰凉凉的地上磕响头，“谢秦王殿下，谢王妃娘娘救命之恩！”
任由她磕头磕得“砰砰砰”直响，龙非夜都没有回头，而是大步流星地走了。
至于百里茗香是否服药了，痊愈了，他也没多关心。
人都走远了，百里茗香还跪在地上，百里将军连忙将她搀起来，让大夫过来瞧瞧。
大夫一番检查，连连称奇，“顾太医说的药果然有奇效，小姐这身子已没有大碍，只是太过于虚弱，需要慢慢调养。”
百里将军大喜，赏了大夫让他退下。
百里茗香这才开口，“父亲，殿下他……”
女儿的心思，当父亲的最清楚，他将这几日来的事情都告诉了百里茗香，包括美人血的事情。
“你就是不听话，王妃娘娘让你慢慢服药，你非得一下子吃光了！幸好王妃娘娘只是累坏了，要是出个什么事，看你怎么办！”百里将军训斥道。
百里茗香低下头，默默接受批评。
她之所以将十几天的毒药都吃光了，其实并非故意的，而是那天她毒发，疼得无法承受，理智全无，见了那些毒药就一口气全吃了，然后后面的事情她就不清楚了。
有些疼痛，如果不是亲身体会，是无法理解的。所以，再多的解释都是无用功，别人只会当你是矫情。
“百里家族的使命就是服从，你忘了吗？”百里将军大声质问，虽然心疼女儿，但是，家族使命更加重要。
百里茗香抬起头来，眸光澄澈而坚定，“女儿知错了，请父亲惩罚。”
百里将军吐了口浊气，“少胡思乱想了，乖乖把身子养好，回头给你送几个婢女和嬷嬷过来伺候。”
百里茗香眼眶一紧，连忙低头，这么多年来，父亲第一次跟她说这样的话。
百里将军起身来，都要走了，却又道，“茗香，你这条命既然保下了，你的婚事为父也该替你安排了。”
大家族的儿女，有谁的婚事自己做的了主的？无论嫁娶，一切都从家族利益出发，娶媳妇，等于娶另一家族势力，嫁女儿也是同理的。
百里将军的其他女儿嫁的都是云空大陆有权有势的家族，为百里家族拓展了势力范围。
百里茗香是百里家族最小的女儿，也是求娶者最多的。只要她肯嫁，必定可以为百里家族拉拢到一个势力势均力敌的盟友。
百里茗香低着头，没有回答百里将军，婚事毕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百里将军只是先提醒她罢了，他说完便走了。
秦王府这边，龙非夜一回来就立马把顾北月找过来了。
虽然这顾北月有所提防，可是，在天宁帝都，也就只有顾北月的医术能让他信任。
以顾北月的医术，连把脉也不用，只稍看韩芸汐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了，然而，他不仅仅认真把脉了，而且还做了一些小检查，之后才确定韩芸汐只是过度疲惫。
他眉头紧锁，认真道，“殿下，王妃娘娘这是疲惫过度导致的昏迷，她太累了。”
“什么时候能醒？”龙非夜冷声问道。
“这不好说！”顾北月一脸认真，“殿下，疲惫至昏迷，轻则一两日便醒，重则……”
“什么？”龙非夜分明急了。
顾北月退了下来，低头作揖，“重则永远不醒！”
“啪！”
一声巨响，是龙非夜拍桌子的声音，只见那名贵的乌木茶几就这样应声而裂，碎了一地。
侯在一旁的赵嬷嬷和苏小玉全都吓坏了，迟迟不敢上前去收拾。
“她是什么情况？”龙非夜怒声问。
“殿下息怒，王妃娘娘的情况还不算严重，下官给不了确切的时间，但是可以保证三日之内必醒，还望殿下提醒娘娘，日后切勿过于操劳。下官开些滋补药材，待王妃娘娘醒来，可以经常饮用。”顾北月连忙回答。
龙非夜这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那吐气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大声，赵嬷嬷忍不住偷看了他一眼，第一次见这主子把情绪全写脸上呀！
顾北月当场写了一张药方，开出来的全都是非常名贵的滋补药材，好些太医院都没有，得到药城去高价购买，甚至有些名贵到世上就只有唯一一味的。
比如一千年的雪莲，两千年的灵芝，三年前的老党参，这种药即便是买到手了也是买来珍藏的，谁舍得吃呀！
但是，顾北月开出来了，就相信龙非夜就有本事去找来给韩芸汐吃。
顾北月其实可以确定韩芸汐醒来的准确时间的，他故意夸张了，无非是不想韩芸汐成天这么劳累。
除了龙非夜，还有谁能管得住这个女人呢？
韩芸汐，找一个比我更能守护的你人留在你身旁，算不算对你的守护呢？
看着韩芸汐那惨白的小脸，顾北月有些心疼，有些不舍，却终究还是告辞了。
龙非夜看了一眼药方就交给楚西风，“马上找，全都给本王先找三份来！”
楚西风忧郁了，这里头好几味药一份都未必找得到，殿下居然还要找三份，而且还是“先找三份”！
呜呜，他只求王妃娘娘赶紧好起来呀！
“殿下，喝水，别累着了。”赵嬷嬷小心翼翼奉上一杯温水。
龙非夜接过来，挥手示意他们都下去。
当赵嬷嬷和苏小玉都下楼去后，龙非夜那寒彻如霜的脸才渐渐温软下来，他看着韩芸汐，深邃的眼中全是心疼，浓得都化不开。
他轻轻抚摸韩芸汐的小脸，无奈道，“本王一疏忽，你便这样。”
他向来一个人惯了，从来不需要多关心另一人，可如今，他发现自己必须多管一管这个女人了。
指腹轻轻抚过韩芸汐干涩的唇，龙非夜立马喝了一口温水，缓缓倾近，嘴对嘴哺喂，而就在这个时候……

第422章 赏一口水喝
就在龙非夜含着一口水靠近的时候，韩芸汐冷不丁睁大了眼睛。
龙非夜始料未及，含在嘴里的水噎下，险些给呛到。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快就醒来了？顾北月不是说轻则也得一两日会醒吗？
顾北月没有夸张，只是韩芸汐这人心里就屯不住事，哪怕是累到昏迷，事情没办完她潜意识里都不安，其实她现在还很疲很疲。
韩芸汐迷茫地看了看眼前的龙非夜，又看了看周遭，急急问，“我怎么在这？百里茗香怎么样了？”
龙非夜并没有退开，双手撑在她两侧，欺在她身上冷冷地俯瞰她，厉声道，“先把你自己顾好！”
无端的怒意，让韩芸汐吓了一跳，这家伙凶什么呢？
“累了不会说吗？”龙非夜怒声质问。
韩芸汐也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自己肯定是没撑住累趴下了，她能感觉到解毒系统像是失去动力一样，连启动都很慢很慢。
只是，这些都不重要，毕竟是小事，她又问，“殿下，百里茗香服药后恢复了吗？”
龙非夜刚刚的不高兴还只是在眼里，现在全写在冷脸上了，就丢给她俩字，“死了！”
“什么！”
韩芸汐大惊要起，龙非夜却狠狠将她摁下，韩芸汐都被摁疼了却顾不上，一脸震惊地问，“怎么会这样？药是假的吗？”
她已经尽力了，哪怕累得要倒下都撑到喂药之后才放松下来的，怎么会这样？
“不过一个下属而已，你何必如此上心？”龙非夜冷冷问。
韩芸汐不可思议地摇头，“龙非夜，下属就不是人吗？百里茗香为了养美人血吃了多少苦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这么绝情就不怕失人心吗？”
韩芸汐不懂，龙非夜能赈灾得民心，怎么就对下属如此绝情呢？
龙非夜怔住了，看着韩芸汐没说话。
从小到大，他就不懂什么叫做功劳，什么叫做苦劳！
不管是母妃还是茹姨，又或者是唐子晋，甚至是百里元隆都告诉他，为了那份大业，没有所谓的功劳更没有苦劳，只有荣誉！所有为成就那份大业的付出，牺牲都是值得骄傲的。
他一直记得母妃说过的一句话，“夜儿，为了大业，你也必须舍弃一切，只把这条命留住便可。”
韩芸汐接受不了百里茗香死亡的消息，她情绪激动，一肚子的火，怒声，“龙非夜，是我给百里茗香毒药，我不想成为刽子手！我更不想给了她希望却救不了她！”
说着，正要推开龙非夜，龙非夜却又摁，语气终是软了下来，“她没死。”
“什么？”
韩芸汐又惊了，这颗心忽上忽下的，都快呼吸不过来了，“你说什么？”
“她没死，能下榻了应该没事。”龙非夜隐约记得离开之前，百里茗香下床跪谢了。
韩芸汐反倒抓住龙非夜的手，认真问，“当真？”
龙非夜很不耐烦，却还是点了点头。
韩芸汐顿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幸好幸好！现在情况怎样，我去瞧瞧？”
然而，龙非夜的冷脸彻底阴沉了下来，懒得废话，直接警告，“你下榻试试看？”
韩芸汐怔了，这才发现自己被某个严肃的人压在身下呢！
此时，小东西就躲在一旁，看着床榻上两人暧昧的姿势很久了。
它听不懂芸汐麻麻和龙大大在说什么，就觉得这姿势太那啥了，它都看得有些害臊了。
偷窥人家的隐私是不对的，可是……可是这画面好美，它舍不得移开眼呀！
这个姿势，再加上龙非夜那风雨欲来的阴沉眼色，韩芸汐果断乖了。
只要药不假，百里茗香的命保住了，那剩下的就是调养的事情，她也是可以放心的。
下榻试试看之类的，她还是不试了。
龙非夜此时的目光是可以杀人的，她承认自己没那么伟大，比起百里茗香的性命，她更加珍惜自己的。
韩芸汐一脸乖顺，唇角紧抿，不敢多言，龙非夜冷冷看着她，不，确切的说是瞪她。
其实，她不太懂呀，她也就是疲惫而已，他凶什么她什么？
一室寂静，沉默许久，韩芸汐被瞪得实在不舒服，她避开龙非夜的视线，淡淡问，“殿下，能赏一口水喝吗？”
渴呀！
龙非夜虽然不高兴，却还是第一时间就把水杯端过来，见韩芸汐起身，他还扶了一把。
只是，还没完全把人扶起来呢，龙非夜突然就又把人给摁下去了。
这家伙干嘛呢？
韩芸汐仰倒在枕头上，莫名其妙，险些发飙。
谁知道龙非夜自己喝了一口水，倾身逼得很近很近。
韩芸汐瞪大了眼睛，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第一反应便是抿住双唇，龙非夜嘴里含着水，无法说话，但他冲韩芸汐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张嘴。
这暧昧的动作，这邪惑表情，说有多坏就有多坏！
这个男人靠得很近很近，炙热的气息洒在她脸上，光洁的下巴若即若离之间，时不时轻触了她脸。
韩芸汐浑身都绷紧了，第一次发现这个寡情冷漠的男人竟可以坏到这种程度。
“赏一口水喝”这句话居然能被这样理解，也是醉了。
韩芸汐不张嘴，龙非夜便若即若离地蹭着，韩芸汐娇怒瞪他，他索性霸道地抵住她的唇。
屋梁上，小东西双爪捂住了眼睛，却还是从指缝间偷看，它发现芸汐麻麻的胆子真真越来越肥了，而龙大大则越来越坏了。
小东西明明的旁观者，却好紧张好紧张，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生怕被他们发现了。
韩芸汐死死地坚守，不动，可是龙非夜可没那么善良，居然伸手捏住了韩芸汐的鼻子。
这都可以？
龙非夜，不待这么玩的！
韩芸汐急得推人，可惜推不动，没两下她就呼吸难受，坚持不住，只能张开嘴。
龙非夜非常满意，趁机将水渡过去。
这种事，韩芸汐听着都觉得恶心，接受不了，可偏偏面对自己心上人，她看似抗拒，其实心里一点排斥感都没有。
当然，这种事，韩芸汐一点经验都没有，龙非夜认认真真，小心翼翼地喂，她没敢抗拒，她比龙非夜还小心翼翼地接受。
这是技术活，很容易被被呛着的呀！
龙非夜喂完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殿下，赏一口就够了……”韩芸汐幽幽地说。
龙非夜没理睬她，又逼近，韩芸汐半推半就的也就配合他了。
就这样，一口一口亲喂，同样没经验的龙非夜越喂越老练，很快就喂完了一杯水。
末了，他大爷的才问了一句，“还渴吗？”
韩芸汐立马摇头，“不了。”
谁知道龙非夜又问，“饿了吗？”
韩芸汐吓到了，明明是饿得饥肠辘辘的，却毅然摇头，“不饿！”
幸好，龙非夜没再追问，他总算是愿意起身了，“找顾北月看过了，你疲劳过度，情况很严重，需要好好休养。”
顾北月其实已经夸张了韩芸汐的病情，谁知道龙非夜又夸张了一番。
韩芸汐还是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的，可听龙非夜这么一说，她都忍不住怀疑自己真的累坏了。于是，她乖乖地点了头。
“迷蝶梦的事……不急。”龙非夜淡淡道。
美人血已经到手了，对迷蝶梦的研究也算进了一步。
韩芸汐原本还没感觉到什么，听了龙非夜这么一说，她突然意识到这家伙对她的关心。
破解迷蝶梦那么重要的事情，他竟也要她暂时放一放。
原本还因为刚刚被欺负而有些凌乱的心，突然沉静了下来，回想起他刚刚的愤怒，她终于是懂他的担心。
韩芸汐看着龙非夜，眸光柔了，声音也柔了，“殿下，放心吧，我没什么大碍的。”
被韩芸汐这么一看，龙非夜反倒不自在了，他也没多说什么了，替韩芸汐掖好被子才起身来。
韩芸汐看着被他掖得严严实实的被褥，嘴角泛起满满的幸福之笑。
有些时候，山盟海誓还不如一个细微的小动作。
龙非夜出门之后，立马吩咐赵嬷嬷把饭菜送进去，还交待了一句，“让王妃娘娘好好歇着，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出门！”
赵嬷嬷欣喜得不得了，天天见王妃娘娘忙出忙进，忙这忙那的，早就盼着她能病一下下，安安分分待云闲阁几天了。
伺候病人，养病调养身子那可是赵嬷嬷最拿手的了！
因为疲惫的缘故，韩芸汐的解毒系统暂时工作不了，迷蝶梦的事情她也只能放一放了，她慵懒懒窝在床榻上，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
突然发现这天气很适合偷懒，她还是很庆幸的，多亏了这病，能偷得浮生半日闲呀！
然而，天还没黑，韩芸汐就发现自己果断不适合偷懒的日子，她开启不了解毒系统又闲得慌，想下楼去书房嘛，赵嬷嬷居然不让！
“王妃娘娘，殿下交待了你得好好休息。”赵嬷嬷说着，端来了一碗参汤。
韩芸汐彻底被激怒了，“还喝？你当我坐月子吗？”
才这一天的时间，赵嬷嬷就给她送了十多碗汤，百年的黄芪顿老母鸡，千年的雪参炖老母鸡，茯苓白术炖老母鸡，阿胶炖老母鸡，燕窝也拿来炖老母鸡！
“王妃娘娘，你先委屈委屈，殿下已经派人去找顾太医开的方子了，这些汤先给你补补气。”赵嬷嬷没抓住重点。
韩芸汐懒得废话，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然而，这时候龙非夜去过来了……

第423章 她不喜欢的身份
龙非夜一进来，赵嬷嬷就非常识相地将参汤放在床榻边的矮几上，默默退了出去。
韩芸汐原以为龙非夜不会过来了，他至少得去睡个一天一夜吧，谁知道他又来了。
虽然韩芸汐很想让龙非夜把那晚参汤喝了，也补补身子骨，可是见龙非夜的眼神落在那碗参汤上，她急急把参汤端过来，一口气没停喝个精光。
她敢情是被龙非夜调戏怕了。
此时，小东西还窝在屋梁上呢，它之所以窝在上头一整天，不为别的，正因为这里有好吃的，吃不到闻一闻鸡汤香味也是一种享受。
小东西瞅见芸汐麻麻那反应，心下顿是无比鄙视。
芸汐麻麻喜欢龙大大，那都是嘴上的喜欢，心上的喜欢，就没行动上的喜欢，就是一个胆小鬼。
龙大大嘴上从没说过喜欢芸汐麻麻，心中就摸不透了，但是，他行动上一定是喜欢芸汐麻麻的！
小东西坚信，行动上的喜欢才是真正的喜欢！
龙非夜将韩芸汐的反应看在眼中，嘴角掠过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他在床边坐了下来。
“殿下，有事？”韩芸汐纳闷地问。
曾几何时，这种话是她去找龙非夜，龙非夜问她的呀！
没事就不能来吗？
龙非夜被问住了，他不自在轻咳了几声，淡淡道，“好些了吗？”
“基本没事了，明天就可以把美人血倒入迷蝶梦里试试。”韩芸汐认真说。
“不急，好好养着。”龙非夜又一次强调。
韩芸汐暗笑，她偷偷放入解毒系统研究，他也不会知道的。
“殿下，古七刹能找到弥天红莲和熊川？”
韩芸汐想起了这事情，弥天红莲和熊川真心不是一般的药材，是名贵中的名贵呀！
“约下个月十五，他要找不到，别人也找不着了。”龙非夜淡淡说。
“我原本还打算问一问沐灵儿的。”
如果不是因为哑婆婆杳无消息，生死不明，韩芸汐早就找沐灵儿寻药了。
这糜毒极有可能是沐英东下的，沐灵儿虽是沐英东最疼的女儿，但是她对一切并不知晓，所以即便给了她糜毒的解药药方，她也想不到是要拿来救哑婆婆的。
龙非夜迟疑了片刻，试探道，“怕是寻了药，也无用了。”
韩芸汐叹了一口气，“就这条线索，干脆找沐英东算了。”
其实影族那位白衣公子也可能知晓些什么，可是就白衣公子两次的回答来看，韩芸汐还是不抱希望了。
她不喜欢求而不得，问而不得。
求而不得，问而不得，自己便掌控不了主动权，始终会受制于人的。
“且勿打草惊蛇。”龙非夜淡淡说。
他的意思，韩芸汐懂的。
沐英东囚禁哑婆婆，很像是以哑婆婆为饵在等什么，如今沐英东对他们的情况还不是很了解，也正等着他们去找呢！又或者沐英东也在调查韩芸汐呢。
在不明情况之前，找沐英东问天心夫人秘密是最愚蠢的做法。
“殿下，如果哑婆婆真的没了，那该如何是好？”韩芸汐无奈极了。
龙非夜沉默了很久，才问，“韩芸汐，身世于你……很重要吗？”
“不重要！一点都不重要！”
这话，韩芸汐回答在心中，她不是真正的韩家小姐，韩家小姐的身世与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无奈，韩芸汐不能告诉龙非夜这么多，这是她一个人的秘密。
“我娘难产而死，此事蹊跷得很。如果当年是有人想谋害我娘，为何偏偏留下我？天心就是沐心，我父亲是否知道我的存在，是否在找我？是否和沐英东有接触？”
韩芸汐认真说，如果真的有凶手，那么连孕妇都不放过，必是有深仇大恨，既有深仇大恨，却放过了她？放过韩氏一门？这便蹊跷了，留下她怕是有原因的吧。
“还有，影族那公子……”
韩芸汐也不知道怎么说，虽然白衣公子一而再说明救她，帮她都是为了毒兽，可是，她感觉却不是这样的。
那是一种卖命的保护！
迟疑了片刻，韩芸汐又道，“殿下，我若是真是西秦皇族遗孤，那是不是说明我父亲是西秦皇族之人？那位白衣公子可认识我父亲？”
这些，对于韩芸汐来说，不重要也不重要，可是说重要也重要呀！
虽然她不是真正的韩家小姐，可是，她继承了韩家小姐的身份，这些事情依旧跟她有关。
她可以不理会身世秘密，可是，知晓她身世秘密的人却不会放过她。
西秦皇族遗孤这个身份，如此显赫，多少人想拿这个身份做文章呢！还有，她的父亲，如果真的还在话，是否也想着复国呢？
影族的人都出现了，其他贵族呢？
皇族遗孤，是骄傲的，也是沉重的，背负太多太多，仇恨太重太重，最是潇洒不了。
韩芸汐最不喜欢的便是这种身份。
韩芸汐这些话，算是回答他的问题了吗？龙非夜淡淡道，“且看沐英东和那位白衣公子有何动静吧。”
韩芸汐点了点头，哑婆婆这线索如果捡不回来，就只能静观其变了。
她想，如果她不幸真的是西秦皇族遗孤，那么，总有一天会有人找上门的。
两人聊着聊着，不知不觉便夜深了，赵嬷嬷送来了夜宵。
幸好，这一回不是老母鸡汤了，而是清淡的甜品，韩芸汐的最爱。
苏小玉跟在赵嬷嬷身后，非常安静，没上前伺候。
不得不承认，她畏惧龙非夜，在他面前站久了都会心虚，若非赵嬷嬷让她帮忙端甜品，她才不上来呢。
直到下楼后，苏小玉才低声八卦道，“赵嬷嬷，这么晚了，殿下要留宿吗？”
赵嬷嬷摇了摇头，“这主子谁都摸不透。”
或许，秦王殿下真留下了，或许，他待会就又出门去了。
“赵嬷嬷，秦王殿下怎么从来没临幸王妃娘娘呀？”苏小玉故作天真的问。
“你怎么知道没有！”赵嬷嬷不悦问。
“殿下就只留宿过一次，那一回铁定没有，他们起得老早老早了！”苏小玉认真说。
豪门贵族，皇亲国戚妻妾成群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所以家宅中院落很多，一家之主一般都有独立的院落，不会固定同哪个女人同住，只会兴起了去妻妾的院落留宿。
这和皇帝宠幸后宫嫔妃是一个道理的。
按理，韩芸汐在秦王府也该有自己的院子，她一直住在龙非夜的芙蓉院中，其实已经是很特例了。
赵嬷嬷不高兴了，“你个小丫头片子，关心那么多做什么？”
“还不是替王妃娘娘着想？”苏小玉委屈地说。
“赶紧去干活！把明日要用的茶叶，茶点都准备好。”赵嬷嬷催促道。
苏小玉立马顶撞，“王妃娘娘在养身子呢，明早又不会早起泡茶。”
“万一殿下留宿呢？殿下不喝吗？”赵嬷嬷耐着性子问，有些时候觉得这小玉儿很聪明，可有些时候却觉得她笨得像头猪！
“玉儿明白了，马上就去！
苏小玉连忙到院中准备，院子里的茶桌旁，几天前就放了小火炉，正是她之前说的那种火炉。
苏小玉很快就把东西都准备好了，她并没有动什么手脚，她不会笨到在龙非夜面前动手脚的，更不会笨到留下证据的。
她抬头朝阁楼看去，心下冷笑着，“秦王殿下，你若临幸了韩芸汐，或许还能免去她一场皮肉之灾呢！”
虽然她畏惧龙非夜，但是，再强悍的男人身陷云雨之欢中也会放松所有戒备，她自是敢去偷窥的。
苏小玉等呀等呀，只可惜，她白等了。
夜深深，龙非夜起身来，依旧替韩芸汐掖好被褥，“该睡了。”
“殿下也早些休息。”韩芸汐看得出他的疲惫。
龙非夜点了点头，也没多言，就这样走了。
韩芸汐明明不曾期盼什么，可是看着他将门关上之后，心下终究还是有那么多失落。
龙非夜走没多久，她便喊了赵嬷嬷来，“明日起，给我准备的鸡汤也都给殿下准备一份。”
“是！”
赵嬷嬷大喜，她端过去的秦王殿下基本不会喝，可是，有王妃娘娘这句话，她便可以添油加醋各种劝殿下了。
翌日，韩芸汐还是被赵嬷嬷伺候着，当然，她已经可以到书房了，只是，解毒系统刚刚恢复，她没敢有大动作，暂时将美人血和迷蝶梦都搁置在一旁。
第三天，韩芸汐想出门去一趟百里军服看看百里茗香，谁知道龙非夜不让她出门。
可无论她怎么说，龙非夜都不让，一直沉浸在小幸福中的韩芸汐终于发现不对劲了，龙非夜居然早就下令赵嬷嬷，不许她出门！
韩芸汐郁闷了，“我已经没事了，你这是软禁我！”
“你至少要修养一个月！”龙非夜冷冷说。
“你找顾北月来瞧瞧，我真的没事了，闷家里反倒会闷出病的。”韩芸汐认真说。
龙非夜想也没多想就回答，“是顾北月说你要在家修养一个月的。”
韩芸汐欲哭无泪，这时候，赵嬷嬷却匆匆而来，“殿下，有客求见。”
有客求见？
能到秦王府来求见的，可不是一般人。因为大家都知道秦王殿下基本是不见客的。
赵嬷嬷既来禀了，那这人应该不简单吧。
韩芸汐正猜测着，谁知这人是找她的，而非找龙非夜。
赵嬷嬷道，“殿下，是百里军府的茗香小姐，想求见王妃娘娘。”

第424章 送佛送到西
百里茗香来啦！
“不见。”
龙非夜冷冷回绝，现在谁见韩芸汐他都不允许，这个女人需要休息，不能被打扰。
“殿下，人家是找臣妾的。”韩芸汐幽幽地提醒。
龙非夜就没理睬她，仍是冷冷对赵嬷嬷说，“王妃需要休息，不见。”
赵嬷嬷不知道美人血的事情，但是知晓百里家族对秦王殿下的忠诚，她还是蛮喜欢那位茗香小姐的。
当然，秦王殿下都这么说了，赵嬷嬷只能照做，“是。”
赵嬷嬷正要走，韩芸汐立马唤住，“站着！”
赵嬷嬷忧伤了，乖乖站着，没出声。
韩芸汐淡淡说，“殿下，茗香小姐过来了，也省得臣妾走一趟，她那病很特殊，臣妾还是得亲自瞧瞧为妙。”
见韩芸汐较真的目光，龙非夜竟让步了，他没说话，也没阻止。
韩芸汐给赵嬷嬷使了个眼色，赵嬷嬷便连忙去请人，她好像去找楚西风打赌，赌这主子俩日后吵架会是谁先让步。
百里茗香被赵嬷嬷带进来时候，龙非夜和韩芸汐已经坐在院子里泡茶了，苏小玉在一旁小心翼翼伺候着。
百里茗香本就清瘦，那么一折腾瘦得都有些皮包骨的感觉，风再大点，指不定真能将她吹走。
她一过来便下跪，“殿下，王妃娘娘，茗香特来谢恩！因为茗香的病，让殿下和王妃娘娘受累了。”
有下人在，百里茗香不好把话说得太直接，毕竟知晓美人血之人少之又少。
龙非夜自顾喝他的茶，虽然被韩芸汐警告过他这么冷血会失人心，可是，他就是这种性子。
有些人得人心，自有他自己的魅力所在，并不需要刻意去争谁谁谁的心。
“平身吧，过来坐，我瞧瞧脉象。”
看着自己努力救回来的人，韩芸汐是欣喜的，解毒系统还未完全恢复，但是，她还是能把个脉的。
龙非夜就坐在韩芸汐身旁，百里茗香并不敢靠太近，她也没有坐，弯着腰将手放桌上。
苏小玉偷偷瞧了一眼，知道这是百里军府的小姐，只是也没把这件事放心上，毕竟她来秦王府的目的只有一个，其他的她也懒得管了。
“病是痊愈了，倒是这身子骨需要好好调养！”韩芸汐笑道。
百里茗香退回来，竟又给跪了下去。
她看着韩芸汐，眸光诚恳而倔强，这怕是第一次在秦王殿下面前，她却把心思放在别人身上的吧。
此时此刻，她眼中，心中就只有韩芸汐，这个花了半年的时间救她，甚至累倒昏迷的人；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真心对她好的人。
“王妃娘娘，茗香的命是你给的，茗香说过，只要茗香活下来，愿意侍奉娘娘一辈子！”百里茗香说着，便匍匐在地。
一时间，所有人全都看过来了，十分震惊，包括龙非夜。
虽然百里军府是秦王殿下的势力，但是百里茗香也好歹是个千金小姐呀，竟愿意当一辈子的婢女？这未免……
韩芸汐早就知晓这事情，她无奈至极，“行了行了，有话起来再说。”
百里茗香不仅不肯起，连头都不抬，一直磕着地上，“王妃娘娘，你就答应茗香吧！”
韩芸汐是不愿意的，但是，她向来不知道该怎么婉拒别人，于是她也不婉转了……直接就回绝，“我这儿不需要你伺候，你不必多求。”
“王妃娘娘，茗香是真心的！”百里茗香急急说。
“我也是真心的，真心不需要。”韩芸汐说龙非夜绝情，自己其实也很绝决的。
百里茗香沉默了，缓缓抬起头来看着韩芸汐，“王妃娘娘，茗香求求你了。”
韩芸汐本又要拒绝，然而，她却突然从百里茗香眼里看到了一种无助感，不像是在求她接受报恩，反倒更像是在求她帮助。
难不成……这件事里还有什么她不知道内幕？
韩芸汐看了龙非夜一眼，试探地问，“殿下，你意下如何？”
百里茗香才华横溢，知书达礼而且也聪明，年纪又略大韩芸汐几岁，留在身旁亦婢亦友未尝不可。
而且，百里茗香是绝对靠得住的人，至少比身旁那个苏小玉更靠谱，韩芸汐如果需要人伺奉，她倒是不错的选择。
龙非夜淡淡道，“你决定便好。”
一听这话，百里茗香心里可谓五味杂陈，可是，她咬着牙努力将各种心思，各种情愫都压到心底去。
从获得新生的那一刻起，她便告诉自己，既选择侍奉王妃娘娘一辈子，那么，有些事，有些情便只能永远埋在心中，埋得深深的，不要去想。
韩芸汐见龙非夜这态度不像为难百里茗香的，心下琢磨着难不成是百立军府里有什么事？
她迟疑了片刻，道，“你且留下，我考虑考虑，晚些给你答复。”
这算是让步了呀！百里茗香遂是大喜，“谢王妃娘娘！”
“现在该起了吧？”韩芸汐无奈而问。
百里茗香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就起身，“王妃娘娘的身体可好些了？”
“好了，也不是什么大碍。”
韩芸汐说着，放了一块茶杯过去，一边示意百里茗香坐，一边给自己和百里茗香的茶杯倒上茶。
龙非夜在，百里茗香岂敢同坐？她还是站着。
龙非夜见自己茶杯中空空如也，知道韩芸汐和百里茗香有话说，这是在赶他走了。
两个女人聊天，他才没兴趣。
他冷冷对赵嬷嬷道，“伺候着。”说完起身便走了。
龙非夜一离开，韩芸汐就笑了，“百里茗香，你现在能坐下来好好说话了吧？”
然而，百里茗香却很谨慎，看了赵嬷嬷和苏小玉一眼，韩芸汐立马会意，将这二人也给支开了。
“你爹为难你了？”韩芸汐问道。
百里茗香淡淡笑了，“王妃娘娘果然聪明。”
“怎么回事呢？”韩芸汐纳闷着，百里茗香都把美人血养出来了，她老爹还想拿她做什么呀？
“王妃娘娘，茗香并非因为爹爹为难，才来娘娘这避难的。茗香是诚心想留在你身旁的。”百里茗香必须解释清楚这件事。
韩芸汐才不管那么多，反正她笃定了百里茗香在她身旁留不久。这么年轻的姑娘，一旦遇到心上人，心还能不早飞了？
这种事也是人之常情，报恩之类的韩芸汐看得很淡的。
“说吧，到底怎么了？”韩芸汐问道。
“父亲要为我谋婚事……”
这话一出，韩芸汐就懂了，大家族女儿的婚事岂能那么简单？
百里茗香还要解释，韩芸汐挥了挥手示意她停住，很干脆地说，“这样吧，我可以留下你，但是，哪天你遇到想嫁的人了，你一定不要瞒我。”
韩芸汐想了一下，又道，“你就留下来帮我打打下手，抓药配药，还有照看院子里这些毒药草，别的就不必做了。”
终究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奴才的活儿怎么能做得好？百里茗香服毒那么多年，对毒药会比一般人敏感的。
韩芸汐突然发现自己变善良了，或许是跟百里茗香有缘吧，她这也算是送佛送到西天，帮人帮到底了。
百里茗香激动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她又要下跪了，韩芸汐连忙拦住，“别别！你先回去把身子养好了，一个月后再来吧。百里将军那边，我让殿下去说。”
百里茗香连连点头，“王妃娘娘，我……我……”
总觉得要说点什么的，可是，词穷了，实在无法表达她心底的感激。
正要告辞，百里茗香才想起自己今日来还有另外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办。
她小心翼翼从袖中取出了一个瓷盒，递过去，“王妃娘娘，这是百里家族特有的药草，从最深的海沟里采摘来的，滋补之效胜过于任何药草，还望笑纳。”
最深海沟里采来的药材？
韩芸汐纳闷了，还是第一次听说深海里的植被有如此药效的，她打开一看，只见瓷盒里有水，水里浸泡着一株绿油油的小植被，除了个头袖珍之外，和普通海草没什么两样。
“这是叫什么？”韩芸汐问道。
“鱼腥藻，只需白水煎服，早中晚三次，煎到第三次它会自动化解在水中。只要服用三次，再弱的身子都很快会恢复的。请王妃娘娘一定服用。”
百里茗香像是害怕韩芸汐不吃，又强调了一遍药效。
“这么神奇，你怎么不吃？”韩芸汐笑了。
“我今日才开始吃，只喝了一碗，回去还得继续。”百里茗香淡淡笑了。
韩芸汐就这么把药收下了，她并不知道，这鱼腥藻是鲛族的至宝，几千年才出一棵，当年百里元隆得到此药之后就交给龙非夜的母妃了。
龙非夜的母妃担心百里茗香年幼身子虚弱，熬不住毒发，于是就把这鱼腥藻给了百里茗香食用。
百里茗香舍不得吃，藏了十多年，今日就这么送了韩芸汐，也骗了她。
幸好韩芸汐还是很好奇这鱼腥藻的味道，百里茗香走后，她便召来赵嬷嬷，把鱼腥藻交给她，“白水煎服，一日三次。”
谁知道，这药吃完之后，韩芸汐不仅恢复了精力，而且还有种元气大增的感觉，解毒系统都立马全面恢复工作了。
“王妃娘娘，这药真有效。”赵嬷嬷都觉得王妃娘娘的面色红润了起来。
“这么好的东西，改日讨一株来给小东西。”韩芸汐笑着说。
也不知道改日韩芸汐讨药的时候，百里茗香会如何解释了……

第425章 秦王殿下也有小情趣
百里茗香既来过了，韩芸汐就少了一个出门的理由，她想去趟韩家看看七姨娘和小逸儿都被拦住了。
七姨娘和小逸儿虽是孤儿寡母，却也算是把韩家撑住了，除了四方药房之外，七姨娘还开了一家收费的医馆，一切都很顺利。
当然，这些都少不了秦王殿下暗中的打点，否则，一个倒下的家族要重新在帝都这种地方站起来，谈何容易？
很多事情，韩芸汐并不知晓。
她的身体明明已经恢复了，却还得暗无天日的继续养着。
龙非夜这些日子倒也没怎么出门，每天都会过来云闲阁，每个清晨都会过来陪韩芸汐泡茶，经常晚上还会过来瞧一瞧她睡了没有。
他的话还是那么少，有几次韩芸汐已经躺下了，他才过来，什么都没说，就替她掖了被子便走。
这日，龙非夜泡茶后要离开，韩芸汐却叫住了他。
“殿下，到书房去给你看个东西。”韩芸汐低声。龙非夜没说话，起身同她一道走。
苏小玉和赵嬷嬷立马上前去收拾茶桌。
“赵嬷嬷，殿下以后每天都要过来泡茶了吗？”苏小玉好奇地问。
赵嬷嬷喜滋滋的，“应该就是了吧！”
“殿下这阵子不忙吗？”苏小玉又问。
“不管忙不忙，殿下每天清晨一定是要喝茶的。”赵嬷嬷哪里知道苏小玉心里的阴险，那俩位主子恩爱，她便欢喜。
她想，王妃娘娘和殿下至今，应该没剩下多少步了吧。
苏小玉没多说话，目光往那火炉子飘去。她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再过几日楚清歌就到了，指不定主子还会比楚清歌早到，到时候她拿什么跟主子交差呀！
都快一年了，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她居然办不到？唉！
龙非夜进书房后，韩芸汐立马把门关上，屋内除了他们，就只有一只小东西了。
小东西最近很喜欢上高高的房梁，不因为别的，就因为屋梁上最安全，龙大大基本是忽略了它的存在，也没机会丢它了。
龙非夜不请自坐，在书桌的主位上坐下，一派书房主人的模样，韩芸汐倒成了客人。
韩芸汐多看了几眼，她喜欢这个家伙端坐主位的架势，特别有帝王相。霸气、威严！
“迷蝶梦？”龙非夜问道。
韩芸汐点了点头，“打算今日将两味毒配到一起，所以请殿下一起来瞧瞧。”
在此之前，韩芸汐已经研究美人血研究了很久，她取了美人血和几味腐蚀性高的毒药混合在一起，结果都没有什么特殊的发现。
也不知道今日的实验，她能不能发现点什么。
龙非夜坐着，韩芸汐就站在一旁，她动作老练而利索，取出一整套实验工具，琉璃碟，琉璃匙，琉璃瓶等。
没办法，迷蝶梦的特殊的毒，只有特殊的琉璃制品才能不被腐蚀掉。
韩芸汐工作起来，那张素雅的小脸永远都是那么专注，肃然，甚至有些凶，散发出一种不容挑衅的权威感，不了解她的人见了，都会敬而远之，不敢接近的。
然而，龙非夜见了她这表情，却特别想打扰她。
他玩索地看了一会儿，冷不丁叫道，“韩芸汐。”
韩芸汐此时正在取迷蝶梦，并没注意到龙非夜叫她。
龙非夜嘴角的兴致更浓了，又唤了一声，“韩芸汐！”
谁知道，韩芸汐还是没听到，她已经取了一小匙迷蝶梦来，正在取已经凝固的美人血。
龙非夜似乎不甘心，起身来靠近。
韩芸汐将两种毒都放置好，利用解毒系统测定份量后，在一旁纸上纪录数值。
专业，是一种习惯，任何细节都必须一丝不苟！
龙非夜都站在她身旁了，她还不知道。
龙非夜悄无声息地伸手，也不知道是想揉她的刘海，还是想撅起她的下巴，总之，他是伸手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韩芸汐将一切准备就绪，突然转头过来，“殿下……”
龙非夜的动作戛然而止，大手停在半空，韩芸汐愣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的手，本能地戒备，脱口而出，“你想干嘛？”
龙非夜大手越过韩芸汐，拿起桌上那瓶迷蝶梦来，冷冷道，“看看还剩多少。”
刚刚那么问，本非韩芸汐所愿，是条件反射而已。
龙非夜这么冷冷地回答她，让韩芸汐更加尴尬了，她想多了……
韩芸汐偷看了龙非夜一眼，见他也没怎么注意到刚刚的事，她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殿下，我们开始吧。”
“嗯。”龙非夜点了点头，一切显得那么自然，毫无破绽。
两人都收敛了心思，韩芸汐将美人血放入迷蝶梦中，不可思议的一幕便出现了。
美人血一放入迷蝶梦中，血块的周边便开始滋滋地冒泡，一开始还只是周遭，渐渐的所有迷蝶梦都跟着滋滋地冒泡，像是沸腾一般。
韩芸汐原本的估计，美人血会被融化掉，融入迷蝶梦中，可谁知道，最后的结果却是迷蝶梦融入了美人血。
药水沸腾到最后，变成了一小滴血珠，鲜红欲滴，比鲜血还要血红很多。
韩芸汐等了片刻，这滴血珠便凝固住了。
龙非夜对毒一窍不通，他静默地看着，等着，没多问。
没多问便是不打扰，韩芸汐盯着血珠看，暗暗启动了解毒系统扫描，检测。
之前解毒系统对迷蝶梦是一无所知，什么都检查不出来，但是，这一回，对这滴血珠，解毒系统还是检测出东西来了。
“殿下，这是一种慢性的腐蚀毒药，腐蚀性并没有迷蝶梦那么强，至少减弱了一般。”韩芸汐认真说。
解毒系统的原理是，有记载就检查得到，但是，对于这东西，解毒系统是没记载的，所以检测不出这东西叫什么。
只能依据之前对那些养美人血的慢性毒的纪录，还有先前那些高腐蚀性毒兰草的纪录，估计出一个毒性来。
“破解不了成分吗？”龙非夜问道。
韩芸汐只能摇头，她将用琉璃匕首扣下些许药粉来混入清水中，喂给小白鼠。没多久，那小白鼠内脏就都溃烂了。
“是腐蚀性毒药的中毒迹象。”韩芸汐只能得出这个结论来。
美人血是破解迷蝶梦的关键，而得迷蝶梦者得天下。
换句话说，如果能破解他们手上这滴血珠，或许就会有答案了。
可是，毫无头绪的，如何破解呀！
是要琢磨出它的用处，还是要琢磨出它的配方来呢？这东西，跟之前那在毒宗毒草库发现的毒兰，又有什么关系？
韩芸汐想得头都疼了，“殿下，一点方向都没有，这事情很麻烦。”
“不急，慢慢来。”
唐门那边，茹姨和唐子晋最急的莫过于这件事，龙非夜倒是不着急。
韩芸汐最清楚破解毒药这种事是急不得的，有些研究十年二十年都未必有结果呢。
“嗯，我尽力。”她看着那血珠子，说道，“殿下，给这新东西取个名字吧。”
龙非夜思索了片刻，淡淡道，“美人泪？”
“极好！”韩芸汐心下想的也是这个名字，这东西是美人血配出来的，形状还很像一滴眼泪，叫这名字正合适。
韩芸汐收起了美人血和迷蝶梦，她需要放空脑子一段时间再来琢磨这些东西，或许，她的方向真的错了，或许，美人血和迷蝶梦之间的关系，并不是这么融合配制出来的。
虽然迷蝶梦的事又暂时搁浅下来，但是韩芸汐养身子的事情还得继续。
可以想象她这么宅不住的人在芙蓉院里关一个月会有多难受，比这更难受的是每天都要喝不少东西，天晓得她再胖下去会不会变丑？
无聊起来，韩芸汐都有跑去跟龙非夜吵架的冲动了，可惜，她虽然胆子肥了，却还没肥到那种程度。
终于，有件事给了韩芸汐出门的理由。
楚清歌终于来了！
楚清歌和亲天宁，嫁给天徽皇帝。天徽皇帝派出迎亲队伍将她从西周帝都一路护送到天宁帝都，今日，总算是抵达了。
只有皇后的册封才算得上国事，才会在朝堂上有隆重的典礼，即便是皇后之后的贵妃也只是在后宫内册封而已。
但是，楚清歌毕竟是西周的郡主，这一回和亲意义重大，所以，册封典礼还是在朝堂上举行了。
天徽皇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楚清歌上殿，当众册封楚清歌为贵妃，赐号德，赐予清宁宫。
当然，这个册封大典和韩芸汐是一点关系也没有，她不需要参加。而向来不去早朝的龙非夜，自然是也没露面的。
但是，翌日，李太后就把韩芸汐召进宫了。
按理，韩芸汐这位秦王妃和皇帝的贵妃并没什么好牵扯的。
如果楚清歌被封为皇后，韩芸汐就必须进宫问安，一来王妃低于皇后，二来两人也算是妯娌关系。
但是，如今的状况是，韩芸汐是秦王的正妃，是正妻。楚清歌虽是贵妃，却终究是妾。
以秦王的尊贵和权势，韩芸汐的位置未必低于楚清歌，就皇族里的关系来说，楚清歌还算不上是韩芸汐的妯娌。
所以，不管楚清歌嫁过来有多荣耀，韩芸汐都可以不去赏脸的。
可惜，太后有令，她还是得去。
后宫无主，太后当政，皇后有了新妾，后宫来了新人，李太后当然得召集诸位妃嫔，让大家认识认识的。
李太后已经对那位被丢在西山的皇后绝望了，她太清楚楚清歌的到来对东宫的威胁了，所以，她第一个想到可利用之人便是韩芸汐。
韩芸汐和楚清歌有仇呀！

第426章 复杂的局面
一大早，韩芸汐就收到了李太后召见的口谕。
她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个节骨眼上李太后召见她进宫所为何事。如果是平常，她必定是抗拒的，可是这一回不一样。
她都快一个月没出门了，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不趁机出去溜达溜达呢？等她去太后那报个道，然后出宫去别的地方溜达，龙非夜能知道？
韩芸汐心情大好，特意换了一身漂亮的衣服，谁知道还未出门，龙非夜就过来了。
“殿下，太后宣臣妾进宫，恕不多陪。”韩芸汐抢先说话。
谁知道，龙非夜却道，“本王也要进宫一趟，一起吧。”
韩芸汐郁结了，龙非夜是故意的吧？
这家伙最不喜欢进宫了，很多时候哪怕天徽皇帝召见，他都没怎么准时去过，今日怎么就这么积极？
“殿下，进宫有事？”韩芸汐刻意问。
“嗯，北历南都马场爆发了大规模的马瘟，三途战场已经有退兵的消息了，皇上召本王进宫商议此事。”
虽然龙非夜的语气非常平静，可韩芸汐却震惊了！
她一直琢磨不透龙非夜到底为何那么笃定北历不会主动开战，如今才恍然大悟！原来龙非夜的势力竟渗透到北历的马场去了！
这事情可不得了！
北历国有三大著名马场，南都、洪城和天泽马场，这三大马场专门为朝廷饲养战马，在北历国乃至云空大陆都有着举动轻重的地位。
虽然南都马场并不是最重要的军马供应地，但是，也足以影响到北历国的铁骑大军，而且，最可怕的是如今发生的不是别的，而是马瘟。
在马比人多的北历国一旦发生大规模的马瘟，损失的就不仅仅是战马了，还有无数牧马呢！那可直接关系到北历国的民生大计！
韩芸汐看了龙非夜许久，才问，“南都马场早就有疫情了，一直没公开着对吧？北历皇帝在三途战场调兵遣将，不过是虚张声势，吓唬吓唬天徽的！”
龙非夜点了点头。
“所以，南都马场有你的人？”韩芸汐又问。
马瘟这种事不太可能是人为的，龙非夜之前就如此笃定，必定是早就收到消息了。
龙非夜不否认，又点了头。
这便是他要送给天徽皇帝的大礼！北历国退兵，百里水军就可以继续守护渔州岛，天徽皇帝再也找不到其他理由调动百里水军了。
君亦邪，哪怕耗费整支水军困你一生，本王也在所不惜！
韩芸汐看龙非夜的的目光都变得敬畏起来了。
要知道北历这三大马场的防守别皇宫还要严格，所有在职人员都是世袭的，不会外招，而马场里的任何消息都很难流出来。能打入马场里去，在瘟疫还未大爆发之前就掌握到消息，这绝非一朝一夕的事情。
换句话说，龙非夜很早以前就开始在北历布局了。
见韩芸汐愣着，龙非夜揉了揉她的刘海，“还不走？”
韩芸汐嘿嘿笑道，“殿下，那个赌约……好像是我赢了？”
说好的，她赢了的话就带她去天山剑宗见识见识。
龙非夜的手微微一僵，牵着韩芸汐，“放心，会有带你去的一天。”
“嗯，臣妾记下了。”韩芸汐还真一点儿都不心虚呀！
这一回进宫，韩芸汐并没带赵嬷嬷，反倒带了苏小玉。
打从上一次在楼梯口守夜被韩芸汐教训之后，苏小玉缄默了许多，而在秦王面前她更是沉默胆怯。
龙非夜不会闲到去关注一个小婢女，赵嬷嬷却出声了，“娘娘，还是老奴跟你去吧？”
“带这丫头进宫去见个人。”韩芸汐低声道。
苏小玉好奇了，“谁？”
“去了你便知道。”韩芸汐故作神秘。
其实，苏小玉心中有数的，去见的无非是当初在客栈欺负她的楚清歌。
她的主子是楚天隐，可惜楚清歌并不知晓。客栈并非偶然，而是主子安排的。
如今楚清歌已经嫁进宫，主子也早就到帝都，她至今完成不了任务，都不敢去见主子了。
真是惆怅！
龙非夜和韩芸汐同行，苏小玉在后面小心翼翼跟着，她的心思谁知晓？
到了宫里，龙非夜往御书房方向去，韩芸汐往太后的乾坤宫去。
临分别之前，他交待了一句，“待会一道回去。”韩芸汐溜出去的玩的心就这样彻底死掉了。
韩芸汐到乾坤宫的时候的，后宫里所有妃嫔都到了，按照位列依次坐在两侧。
这让韩芸汐想起她当初第一次进宫的场景，只可惜物是人非。
太后居主位，她左边坐着的不再是皇后，而是正得盛宠的雪贵妃，雪贵妃身旁便是太子妃穆琉月，太后右边坐着的是宁贵妃，宁贵妃之后的位置空着，无疑，楚清歌还没到。
以韩芸汐的身份，至少得与四贵妃平起平坐，但是，这屋里竟没留她的位置。
韩芸汐早就习惯这种下马威，李太后要给她留位置，她反倒会不安。
行礼之后，李太后赐了坐，桂嬷嬷把椅子摆在穆琉月旁边，韩芸汐也不恼火，泰然自若地往那儿一坐，老神在在，气场并不输在场任何一位。
李太后的心思韩芸汐还不了解？
她视线扫过上位那几个人，一切便都了然于心了。
李太后身旁那位雪贵妃，是李家的庶女，虽然得宠，却因为庶出，因为李家贪污这一污点永远当不了皇后。她只有和楚清歌争宠的资格，并没有争后位的资格。
如今楚清歌来了，李太后最忌惮的便是楚清歌夺走后位。皇后疯了，李家败了，但是，太后还在呀！太子还要巩固皇储之位。
后宫一天没有皇后，太后便可当政一天。
万一楚清歌夺了后位，皇后统御六宫是天经地义的，到时候李太后真的该学宜太妃去吃斋念佛喽！
韩芸汐收回视线，瞥了身旁的穆琉月一眼，穆琉月身为太子妃，极有可能是将来的皇后，她和楚清歌之间其实也存在一个“后位之争”，万一楚清歌当了皇后，生下皇子，那太子这皇储之位就有威胁了。
后宫的夺权，女人的争宠就是这么千丝万缕，牵涉复杂！但是，这些都跟韩芸汐没关系，她并不是这后宫的妃，她是秦王唯一的妃。
李太后找她来无非是要她和楚清歌斗，她老人家好坐收渔翁之利。
韩芸汐承认自己很不喜欢楚清歌，但是，她今日只是来看戏的，没有搅后宫这趟浑水的打算。
韩芸汐端起茶盏来，慢悠悠品尝，任由太后和雪贵妃、穆琉月她们说笑，她不言不语。
很快，外头就传来通报，“楚贵妃驾到！”
只见楚清歌盛装而来，华裙长长的拖尾由两个专门伺候的婢女捧着，她左侧跟着两个婢女，右侧是一个老太监扶着她的手。
这架势都快赶上之前的李皇后了。
别说，这个气质清秀的女人穿上华丽的宫装还别有一番韵味。
只是，楚清歌这半年多来应该过得不怎么好，因为她瘦了一大圈。
韩芸汐很坏，她看着看着就觉得天徽皇帝一定很喜欢楚清歌这幅打扮。
才进宫第二天，来太后这问安就摆出如此架势，李太后看在眼中，不爽在心里，表面还是一贯的和气。
“楚贵妃赶紧平身，到哀家这来，哀家好好瞧瞧。”
韩芸汐冷笑着，想当初她来请安，李太后不也是这句话吗？
楚清歌上前挨着李太后坐，怨恨的视线却落在韩芸汐身上，今日这场子和韩芸汐没关系吧？
她来做什么？看她笑话的吗？
李太后拉着她的手，细细打量，忍不住感慨，“怪不得皇上喜欢你，这后宫里就找不到第二个比你长得好的。”
楚清歌是高傲的主儿，她不谦虚，只是微微笑了一下。
韩芸汐坐在一旁也笑了，太后这句话夸张无疑是给楚清歌树敌，把整个后宫的女人都给得罪了。
雪贵妃笑道，“母后，这后宫里也找不到第二个嫁妆比楚贵妃多的！”
楚清歌嫁过来之前，她的哥哥楚天隐已经和她分析了天宁这后宫的厉害关系，也明确了她的任务便是把天宁的后位拿下。
她很清楚太后和雪贵妃葫芦里买什么药，正要反击呢，谁知道穆琉月突然出声了，“不也找不出第二个没嫁妆的吗？”
“没嫁妆？有这事吗？”太后纳闷了。
“皇奶奶，秦王妃不就没嫁妆？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呀，这种事又没什么好比较的。咱们聊聊别的。”
韩芸汐就坐在身旁，穆琉月竟毫无忌讳，笑得很大声，这挑衅味未免太浓了些。
别说，她嘴皮子功夫长进不少，这句话一来损了韩芸汐一把，而来也给楚清歌解围。
可惜，韩芸汐岿然不动，这么容易被激将，她就不叫韩芸汐了。
李太后和雪贵妃意味深长地相互看了一眼，都没说话。
楚清歌心下纳闷了，穆琉月这丫头是什么意思？什么立场？帮她吗？
穆琉月被韩芸汐玩得臭名昭著的事情，楚清歌是知道的。
虽然来之前哥哥一而再交待不要再和韩芸汐起冲突，可是，她着实咽不下心底那口气。
她会好好配合哥哥把皇后之位拿下来，但是，韩芸汐她也绝对不想放过！
“没嫁妆？不可能吧？”楚清歌终究是没忍住，朝韩芸汐看了去。
韩芸汐实在懒得理会这种无聊的话题，她继续喝她的茶，她就是不出声，看看穆琉月这出戏要怎么唱下去！

第427章 以贱制贱
不管是穆琉月，还是楚清歌，在这样的场合当着韩芸汐的面讨论“嫁妆”的事情，无疑是指着鼻子羞辱韩芸汐。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韩芸汐和这二人后宫的“新贵”会一场撕逼大戏，可谁知道韩芸汐就是无动于衷。
他强由他强，我自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我自明月照大江。韩芸汐此时云淡风轻，面带微笑。
她是喜欢热闹的人，但绝对不会让自己成为别人眼中的热闹。
韩芸汐不回答，楚清歌有些尴尬，她正准备自答自话，穆琉月却立马给她铺来台阶下。
穆琉月笑道，“这还用问，当初迎亲大队里就没瞧见抬嫁妆的，全帝都的人都瞧见了！”
穆琉月等这一天等很久了，她早就豁出去了。
这段日子她在东宫守活寡已经受够了，太子妃的名号风光无限，真正的苦楚唯有她自己知晓。
即便太子将来登位，她以娘家的势力保住太子妃的位子，顺利晋升为皇后，那又怎么样？日子还是一样苦！
她如今就只有一个念头，韩芸汐毁了她，她也要毁了韩芸汐！联手楚清歌是她最好的选择。
今日这场子，只要她帮上楚清歌，给楚清歌留下好印象，将来合作起来就顺畅多了。
韩芸汐不说话是吧，她就逼到她说话为止。
穆琉月特意转头朝韩芸汐看去，大声问道，“秦皇婶，你不会不敢承认吧？”
楚清歌毕竟初嫁过来，还有些收敛，穆琉月这单刀直入，简直就是吃果果的约架节奏呀！
好可怕！
全场顿时一片安静，大家都纷纷朝韩芸汐看过来，不少人都莫名地紧张起来。
韩芸汐慢条斯理地喝完杯里的茶，优雅地放好了杯子，才道，“有什么不敢承认的？我确实没嫁妆。我嫁给殿下已经是殿下的荣幸了，还要嫁妆作甚？”
这话一出，原本就安静的大殿变得更加寂静，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听得到。
穆琉月瞠目结舌，楚清歌目瞪口呆，全都半晌也说不出话来。
韩芸汐真心不想搅后宫这趟浑水，可是，没办法，人家都逼到面前来了，她只能“以贱制贱”啦，所谓人至贱则无敌嘛！
李太后一党等着她和楚清歌撕，楚清歌等着她和李太后一党撕，她两边都不动。
她选择得罪秦王，拿秦王殿下来挡箭，至于秦王殿下会不会咬她，那就是秦王和她私下的事情了。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楚清歌，她着实忍无可忍，怒声，“你未免太自以为是了！”
韩芸汐笑了，她朝太后看去，“太后娘娘，芸汐是你赐给殿下的，您的赏赐不是殿下的荣幸吗？有人说芸汐自以为是，您怎么看？”
韩芸汐简直是天才呀！
三言两语就把难题丢给李太后了，一直旁观的李太后始料未及，一时都不知道如何回答。
她若反驳了韩芸汐，那便是自踩脸面，承认自己不如秦王尊贵；她若顺了韩芸汐，那损楚清歌的面子就损得太直接了。
李太后思来想去，着实没有办法，最后只能以和事佬的态度忍痛结束这个话题，“好了好了，不说这些有的没的了。”
她说着，又拉来楚清歌的手，笑道，“女人呀，不管是嫁入寻常百姓家，还是嫁入皇族，其实图的就是个宠爱！楚贵妃，如今皇上可是最疼你了，赏的首饰，绸缎都是双份，就连奴才也是双份。”
李太后大笑起来，“来哀家这请安的人不少，就属你有贵妃的样子！”
看是夸，其实是捧杀！
楚清歌眼底掠过一抹怒意，哥哥说的没错，后宫里这老太后的嘴最毒，口蜜腹剑，豆腐嘴刀子心！
最该提防的就是这个老太婆了。如果没有哥哥的提醒，不知道立场冲突，她必定会被老太后骗了的。
楚清歌正要回答，谁知道穆琉月又开口了，“皇奶奶说的对！贵妃就该有贵妃的样子，王妃也就得有王妃的样子！尤其是来你这请安的，那些个穿戴随意，带个小孩子也进来的，那是对您不尊重呢！”
穆琉月这话一出，大家又一次把目光集中到韩芸汐那边了。
全场女人一个个都身着端庄的宫装，佩戴得体，随从也都是各宫里的管事嬷嬷，而就韩芸汐一人，衣服穿得漂亮，首饰却一件都没戴，而且，她带来的婢女就是个小屁孩！
这种年纪的婢女宫里也有不少，但是绝对是没资格到这种场合伺候的。
韩芸汐心下无奈，以茶解闷。
她发现穆琉月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怨恨她呀！
楚清歌看着穆琉月，眼底掠过丝丝复杂，太后一直给她树敌，暗讽她，而穆琉月却一而再把话题引到韩芸汐身上，找韩芸汐茬。
虽然穆琉月是太子妃，和她立场完全对立，但是，就今日这形势看来，她还是可以私下是可以会一会这个穆琉月的。
既然麻烦从自己身上转移到韩芸汐身上，楚清歌自是不会错过，她笑道，“哎呀，太子妃不说，我还没注意到。秦王妃身旁就没个像样的奴才伺候吗？”
韩芸汐随即跟着“哎呦”了一声，“楚贵妃，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呀！”
楚清歌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韩芸汐特意把苏小玉拉出来，“楚贵妃，这小丫头本是个丐儿，在客栈跟你乞讨，你很慷慨地赏了她一巴掌，你忘了吗？”
韩芸汐今日特意带苏小玉来，只是想让苏小玉见一见她的仇人，让她记住而已，并不打算怎么样的。
可是，楚清歌打了人还把人忘得一干二净，她着实要好好提醒一下。
“今日我带她来，正是专程来找你谢恩的，如果不是你当初赏那一巴掌，我也不会心软收她到府上伺候了。”韩芸汐笑道。
苏小玉没料到韩芸汐竟会这么玩，虽然她是楚天隐的人，可是她一贯不喜欢主子这个高冷的妹妹，韩芸汐这玩法，她喜欢！
苏小玉连忙上前，下跪磕响头，“苏小玉多谢楚贵妃巴掌之恩！楚贵妃千岁千岁千千岁！”
她那认真的表情，恭敬的动作，看得在场不少人都幸灾乐祸地笑起来了。
还有比这更加讽刺的事情了吗？
楚贵妃心胸狭窄至极，非但不可怜乞丐，还出手打人，堂堂楚家大小姐，天宁贵妇跟一个小乞丐这么计较，着实可笑，可悲！
想必这件事很快就会传遍后宫，甚至传出宫去的。
楚清歌的脸色全黑了，她当然记得客栈那件事，但是她只记得自己被沐灵儿和韩芸汐整得好惨，若非哥哥及时救场，她早把沐灵儿扒光衣服了。
至于当初那个被打的小乞丐，她哪记得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呀！
苏小玉这么认真地谢恩，她无法解释，无法否认，无法道歉，她一解释，一否认，韩芸汐必定会把她被整的事情捅出来，至于道歉，她怎么可能办得到？
韩芸汐这招“捧杀”玩得比李太后不知道好多少倍。
哪怕心中有一百个一千个不愿意，楚清歌还是得对苏小玉说三个字，“平身吧！”
见楚清歌被韩芸汐气得脸色大变，太后和雪贵妃相视了一眼，非常满意。
她们最想看到的就在这一幕。
岂料，韩芸汐突然站起来，非常认真地说，“太后娘娘，臣妾也觉得楚贵妃是最有贵妃的样子，可惜，座上有人却没把她这位贵妃放在眼中，依臣妾看，当罚！”
韩芸汐既然和楚清歌撕了，怎么会不和太后这一党的人撕呢？
她这个人是个真正的中间派，要么两边都不得罪，要么两边都得罪得彻底！谁也别想独善其身，看她好戏！
“胡说，座上谁那么大的胆子？”雪贵妃立马驳斥，她可不想韩芸汐转移话题。
“你！”韩芸汐直指过去。
雪贵妃大怔，“秦王妃，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太后娘娘在此，说话要有证据，你别信口胡诌！”
“如果芸汐没有记错，按后宫典规，唯有皇后和四妃之首才有资格得双份赏赐，太后娘娘刚刚说了，皇上给了楚贵妃双份赏赐，那便是四妃之首的规格。皇后不在宫中，太后娘娘身旁的位置便是四妃之首的。雪贵妃你霸道了四妃之首的位置，胆子不小呀！”
这话一出，雪贵妃气岔了，一时间没认真，站起来怒声，“皇上只册封她为贵妃，又不是四妃之首！”
这话一出，李太后的手便僵了，而雪贵妃也立马后悔了，只可惜迟了。
她们玩的是阴的，一直在避免和楚清歌有直接敌对，谁知道一不小心就被韩芸汐给捅破了面具？
韩芸汐又“哎呦”了一声，“没有加封四妃之首吗？我还以为加封了，不过以皇上对楚贵妃的宠爱，加封也是迟早的事了。雪贵妃你别那么激动嘛！”
“我……我……我不是激动，我只是……我只是……”
雪贵妃刚刚的反应大家都看着，连她自己都觉得任何解释都是徒劳的了。
韩芸汐笑道，“雪贵妃，不用解释。是我误会了，这个位置你暂时还是可以坐的。”
有这么说话的吗？
雪贵妃藏在袖中的手抓得紧紧的，恨不得冲过去给韩芸汐一巴掌，这个女人够了！
她朝楚清歌看去，只见楚清歌也正朝她看来，眼底充满了不屑。

第428章 终于让韩芸汐栽了
楚清歌一贯就是个冷傲清高的女人，平常看人那都待着蔑视的，何况是她轻蔑一个人的时候，那目光就更加不屑了。
轻蔑的目光，不屑的表情，看得雪贵妃特别刺眼。
如果不是太后事先有交待，先不跟楚清歌直接起冲突，要借韩芸汐来对付楚清歌，今日在场子她才不会给楚清歌留那么大的面子。
这个愚蠢的女人用这种轻蔑的眼神看她是什么意思？太后假意吹捧她，她就自以为尊贵了吗？她真以为皇上就一定会立她为四妃之首了吗？
简直愚蠢至极！
之前在太后寿宴上的表现，还有韵贵妃中毒身份一案上，楚清歌已经把她的愚蠢全都表现出来了，如果不是楚家的势力浑厚，即便是皇帝宠她，后宫里也没什么人会真正把她放眼里吧！
原本还只是立场敌对，被韩芸汐这么一挑拨，仇恨的种子就种在雪贵妃心里了。
或许楚清歌不清楚，但是韩芸汐很清楚“四妃之首”这四个字是雪贵妃的禁忌，是她最致命的弱点！
后宫四妃原是萧贵妃为首，萧贵妃失宠之后就再也没人把这个四妃之首放眼里了，萧贵妃是有名无实，后宫任何场子她都不会参加，也没人会约她。
萧贵妃失宠，韵贵妃被毒死，从那之后雪贵妃便得了宠，倚仗着太后这座大靠山在后宫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雪贵妃没有资格被立为皇后，但是，还是可以被立为四妃之首的。
争后位无望，四妃之首的位置便是雪贵妃一直以来的梦想。
一直执着着的梦想，最经不起嘲讽和轻蔑了！
对立和仇恨是侧重点还是不一样的。
原本只是对立，或许雪贵妃只会和楚清歌争宠，但是，仇恨的话，雪贵妃便又了谋害楚清歌的心了，哪怕不为争宠，也不会让楚清歌好过！
楚清歌没想那么多，她确实对雪贵妃很不屑，她看了她一会儿便径自往座位上去，她位置在宁贵妃之后。
穆琉月看了看雪贵妃，又看了看楚清歌，心下冷笑不已。她暗暗庆幸自己当初拒绝了雪贵妃，要不，就今日这形势看来，她也得和雪贵妃一样被楚清歌蔑视了。
楚清歌都坐下了，雪贵妃多解释也没用，只能坐下来。
喝了几杯茶，太后便令人呈上给楚清歌的赏赐了，东西不多，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只是样样都精致得很。
楚清歌故作开心地收下，将准备好的礼物呈给太后，一样不是什么稀世珍宝，但是还算上得来台面。
后宫的规矩，新的妃子要给众姐妹见面礼，众姐妹要回礼。说白了便是互赠见面礼。
太后赏赐之后，雪贵妃等人纷纷把礼物拿出来了，楚清歌也都一一回礼，就连穆琉月那份她也事先准备好了。
热闹了好一会儿，总算都互赠完了。韩芸汐在一旁也看得许久，就她一人两手空空！
“楚贵妃，你给秦皇婶准备什么礼物了，赶紧拿出来大家瞧瞧！”穆琉月迫不及待地问，她看了很久，非常肯定楚清歌没准备。
楚清歌越发的喜欢穆琉月了，就等她这句了。
“哎呀，我原以为在宫里是见不到王妃娘娘的，也就没准备了，王妃娘娘你不会介意吧？”楚清歌假装一脸歉意。
这话外之意是韩芸汐身为王妃，而非皇妃，并没有资格出席这样的场子，更没有资格跟她互赠礼物的。
在场所有人都有礼物，就韩芸汐一个没有，这么不被待见，她该自惭形秽，自卑去了。
半年不见，楚清歌越来越说话了呀。
韩芸汐气定神闲，高高在上地说，“没关系，本王妃原本也没打算收你的礼。免了吧！”
顿时，全场又陷入了一片死寂，鸦雀无声！
韩芸汐啊韩芸汐，你的嘴还敢不敢再厉害一些呀？
楚清歌想反驳，却发现无能无力，一口怒气冲在胸口上，险些把自己给堵死！
穆琉月更加郁闷，她每次帮楚清歌找机会怎么就没有一次成功的呢？
李太后实在看不下去，如果皇后再多好呀，不管是雪贵妃还是穆琉月，都笨透了！
她眼底掠过一抹冷笑，道，“听秦王妃这语气是……不高兴了？”
“怎么会？”韩芸汐微笑着。
“就是不高兴了，哀家都看出来了！”李太医一口咬定，也不给韩芸汐辩解的机会，又道，“这事也怪哀家，邀了秦王妃来也没早告知楚贵妃。见面礼是宫里的老规矩了，礼不可废也！秦王妃既然来了，这礼便免不了！”
她说着，起身来，将韩芸汐和楚清歌拉过去，“哀家给你们做主了。既然没有准备，你二人便各取身上的佩饰为礼，互赠对方，聊表心意！”
姜，终究还是老的辣！
在场所有人都看得见，韩芸汐全身上下就只有一件佩饰，那便是绾发的白玉簪子。太后才不会像穆琉月那么笨拿这件事来嘲笑韩芸汐的穷酸，她真正的目的是要韩芸汐拔下那根白玉簪子！
她相信楚清歌绝对不会笨到赠给韩芸汐发饰的，她也相信在她掌控之下，韩芸汐绝对不可能在后宫里找到任何可以绾发的东西。所以，韩芸汐只能当众脱簪散髻。
脱簪散髻，这对女人来说可是非常大的事，相当于是脱衣服了，非闺阁寝室内不可为耶！
这事一旦被传出去，必被天下人耻笑，连秦王殿下的名声都会被抹黑。
韩芸汐眼底便掠过一抹冷芒，而原本都蔫蔫的楚清歌顿时精神抖擞。她真心要感激这老太后呀，这一手玩得着实妙！
“太后懿旨，臣妾奉守！”楚清歌特意行了个大礼，将太后那句话抬高到命令的高度。
韩芸汐很清楚，这话不管是提议，还是懿旨，只要太后逮住这个机会把话说出来了，她都违背不了。
虽然秦王府的势力很强，虽然足以让天徽皇帝敬畏三分，可终究君臣关系还摆着，那层面具还未真正捅破，他们终究要受皇权约束。
只是有些时候抗争智斗得过，有些时候躲不了。
韩芸汐知道，今日这一劫，很难躲。
她向来不喜欢戴太多首饰，总觉得是累赘，除了头上那根发簪之外，就只剩下手上那个白玉晶石镯子了。
那是龙非夜送她的第一件礼物，且不说价值如何，即便是寻常之物，她也绝对不可能转赠给另一个女人呀！
怎么办？
这样的场合，她总不能撕一块裙角来先绑住头发吧？总不能跟苏小玉这个婢女借一根簪子吧？
虽然在她看来这么做没什么，可是在后宫这帮女人面前这么做，必定会被传出去的。
到时候天下人知道秦王妃为了和楚贵妃互赠首饰搞得这么狼狈落魄，她这脸该丢回现代去了吧？龙非夜的脸不知道该丢到哪里去了。
这时候，楚清歌已经脱下手上的手镯，双手奉上，“秦王妃，这是江南名匠颜如玉大师亲手打造的紫金手镯，也是我最喜欢的镯子，我将它赠与你。望你不计前嫌，多多指教。”
楚清歌心情好呀，说话都谦虚了很多。
韩芸汐看着，迟迟没伸手去接，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紫玉镯子上，就等韩芸汐反应了。
很快，穆琉月就冷冷说，“当着皇奶奶的面，秦皇婶这架子未免也端大了吧，怎么，欺负楚贵妃新入宫吗？”
后宫争斗的凶险便在这里，前一刻韩芸汐还占了上风，这一刻却陷入困境。
摆在她面前是就只有两条路，要么她收下礼物，回赠礼物；要么就背负上欺辱楚贵妃的罪名，接受太后惩罚。
韩芸汐知道选择第二条路的话，她会更惨！
她很果断地接过楚清歌的紫金手镯，笑道，“很美，多谢楚贵妃。”
这时候，全场安静得可怕，空气似乎都凝固了让人觉得呼吸苦难，接下来该韩芸汐回赠首饰了。
所有人的紧张地等着，就连韩芸汐背后的苏小玉都不自觉替她紧张，毕竟堂堂秦王妃拿不出一件首饰来赠人，还得当众脱簪散发，真心很丢人。
“秦皇婶，你打算赠楚贵妃什么？赶紧拿出来大家开开眼界！”穆琉月笑得很开心，这算是她第一次这么开心地叫出“秦皇婶”这三个字了吧。
“是呀，秦王妃，大家都等着呢！知道你有好东西，就别卖关子了。”雪贵妃也笑了。
楚清歌满心期待，冷傲的脸上也难得有笑容，这是打从她知道和亲的消息之后，半年来第一次心情这么愉悦。
韩芸汐，我楚清歌今日要你尝一尝狼狈的滋味！
韩芸汐眼底噙着丝丝阴沉，真心后悔没戴点首饰出来招摇呀，大风大浪都过了，怎么就栽在自己不戴佩饰的坏习惯上了呢？
很快，有些好事的妃嫔也跟着催促起来，韩芸汐很清楚自己没有退路，她果断转身朝苏小玉看去。
虽然跟苏小玉这个婢女借发簪来当众绾发也是特失秦王妃身份的事，可是，到这个节骨眼上，她也只能豁出去了。
比起撕裙角袖角，跟苏小玉借发簪用比较不丢脸吧？
见韩芸汐转身，李太后、雪贵妃、楚清歌、穆琉月皆是不由自主激动起来。
终于呀，终于能让韩芸汐这个女人栽一次了！
然而，谁都没想到，韩芸汐还未和苏小玉开口呢，外头就传来了一声通报，“秦王殿下驾到！”

第429章 这么会疼女人
秦王殿下来了？
楚清歌是第一个回头朝大门口看去，紧抿的唇将她内心的激动和紧张暴露得一览无余。
穆琉月紧随其后，眼底那一抹期盼藏都藏不住，打从上一回敬茶唤了一句秦皇叔之后，就再也没见过秦王殿下了。
很快众人也都齐刷刷朝门口看，纷纷不可思议。
秦王殿下来了？这怎么可能？
秦王殿下一年到头进宫的时间屈指可数，若非召见，他基本是不露面的，更是极少极少到李太后这里来。今日这场子是楚贵妃和后宫众妃嫔的见面茶会，秦王殿下更是不可能来，也不应该来的呀！
他来作甚？
韩芸汐也非常意外，她和在场不少人一样，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是，很快，层层通报声，一次比一次还要大声，还要清晰，所有人都听着呢，错不了！就是龙非夜来了！
韩芸汐还未回头，她看着苏小玉，嘴角泛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她知道，她没事了！
哪怕这里是龙潭虎穴，天罗地网，刀山火海，只要那个男人来了，她都不会有事！
当大堂门口的太监喊出最后一声通报，韩芸汐这才回头。
时间刚刚好，多一分太快一分太慢，只见那个挺拔傲岸的身影就出现在大堂门口，背着阳光，完美的身躯像是镀上了一层金芒，尊贵而神秘，恍若神祗。
韩芸汐嘴角的弧度张扬起来，眸光烁亮，笑意璀璨！
四下无声，八方寂静，韩芸汐清脆的声音显得格外动听，她欠身道，“臣妾给殿下请安，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话一出，众人才纷纷缓过神来。
众妃嫔纷纷起身来，哪怕是雪贵妃，宁贵妃之辈都免不了。
她们原地欠身，“秦王殿下万福。”
“免礼。”龙非夜淡淡道。
众妃嫔平身归位，接下来便得穆琉月这个辈分最小的太子妃行礼了，穆琉月不得不欠身，“秦皇叔万福。”
龙非夜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挥了挥手，穆琉月起身来，一颗炽热的心酸楚得都快碎了。
接着，便是龙非夜同太后行礼。
至于楚清歌，她是新人，还未被引荐之前，她只能在一旁待着。
李太后眼底掠过一抹冷意，她今日是铁了心要韩芸汐当众拖簪散发，当众难堪，就算龙非夜来了，韩芸汐还是得给楚清歌送礼，免不了的。
笑面虎如她打趣地说，来人，赶紧去瞧瞧今儿个外头吹了什么风，竟把秦王给吹到哀家这里来了。”
李太后身旁的嬷嬷自是不会愚蠢到去外面瞧，那嬷嬷笑呵呵道，“太后娘娘，今儿个是楚贵妃的见面茶会，如果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殿下怕是不会来的吧。”
啧啧！
韩芸汐在心下感慨，不愧是李太后身旁的嬷嬷，果然会说话。
“也是，秦王有何要事这时候来找哀家了？”李太后认真问道。
“确实是重要的事。”龙非夜淡淡说。
这话一出，众人便都纳闷了，秦王殿下无非是为了韩芸汐来的，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呢？
身为一个亲王，出现在楚贵妃的见面茶会上确实不妥当。
李太后也纳闷了，难不成有什么事被龙非夜逮到了吗？
坏事做多了，李太后都紧张了，她思索了许久，才试探地问，“何事？”
谁知，龙非夜冷冷道，“秦王妃近来身子不好，本王来带她回去休息。”
呃……
这话一出，全场的人立马都傻眼了。
她们不会是在做梦吧？眼前这个人真的是冷漠的秦王殿下吗？
这个男人，何时学会关心一个女人的身子了？
李太后突然有种被耍了的感觉，这算哪门子重要的事情呀！
“呵呵，秦王，这就是你来找哀家的要事？”李太后冷笑起来。
“太后误会了，本王是来找王妃的。”龙非夜冷冷说。
面对李太后，韩芸汐或许还会悠着点，可是，他从来就不会！
李太后陡然握紧拳头，虽然很想发怒，但是她终究还是理智的，直接和秦王起冲突，她全胜不了。
压着怒火，她还是笑了出来，“秦王什么时候这么会疼人了。”
龙非夜没回答，而是对韩芸汐说，“还不给太后告辞？”
前一刻还风华万千，尊如女王的韩芸汐，这一刻立马乖顺了，她特恭敬地说，“是，殿下。”
不知道的人见了她这模样会以为是乖顺，而实际上她这是夫唱妇随呢！
李太后并没有给韩芸汐告退的机会，她抢在韩芸汐开口之前笑道，“秦王，秦王妃这一时半会怕是走不了了。”
“为何？”龙非夜冷冷问道。
李太后气定神闲起来，这才介绍被晾在一旁很久的楚清歌，“秦王，这位是皇上昨日新立的贵妃，楚贵妃。她是西周楚家之人。”
楚清歌站了那么久，看了龙非夜那么久，等了那么久，总算被提起了。
她一贯高冷的眼眸里噙着一抹无法名状的忧伤，龙非夜呀龙非夜，我楚清歌一片痴心还未倾述，谁知再相见，你我竟已是叔嫂！
原以为龙非夜会看过来，高冷如她，或因自尊，或因自卑，终究还是收敛起眼中所有情愫，怕被精明的他撞见。
可谁知道，龙非夜居然没回头，一眼都没看她。楚清歌的心就这么毫无预兆地跌落了无底深渊。
“楚贵妃，这位便是秦王殿下，之前在哀家寿宴上，你应该见过的。”太后接着介绍。
楚清歌满腹委屈和不甘，欠了欠身，“见过秦王殿下，秦王殿下万福。”
“平身。”
龙非夜语气里的不耐烦谁都听得出来，“太后，秦王妃为何走不了？”
太后这才将韩芸汐和楚清歌互赠首饰的事说出来，她说着的时候，韩芸汐都不太敢看龙非夜，她想，她栽在这种事情上，龙非夜必定会很鄙视她吧。
韩芸汐不敢看龙非夜，龙非夜那深邃犀冷的眸光却一直盯着韩芸汐看呢！
“秦王，你这位王妃应该不会是小气之人吧？”太后笑着说。
十个李太后的智商都比不过一个龙非夜的智商，龙非夜往韩芸汐发上看了一眼，立马明白一切。
他懒得同李太后多废话，毫不犹豫当众就在自己袖口边撕下一条长长的锦白布条。
这是做什么？
众人都不可思议地看着，不知所以然。
韩芸汐也纳闷了，谁知道龙非夜走到她身后，拿这那布条在她发髻上比划，淡淡问，“怎么绑？”
这……
刹那间，众人都倒抽了口凉气，怎么也没想到秦王殿下会撕下自己的袖口却给韩芸汐当发带！
而且，这架势似乎要当众为韩芸汐绑头发。
这可是高高在上的秦王殿下呀！他的双手是用来翻云覆雨，运筹帷幄，执掌天下的呀！
所有人做梦都无法相信他会为女人亲手做这样的事情，而且还是当众做这样的事！
穆琉月抿唇，都快哭了，而楚清歌满心的酸楚，怎么都说不出来。
一直都不相信这个男人会有多喜欢韩芸汐，即便是宠爱，也是有底线的。
可今日才发现，原来天宁冷王龙非夜真的很会疼女人。
李太后冷冷看着，亦是说不出话。
她老人家可没有穆琉月，楚清歌之流这等怀春女人心，她怒呀，不甘呀！
好不容易逮到的机会，原以为龙非夜都破不了这个局，谁知道他居然干得出这种事情来。
她布的局，韩芸汐只有两种办法可以解，一是直接散发，把玉簪赠给楚清歌后，再想办法绾发。另一种则是先想办法绾住发，再把玉簪抽出来赠给楚清歌。
当众散发，那是丢脸丢到家的做法。
第二种办法虽然避免了当众散发，但是不管是跟苏小玉借发簪，还是自己撕自己的袖口，都是狼狈的，丢脸的事情，传出去便是会贻笑大方。
然而，如果换成秦王殿下来替她做这样的事情，这件事传出去就不会是一个笑话，而会是一个美谈！
秦王殿下极宠秦王妃，竟能亲手为她撕袖绾发。
此事，哪个女人不羡慕？
满屋子的女人都躁动了，龙非夜却旁若无人，他拿着布条在韩芸汐发髻边比划了许久，那表情认真又严肃，那眉头都锁成一个“川”字了。
该死，千军万马都拦不住他，今日居然“绾发”这等小事给难道了。
他，真的不懂。
而此时，韩芸汐沉浸着意想不到的幸福中，迟迟没帮忙。
她知道龙非夜会带她走，但是，她怎么都没想到龙非夜会用这种方式带她走。
她看着龙非夜那破碎的袖口，无端地就想笑。
终于，龙非夜不高兴了，低声，“怎么绑？”
韩芸汐这才缓过神来，她摘下玉簪，整理了一下发髻，徒手梳理成一个马尾辫，“殿下，这样就可以了。”
在场众人都看着呢，明明可以自己绑的，可是她偏不；明明可以把发带丢给她的，可是，他始终没有。
龙非夜这握剑的大手废了好大的劲总算帮韩芸汐把马尾辫扎好了，虽然不是很整齐，但还是很紧的，不会掉。
玉簪终于顺利取下来了。
“楚贵妃，这白玉簪送给你。”韩芸汐将东西递过去。
楚清歌低落地接过去，这白玉簪很普通，十根都抵不上她刚刚那手镯。
在场的女人们那一双双眼睛都是极其厉害的，一眼就能分辨出东西的贵贱来。互赠礼物可没这样的，传出去秦王府会很寒酸的。
雪贵妃眼底闪过一抹不屑，正要开口，韩芸汐却露出左手腕。
她轻轻摩挲着手上的白玉晶石手镯，无奈道，“唉，秦王府穷，本王妃也没什么贵重的饰品，还请楚贵妃不要嫌弃这白玉簪，所谓礼轻情意重嘛。”

第430章 谁都羡慕嫉妒恨
秦王府穷就等于秦王穷呀！
当着秦王殿下的面这么说，真的好吗？
秦王殿下在赈灾义卖中捐出了多少银子？秦王殿下拥几张不封顶金卡，几个山庄园林？秦王殿下从来不拿朝廷的俸禄，皇族的例钱，自己手下养了多少人马？
除了天杀的韩芸汐，天下还有谁敢说出秦王穷这样的话呀！
龙非夜嘴角抽了抽，没理睬她。
而除了龙非夜，在场所有人都被虐得不要不要的。
包括李太后在内，大家全都盯着韩芸汐手上那晶石手镯看，“震惊”一词是形容不了她们此时的表情了，只能用“震撼”！
只见那镯子晶莹剔透，温润如水，一点点杂质都没有，镯体焕着一层淡淡的荧光白中带紫，美得如梦如幻。
能坐到太后乾坤宫里的女人，哪个不是识货之人呀？她们第一眼就看出韩芸汐手上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玉晶石！
玉晶石是云空大陆最最稀罕的一种石头，比黄金、翡翠、夜明珠都来得珍贵，而且，就是韩芸汐手上那种白中透紫的玉晶石最为名贵，只要一丁点儿，便是价值连城了。
迄今为止发现的最大的玉晶石也就拇指那么大，被制成戒指戴在北历皇帝手上。想当初发现那颗玉晶石时，都引起天下财团哄抢了。
谁曾想到，韩芸汐这女人手上居然戴了一个玉晶石手镯！
手镯呀！
手镯是什么东西，是所有首饰里最费材料的，要打造出一个玉晶石手镯，玉晶石原料必定比这手镯还要大一些的，而且，整块原材料必需没有任何瑕疵的。
即便想象得出打造这么一个玉晶石手镯需要多大的玉晶石原料，都无法想象出这个手镯的价值呀！
就是这么个无法想像的东西，真真的戴在韩芸汐手上，泛着特有光泽，如梦如幻，无法造假。
所以……秦王府哪里穷了？哪里穷了？哪里穷了？
韩芸汐分明是在炫富！
楚清歌被气得快哭了，不待这么欺负人的！她该怎么回答韩芸汐的“礼轻情意重”？
戴着这样一个“价值连国”的手镯，却回赠给她一根两三两银子就买得到的白玉簪，这也就算了，偏偏还要把镯子当众露出来！
刚刚大家全都看到了，她送给韩芸汐的是她自诩名贵的紫金镯子，如今韩芸汐露出手上的镯子来，两个镯子一对比，笨蛋都看得出来韩芸汐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大家，那个紫金镯子她瞧不上眼，不会戴的！
一贯傲冷，不屑一切的楚清歌第一次承认自己被打击到了。
韩芸汐拥有的一切，全都是站在她身旁，替她绾发的男人给的呀！而她，一入深宫争后位，这辈子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楚清歌看着站在韩芸汐身后的龙非夜，明明同处一室，明明距离不过十步，她却觉得永远都走不到他面前了。
看着看着，想着想着，楚清歌的眼角竟真的湿了……
雪贵妃原本想拿楚清歌和紫金镯子和韩芸汐的白玉发簪之间的悬殊嘲讽韩芸汐出手小气，显得秦王府寒碜。而如今，她默默地在心下庆幸，幸好自己嘴慢，否则真把话说出去了，估计会踩了自己的脸。
最被打脸的莫过于穆琉月了，之前就是她一直不断地嘲讽韩芸汐的打扮，如今眼前的一切证明了她的肤浅与无知！
其实，要说穷，在座的莫过于穆琉月了。
太子清廉，加上之前赈灾的支出，东宫的财政一直很吃紧，穆琉月这个太子妃每月的例钱都是有限的。
如果“羡慕嫉妒恨”这种东西是看得见的，那么此时大堂里必定被填得满满的了！
就连李太后都心生嫉妒，韩芸汐这个平民出身的女人怎么就戴得上那么名贵的镯子呀？她也好想要那样的镯子。
当然，李太后考虑的更多。
韩芸汐今日在乾坤宫炫富，是和后宫女人的较量，可是，她炫出来的财富实力却是秦王殿下的。
秦王殿下生财有道，手上产业不少，这在朝堂上是公开的秘密，而义卖赈灾一事，更暴露了秦王府家底的浑厚。
然而，今日这玉晶石手镯显露出来的已经不仅仅是财富了，而是足以抗衡皇族，朝堂的财力，是真真正正的富可敌国！
李太后越想越担忧，秦王的实力远远比她和天徽皇帝估计的还要强大。
见楚清歌迟迟没回答，韩芸汐耸了耸肩，也不多跟她废话。
“太后娘娘，芸汐可以走了吗？”
虽然这是韩芸汐问的，但是也相当于是龙非夜问的了。
龙非夜在韩芸汐背后站着呢，李太后把人留下，还能耍出什么花招来？
其实，对于龙非夜这尊大神，李太后巴不得他赶紧离开。即便是假笑，她也都已经笑不出来了，“既是身子不好，就回去好好养着吧。”
龙非夜和韩芸汐当下就告辞，在众目睽睽之下，龙非夜牵着韩芸汐的手往外走，那动作自然而然，就像是习惯了一般。
满堂寂静，众目追随，这天徽皇帝后宫的女人们多少因年轻的秦王殿下而春心荡漾的呀！可惜，天徽皇帝已经无暇理会这些女人们了。
天徽皇帝此时正因为北历马瘟的事情怒摔桌子呢，难得他登基以来第一次期盼和北历开战，可谁知道北厉居然爆发出马瘟这种事情来。如此一来，他就再也没理由动渔州岛的百里水军了！
早知如此，他还不如不理会北历在三途战场的威胁，就将百里元隆擅自调兵的事问罪到底，好歹也能收回点兵权！
至此，从赈灾到北历退兵，天徽皇帝是一个好处都没捞着，反倒错失了一个又一个的良机呀！
他能不恼怒吗？
相信韩芸汐那个玉晶石手镯的事很快就会传到天徽皇帝耳朵里，他恼火之余，还有得担忧的呢！
秦王权倾朝野，又富可敌国，他这皇位还能保到什么时候呢？
韩芸汐和龙非夜离开之后，乾坤宫里便一片窃窃私语，至于李太后她们和楚清歌都兴意阑珊，
李太后原本还设了饭局，要留韩芸汐和楚清歌吃饭的，如今也没必要了。
虚情假意地闲聊了几句，太后便让大家都散了。
楚清歌一出乾坤宫大门，穆琉月便急急追上，“楚贵妃，请留步。”
楚清歌没停下，但分明放慢了脚步，穆琉月跟在她身旁走，低声，“楚贵妃，可否借一步说话？”
楚清歌沉默了许久，才道，“好！”
她们背后，高高的楼台上，李太后和雪贵妃凭栏而立，正盯着她们的背影看呢。
“母后真是英明，果然被你猜中了。”雪贵妃奉承道。
她去找穆琉月谈合作对付楚清歌的事谈不拢，便来李太后这边告状，谁知道李太妃非但不恼火穆琉月的愚蠢，反而非常高兴。
“呵呵，只要楚清歌不排斥琉月丫头，咱们就有戏！”李太后眼底阴鸷连连。
穆琉月和楚清歌都跟韩芸汐有仇，只要穆琉月能取得楚清歌的信任，和楚清歌结成同盟，那么她和雪贵妃就会省事很多。
必要的时候，还可以利用穆琉月坑楚清歌一把呢！
与其亲自出面去斗，还不如借穆琉月这个笨丫头一用？
“母妃，如果楚清歌的想法和咱们一样，那……”雪贵妃迟疑着。
毕竟和韩芸汐有仇是一码事，争后位又是另一码事，万一楚清歌利用穆琉月来对付她们，那事情就很难掌控了。
李太后冷笑起来，“就楚清歌那丫头的心眼，呵呵，一年半载里她是不会有心思争后位的。”
李太后在后宫活了大半辈子了，哪个年轻的宫女，妃子不是被她一眼看透的？
就楚清歌的性子和之前的表现看来，至少在短时间里，她心中最重要的事不会是争后位，而是反击韩芸汐。
当然，要让楚清歌恨透韩芸汐，她还得在借穆琉月去多下点功夫。
“母后英明！”雪贵妃大喜。
李太后看了她一眼，倒也没多说什么了，李太后心中始终还是惦记着皇后呀，如果皇后在的话，她今日就不会费那么大的劲了。
雪贵妃离开之后，李太后才找来身旁的心腹，“医城那边可有消息了。”
虽然已经有不下十个名医诊断皇后的疯病是好不了的，但是李太后和太子都还是没有放弃寻医，他们一直在医城那边疏通关系，以为能请到医城的大长老，甚至是院长出面。
“还在推进，估计……”那心腹有些无奈。
李太后眉头紧锁，许久才低声，“继续跟进，这件事绝不能让雪贵妃知道！”
后宫中，人和人的关系就是那么复杂，哪怕是李太后和雪贵妃都有间隙，在皇后能不能回宫这件事上，雪贵妃的立场其实和楚清歌是一样的。
皇后回来了，雪贵妃更加没有机会上位！
其实李太后最应该扶持和信任的是穆琉月这个太子妃，这个皇后的儿媳妇，她的孙媳妇，只可惜穆琉月扶不上墙呀。
此时，韩芸汐已经被龙非夜带出宫了。
她并不知道，随着他们出宫的还有秦王殿下为秦王妃“撕袖绾发”的消息。没多久，这件事就传遍了天宁帝都，掀起了一股发带热，长条锦白发带供不应求，买到脱销！
“撕袖绾发”甚至成为一种表白，求娶的新方式，被无数男子竞相效仿。
回府的马车上，韩芸汐正贼兮兮地看着龙非夜那残破的衣袖……

第431章 很美
如果是以前，龙非夜这样当众维护，宠爱，韩芸汐心下必是忐忑的，甚至会怀疑他另有目的。
谁叫她之前是单相思呢？
而这半年多来的相处，韩芸汐已经没了那些心思，她大大方方地享受秦王的宠爱，她知道，这个男人就是喜欢她。
只要他喜欢，只要她也喜欢，天大的恩宠她都承得住！
韩芸汐盯着那衣袖许久，龙非夜终于朝她瞥来，“看什么？”
韩芸汐这才收回视线，故作认真，“谢殿下搭救。”
龙非夜挑眉打量了她一下，“嗯。”
就这样了？不多说点什么吗？不安慰一下她吗？刚刚的情况真的有些危险，她心下真是有些紧张。
“殿下要晚来一步，臣妾真得丢脸了。”韩芸汐再说。
龙非夜又淡淡应了一声，“嗯。”
“殿下能来找臣妾，臣妾好开心。”韩芸汐又试探。
“嗯。”龙非夜岿然不动。
好吧，她就知道他会是这种态度，就算她给他行大礼表示谢恩，估计他也会面无表情点点头的。
真是个又闷又冷的家伙！
韩芸汐又瞥了那残破的衣袖一眼，便慵懒懒靠在窗边，往窗外的热闹看去了。
唉，关太久了，好想到处溜达溜达呀！
正看着入神，却突然察觉到头发上有动静，还没反应过来龙非夜轻轻扯下那锦白的发带，她那三千秀发就这样随着发带落下而全都散落下来。
韩芸汐下意识回头，三千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上，显得这张不施粉黛的瓜子小脸更加清纯，柔美，少了她一贯的洒脱大方，多了几分女性温柔。
她一脸迷茫，这家伙干嘛呀？
“殿下……”
正要问，却戛然而止，发现龙非夜正端详着自己，那黑眸深深，像是能把人吸引进去。
没由来的心怯，韩芸汐连忙避开视线。
车内一片寂静，好一会儿，龙非夜都无声无息的。韩芸汐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撩拨着，按捺不住。
这家伙到底在干嘛呢？
她低垂着眼睑，偷瞥了过去，很不巧被龙非夜逮个正着，龙非夜一直都在看她呢。
索性回过头与他直视，谁知道，龙非夜的目光越发放肆，她也不怕，挽起长发，用手固定住。
龙非夜立马霸道地拔开她的手，柔顺的秀发便又散落下来；韩芸汐又挽起，龙非夜又拨开；韩芸汐正又要挽起，龙非夜开了口，嗓音暗哑低沉，“很美。”
头发经常被视为女子贞节的代表。
女子散发，要么是衣衫不整懒起时，要么是宽衣解带夜寐时，要么便是衣衫尽褪沐浴时。
能看到女子散发的娇容，除了贴身伺奉的婢女，便只有她的男人了。
韩芸汐后知后觉，红霞爬满了脸颊，她挽起了长发，他总算递上发带，没再调戏。
韩芸汐心下暗幽幽地想，“这家伙是原本就很坏，还是变坏了？”
沉默，气氛诡异起来，空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萌芽。
这种情况下，龙非夜是绝对不会开口的，韩芸汐却受不了这种氛围。
她寻了个话题，“殿下，你说穆大将军怎么就养出个那么笨的女儿呢？”
在刚刚那场较量中，穆琉月的所作所为是韩芸汐最瞧不上眼的。
“不知道。”
龙非夜淡淡回答，把人从李太后宫里带出来便好，他才没有那么多闲情逸致去关心后宫女人的斗争。
这些女人，至少目前看来都影响不了大局。
聊开了，韩芸汐顿觉呼吸都畅快了，她认真起来，“殿下，楚清歌和楚天隐上一回到毒宗地宫去不会也是为迷蝶梦去的吧？”
她和楚清歌第一次结仇就是在毒宗地宫，如果不是那一次，或许她们的关系还不会发展到如今这种程度。
这件事，龙非夜早就关注上了，只是一直没提罢了。
他眼底掠过一抹复杂，淡淡道，“楚清歌的毒术不错，可能是寻药去了。”
那地方是毒宗的毒草库，汇聚了天下各种毒药草，确实有不少毒界中人经常去偷毒草。
“殿下，你不觉得奇怪吗？楚家是将门，楚清歌一个女孩子家为何要学毒术？”韩芸汐又问。
“那是她的事。”龙非夜淡淡说，明显不想多聊。
难不成是她想多了，见龙非夜这态度，韩芸汐也就没多问了……
回到秦王府的当天晚上，韩芸汐通过赵嬷嬷，赵嬷嬷通过楚西风，辗转弄到了龙非夜那件袖口残破的外套。
“王妃娘娘，偷殿下的东西……不太好吧？”赵嬷嬷小心翼翼地问。
虽然楚西风说了，这件衣服殿下不会再穿，可是也没丢呀！不经殿下允许就拿过来，终究是不好的。
韩芸汐瞪眼过去，“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偷了？”
呃……
赵嬷嬷欲哭无泪，当然没人看到王妃娘娘偷了，因为这东西是楚西风和她一起偷的呀！
赵嬷嬷又悟出了一条真理，永远不要和王妃娘娘贫嘴，被会虐死的。
赵嬷嬷无言语对，韩芸汐耳根子清净多了，她眼底掠过一抹窃笑，抱着龙非夜的长袍上楼去了。
这件长袍和那发带，她要压箱底收藏！
翌日，寝宫那边风平浪静，龙非夜到底有没有发现这件长袍丢了，谁都说不准。
秦王殿下的心思，谁猜得透？
没几天，楚西风就扛来一个一米多高的大箱子，“王妃娘娘，这是殿下送你的，猜猜是什么！”
韩芸汐打量了好久，狐疑地问，“药材？”
这么大的箱子，装药材的话那得装多少呀？
楚西风摇了摇头，韩芸汐又问，“衣服？”
楚西风还是摇头，赵嬷嬷连忙说，“医书？”
楚西风又摇头了，赵嬷嬷不耐烦了，“你这小子还跟王妃娘娘卖关子？”
“王妃娘娘，这东西可沉了，属下也不知道是什么。”楚西风很无辜。
他可是废了不少力气才把大箱子从幽阁扛回来的。
韩芸汐更加好奇了，连忙打开，见了里头的东西，主仆三人全都傻了眼。
这居然是一大箱……佩饰。
一米多深的箱子呀，满满的全是佩饰，各款式，各种材质数都数不过来，用韩芸汐的话说，多得就像天上的星星，不要钱！
赵嬷嬷实在忍不住说了一句真话，“王妃娘娘，殿下这不是慷慨，而是压根不懂送女人东西！”
没这么送人东西的，尤其是饰品这东西，这比批发还批发！
赵嬷嬷还真说多了，龙非夜就是不懂。
韩芸汐看着一直傻笑，虽然她并不喜欢，也不习惯戴佩饰，但是，看着眼前的满满的心意，她还是很开心的。
她决定从今天开始，学习搭着衣服戴佩饰，把自己打扮得更美一些！
“殿下呢？”韩芸汐问道。
“在幽阁，和百里将军在议事。”楚西风连忙回答。
一般情况下，楚西风都会回答不知道的，这一回竟回得这么详细，可惜，韩芸汐沉浸在惊喜中，并没注意到这细节。
楚西风很快就告辞了，他急着要陪秦王殿下去药鬼谷呢！
十五之约还未到，但是殿下要提前过去。
上一回为救百里茗香，让王妃娘娘在药鬼谷知晓了十五之约的事情，殿下总是要去处理的。
有些事既然已经瞒住了，以殿下的性子势必会瞒到底！
有那么一大箱首饰要收拾，韩芸汐养身子的日子终于不那么无聊了，不得不说，送来的首饰虽然多，但是每一件都是精品，价值不菲。
即便有赵嬷嬷和苏小玉帮着，她们花了三天的时间也收拾整理出一小部分。
“王妃娘娘，殿下一定很喜欢你。”苏小玉说道。
“废话。”赵嬷嬷白了她一眼。
韩芸汐没出声，她一边收拾一边暗暗琢磨着，如何将给这些首饰淬毒，如何藏毒针。
她不会武功，总得多想些办法保护自己，对付敌人的。
“王妃娘娘，实在太多了，要全放妆匣里得多少妆匣呀？”赵嬷嬷无奈地问。
韩芸汐想了片刻，竟让赵嬷嬷却订做了一堵药柜，要把这些佩饰当作药材一样分类收藏在小抽屉里。
“王妃娘娘这是要做什么？”苏小玉纳闷了。
“王妃娘娘，这样收着，不妥吧？”赵嬷嬷也不解呀。
韩芸汐才不会告诉她们她要将这些佩饰淬毒佩戴在身上当作暗器用，暗器这种东西太多人知道就不叫暗器了。
“废话什么，还不快去！”
韩芸汐一厉声催促，赵嬷嬷和苏小玉便都不敢耽搁了。
一天后，药柜子做好了，搬进书房里。
韩芸汐并没有让苏小玉和赵嬷嬷帮忙，她用自己看得懂的字母给每个小抽屉做了标志，然后开始分类存放。
不得不说，这是一项浩大的工程，韩芸汐觉得自己急需一个信得过的助手。赵嬷嬷和苏小玉她还是信得过，只可惜这一老一小对毒都不了解，她也没那么多精力去教。
虽然处理这些饰品并不是急事，不一定得一朝一夕就做完，可是韩芸汐就是不喜欢耽搁，能做完的事总喜欢尽快完成。
真是想睡觉就有人给送枕头，就在韩芸汐忙得吃饭都顾不上的时候，百里茗香带了件小行李，过来了。
事先已经打过招呼，洛管家直接把人带到云闲阁来。
别说，韩芸汐还真忘了这件事。
她出书房来，只见百里茗香站在院子里，身着一身简朴素雅的婢女装，梳了一个简洁的发髻，双手交叠放在身。
她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她像是洗尽了铅华，整个人变得稳重和低调，不得不说这模样和气质，简直比李太后身旁的宫女还要标准！

第432章 茗心与君绝
才一个月左右的时间，百里茗香就给人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
韩芸汐隐隐有种感觉，这个女人的变化不仅仅在身体上，而且还有心理上的。
韩芸汐刚走出大门，百里茗香便欠身行礼，“奴婢参见王妃娘娘。”
这……
虽然之前就说好的，她回去养好了身体就过来云闲阁当婢女，可是，面对如此情况，韩芸汐还是有些猝不及防。
其实，不仅仅是韩芸汐，就连一旁的赵嬷嬷和苏小玉都很不习惯。
韩芸汐走近，围着百里茗香打量了一圈，心下感慨万千，最终她亲自将百里茗香搀起来，低声道，“别的我也不多说，还是那句话，哪天想走便走，我不强留你。”
“婢女记着的。”百里茗香亦是低声。
事情既然如此，韩芸汐也就接受了，正巧她缺个助手呢，之前也说好让百里茗香过来给她打下手的，百里茗香接触毒药那么多年，必有悟性，教起来也不会那么费心神。
“赵嬷嬷，把楼梯下的屋子腾出来给茗香住，带她熟悉熟悉府上的规矩。”韩芸汐交待道。
赵嬷嬷还是很喜欢百里茗香的，她让苏小玉去收拾屋子，亲自带百里茗香熟悉这里的一切。
宜太妃掌事的时候，秦王府上的规矩可复杂了，府上有府上的规矩，各院落也有各院落的规矩，就连洗衣坊那地方也有自己的规矩。但是，秦王妃当家之后，府上的一切就变得非常简单了，用她的一句话总结，“说话行事不能给秦王府丢脸便可。”
赵嬷嬷带着百里茗香走了一圈，最后回到芙蓉院。
“茗香小姐，日后都在这院子行走，今日咱就不逛了。”
赵嬷嬷指着秦王殿下那座寝宫，又道，“那边便是殿下的寝宫，没有殿下和王妃娘娘的允许，不能擅自进入。”
“茗香记下了，赵嬷嬷日后唤我茗香便是。”百里茗香淡淡道。
赵嬷嬷无奈点了点头，又道，“除此之外，这院里也没什么规矩，云闲阁那边是最自由的，只要把自己份内的事做好便可。时候也不早了，咱们过去吧。”
百里茗香还是点了点头，走了几步，她回头朝那肃静庄严的寝宫看去，她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表情严肃而决绝。
“茗香小姐，你看什么呢？赵嬷嬷狐疑地问。
“没什么，走吧。”百里茗香毅然回头。
百思想，千系念，今日茗心与君绝。
秦王殿下，从今日起，茗香将一辈子尽心伺奉；从今日起，茗香心中再也不能有你了……
百里茗香和赵嬷嬷回云闲阁时，苏小玉还没把屋子打扫好，赵嬷嬷利索地打来水帮忙。
“茗香小姐，你稍等。”
在赵嬷嬷心里，百里茗香即便是来当婢女，那也是给王妃娘娘当婢女而已，她的身份始终高于真正的下人。
苏小玉嘀咕道，“赵嬷嬷，让她一起帮忙打扫比较快吧。”
也不知道苏小玉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反正她这嘀咕声让百里茗香听到了。
百里茗香认真打量了苏小玉一眼，也没多说话，挽起袖子便进屋干活。
“使不得使不得！”赵嬷嬷连忙拦，“茗香小姐，王妃娘娘之前都说了，不让你端茶倒水干粗重活，只让你给帮她料理那些毒药材。”
“赵嬷嬷，这屋子是我自己要住的，我自己拾掇。还有，你若再唤我茗香小姐，我便不应你。”
看似柔弱的百里茗香认真起来，还挺严肃的。
“茗香小姐……”
赵嬷嬷才一开口，百里茗香就蹙眉看去，那较真的目光隐隐有种震慑之力，看得赵嬷嬷都乖乖退出去了。
赵嬷嬷心下感慨，当过主子的人就是不一样呀，年纪再轻都还是有气场在的。
她和苏小玉一出来，百里茗香就把门关上了。
“臭丫头，翅膀硬了呀，欺负新人是吧？”赵嬷嬷戳着苏小玉的鼻子质问。
苏小玉好委屈，“赵嬷嬷，王妃娘娘没想留她，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关你什么事！”赵嬷嬷不悦问。
“咱们给她点苦头吃，让她知难而退呗！”苏小玉低声道。
苏小玉最近烦恼着呢，韩芸汐成日在书房里忙着收拾那些佩饰，都好几天早上没到院子里喝茶了，她计划得好好的事情根本没有机会推进。她已经打算改变计划，在书房里找下手的机会了，这个时候来个百里茗香，着实碍手碍脚！
“你说得还挺有道理的，那你说该给她吃什么苦头呢？”赵嬷嬷若有所思地说。
苏小玉大喜，只是，还未开口就察觉到赵嬷嬷的脸色不好看了，她悻悻地闭嘴，低头。
“小小年纪就有这等坏心思，将来还了得？”赵嬷嬷厉声教训。
苏小玉心头咯噔了一下，吓出了一身冷汗，自己太过于心急了。
“玉儿错了，玉儿不该多事，玉儿没有坏心思，玉儿就是想帮王妃娘娘，玉儿这就去跟茗香姐姐道歉！”
苏小玉说着真要去敲门，赵嬷嬷却将她拉回来，“茗香和王妃娘娘的事也是你能帮忙的？不自量力！还不回去面壁！”
苏小玉一脸委屈，心下却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赵嬷嬷这么说便是不跟她计较了。
苏小玉走后，赵嬷嬷原本打算进屋帮忙的，可是想起百里茗香刚刚那表情，便在门口等了。
谁知道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如果不是里头打扫的声音不断，赵嬷嬷都以为百里茗香晕倒了。
晚饭时间，韩芸汐从书房出来，狐疑地问，“干嘛呢？”
赵嬷嬷如实以告，“王妃娘娘，奴婢估计她搞不定。”
“自己的屋子都收拾不好也没留下的必要了。”韩芸汐大声丢下这句话便去吃饭了。
屋内，百里茗香自是听到的，她笑了笑，继续奋战。
夜深人静的时候，百里茗香总算把屋子收拾好了，本是这十指不沾阳春水之人，这么一折腾，又饿又累，腰酸背痛不说，十指指腹都红肿了。
然而，这些疼痛和之前毒发的疼痛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百里茗香把自己收拾了一下才出门，却意外地看到韩芸汐靠在墙上，双臂环胸，而赵嬷嬷站在一旁，端着热腾腾的夜宵。
主仆两这架势分明是在等她，她原以为大家都睡了。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百里茗香正要开口，韩芸汐却慵懒懒直起身子，漫不经心道，“正好，一起吃夜宵吧。”
百里茗香浅浅笑了，欠身道，“是，多谢王妃娘娘。”
翌日，一大早百里茗香就在书房门前侯着。
韩芸汐笑道，“你居然比小玉儿还早。”
要知道以往都是苏小玉起得最早的，比赵嬷嬷都要早呢。
“王妃娘娘，早安。”百里茗香欠了欠身，昨日进府至今，礼数可一直都摆着。
韩芸汐本要进书房了，转念一想却道，“到院里泡茶吧，很久没喝过你泡的茶了。”
百里茗香的茶艺可是一流的，备器、选水、取火、候汤、习茶等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优雅而又稳重。
借着喝茶的时间，韩芸汐开始和百里茗香讲解淬毒的知识，百里茗香收拾屋子的能力差，可别的能力却特别强悍。
她一边泡茶，一边听韩芸汐讲解，一心二用，居然还可以将茶水泡得恰到好处，连洒出一滴都没有，整个石台上干干净净的。而韩芸汐所讲的内容，她几乎全都能懂，无需韩芸汐再多解释。
苏小玉起来时，见了院子这场景，立马止步。
乖乖，王妃娘娘都好几天不泡茶了，今日兴致倒不错呀！
苏小玉特意看了那火炉子一眼，眼底掠过一抹得瑟的笑意，看样子明日她得起得更早一些了。
坐了半个多时辰，大概将要做的事情都说清楚后，韩芸汐便带百里茗香进书房了。
前几日她已经将所有佩饰分类好，分别放置在不同抽屉里，接下来便是对同一类的进行淬毒处理。
韩芸汐大胆地将一些操作简易，不易感染的程序全交给百里茗香去做。百里茗香一开始还有些生疏，但是反复操作了几回之后，便娴熟了，居然没出过错。
小东西趴在屋梁上，偷偷盯着百里茗香的一举一动看，看了半天，它得出一个结论，这个女子很聪慧！它想，有这么个好帮手，以后芸汐麻麻不用那么累了。
比起苏小玉和赵嬷嬷，百里茗香的话少了很多，除了韩芸汐询问，一般情况下她都默默做事，不废话的。
然而，到了下午，她着实好奇，忍不住开了口，“王妃娘娘，拿如此名贵的佩饰淬毒，虽然掩饰性强，但着实是浪费了。”
“全是殿下送的，我可没闲钱这么挥霍。”韩芸汐无奈地说。
百里茗香心头微怔，这才知晓这些佩饰的来头，着实不可思议，“殿下这……”
“他懒，懒得帮我挑呗，干脆送一箱，让我喜欢哪件自己挑。”韩芸汐开了个玩笑。
“那王妃娘娘怎么没把剩下的还回去？”百里茗香认真问。
韩芸汐先是一愣，很快就明白百里茗香也是开玩笑，她笑道，“很不巧，全都喜欢！”
百里茗香亦是笑了，“王妃娘娘，殿下若是真懒，就懒得送了，殿下这是疼你呢。”
韩芸汐心中自是有数的，她想了下，问道，“你说我回送他什么东西好呢？”
收了龙非夜太多东西，她总觉得自己得回赠点什么，可是，除了茶，她还真不知道龙非夜喜欢什么。

第433章 府上出大事了
秦王殿下喜欢什么？
韩芸汐不知道，百里茗香就更不知道了。
面对韩芸汐的问题，百里茗香迟疑了很久，认真道，“王妃娘娘，送礼重在心意，心意还需王妃娘娘自己的。”
韩芸汐可没那么认真，“废话，说了等于没说……”
“王妃娘娘，喜欢的人送的东西，无论是什么都会喜欢，不是吗？”百里茗香又道。
“空话。”
韩芸汐没当回事，可是，她看着眼前一堆佩饰时，却在心下偷笑。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茗香，你喜欢过人对吧？要不，怎么会懂？”
百里茗香心头大惊，立马否认，“没有。”
“说谎，你心虚了！”
韩芸汐那双洞察一切的双眸让百里茗香见了都心惊胆战，她已经将那个秘密封死在心底了，她那份胆大包天的爱慕被曝光的后果。
“王妃娘娘，茗香真的没有。茗香只是知道王妃娘娘很喜欢一箱子佩饰而已，就算殿下送你一箱破铜烂铁，你也是开心的，不是吗？”
百里茗香是聪明的，将话题转移到韩芸汐身上。
韩芸汐一直都不怎么喜欢和别人讨论这种喜欢和不喜欢的话题，觉得讨论这些才是真正的无聊和花痴，今儿个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和百里茗香聊上了。
听了百里茗香这话，韩芸汐就不想深聊了，她打趣道，“好了！本王妃就送他一箱破铜烂铁！”
百里茗香笑了笑，也没再聊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韩芸汐才又问，“殿下这两日都和你父亲在一起？”
从那日送来这一大箱东西后，韩芸汐就再没见过龙非夜了，夜里也没见他回来过。
那家伙不许她出门，不会自己溜去哪了吧？
“殿下和父亲的事情，茗香向来无资格过问。”百里茗香如实回答。
韩芸汐点了点头，心下琢磨着龙非夜要真外出了，她才不管赵嬷嬷阻拦，忙完了手头上的事，她一定要出门去透透气的！
“把这些收拾好，带你出去吃好吃的，咱偷偷去，不让赵嬷嬷她们跟！”韩芸汐低声道。
“谢谢王妃娘娘。”百里茗香恭敬答应，她并不知道秦王殿下对王妃娘娘下的禁足令还未解除呢。
韩芸汐和百里茗香忙活了两天，总算把一大箱子的佩饰都淬毒，分类收在药柜中，就剩下一些扫尾工作，再忙个半天就都搞定了。
韩芸汐确定了龙非夜这些天都没回府过，她和百里茗香约好，明日下午出门。
清晨，百里茗香和往常一切起得特早，才刚要出门，便见苏小玉开门进屋了。
“小玉儿，你今天怎么这么早起？”百里茗香问道。
她来的这些天每天都是第一个起的，第一件事便是去准备茶叶和茶点，以待王妃娘娘。每每她准备好了，才见苏小玉起来的。
“起来拉屎！”
苏小玉揉着惺忪的眼睛，懒懒回答。
她看百里茗香看得特别不爽，她已经连续好几天早上特意提早起来，谁知道都还没这个女人早。
她原本打算夜里把事情办了的，可是，阁楼上那位是夜猫子，经常大半夜不睡觉站在窗口发带，所以她也不敢贸然行事。
无奈之下，她只能彻夜不眠，确定安全了才把事情办了，谁知道一进门就给撞见百里茗香。
又没人真把她当作下人，她那么勤快做什么呢？
见苏小玉往房间去，百里茗香也没多留心，和往常一样去院子里准备茶点。
韩芸汐下楼的时候，太阳已经露面了，春末夏初的清晨凉风习习，气候十分舒适。
“王妃娘娘，早安。”百里茗香微微福身，恬静得如同这静谧的清晨。
“祁门红的香味，在楼上就闻到了。”韩芸汐笑着坐下。
石台上，乌木茶盘，白瓷茶杯，暗红茶汤，翠绿糕点，看似随意摆放，却错落有致，赏心悦目。
茶香袅袅，沁人心鼻。
百里茗香素手游走，十指如兰，奉上第一杯茶，淡淡道，“娘娘请用。”
韩芸汐也不多话，轻闻细品，心静神宁。
功夫茶的精髓便是“功夫”二字，费功夫，慢功夫，慢中得静，静方可沉，沉方可思，是为沉思也。
院子一片寂静，品茶人与泡茶人皆是沉静，唯有石桌上那个小炭火炉子水声沸腾，滚滚升烟。
百里茗香用一把精致的小葫芦勺取水，那水都舀起了却还在葫芦勺中沸腾，足见滚烫。
偏偏就要这滚烫之水，才能泡出功夫茶的色香味来。
苏小玉躲在房间里，趴在窗台上远远望着这一幕。
明明是个孩子，可那黑白分明的眼眸却变得犀冷无比，写满了势在必得的冷酷与果决，此时此刻的她就好似个潜伏依旧的猎人，终于等来了猎物。
这一切，院中之人岂会知晓。
几杯茶后，韩芸汐便认真交待，“书房里那些东西整理好后，明日起院中这几株毒草都你来照料，定时施水施毒，每十天提醒我采样研究毒性变化，你右边那片是毒兰，属高腐毒草，切勿直接触碰，尤其是根茎，还有……”
韩芸汐说得很慢很详细，百里茗香认真听着，用心记着，时不时帮她倒茶，主仆两都一脸认真。
突然！
火炉子上的水剧烈沸腾起来，大有喷薄出来之势。
韩芸汐和百里茗香齐刷刷看过去，都还未弄清楚怎么回事呢，一壶热水毫无预兆地就爆了，“嘭”一声，沸水四溅！
韩芸汐和百里茗香下意识都躲开，韩芸汐退得快，可是离沸水近的百里茗香躲不开，她跌倒在地上，整个手臂全湿透了，滚烫的热水让她的衣袖和皮肤立马粘在一起！
百里茗香跌看着自己的手臂，都傻了。
韩芸汐顾不上去理睬为何好端端的热水会突然爆炸，她箭步上前，当机立断拉起百里茗香要走，必须赶紧找到冷水来降温，一旦衣服和皮肤粘合上，伤口就麻烦了！
“赶紧起来！”
百里茗香缓过神来，也配合着起身，可谁知道，就在她站起来的时候，却见韩芸汐背后的火炉子突然窜起一到火舌来。
百里茗香不清楚这是怎么了，但是，她知道这绝对是异常。
“王妃娘娘小心！”
她没有任何迟疑，狠狠抱着韩芸汐，转身让自己的后背去面对火炉子！
“嘭！”一声巨响。
整个火炉子爆炸，碎片，炭火飞溅，重重击打在百里茗香后背。
意外就发生在瞬间，一地碎片、星火狼藉，一切很快就平息了，可是，韩芸汐分明察觉到百里茗香在颤抖。
“百里茗香！”
韩芸汐急急挣脱开，她往百里茗香后背一看，顿是倒抽了口凉气，只见百里茗香的后背被炙热的炭火，碎片烫出了好几个口子，衣服都烧破了，表皮脱落，皮肉模糊。
韩芸汐看了爆裂的火炉子一眼，确定没有后续的危险后，立马让百里茗香坐在地上，她一边喊赵嬷嬷和苏小玉，一边打来凉水帮百里茗香冲伤口。
赵嬷嬷在院子外，听到爆炸声立马赶到了，连忙喊苏小玉去找大夫过来，自己帮忙打凉水过来。
“王妃娘娘，你没事吧？”
“烫着哪了没？怎么会这样？”
“好端端的怎么炸了？”
赵嬷嬷最关心的还是女主子，任何人伤了都不打紧，万一这女主子伤了，那所有人都得跟着遭殃了。
韩芸汐紧急给百里茗香的伤口做降温处理，理都没理睬赵嬷嬷。
苏小玉躲在暗处，恶狠狠地盯着百里茗香看，恨不得将百里茗香碎尸万段了！
她早就对那个火炉子动了手脚，计划得好好的，当韩芸汐背对火炉子的时候，她立马就弹出了暗器，引爆火炉子，可谁知道百里茗香会坏事呢！
该死！
韩芸汐做好了降温处理，立马将百里茗香带到屋内紧急进行伤口处理，而暗卫也已经到了，检测现场。
苏小玉眼底掠过一抹担忧，整理了一下情绪，才急匆匆赶过去。
百里茗香趴在床榻上，韩芸汐正在处理背部的伤口，幸好降温做得及时，衣服没有和伤口高度融合，否则麻烦就大了。
赵嬷嬷站在一旁看着那些皮肉模糊，红肿溃烂的伤口，一颗心都揪住了。可是，百里茗香一声疼都没有喊，她双手紧紧地抓住被褥，缄默得不像个烫伤者。
一室寂静，韩芸汐小心翼翼地将衣服和创伤面分离，随后消毒，上药，包扎。
处理好背后的伤口，韩芸汐一口气都没停歇，开始处理百里茗香的手臂。
赵嬷嬷原以为这手臂伤得不重，可谁知道，刚刚还只是红肿的玉臂不知何时竟起了一个大水泡，有巴掌那么大！
见状，韩芸汐的手都僵了，而站在一旁的苏小玉都不自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她这个始作俑者都觉得这个水泡大得可怕。
小的水泡基本是不处理的，但是这么大的水泡必须扎破。
见韩芸汐迟迟没动手，百里茗香这才开口，“王妃娘娘，怎么了？”
灼烧感，针扎般的疼痛感弥散在后背和手臂上，她并不是不会疼，只是，她不习惯喊疼罢了。
“放心，不会有事的。”
韩芸汐低声，整个人都沉下来了，她知道这伤本该伤在她身上的。
她果断取出消毒好的金针，小心翼翼刺破水泡，将里头的积液处理干净。
水泡肿着的时候，百里茗香还没察觉到疼，可是水泡一破，积液一处理干净，刺痛感就立马出现了。
那么大面积的水泡，该有多疼呀！

第434章 意外还是人为
百里茗香的身体都绷紧了，可是，她还是没出声。
韩芸汐动作非常轻，小心翼翼地上药，包扎，比起平素行医解毒时的沉稳自如，此时她紧锁的眉头上多了几缕烦躁。
无疑，这样的意外让她很心烦。
把伤口全都处理好之后，赵嬷嬷便要过来帮百里茗香换衣服，韩芸汐却拦下，她拿了剪刀将百里茗香的衣服都剪了，褪下来，以免触碰到伤口。
见百里茗香那光滑的玉背，苏小玉翻了个白眼，便没有多看。
“贱人就是多事！”
她在心里嘀咕，如果不是百里茗香这贱人多管闲事，她现在看到的就是韩芸汐的后背了，就可以知道韩芸汐后背是不是真的有凤羽胎记，就可以确定韩芸汐是不是主子他们楚家一直要找的人了。
她废了那么大的劲，居然足篮打水一场空！虽然她没有留下任何证据，但是，火炉子突然爆炸，势必会引起韩芸汐和那些暗卫们的警惕的，她要再下手可没那么容易了。
苏小玉越想越郁闷，眼底掠过一抹歹毒，真真恨不得再烫百里茗香一把！不对，应该得直接把她烫死掉才能解恨！
比起苏小玉的歹毒，赵嬷嬷眼底全是怜悯，方才至今，百里茗香就连一声疼也没喊，赵嬷嬷全看在眼中，她活了这一大把年纪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勇敢的年轻姑娘。
一切都处理好之后，韩芸汐才吐了一口浊气，淡淡道，“谢谢你。”
“王妃娘娘言重了，这本就是奴婢分内之事。”百里茗香连忙回答。
就知道她会这么说，这份恩情韩芸汐默默记在心里了，她交待了赵嬷嬷把人照顾好，正要走，谁知道百里茗香却低声，“王妃娘娘，茗香有一事相求，不知……”
一听这话，苏小玉便暗暗冷笑，她就知道百里茗香没那么简单，立了功劳，还不得趁机提要求？
“什么事尽管说。”韩芸汐心下纳闷了，百里茗香可不是轻易会求人之人。
“是有点私事。”百里茗香有些为难。
韩芸汐立马就让赵嬷嬷和苏小玉都下去了。
她亲自把门关上，这才问，“你有什么难事直接说吧。”
百里茗香压低了声音，“王妃娘娘，今日之事不太像是意外，那火炉子我也用了几次了，没道理就这样炸了，会不会有人在火炉子里动手脚了！”
这话一出，韩芸汐就惊了。
火炉子平白无故爆炸，韩芸汐当然是有疑问的，她也正打算去问问暗卫调查的情况如何。
她震惊的是百里茗香的态度。
百里茗香刚刚借口有事相求，支开赵嬷嬷和苏小玉来提醒她这件事，难不成……
“你怀疑……”韩芸汐有些不可思议。
百里茗香却很果断地说出来，“如果是人为的，那不是赵嬷嬷就是苏小玉！”
韩芸汐心头一咯噔，这二人一个是效忠龙非夜多年的老嬷嬷，一个是还不到十岁的孩子，真的很难让人起疑心。
“王妃娘娘，你好好想想。”百里茗香认真说。
韩芸汐在床边坐了下来，细细想来，那火炉子一直都用得好好的，今日百里茗香使用的炭火也是之前的，确实不太像是意外。
如果不是意外，能怀疑的对象似乎也就只有赵嬷嬷和苏小玉了，因为云闲阁里并没有其他人，而且那火炉子已经用了好几次了，绝对不会是送进来之前动的手脚。
韩芸汐一直都把秦王府当作最安全的地方，打从慕容宛如嫁出去，宜太妃闭门礼佛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带着戒备之心对看待发生在府上的一切过。
而如今，这件事确实来得突然，这件事如果真的不是意外，而是人为的，那该多么令人心寒呀！
见韩芸汐那凝重的表情，百里茗香叹息了一声，“只希望这是一场意外，只是，奴婢以为还是小心为上。”
韩芸汐看着伤弱的百里茗香，眼底掠过一抹欣赏。
这姑娘绵里藏针，秀外慧中，她的冷静和沉着并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
别说一个大家闺秀，就是平常的婢女伤成这样，也早就哭爹喊娘的了，哪里还会有心思思考这么多呢？
“好好养着，我会查清楚的，如果真是人为，我定加倍奉还！”韩芸汐冷冷说得，眼底闪过了一丝狠绝。
韩芸汐出去的时候，几个暗卫还在院子里调查，洛管家也过来了，赵嬷嬷和苏小玉在一旁围观。
韩芸汐给赵嬷嬷和苏小玉派了任务，将二人支开了。
一见韩芸汐过去，洛管家“扑通”一声便给跪了，“奴才办事不周，请娘娘降罪！”
“怎么回事？这火炉子有问题？”韩芸汐蹙眉问道。
“禀娘娘，火炉子的设计是没问题，就目前这情况看，只可能就是木炭的问题。”徐东临如实禀告。
韩芸汐心下微惊，如果不是火炉子设计的问题，那件事确实不像是意外了。
她淡淡问，“木炭有什么问题？”
木炭有两种，白炭和黑炭。
秦王府用的木炭可是价格最昂贵的白炭，燃烧的时间长，不冒烟，气味小，无染小，而且比普通人家用的黑炭发爆率会低很多。
所谓发爆便是燃烧的时候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并有火星飞溅伤人。
就刚刚那情况，应该不是发爆了，而是爆炸！
所以，即便是木炭本身的问题也不可能引起爆炸的，只可能是木炭里混入了易爆之物！
徐东临为难了，“尚且不清楚，就剩下的废渣分析，没找出什么易爆物质，属下查过剩下的炭火，还有府上各处正在用的和备用的炭火也都是安全的。”
怪了！
即便木炭已经烧了大半，不少已经成灰了，可是，残渣里也多少能查出异样的呀。
事发至今，现场并没有被破坏，怎么就查不出来呢？
“这么说来，现在能确定是只是炭火出问题了？”韩芸汐一边问，一边亲自检查了那些炭火残渣，确实也没发现什么异样。
徐东临点了点头，低声，“王妃娘娘，要么是这批炭火送来时就不慎掺了别的东西，挑拣的人没发现；要么……”
说到这，徐东临将声音压得更低，“要么便是有人借机动了手脚，临时加了东西进去。”
韩芸汐眼底闪过一抹烦躁，说到底，这事情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依旧弄不清楚，而且，现在是证据线索全无。
韩芸汐琢磨了片刻，淡淡道，“此事不许外传。洛管家，再购进一批炭火瞧瞧，还有，找个熟悉木炭的人来瞧瞧这些残渣。”
洛管家见王妃娘娘不罚他，遂是大喜，此事如果换成秦王殿下，想必在场所有人都得遭殃了吧。他不敢耽搁，连忙起身去办。
徐东临和其他暗卫正收拾现场，韩芸汐都要走了，却又折回来，取了一些没烧完的木炭，还有些烧完的残渣。
“王妃娘娘，这是……”徐东临低声问道。
“这是唯一的线索，我且留些瞧瞧吧。”韩芸汐留下这句话，转身就走了。
可惜这些木炭残渣并不是毒，否则韩芸汐只要打开解毒系统扫一边，便能知道里头到底有没有什么易爆之物了，毕竟有些东西并非肉眼就可以看得出来的……
这件事很快就传到远在药鬼谷的龙非夜耳朵里，他连关心百里茗香一句都没有，冷冷丢给楚西风一句话，“传令下去，此事，慢慢调查。先把府上所有下人全都换掉！让百里元隆调人过去。”
这是要直接大换血秦王府的节奏呀！
以龙非夜的性子，这样做也算正常。
证据线索全无，不好下结论也不好调查，他也琢磨不出此事到底是人为，还是意外，把人全都清掉是最釜底抽薪的办法了。
楚西风嘴角抽搐着，他是多么庆幸自己属于幽阁暗卫，不属于王府下人，否则他都得滚蛋！
在秦王殿下眼中，除了他一手栽培出来的暗卫组织和誓死效忠的百里家族之外，就没有谁是可以永远信任的吧？
楚西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赵嬷嬷，赵嬷嬷伺候了那么多年，秦王殿下好多事情也都没让她老人家知晓呢。
唉，赵嬷嬷要是听到这个命令，该有多难过呀！不止赵嬷嬷，府上还有不少伺候多年的下人，一大把年纪了才被驱逐，被怀疑，那有多伤心呀？
虽然楚西风总觉得此事意外的概率会高一些，毕竟府上的下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当然，如果此事是人为的话，楚西风第一个会怀疑的便是苏小玉了。
虽然苏小玉只是个孩子，而且苏小玉的来头也是他调查清楚的，谁让她进府的时间是最短的呢？
孩子比较容易被收买吧，而且孩子行事比较不容易被人怀疑。
楚西风想了不少，可惜，他不敢跟秦王殿下废话。
没有充分的证据，任何质疑推测都是废话，这主子要的是百分百的安全，伤了多少人心，他无关痛痒。
这个命令送回秦王府，徐东临第一个来找韩芸汐。
“王妃娘娘，求求你了，把我婶娘留下吧！我婶娘和赵嬷嬷同时进宫伺候的，后来跟着宜太妃出宫到秦王府伺候，她一辈子兢兢业业效忠宜太妃，效忠秦王殿下，从未有过二心！她知道的事情不多，而且从来没来过云闲阁，她一定是无辜的！”
韩芸汐一脸莫名其妙，没听明白。

第435章 老子要坑死你
怎么回事呢？有人要把徐东临的婶娘赶走吗？
韩芸汐正要询问，又一个暗卫过来了，一进门就给韩芸汐下跪磕头，“王妃娘娘，求你留下我父亲吧！秦王府建府开始，我父亲就在火房里掌厨，他和我一样一心伺奉殿下和王妃娘娘，绝无异心，请王妃娘娘明鉴！”
很快，第三个暗卫也来，说了一堆，求了一堆，韩芸汐这几日都在默默地琢磨火炉子爆炸的事，正闷着呢，被这帮人你一言我一语轰炸，着实难受。
“够了！徐东临，你说，怎么回事！”她怒声。
徐东临连忙站出来，把楚西风送过来的命令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韩芸汐愣了半晌，“大换血？秦王殿下好大的手笔呀！”
暗卫们一个个都在心底认同，可惜没人敢表现出来。
他们来找王妃娘娘求情，那已经是很大胆的事情了，哪里敢在背后议论殿下什么？
不废话，不多话，绝对服从向来都是他们的行事准则。
也不知道龙非夜知晓了暗卫来求情的事情，会不会怒到把这些暗卫都全换掉。
他手下的人，从未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也确实，如果是从前，就算是天大的事情，这些暗卫都不敢说一个“求”字，可是，如今秦王身旁多了一个敢跟他说“不”的女人，情况不一样了。
成日跟在这两位主子身旁的暗卫们是最了解情况的，来找王妃娘娘求情，一定有效。
韩芸汐蹙着眉头迟迟没说话，她真心又领教了一回龙非夜的绝情残酷。
秦王府上的下人有五十多个，大多是全心全意效忠几十年的，就如赵嬷嬷那样的，从宫里追随到宫外的也不少。
怎么可以因为一件尚未定论的事情就全都否定掉？
且不论伤不伤人心，就说这些人被驱逐了，日后的日子怎么过？
秦王府走出去的人，谁敢再用？被秦王府赶出去的人，还能在帝都好好过下去？
地位再卑微的人也有自己的圈子，自己的恩怨情仇。这些人一旦被驱逐，又该承受周遭多少嘲讽耻笑，落井下石？
医者都有一颗父母心，韩芸汐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父母心，但至少她的心是肉做的。
终于，她淡淡开了口，“回了殿下，就说此事我还要调查，换人的事暂且搁置。”
暗卫皆是大喜，谢过之后立马去禀。
很快，楚西风便又来消息，说秦王准了王妃娘娘的请求，责令暗卫加强防守。
也就是从这一次开始，暗卫们中流行起一句话，“有王妃娘娘在，不怕！”
再过几日便是十五了，韩芸汐问道，“殿下还和百里将军在一起吗？有说何时回来？”
徐东临摇了摇头，“属下不清楚，这得幽阁那边的人才知道。”
幽阁，这个地方和孤苑一样特殊，是龙非夜的秘密势力。
那边的暗卫和秦王府的暗卫又不一样，据说那边暗卫比秦王府这边的还训练有素，甚至还有不少死士。
“派人去问一问，就说十五快到了，殿下便懂。”韩芸汐淡淡说。
古七刹和龙非夜是十五之约她可一直记着，也不知道古七刹是否找到了那两味药，她想，龙非夜如果去药鬼谷，应该会带她一起去吧。
韩芸汐等着十五的到来，然而，龙非夜和楚西风已经在药鬼谷等好几天了。
韩芸汐来求药的时候，古七刹明明都还在呢，这才几天呢，居然又不见了。
此时，夜深人静。
月光笼罩着药鬼谷，一切似乎都进入了梦乡，龙非夜和楚西风坐在古七刹那院子的屋顶上。
“殿下，这未免也太巧了吧。”楚西风狐疑地说。
在王妃娘娘来求药之前，他也找过几回，都没见过人。而且老管家也说了他在十五之前是不会回来的。
可是，王妃娘娘一来，他偏偏就出现了。时隔不到五天，人就又不见了。
还有七天就十五了，主子特意提前来，就是怕王妃娘娘问起十五之事，不好解释。就如今这情况看，估计没到十五，古七刹是不会出现的。
龙非夜没回答，后仰躺下，双手枕着后脑勺，他望着星辰，似在思索着什么。
楚西风没敢多话，起身到屋角去站着守夜了。他想，能让主子烦恼着，无疑就是王妃娘娘吧。
其实，主子这么忙的人，愿意花这个时间来这里等，无非也是为了王妃娘娘。
楚西风只希望赶紧把糜毒的解药找到，治好哑婆婆，让一切水落石出，也让秦王殿下那颗背负这国仇家恨，背负着沉重期望的心，有个安放之地。
天还未亮，秦王府的飞鸽传书就送到了。
龙非夜仍望着天空，一宿未眠，
“殿下，王妃娘娘问了十五之事。”楚西风低声禀告。
就在龙非夜犹豫的时候，老管家的喊声突然传来，“秦王殿下，秦王殿下，我家主子来消息了！”
龙非夜立马起身落下来，“人呢？”
“秦王殿下，这是我家主子给你的信函。”老管家连忙送上密函。
龙非夜打开一看，不由得蹙眉，丢给了楚西风。
古七刹居然反悔了！
原本说好一年的时间，龙非夜后来又缩短为半年，条件是如果半年内找到药，就算秦王府欠他古七刹一个人情。
古七刹原本也答应了，约定这个月十五给药的，谁知道都到了这个时候，他居然反悔了，先给龙非夜弥天红莲，熊川还得过段时间才有。
“他人呢？”龙非夜冷冷问。
见秦王殿下那张冷脸，老管家双腿都忍不住发颤，“小的不清楚。”
“这信是怎么送来的？”龙非夜再问。
“飞鸽传书来的。”老管家说着，连忙取出弥天红莲来，“秦王殿下，笑纳！”
见了这东西，龙非夜的怒火才平息下来，看样子古七刹确实没找到熊川，并非有意拖延了。
龙非夜并没有拿走弥天红莲，而是留下了一句话，“告诉古七刹，一年之内没找到熊川，后果自负！”
还差一味药，哑婆婆的事情又得搁浅下来，龙非夜只能让唐离继续守着哑婆婆，同时提防茹姨和唐子晋发现这件事。
至于古七刹为何会失约，为何没找到熊川，这连老管家都不知道。
但是，有一个人，已经找到熊川了，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许久未曾露面的顾七少！
沐灵儿不知道被他甩到哪里去了，他早孤身一人登入渔州岛。
百里水军并没有阻止任何人登岛，也无权阻止，但是，任何人一但带君亦邪离开渔州岛半步，都将会被百里水军射成刺猬。
顾七少登岛的时候，谁都没认出来。
因为他一改平素的妖娆红袍，一改平素的嬉皮笑脸，一身着黑衣劲装，黑布蒙面，急速行走在渔州岛的丛林里，犹如一个复仇幽灵。
他在找君亦邪！
原本计划得好好的，打算利用君亦邪来坑龙非夜一把的，可谁知道他打听到了君亦邪居然是因为欺负韩芸汐而被龙非夜困死在渔州岛上。
一听到这个消息，他整个人都不好了！什么熊川，什么坑龙非夜，什么妙计良策，什么一箭双雕全都被他抛在脑后。
他甚至都没和沐灵儿说一声，收到消息的那天晚上立马就出发，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了渔州岛。
好个君亦邪，居然敢欺负毒丫头！
看老子怎么坑死你！
这个季节是渔州岛的休渔季节，没人来捕鱼，整个岛屿寂静得像一个无人世界，要在这里找出君亦邪，还真有些难度。
可是，顾七少是什么人呀？
让他在这座岛屿上找出一株药草来，那都是分分钟的事情，何况是一个大活人。
天亮的时候，他就在椰林深处找到君亦邪了！顾七少戛然止步，眼底闪过了一丝阴鸷。
不得不说，三个多月的孤岛生活让君亦邪相当狼狈！
毕竟龙非夜困他也不是白困的。
当初君亦邪和欧阳宁诺登岛的时候，带了一些人马和干粮，后来欧阳宁诺把人都带走了，只留给他干粮和淡水。
但是那些干粮和淡水毕竟是有限的。
北历皇族曾经派人送来物资，可惜船还未靠近渔州岛，就被百里水军驱逐了，东西压根送不上来。
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留下的那些干粮和淡水就被君亦邪用光了，后来的日子，他喝的只能是收集来的雨水和椰汁，吃的只能是烤鱼。
想当初在冰天雪地里吃烤鱼是件多么享受的事情，可接连两个多月每天都吃，每顿都吃，那是什么滋味？
君亦邪如今看到鱼就想吐，却不得不吃！不吃的话，他只有一条路，饿死！
此时的君亦邪，虽然不至于沦为一个野人，却胡子一大把，衣衫蓝缕，他怀中藏着百里茗香的血，却早已无心思琢磨。
他脑海里就只剩下一件事，一件想不明白的事，为何北历皇族没有给天徽皇帝施压？为何北历皇帝至今还没能救走他！
难不成是北历出什么大事了，否则北历皇帝是绝对不会放弃他的呀！
天越来越亮，君亦邪饿得饥肠辘辘，却实在不想喝椰汁，吃烤鱼，他睁开眼睛，看了看天色，很快就又闭眼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股香喷喷的饭香味飘了过来。
饭香！
他不会嗅错的，这绝对是饭香，他三个多月没吃过的白米饭。
君亦邪一个激灵，立马坐了起来！

第436章 兄台与阁下
饭香！
君亦邪一嗅到这香喷喷的气息，浑身立马有劲了，他循着饭香味找过去，很快就走到椰林深处。
只见空地上，一个黑衣蒙面男子正在做饭。
这家伙似乎有备而来，身旁放了好几包东西，他搭建了两个石灶，架了两口锅，一口正在烧水，一口正烧着白米饭。那雪白雪白的一层，那米粒粒粒饱满，香糯可口，冒着热腾腾的白烟，看得君亦邪都忍不住咽口水。
三个多月呀，一粒米都没吃过！
当然，馋是馋，堂堂七尺男儿岂会为五斗米折腰？
狼狈的君亦邪此时还是hold住的，他吞了吞口水，调整了一下心情才走过去，“这位兄弟好雅致。”
顾七少打量了他一眼，笑道，“想必阁下便是北历康王，君亦邪了？”
这话一出，君亦邪便有些尴尬了，龙非夜出动了天宁水军把渔州岛包围起来的事想必早已传遍整个云空大陆，上岛来的人认出他来也不奇怪。
当然，尴尬不过一刹那的事情，君亦邪还是很狂傲地承认，“正是本王！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江湖闲人一个。”顾七少答得云淡风轻，似乎对君亦邪的身份没什么兴趣。
“兄台这时候来渔州岛，不是时候吧？”君亦邪又问。
虽然魂都被那饭香勾走了一半，但是，他还是保持着一半的冷静。
这个黑衣蒙面人无缘无故跑来渔州岛开灶，很奇怪不是？
“呵呵，来得正是时候，这春末夏初幻海湖里的龙虾正肥着。”顾七少说道。
“原来，原来……”
君亦邪听说过幻化湖在这个季节产龙虾，只是要钓到并不容易，非常耗耐心，所以很少人会来，他上个月也遇到过两位，但都知难而退了。
此时，锅里的水沸腾了，顾七少取出一包粉末状的东西来，尽是倒入沸水中，很快，香味便飘了出来。
不同于白米饭的清香，这回是肉香，真心香得不要不要的。
君亦邪深吸了一口气，都有些掩不住惊喜，“这是北历狨城的肥羊火锅汤底！被誉为天下火锅之首。”
“这香味都还没完全出来，康王殿下就闻出了，想必康王殿下也好这一口吧？”顾七少笑道。
他说的没错，这会儿香味还未完全出来呢，再沸腾片刻，那必会香飘万里，令人回味无穷的。
君亦邪胃里的馋虫早就随着汤底的沸腾而躁动起来，他不请自坐，呵呵笑起来，“肥羊火锅汤底本是皇室贡品，也是这一两年才流传到民间，供应有限，兄台能买到这锅底，费了不少劲吧？”
顾七少笑了，“呵呵，人为食亡嘛！”
明明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家伙倒好，来一个“人为食亡”！
君亦邪哈哈大笑，“兄台亦是性情之人，本王喜欢！”
此时，锅底已经煮得差不多了，独特的浓香随着热汤弥散开，挑拨着人的嗅觉和味蕾。
顾七少笑了笑，故意夸张地深吸了一口气，“香！实在是香！”
君亦邪连忙道，“兄台，闻肥羊香不是这样的，应该这样。”
他说着，深深吸一口气，然后屏住，让香味充满整个鼻腔，然后缓缓弥散到嘴里。
顾七少连忙跟着学，这么一深吸呼，一屏气，简直是一种享受，回味无穷呀！
“还是康王殿下懂门道。”顾七少说道。
君亦邪呵呵了下，继续深呼吸，享受着久违的气息，哪怕吃不到，闻一闻也过瘾呀！
锅底彻底沸腾开之后，顾七少便将一旁大包小包拿来，一一打开。就两样东西，一样是刀工极好的羊肉片，一样便是绿油油的青菜。
君亦邪终究是忍不住吞口水了，香喷喷的白米饭，涮羊肉搭配青菜，荤而不腻，简直是人间美味！
顾七少瞥了君亦邪一眼，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调好酱料，便开始涮羊肉了。
夹起一片薄薄的肥羊片，往沸腾的锅里一涮，随即捞起，置于酱料之中，趁着肉还在冒烟，赶紧食之，轻轻一嚼，香嫩溢汁，唇齿留香，真真好吃得不要不要的。
君亦邪看得肚子都咕咕叫起来，他尴尬地捂住。
顾七少假装没瞧见，又涮了几片之后，才一脸满足地说，“嗯，味道刚刚好。康王殿下，尝尝不？”
君亦邪自是不会主动讨食的，他等的就是这句话呀！
他大喜，“恭敬不如从命。”
顾七少遂将一双筷子折成两双，“将就将就。”
就带了一双筷子？君亦邪心想这家伙应该不是冲他来的吧。
当然，君亦邪依旧是谨慎的，纵使再馋再饿，他涮好羊肉还是留了个心，确定了这东西没有毒才吃下。
别说，一开荤真就停不下来。
没一会儿的时间，这两人便将一锅白米饭和一大锅涮羊肉给扫荡得精光。
酒足饭饱之后，君亦邪便问，“兄台可曾听说北历和天宁的战事？”
以君亦邪对北历皇帝的了解，龙非夜这般大动作挑衅，北历皇帝是绝对会反击的，会给天徽皇帝施压，不至于至今还一点声响都没有呀！
顾七少慵懒懒靠在树干上，挑眉看着君亦邪，冷笑道，“朝堂上的事情本少爷向来没兴趣。”
君亦邪陡然蹙眉，这家伙的态度分明不对了。
他什么意思？
顾七少眼底的冷意更浓了，“本少爷对你比较有兴趣！”
君亦邪立马戒备，他瞥了那残留的食物一眼，心知有诈，只是，这东西他确定没有毒呀！除了韩芸汐，这个世界上还有谁的毒术比他高明吗？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而来？”他冷声质问。
顾七少慢悠悠地吐了两个字，“熊川……”
这话一出，君亦邪更加震惊，只是，他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冷冷反问，“熊川是什么东西？”
“你不知道？”顾七少笑了。
“从未听过！”君亦邪一口否定。
熊川是什么，他怎么会不知道？熊川是极其名贵而特殊的药材，并非用在治病，而用在配制解药上。
他当年可是费了不好心思，花了大价钱才弄到手的。
这家伙是从哪里打听到熊川在他手上的？讨要熊川，又为了解什么毒？
君亦邪否认，顾七少也不跟他着急。他就是不说话，饶有兴致挑眉看着。
吃下人家那么一大餐美味，君亦邪可淡定不了，他眉头紧锁，险些动手，却很快记起渔州岛禁武的规则。
“你到底想怎样？”他怒声。
顾七少眸光变得阴狠起来，一字一字狠狠说，“把熊川交出来，我便给你解药！否则……”
君亦邪心下纳闷，就这家伙的态度看来，似乎跟他有什么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
他得罪的人多了去了，杀父杀妻杀全家的全都有。
这到底是哪一位呢？
虽然心虚，他的气场还是很强大，眉眼轻瞥，睥睨过去，“否则怎样？”
谁知，这话音未落，他的胃就绞痛起来，这种疼痛并非一点点增加，而去一下子就非常剧烈，整个胃部像是灼烧起来。
顾七少亲自下的毒，会简单吗？
纵使君亦邪这个大男人，也忍不住皱眉！
当然，疼痛之余，他心中早已惊涛骇浪了。
这顿饭菜居然真的有毒，他不仅仅没有试探出，而且服用之后毒发了，竟还摸不透自己中了什么毒？
栽倒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这对于毒界翘楚，百毒门门主的他来说，简直是极大的侮辱！
有一个韩芸汐就够了，哪里又冒出这么个东西？
君亦邪强忍着疼痛，怒声，“你到底是什么人？”
顾七少还是慵懒懒地站着，随手摘了野草拿手里把玩，好一会儿才又幽幽吐出两个字，“熊……川……”
“没有！”君亦邪厉声否认。
顾七少耸了耸肩，休息了片刻，又拿出一包肥羊切片来涮着吃，津津有味，自得其乐。
而就这一会儿，君亦邪已经疼得受不了了。
他捂着胃部，腰都弯了，只是，要他交出熊川没那么容易。
他忍！
“在下去钓龙虾了，康王殿下如果想通了，随时来找我拿解药。”顾七少笑道。
渔州岛禁武，可没禁毒！只要他不毒死那一大湖鱼，谁能拿他怎么样？不用君亦邪最擅长的毒术，还未必坑得了他！
在君亦邪恶狠狠的目光中，顾七少架着鱼竿，哼着小曲儿往幻海湖去了，他打算钓几只大龙虾给他的毒丫头补补身体。
春末夏初，正是进补的好时节！
顾七少一走，君亦邪气得一脚踹翻了锅炉！
可恶！
他最近是走了霉运吗？随便来个人都能整他？
想要他交出熊川，门都没有！
君亦邪在树下坐下来，死死捂住胃部，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就不相信他破解不了身上的毒！
可惜，琢磨了几个时辰也忍了几个时辰之后，君亦邪还是一无所获。
他坐在地上，疼得都无力直起腰肢来，偏偏，就在这个时候，肩膀上的毒也发作了。
君亦邪倒了下去，安静了片刻，终究承受不了，在地上翻滚起来。
疼，也是会致命的！
天下多的是被活生生疼死的。
当意识到自己的性命不保时，君亦邪终究妥协了，他撑着走到幻海湖去，无力得话都说不出来，颤着手将熊川举起，向顾七少示意。
“哎呦，想通了？”顾七少笑道。
“解药先拿来！”君亦邪这才开口，脸色全白，满脸冷汗。
“你觉得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顾七少冷冷反问。
君亦邪不甘，却奈何不了，将熊川丢过去。
顾七少接住，确定是正品之后，十分欢喜。他回眸冲君亦邪一笑，倾城倾国，“哎呀，我忘了带解药了耶。”

第437章 本少爷杀无赦
忘带解药了？
怎么可能？
毒者，医者大多有随身带药的习惯，尤其是毒者，毒药解药必定是随身携带的。就像他，别说毒药和解药，就是一些顶级的名贵药材也都贴身带着，以防被盗，熊川就是个例子。
这个黑衣蒙面家伙分明是故意的。
“你耍我！”君亦邪愤怒地都暂时忘了胃疼！
顾七少竟大大方方地承认，“对，本少爷就是耍你，怎么样？”
“你！”君亦邪怒得握拳，差一点就砸拳头过去，可惜，他不能冲动。
在渔州岛上冲动就是魔鬼，冲动是要拿性命付出代价的，死于非命的诅咒已经应验无数次了。
君亦邪忍着痛，忍着怒火，气喘吁吁地问，“你到底想怎样？”
顾七少轻轻叹息，“唉，没想怎样啦，就是专程来耍你的。”
“去死！”
君亦邪怒得抡起拳头，眼看就要砸到顾七少脸上了，却终究恶狠狠地砸在地上，人也跟着跪了下去。
他这辈子还不曾这么憋屈过呢！
原本利用渔州岛禁武的规矩，想占龙非夜和韩芸汐的便宜，可谁知道到头来自己却败在这个规则上。
怒啊！怒得他五脏六腑全在烧！
怒又无法宣泄，对于脾气不好的君亦邪来说，简直是最大的折磨。
“康王殿下，怒伤肝，你的胃已经不好了，肝可千万要保重呀！”
顾七少笑嘻嘻的，无视君亦邪的拳头，径自转身继续去钓龙虾。
君亦邪单膝跪地，疼得冷汗直冒，后背全都湿透了，他看着顾七少的背影，着实想不通这家伙到底想做什么？
熊川他已经拿到手了，难不成还有别的事情吗？
胃部的绞痛越来越厉害，已经快到疼痛的极限，或许他会疼晕过去，严重的话可能会疼死。
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他还有宏图大志没有施展，怎么能这么憋屈的死掉？
他不甘心！
就这个黑衣蒙面家伙的态度看，似乎也不是真想致他于死地，否则直接下个致命的毒就可以了，还废话那么多作甚？
撑着疲惫而痛楚的身躯，君亦邪勉强走到顾七少身旁。他已经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想，这家伙怕是吃软不吃硬，他拉下身段来好好商量，或许还有转机。
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等他的毒解了，再好好收拾这家伙不迟。
君亦邪耐着性子，道，“兄台，有什么事不妨直说，免得浪费大家的时间？”
顾七少没理睬他，专注在鱼竿上。
君亦邪深呼吸了几口气，让疼痛缓解一些，才又道，“兄台，有什么要求尽管提，相信你也是干脆之人。”
“嘘……龙虾快上钩了。”顾七少悄声说。
君亦邪疼得半死，哪里还管什么龙虾不龙虾的，可是，他有求于人，只能忍了，暂时闭嘴。
谁知，顾七少却跟他聊了起来。
“康王殿下，你钓过龙虾吗？”
这语气，好似他们俩之间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没钓过。”君亦邪忍痛，勉强回答。
“一般来说，这种大龙虾得用捕捞的，可是幻海湖里的龙虾必须用钓的，因为这里的大龙虾和河里的小龙虾一样笨，只要它们咬住鱼饵，吃上了，就不会轻易放掉。”
顾七少耐心地讲解起来，君亦邪哪有心思听，正要开口，顾七少意识他别出声。
只见鱼线绷直，龙虾上钩了！
顾七少等了片刻，确定龙虾已经开始吃鱼饵来，便慢慢地将鱼线拉回来，顺利拉到岸边后，准备好鱼漏斗，再提起鱼线的东西用漏斗接住龙虾！
好大一只龙虾呀！那两个钳子就有巴掌那么大。
顾七少开心极了，哈哈大笑，“啧啧啧，这么一大头，铁定很补！”
他说着，将大龙虾放在冰桶里，心细储藏好。要给毒丫头补身体的东西，马虎不得。
君亦邪坐在一旁，捂着胃部，满头冷汗，他已经绝望了……
什么能屈能伸，什么吃软不吃硬全被他抛在脑后，他只想要一个痛快的了结。
“你要怎样才给解毒，尽管说！本王输得起！”他怒吼。
顾七少回头不屑地瞥了他一眼，“等着，等我再钓两头上来就告诉你。胃里那点疼又死不了，你怕什么？”
胃里的毒虽然不至于立马致命，但是以君亦邪的经验看，这是一种慢性致命的毒，说白了就是会疼死人饿死人的疼。
难道他估计错了？
“好，本王等着！”他又让步了。
很不幸，接下来的一天一夜，顾七少一头龙虾都没有钓到，幻海湖的龙虾难钓并非说着玩的。
这一天一夜，君亦邪的胃始终出于绞痛状态，别说吃东西，就是喝水都立马吐出来。
本就狼狈的君亦邪被疼痛饥饿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
他真真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他终于开始有了后悔的念头，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唉！
顾七少悠闲得不得了，将鱼竿固定好，便在湖边搭灶架锅，还是两口锅，一口做饭，一口……竟做起令人垂涎三尺的红烧肉！
真是，够了！
煮好之后，他盛了一碗饭，盖浇上红烧肉送到君亦邪面前，“给，放心吃，没毒！”
终于，君亦邪再也hold不住了，狠狠拔开，怒吼，“去你妈的，你到底想怎样！要杀要剐痛快点！”
顾七少就是不恼火，煞是认真问，“很香哦，你确定不吃。”
君亦邪感觉像是一拳头打在棉花上，自己气得要死，别人无关痛痒。
他怒得一口气堵在心口，不上不下，险些背过气去。
虽然他不知道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人，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家伙必定是极品中的极品！贱人之中的贱人！
“不吃就算了！”
顾七少耸了耸肩，退回来坐着，径自津津有味地吃起来，吃完了他继续钓龙虾。
君亦邪眼睁睁地看着，话都说不出来。
终于，第三天，顾七少钓到了三头大龙虾，而君亦邪也因为疼痛过度，瘫倒在湖边，三分昏迷，七分清醒。
顾七少将三头龙虾打包好，剩下的所有食材全踹到幻海湖里喂鱼，这才朝君亦邪走过来。
君亦邪已经疲得无力起身了，他已然绝望，就只执着着一个问题，“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本王和你……有何仇怨？”
他已经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死，但是，如果死的话，也得知道是死在什么人手上，否则，如何瞑目？
顾七少走近，特意倾身逼近到君亦邪面前，猛地一把掀起蒙面，“康王殿下，好久不见！”
见了这张倾城绝美，风情万种的脸，君亦邪非常意外，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怒声，“顾七少，是你！”
“正是本少爷。”顾七少笑道。
“你！”君亦邪怒吼。
“怎样，你咬我呀？”顾七少笑得更灿烂了，那眯起的双眸就如同天上星晨般璀璨。
“本王跟你无冤无仇，你什么意思？”君亦邪还是不懂。
这时候，顾七少眼底的笑意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阴鸷狠绝，他翻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谁都无法想象，笑得那么灿烂的人，会有如此阴狠残酷的一面。
他眯敛起寒芒，冷冷道，“因为……韩芸汐！伤她者，本少爷杀无赦！”
这话一出，君亦邪竟哈哈大笑起来，“可笑，可悲！顾七少，你瞧上那个有夫之妇了吧？”
“废话，这不是明摆着的吗？”顾七少冷笑反问，君亦邪想打击他，门都没有。
君亦邪苍白的嘴角勾起嘲讽，“有本事跟龙非夜去抢，在本王这里逞什么英雄？”
“本少爷就喜欢在你这逞英雄，怎么着？哦，对了，本少爷忘了告诉你，还有一天的时间，你的胃就会开始溃烂，半天左右就会波及到五脏六腑。”
顾七少说着，起身来，无限感慨，“哎……堂堂康王殿下，百毒门门主就这样死在渔州岛，真是可惜喽！”
君亦邪一直对胃中毒素的致命性存有侥幸心理，谁知道竟真的会致命。
“顾七少！你敢！”
他撑着站起来，可惜很快就又跌跪下去，他已经被折磨得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就算他现在豁出去要违背渔州岛的禁忌，跟顾七少同归于尽都已经无力做到了。
顾七少不屑瞥了他一眼，丢下三个字，“等死吧！”
他说完，背上三大头大龙虾，潇潇洒洒头也不回就走了。
其实他还想多玩君亦邪几天的，可是，龙虾比计划中钓得快，他得赶在龙虾还新鲜着，赶紧给毒丫头送去呀！
没什么事情比这更重要的了。
想来，他也好久没到天宁帝都却见一见他的毒丫头了。
是日，顾七少就这样没心没肺地离开了渔州岛，留君亦邪一人苟延残喘，游离在死亡边缘。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当日夜间，渔舟岛周遭的海面上突然起了雾！
就渔州岛所出的位置来看，只会出现一种海雾，“地形雾”。
虽然可见度低，但是持续时间不长。
百里水军在这里守了三个月，自是有对付海雾的准备。雾气一出现，照亮立马加强，对整个渔州岛海岸线的防守也增加。
百里水军唯一要做的事情便是盯紧海岸线，防止君亦邪离开，所以，在这种气候条件下问题也不是太大。
可谁知道，这一场雾气居然……有毒！

第438章 小心，有超级高手
大雾弥漫，和之前出现过的雾气很像，将渔州岛和渔州岛周遭的海面全都笼罩住。百里水军的一切防守工作都有序进行中，渔州岛一圈的海岸线不管是上岸还是下海，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中。
但是，很快，诡异的事情就发生了，几艘战船甲板上的哨兵突然晕倒！
随船的大夫一过来，立马大惊。
“不好！雾气有毒！”
“这是中毒的迹象，毒性不明！”
坐镇主战船，水军副将百里德隆的三儿子百里聿齐一一听到这消息，大腿一拍，“坏了！”
这么宽阔的海面，又不是什么峡谷，也不是气流特殊之地，不可能是自然的毒雾，换句话说，这毒雾是人为的！
君亦邪是毒术高手，背后又有一个强大的百毒门。
困住君亦邪和困住其他人终究是不一样的，当初他和父亲都请示过秦王妃，询问过毒攻一事。
王妃娘娘说了，这么宽阔的海面，以君亦邪和百毒门的势力，断然是无法对水军进行毒攻的。
而且，水军包围渔州岛，离渔州岛有一定的距离，中间间隔的海域是天然的隔离带，君亦邪就算手上有厉害的毒，也使不上来。
总之，王妃娘娘让他们放心！
可谁知道，时隔三个月居然发生这样的事情！
“三爷，应该不是百毒门，会不会是有高手来救君亦邪？”左参将急急说。
如果百毒门有这等毒攻的本事，何必等那么久，让君亦邪吃那么多苦头？
“不管是谁，麻烦都大了！”
百里水军对毒攻，那可是一点防备能力都没有的！
百里聿齐心都慌了，但是，他还是当机立断拉响警报，让所有战船全都进入警戒状态，让所有船员全都带上口罩，并且焚烧艾草，试图以艾草之气驱散毒雾。
他亲自写了信函，用父亲留给他的飞鹰希望以最快的速度将消息送到秦王殿下和王妃娘娘手上。
可谁知道，没多久毒雾便漫天盖地的弥散了整支船队，飞鹰一飞出，很快就跌落在海中。
见状，百里聿齐的心都凉了一半！
这情况，消息是暂时送不出去了。
口罩似乎无效，甲板上的哨兵又昏迷了不少，幸好都没有性命之忧。
“三少，怎么办，要不要关闭船舱？”副将又问。
最前线的是哨兵，随后便是弓箭手，想必再过不久，弓箭手也会出现中毒现象。到处都是毒雾，唯一能脱险的办法就是躲到船舱中，紧闭门窗，等到毒雾散去。
副将这话一出，百里聿齐立马一巴掌盖过去，“混账，这岂不任人宰割了！”
一旦退缩，不仅仅会让君亦邪逃掉，船只都会被对方毁了！
副将摸着脑袋，虽然害怕，却还是不得不问，“那现在该怎么办？”
不躲的话，在毒雾中一直暴露，天晓得多少人会晕厥，会晕厥到什么时候。
不得不承认，毒术是一项很可怕的技能，而大规模的毒攻更加恐怖，几乎可以摧毁一只大军！
百里聿齐也没办法，朝一旁的两位随军大夫投出询问的目光。
“三少，属下猜测，这毒气并不像是剧毒。”
李大夫很谨慎，陈大夫却果断道，“依属下，这毒雾就不是剧毒，而且并不会引起所有人中毒！极有可能只是虚张声势罢了。”
“此话怎讲？”百里聿齐连忙问。
“王妃娘娘说过，渔州岛这片海域很特殊，海风通畅，洋流顺通，要在海中和空中下毒极其不易，即便是她都办不到。属下猜测，这毒雾持续的时间不会长，很快就会散开。就目前毒雾的情况下，中毒晕迷的人数还不到十个，中毒迹象亦只是晕迷而已，可见这毒并非剧毒。不至于丧命。”陈大夫详细分析。
百里聿齐心下多少也有这些考量，听陈太医这么一说便更加肯定了，他立马下令，“来人，传本将令，毒雾不致命！很快就会被驱散，切勿恐慌！加派人手，盯紧渔州岛！”
稳军心，增防守之后，百里聿齐独自往船舱下去。
主战舰的底层船舱驻了一批非常专业的水军，鲛军！
这批鲛军虽然为数不多，却是真真正正的百里水军，他们熟悉海洋的一切，他们可以在海洋自由生存！
他们是百里家族的荣誉，百里家族的代表，也是百里家族最秘密的实力。
百里聿齐将写好的密函将给一位鲛兵，认真交待，“务必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主子手上！”
这主子，指的自然是百里水军效忠的秦王殿下。
“遵命！”鲛兵领命，遂潜入海中去。
飞鹰传出被拦，海里还有路，下毒之人怕是防不到这一点吧。
鲛兵很快就远离了渔州岛，朝云空大陆方向去，然而，百里水军的情况并不乐观。
陈大夫的猜测并不全对，这毒雾确实不是什么致命的剧毒，但是，弥散的时间竟非常之久，从雾气出现至今，已经快一个时辰了。
不断有水兵昏倒，弓箭手也陆续倒了不少，随着时间的增长，中毒的水兵和弓箭手越来越多，虽然水兵和弓箭手的缺口及时补上，但终究有漏洞。
到后面百里聿齐自己都感觉到不舒服，虽然他不想回船舱，但是他身为副将不能倒下，他连忙回到船舱里去吸了好几口艾草烟才好一些。
“三少，再这么下去，咱们的人手就不够了！”
左参将这话刚说完，有参将就过来了，急急禀，“三少，大事不好，有两个弓箭手退回舱内！”
百里聿齐大惊，“拖出去，当众处死！”
军队里，最忌讳的不是输，而是退缩！
尤其是在这么关键的时刻，一旦有人退缩，就会动摇军心，而军心一旦动摇，再强大的军队都会溃散！
“已经处死，可是，那帮犊子们都在问毒雾什么时候才会散？”右参将无奈地说。
毒雾持续那么久都没散去，难免会让士兵们质疑，他们甚至会质疑毒雾毒性的致命性。
百里聿齐顾不上不舒服，箭步冲出去，怒吼，“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个节骨眼来冒出这么些贪生怕死之辈，要你们作甚？本将告诉你们，想退的尽管退回来，老子亲自宰了丢海里喂鱼！守得住的兄弟，百里军府和秦王殿下绝不亏待你们！”
这话一出，士气回来了不少。
然而，没有士气不行，光有士气也不行。
百里水军坚持了整整两个时辰，天都快亮了，毒雾还未散，大批弓箭手和水军都已经不醒人事，剩下的人马根本不足以守住渔州岛。
百里聿齐早就上了渔州岛，守不住海岸线，守住君亦邪总可以吧。
无奈，他还未找到君亦邪，就昏迷在渔舟岛的椰林中了。
如果君亦邪此时还醒着，他必定也会为这场毒雾感到震惊的，可惜，此时此刻，他已经被救走，躺在一艘神秘的渔船上，远远驶离渔州岛，往北历方向去。
神秘的高手，早在不知不觉中就把人救走了……
天亮了，毒雾渐渐散去，水军，弓箭手陆陆续续苏醒，百里聿齐也醒来，很快，他们就发现港口浅滩上有船只来过的痕迹，君亦邪被救走了！
百里聿齐愣了半晌，随即冲回到主战船船舱去，怒声，“我昨夜不是交待了，让你们守住海面！”
鲛兵守住海面，只要有船只出现，打翻便可。
“三少，那人的船带毒，行到哪里哪里的海水就被污染，根本靠近不了，已经派人跟踪，也只能远远地跟着。没有秦王殿下的命令，我们不敢露面呀！”鲛兵之首无奈回答。
这话说的没错，鲛人身份特殊，且不说跟人动武，就是露面都不可，能远远跟踪已经是底线了。
万一被发现了，得不偿失。
百里聿齐的火气这才消了不少，他连连叹气，“只怪我没尽早找到君亦邪！”
“三少，来者毒术极高，想必连王妃娘娘都不是对手。”鲛兵之首认真说。
百里聿齐也无暇估计那么多了，他立马动笔写明情况，飞鸽传书回去。
困了君亦邪三个月，都快把君亦邪困疯了，居然一夜的时间就被逃了，也不知道秦王殿下和王妃娘娘收到这消息，会是什么反应。
送密函的鲛兵还在路上，飞鸽传书也还在路上，就连恶整了君亦邪一顿的顾七少都还在回去的船上呢！
他掐着手指算君亦邪毒发身亡的时间，哪里会想得到君亦邪会在他离开之后不到把半天的时间就会救了呢？
而此时，龙非夜和韩芸汐也对此一无所知。
龙非夜从药鬼谷回秦王府之后，就追究起火炉子爆炸的事情。
百里茗香还在屋里养着伤，韩芸汐一直在书房琢磨那些木炭灰，龙非夜和她分析了一番之后，冷冷道，“不是赵嬷嬷便是苏小玉，依本王看，那个小丫头嫌疑最大！”
“殿下，如果爆炸是人为的，那苏小玉十有八九就是凶手了。可是，现在都还不能确定爆炸是意外，还是人为！”韩芸汐认真说。
她已经暗中交待徐东临盯紧苏小玉和赵嬷嬷，虽然心中有怀疑，但是，没有充分的证据，她并不希望冤枉好人。
被冤枉的滋味不好受，她尝过不少。
龙非夜瞥了那些木炭灰一眼，语气更冷了，“你一定要这么麻烦？”
这个女人分析这些脏东西也有几天了，不嫌烦吗？
“已经想到办法了，再给我两三天的时间，一定能证明是意外还是人为的！”韩芸汐很有信心。
龙非夜虽然不乐意，也没这个耐心，可是，他最后还是从了韩芸汐，竟然还一整日跟她泡在书房里。
然而，一天后，鲛兵的密函就送到。
龙非夜和韩芸汐皆是大惊，正要赶赴渔州岛，飞鸽传书也送到。
龙非夜看完书信，好不容易暖了两日的脸彻底给寒掉，“君亦邪被救了！”

第439章 给他丢了大脸
君亦邪被救了？
龙非夜的话音一落，韩芸汐便震惊了，“什么时候的事？”
“起毒雾的当夜。”
龙非夜将飞鸽送来的信函跟韩芸汐看，韩芸汐一看完，脸色就沉重起来，“殿下，救走君亦邪的人必是毒术高手，怕是连我都应对不了。”
龙非夜自是知道对方毒术之高，只是听韩芸汐这么一说，他还是很意外，在他的认知里，他身旁这个女人才是云空大陆最顶级的毒术师呀！
“能操控这么大的毒雾，着实非常人能办得到。”韩芸汐淡淡说。
她看到第一封密函的时候，还觉得虽然起了毒雾，君亦邪也未必逃得走，因为渔州岛那样的自然条件下，人为的毒雾已经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了，要维持毒雾的时间，要控制毒雾的毒性更是不太可能。
她原以为百里水军那么一大帮人应该能撑得住的。
可谁知道，当夜君亦邪就被救走了。
身为顶级的毒师，她自己都无法想象那场毒雾如果是人为操控出来的。操控者又是怎样的人物？
龙非夜的脸色始终阴沉，如果不是渔州岛禁武的规定，他早就一剑杀了君亦邪，还费那么大的劲作甚？
困了三个多月，他原本打算把君亦邪困到死的，谁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在院子里踱了几步，龙非夜压不住心下的怒火，冷不丁一拳头给砸在墙上，“君亦邪，本王要你付出更大的代价！”
看着这个怒火滔天的男人，韩芸汐原本满腔的怒火竟都没了，反倒有些想笑。
看着喜欢的人，为你而暴怒，其实也是一种幸福。
当然，韩芸汐断然不敢笑出来，更不敢让龙非夜知道她心里这些小九九的。
“殿下，还是得走一趟，我去瞧瞧那些中毒的水兵。”韩芸汐认真说。
龙非夜只是点头，不爽到话都不说。
火炉子爆炸的事情只能暂时放下，交待了楚西风看紧苏小玉和赵嬷嬷后，龙非夜便带韩芸汐离开帝都，启程赶往渔州岛。
君亦邪日后自是要收拾的，而目前更重要的是要弄清楚那场毒雾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什么人救走了君亦邪。
君亦邪有如此高手相助，对他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了。
得知秦王殿下和王妃娘娘要出远门，苏小玉兴奋极了，她终于有机会出门啦！
然而，在云闲阁外看到楚西风后，她一颗雀跃的心就蔫了。
她出不去呀！
打从火炉爆炸之后，她就一直找不到出府的机会。原本和主子约定在月中见的，如今都月底了她还未去复命，甚至连消息都无法送出去。
早知如此，她当初就不该那么冲动的。虽然近来秦王殿下和王妃娘娘都没有在提及爆炸的事情，可她心下总隐隐不安着，尤其是秦王殿下回来之后，她更是心虚惶恐。
她特别想逃，只是，一逃就暴露，而且未必逃得出去。无计可施的她只能继续等着，想着办法。
此时，楚天隐确实等苏小玉等得很窝火。
“少主，不如属下今夜到秦王府去瞧瞧？”侍卫低声询问。
楚天隐立马一脚踹过去，“愚蠢的东西，秦王府也是你能去的？”
如果秦王府能轻易去得了，他早就去了，何必在这里干着急？苏小玉不是会迟到的人，必定是在秦王府里摊上什么大事出不来。
楚天隐虽然急，却也只能等，万不得已，他只能弃了苏小玉这颗棋子。
这一回来天宁帝都，他的任务非常重，万万不可因小失大，打草惊蛇，一旦他们的身份被怀疑，一切就都完了。
侍卫默默爬起来，半声都不敢吭了，没一会儿，楚清歌就到了。
短短的半个月，在楚天隐的教导下，楚清歌已经将自己宫中所有奴才全都收拾得服服帖帖，忠心耿耿，也和天徽皇帝身旁的洛公公混好了关系。
今日她借出宫礼佛的机会，半途偷溜到这里。
“哥，你猜对了！雪贵妃那贱人昨夜给天徽吹耳边风，挤兑我。洛公公全告诉我了。”楚清歌恨恨地说。
“天徽都宠幸了雪贵妃，还未到你宫中去？”楚天隐蹙眉问道。
天徽皇帝很喜欢楚清歌，可是，立妃至今，竟还未宠幸。
一提起这事，楚清歌眼眶就控制不住红了起来，这是她最不愿意面对的事情，幸好，她嫁过来的时候，天徽皇帝大病初愈，在休养期，不能行云雨之事，而天徽皇帝特别惜命，只要事关身体大事，他的自制力便特别强。
当然，天徽皇帝总会有修养好的时候，只是，楚清歌暂时不愿意去多想这个噩梦。
半晌，楚清歌才不悦回答，“是那个贱人到御书房去送参汤，强强陪了一会儿，天徽惜命得很，没碰她！”
“除了顾北月，还有哪个太医熟悉天徽的病情？”楚天隐问道。
当然，他问的不是楚清歌，而是身旁的谋士。楚天隐上一回来天宁帝都已经做了不少做准备，找了好几个熟悉天宁朝堂，宫廷的谋士。
“天徽一贯都是用顾北月的，顾北月告假的时候，推介了一位黄太医，据在下了解，雪贵妃多次想收买此人，都被婉拒了。”谋士立马回答。
“我去试试！”楚清歌立马开口。
楚天隐不悦瞪了她一眼，“三思而后言，告诉你多少次了？”
楚清歌悻悻地闭了嘴，其实她满心的不乐意，不愿意嫁，更不愿意作为一个棋子无条件服从，无奈，父亲早就下了死命。
以父亲的性子，她一旦拒绝，她这辈子估计也就完了。
她安慰自己，和亲而来至少有机会向韩芸汐复仇，至少……至少还能看得到秦王。
父亲和哥哥都说楚家想要的是天宁的皇位，但是，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她已经问了无数遍了，父亲和哥哥都不多说。
她也已经懒得多问了，哥哥的任何要求她都会答应，但是涉及韩芸汐的……没门！
“黄太医的事我来处理。清歌，穆琉月最近可还有找你？”楚天隐又问。
“没有。”楚清歌立马否认。
“到底有没有！”楚天隐又问。
“有！昨儿个还来找！”楚清歌怒声回答。
穆琉月三天两头去找她商议如何如何对付韩芸汐，虽然提出的计划都愚蠢到家，可是，在宫里有那么一个同仇敌忾的战友，楚清歌还是很珍惜的。
“穆琉月是李太后的一步棋，切勿和她泄露我们的事。”楚天隐认真交待，“还有，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不要再把心思花在秦王妃身上。”
“她天天来找我谈的都是韩芸汐，难不成我要把她轰出去？”楚清歌冷冷反问。
楚天隐不屑而笑，“且胡弄着，待时机成熟了，看你哥哥我如何借这个太子妃扳倒李太后！”
楚清歌点了点头，她当然相信哥哥有这个能耐，至于那个警告，她只当耳边风。
天宁的后宫，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韩芸汐是否会再次被卷入其中，谁都预测不了。至少，她从不曾将天徽皇帝后宫的任何女人放在眼中。
离天宁帝都几日之后，她和龙非夜终于出海了。
百里水军原地未退，君亦邪出逃的消息也还没人知晓，包括顾七少。顾七少已上岸，带着熊川不知所踪，沐灵儿找他都快找哭了。
至于君亦邪，此时还昏迷着呢！
茫茫海面上，一艘不起眼的渔船随着海浪颠簸，路过的船只都不会多看这渔船一眼，只当是普通的打渔船从外海归来。然而，君亦邪就躺在这渔船的舱里。
一个黄衣丫头坐在他身旁，正在对他的肩膀施针。
只见这女子不过十六七的年纪，娇小清瘦，一双大眼睛像是会说话，古灵精怪得很。
施针之后，她抱着膝盖坐在一旁等着。
可没多久，她就坐不住了，一把捏住君亦邪的鼻子，“师哥，快上岸了，该醒啦！”
君亦邪原就迷迷糊糊，将醒不醒，气息一堵，立马睁开了眼睛，他迷茫地看了黄衣丫头一眼，又缓缓合上，只是，很快就又睁开，惊声而起，“玉乔！”
白玉乔嘿嘿一笑，非但还不放手，反而更用力紧捏君亦邪的鼻子。
君亦邪不客气地打开，摸了摸自己的胃，又看了看周遭，立马起身来往船舱外走。
他知道自己离开渔州岛了，胃里的毒也解了。
“师父呢？”君亦邪冷冷问。
他知道白玉乔没有那么大的本事救他离开渔州岛，也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解他胃里的毒。
但是有一个人一定办得到，那就是他父亲的盟友，百毒门的前任门主白青彦。
他三岁那年，父亲病逝，将他托付给白青彦，白青彦收他为徒，视如己出。然而他十三岁那年，白青彦却将他交给北历皇帝之后，就消失不见，这些年他也寻过，可惜没有任何消息。
他万万没想到师父会在这个时候出手相救，想必师父还是一直关注着他的吧。
白玉乔是师父的养女，他的师妹。
这小丫头年纪不大，能耐却不小，自小就早熟，平素他不在百毒门，她可以将百毒门管理得井井有序。
“师父说你险些被毒死，给他丢了大脸，不想见你。”白玉乔笑呵呵的，又问，“师哥，你肩上的毒是谁下的？偷偷告诉你，这毒连师父也解不了哦，他采了一些血回去琢磨呢！”

第440章 贵族之后
君亦邪看都没看白玉乔，将扎在肩上的金针一根根拔下。
“师父呢？”
白玉乔绕到他面前去，笑嘻嘻说，“你求我呗，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君亦邪这阵子本就非常不爽，一听这话立马扬起一巴掌，白玉乔太了解这位师哥了，早就躲得远远的，“师父在港口等你呢！”
君亦邪恶狠狠地警告了她一眼，这才转身看向大海。
一路上他都沉默不语，当日旁晚船就靠岸了，他一上岸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找他师父，更没有收拾自己，而是联系上手下的人办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便是发布消息：北历康王已成功突破百里水军包围，离开渔州岛；
第二件事是派人花重金到女儿城和逍遥城请大批杀手，追杀顾七少；
第三件事则是下令封锁欧阳宁诺在北历的一切产业，阻断边境所有和天宁商会有关的买卖。
他君亦邪既然活着离开渔州岛，当初羞辱他，背叛他的所有人，他都不会放过！
办完这三件事后，君亦邪将自己收拾干净，才让白玉乔带路去见白青彦。
这一路上，君亦邪总算和白玉乔说话了。
“师父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他低声问。
“就几天前，突然到百毒门，我也吓一跳。”白玉乔笑道。
她一直守着百毒门，一边要提防医城的骚扰，一边要想办法营救君亦邪，忙的够呛的。
“他可说什么了？”君亦邪又问。
白玉乔摇了摇头，“他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反正跟你一样，不会跟我多废话。”
君亦邪白了她一眼，这才问了师父如何救他离开渔州岛的事，白玉乔一说起毒雾，君亦邪便知道师父的毒术更上一层楼了。
多年未见，到了门口，君亦邪都有些怯步。他三岁的时候生父就过世，其实，在他心里，师父一直就是他的父亲。
只是，他一直不明白，为何他十三岁那年，师父要离开。
君亦邪还在迟疑，门内就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是小邪来了吗？”
小邪，幼稚得可笑的名字，就是北历皇帝都不会这么唤他，但是，师父还是这么唤。
君亦邪那狂傲的眼中闪过一丝伤感，却很快消失不见，他一把推开房门，大步走进去。
只见屋内茶座旁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男人，虽然蓄着络腮胡子，却并不显老，反倒彰显了成熟男人的味道，一双深邃的黑眸，看似平静，却藏敛着可以洞察一切的犀芒。
他一袭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灰色长衫，闲适地坐在那儿，却给人一种无法形容的压力，同是这个年纪，天徽皇帝到他面前来，怕是都要低人一等了。
君亦邪到他面前来，恭恭敬敬作揖行礼，“师父，许久不见，徒儿甚是想念。”
白青彦亲手将他扶起，淡淡道，“为师再迟一步，你这条小命岂不没了？”
“下毒的是一个叫做顾七少的家伙，来头不明。之前交手过，不知道他的毒术那么厉害！”君亦邪认真说。
“那毒确实厉害，想必这家伙的毒术远远高于你。”
白彦青一边说，一边示意君亦邪坐，淡然宁静得如同那些年过百岁的隐世大师。
“徒儿肩上的毒……”
君亦邪还未说完，白彦青便取出一枚发黑的金针来，“这毒，为师也解不了，看样子你还是少得罪那个女人。”
“师父也知道是韩芸汐？”君亦邪很纳闷。
“也是这一回出山才听说的。”白青彦淡淡道。
君亦邪压低了声音，“师父，影族的人拼死保护她，而且，毒宗的毒兽在她手上！”
白青彦眼底终于有了点波澜，“你的意思？”
“这个女人极有可能是西秦皇族之后，徒儿一直在调查她的身世，只可惜线索全都被人抹掉了！”君亦邪说着，又道，“可是西秦皇族当年明明已经绝后了，可能是徒儿多想了，影族那家伙不过是冲着毒兽去的。”
“西秦皇族……皇族……”白青彦喃喃自语起来，“没想到影族还有人能活到今日。”
“师父，徒儿曾试图拉拢过他，只可惜……”君亦邪很遗憾。
“你可暴露了身份？”白青彦这才急了。
“师父放心，你我的身份，除了北历皇帝，绝无外人知晓。”君亦邪认真回答。
正是因为他和师父的身份特殊，所以这些年北历皇帝才如此纵容他，给他那么大的权限。
他，出身黑族，七贵族之一！当年正是他的爷爷，黑族最年轻的将军，射杀死西秦皇族最后的血脉，是黑族挑拨了西秦皇族和东秦皇族的关系，挑起了大秦的战争。
黑族是七贵族中野心最大的一族，挑拨了两皇族的和平，挑起了内战，只可惜无力收拾残局，最后自己也损失惨重，不得不归隐。
而他的师父，出身风族，亦是七贵族之一！
风族和黑族一直以来都是同盟，他的父亲和师父最亲密如兄弟的盟友，父亲将他托付给师父，便是希望他和师父能够联手，实现黑族当年的未完成的大业。
师父将他托付给北历皇帝，以七贵族的身份诱惑北历皇帝，承诺为北历皇帝争天下，实在想以北历国为垫脚石而已。
君亦邪原以为西秦东秦二皇族都已灭绝，七贵族也大多隐世不争了，天下终究会是他黑族的！可是，影族那个白衣公子的出现，韩芸汐的出现，让他感觉到了威胁，他一直没拿影族的事情做文章找韩芸汐麻烦，就是心中有所顾虑，一直想找师父商量这件事，只可惜找不到。
幸好，师父来了！
白青彦沉默着，一手轻轻敲扣着桌子，也不知道在琢磨着什么，君亦邪看着他，没敢打扰。
许久之后，白青彦才抬眼看来，低声，“你先回北历，把南都马场的事情调查清楚，韩芸汐和影族的事……且让为师去探一探再议。”
一听这话，君亦邪就惊了，“南都马场怎么了？”
这时候，一直乖乖待在一旁的白玉乔才开口，将南都马场瘟疫一事详细说出来，如今瘟疫已经扩散出南都马场范围，波及了周遭几个牧场。北历皇帝都快急疯了。
君亦邪总算明白为何北历皇都没有出兵救他了，原来是出了这么大的事！
马场，牧场，那可是北历的命脉呀！
“此事怕是有蹊跷吧？”君亦邪狐疑地问。
“不管你要做什么，必须把你的垫脚石顾好。把玉乔带走，日后玉乔就跟着你，百毒门的事无需你们操心。”白青彦认真说。
白玉乔大喜，连忙上前来行礼，“谢师父！”
“徒儿明白！徒儿马上启程回去！”
君亦邪态度诚恳，并没有半点作假，对于师父，狂傲不羁如他向来百分百服从。
在君亦邪赶赴北历帝都的第三天，他逃离渔州岛的消息也传遍了整个天宁大陆，有人鼓掌，有人顿足，也有人无关痛痒只当戏看，当然，还有不少人等着看后戏。
天宁秦王怎么会那么轻易罢休，北历康王怎么会不报仇呢？
也不知道顾七少听到这个消息后是什么反应，沐灵儿听到这个消息后，只有一个反应，她冲着茫茫大海骂了一句，“君亦邪你怎么不去死！”
为了找七哥哥，她已经去了一趟百毒门，没找到人她果断出海赶赴渔州岛，她想不管七哥哥打什么算盘，玩什么阴谋，终究都是会来找君亦邪的。谁知道她还未到渔州岛呢，君亦邪就逃了！
君亦邪逃了，七哥哥就不会来了呀！
她晕船呀！好不容易才走了一天海路，却给白走了。她现在又得折回去，追君亦邪的行踪去。
此时，龙非夜和韩芸汐已抵达渔州岛，韩芸汐正在给中毒雾而昏迷的水兵和弓箭手做检查。
昏迷的水兵和弓箭手数量不少，昏迷的时间也不同，韩芸汐分批检查，并且做了详细的纪录。
整个过程，她一身不吭，气氛严肃得让百里聿齐都不敢说话。
他看了秦王殿下无数次，只见秦王殿下坐在一旁，像是在欣赏艺术品一样欣赏着他的王妃娘娘。
百里聿齐心想，有王妃娘娘在，秦王殿下的心情可能会好一些吧，待会是不是会罚他罚轻一些呢？
然而，事实证明百里聿齐想对了，秦王妃就是他们的救星！
“殿下，是我低估了对方。面对这种毒雾，即便是你，待久了都可能抗不住。”韩芸汐很直白地说出来。
百里聿齐惊得险些栽倒，幸好水兵和弓箭手都退下了，现场就有他在，否则这话让秦王殿下的脸往哪里搁呀！
原以为秦王殿下多少会不高兴，谁知道他居然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韩芸汐坐下来喝了杯茶，正要开口，龙非夜便示意百里聿齐退下了。
竟真的没有惩罚！
百里聿齐心想，日后一定要好好捧着这位王妃娘娘，跟着王妃娘娘才有稳妥的日子过呀！
人都走了，韩芸汐才开口，“殿下，这毒雾虽然我解得了，但是，下毒之人的毒术远在我和君亦邪之上，臣妾想，此人会不会是君亦邪的……师父？”
云空毒界，之前一直以君亦邪为翘楚，她是外来者，很多人都在怀疑她的毒术是哪里来的，就连龙非夜曾一直质疑过。而她却一直在琢磨君亦邪的毒术是哪里来的，还有君亦邪那一手种毒蛊的能耐，又是哪里学来的！
毒蛊之术出自毒宗，是医城的禁忌，教君亦邪之人，会不会和毒宗有点关系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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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竟已经腻味了
其实不止韩芸汐怀疑君亦邪一手好毒术的来头，龙非夜也是调查很久的。龙非夜好奇的不仅仅的君亦邪的毒术，还有君亦邪这个人的来头。
龙非夜已经不止一次调查过百毒门，可惜，百毒门非常神秘，他一直没能获取到有用的信息。
上一回因为君亦邪会蛊术，对龙天墨种蛊的事情，医城也一直在找百毒门麻烦，只可惜至今快一年了，医城也没能把百毒门扳倒。
百毒门毕竟是隐世的力量，对世俗依赖不那么强，所以受医城的牵制也就不多，反倒是君亦邪这个门主本人比较悲剧。
若非君亦邪上一回在天宁的内奸被揭发，至今怕是也没人知晓他的百毒门的门主吧。
“他的师父想必是百毒门前任门主，此人会不会是毒宗的人？”龙非夜狐疑地问。
韩芸汐却笑了，“殿下，你的脑洞有些大哦。”
“什么意思？”龙非夜不懂。
韩芸汐笑得更欢乐了，“意思是你想太多了。”
龙非夜表情全无，“看样子你心情很好？”
君亦邪逃了，他正不爽着，这个女人倒好，还有心思开玩笑。
韩芸汐这才悻悻地收敛笑容，“殿下，如果是毒宗的人救了君亦邪，当初君亦邪何必费那么大的劲和端木瑶联手去找天坑找毒兽？”
“至少和毒宗脱不了干系。”龙非夜淡淡说。
毒宗是云空毒界之宗，百毒门最初也是毒宗的分支，后来才脱离了毒宗，自称一派的，
这点韩芸汐是认同的，她喃喃感慨了一句，“如果我父亲真是毒宗余党，那也挺好的。”
倘若她父亲还在世，真的是毒宗余党，或许能助龙非夜一臂之力吧。
韩芸汐的心就是全向着龙非夜，总想着帮他。
龙非夜却白了她一眼，“天心夫人不会平白无故离开你父亲。”
“只希望他不是个负心汉，否则我一定替我娘宰了他！”
“弑父？”
在龙非夜眼中，这个女人并不是真正心狠之人呀！
韩芸汐尴尬了，“我是说如果，如果……”
她又不是真正的韩家小姐，哪来的弑父一说呀？
幸好，龙非夜也没多追究。
如今他们已经确定了天心夫人就是药城沐家的沐心，但是，沐心和毒宗余党私通的事情，是传言还是事实，还有待考证呢。韩芸汐心下默默想着，如果再查不到话，他们迟早是要去一趟沐家的。
两人边聊边走出船舱，龙非夜望着茫茫大海，不解地问，“如此宽广之地，如何施毒？”
“下毒之人必定非常熟悉气象，尤其对风向，风力以及空中水汽的把握非常精准，结合毒药的一些毒性进行操控。”
韩芸汐说着，唇畔泛起一抹自嘲，“具体的我也说不上，反正我是办不到的。”
“风向……风力……”龙非夜喃喃自语，似乎想到了什么。
“嗯，要操控这么大范围的毒雾，必定对风向和风力非常熟悉，否则海风一吹，雾很快就会散的。”
韩芸汐认真地解释，并没有发现龙非夜眼底那一抹复杂。
“如此一来，此人一旦施毒攻，岂不极难防备？”龙非夜又问，对于他不擅长的东西，他必须多留几个心眼。
“这倒未必，如此大规范施毒，是要讲究天时地利的。想必布下毒雾之人也在这片海域上守护很久了。要再来一场毒雾，必定还得守上一阵子。只是，君亦邪有这么一个帮手，咱们日后确实不能大意了。”韩芸汐解释道。
没多久，追踪君亦邪的鲛兵就回来了。
“殿下，君亦邪在北历的港口上岸，救他的是一个黄衣丫头。到了北历境内，属下就不好追踪了。”鲛兵如实回答。
“丫头？”龙非夜非常意外。
“十六七岁光景。”鲛兵又道。
“施毒之人和救人之人应该不是同一人。”韩芸汐说着，犹豫了下又道，“殿下，该撤兵了。”
君亦邪都到北历了，消息也放出来了，他们待在这里也没用。
龙非夜很不甘心，恨不得让百里水军直接攻到北历去，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当天下午，龙非夜就让百里聿齐做撤退的准备，这么庞大的一支水军在这里待了三个多月之久，撤退工作还是很多的。
利用这段时间，韩芸汐抓紧时间配药，这帮水兵和弓箭手看似安然无恙，可体内终究还是残留着一些毒素。
虽然这些毒素不会再发作，可是，韩芸汐还是想将之清除。龙非夜手下的兵，必定个个都是强健的，不允许任何风险存在。
上千号人的用药量，幸好有解毒系统存在，否则韩芸汐得忙死。
她忙了一个下午，也一个下午没见到龙非夜，不知道他干嘛去了。
然而吃晚饭的时候龙非夜如时出现，送来了一盘清蒸大龙虾。
韩芸汐看得目瞪口呆，“殿下，你去钓龙虾了？”
这个时候的渔州岛幻海湖大龙虾正当季，只是，要钓到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所以，基本没人愿意来。
“鲛兵送来的，送了一筐，正好给你补身子。”
龙非夜很平静，径自撩袍入座，见韩芸汐还杵着，他便敲了敲一旁的位置，示意她坐下。
“鲛兵不怕暴露啊！”韩芸汐很意外，幻海湖不结冰，鲛兵下水抓龙虾倒是容易很多，只是，一旦被人瞧见了，那事情就大了。
“岛上没人。”
龙非夜说着，夹了一块粉扑扑，q弹q弹的虾肉过来，原本是要放韩芸汐碗中的，见她还要说话，便直接塞她嘴里了。
韩芸汐这个吃货一吃到，立马就迷上。别说，渔州岛的大龙虾果然名不虚传，肉质鲜美，口感q韧，不是一般龙虾可以比拟的。
反正有得吃就行了，管它哪里来的，韩芸汐很快就吃得津津有味，而龙非夜在一旁看得颇为满意。
这些龙虾确实不是他钓的，而是鲛兵抓的，但是，他给鲛兵当守卫，一个人在幻海湖边守了一下午。
韩芸汐吃了好几块之后，这才问道，“殿下，你不吃？”
龙非夜摇了摇头，“不太喜欢。”
韩芸汐是吃货，龙非夜可不是，她是肉食动物，龙非夜倒是吃得很素。
不得不说，一个吃货遇到一个对吃没什么要求的人是一件挺悲剧的事情，因为在最喜欢的事情上没有共同语言呀！
可是，韩芸汐却一点儿也不觉得悲剧，因为这个对吃不怎么讲究的家伙，总能给她找来很多很讲究的东西补身体。
知道龙非夜的习惯，韩芸汐也就不多劝了，一个人很快就把一只清蒸大龙虾搞定了。
她原以为大龙虾的个头很大，一筐也只能装个五六只吧，谁知道，接下来好几日，她是顿顿都有龙虾吃，除了清蒸的，还有白灼的，碳烤的，椒盐的，麻辣的，蒜蓉的等等各种做法各种口味。
总之，吃到他们回到天宁帝都，别说见了龙虾，就是见了普通的虾，韩芸汐都想吐！
万万没想到，一回到秦王府后，龙非夜还丢了一只给火房，交待要炖老母鸡。
到底是谁告诉龙非夜老母鸡很补身体的？请站出来，王妃娘娘保证不会打死你！
火房的大厨子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虾，一脸迷茫，不知从何下手，他掌厨这么多年，就从来没听过龙虾能炖老母鸡的！混在一起炖出来，会是什么味呀？
大厨子不知道会是什么味，韩芸汐更不知道。
然而，在大厨子炖出来之前，楚西风突然来禀，“殿下，幽阁那边出了点状况，您还是走一趟吧。”
龙非夜没多问，交待韩芸汐好好休息就匆匆出门了。
而一到门外，楚西风便低声，“殿下，药鬼谷来消息，熊川找了，说是要您亲自过去取。”
“这么快？”龙非夜很意外。
“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不过古七刹总不敢讹您吧。”楚西风犹豫了片刻，又道，“殿下，此事王妃娘娘那边……”
韩芸汐问过十五之约，龙非夜说了古七刹没找到药。龙非夜犹豫了片刻，只是淡淡说了一个“走”字。
主仆两连夜出发，赶往药鬼谷，然而，他们一远离，顾七少就出现在秦王府门口，这一回，他没有翻墙，而是拎一大包东西，大大方方的敲门。
可是，开门的小厮还没来，一批暗卫就出现了。秦王殿下曾经交待过，顾七少一上秦王府就打断他的腿！
顾七少扫视了一圈，笑呵呵问，“这就是你们秦王府的待客之道？”
“你也是客？呸！”暗卫很不客气。
顾七少笑眸煞时凌厉，冷不丁一脚凭空踹去，脚风强劲，竟硬生生将暗卫给踹飞了。
“韩芸汐如果不在这，龙非夜求老子老子都不会来！”
“放肆！”
暗卫之首怒声，身后十多名暗卫齐上，而一旁又陆续飞出十多名暗卫将顾七少包围。
几个暗卫必定是打不过顾七少的，可是，一大批暗卫的话，一人一脚总能踩到他几脚吧？
很快，顾七少就被三十多名暗卫困住了，一片厮杀。
谁知，才一会儿的时间，韩芸汐的声音就传来了，“统统住手！”
芙蓉园在秦王府的最深处，大门口的动静再大，都影响不到那儿。韩芸汐刚拒绝掉火房送来的龙虾炖老母鸡，躲在百里茗香房里，准备拿之前爆炸残留的木炭灰做实验。都还没开始呢，徐东临就去报信了。
……
给读者的话：纠错两个地方，一个是君亦邪为幽族，不是黑族，昨天写错族名了！第二个，师父名是白青彦，439里有两个地方写成白彦青。

第442章 好久不见
如果是之前，秦王府这帮暗卫绝对不会听韩芸汐的，可是，此时，她一声令下，所有人便都停住了。
顾七少在众人包围圈中回头看来，一见韩芸汐站在门口，亭亭玉立，娇美动人，他一身的杀气就全没了，取而代之是满脸笑意，“毒丫头，好久不见，想七哥哥我了吗？”
到底有多久没见到这个丫头了呢？只有他自己心中有数了。
韩芸汐也在想着，到底有多久没有见到这个家伙了，她都快想不起来最近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了。她都快相信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不再纠缠她了呢！
韩芸汐走过来，“好久不见，我还以为永远都见不着了呢！”
“所以，你以为我死了？”顾七少笑得更灿烂，也朝韩芸汐走来，暗卫们不想退开，可惜，他们比以前更加不敢得罪这位王妃娘娘了。
一旦得罪了，日后谁在秦王殿下面前替他们说话呀？
韩芸汐来到顾七少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轻轻叹息，“唉，可惜你还活着。”
顾七少一脸很受伤的样子，盯着韩芸汐看，连连摇头不说话了。
韩芸汐也不再跟他贫，“找本王妃有事？”
“王妃又没什么了不起的，这样自称很难听。”顾七少一本正经地说。
“没事的话，我走啦，你们继续打。”
韩芸汐说着，真就转身要走，顾七少一急，竟当众拉住她的手，“真有事！”
见状，在场众人顿时倒抽了口凉气，韩芸汐触电般甩开，怒声，“少动手动脚，要不我不客气了！”
虽然被拒绝习惯了，可是，顾七少心下还是咯了一下。
他分明感觉到这个丫头跟之前不太一样了，之前他动手动脚，她虽然生气，也没那么较真地生气过。
这一回，她的愤怒中透着一丝嫌恶。
为什么会这样？
韩芸汐虽然本不信奉男女授受不亲那一套，可是，跟龙非夜相处久了，竟不知不觉介意起一些东西来。之前拉个手也不觉得是天大的事情，就是讨厌这家伙的轻挑而已，而如今，心下竟会有种对龙非夜的愧疚感，觉得自己干了对不起他的事。
她并没有注意到顾七少眼底那一抹失落，催促道，“有事快说，有屁快放！”
顾七少早已恢复笑意，“是一件特大的事，不请我到府上坐下来喝杯茶再谈？”
“请呗！”
韩芸汐很大方，只是，她心下纳闷着，这家伙也太会挑时间了吧，龙非夜前脚一走，他后脚就到！
暗卫急急上前来低声，“王妃娘娘，殿下交待过……”
“来者是客，殿下那我自有交待。”韩芸汐心下终究没把顾七少当敌人，何况，顾七少说有大事呢！
暗卫只能再次让开了，顾七少特意整理了下他奢华的红袍，跟着韩芸汐大步走入秦王府。
暗卫看似散去了，实则全都暗中盯着。
韩芸汐将顾七少带到客堂，奉茶招待。顾七少品了几口，“这茶，一般般！”
韩芸汐直接让婢女把茶撤掉，懒得多废话，“有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吧？”
谁知，顾七少居然掏出一罐茶叶来，“南山红！知道你爱喝，特意带来的。”
南山红，这可是天香茶庄特有的红茶，因为采自天香茶庄南山而得名，这是龙非夜最喜欢的一款红茶了。
韩芸汐当初去天香茶庄亲自采摘这茶叶，因而被君亦邪的属下劫持了。而打那之后，顾七少就一直误以为韩芸汐喜欢喝这茶叶。
“天香茶庄不是被封了吗？你哪来的？”韩芸汐狐疑地问。
“另一个茶庄的，茶种是一样的，你尝尝。”顾七少很殷勤。
韩芸汐何时收过顾七少送的东西了？
她直接避开，“到底有什么大事，你说不说，我手头上还有重要的事要办呢！”
韩芸汐确实忙，她已经想到检测木炭灰中爆炸物的办法了，就差一个实验，就会有结果。
韩芸汐对他笑，顾七少就笑得更灿烂；韩芸汐对他怒，顾七少依旧笑得出来。
他将带来的那一大包东西打开，神秘兮兮地示意韩芸汐过来看，“好东西，你绝对想不到的。”
韩芸汐好奇了，起身过来，谁知道一见了包裹里东西，顿时恶心得想吐。
大龙虾！
她赶紧逃开，“拿走拿走，太恶心了！”
顾七少一脸莫名和迷茫，“这是渔州岛的大龙虾，很补身体的，本少爷运气超好才能钓到三头呢！”
他原本打算在渔州岛上待上一个月钓龙虾，顺便毒死君亦邪，把他暴尸沙滩，离开时在丢海里喂鱼的。
如果不是心急着想让这丫头吃到新鲜的，他早就多待几天了，也就不会让君亦邪逃走了！就不会还没到天宁帝都就被数名杀手追杀！他可是险些暴露了毒蛊人的身份，才把那些杀手引开的。
这丫头竟告诉他……恶心？
顾七少哪里会知道韩芸汐吃大龙虾吃了近十天，已经到见到就恶心的程度了，他真的有种受伤的感觉，他静默地看着韩芸汐，很久很久都没说话。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韩芸汐第一次看到顾七少眼底的暗淡。
她试探地踹了他一脚，“喂……”
顾七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默默把包裹绑起来。
“喂？这就是你说的大事？”韩芸汐问道。
“贪吃鬼，吃算什么大事？”顾七少睨了她一眼，语气里仍旧透着宠溺。
见这家伙会回应她了，韩芸汐吐了口浊气，认真问，“顾七少，七爷，你到底有什么大事要跟我谈？”
顾七少呵呵一笑，“现在不想谈了，再见！”
他说着，拎起大包裹，转身就走。
韩芸汐傻眼了，这应该是这家伙第一次主动离开吧，难道，他真的生气了？
因为她拒绝他的大龙虾，所以真的生气了？
韩芸汐一路不说话，送到大门口，却终究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更狠心一些，把这家伙惹恼了，兴许以后就再也不会调戏她了。
跟在一旁的暗卫们也都很纳闷，顾七少这只妖孽进来一趟，这么快就走了？他们没看错吧？
顾七少出了秦王府大门，才转身朝韩芸汐看去，那双狭长的眼睛依旧笑得很璀璨，“毒丫头，下次吧，下次再见，一定会有大事。”
这话中分明话中有话，连一贯不相信他的韩芸汐都听出异样来。
她追了出去，“顾七少，你到底要干嘛呢？还能好好说话了吗？”
顾七少挥了挥手让她回去，“把身子养好，等我！”
韩芸汐更纳闷了，还想追问，可惜顾七少使了轻功离开了。
“难道真有大事？他想干嘛呀？”韩芸汐喃喃自语，总觉得这一回的顾七少很之前的都不一样。
顾七少走了，暗卫也将消息飞鸽传书到了龙非夜手中，龙非夜和楚西风还在赶往药鬼谷的途中。
一看到密函，龙非夜不高兴之余也纳闷了，“顾七少这家伙倒是很久没露面了。”
“殿下，昨儿个我刚刚听到消息，女儿城和逍遥城几大顶级杀手都在追杀他，也不知道他得罪了什么人。”楚西风答道。
龙非夜冷笑不语，如果不是他之前把女儿城和逍遥城得罪死了，他早就出天价雇佣杀手追杀顾七少了。
韩芸汐居然要请他进门喝茶，很好，等他回去了再算账！
已是三更半夜，龙非夜和楚西风都没有休息，快马加鞭，而秦王府内，韩芸汐也还没休息。
被顾七少那么一扰，她心下隐隐有些不安，却猜不出顾七少到底有什么大事。
原本困倦着，打算明早再做实验的，现在索性起来了。
韩芸汐一下楼，正要撞见百里茗香出房间，百里茗香的伤已经基本好了，早已下榻行动。
“怎么没睡？”韩芸汐问道。
“想事情，睡不着。”百里茗香淡淡说。
她听说了君亦邪逃走的事情，知道王妃娘娘回来，一直想找机会安慰王妃娘娘的，可惜王妃娘娘太忙了，回来至今都没能说上话。
“睡不着就来帮我吧，我已经有办法检查出木炭灰里是否有易爆物的残末了，你猜猜是什么办法。”
韩芸汐进了书房，将瓷瓶，瓷碟一一摆在桌上。
见王妃娘娘这状态，百里茗香就知道安慰之类的话不需要了，这个女人比她想象中的要乐观，豁达，她跟进去，顺手把门锁上。
火炉子爆炸一事，如果是意外，嫌疑人范围那么小，一有证据，就是严刑审问都得审出来！
而是不是意外，证据还得木炭灰里找。
桌子是瓷瓶有装木炭灰的，有装毒药水的，百里茗香认真一一看过，不解地问，“王妃娘娘，茗香愚笨，不明白这是要做什么。”
“染毒之法！”韩芸汐认真说。
她去渔州岛之前就想到了这个办法，但还没确定用什么毒，回来的路上就全想好了。
“将木炭灰染毒？”百里茗香狐疑地问。
韩芸汐很意外，没想到百里茗香能懂，她要做的确实是将木炭灰染毒。她找到了一种可以和一切易爆物质混合成新毒药的毒药水。
只要这毒药水倒到木炭灰中，一有新的毒药生成，则说明这些木炭灰还是有易爆物残渣存在的，只是他们之前检查不出来。
这个道理，百里茗香懂，她主动请缨，“王妃娘娘，我来试试！”
韩芸汐同意了，百里茗香小心翼翼地操作，将毒药水倒入木炭灰中，很快，木炭灰就和毒药水混成浆状，滋滋地冒泡，渐渐散发出恶心的气息来。
一闻到气息，韩芸汐和百里茗香相互看了一眼，都笑了！
果然，这些木炭灰里还是有易爆物残渣的！

第443章 居然全湿了
之前韩芸汐曾命人将爆炸后的木炭灰送到专业人氏那里检测，可惜检测不出什么易爆物残渣来，因此，火炉子爆炸的事情就一直拖到现在。
如今，将易爆物残渣检测出来，事情就好办了。
到底是人为，还是意外，很快就会揭晓！
韩芸汐和百里茗香离开书房，并没有惊动赵嬷嬷和苏小玉，她们悄悄离开云闲阁到库房去。
除了爆炸当日留下的木炭灰在韩芸汐手上，爆炸当日未使用完的木炭，云闲阁存留的木炭，全都和库房里剩下的木炭灰放在一起。
“王妃娘娘，我们现在是去将那些木炭烧成灰，然后染毒检测？”百里茗香问道。
“那些木炭徐东临已经全都点过一遍了，都没有爆炸。”韩芸汐淡淡说。
百里茗香大惊，“就单单那天早上烧的爆炸了，明显是有人动手脚！”
“也不一定。找过专业的师傅分析，有些易爆物的爆点是很特殊的，有时候点燃了就爆，有时候怎么点都不会爆。可能真的有人对那天早上火炉子里的炭火动了手脚，也可能只是巧合，那天火炉子里的木炭成分，温度都刚刚好，所以就爆了。”
韩芸汐虽然不懂得炭火的原理，但是，她在制毒的时候，份量，温度，水分甚至是水温都会影响到毒性的发挥，所以，她理解得了专业师傅的分析。
例如，有些毒，因气候条件而发作，可能是有人借助了气候下毒，如同渔州岛那场毒雾；也可能是空气中本身就存在有毒物质，一直没有毒发，一遇到特殊的气候，便毒发了。
所以，想弄清楚那场爆炸到底是人为，还是意外，需要很充分的证据。
而这证据就是她检查出的易爆残渣！
如今只要将当日使用剩下的，云闲阁剩下的，还有府上同批次剩下的木炭全都点燃成灰，然后拿木炭灰染毒来检查。
如果检测出易爆物，那么说明那天的爆炸是意外，至少，云闲阁里的人没有嫌疑。
但是，如果检测出没有易爆物，那就完全可以证明，爆炸那天使用的木炭被另外做了手脚！
韩芸汐本就是谨慎之人，面对此案的嫌疑人，她更加谨慎。她一直不愿意去多想，只希望自己能拿到充分的证据，证明这是一场意外，来说服自己和龙非夜。
见百里茗香没说话，韩芸汐问，“想明白了吗？”
百里茗香蹙着眉头想了片刻便笑了，“懂了！还是王妃娘娘想得周全。”
“用毒的道理是一样的，要考虑到方方面面，不仅仅是拿到毒药就下那么简单。”
韩芸汐认真说，百里茗香默默地记着。
主仆俩一边说，一边往库房走，可谁知道，徐东临突然跑过来，气喘吁吁的，“王妃娘娘，大事不好了！”
“有事好好说，你急什么？”韩芸汐不悦训斥。
徐东临却还是很着急，“王妃娘娘，咱们那些木炭全湿透了。”
“什么？”韩芸汐也不淡定了。
“前几天下雨，库房漏雨，今天才发现。库房里东西也湿了不少。”徐东临解释道。
“过去看看！”
韩芸汐整颗心都沉重起来，这事情发生得未免也太巧了吧，秦王府里，哪怕是茅房上用的瓦都是琉璃瓦，大风大雨都撼动不了，坚固得很且不会风化，怎么可能发生漏雨这样的事情，而且偏偏发生在库房里。
她赶到库房的时候，暗卫已经找工匠上屋检查了。
“什么情况？”韩芸汐认真问。
“王妃娘娘，看样子是有人刻意为之了。”工匠认真说。
韩芸汐的心又沉了几分，“何出此言？”
“漏雨是屋顶上瓦片松动引起的，松动的面积还挺大的，就松动的情况看，是有人在从屋内拿东西顶开的，并非在屋顶踩松的。”工匠如实回答。
这话一出，众人皆惊！
分明是有人借雨天要破坏掉那些木炭！
“此人作案倒是有一套，既然进得来，却没有直接破坏木炭，反倒借助近几日的大雨，制造意外的假象。此人的心思倒也是深。”百里茗香说道。
事已至此，还需要做什么染毒实验呢？
那场爆炸也不是意外，而是有人刻意为之的。如此毁坏木炭，正是要毁灭证据呢！
没想到这个凶手不仅能在她云闲阁里作案，也能对这库房下手。
“这几天有什么人到库房来了？”韩芸汐认真问。
库房不比别的地方，除了掌管库房的人之外，外人进出都需要登记的。
徐东临很快就呈上登记册，韩芸汐翻看了近来几天的，并没有发现赵嬷嬷和苏小玉的名字，除了洛管家和两个小厮来过之外就没有外人了。
一般情况下，赵嬷嬷和苏小玉也确实不会到库房来。难不成嫌疑人不是她们俩？又或者嫌疑人不止一个。
最安全的秦王府里，竟也混入了细作！
韩芸汐轻轻抚摸着那些湿漉漉的木炭，心底闪烁着骇人的精芒，“别以为弄湿了，本王妃就没办法检测出证据！”
她冷冷道，“此事暂不要多声张，不管细作是一个，还是两个，本王妃都绝不放过！
接下来的几日，韩芸汐依旧在找毒药，能和一定湿度的易爆物发生反应的毒药。
赵嬷嬷和苏小玉都没来过库房，而其他下人也没到云闲阁去过。
在这样的提前下，如果，她在这些湿木炭里找到易爆物，那便说明送入云闲阁的木炭本身就带了易爆物，赵嬷嬷和苏小玉便没有嫌疑。
相反，如果，她在这些湿木炭里没有找到易爆物，那么，嫌疑人不只是赵嬷嬷和苏小玉，还有库房里的人。
秦王府里一切都正常，韩芸汐早就刻意声明爆炸案是意外，大部分下人也都以为那就是一场意外，已经过去了，也没人再提及。
看似平静之下，证据和嫌疑人都已经有了眉目，韩芸汐和百里茗香抓紧时间在寻毒，而此时一个人也十分紧张。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苏小玉！
她很清楚秦王府这段时间如此平静，并不代表那个案子就那样过去。韩芸汐和龙非夜越是一声不吭，她越是紧张。
她逃不出去，迟早是会被揪出来的。
她知道自己已经被列为嫌疑人，逃不出去的，所以，她也破罐子破摔了，必须争取在被揪出来之前，看到韩芸汐的后背。
可惜，她没有机会，前阵子龙非夜和韩芸汐经常在一起，她不敢动手；后来韩芸汐就又和龙非夜出门了，她更没机会。
她想不管龙非夜和韩芸汐是如何查爆炸案的，她先把那些木炭弄湿，至少能减少他们的线索，为自己争取一些时间吧，而且，没了证据，即便他们怀疑到她头上，她也可以装可怜，不认账。
午膳时间，火房里的人如时送来午膳，苏小玉和往常一样，勤快地抢在赵嬷嬷之前去接饭菜。
她从饭笼下面取出一张小纸条来，只见上头写了一行字，“库房昨夜漏雨被发现。”
见状，苏小玉更是心惊。
库房漏雨被发生，韩芸汐竟还这么不动声色，无疑一切都是暗中进行的。
韩芸汐到底查到哪一步了？
她一边往屋内走，一边心神不宁着。
“我瞧瞧，今天中午有什么好吃的。”赵嬷嬷的声音突然传来。
对于爆炸案，赵嬷嬷怀疑过的，只是，后来王妃娘娘声明是一场意外后，她就宽心了。
苏小玉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她告诉自己，无论如何必须尽快行动，否则真真没机会了。
见赵嬷嬷迎面走来，她连忙笑道，“赵嬷嬷，王妃娘娘怎么整日和茗香姐姐待在书房里？”
“研究毒药呗，你把饭菜搁在餐厅便可，别去打扰。”赵嬷嬷提醒道。
“我还是端进去吧，会凉掉的。”苏小玉一脸认真。
“找骂呢！”
赵嬷嬷也想王妃娘娘别那么累，按时吃饭，可是，她已经被骂过几次了。
“没事，只要王妃娘娘按时吃饭，被骂几句玉儿也认了！”
苏小玉真要去敲门，赵嬷嬷也没拦住，笑道，“不会开的。”
谁知道，苏小玉敲了书房的门，却迟迟没说话。
很快，百里茗香的声音就传来了，“谁呀？”
苏小玉冲赵嬷嬷嘿嘿笑，还是不出声。
“这死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赵嬷嬷嘀咕着，倒也没阻拦。
苏小玉这招果然很有效，很快百里茗香就过来开门了，一见苏小玉，她便质问，“为何不出声？”
“给王妃娘娘送饭菜来，若出声，你们会开门吗？”苏小玉反问道。
百里茗香本就对苏小玉这个嫌疑人心存芥蒂，又不喜欢自作主张的下人，但是她并没有表现出不满，而是淡淡说，“王妃娘娘忙着，先搁餐堂吧。”
苏小玉嘟着嘴，回头朝赵嬷嬷看了去。
赵嬷嬷满心都是怎么给王妃娘娘补身体，自是站在苏小玉这边的。
她连忙上前来帮腔，“茗香，这个时辰再不用膳，王妃娘娘的胃受不住的，到时候殿下怪罪下去，大家都得吃苦头。”
赵嬷嬷把秦王殿下都搬出来了，百里茗香万万是不敢拒绝的。秦王殿下近来一直在给王妃娘娘补身子，整个王府上下都是知道的。
百里茗香眼底敛藏着无比复杂的情愫，淡淡道，“好，我送进去吧。”
谁知，苏小玉却不着痕迹地避开她，拎着饭笼大步闪进去。
苏小玉的机会，来了！

第444章 到底有没有
苏小玉平素就喜欢乱闯乱撞，见状，赵嬷嬷也没放心上。
她笑呵呵地挽住百里茗香的手，“茗香，跟我一起去用膳吧，别饿坏了。”
百里茗香却大急，王妃娘娘正在书房最里头配制解药，根本听不到门口的动静，而且她一认真起来，都不会多注意周遭的动静的。
让苏小玉这个嫌疑人进书房，万一瞧见了桌上的湿木炭可不好。
顾不上赵嬷嬷，百里茗香冷不丁挣脱开，转身追进去，一边大喊，“小玉儿，你别打扰王妃娘娘，娘娘有要事忙呢！”
这么大声总能提醒到王妃娘娘的吧。
然而，事实证明百里茗香太低估苏小玉了，很快，屋内就传来，“嘭”一声巨响！
百里茗香吓坏了，直冲过来，赵嬷嬷也第一时间赶到，竟见汤碗摔碎在地上，苏小玉正拼命往王妃娘娘身上泼凉水。
“热汤淋到了，呜呜……赶紧拿凉水来，这里的水不够用！”
“呜呜，我不是故意的，呜呜……”
苏小玉哭惨了，一边哭，一边急急舀来凉水往韩芸汐后背倒。
韩芸汐眉头紧锁，整个后背灼烧得无比疼痛，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她就像做梦似的！
她专心致志地配毒，眼看就要配出毒药了却被百里茗香的声音打断，她知道苏小玉进来了，可是，没想到会那么快。
她正要转身看个究竟呢，苏小玉突然端着热汤撞过来，一整碗热汤全淋在她后背，疼啊！
苏小玉使了轻功，悄无声息靠近，韩芸汐自是提防不了，她这一回是什么都豁出去了。不管事后韩芸汐怎么怀疑她，怎么处置她，她都不管了，她现在必须让韩芸汐把衣服脱下来！必须看到韩芸汐的后背！
赵嬷嬷吓得脸色大白，脑海里第一个念头不是救人，而是该怎么和秦王殿下交待！
“赵嬷嬷，却找水，快！”韩芸汐大声说，她感觉到自己后背都烫溃疡了，不敢乱动，生怕摩挲到衣服引起更大的麻烦。
赵嬷嬷这才回神，赶忙冲出去提凉水来，百里茗香却没有慌，她一把夺来苏小玉手里的水，一边替王妃娘娘降温，一边怒斥，“臭丫头，你闯大祸了！笨手笨脚的，还不让一边去！”
天晓得这个臭丫头是不是故意的呀！她的嫌疑太大太大了！不能再让她碰到王妃娘娘了。
苏小玉原本要喊冤的，见韩芸汐已经开始在脱衣服了，她便闭嘴，跪到一旁去。
韩芸汐很清楚自己的后背需要紧急处理，否则会伤得和百里茗香一样重。
她暂时顾不上追责苏小玉，趁着凉水将后背温度降下来，衣服也都浸凉了，她得赶紧脱掉衣服，尽快把衣服和伤口隔离，免得粘到一起，多受皮肉之苦。
她就穿了底衣和外衣两件，外衣还是很好脱的，她忍着疼自己脱下来，底衣却有些地方粘在背上的伤口了。
“王妃娘娘，我来！”
百里茗香一手帮她冲凉水，一手小心翼翼帮她掀下衣服，很快，赵嬷嬷也过来帮忙。
底衣已经褪下肩头，正小心翼翼往下脱，好几处粘合的地方，需要不断冲水降温，需要特别小心的脱离。
韩芸汐一动不动坐着，百里茗香和赵嬷嬷紧张得连呼吸都不敢用力，非常谨慎地一寸寸将衣服脱离皮肤溃疡处。
赵嬷嬷在宫里应该见多了这种意外，应该很淡定了，但是，此时此刻她的手颤抖得比谁都厉害，不为别的，只因为伤的在秦王妃呀！虽然她一直告诉自己先不要去想，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去想，秦王殿下要知道了，该怎么办？秦王殿下要是回来了，该怎么办？
“赵嬷嬷，你冷静下！”百里茗香都看不下去了。
“殿下回来会大怒的！我们都得死！”赵嬷嬷说了实话。
百里茗香的手微僵，却依旧淡定，“就是得死，也得先把王妃娘娘伺候好！”
这话，韩芸汐听在耳朵里，记在心中。
“该死的一定会死，不该死的本王妃保得住！”韩芸汐冷冷说。
赵嬷嬷这才冷静一些，而苏小玉心下一咯噔，她本就做好了被处死的准备，听了这话，竟有些害怕了。
只是，她很快就忽略，想处死她还得证据呢！赵嬷嬷吓成这样，她的嫌疑也很大不是？
此时，底衣已经褪了一半下来，苏小玉跪在一旁，睁大眼睛看着，等着。
随着衣裳渐渐褪落，她慢慢地紧张起来！
混入秦王府这么久，她一直以为自己有很好的办法完成任务，然后继续留在秦王府为主子提供情报的，可惜，她多种尝试都失败了，最终不得不用这么直接这么愚蠢的办法。
韩芸汐到底是不是主子要找的人？她的后背腰椎处，是否有凤羽胎记，秘密很快就要揭晓了！
苏小玉想，只要让她找到答案，设法送出消息，就算她最后死在秦王府里，也值了，也算是报答了主子的养育之恩。
衣裳已经快到腰部了，韩芸汐的后背只剩下肚兜细细的带子，玉背很美，光滑细腻，只可惜被烫溃疡了两大片，一大片在肩下处，一大片就在后背正中央。
灼烧之疼痛无法言语，韩芸汐紧紧锁着眉头没喊疼，只是衣服已经顺利脱离两大片溃疡的伤口，她暗暗松了一口气，交待道，“茗香，把我的医疗包拿来，里头有药。”
百里茗香去取医疗包，赵嬷嬷继续小心翼翼地帮韩芸汐整件底衣都褪掉。
苏小玉都不自觉屏住呼吸，盯着韩芸汐那即将露出来的腰椎看，期待着即将揭晓的答案。
终于，底衣完全褪下，赵嬷嬷一把拿开。
苏小玉瞪大了眼睛看，却……发现韩芸汐腰椎处什么都没有！
主子会怀疑到这个女人头上，并且费尽了心思让她进入秦王府，想必是有充分的理由怀疑韩芸汐的。
谁知道，竟然什么也没有！
不会吧？
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苏小玉难免有些失落，只是，赵嬷嬷在韩芸汐背后走来走去，她也难免没看清楚。她又看了几眼，还是什么都没有。
难道真的没有吗？
苏小玉正要挪近一些看，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小东西突然蹿出来，踩在她头上！
小东西出去玩刚回来，一见屋内的情形它就傻眼了，又见苏小玉跪着，它便知道芸汐麻麻受伤是苏小玉害的。
这个该死的臭丫头！
小东西一落在苏小玉头上，就使劲地踩，使劲地抓，甚至还咬，很快就把苏小玉的头发全弄乱了，大有扯光苏小玉头发，咬破她头皮的架势。
苏小玉吓坏了，“王妃娘娘，救命啊！救命啊，玉儿不是故意的！呜呜……”
“王妃娘娘，玉儿求求你了，饶了我吧！呜呜……救命啊，呜呜……”
不得不说，苏小玉的演技堪称一绝，哭技也是一流的，她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着，也没有去驱逐小东西，她可怜兮兮地蜷缩成一团，倒在地上，哭得好凄凉。
韩芸汐看过来，她心下最不愿意怀疑的就是苏小玉，这孩子才七岁半呢！
可是，如今，她的嫌疑是最大的！
今日这烫伤烫得太蹊跷了！
“王妃娘娘，救救我！王妃娘娘……”
“呜呜，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
苏小玉蜷缩在地上，使劲地哭喊，使劲打滚，小东西就是不放过她，一爪子扯出了一大把头发。
赵嬷嬷哪里知道火炉子爆炸的事不是意外，她并没有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见一个小孩子被折腾成这样，终究于心不忍，“王妃娘娘……”
她想开口求情，可是想到自己未必能逃过一劫，也就不知道怎么求情了。
“小东西，看紧她便可，我自会发落！”
韩芸汐终究还是开了口，即便到了这一步，她还是心存一丝丝侥幸，希望她善意带回来的孩子真的只是个“孩子”。
小东西立马住手，坐在苏小玉脑袋上，等着！苏小玉动都不敢乱动，更别说去看韩芸汐的后背了。
韩芸汐在一旁的暖塌趴下，一趴下，赵嬷嬷就赶紧拉来丝被盖住韩芸汐的腰部，都烫成这样了，不能再着凉了。
百里茗香紧急处理伤口，上药，之前被王妃娘娘“伺候”过，她也学了不少，还是胜任得了的。
苏小玉瘫在远处的地上，心下也就这样认定了韩芸汐背后没胎记。
百里茗香专心致志，韩芸汐也沉默着，赵嬷嬷无意间瞥见了书桌上好几碟木炭灰，忽然之间也明白了一切，她亦是沉默了。
原本云闲阁是秦王府里最轻松悠闲之地，而如今，空气里紧张、诡异的气氛，沉重得令赵嬷嬷有些喘不过气来。
很快，百里茗香就把两处溃疡的伤口处理包扎好，无需赵嬷嬷帮忙，赵嬷嬷才朝苏小玉看去，见苏小玉那凄惨的小身躯，她深凹的眼睛终究是全暗淡了下来。
“王妃娘娘，这两处伤口都处理好了，还有些发红的地方，虽然无大碍，也且涂些药水吧。”百里茗香认真问。
“嗯。”韩芸汐只淡淡应了一声。
百里茗香将一些明显发红的地方涂了药水，又心细地检查，从肩膀一路检查下来，看到腰部似乎有点浅红，她小心翼翼掀起丝被。
可谁知道，丝被一掀开她顿时倒抽了口凉气！
天啊，怎么会这样？

第445章 看到了什么
百里茗香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在王妃娘娘背后看到这个东西！
这是一个胎记，一个凤凰展翅的胎记，凤羽胎记。
这个胎记是红色的，颜色却很浅很浅，如果不是她这么近的距离，根本看不出来。
百里茗香都看呆了，心砰砰砰地狂跳！
这个胎记不得了呀！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凤羽便是西秦皇族特有的胎记。
她小时候在唐门曾经在一本大秦内宫秘史中看到过关于凤羽胎记的记载，但凡西秦皇族之女，必有凤羽胎记！
这并不是一个公开的秘密，百里茗香也是偶然在秘史里看到的，在唐门里关于大秦内宫的秘史就有几十本，一时间她也记不起来在哪一本里见过的了，但是，她很肯定，这件事是真的。
秦王殿下和茹姨他们都一直很关注七贵族的事情，却并不怎么关心西秦皇族，不为别的，只因为西秦皇族已经灭了！
当初西秦皇族最后的血脉被幽族射杀而灭，不少人都是知道的。
西秦皇族已经成为真正的历史，关于西秦皇族的一切，都没有追究的必要了。
可是，为何王妃娘娘身上会出现凤羽胎记？
百里茗香无暇多思索西秦皇族为何会有遗孤存在，她那么冷静的一个人，此时此刻手都颤个不停。
这件事实在太严重了！
胎记是假不了的，所以，王妃娘娘必是西秦皇族遗孤，这个身份对于秦王殿下来说，无疑非常致命！
偏偏，秦王殿下又这么宠爱这个女人。
秦王殿下知道凤羽胎记是西秦皇族的象征吗？他见过王妃娘娘这胎记吗？而王妃娘娘自己又知道吗？
见百里茗香迟迟没上药，韩芸汐淡淡问，“怎么了？伤得太重吓着你了吗？”
此时，一旁的赵嬷嬷也转头看过来，百里茗香一个激灵，连忙将丝被重新盖上。
“还好，都上药了，我想让伤口晾晾。”
她说着，瞥了赵嬷嬷一眼，见赵嬷嬷魂不守舍的样子，想必刚刚她替王妃娘娘盖被子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那个浅浅的胎记吧。不过，即便她看到了，也只会当作一般的胎记，她并不知晓西秦的事情。
其实，韩芸汐这后背被烫得到处都是红红的一片，若不是百里茗香心眼儿细，也未必能发现。
“其他地方不用上太多药，没事的。”韩芸汐说道。
然而，就是这句话让百里茗香确定了一件事，王妃娘娘并不知晓自己后背这个胎记，至少肯定是不知晓这个胎记的象征意义。否则，王妃娘娘绝对不会轻易让她帮忙上药的。
王妃娘娘是韩家嫡女，是天心夫人的女儿，就韩从安那种气度，不像是尊贵的皇族之后，而天心夫人来历神秘，倒是值得怀疑。
天心夫人难产而亡，想必都没有机会告诉王妃娘娘身世真相了吧。
百里茗香思索着，更加心神不宁，左右为难了。
她要不要把这个秘密告诉王妃娘娘呢？
说了，后果是什么？不说，又会怎么样？
王妃娘娘是她的救命恩人，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真正关心她的人，可是，西秦皇族的身份却又……
百里茗香越想越纠结，真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然而，她要考虑的不仅仅是王妃娘娘这边，她更要考虑秦王殿下那边。
秦王殿下到底知不知道这个秘密，而她到底该不该去告诉秦王殿下这件事？
如果秦王殿下不知晓这个胎记的存在，那么，身为下属，于公于私，她都得告诉秦王殿下真相。
然而，她一把事情捅出去，王妃娘娘该怎么办？秦王殿下会如何对待王妃娘娘？
如果，秦王殿下早就知晓这个胎记的存在，他如此宠爱王妃娘娘，又是为何？她冒然去说这件事，是否会被灭口？
就在百里茗香不知所措，心神不宁的时候，韩芸汐开了口，“茗香，你去找徐东临，把府上所有仆奴全都叫到落霞亭那边，我随后就到。火炉爆炸，库房漏雨该有个结果了。”
百里茗香暗暗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再说。
“王妃娘娘，人是逃不了的，你先躺着，把伤口养好吧。”她认真劝道。
“死不了的。细作不除，如鲠在喉。秦王府中，不允许任何背叛存在！”韩芸汐的声音明显大了。
瘫坐在一旁的苏小玉，一动不动，低着脑袋，也不知道听没听到这句话。
王妃娘娘执意，百里茗香也没好再劝，她小心翼翼地替王妃娘娘穿好衣裳，才离开。
暗卫不能随便进来，有小东西在，她也放心，苏小玉逃不了的。
一出云闲阁，百里茗香就大大的吐了口浊气，她默默地告诉自己，千万冷静，胎记的事还得等秦王殿下回来，看情况再决定说不说，如何说吧。
韩芸汐趴在榻上，原本明澈灵动的双眸暗淡了三分，深沉了七分。
虽然后背的溃疡伤口处理得很及时，上药之后灼热感也缓解了不少，但是，依旧会痛。
灼热感和紧绷感并存，从伤口处渐渐弥散到整个后背。
她现在最需要做的一件事就是继续趴着，等上一两日，等后背的疼痛缓过去了再动，而且得小心翼翼地动。
可是，后背的疼痛终究敌不过心中的疼痛，正如身体的伤口终究敌不过心的伤害。
韩芸汐休息了片刻之后，便忍着痛楚，毅然起身。检测那些湿木炭的毒药就快配制成功了，她要继续！
爆炸案案发至今，她第一次如此迫不及待想要一个真相。
然而，从苏小玉身旁经过的时候，韩芸汐还是止步了，淡淡道，“小玉儿，你是不小心的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这话，让苏小玉很意外，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韩芸汐还会这么问她。
爆炸案之后，她一直担心的便是韩芸汐找不到凶手，会一刀切，将她和赵嬷嬷两个嫌疑最大的人直接当作凶手，处死。
如今看样子，她是高估了韩芸汐的心。
这个女人就不是一个狠角色！
苏小玉毫不犹豫地抬头看来，反问她，“王妃娘娘，你不相信我吗？你怀疑我了？”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都是骗人的，她才不相信这一套。
既然韩芸汐至今还不打算直接判断她的凶手，那么，她倒是可以好好利用利用韩芸汐的妇人之仁了。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冷笑，她是故意问的，她也不相信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一说。一旦有罪，不管坦白还是抗拒，她都不会轻饶！
她忍着疼痛，一步一步走向书桌，继续刚刚为未完成的工作，很快，毒药就配制成功了。
秦王府所有仆奴，男女老少全都聚集到花园中的落霞亭，韩芸汐和赵嬷嬷，苏小玉过来时，人声鼎沸，大家正议论纷纷。
一见王妃娘娘过来，大家便都安静了。
百里茗香和徐东临连忙过来帮忙，韩芸汐将带来的木炭灰，湿木炭和毒药水一一摆放在亭子中石桌上。
“前些日子云闲阁火炉爆炸，近日库房漏雨炭火全湿，还有，今日本王妃被烫伤，接连几个事故，是意外，还是人为？秦王府中到底有没有细作，有几个？今日，本王妃会给大家一个肯定的答案！”
韩芸汐声音不大，却自有震慑人心的力量，自有王府女主人的威仪。
她这话一出，全场一片哗然，除了爆炸案之外，大家都不知道后面两件，没想到平静的秦王府竟也潜藏着危险。
苏小玉站在一旁，眼底掠过一抹嘲讽。
韩芸汐把事情摆到大家面前来，无疑是要借机震慑众人，打消背叛之心，但是如果没有充分的证据，她是很难服众的，反倒会沦为笑话。
众人安静下来后，韩芸汐指着桌上那些装有木炭和毒药水瓶瓶罐罐进行解释，将毒药水和易爆物混合产生毒素的原理非常详细地讲述清楚。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但是，最后全听懂了，大家都在心下暗自感慨，其实王妃娘娘大可不必如此较真的。
有嫌疑的奴才，直接定罪处死便可，大户人家打死奴才都是寻常事，何况是秦王府这个地呢？
然而，不得不说，王妃娘娘这种做法，足以服人，令人敬重。
苏小玉也认真听着，她怎么都没想到韩芸汐能想出这样的办法，还能找得到毒药，不得不说，她很佩服。她默默地看着韩芸汐往木炭里倒入毒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闪过一抹不合年纪的冷冽。
很快，木炭灰沾了毒，恶臭的气息就传出来，韩芸汐举起瓷碟，淡淡说，“木炭灰中有易爆物。”
随后，她又对两碟湿木炭染毒，然而，结果却是出人意料的，毒素没有变化，这两碟湿木炭都没有毒！
不用韩芸汐多说，大家都全看明白了，只有当日云闲阁火炉子里的木炭有易爆物，就连云闲阁里那些没烧的木炭都没有易爆物，无疑是有人刻意在火炉子里动了手脚。
“我想，任何巧合都解释不了这个巧合吧。偏偏，库房漏雨，把剩下的木炭都淋湿了，这也不是巧合。”
韩芸汐的语气一直很平静，可是此时的平静却给人一种无法琢磨的感觉，让人无端地畏惧。
徐东临站了出来，冷冷说，“工匠师傅证明，库房的瓦片是被人在屋内动手脚，捅破的。所以，有人刻意要灭掉木炭。”
这话一出，众人便都按捺不住了，纷纷议论，没想到一贯纪律严明，防守森严的秦王府真的有内奸！
苏小玉眼底仍是闪烁着冷笑，韩芸汐查出这些来又怎样，她如何证明这些跟她有关呢？
……
重要公告：抱歉，修改两个bug。
第一，之前修改440章里的黑族，现在重新改回来。君亦邪为“黑族”没有错，不是“幽族”！第二，440里写君亦邪爷爷射杀西秦男婴，这是错的。君亦邪的爷爷看到西秦男婴被幽族射杀，而非他射杀。在260章里也写到。

第446章 七贵族之幽族
哗然声中，韩芸汐一抬手，众人便都安静下来。
然而，这时候终究有人忍不住好奇，问道，“王妃娘娘，内奸到底是什么人？”
谁知，韩芸汐平静的声音骤然转冷，“这些日子进出库房的就那么几个人，来人，全押上来！”
暗卫将六名仆奴押过来，三名管理库房的奴婢，两个小厮还有……洛管家！
众人见洛管家在其中，纷纷震惊，而洛管家倒是淡定从容，一直昂着头，表情平静。
“这几日进出库房的就只有你们六位。”
韩芸汐走出亭子，看着那六位仆奴，脸色三分冷，七分严，“殿下和本王妃这里绝对不允许叛徒的存在，到底是谁捅破库房的瓦片，要么自己站出来，要么……”
韩芸汐没说完，她朝徐东临使了个眼色，徐东临立马丢出一块针板！
这针板有凳子那么大，上头倒插了密密麻麻的钉子，一根根闪烁着寒芒，尖锐得骇人。
当奴才的大多都知道这针板是极其可怕的刑具，只要往上面一座，所有钉子都会刺入屁股，疼得无法形容，却不会致命，要疼上几日才会耗血过多而亡。
这是一种生不如死的死法。
洛管家面不改色，始终平静，另外的两小厮，三婢女全都面色苍白，身体颤抖。无疑，真凶不站出来的话，他们谁都难逃一劫。
很快，几个婢女便都吓得跪下来求饶，“王妃娘娘，不是我干的！饶命呀！”
“王妃娘娘，我什么都没做，冤枉啊！”
……
苏小玉已经没有之前的从容了，她眉头紧锁，似乎想到了什么，然而，就在这时候，韩芸汐冷冷说了一句话老话，“抗拒从严，坦白……从宽！”
这话一出，苏小玉的心顿是咯噔了好大一下，她隐隐觉得韩芸汐是故意的！
刚刚在云闲阁书房里说这句话的时候就是故意的了，并不是要对她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而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韩芸汐早就想好了，要揪出库房的人，然后供出她来！
果然，一个“抗拒从严，坦白从宽”，便让一个小厮噗通一声跪下来，连连磕头，“王妃娘娘饶命！小的是被人威胁的，小的也是不得已才那么做的！王妃娘娘饶命呀！”
原来是他！洛管家的小跟班！
见状，苏小玉的脸色全变，没想到自己千挑万选的人竟就这么受不住威胁。
洛管家大怒，遂是一巴掌盖过去，“王来福你个混帐东西，我平素待你不薄，你竟敢干出这等事来！”
王来福任由洛管家大骂，连连求饶，却始终没供出受何人威胁。
“谁威胁你的？又是谁在木炭里动手脚的？”韩芸汐大声问。
人之将死，胆子也大，王来福竟和韩芸汐谈起条件，“王妃娘娘，你先答应饶小的不死，不上刑，小的才敢说。”
如此大胆，怪不得会有背叛之心！
韩芸汐眼底闪过一抹寒芒，冷声，“好，饶你不死，不上刑，你说！”
王来福大喜哪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死，比上刑更痛苦的事情？
他毫不犹豫，立马朝苏小玉看去。
一时间，所有人也跟着朝苏小玉看去。
是她？
众人皆惊，怎么都没想到这么一个小孩子，还是被王妃娘娘救回来的，居然会干出那么可怕的事情！
她好能装，好会演戏！
韩芸汐倒是很平静，她早就心中有数了，不是她心软，只是她希望让人心服口服而已。
苏小玉终于露出了真面目，她看着韩芸汐，嘴角勾起一抹森然邪冷的笑意，正要开口，赵嬷嬷却陡然厉声，“苏小玉，你这个贱丫头！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赵嬷嬷膝下无子女，一直将苏小玉当作亲孙女疼呀！心想着她要多活几年，看着这丫头长大，偷偷给这丫头存点嫁妆，把她风风光光嫁出去呢。
谁知道她竟是细作，竟如此伤害王妃娘娘。
赵嬷嬷怒得冲过去要打，然而，她都还未动手，苏小玉突然一手冲她抓来。
幸好徐东临留了个心眼，急急踹开苏小玉的手，而与此同时两个暗卫闪现，擒住了苏小玉。
一场小混乱，很快就平息，王来福跪在地上，苏小玉被死死擒住双手，全场一片寂静。
韩芸汐走到苏小玉面前，这丫头都还不到她腰部呢！
她特意蹲下来，冷冷质问，“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苏小玉无言争辩，她看入韩芸汐的眼睛，心下闪过一丝遗憾。
可惜了，可惜她没有早些遇到韩芸汐，如果先遇到韩芸汐，而非楚天隐，或许，她会好好跟着韩芸汐学毒术的。
这个女人，她还是服的。
见苏小玉不说话，韩芸汐又问，“谁派你来的？你到底想做什么？”
苏小玉还是不说话的，她绝对不会背叛主子的。
韩芸汐等了片刻，也不多浪费时间，她起身来，冷声，“来人，把这个臭丫头吊到树上，饿死为止！”
好狠！
苏小玉紧紧咬住牙关，盯着韩芸汐看，还是不言不语。
韩芸汐朝王来福丢了一瓶毒药，王来福一开始还有些不明所以，但打开瓶子后立马明白怎么回事，他吓得使命磕响头，“王妃娘娘饶命啊！王妃娘娘，说好的饶我不死的！王妃娘娘……”
“背叛秦王府之人，可以不死，但是，绝对生不如死！在场的全都给我瞧仔细了！本王妃绝对不会无故打骂任何人，更不会冤枉任何人，但是，一旦被本王妃揪出来，这就是下场！”
她说着，立马下令，“徐东临，喂药！”
王来福吓得其实想逃跑，可是他一个下人，蛮力再大，如何奈何得了专业的暗卫呢？
徐东临很快就强行将一瓶毒药全都喂下，他一放开王来福的嘴，王来福便“啊”一声喷出了一口黑血，随即，整张脸的皮肤开始溃烂，一点点，一片片烂掉化脓。
“本王妃答应他的，饶他不死，但是，他要是自己受不了求死，就怪不得本王妃了。”韩芸汐说完，转身就走。
而王来福的脸已经溃烂了大半，颇有蔓延到脖子之势。
在场众人全都看着，无不恶心，无不害怕，再回想起王妃娘娘刚刚撂下的话，谁都心生敬畏。
是的，是敬畏。敬重和畏惧。
这个女人的一言一行，和别的主子完全不一样。
她让人心服口服，让人敬重，同时，她的聪明精明，她的手腕狠绝也令人心怯，畏惧。
即便是对秦王殿下，大家也都只有畏惧，然而，对这个女主子，大家心中却都多了一份“敬”。
苏小玉看了王来福一会儿，都不自觉移开视线，她一贯大胆残忍的，可是，王来福这下场看得她都心颤了。
看着韩芸汐远去的背影，又见在场被震慑的仆奴，暗卫，她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她这才发现自己错了。
这女人并非妇人之仁，她是残忍的，也是聪明的。她利用这个案子震慑了全王府的人心，想必日后要想再收买，威胁秦王府的下人，基本是办不到了。
很快，苏小玉就被徐东临吊到秦王府最高的树上，众人也渐渐散去，王来福就在苏小玉脚下挣扎着，发出声声哀嚎。
苏小玉始终不敢低头，生怕自己会是下一个王来福。
周遭一个人都没有的时候，她才扬起头来，狠狠冲空中吐出一颗暗器，暗器飞冲得很高很高，最后在空中爆发，发出一道耀眼的白光。
守在暗处的暗卫自是看到的，但是他们没有阻拦。
王妃娘娘只是吊着这个臭丫头，必定是要利用她把她背后的正主给吸引出来的。
韩芸汐确实是这个想法，只可惜，她和暗卫一样，都想错了。
此时，就隐身在秦王府附近的探子看到了这颗暗号，他等了片刻之后，便急急撤退去禀楚天隐。
“禀主子，苏小玉发出白光暗号！”
楚天隐猜得到苏小玉出事了，但是，他万万没想到苏小玉会送出白光暗号来！
他俊眉紧拢，认真问，“你看清楚了？”
“属下看得很清楚，是我们的暗号，是白光！”探子如实回答。
楚天隐像是受了巨大的打击，重重跌坐在椅子上，连连摇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安排苏小玉潜入秦王府，他做足了准备。
各种颜色的信函代表各种突发情况，苏小玉即便是临死，也得想办法把得到的信息送出来。
而白光，代表是徒劳，意味着苏小玉看到了韩芸汐的后背，韩芸汐没有凤羽胎记，她并非他们楚家要找的人！
他楚家，正是当年七贵族之一的幽族！当年射杀死西秦皇族襁褓之婴的幽族！
当年，七贵族不少人都看到射杀的那一幕，然而，却只有影族知晓，那个襁褓男婴并非真正的皇族血脉，而是一个替代品！
西秦皇族最后的血脉是一名女婴，当年的贵妃为了保住地位，将女婴换走，抱养了一名男婴。
而幽族为了保住这名女婴，让东秦皇族，以及其他贵族误以为西秦已灭，故而上演了一出戏，假意背叛，举兵射杀，灭了西秦皇族最后的男婴。
当年的女婴流落到民间，兵荒马乱中失去了踪迹，这一百多年来，幽族几代人都没有放弃寻找。可惜一直没有线索。
他们也是偶然的机会，从一个奶娘嘴里得知韩家嫡出小姐背后有类似凤凰展翅的标志，所以，才一路找了来。
西秦皇族之女，背后必有凤羽胎记！
百年的时间才有这么一个线索，如今却告诉他，韩芸汐不是！
这个消息，让他和父亲如何接受？

第447章 真的不要她了吗
韩芸汐不是西秦皇族遗孤。
这个消息打击的不仅仅是楚天隐，而是整个楚家！
楚天隐当初接手调查此事时，父亲给了他三年时间，他原以为三年绰绰有余的，他不仅仅可以找出西秦皇族遗孤，而且还可以将势力渗入天宁。
如今线索断了，他该上哪里去再找出条线索来呢？
见主子沉默着，探子心知此时最明智的做法就是默默退下，可是，他实在忍不住，大着胆子试探，“主子，他们把小玉儿吊在树上……”
吊得那么高，无疑是要引人去救呢。
虽然是个陷阱，可是，小玉儿毕竟是主子一手带大的，而且花了那么多心思栽培，弃之心憾，失之心伤呀。
主子手下的可用的人虽多，可是，再也找不出一个像小玉儿那样聪明老成，又不会引人提防的帮手来了。
无奈，谁看不出楚天隐心中是否有伤感，他当机立断下命令，“把所有人都撤回来，暂时取消一切行动！”
他在秦王府周遭布下不少探子，而且也一直找人在调查秦王府里一些下人的来历，想加以收买。安插新人进去，还不如直接收买秦王府里的人来得可靠，可是，如今苏小玉这一事一捅出来，他就必须撤！
他还想在天宁帝都混下去呢！
虽然西秦皇族遗孤的事情黄掉了，但是，他的妹妹楚清歌还在宫里，还是天徽皇帝的心上人，至少，他得帮清歌把天宁皇后的位置拿下。
幽族楚家肩负两大使命，一是找回皇族血脉，二便是辅佐西秦皇族光复大秦帝国！
探子一听这命令，便知苏小玉是没得救了。
虽然有些惋惜，但是，他可不敢违背主子的命令，遂是领命去办，一晚上的时间，楚天隐在天宁帝都的所有行动便全都取消了。
速度之快，让韩芸汐派出去的暗位都无从查起。
“王妃娘娘，之前楚侍卫派人查到的人全都死了，他们的动作比咱们还快！”徐东临带回了不好的消息。
之前苏小玉进秦王府的时候，楚西风是派人查过她的身世，谁知道这一回暗卫再去，所有相关的人物竟全都被杀了。
“王妃娘娘，会不会是咱们打草惊蛇了？”百里茗香低声问道。
把苏小玉吊到秦王府最高的树上，虽是为引蛇出洞，但另一方面也是打草惊蛇，让对方知道苏小玉在秦王府里露馅了。如今看来，对方是打算丢掉苏小玉了！
“如果是我，我也会选择弃卒的。天宁帝都是秦王的地儿，都露出马脚了，对方没那么大的胆子敢再继续。”韩芸汐认真说。
“王妃娘娘，那你还把苏小玉吊那么高，咱们就该先封锁消息才对！”
徐东临急了，百里茗香却笑了，“王妃娘娘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苏小玉。”
韩芸汐越发喜欢百里茗香了，百里茗香真是很伶俐聪明。
“什么意思呀？”徐东临急急问。
“王妃娘娘料定了苏小玉会被遗弃，所以，她把苏小玉吊这么高，就是为了打击苏小玉。王妃娘娘想知道什么，从苏小玉入手是最直接的。”百里茗香认真解释。
韩芸汐确实是这个意思，她就不信苏小玉一个十岁不到的孩子，在死亡面前意志能有多坚强，在被抛弃的事实面前，还能有多衷心。
“这丫头不像是害命，她到底想做什么？”韩芸汐喃喃自语，她始终琢磨不通苏小玉制造爆炸案，又故意烫伤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就之前的情况看，苏小玉多少是会武功的，如果是为谋害她的性命，多的是机会，就是在书房烫伤她的时候完全可以下手了呀。
苏小玉潜入秦王府到底为了什么，不害命，只是为伤害？只是烫伤，烧伤她似乎没什么意义。
“王妃娘娘，你救苏小玉时，有哪些人在场？”百里茗香问道。
“楚清歌和沐灵儿……”
韩芸汐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当初是楚清歌打了苏小玉，沐灵儿看不惯出手相助。
她去救苏小玉纯属偶然呀！
她并非刻意去那个酒楼的，她记得那天她和赵嬷嬷上街却购买首饰，偶然路过那个酒楼进去用膳的。如今想来，苏小玉怕是在那个酒楼等很久了，即便那天她和赵嬷嬷不进去，苏小玉也有办法把事情闹大，闹到大街上来，让她遇见的。
那么，楚清歌和沐灵儿在那客栈，是偶然被人利用了，还是她们二人里有一个就是苏小玉的同党？
“这二人同和王妃娘娘结仇了吧？”百里茗香又问。
好吧，百里茗香这么一说，韩芸汐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来天宁帝都才多久呀，得罪的人都可以排到城门口去了吧。
“两人都有嫌疑，只是……”韩芸汐思索了片刻，淡淡道，“依我看，并非她们二人。”
“此话怎讲？”百里茗香不解地问。
韩芸汐好无奈，“若是她们二人耍了这种手段，还不直接要了我的性命，兜那么大的圈子又是爆炸，又是烫伤作甚？”
“王妃娘娘，她们二人恨你入骨吧。”徐东临哈哈大笑起来。
韩芸汐瞪眼过去，他才闭嘴，百里茗香亦是忍不住捂了嘴，王妃娘娘这个理由确实充分，沐灵儿和楚清歌的嫌疑基本是可以排除了吧。
“王妃娘娘……”
百里茗香还要问，徐东临却打断了，“哎呀，茗香姑娘你别再问了，依我看那个贱丫头是熬不过三天的，再说了，等秦王殿下回来，保证能审个水落石出！”
百里茗香眼底掠过一抹无奈，也就闭嘴了。
韩芸汐倒没说什么，她往花园里望去，远远看见苏小玉那瘦弱的身体高高悬挂在那儿，犹如将落之叶，飘零凄凉。
她着实琢磨不透这个丫头为何而来，消息已经报给龙非夜了，也不知道龙非夜现在在哪里忙，何时才会回来。
站了一会儿，百里茗香便催促，“王妃娘娘，该换药了。”
其实苏小玉的事情百里茗香并没怎么放心上，她满脑子都是凤羽胎记的事情，在秦王殿下回来之前，说与不说，她好歹得拿定主意呀。
此时，苏小玉已经饿得浑身无力了，她被五花大绑吊在树干上，蜷缩着身子，低着脑袋。
她很清楚主人是不会来救她的，她本也就把这条命豁出去了，可是，当她等了两日，真的没有等来主人的动静时，她无法无视自己心底那一抹哀伤。
主子真的不要她了。
她是主子捡回来一手调教大的，她一直把主人当作亲哥哥一样，虽然知道自己这一条命终有一日是要拿来报恩的，可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她还是接受不了。
此时此刻，主子在做什么呢？会想她吗？真的就舍得她吗？
好久没见主子了，好想再见他一面呀。
她知道韩芸汐不仅仅想饿死她，那个浑身溃烂而求死的王来福就是韩芸汐对她的警告，而且，龙非夜还没回来呢，天晓得龙非夜回来了，会如何虐她？
苏小玉想了很久，暗暗做了决定，她再等等吧，再熬几天吧，如果主子真的不来救她，那么她就只有一条路可走了，那便是……自杀！
苏小玉最忌惮的始终是龙非夜，然而，此时龙非夜却还未收到消息。
他和楚西风去药鬼谷的时候，就只交待了唐离一个，其他暗卫全都联系不上他。
有些事，龙非夜瞒得非常紧，哪怕是暗卫都不甚了解。
唐离在第一时间就收到韩芸汐被烫伤一事，只是，他并没有报给龙非夜，他相信韩芸汐这个王府女主人有能耐处理好那场阴谋，擒住细作的。
龙非夜和古七刹去药鬼谷取药，容不得打扰！毕竟这件事拖太久了。
当然，唐离还是有点小私心的，他巴不得龙非夜赶紧拿到解药来救治哑婆婆，把哑婆婆这件事了解了，他才能解脱呀！
他好不容易才逃婚成功得了自由，却守着这个又聋又哑的老婆婆大半年，敢怒不敢言，就俩字，憋屈！
龙非夜和楚西风如时赶到药鬼谷，可谁知道古七刹居然迟到！
龙非夜第一次那么有耐性，不言不语等了整整两日，古七刹终于出现了。
“东西呢？”龙非夜很直接。
谁知，古七刹却道，“王妃娘娘呢？怎么没一起来？”
龙非夜本打算瞒着韩芸汐所有事情的，上一回古七刹故意说漏嘴，已经给他带来很大的麻烦了，此时，听古七刹这么一问，他越发不悦，冷声愈沉，“东西呢？”
古七刹很大方，从宽大的黑袍里掏出了一个锦盒打开，“给！”
龙非夜来之前自是做足功课的，他取来研究一番，确定是真品熊川。
“终于找齐了，秦王殿下很激动吧？”古七刹笑呵呵问。
龙非夜看都没看他，依旧喜怒不形于色。
古七刹知道这家伙是个面瘫，他也只是说说而已的，他又笑道，“秦王殿下，弥天红莲和熊川都在一年内交给你，您可以饶了小的一命了吧？”
古七刹的声音阴阳怪气的，透着嘲讽，一丝儿都没有求饶的意思。他这是在揶揄龙非夜呢！
他说着，便转身要进屋，然而，龙非夜却唤住了，“等等！”
古七刹纳闷了，以龙非夜的性子，拿了东西应该不会再废话，直接转身离开的。
他，还有什么事？
“秦王殿下还想寻什么药？要跟在下再打一场？”古七刹笑得讥讽味十足。

第448章 鬼才留了一手
见古七刹眼底那一抹讥讽，龙非夜倒是很平静，而楚西风看得着实刺眼。
他怒声，“古七刹，胜者为王，收起你可笑的嘴脸！”
当初秦王殿下来求药，也是先礼后兵，是这个家伙不识抬举刻意刁难，否则秦王殿下也不会出手伤人，直接要挟。
“胜者为王？我看是强人所难吧。”古七刹笑得更不屑了，“秦王殿下比在下强嘛。”
楚清歌着实听不惯，反驳道，“知道自己弱就好，不用炫耀！”
“你的意思是秦王殿下以强凌弱喽？”古七刹呵呵笑了起来。
“就是以强凌弱如何！”
楚西风真心想和这家伙大吵一架，古七刹却始终笑得阴阳怪气，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样子。
龙非夜将一切看在眼中，如此贫嘴的场景，让他隐隐有种熟悉感，只觉得这么贱的嘴他似乎在哪遇见过。
然而，此时他并无暇多虑，因为他还有一件事要办。
“古七刹，本王如何确定这熊川是真的？”龙非夜冷冷问。
别说古七刹，就是楚西风都非常意外，他们都以为龙非夜还有什么大事情呢！谁知道居然问熊川真假。
“你刚不是检查过了，怎么，东西收下了才问真假？”古七刹不悦问道。
楚西风虽然没出声，可心下也不明白呀，秦王殿下来之前至少和药城的王老通过十次书信，详细询问了熊川，弥天红莲和蛇果各自的药性，以及配制成糜毒解药的各种情况。
每一处通信都是十几页，楚西风见过两三封，实在不明白秦王殿下为何要把这贴药弄得那么清楚，拿到手配制成了不就可以了吗？
即便不给王妃娘娘配制，但是，药老也说了，药方在手，只要药是真的，随便找个毒师都配的出来的。
楚西风想，秦王殿下了解了那么多，应该能鉴定出熊川真假呀！
再说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除非古七刹不要这药鬼谷了否则他也没必要还没到一年呢，就拿假货来骗他们。
“本王不懂这些东西，如何知是真假？”龙非夜冷冷说。
听了这话，楚西风才知蹊跷，只是，他琢磨不清楚秦王殿下这唱的是哪一出，只能默默的闭嘴。
古七刹拿出的熊川自是真的，如此被质疑，他可笑不出来，“熊川就这一颗，你若不信就算了，另寻高明去！”
这时候，龙非夜嘴角才泛起一抹讥讽，“如果，本王不呢？”
楚西风听得嘴角都抽搐了，没想到秦王殿下居然也会耍无赖，他到底要做什么呀？
龙非夜这么问，古七刹确实无可奈何，谁让他打不过人家呢？
古七刹眼底掠过一抹精芒，忍了！
“秦王殿下，干脆点呗，你到底还有什么事？”
“本王手中的蛇果，弥天红莲都是真品，蛇果和弥天红莲，熊川三味药能配成一味解药，你可懂？”龙非夜问道。
“正是糜毒的解药，怎么，秦王殿下那有人中了糜毒？”
古七刹既知道糜毒的解药药方，早在龙非夜提出要这三味药时就明白了，何必这么问呢？分明是故意提起的。
然而，对于这个回答，龙非夜很满意。
古七刹知道这个药方的话，他能省去很多口舌。
“你既知晓，就将解药配出来，以验证熊川真假，如何？”龙非夜冷冷说。
古七刹眼底掠过一抹复杂，迟迟没出声。
“据本王了解，这药如果是假的，便无法成功配制出解药，无法和其他两味药融合。”龙非夜认真说。
古七刹心下冷笑，既然了解这么多，还分不清熊川真假了？
一旁，楚西风听到这里，算是弄清楚秦王殿下到底想做什么了！
殿下这个圈子绕得……实在是费心思呀！
上一回为救百里茗香，秦王殿下和王妃娘娘一起来求药，被王妃娘娘知晓了秦王殿下来药鬼谷求那三味药的事情。
如今，三味药都找到了，如何继续隐瞒王妃娘娘呢？
直接要求古七刹闭嘴，只会弄巧成为，让古七刹知晓秦王殿下隐瞒王妃娘娘的事情，搞不好古七刹立马就会告密到王妃娘娘那去。
但是，借质疑熊川让古七刹配药，古七刹抓不到殿下的把柄，而且解药配制成功之后，殿下只需取若干供哑婆婆解毒，剩下的可以带回王府去，对王妃娘娘也有个交待。
蛇果，弥天红莲，熊川大小不一配制出的解药份量就不一样，王妃娘娘没见过熊川，也就不知道到底配制出多少药粉来了。
楚西风这才明白为何秦王殿下要和药城王老了解那么多关于糜毒解药的信息，原来，他一直都在想办法继续隐瞒这件事，不让王妃娘娘起疑心。
想出这样的办法，这样的说辞，该花多少心思呀！
果然，为圆一个谎必须费尽心思说更多的谎。
以秦王殿下的权势，他何必费这样的心思去圆谎呢？他做什么，说什么，何时需要跟谁交待理由了？
想当初，韩芸汐问起一些事情的时候，殿下别说解释了，连回答一声都没有的。
如今，真真是天都变了！
龙非夜和楚西风都等着，等古七刹一个答复。
楚西风想，古七刹很精，可是，他再精明也绝对想不到秦王殿下这么做的用意吧，毕竟他完全不了解殿下和王妃娘娘之间的事情，更不清楚哑婆婆的事。
古七刹的眼珠子骨碌骨碌转着，天知道他想什么呢。
但是，他倒是很快就答应了，“呵呵，那就请秦王殿下把三味药都拿出来呗！在下当面配制！”
三人到制药堂，龙非夜才将三味药材都拿出来，古七刹当着他们的面现场配制解药。
他露出那双瘦骨嶙峋的双手，动作非常迅速流畅，称重，切片，碾碎，研磨成粉，混合等一些列动作如行云流水，再加上古七刹的黑袍遮掩，只要一个不小心，必会看漏。
龙非夜和楚西风都紧紧盯着看，没一会儿，糜毒的解药就配制出来了，古七刹将所有解药呈到龙非夜面前，冷笑道，“秦王殿下，瞧瞧真假吧，一旦带出药鬼谷，在下一概不认！”
龙非夜看了一眼，亲自将药粉倒入瓷瓶，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这便是他的性子，没事的话，废话都不会多一句。
虽然不用他送，但是古七刹还是一路送出山谷，“秦王殿下，后会有期！”
龙非夜头也没回，他今日兜这么大的圈子，总算能给韩芸汐一个说辞了。待他解了哑婆婆的毒，弄清楚天心夫人的事情后，再带解药回去交给韩芸汐。
打从赈灾回来，还真没离开过那个女人这么久，他想，顶多五日，他便可以回去了。
想必那个女人不会那么乖待在府上养身体，怕是天天往外跑了吧。
古七刹站在山头上，看着龙非夜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山林里，他这才从袖中掏出一瓶解药来。
他可是制药鬼才，别说龙非夜了，就是药城那三位家主，都未必看得出他刚刚在制药过程中耍的手段。
他给龙非夜的解药里，只有一半是真的，另一半是没有任何药效的同质粉末，而他手上的便是剩下的另一半解药。
也不能说他给龙非夜的解药是假，只是份量有假而已。
龙非夜和楚西风是看不出来的，即便他们谨慎地找人检查，若非一等一的高手也绝对看不出来。
但是，古七刹百分百肯定，以韩芸汐的能耐检查得出来！
“秦王殿下，后会有期！”
古七刹心情非常好，喃喃自语着，像是在哼曲儿。
他一回到院中，便吩咐老管家，“那封密函不必送了，事情比老子想的还要有趣！”
老管家完全听不懂古七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原本想将密函毁掉，可是，却怎么都下不了手。
这秦王殿下三番两次过来，主子却偷偷地给秦王妃送密函，密函里写了什么着实让人好奇。
犹豫再三，老管家偷偷地打开了密函，看了密函里的内容，老管家更加不解了。
主子只是给王妃娘娘报了个信，说秦王殿下来拿熊川了。
“就这样？还以为有奸情呢！”老管家喃喃自语，他回到院中古七刹已经又不见了。
两日后，龙非夜和楚西风快马加鞭抵达了天宁帝都，他们从秦王府大门前经过，却没有停留，直奔孤苑。
哑婆婆从宁南郡回来之后，就一直被关在这里，而非幽阁。
一见龙非夜回来，唐离大喜，“到手了？”
龙非夜没出声，进入书房，打开暗阁，走过一个小迷宫后才抵达关押哑婆婆的密室。
就是唐离和楚西风都进不去，他们二人相视一眼，都很无奈。
“好期待呀！”唐离忍不住感慨，守了那么久，也不知道自己守着的哑婆婆到底是什么人，她身上有什么秘密。
“好紧张！”楚西风不停地戳手，他只希望哑婆婆身上的秘密，王妃娘娘的身世不要让殿下太难堪。
龙非夜打开密室的门，哑婆婆正坐在茶座上喝茶，比起之前的爆炸，如今的哑婆婆平静多了。
然而，一看到龙非夜，哑婆婆还是激动了。
这个年轻人手上有沐心的画像，也有沐心之女的画像，却囚禁了她，他到底想做什么？
龙非夜快马加鞭，过家门而不入而来，到了这里反倒平静了。
他在茶座旁坐下，重新泡了一壶茶，像之前那样，轻轻敲扣桌面，示意哑婆婆坐下。

第449章 关于幸福
哑婆婆活了大半辈子，在沐家也是经历了风风雨雨，她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年轻人气质不凡，出身绝非寻常。
她在沐家就被打晕了，并不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沐心的画像会在这个年轻人手上，而这个年轻人跟沐心之女又有何关系，但是，她感觉得出来，至少他没有恶意。
劫持，囚禁她，无非是想从她身上挖出当年沐心的秘密来，她又聋又哑，认识的字极其有限，囚禁她这么久，这个年轻人怕是也无计可施吧。
今日，这个年轻人又来做什么？哑婆婆很从容地在龙非夜面前坐下。
一如当初在宁南郡，龙非夜很客气地倒了一杯茶，推到哑婆婆面前。要知道，哪怕是面对茹姨，唐子晋这样的长辈，龙非夜都没这么客气过。
哑婆婆点了点头，算是道谢，她拿来茶杯来轻轻啜饮，并没有发现口感的异样。
龙非夜静默地看着哑婆婆将整杯茶都喝光，深邃的眼中不着丝毫波澜。守着这个秘密那么久，日日夜夜都琢磨着真相，而如今，真相呼之欲出，他反倒特别平静。
或许，很多事情，他心中早就有了定论，也早就下了决定，了解真相，不过是为了更加坚定当初做的决定罢了。
哑婆婆才将茶杯放下，脸色骤变，她的喉咙像想是突然着了火，灼痛无比。
她掐住了自己的喉咙，瞪大眼睛看向龙非夜，误以为龙非夜下毒，她长大嘴巴，想说，想喊，可是，她却连一点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急急夺来茶水，想喝几口缓解灼痛感，可是，刚要入口，却又戛然而止。
这茶如果也有毒，她岂不更痛苦！
她中的毒，本就日日夜夜折磨着她的喉咙和耳朵，一直存在的炎症让她每天都要承受疼痛的琢磨，可是，这些疼痛跟此时的灼烧感比起来，简直不值得一提。
太痛苦了！
哑婆婆奴怒指龙非夜，如果她能出声，必是破口大骂。
她不停地张嘴，似乎非常想说些什么，可是，终究是出不了声。
面对愤怒暴躁的哑婆婆，龙非夜岿然不动，径自饮茶，这场景让哑婆婆看得更是愤怒。
她突然冲了过去，怒吼，“你到底是什么人，这么折磨我你要做什么？”
话音一出，哑婆婆立马愣住了，她急急捂住嘴，一脸震惊。
天啊，她刚刚……她刚刚好像喊出声了？她的喉咙突然不疼了！
就在哑婆婆不可思议的时候，她的耳朵突然像喉咙那样灼痛起来，这一回，哑婆婆并没有爆炸，她诧异地看着龙非夜，想要一个答案。
龙非夜还在喝茶，三杯茶后，他终是出声，非常直截了当，“沐心夫人是你的主子吧？”
哑婆婆更加震惊了，她居然听到了！
二十多年一直生活的死寂的世界里，一点点声音都听不到，而如今，突然听到人声，这种感觉既亲切却又陌生，一时间她都适应不了，没听清楚龙非夜说的是什么。
无疑，龙非夜把糜毒的解药下在了给哑婆婆喝的茶水中，糜毒，解了！
哑婆婆意识到这一点，很快便坐回原位。
她低着头沉默了许久，她需要调整一下自己的情绪。半晌，她才淡淡对龙非夜道，“年轻人，你好本事，竟解得了我这毒。
龙非夜又推了一杯茶过去，还是那句话话，“沐心夫人，是你的主子吧？”
这一回，哑婆婆听清楚了。
“先告诉老身，你是什么人。”哑婆婆很淡定。
龙非夜取出一副画像来，正是当初通缉韩芸汐都时候画的。画师根据他的描述画出来的总不合他的意，就连楚西风都不知道，这画像其实是他亲手画的。
一见这画像，哑婆婆便又激动了。
“想必你也知道画像上的丫头是沐心之女，她叫韩芸汐。”龙非夜淡淡说，
“韩芸汐……那丫头叫做韩芸汐？芸汐……芸汐……”
哑婆婆又惊又喜。当初她在沐家竹楼里看到那个丫头，再见她出诊包上那个“心”字，她便知道，那是沐心的女儿。
当年沐心小姐说过，将来想要一个女儿，教她医药之术，还要亲手绣一个出诊包给她当嫁妆。
没想到小姐真的生了一个女儿，竟那么大了。
“你又是什么人？”哑婆婆戒备地问。
龙非夜毫不迟疑给了一个答案，“本王是韩芸汐的丈夫，天宁秦王。”
丈夫，是每个男人都会拥有的身份，也是每个男人的责任，虽然拥有这个身份很久，可是第一次这样说出来，龙非夜心头掠过一抹无法名状的感觉，他竟浅浅地笑了。
哑婆婆被囚在沐家多年，哪知道天宁秦王的权势，她非常意外，“那你瞒着她囚禁我又是为何？”
她虽不清楚状况，但是，她完全可以肯定，韩芸汐并不知道她被囚禁了。
“有些事，她永远都不知道，会……”
龙非夜沉默了许久许久，都没有说下去。
“如何？”哑婆婆追问道。
龙非夜还是沉默着。
“你到底想做什么？”哑婆婆越想越心怯，这个家伙是小姐的丈夫，如果这家伙有什么歹意，那小姐怎么办呀？
“有些事，她永远都不知道，会……幸福吧。”龙非夜终于把话说完整了。
幸福？
这两个字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说。
其实他并不怎么能理解这两个字。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人生字典里会有这两个字的存在。
他只知道，“幸福”二字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应该是最终的追求吧。
比起“幸福”二字，其实龙非夜更不懂女人。
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他总会想对那个女人好，无奈，总不知道怎么对她好。
自小到大，他从来没有待谁好过，更从来没有懂过哪个女人，喜欢过哪个女人。
他最纯粹的想法便是，喜欢她，便让她幸福。
龙非夜说着明明是沉重的话题，可是，他一贯冰冷的嘴角却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正是一抹笑意，驱散了他身上与生俱来的冷漠气息。
见状，哑婆婆所有戒备全都松懈下来，她不明情况，但是，她那双见过太多爱恨情仇的眼睛，看得到这个年轻人嘴角的笑意。
什么叫做幸福？
这个世界上有那么一个人，让你想起，让你提起的时候，总会不自觉淡淡浅笑。
这便是幸福！
“有些事她不知道，难不成你知道？”哑婆婆认真问。
“如果我没有猜错，沐心夫人身上流着西秦皇族的血。”龙非夜一针见血，道出事情最关键的一点。
哑婆婆心头大怔，看着龙非夜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知晓沐心所有的秘密，而这些秘密里最机密的，就连沐英东都不知道的一点便是，沐心的身世！
“你是怎么知道的？”哑婆婆明白，事已至今已经没有否认的必要了。
“看样子，本王没猜错！”龙非夜也认真起来。
从韩芸汐进入秦王府的第一个晚上起，他便开始调查韩芸汐了。
洞房花烛夜，那个女人的毒术和表现出来的冷静让他非常意外，他绝对不相信韩家那个废材嫡女会有这等能耐。
一开始，他怀疑韩芸汐会是细作，和当初北历那些卧底是一伙的，可是后来，他渐渐地发现那个女人非常简单，别说同党了，她就连个朋友也没有。她和北历细作没有任何关系反倒亲手揪出了北历细作来。
她背着一个“秦王妃”的身份，没享受到什么荣耀，反倒到处被人记恨，惹了一身麻烦，但是，她却可以自己摆平得很漂亮。
一开始他只是默默地看戏，可是，渐渐地也都忍不住破例，替她出面，替她说话。
她说了她的毒术是从天心夫人留下的书籍里学来的，他其实将信将疑，他开始秘密质问韩从安，开始调查天心夫人。
这才得知韩芸汐并非韩从安亲生的女儿，而是天心夫人与他人之女。
他一路查到了药城沐家，查到了沐心夫人和毒宠余党有染的传言。
一直以来，他对韩芸汐身世质疑就离不开“毒宗”二字，如果不是影族那位白衣公子出现，他永远都不会想到他破例留在身旁的女人，会和西秦皇族有牵连。
别说其他人，就是七贵族遗孤都不会想到西秦皇族还会有遗孤，当初西秦皇族最后的血脉是被幽族当众射杀的！
影族为七贵族之一，是西秦皇族最尽职，最衷心耿耿的护卫。
影族的守护是以命在守护，从未出现过不尽责，更未出现过背叛。当年西秦皇族被灭，影族亦是全族殉葬。
而如今，影族的后人出现，无疑证明了西秦皇族必有遗孤存在。
那个白衣男子对韩芸汐的保护，不让人质疑都难了。
影族那个家伙到底是因寻主而出现，还是像他自己说的为了毒兽而出现，谁都无法肯定。
龙非夜亦是没有肯定的答案，所以，他今日才这么问哑婆婆。
而哑婆婆的反应，无疑给了他肯定的答案。
韩芸汐就是西秦皇族遗孤！
无疑，哑婆婆对龙非夜这种试探的方式很愤怒，但是，她已经无法否认了，她怒声，“你到底是怎么猜到的？”
“因为影族找来了。”龙非夜淡淡说。
出人意料的是哑婆婆非常激动，“影族……他们想做什么？”

第450章 真相如此
龙非夜没想到“影族”二字会让哑婆婆如此激动，哑婆婆这激动的表情，并非兴奋，反倒是焦急。
影族，应该是西秦皇族遗孤最信任的一族了。
“他们想做什么？他们确定了芸汐的身份了吗？”哑婆婆急急问。
“确定了又如何？”龙非夜反问道。
谁知道，哑婆婆怒声，“不管是谁，即便是影族都休想拿芸汐的身份做文章！”
这话一出，龙非夜立马明白了。
西秦皇族遗孤这个身份有太多太多文章可以做了呀！
这个身份一旦公开，且不说七贵族，就是其他有心人都会打着光复西秦的名义，拿韩芸汐为借口号召往昔的势力，争夺天下权势。
这些人，大多并非真正衷于西秦皇族，并非真正为了光复西秦大业，而是野心重重，拿辅佐皇族遗孤为借口，实则是挟天子以令诸侯！
说白了，便是拿皇族遗孤当垫脚石，一旦他们达到目的，皇族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韩芸汐的身世一旦公开，此生怕是都无法安宁了。
“影族之人一直没有行动，也拒绝承认，或许，还未确定芸汐的身份吧。”龙非夜淡淡说。
恰是韩芸汐对他的诚实，让他了解到了影族的动态。
如果影族之人确定韩芸汐就是西秦皇族遗孤，怎么会迟迟没有大动静，几个月才出现一次，却什么都没跟韩芸汐说？
至少，影族会认主的。可是，白衣公子没有。
哑婆婆这才放心一些，只是，她随即质问道，“秦王，你呢？你娶芸汐又为了什么？”
龙非夜唇畔泛起一抹冷笑，“你怀疑本王？”
“你是天宁亲王，你若有心，芸汐的身份正是你夺位最好的台阶！”哑婆婆冷哼道。
龙非夜嗤之以鼻，“区区天宁皇位，还不至于要本王踩着一个女人的背去争夺！本王宁可她不是皇族遗孤，宁可她只是韩家嫡女！”
其实，哑婆婆的所担忧，正是龙非夜所不愿意看到的。
背负着皇族的身份，肩负家族的使命，承受着无数人的期盼，一辈子只为一份大业而活，所作所为都要受人评头论足，这对于皇族遗孤来说，这既是荣耀，更是束缚。
至少，在龙非夜眼中，这就是束缚！
哑婆婆并不相信，她呵呵冷笑起来，“我凭什么相信你？”
哑婆婆的笑很冷，可是，龙非夜的笑更冷，他起身来，走到哑婆婆身旁，优雅地俯身在哑婆婆耳畔低声，“因为本王是……”
龙非夜后面的话说得很小声，但是，哑婆婆却听得清清楚楚，听到后面那几个字，她的脸色瞬间全白了，像是受到了极度的恐吓，整个人都怔住了。
怎么会这样？
芸汐的丈夫竟然是……
“这个理由，足以让你相信了吧？”龙非夜冷声问道。
半晌，龙非夜都已经退回座位上，哑婆婆却还都说不出话，“你，你居然……你……”
东秦皇族！
哑婆婆该如何面对这个事实，西秦皇族最后的遗孤，韩芸汐的丈夫，竟是东秦皇族的遗孤，东秦的皇子！
这一切是孽缘，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震惊至于，哑婆婆突然警觉了，她豁得站起来，连连后退，“好呀，所以你打算瞒着芸汐，不让芸汐知晓她的身世，好利用她！你想利用她光复你东秦！”
突然，“啪！”一声巨响，龙非夜重重拍案。
他向来不擅解释，也不喜欢解释，更不喜欢向任何人解释，可是他今日已经废了不少唇舌，没想到哑婆婆竟还这样看他。
这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侮辱！
他起身来，声冷如冰，“本王还不至于踩一个女人上位！还不至于利用一个女人复国！”
哑婆婆被龙非夜的怒意震慑到了，怔在原地，迟迟才又问，“那你囚禁老身在此是何意，他隐瞒芸汐又是为了什么？”
龙非夜没回答，缄默地喝茶，沉默了许久许久之后，他才淡淡开口，“要她一辈子都只是韩家嫡女，没有仇恨，没有愧疚，安安心心待在本王身旁。”
哑婆婆心跳一咯，这才明白这个年轻人之前那一句“会幸福”的意思。
如果，芸汐知晓了自己的沉重的身世，她心中该有多少负担？
如果芸汐知晓了秦王的身世，她又会如何选择？
哑婆婆亦是沉默了，良久之后，她才淡淡问了一句，“秦王，芸汐可喜欢你吗？”
龙非夜笑了，这笑容很浅淡，眼底尽是苦涩和浓得化不开的无奈。
韩芸汐喜欢他吗？
那个女人至今都还会看他看到痴迷呢！
龙非夜的笑，让哑婆婆看到了答案。
终于，哑婆婆坐了回来，同龙非夜讨了一杯茶，讲述起沐心的故事。
西秦皇族当年最后的血脉其实不是那名被幽族射杀的男婴，而是沐心的母亲，芸汐的祖母。
当年西秦皇帝和诸位皇子死于战场，晴贵妇临盆诞下一名女婴，晴贵妃不识局势，一心以为西秦不至于灭国，只要她诞下男婴，便可母凭子贵，成为垂帘听政的皇太后。
因而晴贵妃将女婴送出，抱养了一名男婴顶替，可谁知道没几个月，乱军攻入皇宫，西秦灭国，皇族以灭！
当初，只有影族知晓此事，影族暗中派人保护女婴。
西秦皇族被攻入之时，东秦和几大贵族皆欲赶尽杀绝，大肆搜捕皇族之人，就连婴儿都不放过。
影族将此事告知幽族，幽族将军假意背叛，亲自射杀了那名男婴，制造了西秦皇族被灭尽的假象，才停止一切追踪和杀戮。
后东秦亦灭，七贵族也没落，辉煌一时的大秦帝国成为了尘封的历史。
影族全族殉国殉主，独独留下了一人守护着那名女婴，可是，那女婴长大之后得知自己的身世，却突然出走，从此失踪。
“所以，那名女婴便是沐心的生母，她嫁入沐家，生下了沐心。”龙非夜淡淡问。
“正是，她脱离了影族和幽族的掌控，隐瞒身份嫁入沐家为妾，就只生下沐心一女。”哑婆婆说着，叹息一声，“老身正是沐心的奶娘，若非沐心告知老身这一切，老身做梦也不会想到这些事呀！”
“韩芸汐的父亲，又是何人？和毒宗有何关系？”龙非夜冷冷问。
“沐心和毒宗余党有染的传言是真的。”哑婆婆淡淡说，“沐心小姐原本被送去医城学医，没想到她会遇到毒宗的人，情陷其中无法自拔。她去医城后就再没回沐家了，秘密同老身通了几封信函，最后一封信告诉了老身一个悲喜交加的消息。”
“她怀有身孕？”龙非夜猜测道。
哑婆婆苦笑着点头，“她怀了身孕，却撞见毒宗那畜生背着她同其他女子有染。”
听到这里，龙非夜算是明白了。
正是因为如此，当年的沐心，也正是天心夫人才会心灰意冷离开毒宗，改名换姓躲到天宁帝都，下嫁韩从安。
所以，韩芸汐的生母是西秦皇族遗孤，而生父则是毒宗之人。
“那是老身收到的最后一封信，后来老身同沐心小姐的通信全都被沐英东发现，那时候医城中就有沐心同毒宗余党有染的传言。沐英东为了保住沐家的声誉，为了维持沐家和医城的关系，极力否定这件事。”
哑婆婆说着，连连感慨，“他对老奴下药，把老奴毒得又聋又哑，让老奴守着竹屋，无非是想以老奴引出沐心小姐来。他还想以沐心小姐为饵，引出毒宗余党去讨好医学院那些老头子，没想到啊……没想到沐心小姐没来，她的女儿却来了……”
“沐英东可知西秦皇族之事？”龙非夜最关心的始终是这个问题。
哑婆婆立马摇头，“不，他绝对不知晓！他的心思全在毒宗上。”
龙非夜悬着的心这才落下，沐英东不知此事，他便可以省掉很多麻烦。
“秦王，沐心小姐她……她……”
其实，哑婆婆一开始就想问这个问题了，只是，她迟迟不敢问，她怕答案是她承受不住的！
沐英东以她为诱饵，而她也一直不愿意离开竹屋，她多么希望再见小姐一面，她还想亲口告诉小姐沐英东的不怀好意呢！
龙非夜当然知道哑婆婆想问什么，他将沐心改名为天心嫁入韩家的事情详细告诉了哑婆婆，包括天心夫人救了李太后，李太后赐婚的事情。
“只可惜天心夫人难产而亡，所幸是保住了韩芸汐。”龙非夜难得会在人前叹息。
虽然哑婆婆早知道沐心小姐凶多吉少，可是听到这话，她还是承受不住，眼泪一下子就盈眶了，“难产……怎么……怎么会……”
还有什么事情比难产而亡更令人哀伤的。
用一条命去迎接一条新生命，让这新生命落地的那一刻起便成了没娘的孩子。
哑婆婆眼眶一圈圈红着，很快就承受不住捂着嘴低声抽泣起来，“小姐……老奴还一直等着你呢。”
真相如此，龙非夜总算全都弄清楚了。
待哑婆婆的情绪平复下来，龙非夜才又淡淡问，“可知那毒宗余党还有多少人？芸汐的生父是何人物？”
哑婆婆摇了摇头，“沐心小姐从未提及，但是，如此机密的事，沐心小姐未必会说，因为此事连沐家人也都不知晓。”
龙非夜点了点头，修长的手指轻轻敲扣着桌面，似乎在琢磨什么……

第451章 创建新皇族
龙非夜那双漆黑的眸子深邃如海，哪怕是哑婆婆这等阅历丰富之人，都琢磨不透他此时此刻正在思索着什么。
哑婆婆知晓的真相，都已经说出来了。
思及眼前这年轻人的身份，哑婆婆仍是不敢相信，她忍不住问，“秦王，东秦皇族当年不是……”
如果哑婆婆没有记错，沐心小姐告诉过她，当年东秦皇族的命运比西秦皇族还要悲惨，皇城被攻陷，皇宫起火，大火足足烧了半个月，皇族中人无一幸存。
龙非夜抬眼看来，冰冷的眸子掠过丝丝暴戾的恨意，哑婆婆陡然心惊，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是好。
东西秦皇族当年的恩怨，那场持续了三年的内战并非三言两语说得明白的，哑婆婆所了解的怕是也非全部。只是，她知道，两皇族的国仇家恨是谁都无法忽略的。
虽然对眼前这位王者心存畏惧，哑婆婆还是很直接地开口，“秦王，人心会变。历史永远不会改变，承载着恨意的历史，更加永远不会改变。”
哑婆婆一贯是谨慎之人，却也不知道怎么的，刚刚就将所有真相全都说出来了，或许，正是因为秦王那一句，“要她一辈子都只是韩家嫡女，没有仇恨，没有愧疚，安安心心待在本王身旁”吧。
想当年沐心之母和沐心小姐，何尝不是这个想法。
她们只想当个平凡普通的女子，她们没有那么大的野心，抱负体会不到什么国仇家恨，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家族使命高于一切，可是，她们都只是女子，她们最伟大的愿望便是天下太平，百姓家和。
哑婆婆记得沐心小姐曾经说过，她想要皇族的秘密终结在她身上，希望她的孩子从此不用背负仇恨，肩负重任。
哑婆婆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眼前这个年轻人此时此刻说的话，都是真的，对芸汐的心也是真的。
可是，人心是会变的呀！何况是他这颗满仇恨的心。
哑婆婆的话，龙非夜一听就懂。
他心中确实有仇恨，自小到大，所有人都不厌其烦地告诉他当年西秦皇族如何阴险，残忍，如何诡诈狡猾，出尔反尔；告诉他当年东秦皇宫那场大火活生生烧死了多少手无寸铁之人，多少无辜妇孺；告诉他，他的祖父，父亲为了光复大业，付出多大的代价！
还有，他母妃的死。
多年过去了，他永远不会忘记母妃自杀的那一幕。
自小，他心中便有恨，而比仇恨更重的是肩上扛着的责任。
茹姨说过，他肩上扛着的不仅仅是光复大业，还有父母祖辈的性命，他们不是白白牺牲了。
没有人知晓影族的出现至今，他内心承受了多少煎熬，尤其是唐离苦口婆心劝说他，茹姨痛骂他的那一阵子。
龙非夜还是沉默着，而这种沉默让哑婆婆十分担忧。
“年轻人，老身说的没错吧，你……”
哑婆婆话还未说完，龙非夜却开了口，声音是一贯的清冷淡漠，不快不慢，不着丝毫情绪，可是说出来的话，却让哑婆婆为之一怔。
他淡淡地说，“本王原想杀了她，可是，她丢了。满世界找回来之后，就特别害怕再把她丢掉。”
也不知道韩芸汐听到这句话，会不会哭？
在她的印象里，她出走那一回，龙非夜的火气特别大。她永远都不知道隐藏在愤怒之后的是这个男人的害怕。
在她心中，她的殿下是永远都不会害怕任何事的。
有些人，反复强调，甚至发毒誓说出的话，都不足以令人相信，可是，有些人，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份量却比山重，令人无法质疑。无疑，龙非夜属于后者。
然而，哑婆婆依旧有担忧。
“秦王，你的心大，容得下芸汐，可是，你的族人呢？东秦皇族的效忠者呢？”哑婆婆认真问。
“他们永远不会知道。”龙非夜冷冷说。
永远隐瞒是最好的选择，如果瞒不住，他并不介意除掉那些碍事者。在他这里，没有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的道理，忤逆主子者，留下无用！
龙非夜担忧的反倒是那些外人。
“你确定沐英东不知晓西秦的事？”龙非夜再次询问。
“老身能以性命担忧，他绝对不清楚。沐英东的心全在毒宗的事上，他想借机得到医城的支持，坐稳药城第一把交椅！”对于沐英东，哑婆婆还是很了解的。
“那便只有影族那家伙！”龙非夜眼底闪过了一抹杀意，无疑，他早就起了杀心。
“影族的人是怎么怀疑上芸汐的？”哑婆婆急急问。
当初芸汐的祖母逃脱了影族和幽族之后，就再没有影族和幽族的消息了。
这个问题，也正是龙非夜纳闷的。
其实，至今影族那个白衣公子都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韩芸汐就是西秦皇族遗孤，但是，在这个问题上，龙非夜宁可杀错，都不错杀。
就影族和幽族的关系，影族一旦确定了韩芸汐的身份，幽族必定很快会有找上门的。
这也是龙非夜这半年多的时间，一直琢磨七贵族，追踪七贵族后人踪迹的原因所在。
“还有上一回劫持你的黑衣人……”龙非夜淡淡道。
那个体质特殊，来头诡异的黑衣人是如何知晓哑婆婆被囚在幽阁，又知晓哑婆婆多少事，龙非夜至今也都还在调查。
但是，哑婆婆既然一直隐瞒着西秦的事情，想必冲着哑婆婆来的人，必定是冲着沐心和毒宗余党那段往事来的。
幽阁一直布下天罗地网，等着黑衣人再次光临。
“要瞒住此事不易，幸好，知晓的人不多。”哑婆婆感慨起来，如果不是影族的出现，如果不是秦王刚刚的试探，这件事只会随着沐心小姐的死，永远烂在她这个仆人肚子里。
龙非夜点了点头，饮了一杯茶后才抬眼看去，“婆婆，你是知晓最多的人。”
思及秦王之前眼底的杀意，再听这话，哑婆婆心头一咯，低下了头。
秦王没有说错，她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真相的人了。
“芸汐，一直在找你。”龙非夜又道。
哑婆婆什么都没说，沉默着，龙非夜淡淡道，“本王同芸汐说了，你已坠崖而亡。明日我派人送你出关，往西边去，永远不要回来。”
哑婆婆只是默默地点头，龙非夜起身来，一直压在心上的大石也算是落下，知晓了真相，确定了曾经质疑的一切，他行动起来会更加果决。
“婆婆，后会无期。”
龙非夜给哑婆婆倒了一杯茶，便离开了，他还得回府，将剩下的糜毒解药交给韩芸汐。多日未见，也不知道那个女人在做什么。
龙非夜已经出密室，眼看石门就要关上，哑婆婆才淡淡开口，她明知道这么问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却终究还是忍不住。
她问道，“秦王，可会有光复东秦的一日？”
西秦皇族在这个世界上就剩下芸汐一人了，可芸汐却对一切一无所知，她想，她这个当奴才的好歹也替西秦皇族问一句吧。
“秦王殿下，如果有朝一日东秦复国，可否看在芸汐的面上，手下留情。”
西秦皇族一去不复返，可是曾经衷心耿耿的贵族后人，曾经誓死效忠世家后代，残留的宫址，褒贬不一的历史等等，这些都还存在。
东秦一旦复国，必会报复！
龙非夜听了这句话，本没打算回答，可是，走了两步，却还是停了下来，他不屑轻哼，“本王没想复国，本王要的天下很大，本王创建新的皇族！”
这话一出，哑婆婆陡然心惊，愣在原地，直到密室石门缓缓被关上，她都还缓不过神来。
她看得出秦王非池中之物，野心不小，看得到秦王眼中势在必得的霸气，只是，她怎么都想不到秦王竟要创建新的皇族！
超越了国仇家恨的狭隘，甩掉了复国的包袱，这才是真正的大男子，真正的强者呀！
无法想象，秦王的心到底有多大，底气到底有多足，才能在背负那么多的情况下，生出如此伟大的抱负来。
哑婆婆，心服口服！
她竟心生欣喜，为芸汐能遇到这样的男人而感到幸运。她想，如果沐心小姐泉下有知，必会欣慰的吧。
哑婆婆双手端起龙非夜走时倒下的那杯茶，以敬畏之心饮下。
随后，她便脱去外衣，绑在梁上。
她是一个等主的仆，等了多年，却终究见不到主子，知道那么多真相的她，留下又有何用？
出关漂泊，远离故土，又是何必？
脖悬梁，脚踩凳，哑婆婆喃喃自语，“芸汐，婆婆愿你永不识仇恨滋味，愿你对秦王永无芥蒂，愿有朝一日你登帝国后位，荣耀你自己！”
轻轻抚了抚一直贴身藏着的沐心画像，哑婆婆闭上眼睛，踢开脚下的凳子，悬梁……自尽！
当唐离过来的时候，哑婆婆已经没气了。
唐离和楚西风都一直在外头侯着，压根不知道秦王和哑婆婆聊了么，他急急将哑婆婆抱下，见无法抢救，遂是派人去禀龙非夜。
而此时，龙非夜已经到秦王府门口了。
得知这个消息，龙非夜倒是非常平静，淡淡交待了一句，“让唐离秘密埋了，幽阁那边继续守着。”
幽阁，可一直囚着一个假的哑婆婆，等着那个黑衣人出现。
夜已深，龙非夜并没有惊动任何人，一到芙蓉园便直奔云闲阁……

第452章 好舒服呀
夜深人静，云闲阁的灯还亮堂。
韩芸汐遇到麻烦了，她原本琢磨着吊苏小玉几日，打击一下她的意志，她应该会招供，可谁知道，苏小玉竟倔得很，都饿虚脱了两次，竟都还只字不语。
在这么下去，苏小玉真会被饿死的。暗卫至今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而这丫头一旦饿死，到时候就真什么线索也没了。
此时，韩芸汐上身就穿一件肚兜，露出香背，趴在床榻上一边让百里茗香换药，一边聊着苏小玉的事情。
这些天闷热易出汗，再加上她在床榻上趴不住，她背后那两个溃疡的伤口都还未完全结痂呢。
“依我看，那丫头是用这种方式威胁我呢，她料定了我不会杀她。”韩芸汐不悦地说。
“王妃娘娘不是会生不如死之法吗？”百里茗香淡淡道。
韩芸汐想了片刻，道，“再饿她一日，若还是不招就放下来，本王妃亲自审！”
百里茗香已经将纱布都取下，拿着韩芸汐提供的医用棉签，开始轻轻涂药。
当冰凉凉的药膏一涂到灼热的伤口上，韩芸汐立马吐了口长长的浊气，“唔……舒服呀！用力多涂点，别怕我疼。”
这个时候，伤口是最难受的。
还未完全结痂，疼痛和灼热感并存，最可怕的是越来越明显的瘙痒感，让韩芸汐总会忍不住想去挠，所以，涂药的时候稍稍用力，她都会觉得很舒服。
她自己是行医之人，经常一脸严肃的告诉患者，要禁这，禁那，可是，自己伤了，还真忍受不了各种禁忌。
见她那享受的样子，百里茗香忍不住劝道，“王妃娘娘，这么热的天，明日你还是趴着吧，别乱动了，忍一忍等伤口全结痂了，你爱怎么样都行。”
伤在后背，包扎了一大包，穿衣是很困难的，行动也不方便，最好的办法就是这样光着上身趴着，时不时将纱布解开，伤口闷太久避免出汗。可这主子偏偏好动，趴不住。
韩芸汐没回答，挥手示意百里茗香继续上药，她默默琢磨着该如何审问苏小玉，小小年纪性子就这么倔，她倒要看她能倔到什么程度！
此时，龙非夜已经到楼下了，正示意撞见他的赵嬷嬷别出声。
因为唐离的隐瞒，龙非夜至今都不知晓韩芸汐被烫伤的事情，而赵嬷嬷以为他是知道的。
见秦王殿下悄无声息往楼上去，赵嬷嬷看不懂呀！
王妃娘娘烫伤这么多天，殿下迟迟才回来，回来了还这么慢腾腾地上楼，这怎么回事呢？
以这主子的性子，不早雷霆大怒了？
可是……可是，为什么她竟还在这主子脸上看到一丝丝喜悦感？
赵嬷嬷都快怀疑自己是在做美梦，要知道，王妃娘娘烫伤之后，虽然就王来福和苏小玉被惩，可是大家的心却全都揪着，因为，秦王殿下一回来，大家的噩梦就来了。
赵嬷嬷虽然有跟上楼的心，却只敢有目光追随。
龙非夜确实是刻意放轻脚步，悄无声息踩楼梯，这应该是他第一次忙完了回来，一进府就直奔云闲阁。
韩芸汐的身世终于弄清楚了，哪怕确定了西秦皇族遗孤的身份，他心下仍是欣喜的。
他并不畏惧这样的真相，就怕一直寻不到真相，就怕七贵族找上门来了，他还无法掌握确切的真相。
如今，一切都明了了，很多事他便可放手去做，心，亦可坚定下来。
半夜三更的，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到这里来找她做什么，总之，一回来就来了。
“唔……真舒服呀！再来！”
突然，韩芸汐销魂的声音传来，龙非夜戛然止步，俊冷的脸瞬间僵住。
“太舒服了，用力些，快点！”
“不够不够，再用力……对，再大点劲……对，就这样……唔……舒服呀！”
韩芸汐连连感慨，声音越来越大。
龙非夜不止是脸僵了，身体亦是全僵硬住。
那个女人在屋内做什么？她这么喊……什么意思？
龙非夜陡然眯眼，一脚狠狠才踹开了房门，“嘭……”
突然而来的巨响，让韩芸汐和百里茗香都吓了一跳，回头看去，只见那个二人都魂牵梦绕的男人绕过屏风出现在眼前。
他身着一袭黑衣劲装，风尘仆仆，面冷如霜，俊眉紧锁。
“殿下？”韩芸汐非常意外。
百里茗香更意外，吓得手一颤，整根棉签重重往韩芸汐伤口上捅去，直接给捅破了薄薄的结痂层。
“啊……”
韩芸汐立马尖叫起来，疼呀！简直比在伤上撒盐还疼！疼得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百里茗香大惊，连忙补救，“王妃娘娘，对不住！茗香不是故意的。”
龙非夜非常意外，没想到会撞见这样的场景，韩芸汐的后背怎么了？
他箭步上前，认真一看，这才见韩芸汐背后的惨状，先是一愣，随即怒声，“怎么回事？”
这声音冷得骇人，百里茗香的心颤，手也颤，韩芸汐却早已习惯。
她吸了几口气，让疼痛缓解过去，这才回答，“苏小玉的事，殿下还不知晓？”
“苏小玉？”龙非夜一头雾水。
他紧紧盯着韩芸汐的伤口，越看越刺眼，再看到百里茗香颤抖着手涂药，遂是不耐烦，怒声，“滚开！”
百里茗香的脑袋都快埋在心坎里去了，说好的，放下那颗心坦然面对，可是，真正直面这个男人，她还是做不到一贯的冷静与从容，一抹苦涩还是控制不住窜上了心头。
她默默地起身，退到一旁侯着。
“苏小玉是……”
韩芸汐回头看来，正要解释那件事，龙非夜却厉声，“你给本王闭嘴，趴好！”
韩芸汐都吓到了，默默埋下脑袋，动都不敢乱动。
龙非夜认真检查她的伤口，一看就知是烫伤，而且有些日子了，一直没好。
该死，这么重要的事情，唐离居然没报给他，那小子想滚回唐门去吗？
“就这药？”龙非夜问百里茗香。
“是。”百里茗香都不敢抬头。
“抹了几天都没见好，哪个庸医开的？”龙非夜又怒声。
他整个人就出于暴躁的状态，一点即燃，别说百里茗香，就是韩芸汐也都没见过这么不淡定的秦王殿下。
韩芸汐乖乖趴着，不出声，虽然疼，可是，心头却有一丝丝甜滋滋的味道。
唉，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个家伙发怒的样子了。
见王妃娘娘迟迟都不做声，百里茗香只能硬着头皮回答，“禀殿下，这药是……是王妃娘娘自己开的。”
韩芸汐埋头在被耨里，窃笑。
“你没别的药了吗？”龙非夜不悦问。
她这才回答，“这药是最好的，天热，伤口好得慢，没办法。”
明明是她爱动出汗多，好不好！百里茗香知晓真相，可她哪里敢多嘴呀？
龙非夜没再多问，绷着冷肃的俊脸，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熟人勿扰的怒意，可是，他手里动作却温柔如水。
他没有用棉签，而是用指腹粘了药膏，轻轻涂抹在韩芸汐伤口上，动作很轻很轻，温柔、细腻，似呵护，似爱抚。
这种舒服，绝非百里茗香刚刚拿棉签轻饶可以比拟，这种舒服，是渗到骨子里，渗到心里去的。
韩芸汐趴在冰凉凉的真丝软被中，整个人身心都放松下来，她可以将整个后背都交给这个男人了，真希望他永远不要停，就这样一直轻抚下去。
百里茗香不知何时已经悄悄抬头看来，见秦王殿下紧锁的眉头低垂的眼睑，再看他握剑的手那样柔情似水，她这才知道，原来，这个男人也会有心疼女人的时候，原来他心疼的表情是这样子的呀。
看得她……也好心疼！
龙非夜自幼练武，应对过无数刺客，只要不是中毒，处理各种伤口对他来说也算是家常便饭。
他将韩芸汐那两处溃疡的伤口处理好，只留下刚刚被百里茗香捅破的个结痂处。
他认真看着，眉头都蹙成了一个“川”字，只见这伤口都生了一些水，无疑是伤得不轻。
这种情况下上药，必会刺痛的，但是，必定上药。
龙非夜在犹豫，冷冷朝百里茗香看了一眼，虽没说话，可这个眼神却足以让百里茗香心碎。
她紧紧咬着唇，默默地跪下去，“伤了王妃娘娘，奴婢该死！”
龙非夜看都没多看一眼，韩芸汐却侧头看来，“茗香，你这是作甚？起来！”
谁知，龙非夜大手伸来，转了她的脑袋，让她继续埋头，他不悦道，“别乱动！”
他冷冷命令百里茗香，“退下！”
百里茗香缄默地退下，韩芸汐的脑袋被龙非夜大手掌压着，根本动弹不了，连说话都困难，这家伙再继续这样，她呼吸都会难受的。
但是，很快龙非夜就松手了，淡淡道，“会疼，不要忍，疼就叫出来。”
韩芸汐顾着呼吸新鲜空气，没理睬他，疼她还是受得了的，只要不要像刚刚那样来得那么突然就好。
百里茗香已到门口，正带上门，听了这话，心下无限感慨。
多少男子哄人的时候，总是说，“会疼，忍着些在”，“会疼，忍着些，不要哭。”
然而，秦王殿下说的却是，“会疼，不要忍”。
百里茗香想，有这样的话，伤得再重都不会痛吧？

第453章 是你朝我而来吗
“咿呀……”房门缓缓合上。
一门之隔，百里茗香像是走出了他们的世界，回到了自己的世界中。
孤独感袭上心头，只觉得她的全世界就剩下她一人了。
秦王殿下温柔的声还萦绕着耳畔，他说，“会疼，不要忍，疼就叫出来。”
当你难过，疼痛，无助的时候，有些男人会告诉你，“不要哭，我在。”
这，不过是安慰。
而有些男人会告诉你，“哭吧，我在。”
这，便是依靠。
有底气的男人，总会有足够的耐性，温柔地守着你，让你闹个够，哭个够。没底气的男人，见到你哭，只会烦躁。
可是……可是她却连他的烦躁都看不到。
过往那些毒发的日子，哪一次的疼痛会输给这种灼伤之痛，她连哭都不敢，一直笑着挺过来。
这，便是她的宿命吗？
站在这里，背靠着房门，隐隐可听到屋内的声响，百里茗香很想多待一会儿，却终究狠下心，大步离开。
自己跟自己说好的，要收心的。不见，不听，是否可以收住自己的心？
百里茗香是那样紧张，那样失落，以至于她都忘了王妃娘娘腰椎上那个胎记的事情。
任由她心下千百般纠结，屋内的人却都不知晓，自作多情大抵就是如此吧。
屋内，龙非夜看着韩芸汐那处被捅破的伤口，俊眉紧锁，至今都没下手呢。
韩芸汐等呀，等呀，迟迟没等到刺痛感，她狐疑地回头看来，“殿下，怎么了？”
“趴好！”龙非夜冷冷命令。
韩芸汐真真莫名其妙，这家伙又不是磨蹭的人，就上个药，磨蹭什么呀？
其实，龙非夜的指腹上已经粘好了药膏，却在那伤口附近比划了许久，只是韩芸汐看不到。
她都不怕疼，反倒是他怕她会疼，琢磨着如何上药才能减轻她的疼痛。
过了一会儿，韩芸汐又忍不住，偷偷地回头看来，只见龙非夜那张缄默的脸，认真极了。
谁说女人认真的样子最好看，其实，男人认真的样子才是最好看的，韩芸汐都看呆了，看着看着，她不自觉喃喃唤了一声，“殿下……”
夜深深，月寂静，高床软枕芙蓉帐，青丝缠腰绕，玉背肌如霞，肚兜儿半掩春芒。
韩芸汐并未注意到自己此时此刻含羞欲放的娇躯，配上这一声呢喃，有多勾人心魂。
而龙非夜的注意力全都在伤口上，也没反应过来，他抬都没抬眼，视线始终落在伤口上，又重申了一遍，“会很疼。”
韩芸汐的花痴又犯了，根本没注意龙非夜说什么。这个男人惜字如金也好，反正，她只要看着他的颜就满足啦。
龙非夜也没发现她的痴样，他像是做什么重大决策一般，慎重之后才下手，指腹轻抚，药膏涂上伤口。
谁知，韩芸汐立马倒抽了口凉气，咧着嘴，整个人都蜷缩起来。
她又看不到，哪里知道背后的伤被百里茗香伤成什么样的，原本以为就刺痛一些，哪里知道不仅仅是刺痛，这冰凉凉的药膏涂下去，非但没有冰霜感，反倒感觉像是有火在伤口上灼伤！
龙非夜眉宇凝重着，双手抱住韩芸汐的腰肢，“别乱动，我帮你吹吹。”
这下，韩芸汐真的不动的，非但不动，而且浑身渐渐僵硬。
龙非夜温热的手心，紧紧贴在她纤细的腰肢上，没有任何阻隔，粗糙手掌紧握着她细腻的肌肤，粗糙遇上细腻，温热撞上冰凉，犹如天雷勾了地火，一股无法言语的酥麻感立马流窜遍韩芸汐全身，她的身子禁不住颤了。
这才意识到，自己衣衫尽褪，就只着一件肚兜，玉背尽露，全都被那个男人看了去。
天啊，怎么会这样！
见韩芸汐都起了鸡皮疙瘩，龙非夜当她是疼痛难耐，他俯身下来，身子都快贴到韩芸汐玉背上去了，他轻轻朝那伤口吹气，“疼一会儿就好了，没事的。”
这一幕，真真令人面红耳赤，心跳加速！幸好小东西又偷溜到顾府去了，否则见了这一幕一定会吓得从屋梁上掉下来的。
活色生香，外人不宜啊！
龙非夜炙热的气息轻洒在伤口周遭，像是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地挑拨着她的肌肤，烛光摇曳，灯火昏暗，本是如冰雪的肌肤不知何时已红粉如霞。
韩芸汐哪里还顾得上疼呀，脑袋都空了。
他轻轻吹无尽温柔，她却快承受不住了。
“殿下，别呀……”韩芸汐想心底呐喊。
然而，龙非夜的注意力却全都在她的伤上，如果此时韩芸汐看得到的话，必定会看到他眼底那浓得都化不开的心疼。
他轻吹了一会儿，很认真很认真地问，“好些了吗？”
“嗯。”韩芸汐埋头在丝被里，只闷闷地应了一声。
她什么都看不到，却很快察觉到他起身离开了她一些了，她暗暗松了一口气，很快，便又察觉到他放开了她的腰。
终于，韩芸汐紧绷的身子才放松下来。
可谁知道，龙非夜竟轻轻抚摸起她的玉背，温柔的指腹游走在她伤口边缘，似爱抚，轻柔细腻；似撩拨，若即若离。
其实，不是爱抚，也不是挑拨，只是疼惜。
他那俊朗的眉宇间凝聚着满满的疼惜，淡淡问，“药涂好了，要包扎起来吗？”
他经常自己处理伤口，基本都是上药包扎，不流血不感染便可，随意得很，而面对韩芸汐这娇嫩的肌肤，他可不敢随意。
韩芸汐呼吸都有些紊乱，低声道，“殿下，臣妾这伤处理起来很复杂，还是让茗香过来吧，她懂。”
“不必了，本王学一学。”龙非夜淡淡道。
“很复杂的……”韩芸汐好为难。
“怎么个复杂法？”龙非夜耐着性子问。
韩芸汐忧伤了，她这伤口处理起来确实很复杂。
其实，愈合得最快的办法就是不要包扎，涂上的去要药是用来促进伤口结痂用的，涂好了药，就这样暴露，让伤口自然干燥，给肌肤新生的环境，这样趴个三四天，伤口基本会完全结痂的。
之前她趴不住，才让百里茗香把伤口包扎起来，而包扎背后的伤口，还是比较麻烦的。
韩芸汐是进退两难呀！
如果告诉龙非夜不用包扎，她保证接下来几日里，这家伙一定会盯着她，要她趴上几日的。
如果让龙非夜包扎伤口的话，伤在后背，包扎这些伤口，纱布必定缠的身前来的。
同是女人，之前让百里茗香帮忙包扎，韩芸汐都觉得特别扭呢！
而如今……
纠结到最后，韩芸汐特认真地说，“殿下，我自己包扎吧。”
她说着就要起身，无奈龙非夜又一巴掌按下她的脑袋，动作看似很大，其实轻柔得很，他说，“本王会！”
“殿下，纱布勒太紧会弄疼伤口，太松了又包不住，还是我自己来吧，好拿捏力道。”韩芸汐急急解释。
龙非夜依旧一手将她的脸按回丝被中，不悦警告，“再动试试！”
韩芸汐欲哭无泪，却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笨蛋，不动包扎不了的。”
龙非夜听到了，却没听清她说什么，他放开她，“你说什么？”
“没……”韩芸汐哀怨地回答。
龙非夜还不忘警告，“别动！”
韩芸汐咬着牙，像是要上刑场，一脸紧张。
龙非夜将一块方形白纱布沿对角线剪开，剪成一块三角巾，再她后背比划了下，便在三角巾上两个位置涂了些药膏。
然后，他说，“坐起来吧。”
这是要采用三角巾包扎法，别说，龙非夜并非专业的医护人员，处理伤口却还蛮专业的。韩芸汐伤在后背，而且伤口不小，要包扎的话只能采取三角巾包扎法了。
如果是往常，韩芸汐会意外，可如今，她心慌意乱，紧张无措，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
一件薄薄的真丝肚兜，能遮掩什么？
玉背尽露，她认了，可是现在……
龙非夜，你确定这样真的好吗？
韩芸汐迟迟不动，心中无数小九九，然而，龙非夜却严肃认真得很，他准备好纱布，见韩芸汐不动，便问，“还疼？”
韩芸汐还是不动，都没敢看他。
见状，龙非夜越发心疼，他蹲下来，声音都柔了，“还疼，是吗？”
这时候，韩芸汐才注意到这个男人眼底的满满的心疼，她连忙摇头，“那坐起来才能包扎伤口。”
韩芸汐蹙眉看着他，真真不知怎么办。
她为难的表情在龙非夜看来，却是撒娇。
第一次有女人敢在他面前撒娇，亦是这个女人第一次在他面前撒娇。
龙非夜嘴角泛起了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透着些许无奈，些许宠溺，他道，“乖，我抱你起来。”
这声音，听得韩芸汐的心都快化了。
她明明原地不动，可是……可是为什么突然觉得自己离这个男人突然不那么远了，突然近了好几步！
殿下，是你在朝我走来吗？
这半年来，哪怕他靠得再近，都不曾有过这种感觉，这是第一次。
韩芸汐都有些不相信。
就在龙非夜真要把她抱起来时，她这才缓过神来，一慌张，自己急急起身，拉来了丝被护住身子，她那双水灵灵的眼睛瞪得老大老大，几分惊恐，几分恼羞，还有些许责备。
龙非夜就不知道她这么趴着已经很尴尬了，坐起来更尴尬吗？
这家伙如此熟视无睹，是真傻，还是装傻呀？又或者，他就是坏！

第454章 你是本王的王妃
真丝的酒红色肚兜，难掩那玲珑曼妙，亭亭玉立！
虽是惊鸿一瞥，可对龙非夜来说，已是无法言语的视觉刺激。
韩芸汐已拉了丝被遮掩了一切春光，可是，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
他看哪里呀！
韩芸汐咬着牙，羞恼地睨他，龙非夜竟也有些不知所措，没想到自己也会有如此糊涂的一日。
他进来这么久，还给她上药了，居然没意识到她衣衫尽褪。
两人沉默，四目对视，八方无声。
然而，很快龙非夜的视线就开始放肆起来，从韩芸汐脸上缓缓放下移动。
韩芸汐发现了，秀眉锁得更紧，依旧瞪他，可是，龙非夜没看到，他的不知所措不过是片刻而已，他的深邃的眸子渐渐变得深邃，像是打量猎物一样，毫不避讳打量起她。
暧昧的种子已经种在空气中下了。
在那炙热的目光扫视下，韩芸汐的心砰砰砰，控制不住不断加速，她渐渐地都不敢看他的眼睛，渐渐地低下头。
丝被冰凉，她却浑身发烫。
聪明伶俐如她，总能掌控得住自己，看得透别人，可是，这一刻，她像是失控了一般，没有过去，没有将来，身处此刻，不知所措，不敢想象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然而，她眼前这个男人却总能掌控住一切。
也不知道龙非夜是不是看够了，他竟能冷静地取来纱布，淡淡道，“坐好。”
韩芸汐很想说，她自己可以，让他出去，可是，也不知为何，竟迟迟都没说出来。
“坐好。”比起刚才，龙非夜似乎严肃了不少。
韩芸汐蜷缩着，裹着丝被，就是看他，就是不动。
三角巾的包扎方式，必须将几个角绕到身前来，绑在身前。
换句话说，就是这肚兜儿都是很碍事的，必须绕到肚兜下绑紧，才能保证纱布能绑结实了。
这家伙是要替他包扎伤口，还是要欺负她呀！
终于，她开了口，淡淡道，“殿下，你且回避，臣妾自己来。”
龙非夜却立马反问，“为何？”
为何？
他竟还这么问她！
两人虽是夫妻，可一直未有夫妻之实，一直未曾跨雷池一步，彼此之间关系的微妙，彼此心照不宣。
至少，还未到可以如此坦然相对的地步。
韩芸汐着实看不透龙非夜面对这样的事情，怎么就可以如此淡定，自然。
他当她是什么人了呀！如此随便？
“不方便，毕竟……男女授受不亲。”韩芸汐认真说。
谁知，龙非夜却道，“你是本王的王妃，何来授受不亲之说？”
韩芸汐傻眼了，一时都不知道如何反驳他，“我……你……”
她看着严肃的龙非夜，突然有种被欺负惨了都无法抗议的感觉。
不是这样的，他们之间不是这样的！
可是，她也说不清楚他们之间到底是怎么样的。
她不知不觉的喜欢，他渐渐地宠爱，两人就这样一步一步走来，至今，不曾表白过什么，不曾许诺过什么。
甚至，都不曾彼此坦诚的确定过什么。
他怎么突然就……
看着韩芸汐窘迫、委屈、迷茫的样子，龙非夜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他其实很喜欢这个女人软弱无措的模样。
撞见龙非夜的笑，韩芸汐终于怒了，“龙非夜，你欺负人！”
这个女人真的生气的时候，才会如此大胆，连名带姓的叫他。
也唯有她的胆大包天，是被允许的。
龙非夜认真起来，“坐好，伤口得包扎了。”
韩芸汐紧裹丝被，怒火未消，“你出去，我自己包得了！”
龙非夜没说话，轻轻拉住丝被，韩芸汐立马按住他的手，龙非夜不动了，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许久之后，龙非夜缓缓抽出手来，起身，淡淡道，“我就在门口，需要帮忙叫我。”
韩芸汐本该松一口气的，却不知道为何，非但没有放松，看着龙非夜落寞的背影，心反倒沉沉的。
见他要出门了，她急急喊了一声，“喂……”
龙非夜回头看来，认真道，“伤口拖不得，要不叫百里茗香过来帮你。”
韩芸汐看了他许久，才幽怨地说，“你过来帮我吧。”
龙非夜差一点就忍俊不禁了，他面无表情回到榻前，刚坐下，韩芸汐背过身去，放落丝被。
一方肚兜，能遮掩多少？
原以为自己把控得住，可是软香温玉就在眼前，龙非夜的呼吸立马粗重起来，他的眸光锁在韩芸汐香肩上，渐渐变得深邃。
“殿下，纱巾。”韩芸汐淡淡说。
龙非夜这才回神，小心翼翼将三角巾覆住韩芸汐背后的伤口，绕到前面去，韩芸汐接住巾角，默默地自己绑扎，很快就绑好了。
“殿下，臣妾的衣裳在右边，劳烦了。”她淡淡道。
龙非夜取来衣裳替她披上，竟从身后轻轻搂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韩芸汐微惊，终于意识到这个男人的异样，可是，到底哪里异样了，她也说不上来。
“韩芸汐……”他轻轻唤。
“嗯……”她轻轻应。
可是，他也没什么要说的，避开伤口，搂了她好一会儿才放开。
韩芸汐都莫名其妙着，正要询问，他却已恢复了，认真问道，“这伤怎么回事？苏小玉又怎么回事？”
好吧，这件事比较重要！
韩芸汐挪了个位置，让自己舒服些，将苏小玉的事情言简意赅地跟龙非夜说了一遍，龙非夜越听，脸色越难看。
该死的唐离，秦王府发生这么大的事情，竟敢瞒着他。
当然，龙非夜并没有当场发怒，他让韩芸汐好好趴着便下楼了，不同于上楼时的好心情，下楼来的龙非夜浑身都散发着怒气。
赵嬷嬷撞见，吓得连忙后退，而此时，刚刚得知苏小玉事情的楚西风赶到。
“属下失职，请殿下降罪！”楚西风在门口跪下。
“你怎么办事的？能让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混进来？”龙非夜质问道。
韩芸汐穿戴好已经追下来了，站在楼梯口没出声。
“属下该死！”楚西风头都不敢抬，一听到王妃娘娘被苏小玉所伤，他就知道他完蛋了，当初是他派人查苏小玉来头的。
“本王给你五天的时间，查不到幕后之人，你自己看着办！还有把所有仆奴全撤掉，马上从孤苑调人过来！”龙非夜冷冷说。
赵嬷嬷一听这话，大急，连忙跪下去，“殿下开恩呀！老奴……”
话都还未说完，龙非夜就火了，“赵嬷嬷，这些年你在宫里白待了吗？一把年纪了，还能让一个小丫头耍了？”
赵嬷嬷直哆嗦，无言回答，她这一回确实看走眼了。
“楚西风，你还愣着作甚？”龙非夜质问道。
楚西风看着赵嬷嬷那哀求的目光，很想帮，可是，自身都难保。
这时候，韩芸汐开口，“殿下，臣妾有个……”
可惜，她还未劝呢，龙非夜便冷冷道，“当初若把人全撤换掉，你也不至于伤成这样！”
秦王府岂能容易细作的存在，秦王府中的人，岂能允许被收买？
这对于龙非夜来说，是一种耻辱。
事实就摆在面前，韩芸汐也无话反驳，她只能求，“殿下，你就……”
无奈，她还未求出口，龙非夜就拒绝了，“此事没得商量。”
赵嬷嬷和楚西风在一旁看得好绝望，连王妃娘娘都帮不了，他们注定要悲剧了。
谁知，惊人的一幕惊发生了。
韩芸汐居然上前，扯了扯龙非夜的手，她什么都没说，却能让龙非夜回头看来，等着她说。
这算是什么？
撒娇？美人计？
不管是撒娇，还是美人计，总之都有戏！
赵嬷嬷和楚西风相视了一眼，眼里都充满了希望。
“殿下，臣妾揪出王来福和苏小玉时，公开承诺过此事不会波及无辜，殿下这么做，是要臣妾……失信于下人吗？”韩芸汐委屈地说。
这下，换成龙非夜无话可答。
韩芸汐趁机给了他台阶，“殿下就再给臣妾一次机会，臣妾一定能将王府上下，里外都拾掇好的。”
韩芸汐这话是将责任引到自己身上，她毕竟是王府的女主子，府上的仆奴都是她管着的。
如果说赵嬷嬷一把年纪了，还能让一个小丫头耍了；那么，她这么聪明的人，不也被耍了吗？
韩芸汐一边说，一边轻轻晃着龙非夜的手。
也不知道是她说的话让龙非夜让步了，还是她这撒娇的动作，让他妥协了。
总之，龙非夜拉住她的手，握住不让她乱动，冷冷道，“没有下次了！”
韩芸汐大喜，立马朝楚西风和赵嬷嬷使眼色，而二人不胜欢喜，急急谢恩。
仆奴是逃过一劫了，楚西风还不知道能查出什么来呢，而最惨的莫过于唐离了。
龙非夜秘密就让楚西风去传话，让唐离继续去幽阁守着，没有他的命令，不准离开半步，否则后果自负。
唐离郁闷极了，差一点点就想不开回唐门去娶妻生子去了，幸好，楚西风劝住了。
楚西风是这么劝的，他说，“唐少，你确定你回去娶妻生子，殿下就饶得了你？”
唐离直接沉默了，不用楚西风催，自己默默地回幽阁去了。
天都快亮了，龙非夜并没有去看苏小玉，他和韩芸汐在院子里泡起茶来。
苏小玉的事情，只要人在，龙非夜就不怕查不出来，且等楚西风去调查后再议。
龙非夜还有一件事得和韩芸汐交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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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愤怒，要去索赔
夏日的清晨，空气特别清新，气温恰好，舒适清爽。
龙非夜和韩芸汐才刚泡开茶，百里茗香和赵嬷嬷就送茶点过来了。
百里茗香此时已经冷静了下来，也想起了王妃娘娘那个胎记的事情。她特意将茶点放到秦王殿下面前，然而，秦王殿下正在倒茶，看都没多看她一眼。
她犹豫了片刻，欠身道，“王妃娘娘，茗香有罪。”
“不碍事，上药了，过几天就会好。”韩芸汐是会记仇的人，却绝对不是爱计较的人。
“谢王妃娘娘。”
百里茗香道谢后，又说了句，“王妃娘娘，之前奴婢已经替你涂了四回药，若再不好，怕是要换别的药了。”
“好，退下吧。”
韩芸汐不愿意多谈，就怕龙非夜逼她去躺着。
她的伤口没有感染，痊愈只是时间问题而已，拖几日是不会有大碍的。
百里茗香眼底掠过一抹复杂，这才同赵嬷嬷一道退下。
其实，她是故意多说这几句话的。目的就是让秦王殿下听到，让秦王殿下知晓她帮王妃娘娘上了好几次药，看了好几次王妃娘娘的后背。
她想，如果秦王殿下知晓王妃娘娘背后有凤羽胎记，而且也知晓这胎记的来历，此时必会杀她灭口的。
就殿下此时的反应，怕是并不知晓了。
然而，谨慎细致的百里茗香还是无法放心，因为，她无法确定秦王殿下是不知晓王妃娘娘背后有胎记；还是看过王妃娘娘背后的胎记了，却不知晓这胎记的来历。
殿下和王妃娘娘虽成婚已久，可是关系微妙，王妃娘娘的守宫砂至今还在，所以，除了他们两位估计谁无法确定殿下之前有没有见过王妃娘娘的后背了。
而刚刚殿下替王妃娘娘上药的时候，她又不在场，亦无法肯定殿下上药的时候是否发现了那胎记。
可能他没看到，也可能他看到，却并不知那是西秦皇族的标志。
百里茗香蹙着眉，非常谨慎周全考量着，她觉得自己必须借王妃娘娘伤势还未痊愈，还得上药的时候，想个办法弄清楚这件事。
毕竟，此时牵扯甚广，绝非小事。
其实，身为鲛族，世代效忠东秦皇族，东秦皇族的仇敌便是鲛族的仇敌，面对这样的事情，她最理智的做法便是直接告知秦王殿下，哪怕被灭口都必须如实告知，并且奉劝秦王殿下不要心软，不要为情围困。
可是，王妃娘娘是她的救命恩人，她如何能恩将仇报？
可是，在她心中，秦王殿下远远高于东秦皇族，她如何狠心让殿下为难？
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件事，她只知道自己至少得先把真实情况弄清楚。
实际上，龙非夜确实没看到韩芸汐背部有那样的胎记，刚刚上药的时候，他一开始的注意力全都在那两处溃疡的伤口上，都没意识到韩芸汐穿着肚兜呢，哪里还会注意到别的？
他认真打量韩芸汐缠着丝被面对他呢，能看到什么？后来帮忙上药的时候，又关注上伤口，小心翼翼的，哪会往腰椎下看去呢？
秦王殿下也会化身为狼，可是，在韩芸汐伤势面前，他是非常理智的。
百里茗香刚刚说的话，龙非夜是听到的。他淡淡道，“再观察一日，如果药效不好的话，就把宫里的医女请来。”
整个太医院，龙非夜就只瞧得上顾北月，可是脱衣检查这种事，岂是顾北月能做的，只能让医女来。
“不碍事，一两天保准好。”韩芸汐对自己的伤还是心中有数的。
她急急岔口话题，“殿下这阵子很忙吧？”
“有事？”龙非夜问道。
“臣妾想着，如果真找不到哑婆婆，怕是得去药城沐家一趟了。”韩芸汐可一直惦记着身世。
沐英东对西秦的事情一无所知，龙非夜就不怕韩芸汐去找了。
龙非夜本就要提糜毒的事情，这件事不赶紧处理掉，他始终不安心。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来放桌上，“你要的东西。”
韩芸汐纳闷了，她没跟他要过什么东西呀，她打开瓷瓶一看，立马就明白了，“糜毒解药！”
熊川，弥天红莲和蛇果的气味都很强，配制成的解药她一味就出来。
“这几日出城办事得知古七刹得了熊川，本想接你一道过去，恐拖久生变故，便顺道去了。”
龙非夜一边说着，一边端起茶来啜饮，故作随意，“本王分辨不出熊川真假，索性让他配制成解药瞧瞧，看样子是不假。”
自幼长于皇族，经历多少尔虞我诈，明争暗斗，区区一个谎言对龙非夜来说并不算什么，可是，面对这个女人的时候，他竟需饮茶掩饰心虚。
韩芸汐是思维缜密之人，然而，无缘无故，她是绝对不会怀疑龙非夜的。
她只是好奇，“殿下也知配制成药就能检验熊川真假了？”
“之前托药城王老寻药，他老人家老提过，假熊川无法与弥天红莲，蛇果混合配成药。”龙非夜解释道。
韩芸汐这才点头，“对的，这药是真的。”
本该全倒出来认真检查一遍，可是龙非夜办事她还是放心的，她闻一闻便肯定了。
“人是找不回来了，这药且收着吧。”龙非夜淡淡说。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愧疚，随手便将解药收入袖中，这解药是由三味名贵药材配制而成，名贵程度不言而喻，定是要好好保存的。
所以，解药放入袖中后，韩芸汐就启动解毒系统，直接将这解药给收了。
谁知道，这东西一入解毒系统，解毒系统立马发出警告。
解药的份量有问题！
解毒系统的检查速度远远是人工检查的百倍，一下子就分析出这份解药里含有不少无效药粉，虽然不影响药效，也不影响气味和成色，但却直接影响了份量！
看似一瓶解药，实际上还不到半瓶呢！
“殿下，你被古七刹坑了！”韩芸汐急急说。
龙非夜心头大惊，这解药哑婆婆是服过的，并没有问题，难不成古七刹还动了什么手脚？
他思虑了方方面面，费尽心思来圆这个谎，绝对不允许再出任何差错的。
“怎么回事？”他还是很沉稳地回答。
“偷工减料，这一瓶里至少有一半是无效的药粉。”韩芸汐说话间，解毒系统已经做了一番精密计算，“殿下，熊川和弥天红莲臣妾的份量是不清楚，但是，就蛇果的份量来计算，至少能配出满满的一整瓶。”
韩芸汐重新把解药取出来，打开给龙非夜看，“这只有七八分，还未满瓶，而且，这七八分里至少有一半是无效的药粉。殿下，古七刹坑了你不少呀！”
听了这话，龙非夜倒是放心，如果古七刹纯粹是贪心这解药，私留了一些，那倒无关紧要，只要哑婆婆的事情瞒过去了，那么点解药他还是很乐意给的。
龙非夜第一次被人坑了居然还夸人，“本王亲眼盯着，他配药的能耐果然厉害。”
然而，韩芸汐本就对古七刹心存不满，一知晓这事便愤怒了，她不屑道，“一下子就让我瞧出来，这也算能耐？就那颗蛇果的份量，能配出多少我心中有数，一分一毫都的讨回来！边角料也不给！”
三位药材，按照不同的比例配制，总有有一两味药材是要剩下一点点的。医药业里的规矩，找人配要，剩下的边角料是得留给配药人的。
但是，就古七刹这种行径，韩芸汐绝不留分毫便宜给他！
见韩芸汐愤怒，龙非夜不动声色。
“殿下，马上安排，臣妾同你去一趟药鬼谷！臣妾要他还回来，还要赔偿！这一回不能白白便宜了他！”韩芸汐气不过，竟连苏小玉的事都要先搁一旁了。
龙非夜更在意的是苏小玉的事情，他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却很快答应，“好，本王安排。”
他拿到的药是满瓶的，给哑婆婆服了两成左右，古七刹虽然私留，但是没留那么多。
但是，韩芸汐既然追究了，那哑婆婆服下的两成，龙非夜就只能把这两成归到古七刹头上去，谁让事是古七刹招惹出来的！
药中掺假，证据确凿古七刹的逃脱不了的，但是，份量多少这事就说不清楚了，当然，说不清楚是只会是古七刹，龙非夜相信韩芸汐是相信他的。
此时，古七刹也在等着，等着龙非夜和韩芸汐找去，他故意掺假让韩芸汐发现，天知道他到底布了什么陷阱等着龙非夜去？
龙非夜当场就让暗卫安排车马，然而，这时候徐东临去过来了，“娘娘，苏小玉要见您。”
苏小玉倔了好几天，难不成终于受不了要妥协了？
“那就见呗！”韩芸汐冷冷说，古七刹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缓一缓也无妨。
龙非夜自是跟过去的，他没有急着找苏小玉麻烦，并不代表他会轻易放过苏小玉。
他本要等楚西风去调查回来再过去，但是，苏小玉心急的话，他不介意现在就去收拾她。
韩芸汐和龙非夜到树下时，暗卫正要把苏小玉从半空中放下来。
龙非夜却走过去，拉住了绳子。
这根绳子一头帮着苏小玉，绕过高高的树干，另一头系在树下，真可谓是命悬一线。
只要这绳子一松，苏小玉就会从五层楼上的树干直线摔下来，下面铺着的可是青石板，瞬间摔下，后果可想而知。
苏小玉见龙非夜回来，本就心惊，此时又见他拉着她的性命绳索，她更加恐惧。
然而，她都还未来得及思考，龙非夜竟……

第456章 好好收拾她
龙非夜一拿到苏小玉的命绳，竟毫无预兆松手！
苏小玉瞬间倒头飞速下坠，尖叫凄惨，“啊……”
长长的绳索在龙非夜手中迅速滑动，很快就要到尽头了，一旦到尽头，苏小玉就会摔在地上。
“啊……啊……”
她看着青石板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近，吓坏了，她闭上眼睛，嘶嘶力竭地尖叫。这是最本能的反应，毫无预兆突然逼近死亡，谁不会害怕？
突然，一切戛然而止。
苏小玉立马睁开眼睛，急速的倒栽下坠，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整个脑袋都懵懵的，耳朵也嗡嗡作响，她很快就发现自己的脑袋距离青石板不到一寸的距离，确切的说她的脑袋差一点点就贴到地板上去了。
惊恐未定的苏小玉忍不住倒抽了口凉气，好险好险，就差那么一点点，只要龙非夜拉绳慢一些，她的脑袋就开花了。
好险好险，她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对付韩芸汐，都还没跟韩芸汐较量呢，怎么可以就这么死去，而且还是这么可怕的死法！
真真被吓到了！
可恶的龙非夜，这家伙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苏小玉惊慌是惊慌，但是，还是很快就调整过来，龙非夜来就来了，她也不怕，她手上有筹码跟他们谈。
她不出声，等着龙非夜把她吊上去，她现在这个高度只能看到龙非夜和韩芸汐的鞋，怎么跟他们谈？
谁知道，龙非夜并没有把苏小玉吊上来一些，而是将绳子交给暗卫，让绑住。
他和韩芸汐这才走近。
苏小玉这才意识到不对劲，怒声，“想跟我好好谈的话就放我下来！”
苏小玉被五花大绑倒挂着，只能看到龙非夜的鞋，看不到他的脸，否则她会明白自己再怎么怒声都是徒劳无功。
因为此时龙非夜的脸冰冷得像不可冒犯的神祗，就是韩芸汐都不敢放苏小玉下来，何况是别人？
龙非夜走得很近，苏小玉个头很小，都还没有他的腿长，她努力仰视，却都看不到龙非夜的脸，真真压力山大。
然而，她还是倔强地忽视心底的畏惧，她也不理睬龙非夜，冷冷对韩芸汐道，“秦王妃，你不杀我，无非是想从我嘴里撬出东西来。我也想通了，你放了我，咱们好好谈谈呗。”
韩芸汐正要回答，龙非夜便冷哼道，“你没有好好谈的机会。”
这话一出，韩芸汐便知道自己不必开口了。
“我又不跟你谈。”苏小玉立马反驳。
龙非夜冷不丁一拉绳子，立马将苏小玉吊离地面，在大概一人高的高度停住，苏小玉还以为龙非夜要开始质问她，可谁知道龙非夜竟冷冷下令，“来人，架锅煮水，本王要她尝一尝被烫的滋味！”
架锅煮水？
韩芸汐都心头一怔，她这些日子琢磨着要如何对苏小玉下毒，她想到很多狠绝却不致命的毒药，却都没有龙非夜这一招来得狠！
好吧，虽然很残忍，可是韩芸汐还是觉得很解气！
这臭丫头小小年纪，心肠歹毒，伤了百里茗香又伤了她，是该让尝一尝被烫的滋味！
苏小玉不可思议地盯着龙非夜，虽然没出声，但是额头的冷汗已经出卖她了。
之前看到王来福的下场，她就心怯了，她这些天一直都在琢磨着她该怎么办。
她不怕死，却怕这种恐怖的死法。
当然，即便如此，即便被主子抛弃了，她非常失落，但她也绝对不会背叛主子，她所谓的好好谈，不过是要挟韩芸汐罢了。
很快，小厮们就在苏小玉脚下架起一口大铁锅，铁锅里装满水，铁锅下生起了火。
苏小玉很清楚现在和韩芸汐谈是没用的了，她索性冲龙非夜怒声，“没有我，你什么都别想查到！想知道是谁派我来的，派我来做什么，马上放了我！”
龙非夜可不是苏小玉威胁得了的，他看都没看苏小玉，而是盯着越烧越旺的柴火看，深邃的眼眸里似乎也燃烧起两团怒焰。
苏小玉急了，“秦王，你若伤到我分毫，我苏小玉绝对半个字都不会透给你！说到做到！”
龙非夜冷笑，这臭丫头要是真的想招，早就招了，早就把幕后之主供出来了，至少也会说出一点可以吸引他的信息来。
可是，叫囔了这么久，全是废话！
把苏小玉放下来好好说，压根谈不出什么来，反倒会被她要挟。
这样的把戏，他见多了。
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他就要看看她还能撑多久。
火越烧越大，大锅里的水面开始滋滋滋的冒泡，没一会儿便沸腾了，滚烫滚烫的直冒烟。
苏小玉的脑袋很快就被热烟包围，她只觉得头皮像是被蒸了一样越来越烫，没一会儿，她便大汗淋漓脸。
现在还是早晨，再过一会儿太阳大了，烈日炎炎之下这么蒸，真是无法想象。
毕竟是个孩子，苏小玉难受得想哭，可是，即便如此，她还是不愿意透露一丝一毫有效的信息。
她大喊，“秦王，你再不把我放下，我真的什么都不说了！”
“韩芸汐，你不觉得奇怪吗？你就不知道我接近你到底为了什么吗？”
“你不会以为我只是想烫伤你这么简单吧？”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不干脆杀掉你吗？我有的是机会！哼！”
“龙非夜，我知道一个秘密，你一个你们永远都猜不到的秘密！放我下来，否则我就算死在这里，都不会再说了！”
……
苏小玉不停地叫喊，可惜龙非夜和韩芸汐都无动于衷，听了这么多废话，韩芸汐也看透了，这丫头一直说要好好谈，可是一点诚意都没有。
此时，一大锅水沸腾到了极点，热水四溅，白烟冲天，苏小玉整个人都被热烟包围住，热得她呼吸都开始难受。
而她浑身上下，尤其是头皮，已经烫得要烧起来了，再这么下去，估计皮肤都要热烂了。
这比直接烫伤还恐怖！
然而，这远远不是龙非夜真正想做的。
他一抬手，暗卫便又将苏小玉那条命绳递到他手中，见状，苏小玉吓坏了，“不要！”
龙非夜才不理睬，他轻轻松了绳子，苏小玉突然下坠。
“啊……啊……呜呜……”
苏小玉吓坏了，大哭出声。
龙非夜停住，她的哭声也戛然而止，发现自己还没掉下去，无比庆幸。
可是，龙非夜却突然又松手。
“啊……不要！救命啊……”
苏小玉大喊起来，声音比之前还大。
龙非夜再次抓住绳子，苏小玉呜呜地哭了起来，可怜得像个没了娘的孩子。
她本就是孩子，却一直不像个孩子，此时此刻倒是像了。
韩芸汐看着看着，原本的解恨感早就没了，心下有种说不上来的难受。这么小的孩子，何必呢？
龙非夜面不改色，冷酷依旧，又一次松手，此时，苏小玉已经距离水面非常近了，热水都溅到她头上，脸上！
她终是开口求饶，“秦王殿下，我投降！你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我求求你了！”
“秦王殿下，王妃娘娘，我求求你们了，饶了我吧！”
……
龙非夜拽着绳子，只要他再松一次，苏小玉必定倒栽到滚滚沸腾的热水中去，头皮是最先入水的，必被烫到溃疡！
“本王不喜欢求饶的人，你想谈什么，直接说。”龙非夜终是开口。
苏小玉不把事情交待清楚，他是绝对不会放她下来的。
苏小玉抽泣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让自己停下来不哭，“我其实什么都不知道，主子只让我先把王妃娘娘烫伤，之后的事情再听安排。”
这是苏小玉这几天里想好的，最后实在不行，就这样回答韩芸汐，只是，她没想到这句话会用来回答龙非夜。
“你的主子是谁？”龙非夜冷冷问，看不出他是相信，还是怀疑。
“我不知道，我自小一个老嬷嬷养大，两年前开始接受训练，学习武功，然后就被送到这里来。我从来没见过主子，我定时去城北天悦客栈，会有人把密函放在二楼第一间雅座里，我把这里的信息写下来，也放在里头就会有人去取走。”苏小玉又回答，
“那天在客栈遇到楚清歌和沐灵儿又是怎么回事？”韩芸汐也开了口。
“我不认识她们呀，主子让我去跟楚清歌乞讨，把事情闹大，最好闹到大街上。我都还没闹到大街上，你就进来的。”苏小玉想也没想就解释，这些说辞她早就想过好几遍了。
她说着，又呜呜哭起来，“我知道的就这么多，赶紧放我下来吧，好烫好烫！”
韩芸汐正琢磨着，龙非夜冷声，“你当本王那么好骗吗？再不说实话，本王绝对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秦王殿下，呜呜……我说的全是实话，我不敢骗你了，我知道的就这么多，真的真的真的！”苏小玉哭喊着反复强调。
龙非夜眸光一愣，虽是松手！
“啊……啊……”
苏小玉惊恐地大叫起来，很快，脑袋就浸到热水中，她吓得魂都没了，叫得更大声了。
她只觉得整个头皮都缩了起来，烧了起来，烫得脑袋都在疼。
可是，偏偏如此，她竟固执地强调，“我说的全是实话，大实话，我没有骗人，没有就是没有！没有！”
楚天隐会选择苏小玉潜入秦王府，必有他的道理。
这丫头虽怕疼怕痛，却不是轻易能折服的……

第457章 人心要有善意
“我没有骗人！”
“没有骗人，没有！没有！”
……
固执而凄凉的叫声响彻整个秦王府后院，苏小玉半数的头皮全被灼坏了，脑袋晕晕的，全靠意志力在支撑。
她知道自己快死了，但是，她还是固执地为自己的辩解。即便主子抛弃了她，她也不能出卖主子！
主子养育了她那么多年，没有主子就没有她苏小玉，她绝对不做忘恩负义的叛徒！
龙非夜冷冷看着，手中绳索紧握，其实，他不需要再次松手，只要他这么吊着苏小玉一会儿不救急的话，苏小玉基本就没救了。
韩芸汐和百里茗香被灼伤，都属于二度灼伤，伤及身皮肤层，及时处理的话十来天基本可以痊愈，而苏小玉的情况比她们严重多了，基本就是三度灼伤了，搞不好还会是四度。
全场，就只有龙非夜面无表情，冷酷残忍得如同修罗之神，暗卫和小厮们全都不忍直视，韩芸汐一点点解气的感觉都没有了，她心堵着，见苏小玉这么倔强，执着的叫喊，她承认自己狠不下心。
毕竟，苏小玉十岁不到，还只是个孩子呀！
终于，她忍不住出声，“殿下，依臣妾看她就只知那么多了。”
这话音一落，苏小玉的叫声便戛然而止，只见她四肢无力垂着，双眸紧闭，也不知道是昏迷了，还是休克死亡。
小小的身躯凄惨地悬挂在滚滚热气上，令人看了都忍不住心疼。
那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不怕死？估计是真的就知道那么多吧。
龙非夜心下本就不抱希望了，被韩芸汐这么一劝，也就放弃了的，就这情况，继续审下去也得不到什么结果。
他将绳索交给了暗卫，冷冷道，“处理掉。”
然而，韩芸汐却夺过绳索，“殿下，她还有气，毕竟是个孩子。”
如果韩芸汐面对的是个成年人，如王来福之辈，她断然不会心软，每个成年人都应该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可是，苏小玉却还是个孩子，七岁，有多少人还不谙世事，窝在爹娘怀里撒娇呢？
韩芸汐本是个孤儿，她知道早慧早熟的辛酸，知道自己逼自己长大的苦楚。
见龙非夜没说话，韩芸汐又道，“殿下，这丫头诚然可恶，可她终究也是受命于人，如今被烫成这样，也算是对她的惩罚了。她还有气在，臣妾且救下再议吧。”
此时，暗卫们都默默在心里倒数，但凡王妃娘娘开金口，三句话基本可以搞定秦王殿下，这都已经两句了，差不多了。
事实证明暗卫是对哒，龙非夜淡淡说了三个字，“你决定。”
韩芸汐这才松了一口气，她连忙令人将苏小玉解下来，为了避免苏小玉发生休克的情况，她给苏小玉硬塞了一颗保命药丸，随即紧急冲凉水做降温处理，处理之后。
她并不敢直接给苏小玉上药，因为苏小玉的伤势比她和百里茗香都要重。
一番检查之后，韩芸汐也无法确定苏小玉是三度灼伤，还是四度灼伤。
灼伤的分类有很多种，据韩芸汐了解的三度灼伤的话，指的是伤及皮肤全层，而四度灼伤的话，不仅仅是伤及皮肤全层，而且还伤及了脂肪、肌肉、骨骼，上在头部，搞不好还会伤到到大脑！
韩芸汐没有犹豫，当机立断令人去把顾北月找来，她和暗卫们将苏小玉送到屋内去。
龙非夜看着韩芸汐匆忙的背影消失门口，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第一次发现这个玩起手段分毫不逊色于他的女人，竟也有这般善良的一面。虽然他一贯讨厌妇人之仁，可是，对于韩芸汐的做法，他还是欣赏的。
龙非夜并没有跟过去，既然从苏小玉嘴里撬不出东西来，他自是要想别的办法的。
韩芸汐一到屋内把苏小玉放下后，立马就着手处理她的头发，将能剪掉的全都剪掉，遮掩便于处理伤口，也避免引起感染。
百里茗香和赵嬷嬷闻讯赶来的时候，苏小玉基本成光头了，大半的头皮都呈红褐色，溃烂、红肿，甚至有些黑掉。她的脸色紫青紫青的，呼吸非常虚弱。
如果不是韩芸汐及时喂了她护命药丸，估计此时她早一命呜呼了。
“这……贱丫头骨头还那么硬，死了一了百了，王妃娘娘你救她作甚？”赵嬷嬷气呼呼地骂，可眼眶却还是红了一圈。
她的怒气，其实是恨铁不成钢，她之前对宫里的宫女太监，可从来不手软的，可是，面对这个相处了近一年，疼爱了近一年的孩子，她心里的痛复杂得连自己都不想去弄清楚。
百里茗香缄默着，没出声，然而，看到王妃娘娘在配制消毒药水，她想都没多想便上前帮忙。
韩芸汐虽然不敢乱用药膏，但是，消毒处理还是必要的，至少能减少感染的机会。她只盼着顾北月没在宫里当差，能赶紧过来。
赵嬷嬷也沉默了，一脸沉色，却取了丝被轻轻盖在苏小玉身上，怕她着凉。
都说，即便是坏孩子，在长大之前也都会有天使愿意眷顾。
或许真是这样的吧，苏小玉很幸运，今日顾北月并没有在宫里当差，而在府上休息，一收到消息，他便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
虽许久未见，可是，医者的默契让韩芸汐和顾北月之间半句寒暄废话都没有，韩芸汐言简意达将伤情说了一遍，顾北月一边听，一边紧急检查伤口，很快就得出结论。
“伤势极重，怕是要换皮了！”顾北月认真说。
一听这话，百里茗香和赵嬷嬷都傻眼了，在外行人眼中，换皮可是很可怕的事情，然而，韩芸汐还是冷静的，古代的易容术的高明她听闻过，而现代，植皮手术也不是个大手术。
只是，植皮手术一般取用头皮来进行，因为头皮的恢复能力的最好的，如今苏小玉恰恰伤在头皮，怕是只能取用大腿，或者屁股上的皮肤了。
也不知道在这种医疗条件下，顾北月会怎么做。
当然，韩芸汐还是相信顾北月的，她最关心的另一点，“可否伤及骨骼，脑内？”
顾北月表情凝重，“骨骼是没伤到，只是，如此伤法，对脑内刺激……不好说。”
韩芸汐并没有告诉顾北月苏小玉是被严刑惩罚的，她只是说苏小玉不小心，脑袋倒栽到滚烫的水中去了。
顾大神医都说了“不好说”，韩芸汐心中就有数了，没再多问。
顾北月做了一番准备，开了几贴要让赵嬷嬷去抓，百里茗香主动请缨，“我去吧。”
百里茗香入秦王府为奴的事情并没有公开，对外只是宣称她跟着秦王府学毒术。
顾北月这才注意到百里茗香也在场，他谦虚有礼地双手将药方呈现，“有劳了。”
“顾太医客气了。”百里茗香欠了欠身，也不耽搁急急便走。
一切准备就绪后，顾北月便开始准备换皮手术，赵嬷嬷和百里茗香退到门外侯着，只有韩芸汐留下。
大部分情况都是顾北月给韩芸汐打下手，这一回难得相反。别说，美人在侧，他的专注度也分毫都不逊色于这位美人。
麻醉，对整个灼伤创面彻底扩创，修整肉芽，消毒清洗，止血，选取新皮，植入，局部缝合，上药，包扎等整个过程下来，顾北月一言不发，韩芸汐看得入神。
这个过程和现代的植皮术差不多，只是用药和一些手法不一样，她原以为顾北月会处理很久的，可谁知道他的手法如行云流水，迅速而且顺畅，根本没有停顿的时候。
韩芸汐忍不住说了句，“你能慢些吗？我都没看清楚。”
顾北月没回答，待一切处理完了，他略微严肃的表情才放松下来，“王妃娘娘，救人，慢不得。”
“嗯。”韩芸汐很认真地点头。
顾北月笑了，“王妃娘娘如果有兴趣，下官随时都可以教。”
韩芸汐倒是想呀，可是，她实在太忙了，事情一大堆，一桩未完一桩又来。她在灾区的时候还想着回帝都后要栽培一批属于自己的暗卫，教他们毒术，可如今，都没空去做，就只带了一个百里茗香，幸好百里茗香悟性高，否则，再跟她个两三年也不会学到什么吧。
她无奈地说，“有空再请教，这丫头情况如何？”
“观察一日，如果新皮存活，基本就没问题了，至于王妃娘娘担心的脑内问题……且等她醒来再观察吧。”顾北月如实回答。
所以，这植皮手术还是成功的，护理的工作交给了百里茗香，被苏小玉这事一耽搁，韩芸汐也暂时把去找古七刹算账的事忘了，龙非夜倒是没提醒她。
按照顾北月麻醉的剂量，苏小玉当天晚上就得醒的，可谁知道到了翌日清晨，她竟还没有醒。
韩芸汐给苏小玉做了检查，她的呼吸，体温都正常，伤口也没有恶化，不至于还继续昏迷呀！
韩芸汐隐隐不安起来。
下午，顾北月过来，见苏小玉还未清醒，他眉头微蹙，也没多说什么，他认真检查了苏小玉的伤口，确定植入的新皮肤有存活。
“王妃娘娘，伤口情况不错，护理得当，如无感染，十天左右便可恢复，一个月内基本可以痊愈。”顾北月认真说。
韩芸汐点了点头，“那她……什么时候会醒。”

第458章 出人意料的情况
“这情况怕是伤及脑内，情况如何……不好说。”顾北月如实回答。
韩芸汐想，苏小玉被这么烫，是否刺激了脑神经，又或者伤及了颅内供血情况，确实不好确定，估计请医学院的长老们来，也未必会有结论。
只能等了……
她并不是忘了找古七刹算账的事情，只是好歹得把苏小玉这事给处理了再说。
接下来几日，韩芸汐都没有提及古七刹的事情，一直等着苏小玉，可是，这丫头就是一直不醒，而龙非夜也没有离府。
楚西风按照暗卫之前调查的什么都没查到，而且，去找了苏小玉说的那家客栈，竟早就人去楼空了。
“殿下，娘娘，对方非常谨慎，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楚西风心下还真是佩服。
“苏小玉身上没搜出什么吗？”龙非夜冷冷问。
“早搜过了，她的屋子也搜过了，一切都正常。”韩芸汐淡淡道。
“必有痕迹，楚西风，扩大范围再搜！”龙非夜命令道。
韩芸汐本要走了，却突然说，“殿下，待苏小玉醒了，咱们再去药谷鬼吧。”
她好几日都没提这件事，龙非夜以为她会就这么算了的，谁知道她居然还惦记着。
这个女人的善良果然是要分对象的，要她对古七刹善良，似乎不可能！
“嗯。”龙非夜除了点头，还能说什么呢？
韩芸汐这才离开，而她一出门，楚西风立马就开口，“殿下，这丫头潜入府内，不为杀人，不为窃取，还不惜暴露伤了王妃娘娘，此事，太过蹊跷了！”
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复杂，许久才开口，“就怕专程冲着她来的，只是，为何伤人，着实诡异。”
龙非夜虽然没把话说破，但是楚西风立马就懂了。
楚西风并不知道殿下和哑婆婆在密室里到底说了什么，但是，王妃娘娘的身份他心中是有数的。
苏小玉如此怪异的行径，怕真的是冲王妃娘娘来的，即便猜不透她为何伤人，但是，有一点是可以明确的。
有人已经找上门了，七贵族也好，毒宗也罢，他们都必须加紧提防。
龙非夜琢磨不透一件事，当年西秦皇族男婴换女婴的事情，只有影族和幽族知晓，就影族那白衣公子的行径看，要么另有所图，要么还未确定韩芸汐的身份，至于幽族，至今杳无音信。
可是，这两族也不至于如此伤害韩芸汐，苏小玉背后，到底是什么人？
难不成，除了幽族和影族，还有人知晓西秦皇族遗孤的存在？
当然，即便不是为了韩芸汐，他也饶不了七贵族中的几个贵族！当年大秦内乱，两大皇族大战，西秦皇族灭掉之后，东秦皇族元气大伤，正是效忠西秦的狄族发动最后一场大战，联手黑族，风族彻底摧毁东秦的。
当年手握兵权，年年拿东秦军饷的离族，竟在关键时候，解散了大军，宣布中立。
龙非夜要建立属于自己的皇族，但是，并不代表他不会报仇，会轻易饶了那帮贪生怕死，言而不信，诡诈贪婪之徒。
“君亦邪近来可有动静？”龙非夜问道。
“听说他已经找到药控制马瘟，百毒门那边，王家的人刚刚混进去，还未有消息。”楚西风如实回答。
当时和韩芸汐怀疑到君亦邪师父头上，解释了那场毒物是借助风力下的时候，他便委托药城王老，派人潜入百毒门。
他的人很难潜进去，但是药城王家的药师却很有优势，百毒门在采药方面多少还是要依托药城的。
“谨慎为上，切勿打草惊蛇。”龙非夜淡淡交待。
他翻开了许久没动的《七贵族志》，翻到了风族那一页，只见上头写着：风族，熟知天文地理，奇门遁甲，擅驭风，借风布局、设陷、行兵。
龙非夜一字一字看过去，手有一搭没一搭敲扣着案几，像是在琢磨着什么。
此时，远在北历的君亦邪和白青彦正在琢磨百里茗香的血。
君亦邪琢磨不透这血，只能将它交给白青彦。
“着实怪异，这血中含毒量极高，人竟还能存活。”白青彦一边说着，竟一边轻轻舔了舔那血块，也不知道他尝出什么味道，只见他满脸疑虑，“确实不像是人血。”
“鱼血也不至于呀！如果是鱼血，我早就能看出那些鱼中毒了！”君亦邪认真说。
白青彦没说话，继续舔着血块。
君亦邪犹豫了片刻，低声道，“师父，会不会是养蛊之术？龙非夜再养人蛊？”
养人蛊，正是以毒养人，养出不死不灭，百毒不侵之躯。
“不太像，至少不会用这种慢性毒药。”
白青彦说着，便将血块收了起来，放入袖中，“为师且收，慢慢琢磨。”
君亦邪其实特舍不得这血，他自己也想研究呢，可是，既然师父都把东西收了，他还能说什么呢？
“马瘟的事情查出来了吗？”白青彦问道。
“目前还没什么证据证明的人为的，疫情倒是控制住了，只可惜这一回骑兵得元气大伤了。”
这是君亦邪最郁闷的事情了，正是因为这场瘟疫，让他在渔州岛憋屈了那么久。
“马就是北历的命根子，为师当年离开时就提醒过你，三大马场一定要拿下，这么多年了，你至今就拿下一个天泽马场，你让为师说你什么好？”白青彦不悦训斥。
君亦邪一贯狂佞张扬，可是，在这位师父面前，他却非常乖顺，他低着头，“徒儿知错。”
“借这个机会把南郡马场拿下，还有洪城马场，这两个马场没拿下之前，不许再离开北历！”白青彦厉声命令。
君亦邪竟一点意见都没有，“是，徒儿明白！”
白青彦起身离开，并没有让君亦邪送，他来北历也没有暴露行踪，一直住在康王府的临江别院中，就连北历皇帝都不知晓。
到了临江别院，白青彦一进屋就立马从舌尖上取下一抹带血的唾液，放入瓷碟中，又滴入了好几样药水，谁知道，原本红色的鲜血竟渐渐发生变化，最后变成了黑色的，散发出一股很奇异的腥味，不腻，淡淡的，像是海风拂面的气息。
白彦青将黑色血迹点燃，这血迹竟冒出了白烟来，他闭上眼睛轻嗅，像是抽烟一般享受，要知道这烟里可全都是血迹里散发出来的毒呀，白青彦并不畏惧，哪怕是将所有白烟都吸入鼻中，他都不会中毒。
这样的毒对于他来说，太小儿科了。
当黑色燃尽，鲜血居然又恢复了鲜红的颜色，白青彦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白瓷碟里那一抹刺眼的红，他的眼睛似乎也被染红了。
他沉默了许久才冷笑起来，“竟是鲛人血！鲛族什么时候又回到地面上了！哼！”
也不知道此时白青彦是不是有意瞒着君亦邪，总之，君亦邪一直都不知晓这件事，他对白青彦几乎是无条件服从。心下哪怕是再记恨龙非夜和韩芸汐，他都还是说服自己收心，暂时把北历内部的事情处理掉。
几天过去了，龙非夜仍旧没有搜到苏小玉东西里有什么线索，而苏小玉还是昏迷。
顾北月又来做常规的检查，而龙非夜也第一次过来。
龙非夜坐在一旁不动声色，顾北月行礼之后，旁若无人的检查，两人之间似乎不曾发生过什么不愉快，而实际上如何，唯有他们彼此心中有数了。
“如何？”韩芸汐问道，这丫头昏迷越久，情况是越不乐观呀！
顾北月无奈摇了摇头，龙非夜这才看来，“连顾太医都无能为力？”
“微臣能力有限，殿下恕罪。”顾北月谦虚地说。
“能把本王从阎罗王手里拉回来，本王还是相信你的医术的。”龙非夜冷冷道。
“殿下如此信任，微臣惶恐。”顾北月态度依旧。
韩芸汐站在一旁，总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怪怪的，总之，她没敢开口。
苏小玉头皮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她琢磨着苏小玉要是再不醒，她就将护理都交给百里茗香，她还得去一趟药鬼谷呢！
好吧，她心里始终惦记着这件事，就没忘记过！而且，这几天她还一直琢磨要怎么跟古七刹索赔！
龙非夜话说一半，突然，守在榻前的百里茗香惊声，“王妃娘娘，她动了！”
这话一出，顾北月和韩芸汐齐齐敢到床榻前，这一致的动作和速度，真心默契至极，看得龙非夜很刺眼。
“哪动了？”顾北月问道。
“眼睛，她刚刚睁眼了！”百里茗香很激动，这些日子大部分时间里都是她守着苏小玉的，虽然不喜欢这个丫头，但是，她还是很用心地守着的。
顾北月立马检查苏小玉的眼眸，谁知道一撑开她的眼睛，她便突然用力拍开顾北月手，一下子自己睁眼了。
醒了！
众人皆是大喜，就龙非夜面无表情坐着，这丫头醒来也好，查不到线索还得继续从她身上下手。
谁知道，苏小玉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龙非夜的表情也变了，苏小玉看了众人一眼，喃喃道，“你们是谁呀？”
这……
众人皆惊，倒是顾北月很平静，“你……你不记得我们了？”
苏小玉摇了摇头，又问，“这是什么地方呀？”
“臭丫头，你失忆了？”韩芸汐又惊又气。
苏小玉抬眼看她，“你谁呀？”

第459章 我就烫死她
她是谁？
韩芸汐又好笑又好气，这个坏透了的臭丫头居然问她是谁？
不得不说，失忆真心是一件令人无可奈何又可恶至极的事情！失忆的人不负责任的忘记了一切得到解脱，没失忆的人却永远记住了一切，太不公平了！
韩芸汐朝顾北月看去，顾北月无奈地摇头，见顾北月这表情，韩芸汐知道苏小玉不可能是装的。之前他们就担心这这丫头会伤到脑，只是失忆这个结果确实令人意外。
不过，失忆总比一辈子昏迷不醒变成植物人来得好吧。
龙非夜走近打量了苏小玉一眼，立马朝顾北月投去质问的目光，顾北月认真点了点头，很确定地告诉龙非夜，这失忆是真的。
看着沉默而又一脸意外的众人，苏小玉也很迷茫。虽然失忆了，她本性到不改，年纪小小，语气不善，又问了韩芸汐一句，“你谁呀，干嘛叫我臭丫头，我怎么臭了？”
这这……
韩芸汐饶有兴致地锊起袖子，准备好好教训，谁知百里茗香却抢先开了口，“小玉儿，不得无理！她是王妃娘娘，你的救命恩人呀，你忘了吗？”
“救命恩人……”苏小玉更迷茫了，她垂头看了看自己，好端端的呀。
“你本是孤儿，被烫成重伤，是王妃娘娘把你救回来的，没有王妃娘娘你早死了！”百里茗香认真解释。
在场的都很意外百里茗香会这么解释，然而，百里茗香也不算是说谎，韩芸汐确实是苏小玉的救命恩人，若非韩芸汐心软，这臭丫头早就被活生生煮熟了。
“烫伤……”
苏小玉一边怀疑，一边检查自己，不经意间摸了脑袋触到纱布，双手立马像触电般缩回来，这个时候她才注意到头顶的异样，感觉头皮沉沉的，绷得很紧。
“自己瞧瞧！”
赵嬷嬷没好气地送来镜子，苏小玉一见立马大叫起来，“我的头发！我的头发呢！”
此时的她，就像个小尼姑一样，光着头裹了层白纱，五官秀气稚嫩，但表情却是不合年纪的老成。
“头皮都烫坏了，还能有头发？”赵嬷嬷不悦反问。
“谁烫的？”苏小玉好凶。
这话一出，全场寂静，百里茗香和赵嬷嬷都不敢看秦王殿下，无法想象他此时的表情，然而，韩芸汐却看着龙非夜，眼底全是笑意，她差一点点就笑出来声。
韩芸汐都乐了，龙非夜还能怎么样？他继续绷着那张冷脸，不动声色。
“你是不小心烫伤的，幸好抢救及时，等头皮都恢复了，头发还是能长出来的，放心吧。”韩芸汐答道。
她琢磨着这丫头失忆也算是一种新生，等她痊愈了就把她送走吧，她将来的日子还长着呢。
谁知道，苏小玉看着她，突然变得认真起来，一字一字道，“那我一辈子跟着你，谁敢欺负你，我就烫死谁！”
稚嫩的小脸露出了小恶魔般邪恶的表情，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写满了较真与执着，看得在场的大人们都为之震惊，无法将这话当作童言玩笑。因为，这是承诺！
韩芸汐心头淌过一抹异样的情愫，她上辈子和这辈子都救了很多人，并不乏感恩者可是，却从未没有听到过如此稚嫩而认真的声音。
原本她真没想留人的，可是，听了这话，却鬼使神差地喜欢起这个小恶魔。
“当真？”韩芸汐认真问。
“骗你我就死在这里！”苏小玉想也没想就回答。
“臭丫头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小小年纪字字句句如此歹毒，将来还得来！”赵嬷嬷忍不住训斥。
天晓得这臭丫头之前是什么性子，必定是极坏极坏的。
然而，韩芸汐却很喜欢，如果说刚刚是煽情了一小把，那么现在便是动真格的想留下这丫头了。
“好，以后你便跟着我，要敢生异心的话……”
韩芸汐说着，嘴角够起危险的邪笑，缓缓倾身逼近，轻声，“我就毒死你！”
苏小玉一愣，随即又是一副傲娇的表情，“哼，我永远不会！”
顾北月临走前，韩芸汐低声问，“这丫头还好得了吗？”
“如果下官没诊错的话，她脑中有淤，怕是这辈子都好不了了。”顾北月淡淡说。
顾北月都这么说了，韩芸汐还是放心的，但是，龙非夜并不放心。
事后，他断断续续找了不下十位神医级别的大夫给苏小玉诊断，每个大夫得出的结论都是一致的，这丫头受了惊吓，又伤了脑，怕是一辈子都好不了了。当然，这是后话了。
就这样，苏小玉继续在秦王府里留了下来，当日她就在屋里坐不住，顶这个大光头竟也敢出房门，在院子里溜达，看着赵嬷嬷连连摇头。
“茗香，你记恨这丫头吗？”赵嬷嬷问道。
“王妃娘娘都不记仇，茗香怎么会跟一个小孩子记仇呢？”百里茗香浅笑道。
赵嬷嬷甚至欣慰，叹息说，“那些事儿小孩子都忘了，咱们也忘了吧！”
百里茗香并没有回答，这些日子她都默默地在寻找，希望能在云闲阁里找到苏小玉留下的蛛丝马迹。
苏小玉失忆了，可是，她背后的人必定还盯着王妃娘娘呢！
处理好苏小玉的事情后，韩芸汐同龙非夜说的第一句话便是，“我们马上去药鬼谷吧！耽搁了那么多天，我要跟古七刹算上利息的！”
龙非夜嘴角微微抽搐，“你背后的伤还没好呢。”
“不碍事，再上两次药就好了。”
还有什么比去找古七刹算账来得重要的呢？韩芸汐等这个机会已经等很久了。
虽然，韩芸汐说句好话，撒个娇，卖个萌什么的，基本就可以把这个冷面王爷拿下，但是，事关到她本身的事情，她基本是拿不下的。
龙非夜淡淡道，“那等再上两次药再去。”
“殿下，之前就说好马上去的。”韩芸汐认真说，如果不是苏小玉的事情耽搁了，他们现在早就在药鬼谷了。
那时候龙非夜满心都是解药份量的事情，确实随口就答应了。
可是现在，他反问道，“你不是没马上去吗？”
“我……你……”
伶牙俐齿的韩芸汐突然不知如何回答他了。
“伤好了就去，本王不食言。”龙非夜认真道。
他好像已经食言了，可又不算是，韩芸汐也不说话了，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咳……”
龙非夜轻咳了下，避开她楚楚动人的视线，“去休息吧。”
韩芸汐正要绕到他面前来，用眼神征服龙非夜，可惜，龙非夜先一步转身走开了。
“殿下……”
韩芸汐可以温柔地唤了一声，某人只当没听到。
好吧，她放弃了，温柔起来自己都浑身起鸡皮疙瘩，更别说发嗲了。
她想，如果有一天她冲他发嗲的话，他一定会逃得更快。
求人不如求己，韩芸汐决定回云闲阁去趴一天，让伤口晾一天，就不信好不了！
其实，龙非夜并没有远走。
他就站在院子拱门内侧，靠着墙，冰冷的脸上表情诡异极了，就像个调色盘，无法形容。
确定韩芸汐走后，他才走出来。
韩芸汐的伤口原本结痂了，被龙非夜重新处理好，这天的时间恢复得很好，基本没什么大碍了，就是被百里茗香误伤的地方才刚刚结痂，得注意着。
她找了百里茗香来上药，百里茗香正要劝，她倒是自觉地说，“不必包扎了，就这么晾着吧，好得快！”
百里茗香大喜，目光掠过韩芸汐的腰部，只见浅浅的凤羽胎记在丝被的掩盖下，只露出了一点点。
百里茗香知道，这是一个机会，她得想个办法让秦王殿下过来。
“去拿本毒经过来吧。”韩芸汐闷得慌。迷蝶梦一直没有什么进展，让她都懒得神游解毒系统了。
其实，她挺怀疑迷蝶梦被破解的可能，因为线索太少了呀！
她原以为龙非夜会挺着急这件事的，可是，就他那态度看来，似乎一点儿都不急。
他的心那么大，他的天下那么大，为何迟迟不见他有什么大动静呢？
借赈灾一事，夺了天宁中部三大郡之后，似乎也不见他有什么动静了，他不着急吗？
成日忙，又再忙些什么呢？
其实韩芸汐特向往戎马倥偬，征战天下，她希望自己的毒术更厉害一些，希望自己会武功，会权谋之术，能同龙非夜并肩作战，打出一个新天下。
如此美好地想着想着，百里茗香把毒经过来的时候，韩芸汐已经睡着了。
百里茗香连忙小心翼翼替她披上丝被，披到伤口下方半腰处，生怕她着凉。
守了好一会儿，百里茗香便坐不住了，她的犹豫全写在脸上，是指缠绕摩挲了许久，终是下了决心。
王妃娘娘的伤快好了，再不借机弄清楚秦王殿下的态度，日后怕是再无机会了。
她毅然起身下楼找了赵嬷嬷，“嬷嬷，我有急事找殿下。”
即便身处秦王府，要在这府上找到秦王殿下也都不是容易的事呀！至少百里茗香不知道怎么找，也不敢随意靠近那座充满神秘气息的寝宫。
“怎么了？”赵嬷嬷很纳闷，百里茗香进府以来，还从未找过殿下呢。
“王妃娘娘背后的伤有点麻烦，她又睡着了，我不敢擅自做主，想问一问殿下。”百里茗香答道。
“怎么了？化脓了吗？”赵嬷嬷大急。
“不是。就是用药的问题。赵嬷嬷，你能把殿下找来吗？娘娘那儿，我得守着！”百里茗香说道。
赵嬷嬷不敢耽搁，立马就去找……

第460章 比较喜欢酒红
见赵嬷嬷离开后，百里茗香立马回阁楼上去，心跳本就很快，再加上走楼梯走得急，她都气喘吁吁起来了。
在门口调整了好久，才进屋去，她倒不担心王妃娘娘会突然醒来，既然这么做了，她必是有对策的，她紧张的终究还是要面对秦王殿下。
她在门外侯着，一颗心忽上忽下，慌张惶恐，都有些呼吸不过来了，这辈子就不曾做过什么心虚的事情，好担心再殿下面前做戏做不下去。
好吧，她忘了自己其实一直都在秦王殿下面前做戏，明明很喜欢，却装得一点点仰慕之情都没有，纯粹就是个毕恭毕敬的下属。
很快，龙非夜就过来了，知道韩芸汐睡着，他的脚步都放轻了，“怎么回事？”
“娘娘背后的伤口有个地方伤得蛮重的，臣妾怕留疤，不敢随便用药，又见娘娘睡得正香，不忍扰醒来，所以，只能询问殿下了。”百里茗香欠着身，低声回答。
龙非夜二话不说便进屋，百里茗香松了一口气，连忙跟进去。
榻上，韩芸汐仍是只着肚兜，非常清凉地趴在榻上，暗色系的丝被只盖到半腰处，远远看去，红帐软塌中冰肌雪肤，若隐若现，有种说不出的暧昧感。
龙非夜走近，一眼就注意到，韩芸汐的肚兜和之前的不一样，今日这肚兜是浅白色的，比起之前的酒红色来，少了些许性感，多了几分清纯。
他甚至发现这肚兜的带子比之前还细一些，好吧，他的眼力向来就很好的，扫一眼基本可以把一个人看穿，何况是一件肚兜？
当然，他也看到了她两个溃疡的伤口都好得差不多了。
他这一看就看了许久，沉默了许久。
百里茗香在一旁侯着，将一切看在眼中，虽是个黄花大闺女未经男女之事，然而，殿下眼中那一抹男人特有的深沉她还是看得懂的。
百里茗香的心一点点地下沉，差一点点就撑不住，装不下去。
她来秦王府，从来没想到会撞见那么多，遇到那么多，她就只是一心想来报恩而已，她一而再地告诉过自己，不要多看！
可是，谁能料到，她进行得把秦王殿下引到这里来呀！
“殿下……”百里茗香终是出声了。
龙非夜这才缓过神来，他坐到榻边，韩芸汐侧着脸睡觉，或许是太累了，确实睡得很香。
“哪个地方？”龙非夜低声问。
百里茗香深吸了一口气才走过去，她当着龙非夜的面，故作随意地将丝被拉下，这下，韩芸汐整个后背便全都暴露了。
百里茗香并没有马上指出伤口所在，而是收起丝被，随手放置在一旁去，这样便留出了时间。
正是这空隙，龙非夜猎人般的眸光将韩芸汐的后背一一扫过。
像是欣赏一件真品般，从肩胛往下，沿着玉背的弧度，一路看下来，直达臀部，也就在这个时候，龙非夜第一次看到了韩芸汐腰椎下那一抹浅红。
本是目光一扫，而见了这浅红，他便转头认真看了过来，发现这浅浅的胎记像极了展翅的凤凰双翼。
他并不知晓这凤羽的含义，只是好奇，伸手轻抚过，温柔轻缓，压根就不避讳百里茗香在场。
这双握剑的手，沾染了无数鲜血，多么残忍冷酷，竟也会有如此温柔的动作呢？
百里茗香看得心都快化了，只觉得自己像在做梦。她总算是弄明白了，原来殿下之前也不知道这个胎记的存在呀。
就他如今这反应，怕是也不知晓这个胎记的来头了，百里茗香避开眼，在心下暗暗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压在心上好几日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下了。
既然殿下不知晓，那么她便绝不出卖王妃娘娘，她没有任何犹豫，决定让这个秘密烂在自己心中！
许是察觉到背后的动静，睡得正熟的韩芸汐竟要翻身！
龙非夜立马放手，可惜已经来不及了，韩芸汐已经侧身过来眼看就要仰躺下去！
她背后还未痊愈，而且刚上药，仰卧不得呀！
要知道，这些天夜里不是百里茗香守着，就是赵嬷嬷守着，就怕她睡迷糊了，一个翻身就动到伤口。
百里茗香大急，然而，龙非夜却一手撑住她的后背，拦住了。
韩芸汐并没有醒，不是她一睡就跟死猪一样，而是她习惯了。这些天来，她夜里也常翻身，赵嬷嬷和百里茗香都是拿枕头给她撑着，要不就是硬把她翻过来继续趴着。
一开始她还会醒，多几次就习惯了，把自己放心交给她们，放心睡。
稳住韩芸汐后，龙非夜小心翼翼地将她缓缓翻过身，继续趴着，见韩芸汐没醒继续睡，龙非夜终是忍俊不禁，无奈苦笑。
他笑了！
百里茗香第一次知道，原来殿下笑起来是这个样子的，感觉像是变了一个人。
原来，他真的会笑。
“伤口在哪里？”龙非夜问道。
百里茗香这才缓过神来，指着一个小小的结痂处。
“这边伤得不浅，如果继续用王妃娘娘给的药，会促进愈合，但恐怕会将来脱痂了伤疤难消除，所以奴婢不敢继续用药。”百里茗香低声回答。
“然后呢？”龙非夜冷冷问。
“据臣妾所知，太医院里有一种名叫黑玉凝脂露的药水，既可蹙紧愈合伤口而且能预防留疤，结痂层一脱离直接没有伤疤，不用再消除。必定不是小事，臣妾不敢擅作主张。”百里茗香恭敬禀道。
龙非夜并没有迟疑，冷冷道，“安排人去取药，你先退下吧。”
本就只为确定胎记的事情，可是，突然就被赶，百里茗香心下还是空落落的。
“是。”她缄默地退下了。
龙非夜又朝那凤羽胎记看去，越发觉得这胎记的形状特殊，他靠近正想再看认真些，谁知道，韩芸汐突然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呵欠，“茗香……”
话刚出口，她便察觉到不对劲了，侧身回头一看，竟见龙非夜也朝她看来。
“啊……”
韩芸汐大叫起来，龙非夜突然不知如何是好，明明是在自家中，却有种做贼的感觉。
他不高兴了，一把捂住韩芸汐的嘴。
韩芸汐算是彻底清醒了，惊慌未定，看着龙非夜，却发现龙非夜垂着眼打量她呢。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下来，这才惊知自己春光外泄！她想拉丝被遮掩，可惜，丝被被百里茗香收到尾去了，拿不到！
她急了，伸手捂了龙非夜的眼。
于是，这二人，一个捂嘴，一个捂眼僵持了。
她想说，说不出；他想看，看不到。
“唔……”她开始挣扎。
终究还是龙非夜让步，先放开她的嘴。
“闭上眼睛！”她认真要求。
龙非夜直接回头，不看她，也顺势挣脱了她的手，她这才后知后觉，这个男人如果真的要耍流氓，她既遮不住他的眼睛，也遮不住自己的。
他背着她坐着，她是看不到他的表情了，连忙起身拉来丝被裹好，“你可以转过来了。”
谁知道，他竟没转身，解释了百里茗香刚刚说的事，便起身往门外去了。
就这样走了？
韩芸汐突然有种自作多情的感觉，可是，龙非夜临出门前才道，“女人，你背后的胎记很好看，还有，本王还是喜欢酒红色。”
说完，他大步离去，不走的话有些事情还真的很难控制住了。
而韩芸汐僵化在床上，半晌才缓过神来，想起上一次自己穿的确实是酒红色！
这个……坏蛋！
低头瞄了自己那一抹浅白一眼，韩芸汐羞红脸的同时，喃喃自语，“浅白比较好看好不好！”
确定龙非夜真走了，她很快就下榻，取来手拿镜，罩着大镜子看自己的后背。
她真不知道自己背后有胎记，这么照并不好看，她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在腰椎上看到那一抹浅红，像是翅膀一样，确实挺好看的。
所以，龙非夜刚刚看到了下面来了？
韩芸汐的眼睛扑簌了半天，也不知道想什么呢。
事后，百里茗香被韩芸汐训了一顿，百里茗香先是沉默着，后来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王妃娘娘，你和殿下本就是夫妻，这又有何关系。”
韩芸汐没说话，百里茗香也沉默了，气氛似乎有些尴尬，只是，很快她便打趣地说，“王妃娘娘，殿下宠你，你可别苦了殿下……”
韩芸汐哭笑不得，她和龙非夜这个“丈夫”之间，岂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楚的呀！
她睨了百里茗香一眼，仍是没说话。
百里茗香笑了笑，也不做声了。
又过了一日，韩芸汐背后的伤口便全都好了，就等着脱结痂，百里茗香派人去太医院求药的时候，顾北月得知了此时，专程送了一瓶止痒的药水过来。
结痂和脱痂的时候是最痒的，有顾北月这药水护着，韩芸汐躲过了这痛苦的一劫。
这日清晨，她和龙非夜正要启程去药鬼谷，宫里突然来人了，说是宫里收了一批奇花异草，楚贵妃邀王妃娘娘去御花园游赏。
笨蛋都知道游赏什么的是借口，这里头必有诈。
事情怎么那么多呢？
韩芸汐烦躁了，真心不想去，然而，她都还未开口，龙非夜便替她推了，“本王和王妃有要事出城，心领了楚贵妃的好意。”
她楚贵妃毕竟不是太后，不是皇后，秦王一句话还是可以打发的。
就这样，韩芸汐愉快地和龙非夜出城了……
给读者的话：我知道月底了，但素，目前的情况下补更是要延后的，怎么办？好吧……你们自制芥沫小人扎针吧！

第461章 把哑婆婆交出来
韩芸汐和龙非夜一道去药鬼谷好几次了，每每都是匆匆去，匆匆回，急着求药救人。
然而，这一回却完全不一样。
马车里，龙非夜不急，韩芸汐急，如果不是因为她背后的伤刚好，龙非夜不让，估计这会儿不会坐马车，会直接骑马了。
马车里，龙非夜还是以往一样，慵懒懒倚躺着，手里捧着一卷经籍。
他如此安静的模样，让韩芸汐想起了在江南梅园的那些日子，她并不想打扰他，可是，着实忍不住。
犹豫了一会儿，韩芸汐便开口了，“殿下，你带了多少暗卫？”
龙非夜仍专注的书上，淡淡道，“几个。”
“不够吧？”韩芸汐认真问，天晓得她是去索赔还是踢馆的呢！
龙非夜这才抬眼看她，“带本王还不够吗？”
他带暗卫只是为方便罢了，并不是为对付古七刹的，古七刹已经两次败在他手下，基本是被他踢出防御范围了。
古七刹在糜毒解药里参杂了假药，想必只是为骗份量私藏而已，也玩不出什么手段的。
在解药份量这件事上，辩解起来，韩芸汐总不会相信古七刹，而不相信他吧。
所以，此行，龙非夜并没怎么放心上，到时候韩芸汐想做什么，他由着她便是。
好吧，韩芸汐承认自己多虑了。
见龙非夜那不悦的表情，她玩笑道，“殿下的武功加上臣妾的毒术，咱们可以打遍天下无敌手，你带我行走江湖吧！”
谁知道，龙非夜竟回了一句，“没空”然后，继续低头看书。
韩芸汐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明明是在开玩笑，他没听出来吗？
实际上，龙非夜的意思是没空和她闲聊，是韩芸汐自己没听出来，不过她闭嘴了便好。
龙非夜从小到大都喜欢看书，最讨厌的事便是看书的时候被人打扰。
韩芸汐其实也随身带了医书、毒经的，可是和龙非夜同坐一辆马车，她就是心不在焉，什么都看不下去。
其实，不仅仅是同坐一辆马车，就是在秦王府里，知晓龙非夜在府上，她也很难沉下心做事，反倒是龙非夜不在的时候，她常常一个人静默地忙碌，忙得不知道他已经回来了。
才过去一天的时间，以马车的速度抵达药鬼谷最快也得两天，韩芸汐拿出那瓶糜毒解药来把玩。
闲着没事，她便将解药里那些无效药粉分离出来，放置在另外的瓷瓶中，而剩下便是纯解药了。
原本八分满左右的解药，分离出四分无效药粉，其实真正的解药就只剩下四分左右，所以，古七刹坑了秦王四分解药！
表面上数据是这样的，但是，韩芸汐可没那么傻。
因为，按照韩芸汐掌握的蛇果的份量来计算，如果蛇果用光了，至少能配出满瓶的解药来，如今手里就只有大概四分解药，所以古七刹就坑了龙非夜大概六分解药！
韩芸汐并不知晓弥天红莲和熊川的大小，份量，所以，还存在另一种情况，那就是蛇果用剩了，熊川和弥天红莲里有种用光了，如此一来，配制出来的解药是不会满瓶的，所以不清楚古七刹到底坑了龙非夜多少。
韩芸汐默默计算了一番之后，将解药和无效药放到龙非夜面前，“殿下……”
“嗯。”龙非夜只是随口应了一句。
韩芸汐却坐过去，认认真真地将她刚刚计算出来的两种情况和龙非夜说了一边，她说的还不是“大概”、“左右”的数据，而是精密到几钱。
龙非夜一开始也没说什么，可是，很快，他就抬起头来看韩芸汐。
“殿下，我以蛇果的份量为标准，算出这两种情况，就是一钱也得讨回来。”韩芸汐认真说。
龙非夜看着她，没说话。
韩芸汐这才察觉到这个家伙的不对劲，正要开口，龙非夜却一把搂住她脖子，将她拥入怀中，钳制住。
莫名其妙！
韩芸汐正要挣扎，谁知道，龙非夜冷冷警告道，“本王没空，再吵丢出去。”
韩芸汐这才明白这家伙刚刚那句“没空”的真正含义，瞬间傻掉了。
外头的车夫一直偷听着里头的动静，听到秦王殿下这句话，心下忍不住感慨，王妃娘娘就是不一样，换做别人吵了殿下看书，殿下哪里还会废话警告，早直接一脚踹出来了。
韩芸汐识相地闭了嘴，靠在龙非夜怀中里正好看到他手里的书，她这才发现这是一本纪录北历国三大马场的手抄本。
龙非夜此时翻到的这一页，记载的是天泽马场的水草分布情况。
天晓得龙非夜从哪里弄来如此机密的书卷，把这一整本看完了，也就把北历三大马场便掌握的心中，换句话说也就是把北历的命脉掌握的心里了。
上一回北历内奸一事对天宁是极大的挑衅，这家伙看似一直不动声色，其实早就对北历有所行动了，韩芸汐知道北历这三大马场是逃不出龙非夜的手掌心的。
关于北历，她还想多问，可是一想起龙非夜刚刚的警告，她还是默默地不出声。
谁知，没一会儿，龙非夜竟淡淡问，“看完了吗？”
韩芸汐确实在看，“看完了。”
龙非夜翻了一页，将书往下放了一些，一边看一边说，“借这次马瘟，我们的人已经打入天泽马场，昨天刚刚得到一个不好的消息，天泽马场实际的掌控权不在皇子手上，而在君亦邪手里。”
这句话的重点应该是“君亦邪”，可是，韩芸汐所有注意力却全在“我们”二字上，他说“我们”！
这算不算又进了一步呢？
这远远比依偎在他怀中，感觉还要近一些。
殿下，能与你并肩作战那臣妾的此生最大的荣幸！
韩芸汐满心欢喜，认真说，“殿下，君亦邪其实很好对付。”
“此话怎讲？”龙非夜不解。
“以毒攻毒，他最擅长的是毒，所以，毒也就是他的弱点。没有人会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永远都小心翼翼保持戒备的。”韩芸汐认真说。
龙非夜很认可地点头，“你呢？对付你也要以毒攻毒？”
“殿下要对付我吗？”韩芸汐笑了。
“需要吗？”龙非夜反问。
“当然不需要！”韩芸汐想也没想就回答。
“嗯，一直都不需要。”龙非夜淡淡说。
韩芸汐总觉得这话听起来好奇怪，却又说不出奇怪在哪里。龙非夜唇畔泛起一抹笑意，并不多解释，继续看书。
韩芸汐也就没多想了，同他一道看，看着看着，他们便又聊起了北历的事情。
聊着聊着，韩芸汐挪了几次位置，让自己依偎得更舒服些。她的动作是那样自然，而龙非夜也没注意，仿佛都习惯了。
车夫在外头一直听着，心中无限感慨，“秦王殿下，不是说再吵就丢出来的吗？怎么就聊不停了呢？”
马车疾驰，离药鬼谷越来越近了。
谁知道，就在距离药鬼谷只剩半天的路程时，有人从一旁草丛里杀出来，站在道路中央，企图拦下龙非夜的马车。
龙非夜的马车岂是轻易拦得了的？
车夫看到了路中人，并没有留下的打算，更没有减速，仍是往前疾驰。
谁知，那人竟大喊，“韩芸汐，你给我下来！”
龙非夜自是察觉到有人拦路，韩芸汐却什么都不知道，她很意外，掀起车帘来，竟见不远处站着的不是别人，而是快一年没见的沐灵儿！
眼看马车就要冲过去了，沐灵儿还不让开，韩芸汐立马让车夫停车。
真真是急刹车呀，差一点点就把沐灵儿给撞飞了，然而，沐灵儿那气质干净是小脸上不见分毫恐惧，反倒写满了怒意。
这丫头怎么了？
韩芸汐坐在高高的马车上，挑眉看她，“找我干嘛？”
沐灵儿竟拔出长剑，直指过来，“韩芸汐，你是我见过最最虚伪的女人，马上把哑婆婆交出来！否则我不客气了！”
韩芸汐莫名其妙，“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心知肚明，你少装了！马上把哑婆婆交出来，否则你就受死吧！”沐灵儿极怒。
韩芸汐越发的不理解，“我早就跟你说过，哑婆婆坠崖而亡，你发什么疯呢？”
沐灵儿冷笑起来，“你真虚伪，当初你还怀疑是我沐家人追杀才导致哑婆婆坠崖的，亏我还那么认真跟你解释，呵呵，如今想起来，真是可笑！”
“你到底想说什么？”
韩芸汐实在不明白，当初龙非夜囚禁了沐灵儿，是她去放人的。
那时候她已经知晓哑婆婆坠崖的事情了，却假意拿哑婆婆来要挟沐灵儿，让沐灵儿说出沐心的事情来。
见沐灵儿对哑婆婆的关心，她说出了哑婆婆坠崖的事情来，并且也怀疑过那帮追杀楚西风和哑婆婆的人是沐家人，毕竟沐家的嫌疑是最大的。
时隔那么久，沐灵儿突然找来是什么意思？口口声声骂她虚伪，又是什么意思？
面对韩芸汐的不解，沐灵儿更加愤怒了，她厉声，“韩芸汐，明明就是你和龙非夜把哑婆婆囚禁起来的，你还装？你还骗我！有意思吗？”
韩芸汐愣了，随即失声而笑，“笑话，沐灵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她和龙非夜囚禁哑婆婆？
这怎么可能？

第462章 无法反驳
韩芸汐失声而笑，车内一直不动声色的龙非夜却早已变脸，他微撩起车帘朝外头看来，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韩芸汐并不知道龙非夜在车内看着这一切，她看着沐灵儿，直摇头。
当初即便知道哑婆婆坠崖，生机渺茫，她也没有放弃，这一年来她一直让龙非夜想办法找人，找尸体。也是最近，她才没放弃的。
对于哑婆婆的死，韩芸汐心下一直都是愧疚的。
但是，这并不代表沐灵儿就可以如此污蔑她！
“伪善的女人，欺负一个无辜的老人家，我沐灵儿瞧不起呢！”沐灵儿又怒骂。
当初她就说过了，如果韩芸汐敢伤害哑婆婆半个汗毛，她一定瞧不起她。
韩芸汐也怒了，她跳下车来，怒声“沐灵儿，你给我拿出证据来说清楚来，否则，今日你也休想走！”
“证据？”沐灵儿冷冷而笑，“我当初是脑袋被门夹了才没怀疑你。你们自己就是证据，还需要我拿出什么证据？”
“你少跟我耍嘴皮子功夫！”韩芸汐厉声。
“怎么，要我说出来吗？”沐灵儿笑得特嘲讽，“韩芸汐，知晓哑婆婆一事的，只有我沐家，你和秦王，还有七哥哥。”
“所以呢？”韩芸汐问道。
“秦王殿下好本事，能从我父亲一大批杀手包围中带走你和哑婆婆，你觉得我沐家还有本事逼得哑婆婆跳崖自杀？”沐灵儿质问道。
“护送哑婆婆的不是秦王殿下，是手下的人。”韩芸汐说着，又解释，“我也没怀疑你沐家。”
当初她是怀疑过，不过沐灵儿那么一解释，她就没再怀疑过沐家，也没找过沐家麻烦了。
沐英东留着哑婆婆有用处，追捕有可能，但是必定是不会逼哑婆婆坠崖的。而且沐英东拿宝贝来换沐灵儿的时候，她也试探过他，很肯定此事不是沐英东干的。
“所以，你确定不是我沐家所为喽？”沐灵儿问道。
“确定。你到底想说什么？”韩芸汐可没那么好的耐性。
沐灵儿却不急，又问，“那我再问你，七哥哥会劫持哑婆婆吗？”
韩芸汐想都没想，“不可能是他。”
是顾七少带她去见哑婆婆的，如果没有顾七少，她还不知道哑婆婆的存在！顾七少也在找哑婆婆呢！
“很好，那我再问你，知晓哑婆婆事情的人就那么多，七哥哥和我沐家都没有嫌疑，是不是你和龙非夜的嫌疑最大了？”沐灵儿质问道。
“你这是强盗逻辑！”韩芸汐脱口而出。
沐灵儿听不懂也不想懂，七哥哥跟她分析了这一切之后，她就怒了，她觉得七哥哥分析得特有道理。
她相信沐家和七哥哥都没有嫌疑，但是，她不相信韩芸汐和龙非夜没有嫌疑。
她越想越觉得就是韩芸汐和龙非夜囚禁了哑婆婆，假意告诉她哑婆婆坠崖了，估计是不想沐家跟他们讨人。
至于韩芸汐找哑婆婆做什么，似乎跟身世有关，七哥哥说的含糊，她也懒得多了解，她只想讨回哑婆婆，揭穿韩芸汐虚伪的面具！
她大声逼问，“不是你和龙非夜把人囚禁了，那哑婆婆哪去了？又是谁劫持哑婆婆的，你说呀？”
“我也想知道是谁劫持的，我查了一年，可惜没查到！”韩芸汐险些给气坏了。
什么叫做强盗逻辑？所谓强盗逻辑就是讲不通，强词夺理，蛮不讲理的逻辑。
沐灵儿站在她自己的角度，排除了沐家和顾七少，就可以指认她和龙非夜了？这种逻辑，还能好好跟她说了吗？
韩芸汐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沐灵儿就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越发讽刺，“韩芸汐，你说哑婆婆是手下的人护送的，请问，秦王殿下手下的人都是饭桶吗？护不住哑婆婆就算了，就连一点点线索都找不到吗？你骗谁呀？”
韩芸汐微微一怔，不得不说，她一直以来最想不通的也是这一点。
其实，如果站在沐灵儿的角度，或许，她也会和沐灵儿一样用强盗的逻辑质疑这件事。
想当初，顾七少得知哑婆婆坠崖之后，也质疑过这一点。
护送哑婆婆的是楚西风，是龙非夜手下武功最高的一位，即便护送不力让哑婆婆坠崖了，好歹也能在劫匪中找到一点点线索吧，不至于让劫匪逃了，什么线索都没留下，查了一年都没查到一点消息出来呀。
别说沐灵儿，就是韩芸汐自己都觉得不太可能。
然而，即便是这样，韩芸汐都没有怀疑过龙非夜，就算她怀疑了知晓哑婆婆一事的所有人，也都不会怀疑龙非夜。
因为龙非夜跟她是“一伙”的呀，怀疑龙非夜岂不就等于怀疑了自己？
她给自己的解释是，那帮劫匪而神秘，她甚至怀疑那帮劫匪可能知晓不少沐心的事情，所以也知道哑婆婆的事。
她和龙非夜也不止一次讨论过这件事了。无奈，找不到线索，他们只能等对方进一步行动了。
当然，这些，韩芸汐已经不想跟沐灵儿解释了。
她解释够了，她再多费唇舌，沐灵儿都不会相信的。
“你不相信便算了，我多说无益。让开。”韩芸汐冷冷说。
“怎么，你心虚了？你别告诉我你觉得那帮劫匪来头很大，武功高强之类的借口，太可笑了！”
沐灵儿这话一出，韩芸汐的心突然就堵了。
她不是第一次遇到这么蛮不讲理的事情，可是，看着沐灵儿理直气壮，气冲冲的样子，她很想反驳，却无能为力。
好吧，她承认此事她和龙非夜确实有嫌疑，无奈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自己是清白的了。
韩芸汐深深地看了沐灵儿一眼，一言不发，转身便要上车。
岂料，沐灵儿突然厉呵，“哑婆婆交出来，否则你休想走。”
说着，真真就扬剑而来！
只可惜，她还未接近韩芸汐，暗卫徐东临就出现了，一件挡开她的剑，将她逼倒在地上。
沐灵儿不甘心，立马跳起来，“韩芸汐，你心虚了对不对！”
韩芸汐没理睬，径自上车。
沐灵儿没再出声，因为她抵抗徐东临的剑都来不及了，根本没时间说话。
她配药的功夫一流，武功却一般般，能抗住徐东临三招已经是非常幸运的了。
韩芸汐上车后，只见龙非夜还在阅卷，她坐在一旁，支着脑袋思索，也没多说什么。
而当她听到车外剑击声越来越激烈的时候，她还是同龙非夜开了口，“走吧，别把沐家得罪死，药城毕竟是沐家掌控着。”
韩芸汐知道，龙非夜这么不动声色并不代表他不介意，他只是不喜欢废话罢了，徐东临一个暗卫足以致沐灵儿于死地了。
龙非夜确实有杀心，只是，韩芸汐说的也没错，一旦杀了沐灵儿，便是和沐家彻底杠上，沐英东不会在忍气吞声的。四城的势力他暂时都还不想动，这麻烦就先不找了。
“福伯，还不走？”龙非夜冷冷出声。
“是是！”
车夫福伯这才驱车，而徐东临见状，也连忙跟上，不再理会沐灵儿。
沐灵儿早就被击倒在地上，右腿负伤，她走都很困难更别说追了。她艰难的站起来，气呼呼摔掉长剑，暗骂自己没脑子。
一收到七哥哥的密函，得知韩芸汐会途径此地，她就冲动地找来了，竟不知道龙非夜也跟她同行。
这种情况下，她怎么奈何得了韩芸汐呀？简直是找死！
气了半晌，沐灵儿还是得乖乖坐下去，给自己右腿的剑伤上药包扎，然后乖乖地把丢掉的长剑捡回来当拐杖用。
也不知道七哥哥去哪了，前几日还找她喝茶，跟她分析了哑婆婆的事，可当天晚上就又不见了，直到今日早上才又飞鸽传书送来密函。
真不知道七哥哥到底在忙什么呢，不过，这一回她还是很开心的，
哑婆婆这件事，七哥哥只跟她说，只让她来试探试探韩芸汐，并不自己来问，这足以说明七哥哥看出韩芸汐的虚伪了，没像以前那样被韩芸汐牵着鼻子走了。
到底是谁被谁牵着鼻子走，沐灵儿真是一点儿都没意识到呀。
顾七少最近到底在忙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此时，药鬼谷中，古七刹正有限地给他院子里那些名贵的药草浇水，药鬼谷那么大，种植的药草数量庞大，但是，他这小院子中不起眼的犄角旮旯里种的药草才是整个山谷最名贵的，平素交给老管家打理，他一回来，定要亲自照看。
“主子，外头来了位妇人，娃娃才几个月大，染了怪病想求积通草。”老管家怯怯地禀。
古七刹只当没听到，正小心翼翼给他的宝贝药草洗叶子。
老管家犹豫了片刻又道，“主子，那妇人怪可怜的，伤病在身无法照顾娃娃，娃娃生下来至今都不认得娘是谁……唉，这说起来也心酸呀。要不……”
古七刹还是没理睬，老管家轻轻叹息，他知道多说无益，外头的求药者那么多，他偶尔也会心软，只可惜，他心软没用！
老管家正要走，这时候小厮急急而来只同老管家找了个手势，老管家立马明白怎么回事。
他连忙折回去，禀道，“主子，秦王殿下他们来了！”
药鬼大人等秦王殿下和王妃娘娘可是等了好几天了……

第463章 愤怒的王妃
此时夜已深，韩芸汐和龙非夜在院子外等着，韩芸汐发现院子外的求药者非但没有减少，反倒又增加了不少人。
无论男女老少，全都跪着，似乎他们乖乖跪久一些，就可以求到药。
而实际上，他们能不能求到药，全看古七刹的心情，指不定哪天古七刹心情好了，就会挑几个人出来送药。若是古七刹心情不好，除了拿他感兴趣的东西来换，否则一直跪着求吧！
上一回韩芸汐来的时候就特意留心过几张面孔，这一回她特意找了下，很快就又找到了那几个人。上一回至今少说也有两个月的时间了，他们没有求到药，也没有放弃。
看这模样，在这里跪上大半年的人应该也是有的，就古七刹的性子，想必跪上半年也得无功而返。
这个古七刹，不给药就干脆把人回绝了的，干嘛任由这帮人在这里跪着，看心情施舍？
韩芸汐看着黑压压的一旁人，低声骂了起来，“可恶！”
这时候，老管家亲自来开门了，“秦王殿下，王妃娘娘，久等了，里头请。”
韩芸汐和龙非夜正要进去，背后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的是一个仆从的哀嚎，“老爷！老爷，夫人去了……前日晚上，夫人去了……”
人群中一个中年男子噌地站起来，愣愣地看去，哇的一声喷出了一口鲜血，随便便晕迷了过去。
周遭都人搀着他，有人急急掐人中，仆奴下了马连滚带爬跑过来，泪流满面，“老爷，老爷，你醒醒呀，府上还等你回去主持大局呢！”
“快去拿些热水来。”
韩芸汐丢下这句话，箭步冲过去。老管家看了看龙非夜，龙非夜正看着他的王妃，没理睬。
老管家只能默认王妃娘娘是在使唤他了。
韩芸汐把包围着中年人的众人都叫开，先让空气流通，把人放平了，检查呼吸，心律之后再把脉。
老管家送来水的时候，她已经确定这位患者并没有性命之忧，因为过于劳累，肝气久郁，再加上突然而来的打击，才会呕血。
从仆人刚刚那句话便可推测出来，这位老爷应该是替夫人来求药的，只可惜药还未求到，夫人便去了。
人是没性命之忧，却还晕迷着，天晓得他醒来该如何面对残酷的事实？
韩芸汐隐隐叹息，她给了仆人一些急救药丸，又递上老管家送来的热水，这才离开。
老管家跟在后头，没出声。
韩芸汐却忍不住问了句，“管家，人都晕了，你们都救的吗？”
“王妃娘娘，跪在这的，累到的，病倒的，还有像这种经不住打击的天天有。生老病死人之常态，要救的话，药鬼谷岂不成医馆了？”老管家很无奈。
“那你们种植药材作甚？种着玩吗？”韩芸汐突然大声质问。
一时间，所有人全都看了过来，老管家哪敢跟这位主儿吵，正想把她劝走，谁知道院子里那位却等不及自己出来了。
“王妃娘娘说对了，就是种着玩的！”此声带笑，阴阳怪气。
韩芸汐立马循声看去，只见古七刹不知何时已经坐在院墙上，一身宽大的黑袍被夜风吹得鼓鼓的，在夜色中犹如鬼魅。
“那就是药鬼大人呀！药鬼大人现身了！”
人群里也不知道是何人突然大喊了一声，一时间全场轰动，原本站着的人纷纷都跪下去，同大家一起跪拜哀求起来。
“药鬼大人，行行好吧！救救我娘亲吧！”
“药鬼大人，老朽在这里跪了三个月了，老朽把这条命留在这，求求你救救犬子吧！”
……
无数哀求，打破了山谷月夜的宁静，韩芸汐对这帮人很无语，只是，他们不求的话，还能怎么样？
古七刹却这一切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他带笑的眸光掠过龙非夜，落在韩芸汐身上，“王妃娘娘，种药材真是件极好玩的事，你若有兴趣，药鬼谷随时欢迎你来。”
龙非夜冷冷看着，心下纳闷，古七刹对于他们的到来似乎很兴奋，难道这个家伙对掺假的药那么有信心？就不着急问他们此次为何而来？
当然，龙非夜纳闷在心下，不动声色。
“拿人命来玩，药鬼大人不怕遭天谴吗？”韩芸汐怒骂道。
古七刹眼底掠过一抹暴戾。天谴？打从离开医城，他就没怕过了。在医城经历的一切，还能输给天谴吗？
然而，面对韩芸汐，古七刹眼底始终留着一丝笑意，“秦王妃，你这么污蔑我不好吧，大人我只是个种草的，又不是谋财害命，杀人越货。你别误会了呀！”
“你比谋财害命，杀人越货还可恶一百倍！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里有数百株的药材是从别处买来的，那都是稀世珍宝，一株能救好几条人命。你买来了却放着不用，你这和夺人性命有何区别？”韩芸质问道。
这家伙如果不买那些药材，需要的人还能买得到，求得到，这家伙买了，那需要的人就得跪在这里等他心情好了。
“大人我不偷不抢，真金白银买回来珍藏，怪我喽？”
古七刹说得好无辜，眼底却闪过丝丝笑意，他感觉得到韩芸汐这一回来和上一回不一样，这一回的火药味很重。
这个女人和他预料的一样，是来找他算账的！
“珍藏？你当这是金石古玩，还是字画经卷？”韩芸汐很不可思议，“古七刹，你仗着身份和财富到处搜刮那些药来珍藏，却眼睁睁看着需要的人死去，你就没有半点罪恶感吗？没人逼你救人，但你就不能不害人吗？”
韩芸汐的声音不大，却让那些跪拜哀求的人全都停了下来，大家纷纷朝看来，只见这个年轻轻轻的女子一身正气，不怒自威！
人群里终是有人站了出来，“好，说得好！老子这条命不要了，也不再求他，助涨他的气焰！”
那人是为自己来求药的，说完这句话竟真头也不回地甩袖而去。
随后，不断站起来，有怒骂古七刹者，有冲古七刹吐口水的，也有一言不发默默离开的，总之，陆陆续续走了不少人。
古七刹看得很不可思议，他建立药谷鬼至今也有些年了，但凡来这里求他的，都是走投无路别无他法的，所以，一旦跪到了这里，基本都是绝望离开，从来就没见过有人这么耍性子愤然而去。
在他面前，那性命耍性子？
古七刹讨厌这种情况，他屯着药材不买，一来确实是兴趣，二来，他就喜欢欣赏各种各样的人为活命苦苦挣扎，他最喜欢的不是这些求药的家属，而是那些病人，他特喜欢人之将死的模样。
死亡，对他而言是一见幸事。
老管家以为这主子要生气了，谁知道他居然还笑呵呵的，“秦王妃，你才是谋财害命吧，你把他们骗走了，那万一我高兴了想给他们药，上哪里去把人找回来？”
“他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韩芸汐很肯定，她也不想多跟古七刹废话了，这家伙脸皮极厚，再怎么骂他都笑得出来。
这种感觉让韩芸汐突然就想起了顾七少，然而，她也无暇细细想这两人之间的相似点，她冷冷说，“不是来求药的，是来讨债的！”
古七刹等这句话很久了，却故作不解朝龙非夜看去，“秦王殿下，在下欠你的早还清了吧？”
龙非夜没回答，负手往院里走去，韩芸汐立马跟上，也不理睬古七刹。
明明是主人，古七刹却有种被晾在一旁的感觉，尤其看着韩芸汐这么屁颠屁颠跟着龙非夜的背影，他更不舒服了！他一个漂亮的后空翻追了进去。
龙非夜，老子等着看韩芸汐待会还会不会跟你出来！
韩芸汐显然是打算和古七刹长谈，她以往来都不会主动进屋坐，这一回却不请自入，和龙非夜一起在茶座上坐了下来。
古七刹飘进来，黑袍垂地，天晓得他那双腿是怎么飘的，他在主位上高高在上坐下，冷冷说道，
“龙非夜，老子欠你的两味药都还清了，老子还免费帮你配药了，还欠你什么？说清楚！”
龙非夜气定神闲地喝茶，那态度简直把古七刹当空气。
而韩云溪也在喝茶，老神在在，且让古七刹装吧，等她润润喉咙歇息再好好跟他算。
这家伙在解药里掺假，应该知道他们是来讨什么债的！
古七刹急着等好戏上场呢，故意起身来，“二人如果是来喝茶的，素不奉陪！”
他说着便要离开，韩芸汐冷笑道，“古七刹，这东西你应该认得吧？”
只见韩芸汐从袖中取出了一瓶解药来，正是当初龙非夜从古七刹手里带走的糜毒解药。
古七刹窃喜，挑眉问道，“认得又如何？”
韩芸汐打开瓷瓶，递过去，“你瞧仔细了！”
“这就是糜毒的解药，老子我亲手配制的，还能不认得？”古七刹很不以为然。
“这里头至少有一半假药！你掺假私藏！”韩芸汐怒声揭穿。
古七刹装作很震惊的模样，愣了一下才缓过神，“笑话！你说掺假就掺假了？证据呢？”
“这不是证据是什么？”
韩芸汐没有借助任何工具，手法优雅而利索，就用两个瓶子倒来倒去，竟非常精准地将掺假的解药一分为二，分出一瓶真的糜毒解药，一瓶无药效的假药。
她随手将那瓶假药丢过去，冷冷道，“古七刹，这就是证据！”

第464章 份量之争
以古七刹和韩芸汐的本事，拿到这解药就知道这东西不是糜烂解药了，所以，没有试药的必要。
古七刹暗自佩服韩芸汐分离药粉的本事，这等本事，连他都自然不如。
常年与药接触，他掂了掂份量，一切就心中有数，就手上这份假药的份量，他约莫估计得出来龙非夜用掉了那瓶解药的两成。
“韩芸汐，随便装些无效药粉拿来坑人，不是你秦王妃的做派吧？”古七刹不屑而笑。
这话的意思，分明是说韩芸汐造假，故意装一些假药粉来坑他。
韩芸汐早就知道古七刹不会这么轻易认账了，她既然来了，必是做足了准备。
她慢条斯理地坐下来，“古七刹，殿下给你的蛇果份量，应该是三两又两钱吧？”
“是又怎样？”这种事，古七刹赖不掉。
“你确定是？”韩芸汐要一个肯定的回答。
“是！”古七刹很大方地承认。
“很好，按照糜毒解药的配方，一颗三两又两钱的蛇果如果全部用掉，得配出这种瓶子一瓶半的解药来。请问，那颗蛇果，你可全用光了？”韩芸汐认真问。
古七刹眼底掠过一抹欣赏，没想到韩芸汐会想到这个算法，当然，他也不害怕。
他要坑的是龙非夜，自是下足了各种功夫。
古七刹瞥了龙非夜一眼，却见龙非夜竟无动于衷，仿若旁人看戏一般，闲适地喝茶。
且让他闲着吧，看看他待会还能不能沉得住气。
“没用光！”古七刹回答道。
韩芸汐点了点头，又问，“那你用了多少？”
古七刹眼底掠过一抹精芒，报了一个数字，“二两七钱。”
韩芸汐纳闷了，“你确定？”
古七刹怎么会报这个数呢？如果这家伙用了二两七钱的蛇果，那么他配制出来的解药应该要一整瓶满满的才是。
可是，他给龙非夜的却是八分满。
这家伙给出这个数，不是挖坑给自己跳吗？
“确定！”古七刹冷冷说。
“二两七钱的蛇果配出来的解药是整瓶，你只给八分满，你什么意思？”韩芸汐立马追问。
这下，古七刹拍案而起，“韩芸汐，你们想坑老子也被把老子当白痴耍！老子给的明明是整瓶！”
古七刹说着，怒目看向龙非夜，“秦王，你说！”
龙非夜瞥了一眼过来，很不以为然，“只有八分。”
“龙非夜，你！”古七刹暴怒。
龙非夜没理睬他，没有证据的事情，争辩是没用的，“信任”才是有用的。
显然，韩芸汐只会相信龙非夜，而且，她的重点不在古七刹给龙非夜那瓶药是满瓶还是八分满上，因为，不管是多少，她以蛇果推测，都能推出真实数据来。
“多争无疑，你说十分便十分呗。”韩芸汐很大方。
古七刹早就知道在这件谁都说不清的事情上，韩芸汐只会相信龙非夜，他看着韩芸汐，等她继续分析。
“古七刹，你用二两七钱的蛇果配制出满瓶解药，对吧？”韩芸汐认真问。
“对！”古七刹大声回答。
“那还剩五钱蛇果粉呢？”韩芸汐问道。
蛇果的用法很特殊，一颗蛇果得掰成两瓣用，两瓣各自捣碎成粉末状，然后掺杂在一起混成均匀药粉才有药效，才可以使用。
古七刹手里原本有一颗蛇果的，可惜当初被龙非夜毁得四分五裂，压根就用不了。
而如今，他手里到底有没有蛇果粉，只有他自己心中有数了。
古七刹看着韩芸汐，迟迟都没回答。
“东西呢？”韩芸汐又问。
“秦王妃，虽然你不是药学界的人，但是，药学界的规矩你应该懂吧？”古七刹这才发问。
他说的，无非是请人配药不取剩料的规矩，配药剩下的边角料都归配药人所有。
这一点，韩芸汐自然是清楚的，但是，她答曰，“你也知道本王妃是行外人，所以，不懂！”
“不懂我便告诉你，药是老子配的，剩料归老子所有，谁都休想拿走！”古七刹嚣张地说。
“本王妃说了，这规矩本王妃不懂。你到底是给不给？”
韩芸汐的语气里透出了威胁的意味，这话音一落，一直不动声色的龙非夜居然站了起来，那架势分明是要动手，怎么看怎么像是韩芸汐带来的杀手，一个眼神就能命令他了。
古七刹看了龙非夜一眼，眸光愤懑，没有动的意思。
然而，当龙非夜手握剑的时候，他立马就出声了，“罢了罢了，老子把蛇果都用光了，可以了吧！”
“用光了？那得一瓶半的解药。且当你拿了满瓶真解药，那还得剩下半瓶呢？”韩芸汐又问。
古七刹又沉默了。
“东西呢？”韩芸汐逼问道，“怎么，本王妃跟你讨不了，要秦王殿下出面？”
她的意思哪里是出面，是出手好不好！
古七刹特不情愿，这才丢出了一包蛇果粉来，“就剩这么多了！”
韩芸汐就知道这个家伙刚刚说的没几句真话，幸好她有解毒系统可以进行紧密的计算，否则还真能会被这家伙给骗晕的。
她拿来蛇果粉，轻轻掂量了一下，确定剩下的还有有一两半那么多，如此看来，古七刹只用了一两七的蛇果，那熊川和弥天红莲的份量是不多了，所以蛇果才用了那么少。
换句话说，配出来的解药也不会多。
如果按照一颗三两又两钱的蛇果如果全部用掉，得配出一瓶半的解药来的比例算，韩芸汐立马就可以估算出一两七的能配制出多少糜毒解药。
但是，配药并不是按照这种常规比例来算的，一味药份量调整，比例就会发生变化，这是一个专业而且复杂的计算。
但是，有解毒系统的帮忙，韩芸汐压根不用动脑子。
她脱口而出，“古七刹，你用了一两七的蛇果，这个份量能配出六成多的解药来！”
六成多呀！
只有六成多的解药，古七刹说给了龙非夜一整瓶，那么剩下的四成，岂不都是假的！
古七刹这一回自己打了自己的嘴巴！
这话一出，龙非夜的嘴角都忍不住上扬。
古七刹一直在说谎，而这个女子却一个个谎言戳破，不得不说，这场戏听下来，他都佩服韩芸汐的思维和计算能力。
古七刹何尝不佩服呀！
他猜得到韩芸汐能看出解药里掺假，却怎么都没想到韩芸汐能做这一番复杂和精准的计算，他原本是打算引她计算这些数据的，现在倒好，他什么都没做呢，韩芸汐就把各种情况都算出来了。
最后得出的这个自打嘴巴的结论，正是他想要的。
古七刹心下欢喜得不得了，却装作恼羞成怒的样子，“韩芸汐，你够了！不就是几成解药，还给你便是！”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瓷瓶来丢过去，韩芸汐接住立马掂量，这瓷瓶却只有一成解药！
她刚刚从龙非夜那瓶八分满的解药里分离出四成唇解药，再加上古七刹给的这一成，也才五成呀！
还有缺一成呢！
韩芸汐把东西狠狠放在茶桌上，怒声，“古七刹，都到这份上了，你还想私藏？还有一成，拿出来！”
这话一出，古七刹就怒了，“老子给你们的是满瓶，里头有一半是真药！”
“一开始你就说谎，你觉得你现在说话还有可信度吗？明明就只有八分！你还想争辩！”韩芸汐怒声反驳。
古七刹突然站起来，“韩芸汐，老子是满嘴谎言，但是，老子现在说的就是实话，你自己去问龙非夜，老子给的是不是满瓶！”
韩芸汐不会问龙非夜的，因为她觉得不需要，她冷冷道，“本王妃拿什么相信你？”
其实，古七刹早就准备好了一切，他故作思索，迟迟没出声。
韩芸汐唇畔泛起一抹讥讽，气定神闲地坐了下来，她等！
龙非夜也在等，该有份量已经全算出来了，至于份量的分配，他得了多少，古七刹私藏了多少，这种事是再厉害的计算能力的算不出来的。
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谁都说不清楚。
而这种事，能有什么证据呢？当初他把药带走，又没有公证人作证，也没有掂量出精准的份量来。
现在，是比拼谁更得韩芸汐信任的时候了。
龙非夜还是不动声色地喝茶，而韩芸汐看着古七刹，已经开始计算起索赔的事情了。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古七刹突然看过来，“秦王妃，我有证据！”
龙非夜立马抬眼看去，韩芸汐倒是不以为然，她无法想象这种事还能有什么证据。
古七刹将那个装解药的白瓷瓶子拿起来，他轻轻嗅了嗅，将解药全倒出来。
韩芸汐狐疑地看着，“你想做什么？”
古七刹不说，冷不丁便将瓷瓶砸地上，只见瓷瓶碎成了四五片。
这下，龙非夜和韩芸汐都纳闷了，这家伙想做什么呢？
古七刹饶有兴致地将瓷瓶一一捡起来，釉面朝天，一一摆放在茶桌上。
“古七刹，这算哪门子的证据？”韩芸汐忍不住问。
古七刹笑而不语，逐一将瓷瓶碎片翻过来，内面朝天。
这个时候，龙非夜和韩芸汐才发现这些瓷碎片的异常……

第465章 看得相当刺眼
古七刹将那些瓷瓶碎片一片一片翻过来，只见这些碎片的内面居然全都变成黑色！
怎么会这样？
是什么东西让这白瓷变成了黑色？
瓷器和琉璃器皿的稳定性很高，如果不是在高温的情况下，基本是不会被药物腐蚀的，哪怕是一些强酸性的药物也都很难让损毁瓷器和琉璃器皿，所以，装药的瓶子大多是瓷瓶和琉璃瓶。
糜毒的解药酸碱度中等，即便在瓶子里放上几年都不会和瓷器发生反应的呀！难不成是那些无效药粉？
韩芸汐立马朝装着无效药粉的瓷瓶看了去，而龙非夜却看向古七刹，眼底掠过一抹不安。
古七刹方才的愤怒其实全都是装出来的，打从知道韩芸汐和龙非夜来了之后，他的心情就一直很好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龙非夜一看，不急着开腔。
三人皆是沉默，心中各有想法，韩芸汐早就默默启动解毒系统，对那瓶无效药粉进行深层次的检查分析。
之前她检查出这药粉是无效的假药粉就没多放心上了，她的注意力全在药的份量问题上。
以韩芸汐的经验看，瓷瓶变黑应该就是这些无效药粉惹的祸。
要么是无效药粉和瓷瓶发生了反应，要么就是无效药粉被糜毒中的一些成分影响，自身发生了改变从而影响了瓷瓶的颜色。
药学，不管是西药学、中药学和毒药学，其实都和化学原理很类似，都是各种药物的成分发生反应。
要知道这些药物的反应结果，就必须非常了解这些药物中的各种成分。
古七刹用的是无效药粉，而无效药粉的种类太多了，韩芸汐并不了解眼前这一种，只知道这药粉掺在糜毒解药里，不会影响糜毒解药的药效，气息，眼色。
至于其他信息，她还真是不了解。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她想破解瓷瓶为何会变黑的疑团，就只有一种办法，那就是当场做实验。
然而，解毒系统强大的存在让韩芸汐免去了麻烦的实验步骤。
古七刹见韩芸汐那认真的表情，古七刹眼底的玩味色彩越来越浓了，这些无效药粉可是他专程为了坑龙非夜而调配出来的。就算韩芸汐的本事再大，单单用想，必定是想不出个所以然的。
他保守估计，这丫头必定要做一个复杂的实验，至少得两三天的时间才能得出答案。
其实，别说两三天，就是两三年，他都很乐意奉陪。
反正看着这个丫头，他的时间总会过得很快，显得生命没那么冗长。
古七刹特意换了一泡上等好茶，不言不语，浅笑着给龙非夜和韩芸汐倒了两杯。
韩芸汐正专心致志配合解毒系统工作并没有注意到这茶香的特殊，然而，龙非夜却一下子就闻出来了，这是南山红！
狐疑的目光掠过古七刹的眼睛，龙非夜端起茶来品饮，缄默依旧。
“王妃娘娘，你也尝尝。”古七刹笑道。
谁知道，韩芸汐突然冷声质问，“古七刹，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呀？”古七刹装傻，他心想这丫头估计是猜到无效药粉有问题了，不愧他那么欣赏她，果然是高手。
“你掺入的这些无效药粉中有一种叫做“罂草”的成分对吧？”韩芸汐问道。
古七刹意外了，“你看得出来？”
“所以我说对了？”韩芸汐反问道。
“是！”古七刹大方承认，无效药粉里确实有罂草，但是份量非常少，不是一般人闻，或者尝就可以找出来的。
他原以为除了他自己，任何人想要在这药粉里发现罂草都得做一些列实验才检测得出。
这丫头是怎么发现的呢？
看她这样子，在来之前估计也没多这些无效药粉做过什么检测实验了。
古七刹正纳闷着，韩芸汐竟又问，“在糜毒解药中，蛇果里的‘果香气息”和弥天红莲的‘朱水’两种成分混合在一起，会形成一种叫做‘桑艾’的东西。对吧？”
古七刹眯起了双眸，“对！”
“桑艾和罂草一旦放在一起，共同密封于瓷器中，便会灼伤瓷器，使之发黑。”韩芸汐解释后，这才优雅地端起茶水来品饮。
古七刹早已愣住了，他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丫头说的，全对！
这怎么可能？
虽然罂草，桑艾，朱水这些东西都不是非常稀罕，鲜为人知的东西，但是，这样的组合反应，包括和瓷器的反应，基本是没人知晓的。
要知道，他可是花了三天的时间，经过精密的提取，计算，配制，才得到这个结果的，
韩芸汐怎么就看了这么一会儿，就全知道了呢？
古七刹死死盯着韩芸汐那双清亮明净的眼睛看，都快怀疑这丫头的眼睛是一双妖瞳了！
韩芸汐知道古七刹在看她，也知道古七刹必定会震惊，然而，她老神在在，径自品茶，她只觉得这茶香很熟悉，具体是什么茶一时间也说不上，估计是不常喝的品种。
其实，她的解毒系统并没有储存这种无效药粉，但是无效药粉里的各种成分，解毒系统里都有，所以，解毒系统还是可以给出完美的答案的。
只是，她并不明白，古七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一盏茶后，她才开口，“古七刹，你把瓷瓶变黑了，如何证明那一成解药不是你私藏了呢？”
不管这过程多复杂，他们要追究的就是那少掉的一成解压！
古七刹这才缓过神来，他笑了，“丫头，那你知道，桑艾和罂草要密闭在瓷瓶里多久，才能使得瓷瓶变黑，又需要多少份量，才能使整个瓷瓶都变黑？
这话一出，一直不动声色的龙非夜脸色骤变！
他懂了！
想必古七刹在制药的时候，私藏多少，掺假多少，甚至给他的瓷瓶多大，全都是计算得好好的。无疑，必须是满瓶的解药才能使得整个瓷瓶内里全都变黑！
好个古七刹，居然留了这么一手，确实出人意料。
不得不说，这就是证据，完全可以证明他带走的是满瓶的解药！
眼看份量一事瞒不过去，龙非夜却依旧稳如泰山，他琢磨着古七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他想私藏解药，掺假就可以了，为何还要留了这么一手，证明他给的是满瓶的份量呢？
此时，韩芸汐倒是沉默了。
“丫头，你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呢？”古七刹乐呵呵地问。
韩芸汐还真没意识到这一点，如果她要答案的话，估计一下瓷瓶的大小，便可以让解毒系统给出答案了。
只是，她迟迟未动，心下无端有些不安。
古七刹既然敢这么问，必定是有十足的底气的。
“丫头，看样子你是不清楚了，呵呵，那咱们就来现场试一次瞧瞧呗！”古七刹的声音都欢快起来了。
他很快就拿来了一个比之前瓷瓶小一半的小瓷瓶，然后又去了三成糜毒解药，两成无效药粉混合在一起，然后，故意放慢动作，一边冲韩芸汐笑，一边将药粉一点点倒入瓷瓶。
虽然冲韩芸汐笑，可是他的余光可没少关注龙非夜呀！
他期待已久的好戏，就要上场喽！他准备许久的大事，就要发生了！
随着药粉缓缓倾入瓷瓶，真相也即将揭晓。
韩芸汐终于忍不住朝龙非夜看了过去，这才发现龙非夜也在看她。
也不知道此时此刻，韩芸汐心里在想什么，她的脸色并不好看，沉重而且复杂。而龙非夜，看似坦然，那一贯孤傲冰冷的眼眸却多了几分沉重。
两人四目相对，皆是无言，彼此心中所虑，唯有他们自己知晓。
见状，古七刹轻哼了一声，“丫头，这瓶子是原来的一半，这些药粉，三成真药，两成假药，按照原来的比例混合，份量也是原来的一半，你可瞧清楚了。”
韩芸汐缄默地看着，没回答。
古七刹已经将药粉全都倒进去了，他高高举起了，当着韩芸汐和龙非夜的面轻轻晃动，随后便将药粉都倒出来，将瓷瓶递给韩芸汐。
“丫头，你瞧瞧呗！”
韩芸汐迟迟没接，古七刹笑了，“怎么，不敢呀？要不秦王殿下来呗。”
话音一落，韩芸汐便果断地拿起瓷瓶砸碎在地上。
一地碎片，有内里朝上的，也有朝下的，黑白交错。
韩芸汐似乎和古七刹较劲呢，立马弯腰去捡，龙非夜想拦都拦不住，这才捡起第二片，食指就被割破了。
龙非夜眉头微拢，拉起她的手，含住食指轻轻吮吸。
他垂着眼，格外专注，他的动作很轻很细，韩芸汐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的舌尖轻轻抵着自己的指腹，这种感觉，美得妙不可言。
韩芸汐一时间都忘了两人现在的处境，忘了满地碎片即将揭晓的答案。
殿下，你一定不知道，你认真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这一幕，却让古七刹看得相当刺眼，他眸中冷意闪闪，就不相信到了这份上，龙非夜还能如此淡定，如此沉得住气！
龙非夜还真就沉得住气，韩芸汐的手指止血之后，他才亲自将瓷碎片捡起来，每捡起一片将内面朝上，而这些碎片的内面，无一例外全都是黑色的。
很快，碎片全都摆在桌上了，全黑！
古七刹已经没有慢慢来的心情了，他又取了一个大小一样的瓷瓶来，倒入八成满的解药，轻轻一晃，还是将解药倒出来。
他亲自将瓷瓶打碎，然后一片一片碎片捡起来，这一回的碎片却……

第466章 韩芸汐的严肃
古七刹捡起来的碎片是什么颜色的呢？是不是黑白都有？
不，这些碎片居然还是白色的，就是瓷瓶原本的眼色，一点点变化都没有！
两堆碎片紧挨着摆放在茶桌上，一黑一白对比如此明显，这是铁一样的证据，任何人都无法忽视。
铁证如山，证明了只有满瓶的份量才能使瓷瓶变化，八分满的份量办不到。
而韩芸汐拿来的那个瓷瓶，内面全都是黑的，所以，龙非夜从古七刹这拿走的解药，正是满瓶的！
韩芸汐和龙非夜皆是心惊，两人相互看着对方，表情各异，韩芸汐有些严肃，而龙非夜……竟依旧喜怒不形于色，不动声色！
古七刹看得都有些欣赏了，不过欣赏归欣赏，这一回他费尽了心思，想出了如此巧妙的一招，断然是不会放过龙非夜的。
“丫头，如今就只有五成解药，所以大人我用折半的份量来做实验，模拟了满瓶和八分满两种情况。满瓶的份量才足以让瓷瓶变黑，八分满根本办不到，这个证据，你还满意吗？”古七刹耐着性子，慢慢问。
韩芸汐始终盯着那些碎片看，没出声。
古七刹很聪明，他不急着把矛头指向龙非夜，而是激将韩芸汐，他冷笑起来，“秦王妃，你好歹也是圈子里混的，为了区区一成解药，这么大老远跑来坑大人我，你也是蛮拼的呀！”
韩芸汐立马抬眼看他，分明有些愤怒。
“怎么，铁证如山，你还要狡辩？你要怎么辩呢？幸好大人我多留了个心眼，要不还不知道会被你们黑成什么样子呢！啧啧啧，这个世界真危险呀！”古七刹感慨起来。
看着韩芸汐肃然的小脸，一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龙非夜终究是露出了担忧的表情。
他很清楚面对古七刹如此挑衅，他该开口辩解了，可是，他该如何辩解？
古七刹这陷阱挖得太专业了，哪怕他已经和药城王老学习了很多关于糜毒解药的知识，他终究还是防不了古七刹这个药剂天才。
他并没有低估古七刹的专业能耐，而是低估了古七刹的目的，他隐隐觉得这家伙又掺假又留了这么一手，似乎刻意要把韩芸汐引来的。
“哎呀，王妃娘娘，你倒是说话呀！到底是你坑大人我，还是大人我坑了你？你来讨什么债呢？”古七刹的语气特夸张，让人听了都有揍他的冲动了。
如此挑衅韩芸汐，龙非夜可忍不住，正要开口，谁知韩芸汐却怒声，“古七刹你够了没？有人是有脸不要脸，你就是那种生来就没脸的！”
古七刹愣了，这丫头竟还骂他，证据都摆在眼前了，这丫头竟还不去质疑龙非夜？
龙非夜亦是意外，本该紧张的，可也不知为何，他嘴角竟泛起了一抹浅笑。
古七刹正要据理力争，岂料韩芸汐竟义愤填膺，拿起剩下的假药粉冲古七刹迎面撒去，“古七刹，这才叫铁证如山！什么我坑了大人你？说得好像你从不坑人一样！满瓶不满瓶待会再说，这掺假的事你先给我解释清楚了！”
药粉撒满了黑色面罩，甚至粘上了古七刹长长的睫毛，他本该生气的，可是，看着这丫头暴怒的样子，他就是生气不起来。
精心布下这个局，等了大半年的时间，他也不介意再让一步。
他伸手轻轻弹了弹睫毛，这手瘦骨嶙峋皮肤发黑，十分恐怖，可是，这一举一动却透着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优雅感。
他弹去睫毛上的药粉，又慢条斯理地拂去黑色面罩上的药粉，这才开口，“大人我敢做当地，对，大人我就是掺假了！怎么样？”
这语气真是又跩又屌，韩芸汐听得很不舒服，她冷笑道，“说得那么大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心甘情愿承认的。”
不久之前，他俩还进行了一场计算强度极高的争辩，她可是费了不少劲才证明那假药粉是他掺的，不是她和龙非夜故意放的。
古七刹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这丫头能不能再毒舌一些呢？
“你到底想怎样？”古七刹问道。
“假一赔十！”韩芸汐早就想好了。
古七刹很大方，“呵呵，假一赔百大人我都赔得起，只是，到底假了多少份量，必须弄清楚！没干过的事，大人我不认！”
这话，又将话题给拉到“份量”上来。
依照蛇果的份量，配制出来的解药就只有六成，龙非夜只拿到四成，剩下的全是假药粉，古七刹拿出了一成来，还有一成下落不明。
如果这一成是古七刹私藏了，那么古七刹就得赔偿韩芸汐两成，两成假一赔十则是二十成，相当于两瓶满瓶的解药。
如果这一成是龙非夜私藏了，那么古七刹就只需赔偿韩芸汐一成，一成假一赔十便是十成，相当于一个瓶满瓶解药。
糜毒解药可不是一般的东西，如今要重新找齐那三味药草基本是不可能的事了，这赔偿绝非小事。
古七刹特意看了龙非夜一眼，笑道，“秦王殿下你说是吧？”
这时候，韩芸汐又朝龙非夜看了过来，她那素雅的小脸严肃得和解毒救人时有的一拼了，甚至还要严肃一些。
龙非夜并不是第一次发现自己看不透这个女人的眼睛，可是，这却是第一次完完全全看不透。
韩芸汐这么看着他，是什么意思？
此时此刻，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龙非夜看似平静，可是手指扣桌的动作早出卖了他。
生平第一次在一个女人的注视下，感到不自在！
其实，龙非夜现在最需要做的事便是反驳古七刹，可是，他该如何反驳？
古七刹说的没错，确实铁证如山。
他可以现在承认拿了满瓶的解药，可是，他该如何解释那没掉的两成哪里去了？
眼前这个女人可不是笨蛋，再加上来的路上被沐灵儿那么一闹，任谁都会想到哑婆婆那件事去呀！
毕竟，糜毒的解药就只有一个用毒，就是解糜毒！
龙非夜沉默着，韩芸汐看着他，缄默而严肃，两个人之间似乎渐渐弥漫起紧张的气息。
“秦王殿下，您说话呀。”古七刹这个“您”字看似客气，实则步步紧逼，“秦王殿下，你一直急着找糜毒解药，原本给了大人我一年的期限，后来又缩短为半年，想必也是急着解毒救人吧？您别救了人又反咬大人我一口，大人我又帮你找药又帮你制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说是吧？”
这话一出，韩芸汐缓缓蹙起了眉头。
面对韩芸汐复杂的目光，龙非夜的俊眉锁得更紧了，冷肃的外面之下，天晓得他的心到底是如何惊涛骇浪的！
“哎呀，秦王殿下，您给句话吧！大人我给你的确确实实是满瓶，你赶紧说个话，别让王妃娘娘误会了，大人我赔不起呀！”古七刹故作哭腔，嘲讽味道十足。
龙非夜和韩芸汐对视，依旧沉默。
古七刹非常喜欢此时的气氛，他冷笑起来，“你们夫妻俩别在这里演戏了，你们手上到底有多少真药，你们最清楚！反正大人我就只私藏了一份，假一赔十大人我认了！其他的，一概不认！”
谁知话音一落，韩芸汐突然舒展了眉头，冲龙非夜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她想到了！
她方才至今看着龙非夜，都一直在想，很努力的想古七刹这铁山如山背后的破绽！
她压根就没有怀疑过龙非夜，在这件事上，龙非夜怎么可能会骗她呢？
她坚信古七刹给的就只有八分，所以，她执着地一直想着要如何反驳古七刹，要如何证明古七刹的证据是有漏洞的。
总算被她想到了！
“古七刹，本王妃和殿下可都没承认这些破玩意就是证据！你心急什么呢？”韩芸汐冷冷说道。
龙非夜非常意外，这个女人什么意思呢？
古七刹倒抽了口凉气，人家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这个丫头倒是见了棺材还不知道死活！
“这些不是证据是什么？韩芸汐，耍赖也没你们这样的吧？”古七刹的语气亦是凉了下来。
“天晓得你给殿下的瓶子是不是本来就是黑的？掺假的事你都干得出来，你本就不是信用之人，还有什么事干不出来呢？”韩芸汐挑眉反问。
这话一出，龙非夜险些失声而笑，而古七刹却差一点点就真喷出鲜血了，“韩芸汐，你！你你你！”
“我？我怎样？你怎么能证明你给的瓷瓶一开始是白的，怎么证明这些黑迹不是本来就有的？”韩芸汐追问道。
古七刹真的生气，这个女人……这个女人的脑袋到底是什么做的，为什么那么聪明？连这个破绽都想得到！他深思熟虑了那么久压根就没考虑过这一点。
这个臭丫头怎么不去当状师呀！
但是，古七刹很快就冷静下来，他自信满满地说，“时间！韩芸汐，时间可以证明！”
“被药损毁的程度和时间有关系，不信我们可以再拿瓷瓶检验一次，原本就染黑的瓷瓶，而装药后再染黑的瓷瓶这颜色一定是有区别的！”古七刹认真解释。
韩芸汐笑得很不屑，“古七刹，你算了吧！瓷瓶都是你提供的，谁知道你有没有在瓷瓶上动手脚呢？”
古七刹真的要吐血了，他冤枉啊！
事情都到这份上了，韩芸汐难道就不怀疑龙非夜呢？非得真怀疑他？
“臭丫头，你既然这么说，老子也无话可说，总之，老子不认！就是不认！”古七刹气呼呼的说道。
“由不得你认不认！”韩芸汐的语气强硬了起来。

第467章 同一招数刺向心脏
韩芸汐眸光冷冽地审视古七刹，摆出了寸步不让的架势。古七刹危险地眯起狭长的双眸，同她对视。
两人之间，似乎战火一触即发。
“韩芸汐，老子敬重你是讲道理，讲证据的人物，没想到你跟一般的女人没两样！你真令人失望！”古七刹冷哼道。
“没办法证明的事，你要我怎么讲证据？”韩芸汐冷冷反问。
“原来你也知道没办法证明呀。”古七刹讥讽起来。
“没办法证明，那就打一场呗，你如果赢了，就当你只坑了我们一成解药。你如果输了，就赔偿我们两成！”
韩芸汐表面看着愤怒，其实内心冷静而精明得很。
她就认定了古七刹吞了那一成，所以，她目前想着的全是赔偿的问题，要得到最大的赔偿。
而古七刹并不介意赔偿，他唯一的目的就是弄清楚那一成解药哪里去了。
面对韩芸汐这一说话，古七刹又险些吐血。
明明知道他打不过龙非夜，竟然还要打一场！
“韩芸汐，你就个无赖！”古七刹怒骂道。
“如果你不打，证明你心虚！”韩芸汐立马反驳。
此话一出，古七刹整个人都不好了，“你……你……你就不想弄明白那一成解药到底哪里去了吗？”
一贯冷静的古七刹此时怕是真的着火了。
而没有被质疑的龙非夜始终冷静着，将古七刹的一言一行全看在眼里。
如果刚刚还是怀疑的话，那么现在他就完全可以肯定，古七刹一直刻意再强调那丢失的一成解药的去处，必是另有目的。
当初闯入幽阁劫持哑婆婆的那一抹黑影又一次浮现在龙非夜脑海里，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古七刹，眸光深深深如海，令人琢磨不透。
“那一成药就是你吞了，你少个我耍嘴皮子功夫。就一句话，你赔不赔？”韩芸汐冷冷问。
古七刹毫不犹豫，“不赔！死也不赔！”
韩芸汐直接没理睬他，朝龙非夜看了过去。
龙非夜比韩芸汐更加不喜欢废话，直接拔剑，剑气啸冷打破了夜的寂静。
两次败在龙非夜手里的古七刹竟不畏惧，他高扬起脑袋，视死如归，气度不凡，“死，都不赔！”
韩芸汐心头微微一怔，古七刹败在龙非夜剑下两次的事情，她也知道的，原以为这家伙会害怕了，没想到他竟如此强硬，固执。
虽然惊在心中，表面上韩芸汐还是没有分毫让步，她冷笑道，“本王妃还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死不认账这种事！”
此时，高高在上的韩芸汐犹如一位霸气铁血的女王，龙非夜似乎都听令于她了。
她这话刚说完，龙非夜便动手了，扬剑直刺古七刹而去。
韩芸汐等着，等着古七刹喊停，求饶，认账！
像古七刹这种品行的人，必是贪生怕死之辈，什么气度，什么风骨都与他无关。
这是一场博弈，一场谈判，甚至是一场买卖，彼此都在做戏，坚持到最后的人才能赢。
韩芸汐如是想着，龙非夜的剑逼近了古七刹。
龙非夜和她一样，都等着古七刹喊停。
之前两次，古七刹不都妥协了，这个家伙就是典型的不见棺材不落泪。
可谁知道，这一回古七刹竟没有闪躲，也没有喊停，他笔直地站在那里，眸光深冷，执着，直勾勾地盯着韩芸汐看。
这家伙，还不躲？
韩芸汐纳闷了，她忍不住出声，“你认不认？”
谁知道，古七刹连回答她都没有，居然主动倾身而来，黑袍挡剑，瞬间刺入！
韩芸汐震惊了，龙非夜亦是非常意外。
然而，古七刹这才开口，倔强得像个孩子，一字一字地说，“老子没干过，不认！”
韩芸汐纳闷了。
他不认？
那丢失的那一成解药到底哪里去了？
总不会是龙非夜拿去吧，龙非夜没事拿那一成解药去做什么？
糜毒的解药虽然名贵，但是，如果不是用来解毒，那就一无是处了呀！
也不知道为何，韩芸汐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沐灵儿那双愤懑的双眸，还有她字字句句指责。
思及此，韩芸汐一个激灵，戛然而止。
天啊，她在想什么呢？
她怎么可以怀疑龙非夜？龙非夜有什么理由囚禁哑婆婆呢？龙非夜更没有理由瞒着她关于她身世的事情。
弄清楚她的身世，不仅仅可以防范一些无知的危险，而且指不定还能帮上龙非夜大忙呢。
西秦皇族遗孤拥有不小的号召力，而身为毒宗后人，必能掌控到一些毒宗的资源，对龙非夜百利而无一害。
龙非夜一有消息，必定第一时间告诉她的。
除了龙非夜，接触到解药的就只有古七刹一个了，没有第三者了，不是龙非夜就必定是古七刹。
这件事，无无疑让韩芸汐在龙非夜和古七刹之间做选择。
韩芸汐只会选择龙非夜。
“你装！你再装！掺假这种事你都干的出来，你还有……”
韩芸汐的话还未说完，谁知道古七刹居然握住了龙非夜的剑，往肩胛上继续刺入，这下献血立马浸湿了他的黑袍，缓缓下淌，滴落在地上。
“主子！”
老管家大叫起来，想上来拦，古七刹却狠狠将他撞开，他直勾勾地看着韩芸汐，怒声，“老子说了，没干过，死都不认！”
面对这样的目光，韩芸汐很想理直气壮地回蹬回去，可是，最后她竟无端地心乱起来，下意识避开了。
她认定的事情，处理起来向来强硬，这一回，为何她会不敢直视古七刹的眼睛呢？
难不成，她动摇了？
韩芸汐紧紧锁眉，朝龙非夜看了去。
龙非夜的心微微一咯，但是，他不论办什么事都从来不拖泥带水，犹犹豫豫，他果断得可怕！
他没有看韩芸汐，眼底闪过一抹冷绝，竟拔出长剑，直刺向古七刹的心脏。
这剑法，这力道和当初刺入闯入幽阁的黑衣人心脏一摸一样。
古七刹死了，一了百了。
如果古七刹不死，他怕是要发现某个秘密了。
韩芸汐惊了，没想到龙非夜会这么狠，一时间她都缓不过神来。
而古七刹竟还在看她，一直看一直看，完全不介意龙非夜的剑。
就这样，剑刃瞬间逼近，狠狠刺去！
就这火石电闪之际，古七刹突然退了，急速后退了一大步，惊险地避开了龙非夜的长剑。
是的，他避开了！
韩芸汐绷紧的神经立马放松下来，她都忍不住吐了口浊气，暗暗庆幸。
只是，很快，她就发现不对劲了。
她庆幸什么呀！庆幸个屁呀！
古七刹退开了，口口声声说死也不认，结果剑刺向心脏这一致命处，他还不是避开了。
刺肩胛虽然会流很多血，可是又死不了人，差一点点就被这个可恶狡猾的家伙骗了！
龙非夜冷冷一笑，收来长剑擦拭掉上面的血迹。
韩芸汐笑很不屑，“怎么，这就是你所谓的死都不认？”
古七刹看着他们，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许久许久都没出声。
龙非夜慢条斯理将长剑擦拭干净，又一次耍出同样的招数，指向他的心口，“本王最后问你一次，你认，还是不认？”
“认！”古七刹的态度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拐弯。
他伸手移开龙非夜的剑刃，任何按着在肩胛处，鲜血狠狠就沾染了他手掌，瘦骨嶙峋的手指染了血色，恐怖中竟透出丝丝凄凉感。
韩芸汐心中潜藏着的质疑就这样被打消了。
“药呢？”韩芸汐问道。
“早卖掉了！。”古七刹态度冰冷。
韩芸汐大惊，“是什么人买的？”
买药的人必定是需要解糜毒之人，指不定哑婆婆真的没死！
古七刹瞥了龙非夜一眼，冷哼，“不知道，他出的价让老子很高兴，老子管他是人是狗！”
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寒芒，没出声。
韩芸汐却是心急，“古七刹，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人买走的，赔偿问题好商量，如何？”
“老子胡诌个，你信吗？”古七刹煞是认真地反问。
韩芸汐气结，谁知他又问，“老子说是秦王买走的，你信吗？”
韩芸汐答都不答他，冷冷道，“假一赔十，你得陪我们二十成，也就是两瓶解药！”
古七刹坐了下来，甩她一句，“老子没解药赔你们，要多少银子你们直接说吧。”
啧啧，好个财大气粗的家伙。竟敢在秦王面前谈银子。
韩芸汐笑了，“药鬼大人，你说得多少银子才能买到两瓶糜毒解药，也就是双份的蛇果，熊川，弥天红莲！”
这些东西，本就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如今更是如此。
“那你想怎么样？”古七刹看似冰冷，实则失落，有些有气无力。
韩芸汐就等他这句话了，她连忙回答，“以药赔药。”
“什么意思？”古七刹淡淡问，越发的无力了。
“拿你药鬼谷的药物来赔偿！熊川，弥天红莲，蛇果这三样东西的价值放大到二十倍，好歹也……”
韩芸汐说着，眸子骨碌一转，直接道，“好歹也得值你一个药鬼谷吧？”
“咳！咳咳！”
一旁的老管家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分明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这位王妃娘娘，哪里是狮子大开口，简直是二十头狮子大开口！
弥天红莲，蛇果，熊川三样东西的价值再高，那也绝对比不上一个药鬼谷的呀。
这个女人开什么玩笑呢？

第468章 你要我，给你便是
药鬼谷里的药材都不是一般的药材，随便一株都是精品。而且，当初药鬼大人选择这个山谷，也是因为这个山谷的气候，土壤都非常适合药材生长。
所以，药鬼谷的价值远远不是这些药材价值的总和。
药鬼谷的价值，除了药鬼大人自己，这个世界没有第二个人可以估算得出来！
别说老管家了，就是龙非夜都被韩芸汐吓了一跳！
他知道这个女人打药鬼谷的主意很久了，抓住这个机会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原以为她会一步一步慢慢来。
可是，他怎么都没想到她会这么狠！居然一步到位，要吞掉整个药鬼谷。
虽然龙非夜不愿意承认，可是，他都觉得自己的女人不是来讨债的，而是来抢劫的。
够狠，够野蛮，他喜欢！
古七刹狐疑地朝韩芸汐看过来，“你……说什么？”
“本王妃要你整个药鬼谷，否则，这件事没完！”
好吧，韩芸汐承认自己就是来当强盗的，她想强夺药鬼谷很久了，就缺一个理由，一个机会。
现在，她终于可以大大方方地说出来了！
有句话叫做偷书不算偷，然而，韩芸汐却觉得夺药不算夺，她夺了一个药鬼谷，能救活多少人呀？
就算背上一个强盗的恶名，她也认了！
古七刹要是不服，那就再打一场呗！
“你要……药鬼谷？”古七刹喃喃自语。
一室寂静，古七刹似乎随时会爆发，会破口大骂韩芸汐的欺人太甚。。
可出人意料的是，古七刹那原本暗淡的眸光竟一点点明亮起来，他看着韩芸汐，看着看着，突然就笑了！
“你要药鬼谷？”他又问。
韩芸汐高台下巴，大大方方同他对视，“是的！”
韩芸汐看似理所当然，寸步不让，其实她是装的。
她不是第一次来药鬼谷，药鬼谷有多少名贵药材，她心中还是有数的，虽然不曾走遍，但是，就目前解毒系统检查到的就不得了了。
这个山谷里的药材全是精品，而且至少有数千株名贵药材，数百株独一无二的药材。
一个药鬼谷的价值，远远超过她手上那个价值连国的镯子的价值了，真心无法估量。
她开出这个条件，确实是有心抬高，她故意抬高等着古七刹砍价呢！
“韩芸汐，你当老子真那么好欺负吗？”古七刹看似冰冷，眼底却没有真正的敌意。
“药鬼大人，是你先欺负我们的，我们比你好欺负多了。”韩芸汐笑道。
“你知道药鬼谷里有多少有品级的药材吗？有多少独一无二的药材吗？”古七刹又问。
所谓有品级的药材，那便是经药城鉴定，给予一定品级的精品药材，一共十级，从一品到十品，品级越高代表价值越高，而独一无二的药材，顾名思义便是世界上仅有一株，用掉了就再也没有了。
“我不知道！”韩芸汐气定神闲，“我也不想要药鬼谷呀，如果你现在马上把我两瓶赔给我，我立马就走！”
那啥，女人耍赖起来，比撒娇要可怕一百倍！
龙非夜看着韩芸汐那无奈无辜的表情，嘴角禁不住勾起了一抹宠溺的笑意。
他最喜欢这个女人的坏！
古七刹眼底的宠溺亦是浓浓的，只是他藏得很好，全被愤懑给压盖了。
他道，“你不知道可以，咱们找药城长老会当公证人，让长老会估算估算弥天红莲，蛇果，熊川这三味药到底值不值一个药鬼谷？”
药城长老会是王家，沐家，谢家三家联合的势力，王家自是站在他们这边的，沐家和谢家就难说了。
碍着医城和古七刹的矛盾，他们应该是不会站在古七刹那边，但是，也绝对不会偏袒他们。
韩芸汐才不会笨到自找麻烦。
“药鬼谷的价值好估算，你掺假骗人给我们造成的损失，如何估算？”韩芸汐反问道。
古七刹重重叹气，似乎有些无可奈何，他没回答。
一旁的老管家狐疑了，这主子一贯能言善辩，毒舌得很，今儿个面对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就沉默了？
这不像他的性子呀！
以他的性子，哪里会沉默，早就大笑韩芸汐一番了。
老管家总觉得主子怪怪的，可是，哪里奇怪他又说不上来。而龙非夜亦是一直审视着古七刹。
“药鬼大人，你若不说话，咱们就这么定了？”韩芸汐步步紧逼。
她不怕古七刹讨价还价，就古七刹不开口。
“这样，我给你二十株药材，想要什么只要药鬼谷里有，随便你挑。”古七刹终于开出条件。
韩芸汐直接摇头。
“五十株，不能再高了！”古七刹说道。
韩芸汐还是摇头，轻轻笑着。
“那你到底想怎样？”古七刹一副郁闷的样子。
“就要整个山谷！”韩芸汐不让步。
古七刹嗤之以鼻，“不可能！”
“所以，咱们谈不拢喽？你终究还是不认账喽？”韩芸汐叹息起来。
这话可是充满了威胁呀！不认账的后果刚刚他已经尝过了。
古七刹瞥了龙非夜的长剑一眼，终是让步，“老子许你个有求必应，总可以了吧？”
但凡韩芸汐来求药，他都答应，这便是有求必应了吧。
“不可以！”韩芸汐还是不让。
谈判中，一旦让步，必是步步让的。
古七刹气呼呼问，“外头那帮人，老子也有求必应，可以了吗？”
韩芸汐还是摇头。
“谁来老子都有求必应，可以了吧？”古七刹怒声问道。
一旁的老管家心想，这下子秦王妃该答应了吧，她刚刚替那些求药者出头，想要药鬼谷，想必是为救人的吧。
可是，韩芸汐竟还是摇头。
古七刹索性不说话了，怒目瞪着韩芸汐，而此时，韩芸汐才开口，“没有整个药鬼谷，好歹也得半个药鬼谷，你负责种药，本王妃负责卖药，如何？”
卖药？
这个刚刚在外头义正言辞指责古七刹见死不救的女人，居然要卖药？别说老管家和古七刹了，就是龙非夜都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了。
真真原以为她是菩萨心肠，善良正义，好得不能再好的好人。原以为她拿下药鬼谷后，第一件事便是送药，可是，她竟说要卖药！
古七刹饶有兴致起来，“王妃娘娘这么说，打算在这里常住不成？”
韩芸汐刚刚一提条件，古七刹就想到这一点上了。也正是这个念头让他暗淡的眸光渐渐明亮起来。
折腾了那么久，虽然没能揭穿龙非夜私藏了那一成解药，至少还有点收获呀！
他喜欢这个丫头，如果这个丫头能在药谷鬼常住下来，拱手让出药鬼谷的主导权从此只替她种药，他考虑都不用考虑，很乐意！
他这么假意讨价还价，不过是不想让这丫头和龙非夜起疑罢了。
常住？
韩芸汐想都没想过这个问题，龙非夜听在耳朵里，记在心上，也不出声。
“古七刹，这条件已经是本王妃的底线了。你考虑考虑吧。”韩芸汐说着，坐下喝茶。
这茶还蛮好喝的，她接连喝了三杯，越发得觉得这茶很熟悉，只是，着实喝不出是什么茶来。
见状，古七刹也坐了下来，故作思索，一手捂住伤口，一手熟稔地换了一泡新茶叶，给韩芸汐倒了第一杯。
韩芸汐也不客气，随手端起来喝。
嗯，这茶确实不错，气香，色明，味纯。
“王妃娘娘……”古七刹语重心长起来。
“嗯？”韩芸汐淡然不动，看他还有什么把戏。
“你这条件……不止要了药鬼谷，连我都要了呀！”
其实古七刹真正想说的是，“丫头，你要药鬼谷，给你便是。你要我，也给你便是！”
然而，他很清楚这话一调戏出来，龙非夜必定会动手了，这事也谈不成。
他忍了，笑着继续说，“你要药鬼谷的药，又要我种药。这哪里只要半个药鬼谷，分明是……呵呵，王妃娘娘，既要谈，还是拿出点诚意吧！”
古七刹这话一出，韩芸汐就知道有戏了！
她故作思索，许久才淡淡道，“我卖药所得分你一半，另付你的种药的薪酬。也算是咱俩合作经营这些药材。其他的，不必多谈！”
古七刹一脸犹豫，很快，韩芸汐就敲着桌子催促道，“本王妃耐心有限！”
“好了好了！本大人最后加一条，这个院子里的药材没有经过大人我的允许，不准售出！”古七刹认真说。
“好！”
韩芸汐非常果断，且拿下大权，后面的事后面说。
其实她还挺怕古七刹反悔的，万一这家伙反悔谈不拢，他们还真的动武，杀了这家伙，或者逼走这家伙，损失最大的还是他们呀！
没了药鬼大人的药鬼谷，能撑多久？
再多的药材也是会用光的，而且药鬼谷里好些药材都得靠古七刹去养，外人还真养不活。
“古七刹，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你若反悔……”
韩芸汐话还未说完，古七刹就笑了起来，“王妃娘娘觉得小人我有反悔的能耐吗？”
这家伙，一会儿大人我，一会儿小人我，满嘴的嘲讽味道，听得韩芸汐特不舒服。
不过她也不介意，反正得了药谷鬼的主导权，日后她多的是机会慢慢收拾这家伙。
她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外头跪着的那一大群人给解决了！
“管家，派人出去，把外头那些人需要的药材都登记一下，全找出来，定价出售！韩芸汐命令道。
老管家傻眼了，他都还没从谈判的结果中缓过神来，没想到这么快就收到卖药的命令。
药鬼谷，真的要变天了吗？
老管家犹犹豫豫地朝古七刹看了去，古七刹没好气道，“看什么看，难不成要老子亲自去？”

第469章 得找七少帮忙
被古七刹那么一吼，老管家只能默默地遵循韩芸汐的命令去办，韩芸汐看似强硬，其实绷紧的神经这时候才完全放松下来。
对于这个结果，她比任何人都要意外。
她一开始把条件谈那么高，无疑是提防着古七刹过分砍价。可谁知道，古七刹就这三言两语从了她，她来之前可是蛮紧张的，还怕龙非夜没带暗卫过来，真打起来搞不定呢。
可最终口舌之争这么争着争着，竟让她争下了半个药鬼谷，都不用真正动武。
她坐下来喝茶，心也静了下来。总觉得古七刹的态度有些不对劲，不过，思来想去，似乎也没有哪里不妥当。
她也懒得多想，反正这一回来索赔是个幌子，她承认她就是来当强盗的！就算古七刹这么轻易让出半个药鬼谷是有阴谋的，她也敢接。
做好心理建设，韩芸汐坦然依旧！
对于这个结果，也不知道龙非夜心里是怎么想的？此时，他正饶有兴致地品茶，随手给韩芸汐倒了一杯。
古七刹远远地坐在一旁，一动不动，一声不吭地看着韩芸汐，那狭长的双眸眨巴眨巴着，心里不知道又在算计着什么。
韩芸汐瞥了他肩胛的伤一眼，没做声，任由他看。只是，许久，古七刹还在看，韩芸汐终于忍不住，瞪眼过去，“你找死吗？还不去上药？”
这家伙真这么不惜命吗？肩胛的剑伤不轻，不知道要去处理一下伤口？
“老子死不了！”古七刹阴沉沉的回答。
韩芸汐懒得理睬，她和龙非夜坐了一会儿，老管家就送来了一份详细的调查笔录，统计了外头那些求药者需要的各种药材以及药材估价。
韩芸汐翻了一下，并没有细看，淡淡道，“每份药材统一定价五百两，现在就拿出去卖掉。”
这话一出，老管家终于忍不住了，“王妃娘娘，你不能这样！这里头最不值钱的药也得数千两银子！五百两……那还不如直接送了算了！”
韩芸汐冷笑起来，“送？你家主子什么时候改吃素做起慈善了？”
古七刹大方起来，“老子送得起，统统送了！”
然而，韩芸汐却了拦住，“说好卖掉的，收入各分一半。你要真大方，要送就送你院子里那些，我不拦你！”
古七刹还真大方不起来，院子里那些药简直可以称为药鬼谷的精华，别说送了，就是心情再好，他都不会轻易卖出去的！
但是，他冷冷笑着，“丫头，所以你真打算拿老子的药卖钱？”
“这药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了，有一半是我的！”韩芸汐立马反驳。
“那你抢老子的！”古七刹似乎很喜欢跟她抬杠。
“谁让你掺假了！那是你赔我的！”韩芸汐大声说。
“你口口声声说要救人，去拿药来卖？如果老子可恶，你就是虚伪！”古七刹骂道。
韩芸汐冷笑起来，“谁说救人就不需要钱了？”韩芸汐非常认真地反问，“没钱本王妃拿什么来救人？没有钱，我拿什么来买地开药堂？拿什么来雇人抓药？又拿什么来支付运费，储藏成本，还有这么大一山谷日后的开销？能到你药鬼谷来求药的，十有八九都是富人！你我都不是印钱的，凭什么不收他们钱？”
穷人生病了，大多到小医馆治，能治好也就好了，不能治好，还能怎样？继续治吧！拖着呗，拖着的还算幸运，至少能活着。拖不了的，也就病死了。
哪个大夫会天真到给穷人开出稀世珍宝一般的名贵药材呢？又有多少穷人知晓药鬼谷这个地方的存在，又有多少人能找到药鬼谷来？能求到药城去的，已经是很个别的了。
所以，来古七刹这里的大部分都是富贵之家，找了名医开了名药，又经人指点找到这里。家里的病人大多是花大把银子用药材养着，保住性命，也才让他们有时间在这里跪这么久。
韩芸汐有医者父母心，有医者该有正义，但是，她没有烂好心，更不会吃饱没事干成日去做慈善。
她的眼睛利辣着，也看得出来跪在院子里的有些人是雇来求药的，而非真正患者家属。
至于古七刹，他自己种药，从别处想方设法弄来的药材也都悉心照顾，如果他天价卖药，韩芸汐也无话可说，任由他宰。
可是，这家伙根本不卖药，说白了，他是故意屯着药看病人死！
这种事，韩芸汐就是看不惯，就算当一回强盗，也要把药鬼谷的药材卖掉！
古七刹才不管她要钱作甚，他狐疑地问，“你要开药堂？”
韩芸汐没回答他，看向龙非夜，认真说，“殿下，臣妾有件事得求你帮个忙。”
求他帮忙？这说法倒是有趣。
“你打算怎么求本王？”龙非夜问道。
韩芸汐语塞了，蹙眉睨他，“殿下！”
龙非夜心情不错，非常难得地朗声大笑起来，“什么事说吧。”
古七刹黑溜溜的眼眸瞅过来，翻了个大白眼很不屑，但是，他还是竖着耳朵听，这丫头能有什么事得求龙非夜？
“臣妾想殿下帮忙在帝都城里找一块地，最好能大一些，臣妾想开个大药堂。”韩芸汐认真说。
天宁帝都那可是寸土寸金的地儿，一有地出售，立马就会被炒出天价！有些时候，甚至是天价都还争不到。总之，不仅仅要银子多，而且得面子大才能稳妥拿下。怪不得韩芸汐会跟龙非夜开口了。
龙非夜想了下，淡淡说，“本王手上倒是有一处荒废已久的院子，大小应该适合。等回去了让洛管家找人重建。”
别人买不到地，这家伙居然院子荒废在天宁帝都里？韩芸汐大喜，“谢殿下！”
古七刹在天宁帝都也有不少产业，腾出一块地来其实不难，只是，毕竟不是荒废的，得腾出来。而一腾出来，必定会暴露他的一些秘密。
他挑眉看着龙非夜，满眼羡慕嫉妒恨！
“古七刹，这药堂就叫做‘药鬼堂’如何？”韩芸汐询问道。
古七刹没想到韩芸汐还会询问他意见，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表面上态度却依旧又不友善，“你又打老子什么主意了？”
“日后药鬼谷的药只能通过药鬼堂出售，这里只种药，不售药！”韩芸汐答道。
古七刹冷笑起来，“你想把老子困在这里不成？”
“药鬼堂随时欢迎你，你老人家要来站柜台卖药，也没人拦你。”韩芸汐说道。
古七刹就等韩芸汐这句话呀！他看着她，不说话，却在心里柔柔地说了句，“韩芸汐，你这个聪明的傻丫头！”
龙非夜坐在一旁，将一切看在眼中，听在耳中，记在心中，不动声色。
见老管家还杵着，韩芸汐蹙眉了，“你还愣着作甚？再耽搁下去，又该死人了！”
如果她早一些到，早一些夺了药鬼谷的药，或许，外头那位昏迷不醒的男人就不用承受丧妻之痛了。
“是是！小的马上去！”
老管家突然不那么痛恨这位王妃娘娘了，甚至开始期待起药鬼堂开张的日子。
老管家带了一帮人，拿了一大堆药材，才出院子大门，外头就传来一阵躁动。
又过了一会儿，在屋内的韩芸汐他们便听到了各种感激声。
韩芸汐原本打算走了，却忍不住多留了片刻，她走到院子里从门缝里往外看，见了原本一张张失落哭丧的脸都喜悦起来，都充满了希望，都欢笑了，她也不自觉笑了。
这个世上伤病无数，救也救不完。可是，看到的，总不能不救吧？
她相信，这帮人买到药回去之后，必定很快就会把药鬼谷卖药的消息传播出去的，到时候药材的价格，她必定要做调整，有些药材该天价卖还是得天价卖掉！
虽然龙非夜有的是银子让她挥霍，可是，龙非夜养的人马估计不少，开销很大，将来必定会更大。韩芸汐并不希望自己的医者心拖累龙非夜，何况，做慈善总是要开源，有个良性的循环，才能长久。
当然，韩芸汐也没真想占古七刹太大的便宜，她琢磨着等药鬼堂建造好了，她找顾七少帮个忙，让顾七少把沐灵儿劝到药鬼堂来，她和古七刹分成后的银子，就当是给沐灵儿的佣金。
据说她了解，沐灵儿因为太后寿宴那件事，至今还被药城长老会追捕，时不时就有人上沐家跟沐英东讨人，沐灵儿都已经一年没在药城露面了，而沐家那位掌管财政大权的夫人，也早就断了沐灵儿的经济来源。
真不知道这丫头这一年来都在做什么，是怎么过的。
思及此，韩芸汐又想起沐灵儿拦下马车怒骂她的那些话，她想这误会她是没办法自己和沐灵儿解释清楚了，只能靠顾七少了！
见韩芸汐笑得那么开心，古七刹也笑了，什么药材什么银子，什么份量什么赔偿，对他来说，全都不重要了。
韩芸汐和龙非夜离开之后，古七刹对老管家说，“记住了，以后管韩芸汐叫女主子！”
老管家忍不住想翻他白眼，他认真说，“主子，这样不妥当吧！”
“怎么不妥当了？”古七刹问道。
“这……这有调戏秦王妃之嫌呀！”老管家很诚实，他管药鬼大人叫主子，如果管秦王妃叫女主子，这不是占人家便宜又是什么呢？
古七刹冷哼，“她要了老子半个药鬼谷，不是药鬼谷的女主子又是什么？”
“是是！属下记住的了！”老管家只能敷衍着，总之，当着秦王妃，还有秦王殿下的面，他是万万叫不出来的。

第470章 骗一次我当百次
韩芸汐和龙非夜离开药鬼谷已是天亮。
一宿未眠，韩芸汐倒没补眠，她靠在车窗旁，一直看着龙非夜。
如果是平素，龙非夜早就拿起书卷翻看，任由这个女人看，反正她以前也经常这样盯着他大半天。
然而，这一回龙非夜似乎有些不自在，淡淡问，“怎么了？”
“殿下，臣妾有件事想不通。”
韩芸汐说着换了个姿势，让自己舒服一些，折腾了一宿，她其实很累了。
龙非夜淡淡道，“什么事？”
“殿下，就古七刹那样子看……”
韩芸汐欲言又止，思索着，龙非夜看着她，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等着。
许久，韩芸汐才说下去，“他怕是真的不知道买走那一成解药的人是谁了。买药的人会不会和哑婆婆有关系？会不会……哑婆婆还没死？”
“或许只是巧合。”龙非夜并没有迟疑，马上回答，“哑婆婆跌落悬崖后，楚西风立马派人下去找，虽然没找到尸体，但是被人救走的可能着实不大。”
韩芸汐之所以迟疑了那么久才说出来，其实心下也是觉得可能性不大的，或许，真的实在巧合了吧，只是有人和哑婆婆一样种了糜毒。
韩芸汐轻轻叹了口气，终究是放弃了。
龙非夜本不打算开口的，可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鬼使神差地问，“韩芸汐，你就不怀疑本王吗？”
韩芸汐乐了，只当是个玩笑，“臣妾怀疑殿下，殿下会认吗？”
看着她素颜浅笑，纯净烂漫的样子，龙非夜竟隐隐心疼起来，他见过这个女人无数次花痴的表情，却第一次看到她的傻。
韩芸汐，你这个聪明的傻丫头！
既然骗了你，无论如何，本王都会骗你一辈子的。
龙非夜将韩芸汐捞过来，让她靠在自己怀中，抱得有些紧，他的语气和古七刹一样坚定，“打死，不认！”
韩芸汐扑哧笑了出来，真真没有多想。
她是纯粹而决绝的人，选择相信，就不会起疑，一旦质疑，就不再相信。
半晌，韩芸汐才开口，“殿下，你若敢骗我，骗一次我当百次，永远都不再信你！”
“秦王妃这是在警告本王吗？”
龙非夜炙热而威胁的气息洒在韩芸汐肩窝上，韩芸汐脖子一下子就缩了起来，但是，她还是很倔强地回答，“是！”
龙非夜没说话，埋头下去，重重在她脖子上印了一吻，许久许久，他才放开，“嗯，本王记住了！”
韩芸汐就这样蔫了，不敢再跟他贫了，她转移了话题，“殿下，臣妾打算把药鬼堂开成连锁药店。”
“连锁？”龙非夜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就是开分店的意思，等把帝都这第一家开起来后，就开始在大的郡县开分店，甚至开到北历和西周去！至少，咱们能在医药界占一席之地。”韩芸汐认真说。
她做这些事情，一来是看不惯古七刹的做派，二来也是考虑很远的。
云空大陆最特殊的势力便是医药界。大夫的行医资格掌控在医城手中，而精品药材市场基本被药城垄断，就说三国皇族宫中的御药房，药材全都是来自药城的。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他们手上不掌控些医药资源，便无法摆脱医药两城的牵制。
而如今，有了药鬼谷漫山遍野的药材为依托，又有古七刹这么个会种药的怪老头，至少，在药材方面，她和龙非夜不会像之前那样受制于药城。
药这种东西，没用的时候也没什么，可是，需要的时候却直接决定生死。
上一次去灾区，顾北月给了她三个锦囊防瘟疫，幸好瘟疫没大规模爆发，如果瘟疫大规模爆发了，即便她懂得用药，也还得找药城调药物。
瘟疫这种东西，小规模还好，大规模的话，用药量跟用粮量都有些一拼了。再说战场，一旦打仗，伤残无数，无论是前线还是后方都少不了大夫，少不了药物。
虽然在医城，她和三长老交好，而在药城，龙非夜有王老这个忘年之交，只是，无论是三长老还是王老，都代表不了医城和药城，所以，他们必须有真正属于自己的筹码。
韩芸汐将这些思虑说过龙非夜听，龙非夜非常意外，看着韩芸汐那认真的表情，他的心，悸动着。
没想到韩芸汐会考虑那么多，那么远！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回到天宁帝都，龙非夜做第一件事便是将那处荒废院子的钥匙交给洛管家，责令洛管家在一个月内，找人依照韩芸汐的要求，将药堂建起来。
据说，宫里那位楚贵妃又派人来邀了两次，全被龙非夜替韩芸汐拒了。
韩芸汐休息没几日，便成日往工地跑，无疑，药鬼堂将会是她日后的革命根据地了！她原本想找顾七少和沐灵儿说一说到药鬼堂当药剂师的事，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怎样找到他。
无奈之下，只能顾七少来找她了，反正药鬼堂也没那么快建好，先等着吧。
苏小玉的头皮痊愈了，头发还未长出来，顶这个寸头成了个假小子。她搬回了云闲阁，比以前更粘韩芸汐，跟着韩芸汐天天往工地跑。
龙非夜做的第二件事便是让楚西风去调查古七刹和医城的恩恩怨怨，楚西风忙坏了，却还不忘关心一件事，上一次顾七少过来，王妃娘娘让他进屋，秦王殿下难不成忘记了？不找王妃娘娘算账了吗？
当然，关心归关心，楚西风可没那么大的胆子去过问，他只当殿下忘了这件事。
这日，韩芸汐刚刚回来，百里茗香就支开了苏小玉，低声道，“王妃娘娘，奴婢找到了一些东西，可能是小玉儿的。”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了一小包东西，韩芸汐打开一看，竟见是一些七彩小珠子，像极了信号弹。”
“哪来的？”韩芸汐问道。
“就在云闲阁后面那颗榕树上，树上有个小树洞。”百里茗香如实回答。
韩芸汐琢磨了很久，也没琢磨出用法来，连忙送去给龙非夜。
到寝宫门口，百里茗香便止步了，韩芸汐也没注意到，急急进去往书房去。
她竟发现龙非夜趴在书桌上睡着了，书桌上散落了些密函，有些已经看完了，有些还未拆开。
事情再急，看到这场景，韩芸汐都不急了，好吧，她心疼了。
她默默坐在一旁等着，生怕扰醒龙非夜，这家伙天天叫她修养，自己却累成这样。
韩芸汐这一等，便等到了晚上。
龙非夜这座寝宫里到处都是石头，本就冰凉凉的，夜里更是凉如水。
韩芸汐俨然是个女主子，她去了卧房轻易就找到龙非夜的披风，想替他披上，谁知道才刚刚靠近，龙非夜就醒了，不由分说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韩芸汐始料未及，整个人都傻掉了，龙非夜一见是她，立马就松手，“疼吗？”
韩芸汐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疼！
这家伙的手劲好大好大，再掐一会儿，指不定她真会断气的。连在这里睡觉都满身戒备，怪不得他会累。
这家伙，是否有真真正正放松下来的一刻？
“不疼。”
韩芸汐将披风披好，“殿下，有些事可以的话，让臣妾替你分忧吧。”
“怎么突然来了？有事？”龙非夜问道，他知道韩芸汐没事基本不会到这里来的。
韩芸汐这才想起手里的东西，连忙拿给龙非夜看。
一见这东西，龙非夜就惊了，“哪来的？”
“百里茗香在云闲阁后面树洞里找到的，极有可能是苏小玉的。”韩芸汐说道。
龙非夜牵着韩芸汐到院子里来，她将了一颗含在嘴里，然后使劲吐出，只见这小小的东西居然直冲而上，在半空中爆炸，发出一道刺眼的白光！虽然稍纵即逝，但是，只要认真看，还是看得清楚的。
随后，他有试了另一颗，竟发出了耀眼的红光。
“殿下，这真是信号弹！”韩芸汐很诧异，无疑，这东西真是苏小玉的了。
“这是西周皇族特有的七彩暗号，不同的颜色代表不同的意思，只有皇族暗卫才看得懂什么意思。”
龙非夜和西周公主端木瑶自幼认识，很小的时候，端木瑶就玩过这东西，所以他认得。
“西周！端木瑶？”韩芸汐立马想到这个女人，西周瑶公主，龙非夜的小师妹，妄想和亲秦王府的女人。
“不太可能是她。”
端木瑶因为和君亦邪勾结被揭穿的事情，已经被西周皇帝废了，她一直躲在天山剑宗，要费心思安排苏小玉这么个人进秦王府，不太容易。而且这么周密的事情，也不像是她的作风。
“殿下，皇族的暗号，楚清歌看得懂吗？”韩芸汐又问，除了端木瑶，她能想到的就是楚清歌了，救苏小玉不正是因为楚清歌吗？
“倒也不像她的做派！只是，和西周的人脱不了干系的！”龙非夜说着，竟将一颗颗信号弹用掉，接连在空中爆发了好几道光芒。
“有了线索，就不怕查不到！”韩芸汐知道龙非夜心中有数的。
她也拿了颗信号弹，学着龙非夜那样吞出来，可惜，她一点内力也没有，根本引爆不了。
此时，距离秦王府不远处的屋顶上，一道颀长的白影立在月光下，他看着秦王府的方向，黝黑的眸中掠过那一道道爆炸的光芒。
半晌，当秦王府空中恢复宁静，他才喃喃道，“幽族，终于来了……”

第471章 白衣公子的厌恶
月华如梦，白衣胜雪，一股清华之气在白衣男子身上缓缓流溢，清逸绝尘，超凡脱俗、
他的眸色和平安详，永远都那么安静温柔。他望着秦王府的方向，眼中总会透出两三分怜悯。
他站了许久许久，秦王府都恢复了平静，空中都不再有烟火，他却还不离开。
似乎是走神，也似乎在想事情，也似乎只是流连，所以忘返。
直到不远处传来动静，是秦王府的守夜的暗卫在巡逻，他轻轻叹息，刹那间便凭空消失不见了。
既然幽族已经找到秦王府来了，那他也该去会一会他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了。
帝都的夜，寂静得很严肃，白衣在街巷暗影里掠过，这些街巷，正是苏小玉之前走过的。
隐藏在巷陌民宅里的，正是楚天隐在天宁帝都的藏身之地。
此时楚天隐还没睡，正在院子里把玩着一把做工精致的弩。
“这么晚了，还未休息，看样子我来也不算是打扰。”白衣男子人未到，声先到。
楚天隐大惊，手中的弩差一点点就掉在地上，他起身环视周遭一眼，半个人影都没瞧见。
但是，他知道是影族那个白衣家伙来了！
“还不出来，我找了你不下十次！为何不见？”楚天隐质问道。
上一次他和端木白烨来贺寿，就找过这家伙了，可惜，他一直不肯见他，送去的信函也一封都没有回复。
当年影族和幽族共同守护西秦皇族遗孤，幽族楚家隐瞒身份，追随西周皇帝，经两代人的努力的，如今已经掌控了西周半数兵权，在西周站稳了脚跟。而影族，如今就只剩下这个白衣家伙，他还是个药罐子，病秧子，一直靠药物养。
两家的联系虽然不多，但是，这些年来都还是清楚彼此的动向的。楚天隐非常不满的一件事便是这些年楚家一直没停止过寻找皇族遗孤，影族这家伙却并不怎么把这件事放心上，一点都不着急。
“秦王府那个苏小玉是你的人吧。”
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在静夜里，显得格外迷人，可惜，楚天隐不是女人，否则必会一听钟情的。
他循声朝屋顶看去，便见白衣公子不知何时已经坐在屋脊上。楚天隐使轻功飞上去，二话不说，竟动起手来，要去解白衣公子的蒙面。
白衣公子看似不动，可是，眼看楚天隐的手就要抓到那白纱了，他立马就凭空消失，再次出现的时候，已落在院子里了。
楚天隐追下来，冷哼，“多年未见，也不露个面？”
他自是见过白衣公子的真面目，只是，他不喜欢白衣公子蒙面来见，他们应该是最亲密无间的盟友，白衣公子这一层面纱让他有种不该有的疏远感。
白衣公子在石桌旁坐下，淡淡道，“你不会愚蠢到在这个节骨眼上挑衅秦王府吧？”
楚天隐潜伏在天宁帝都，一方面是因为韩芸汐，另一方面是给楚清歌当幕后军师，助楚清歌夺下皇后之位，而夺皇后之位的最终目的，还是天宁大权。
在争权夺利上，秦王府是他最强劲的，也是最终的敌人，但是楚天隐还不至于愚笨在这个时候就直接挑衅秦王府。
他派苏小玉进入秦王府，纯粹就是为了确定韩芸汐背后有没有凤羽胎记。
“去年我给你的密函里就提过这件事了，你没看？”楚天隐蹙眉问道，他准备来天宁帝都之前，就先给这家伙写信了，提及了对韩芸汐的怀疑。
在所有下人面前，楚天隐总是有条不紊，从容不迫的样子，但是，面对白衣公子，他无法沉住气，他一直希望白衣公子能帮他，可是，白衣公子却连一封信都不回。
“怎么可能是她？”白衣公子一脸诧异，“那苏小玉看到那胎记了吗？”
楚天隐的脸色更难看了，迟迟没回答，白衣公子又问，“所以，你找错人了？”
楚天隐非常郁闷，“唯一的线索没了，还丢了一个丫头！”
白衣公子这才暗暗松了口气，他并不清楚苏小玉为何会给出错误的情报，但是，这个结果是值得庆幸的。
“现在怎么办？”楚天隐问道。
“再找吧，还能怎么办？”白衣公子反问。
楚天隐怒声，“这就是你影族所谓的忠诚？所谓的守护？人都守丢了，你还这种态度？”
“那该什么态度，不找吗？”白衣公子又反问。
楚天隐气结，“你！”
“以楚家遍布天下的耳目都找不到人，何况是我孤家寡人？楚大公子，我今夜来只是给提你个醒。七彩信号弹已经落到秦王手上，你好自为之。”
七彩信号弹是西周皇室专用之物，楚天隐是从端木白烨那边弄来的，以龙非夜的脑力，怀疑到楚家头上也不是不可能。
虽然龙非夜不是三千后宫之主，但是，惹恼了这位王爷，楚清歌想在后宫混下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楚天隐是来帮楚清歌了，搞不好反倒会害了楚清歌。
白衣公子说罢便要走，楚天隐却拦住，将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天徽皇帝是病是死全掌握在你手里，你要你愿意扶清歌一把，秦王的权势再大，又能怎样？”
这话一出，白衣公子温和的眸光瞬间冷下来，“朝堂的事，我没兴趣。”
“这不仅仅是天宁朝堂的事，也是光复我西秦大业的事，你没兴趣？”楚天隐质问道。
“光复西秦，是西秦皇族的事，不是你楚家的事。”白衣公子语气还是那么淡，可垂敛的眼里却写满了厌恶！
他最痛恨的事，莫过于打着辅佐皇族，光复大业的旗帜，为自家招兵买马，争权夺利。
他不确定楚天隐是不是，但是，他很肯定楚家那几位老人家揣着的都是这种私心！
楚天隐只觉得白衣公子不可理喻，正要反驳，白衣公子却身影一闪，走远了。
他能帮的事确实很多很多，但是，影族的守护，只是守护，仅此而已。
其实，当初西秦皇族那个女婴长大之后，之所以能逃离幽族的监护走失，正是影族暗中相助。
影族一直都知晓西秦皇族的血脉在药城沐家，只是，到了沐心这一辈，沐心和毒宗余党有染之后便失踪了。
那时候他还没出生，是父亲丢失了沐心的行踪。
直到上一回韩芸汐在毒宗天坑里开启了玄金门，他才确定韩芸汐正是沐心和毒宗少宗主之女。
唯有毒宗嫡亲之血才能开启玄金门，也唯有毒宗嫡亲之血的气息，才能让毒兽蛊鼠臣服。
如果不是当初楚天隐那份信函，还有韩芸汐来历不明的毒术，让他起了疑心，他怕是永远都猜不到他小时候同爷爷会诊见过的天心夫人，正是易了容貌的沐心夫人。
胎记这么私密的事情，他着实无法亲自下手，但是，玄金门验血一事，他还是办得到的。
主导龙天墨旧疾复发的医学院理事玺玉伯，正是他授命到天宁来的，也正是因为龙天墨旧疾复发一案，将韩芸汐引到了医城。
这些事，他从来不曾和幽族任何人提及过，也将永远不提。
他唯一的遗憾是没料到会在天坑里遇到那么多人，更没想到龙非夜，君亦邪他们都看得出来影族的影术！
原以为影族的一切，已经随着西秦皇族的灭亡而淹没在历史的尘埃中了。
他并不知晓自己为毒兽而去的借口能瞒住多少人的眼睛，至少，这件事之后，他开始关注起君亦邪等人的动静，也开始关心起其他贵族后人，
让韩芸汐留在龙非夜身旁，至少目前看来，仍是最明智的选择。
任何势力想动她，都得过秦王那一关。
秦王，一个势必掌控天下，称霸云空的男人，而他，孤身寡人，病弱之躯，速度再快，怕是永远快不过死亡的速度。
风乍起，白衣翻飞，空荡荡的街道白影渐渐远去，只留下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寂静的夜，多的是不眠人。
皇宫中，楚清歌已经连续好几个晚上失眠了。
不为别的，只因为她从洛公公那里听来一件事，前几日天徽皇帝问了顾太医多久才能行房事。
进宫也两个多月，却还未得到天徽皇帝的临幸。并不是因为她失宠，而是因为天徽皇帝的病至今还未痊愈，几个太医都嘱咐不能开荤，否则……好吧，她真的无法想象，也不愿意想。
虽然太医说了还要继续观察些日子，她也算逃过一劫。但是，她很清楚自己终究是在劫难逃的。
有些时候，她冲动起来，巴不得去毒死天徽皇帝，可是，天徽皇帝一死，她又没有子嗣，只会白白便宜了太子。
母凭子贵，即便天徽皇帝再心仪她，她想要在后宫站稳了脚跟，终究需要一个儿子！而她想要儿子，就必须得到天徽皇帝的宠幸。
虽然在父亲面前发誓过，她要忍辱负重拿下天宁皇后之位，可是，每每夜深人静，她还是忍不住会流泪。
而这个时候，唯有对于韩芸汐的仇恨，能让她坚持下去。如果不是韩芸汐，她也不会在太后寿宴上高调抚琴，引起天徽皇帝的注意，更不会进宫来查雪贵妃中毒的案子。
她已经以贵妃的名义邀了韩芸汐三次，谁知道那个女人竟一次都不进宫。
楚清歌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正想找贴身的老嬷嬷来商量如何把韩芸汐逼进宫来，谁知道，主仆两还未说上几句话，楚天隐的密函就到了……

第472章 忙碌的韩芸汐
楚清歌每次接楚天隐的密函，都非常不情愿打开。
因为，从她进宫以来，楚天隐送进宫的密函就只有两种，一种是教她如何取悦天徽皇帝的，另一种便是警告她不许打韩芸汐主意的。
楚清歌将密函紧紧地握在手里，半晌都不看，陪嫁而来的徐嬷嬷在一旁侯了许久，终是忍不住出声，“娘娘，说不定大少爷有什么急事，还是赶紧瞧瞧吧。”
“他能有什么急事？我在这里水深火热的，他一不许我动韩芸汐，二还要我忍让李太后她们。他还有什么好着急的？”楚清歌冷哼道。
“娘娘，大少爷说得对，皇上不是瞎子，后宫里发生什么他看得清清楚楚呢。咱们新入宫，万事忍让，先讨了天徽皇帝的认可，日后做得再出格，天徽皇帝也只会睁一眼闭一只眼。”徐嬷嬷劝道。
这些日子，雪贵妃的小动作一个接着一个，虽然也都算不是大事，可是，以她的性子就是忍不了！若不是哥哥拦着，她早就给雪贵妃下毒了。
“娘娘，这几日皇上不都只让你留在御书房陪着，雪贵妃都被支开了。你还不解气？”徐嬷嬷又劝。
“解气？雪贵妃算什么东西？只有杀了韩芸汐我才会解气！”楚清歌冷冷说出心中所想。
徐嬷嬷无奈，犹豫了片刻才开口，“娘娘，老奴有一事琢磨不明白。挑拨了韩芸汐和李太后，如此一箭双雕，对我们百利无一害的做法，大少爷怎么就不答应？咱们挑拨不了，大少爷一定有好法子的呀。”
三番两次被警告离韩芸汐远点，楚清歌自是考虑过这个问题，她不屑冷哼，“他和父亲都怕得罪秦王殿下呗！”
见贵妃娘娘这态度，秦嬷嬷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贵妃娘娘虽然喜欢秦王，也不能这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娘娘，还是瞧瞧密函吧。”徐嬷嬷又劝。
楚清歌终究还是乖乖地打开密函，万一哥哥真有急事，她担当不起的。
谁知道楚清歌看了这封密函，竟喜笑颜开，“太好了！太好了！哥哥总算想明白了！”
哥哥这密函竟是要她稍安勿躁，近期不要再邀韩芸汐进宫，他自有办法挑拨李太后和韩芸汐。
徐嬷嬷不可思议，拿来密函一看，还真是如此。
“贵妃娘娘，大少爷这是……怎么来？”徐嬷嬷狐疑地问。
“他想通了呗，胆子大了呗！”楚清歌才不管那么多，只要有哥哥帮忙，她就不相信制不了韩芸汐。
至于龙非夜，女人们的事情，他总不好一直插手吧？
这一夜，楚清歌终于有个好心情，安安心心睡了，然而，有个女人却一宿未眠，睁眼到天明。
距离秦王府最近的一家酒楼里，沐灵儿已经趴在窗前发呆了一晚上。
虽然身上的银子不多了，但她还是坚持住在这最贵的酒楼里的天字二号房，因为，天字一号是七哥哥包下的，他一来帝都，最有可能就住这里。
打从上一回拦韩芸汐的马车之后，她就到天宁帝都了。
一直找不到七哥哥，她只能来这里等，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她心下很肯定七哥哥会来找韩芸汐。
最近药鬼谷售药，还联合韩芸汐准备在天宁帝都开药鬼堂的事传得沸沸扬扬，虽然她总是不问窗外事，可是，药鬼谷的消息她还是关注着的。
虽然药鬼谷屯药不售的做派她非常憎恶，可是，就配药制药的本事来说，她还是非常佩服古七刹的。
她怎么都想不通，古七刹怎么会愿意和韩芸汐合作呢？怎么就突然转性了，愿意出售药材了？真是见鬼了！
沐灵儿正思索着，肚子突然传来一阵咕噜咕噜声，她又饿了。
自幼被父亲护着，又鲜少出门，虽然没有千金大小姐的脾气，但是，她的的确确是个千金大小姐，从来就不知道生活的艰辛。
如今，流浪在外，钱袋里的银子都快付不起房费了，财源又被断掉，着实难受。
打从上一回父亲让她偷偷回药城，住在沐家的密室里继续为沐家药草库配药，她就再也没和父亲联系过了。
她很清楚自己若是回去，怕是很难再离开那间密室了。父亲对她的宠爱，并非因为她是他的女儿，只是因为她是天才药剂师。父亲不会把她交给药城长老会，也不会因为她得罪整个药城，所以，父亲只能将她困在沐家。她讨厌沦为工具，讨厌没有自由的日子！
“唉，七哥哥，你在哪呀！你再不出现，灵儿会饿死的！”
沐灵儿感慨了一句，决定去补个眠，睡着了就不会感觉饿了吧，她还得省钱付房费……
有人失眠又人彻夜未眠，然而，韩芸汐却一觉到天亮。
那七彩信号弹的事情交给龙非夜去查，她还是一心操心她的药鬼堂。
虽然有洛管家主持重建大局，但是，很多事情她还是要亲力亲为，比如，药鬼堂的建造蓝图，药材的定价，药剂师、药童、仆从、守卫的招聘，还有药鬼谷的一些规章制度等等一大堆事情。
就单单那张建造蓝图，就够韩芸汐伤脑筋的。这涉及到了药堂的门面，仓库等，都必须考虑清楚了再动工。毕竟她要存放的不是一半的药材，而是精品药材。
越是精品，越是娇贵，对储存环境要求很高的。
韩芸汐手上有不少好药材，全都丢到解毒系统里自动保存，她之前无需考虑那么多，如今一时间面对这么多事，还真有点忙不过来。
有那么几回，她累得不行，便坏坏地想干脆把古七刹的药全私吞到她解毒系统里去算了，不过，也只是想想而已。
她本想找古七刹来一起商议的，可回头想想这家伙终究不靠谱，可惜，一时间又找不到顾七少和沐灵儿，她就只能去求助顾北月了。
今日，是顾北月到韩家城东医馆义诊的日子。
韩芸汐起了大早，早早就到城东医馆来帮忙，七姨娘和小逸儿，小沉香好久没见到她，围着聊个不停。倒是顾北月，进来跟她行了个礼之后，便开始忙碌起来，一天的时间看了五十多位病人。
天黑了，晚膳都准备好了，他都还脱不开身。
“王妃娘娘，顾太医会累坏的，叫他停了吧。”赫连夫人认真道。
赫连夫人便是韩家的七姨娘赫连醉香，如今韩家就她一位姨娘了，随着小逸儿越来越大，大家便都管她叫夫人。
她也不愧对“夫人”二字，起初还不太会管事，如今把韩家上下管理得井井有条，也把小逸儿教育得极好。
韩芸汐看着顾北月那沉静而又苍白的脸色，都心疼了，但是，她知道自己过去劝是没用的。
顾北月一个月固定时间到医堂会诊，大多疑难杂症都等着他，排队的人自是多的，如果今日没看完，那就得再等上一个月。
作为大夫，他很清楚一个月对于患者来说意味着什么。所以，他每次来都会把排队的人全都看完。
韩芸汐能做的就是交待医馆的人限制排队人数了。
“等药鬼堂建起来，应该能吸引一些名医过来，到时候药鬼谷提供药，让他们到医馆来义诊。”韩芸汐淡淡道。
一听这话，小逸儿就凑过来，“姐，我想去医学院考级！回来帮北月哥哥！”
学了一年多的《韩家医典》，又有顾北月的指点，其实小逸儿的医术不比那些驻店的大夫差，只可惜他没有正式的行医资格，也没有医者品级，所以很多患者不敢找他看病。
“回头等你北月哥哥有空了，先让他考考你。”韩芸汐笑道。
“姐，北月哥哥已经是五品神医，他什么时候升医宗呀？”小逸儿认真问。
韩芸汐捏了捏他的小耳朵，笑道，“北月哥哥不稀罕呗。”
“为什么呀？”小逸儿不解。
韩芸汐只是开玩笑，这话却被迎面走来的顾北月听到了，他淡淡笑道，“不是不稀罕，是还未能自成一宗。”
小逸儿正要继续问，却被赫连夫人打住了，“小孩子不要总是问个不停，不礼貌。”
她说着，连忙邀韩芸汐和顾北月过去，该用晚膳了。
也就每个月的今日，也就在这里，大家放下了各种身份，没有尊卑，围在一起吃饭。
饭后，韩芸汐将药鬼堂的图纸递给顾北月，“顾太医，帮我瞧瞧哪里需要改的，尤其是库房那里。”
顾北月认真地看，提了不少建议，最后说了句，“王妃娘娘，如果想把药堂开大，单单药鬼谷的精品，怕是做不大，只能做精。”
韩芸汐心下安静，顾北月怎么就这么聪明，一句话就点出了她这些日子以来最担忧的问题。
她开药鬼堂，出售精品药材是目的之一，而另一目的便是将药鬼堂开大，开遍云空大陆，在医药界争得一席位。
药鬼谷的精品药材是精品中的中高端，而真正拥有市场的却是精品里的低端药材，这些药材基本掌控的药城手里。
所以，一旦药鬼堂开起来，后续要面临的一个问题便是货源问题。
韩芸汐迟疑了片刻，说道，“药鬼堂打的是药鬼的名义，药城怕是不肯供咱们的货吧？”
顾北月笑了，“王妃娘娘，有一个人可以帮你。”
“谁？”韩芸汐真想不到，哪怕龙非夜和王老有私交，在这件事上，王家也不会冒然相助。
“云空商会的会长，欧阳宁诺。”顾北月答道。

第473章 黑吃黑的节奏吗
欧阳宁诺！
顾北月一提这个名字，韩芸汐险些把这个家伙给忘掉。想当初在渔州岛第一次见的时候，她对这家伙的第一印象就是“不要脸！”
在渔州岛他明明勾结了君亦邪想趁天宁饥荒发一批横财，后来看君亦邪被困，他竟当场倒戈坐着龙非夜的船回来了，为天宁灾区捐了一批粮食。
总之，这是一个利益至上，非常没有节操的家伙。不过，商人不都是这样吗？何况是欧阳宁诺这种大商人。
虽然没有好印象，但这并不影响韩芸汐和他合作。
韩芸汐知道欧阳宁诺在药城拥有很大的面子。
药城三大家族和一些药学世家精于药材的培植，却并不擅长药材的买卖经营，他们大多要经过药材商贩将药材买到云空大陆各个地方，大到药材市场，小到药铺。
云空商会的药材商贩是实力最强的，他们和药城三大家族都有合作，拿下大多数畅销的药材品类。
虽然韩芸汐想要的精品药材并没有授权给任何药材商贩，仍掌控在药城长老会手中，但是，如果欧阳宁诺愿意能出面和长老会谈的话，或许就有一线希望了。
“得想个办法约他聊一聊，而且，此事不宜声张。”韩芸汐认真说。
“恰好过些日子，宫里御药房的年度采购清单也会拟出来，欧阳宁诺会亲自来一趟的，下官愿意为娘娘搭条线。”北月说道。
韩芸汐大喜，这件事情便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回府之后，韩芸汐将这件事说给龙非夜听，龙非夜只是点了点头，倒也没什么意见。
韩芸汐又写了封信函给古七刹，说明此事，毕竟这桩生意属于药鬼堂的，古七刹有权知晓。
古七刹立马就回了信，也没什么意见。
然而，顾北月约到欧阳宁诺，韩芸汐准备好去开始她第一次商业谈判的时候，龙非夜和古七刹却都要跟着去。
于是，韩芸汐在龙非夜，顾北月，古七刹三人的陪同下，出现在欧阳宁诺面前。
欧阳宁诺看得都有些傻眼了，他原以为就顾北月和韩芸汐两人来的，根本没想到古七刹这个怪物会来，更没想到日理万机的秦王殿下也会来。
傻眼归傻眼，欧阳宁诺还是很快就缓过神来，起身作揖。
虽然君亦邪天价雇了杀手追杀他，可是，这件事对他并没什么影响。一如当初在渔州岛初见，他一袭白衣，风度翩翩。
“秦王殿下，王妃娘娘渔州岛一别，许久不见，在下甚是挂念。”
“药鬼大人，咱也两年多没见了吧。”
在这两个人物面前，顾北月这个太医院院首只能算是个小人物，欧阳宁诺将他摆在最后，态度还是很友善客气，“顾太医，别来无恙呀？”
这个家伙，哪怕是面对敌人都会这么谦虚有礼，面带微笑吧。
顾北月连忙作揖，“多谢欧阳会长关心，在下一切如故。”
龙非夜和韩芸汐显然都不喜欢这一套，只是点头回应的，至于古七刹，他理都没理欧阳宁诺，早就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坐着喝茶了。
欧阳宁诺看了他一眼，并不计较，忙着请大家入座。
顾北月大致提了精品药材的事情，韩芸汐便开了口，“欧阳会长今日既坐在这里，想必对此事是有兴趣的，也是有……把握的吧？”
欧阳宁诺前一刻还一副客客气气很好说话的样子，这一刻却蹙起眉头，一脸为难了起来。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知道如果是真为难，这家伙就会直接拒绝掉他们，不会坐在这里了。
韩芸汐都还未出声，龙非夜便不耐烦问道，“怎么，你没把握？”
“也不是没把握，只是这事……不好办。”欧亚宁诺叹息道。
龙非夜冷冷道，“好不好办是你自己的事。你若办成了，我们才有谈下去的必要。你若办不成，多谈徒劳。”
韩芸汐嘴角抽搐着，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秦王殿下呀秦王殿下，虽然咱们是来谈判的，可是，咱们没什么筹码，这件事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找人帮忙。
这么霸气，真的好吗？
欧阳宁诺原本想兜些圈子的，无奈，遇到了龙非夜，他只能化繁为简，“秦王殿下，不瞒你说，精品药材这一块，在下也盯了两三年了，只可惜一直没能拿下来。在下今日来，也是想看看殿下和王妃娘娘有何路子，咱们共同商讨商讨。”
“如果本王说没有呢？”龙非夜问道。
欧阳宁诺如果拿不下，他们怎么可能拿得下来，他和药城王家的私交并没有公开，所以，他们在药城根本没什么门路。
欧阳宁诺明知道他们没有，却还来谈，分明是另有目的。
欧阳宁诺犹豫了起来，“这么说……这件事还真办不成了。”
韩芸汐正琢磨着欧阳宁诺这态度，谁知道一旁喝茶的古七刹突然“啪”一声重重放下茶杯。
众人皆是一惊，看去。
古七刹气定神闲，慵懒懒道，“办不成就赶紧散了呗，这里的茶真难喝！”
欧阳宁诺正要解释，龙非夜却已起身，揉了揉韩芸汐的刘海，“走了。”
顾北月眼底掠过一抹笑意，没出声。
欧阳宁诺那万年不变的笑脸终于僵了，顾北月跟他提起这件事的时候，他就心中有数了，计划得好好的才来见韩芸汐。
他本打算把事情说死了，让韩芸汐失望，然后再抛出橄榄枝，让韩芸汐求他。
这件事韩芸汐并没有什么筹码，对他也算是七分合作，三分相求了，如果他能把事情谈成十分相求，那么到最后韩芸汐只能任由他开条件，没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
无奈，人算不如天算，他哪里想到这个女人会带龙非夜和古七刹来，更没想到这个女人从头到尾就只说了一句话，事情就谈崩了。
韩芸汐不是笨蛋，早听出了端倪，她伸手牵住龙非夜揉她刘海的手，亦是起身。
是的，她主动牵龙非夜的手，龙非夜也任由她牵。
这个动作那么自然而然，两个人似乎都已经习惯了。
古七刹和顾北月都看在眼中，一个死死地盯着看，一个浅笑依旧，移开视线。
古七刹也起身了，顾北月自是不要坐着，也跟着起，这时候，欧阳宁诺终于按耐不住了。
“秦王，在下倒有条路子，不知你们敢不敢走。”
“说来听听。”龙非夜波澜不惊。
欧阳宁诺压低了声音，“天域黑市！”
韩芸汐纳闷了，“我要的是精品里的低端药材，天域黑市怎么会有？”
黑市里的精品药材，大多是药城里的人偷拿出来卖的，数量并不太多，而且大多是精品里的高端药材。
“黑市里没有，但是，黑市里的人有好路子。”欧阳宁诺此时的笑容终于露出了狡诈。
韩芸汐还是不懂，龙非夜冷笑道，“欧阳宁诺，你的意思是我们直接找黑市的路子，不用找你了吗？”
古七刹明显在拆台，欧亚宁诺就是好脾气，笑道，“黑市的路子，也不是那么好找的。平白无故，谁愿意替你搭桥牵线，砸了自家买卖？”
“所以……”
龙非夜的话还未说完，古七刹就先怒了，“所以，你他妈的废话那么多，到底想表达什么？”
龙非夜不说话了，韩芸汐和顾北月也沉默了。
欧阳宁诺突然尴尬起来，轻咳几声，“坐坐，大家且都坐下来，此事必须慢慢商议。”
可是，没人坐下。
欧亚宁诺自掌事以来，经历的重大谈判不下百场，就没像这一次这样完全掌控不了局面，掌控不了主动权的。
没人坐怎么办？他只能把话说白了，“天域黑市有两大老板，均分黑市的所有产业，其中一个叫长孙泽林，是个精细鬼。天域黑市的药材买卖都掌控在他手里。此人和药城三大世家的少爷们常年合作，炒作药材价格，坑骗买家。如果能把他拿下，抓住三大世家的把柄，那就不愁没筹码和三大世家谈了。”
这话一出，韩芸汐笑了，“所以，你所谓的路子就是去黑吃黑！”
药材三大世家都是大家族，虽然人丁兴旺，家大业大，但是，能将高端精品药材瞒天过海拿到天域黑市里来炒的，必是家族里身份地位极高的嫡亲少爷。甚至，他们干出这种事，家主们也是默许的，毕竟这种买卖的收益太高了。
这种事一旦曝光，对药城三大世家的声誉影响极大，所以，如果能掌控证据，便可以此要挟药城出售低端精品药材了。
总而言之，欧阳宁诺的意思就是不跟药城谈，而要去要挟药城！
“王妃娘娘，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吗？咱们做这事不也是为了广大患者着想？只要目的是高尚的，过程卑鄙一些，又如何？”欧阳宁诺笑呵呵地说。
“所以，你打算义务帮忙？”龙非夜挑眉问道。
“只要秦王殿下能拿下长孙泽林，药鬼堂和药城所有买卖得利，在下一成都不收！”欧阳宁诺认真道。
“天域黑市另一个老板是什么人？”龙非夜问道。
“这在下就不清楚了，在下只对长孙泽林手里的产业有兴趣。”欧阳宁诺笑道。
谈到这里，欧阳宁诺此行的真正目的终于露出来了，韩芸汐心想，如果不是龙非夜和古七刹的强硬，天晓得这家伙会给她下什么套，坑她多少呢！

第474章 口是心非的芸汐
一成不收？
韩芸汐心下冷笑不已，欧阳宁诺说得那么大方，可是，长孙泽林手上产业可比药材买卖值钱多了。
这家伙这些年靠收购的方式吞并了不少大产业，无疑，这一回他想趁火打劫，吞并半个天域黑市。
这么大的野心，不愧是云空商会的大老板，只是，他怎么那么肯定龙非夜能拿下长孙泽林呢？
龙非夜也很有兴趣，“本王何以拿下长孙泽林？”
欧阳宁诺却不说下去，笑道，“如果殿下答应了，咱们白纸黑字写清楚来，在下再说不迟。”
果然是做买卖的，精明谨慎得很！
龙非夜虽然不是做买卖的，却也不输欧阳宁诺，他重新坐下，“白纸黑字你打算怎么写？”
欧阳宁诺认真起来，“在下助殿下除掉长孙泽林，促成药城和药鬼堂的合作，药材买卖无论盈亏，在下概不参与。长孙泽林名下所有产业，殿下也概不插手？”
韩芸汐正琢磨着，谁知龙非夜竟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好！”
似乎猜到了韩芸汐的不安，龙非夜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韩芸汐笑了，“和我家殿下谈事最舒服，干脆直接。”
韩芸汐这话是要嘲讽欧阳宁诺拖泥带水，可是，在场所有人注意到的却是“我家”二字。
就连龙非夜都意外地朝她看过来，韩芸汐说得太顺口，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古七刹满眼的不高兴，那眼色阴沉沉得想黑云密布的天色，顾北月像个透明人，始终低着头喝茶。
欧阳宁诺是最不解的，他记得上一次在渔州岛，韩芸汐还露了手臂的守宫砂，这夫妻俩明明有名无实，这才多久，两人就这么恩爱了？
刚刚龙非夜揉韩芸汐的头发，韩芸汐牵他的手也就算了，现在居然秀恩爱秀恩得这么直接？
见大家奇怪的目光，韩芸汐也奇怪了，不解地看着龙非夜，龙非夜没说话，又揉了揉她的刘海。
他轻柔的动作满满都是宠溺，她迷茫的眼睛写满纯真。
这一刻，静宁而美好。
终于古七刹忍不住了，朝门外大喊，“小二，笔墨纸砚伺候！”
欧阳宁诺是缓过神来，龙非夜的手却还没放下，韩芸汐喜欢他大手的轻柔，任由他揉。
古七刹眼底闪过一抹抹恨意，心道，“龙非夜，你最好别有落在老子手上的一天！”
龙非夜这么干脆，欧阳宁诺反倒不安了，只是，这个条件是他琢磨过的，并没有什么漏洞。
笔墨纸砚呈来之后，龙非夜和欧阳宁诺当场签下了协议。
龙非夜盖印之后，随手将协议交给韩芸汐保存，他冷冷问，“欧阳宁诺，现在你可以继续说了吗？”
欧阳宁诺笑得特神秘，慢条斯理地给龙非夜倒了一杯茶后，“秦王殿下，这笔买卖亏不了你的。在下收到可靠消息，长孙泽林上个月得了一大批……”
说到这里，欧阳宁诺将声音压得极低，缓缓道出了两个字，“火药！”
火药！
龙非夜眼底闪过一抹惊诧，而韩芸汐他们也都震惊。
要知道火药这东西一旦量大，破坏力是相当可怕的，云空各国对火药这东西管控非常严格。
各国的火药制造厂全都掌控的军方手里，哪怕是民间用的炮竹都是军方控制数量出售出来的。
长孙泽林竟有一大批，而且还是在天域黑市里。
天域黑市距离天宁帝都可不远呀！
一室寂静，欧阳宁诺微笑着，他知道自己手里这一筹码还是很有份量的。
“长孙泽林从哪里弄来这么一大批火药的，又打算把火药卖给谁？”
韩芸汐喃喃自语，只是很快她就意识到不对劲了，“长孙泽林这批火药不是要卖的，是有人通过他，借用黑市的路子把火药秘密运到天宁来的！而且有意靠近帝都！”
“不愧是王妃娘娘，真聪明。”欧阳宁诺称赞道。
“是谁？”韩芸汐认真问，无疑此人背后的目的相当可怕。
欧阳宁诺似乎还想卖关子，龙非夜却冷冷道出了两个字，“楚家！”
“秦王殿下更聪明！呵呵！”欧阳宁诺心下暗暗佩服，秦王看似不涉朝堂之事，不涉党争，可是，天宁朝堂上的一切，他却都了如指掌呀！
龙非夜不说出来，大家都猜不到，可是，他一说出来，大家也不觉得意外。
云空三国，火药都掌控在军方手里，天宁三军，穆将军府，百里军府还有远在边关宁家军，不论是那一家都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将火药送到天域黑市。
北历和西周二者，西周楚家的嫌疑无疑是最大的，西周楚家本就是军方，而且楚清歌不久前才和亲而来，她可是代表楚家，觊觎着后位而来。
穆大将军府不仅仅是掌控天宁步兵，而且少将军穆清武掌控帝都十万禁军，可以说天宁帝都的安宁，全在穆清武手上，而穆清武已是太子之党。
将来天徽皇帝一旦有意外，争位的各大势力发生政变，掌控皇城，控制帝都便是根本，楚清歌自是要留一手的。
在黑市屯军火，也亏她想得出来。
当然，无论是龙非夜还是韩芸汐，都猜得到这个办法绝对不是楚清歌那种脑子可以想得到的，看样子楚清歌此次和亲而来，楚家是做了不少安排的。
韩芸汐突然想起了苏小玉的事情，也不知道龙非夜最近查到什么没有，当着外人面，她也不好有多问。
“秦王殿下，在下这个消息还是很值钱的吧。”欧阳宁诺笑道。
龙非夜很大方地点了点头，“确实很值钱！”
黑市的势力复杂，牵扯极广，朝廷一直都默认黑市的存在，不愿与之有正面的冲突，但是，出现私藏大批火药，威胁帝都安全这种事情，就算牵扯再广，影响再大，天徽皇帝都一定不会姑息，不会善罢甘休的！
事情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欧阳宁诺的消息不会假，韩芸汐他们现在就缺证据！
回来之后，韩芸汐和龙非夜立马准备启程去天域黑市，谁知道出么前，却见古七刹坐在秦王府大门口。
“你不走了吗？”韩芸汐纳闷地问。
离开茶楼后大家都散了，她还以为这家伙回药鬼谷去了。
不待古七刹回答，龙非夜就拉着韩芸汐上马车，古七刹翻身上马，“药鬼堂有老子一半，药鬼堂的事老子当然要管！”
唉，韩芸汐夺了半个药鬼谷，到底是赚了还是亏了呀？
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不悦，却没出声，打从上一次从药鬼谷回来之后，他对古七刹的容忍性似乎颇高。
韩芸汐当然是瞧出来了，只是，她还不了解这家伙一旦对某件事，某个人的容忍度增高，必定是图谋的，当然，对她除外。
就这样，古七刹追着龙非夜和韩芸汐的马车，出城了。
穿过城外田野，马车才刚刚行驶到山林里，周遭便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
在多管闲事这方面上，龙非夜和古七刹还是有共同点的，两人都属于不爱管闲事那种，所以，即便打斗声非常近，他们都只当没听到，继续往前。
可谁知道，没多久，背后就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你们五大大男人欺负我一个弱女子，不害臊吗？有本事一个个上，单打独斗！”
韩芸汐大惊，“停车！停车！”
而古七刹也停下马，回头看去，只见一个娇小的身影从一旁树林里滚到路上来，随即追出了五个粗壮的大汉，一个个全都手持大刀，那打扮像是剪径的土匪。
他们很快就将那女子包围起来，其中一人淫笑道，“一个一个上？好呀，兄弟们，谁先上她呢？”
“呸！恶心！”
女子吐了那大汉一脸口水，大汉怒而挥刀劈来，其他四人也一同挥刀劈砍，这兄弟五人看着粗壮，可动作却一点儿都不笨重，刀也不是乱劈乱砍，是有招的式，很明显他们的武功不错。
女子也会些武功，可是面对五人联手，她根本就不对手，几招下了，她只有躲的份，压根没有机会主动出手。
很快，包围圈就越来越小，女子基本是没逃路了。
这边，龙非夜坐在马车上掀起帘子，冷冷看着，古七刹还骑在马上，以是旁观着，就韩芸汐一个人着急，非常着急。
因为，这小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沐灵儿！
“殿下，刀剑不长眼，赶紧救人呀！”韩芸汐都急得扯龙非夜的衣袖了。
龙非夜对沐灵儿就只有两个印象，第一是她在天坑里推了韩芸汐一把，第二便是她拦了马车骂了韩芸汐一通。他真没想救人。
见韩芸汐那急样，古七刹乐了，“丫头，你跟我说个好话，我便去救人，如何？”
韩芸汐白了他一眼，正要继续求龙非夜，这时候的，不远处的沐灵儿已经被逼得无路可退，瘫在地上了。
韩芸汐急中生智，这才想到自己有暗器，她立马启动梨花泪雨，咻咻咻打出了数到金针，全中那些劫匪的要害。
见劫匪一个个倒地，沐灵儿急急避开落下的大刀，她这才发现周遭有人，狐疑地看了过去。
“韩芸汐？”她意外了，同时也看到了一旁的古七刹。
韩芸汐一脸不屑，冷冷道，“原来是你，早知道不救了！”
她说完立马上车，她和沐灵儿之间的关系她也说不清楚，总之，她不能见死不救吧。

第475章 激将法，欲哭无泪
沐灵儿原本还尴尬着被韩芸汐救了，一听韩芸汐这么一说，她便恼羞成怒了，“谁让你救的，多管闲事！”
韩芸汐还有正事，懒得跟她吵。可沐灵儿却又一次拦到马车前面，不让他们走。
古七刹悄无声息地手起手中那枚没打出去的暗镖，把玩起他那瘦骨嶙峋的手指头，似乎也不急着要走。
但是，龙非夜的耐性是有限的，他沉声下令车夫，“还不走！”
这愤怒的声音不小，沐灵儿自是听到，对于龙非夜，她心底总是畏惧的，她急了，“等一下，韩芸汐，我就你问一件事！”
“我最后说一次，哑婆婆不是我们囚禁的！”韩芸汐也怒了。
谁知，沐灵儿看了她好久才幽幽地说，“你知道我七哥哥在哪吗？”
她连房费都付不起了，所以到这山野里来采摘药材，希能能找到些药材去药堂换些银子，谁知道值钱的药材没找到，反倒遇到了剪径的土匪。
虽然野生的药材遍地是，可都不是值钱货，一大筐还不够她半天的房钱，要知道，她住的酒楼可是天宁帝都最贵的。
且不说银子的事，就说父亲的来信，前天和昨天就连两封信函全都是催她回去的，而且态度比之前强硬好多。七哥哥再不出现，她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铁了心要离家出走浪迹天涯的，可是，陪她浪迹天涯的人却迟迟不出现。
看到沐灵儿眼中那一抹失落，韩芸汐竟会有种心疼的感觉，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脑袋坏掉了，平白无故的干嘛心疼这个推过她一把，骂过她一场的坏丫头呀？
好吧，她也在找顾七少呢！天知道那只妖孽跑哪里去了。
“你七哥哥跟我又不熟，你问错人了。”韩芸汐没好气道。
听了这话，古七刹的手指分明一僵，只是很快他又恢复正常，别过头去只当什么都没听到。
沐灵儿却生气了，“七哥哥对你这么好，你还说跟他不熟！你怎么可以这样？”
这话一出，韩芸汐只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她都不敢想象龙非夜的表情。这个臭丫头简直是在找顾七少找麻烦呀！
顾七少对她是挺好的，可是，也没沐灵儿所谓的“这么好”，一见面就没个正经，满嘴轻薄的假话，别说对她一个已婚女人，就是对未婚的女子也不能这样呀！
“我真的跟他不熟，也不知道他在哪！让开！”韩芸汐不客气了。
沐灵儿突然很想告诉韩芸汐，哑婆婆的事情是七哥哥先起疑心的，只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当，无奈之下，她只能退开了。
韩芸汐都要回车里去了，却又停住，挑衅道，“沐灵儿，听说你是药城有史以来最有天赋的药剂师，你敢不敢到我药鬼堂来挑战一下？”
挑战？
车里的龙非夜和背后的古七刹都纳闷不已，挑战什么呀？
然而，沐灵儿抓住的重点却是，“敢不敢”这三个字眼，她最大的弱点就是经不起激将。
“要挑战什么尽管说！”她傲娇地回答。
韩芸汐暗喜，她原本想找顾七少说服这丫头到药鬼堂的，今日这情况看来，等顾七少找上门还不如她自己找沐灵儿。
如果她直接和沐灵儿说这事，这丫头拒绝之余说不定还会损她几句，但是，激将她一下，效果就不一样了。
韩芸汐故作不屑，“能耐一般般，语气倒是不小！”
沐灵儿立马火了，“韩芸汐，你无非是要我挑战药剂之术，你没见过我配药调药，凭什么随便评价我？”
沐灵儿并不自大，但是她讨厌这种污蔑。
“行了行了，那下一个药鬼堂开张之日，你就来挑战一下药鬼大人让我好好见识见识……”
韩芸汐说到这，在场之人已全都愣了，她却还笑着继续，“你如果赢了，条件随便你开。你如果输了……呵呵，条件也随便你开。反正我就只想见识见识。”
“什么？你要我挑战药鬼大人？”沐灵儿这一回总算抓到重点了。
车内，龙非夜嘴角泛起了好看的笑意，而古七刹却忍不住嘻嘻怪笑起来。
韩芸汐啊韩芸汐，你果然是最坏的！
沐灵儿是药城的天才药剂师，天赋异禀，前程无量，但是，她再怎么样也无法跟古七刹相提并论呀！
如果不是因为古七刹被医城驱逐的污点和囤药不售的恶名，药草界早就把他奉为宗师了。
“嗯，就是挑战药鬼大人。”韩芸汐颇为认真。
沐灵儿正要开口，古七刹笑得更大声，“呵呵，有胆识！老子喜欢！丫头，目前为止，除了韩芸汐，还没人敢挑战老子呢，你算是一个了！”
沐灵儿欲哭无泪，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子？她心气再高，也不敢挑战药鬼大人呀？
这种事传出去，不会让人佩服她的勇气，只会让人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见沐灵儿为难的表情，韩芸汐唇畔勾起一抹讥讽，笑着说，“药鬼大人，我看咱们还是算了吧，玩笑开大喽！”
“玩笑？老子当她认真的！哼，无聊！”古七刹更是不屑。
沐灵儿听得特刺耳，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竟真答应了，“好！我一定去！”
她想，输了不丢人，不敢去才是最丢人的。
“好，我们等着！”韩芸汐大喜。
沐灵儿终于肯让开道了，韩芸汐都进车去了，她才说了句，“韩芸汐，如果你见到七哥哥……劳烦带句话给他，就说我在找他！”
韩芸汐原本没打算回答了，却终究是不忍心，回了句，“好！”
她暗暗叹息，也不知道沐灵儿喜欢上顾七少，是福还是祸，是缘还是债，是对还是错？
感情这东西，都是心甘情愿，哪有那么是非对错呀！
马车渐行渐远，渐行渐快。
龙非夜又捧起书卷，然而，看没多久，他问了句，“听暗卫说前阵子顾七少到府上找过你？”
韩芸汐大惊，府上的事果然逃不过这家伙的眼睛。
“嗯，来者是客。”她老实承认。
谁知道，龙非夜倒也没是生气，又问，“他找你做什么？”
韩芸汐纳闷了，之前龙非夜可警告过，如果再让他看到她和顾七少混在一起，就要打断顾七少的腿。
就目前这情况看，这家伙似乎忘了自己说的这话了。
不过，“她和顾七少混在一起”和“顾七少来者是客”也算是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韩芸汐非常一厢情愿地想，在这件事上龙非夜还是很明理的吧。
于是，她很老实多回答，“送东西……”
龙非夜虽然没生气，可是问题却一个接着一个。
“送什么？”
韩芸汐笑了，“还送大龙虾，那家伙估计也去渔州岛了。”
“你收了？”
“没有……”韩芸汐其实很想说，她至今听到龙虾胃都还会隐隐抽搐呢。
“就这件事？”
“还送了一罐茶叶，南山红。”
“真品？”
“不知道。”
“天香茶庄被封快两年了吧，他哪来的南山红？”
“他有茶种，说是种在别处了。”
龙非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平白无故的，送你龙虾和茶叶作甚？”
按顾七少的话说，龙虾是给她补身子的，至于茶叶，纯粹就是个误会！
这个问题，韩芸汐该怎么回答呢？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敢情他是有事要求殿下，所以来我这里献殷勤了！大龙虾和南山红臣妾都没收！”
韩芸汐分明是说好话大喊马虎眼，但是她心中清楚着。
她终究是个女人，女人该有的敏感度还是有的，所以，她总是拒顾七少于千里之外，顾七少送的东西，她也从未收过。
龙非夜看着韩芸汐，眸子如子夜般漆黑深邃，像是可以将她看穿看透。
韩芸汐真的不喜欢跟龙非夜讨论这个问题，怎么说怎么别扭和尴尬，
幸好，龙非夜也没有追问下去，他大手一伸就将韩芸汐揽入怀中，搂着，继续看他的书。
韩芸汐决定睡一觉，等到了黑市，天晓得还有没有得睡呢？
没多久，空中乌云汇聚，雷声轰隆，风一起，雨很快就跟着来，
四轮八马大马车哪怕速度再快，都非常平稳，而韩芸汐依偎在龙非夜怀里，被专属的气息和安全感包围，她睡得特别放松，特别沉，别说是狂风暴雨，就是天塌了她也不会被扰醒吧。
龙非夜也不知何时，视线已经从书卷上转移到韩芸汐脸上，他缄默地看着看着，不自觉放下书卷，轻轻撩起她散落的发丝，小心翼翼锊起她的刘海，悄无声息地在她额头上落了一吻。
马车里，寂静而温馨。车外的风雨却越来越大，古七刹骑马在后头追着，早就已经被淋成落汤鸡了。
他一马一人，总是比龙非夜那马车要快的，再说了，他大可找个地方躲雨，雨过了再追龙非夜他们，去黑市的路他又不是不认识。
可是，他没有加速，也没有改道，一直跟在马车后头任由暴雨淋个彻底。
雨越来越大，雨帘越来越密，远去的背影像是被雨水洗淡了，渐渐变得模糊。然而，即便雨水再大，也都永远洗不掉这背影的倔强和执着。
雨停之后，已是深夜。
韩芸汐迷迷糊糊醒来看了龙非夜一眼，见龙非夜靠在高枕上睡着，她不太敢动，然而，龙非夜去察觉到她醒了，他看了她一眼，换了个手势让她更舒服一些，便又闭眼继续睡。
睡在一起，就是这种感觉吗？
韩芸汐突然好希望天永远不要亮。
当然，天终究是会亮的，天亮之后，黑市也到了！
……

第476章 找到再说
黑市到了！
龙非夜打算如何对付长孙泽林呢？
一行三人进入黑市，在吴叔粮店落了脚，吴家粮店里的线人们见韩芸汐过来，纷纷过来围观。
要知道，打从上一回黑市卖粮坑国舅府那件事后，龙非夜在黑市里这些手下，一个个对他们这位女主子无比佩服，崇拜的。
他们多么希望有朝一日这女主子能到黑市来带领他们大干一场，以女主子“坑人”的本事，不出一年半载，他们保准能成为天域黑市里的一股大势力。
当然，到了后院，这帮人便都自觉止步，不敢再跟进去了，只有一个吴叔跟着。
龙非夜刚刚坐下，吴叔就呈现一封资料，上头详细记载了长孙泽林在黑市里的产业，例如店铺，仓库，宅邸等。
韩芸汐暗惊，没想到欧阳宁诺一提供情报，龙非夜在黑市里的人就可以查出这么多信息来，想必这家伙对黑市的了解，远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多了。
龙非夜认真看着，古七刹却坐不住，“龙非夜，你有什么打算，说老子听听！”
龙非夜没理睬他，韩芸汐其实也想问同样的问题，虽然跟着龙非夜来，但是，她也不是非常清楚这家伙打算如何对付长孙泽林。
虽然欧阳宁诺给足了他们线索，但是，这件事终究不那么好办。
药城和长孙泽林勾结的证据一旦流到他人之手对于药城来说便是毁声誉的大事，而对于长孙泽林来说，则是毁信誉的大事。
只要这件事公开了，长孙泽林的生意也就全完了！会出卖合作伙伴的主儿，谁还敢与其买卖呢？
所以，想要长孙泽林乖乖交出证据来，只有一个办法，拿偷运，私藏火药的证据威逼他。
那么，事情的关键来了。
火药的事可比药材的事严重一百倍，这是与天宁皇族为敌的事呀！长孙泽林必定不会轻易留下把柄了，即便他们找到了，长孙泽林都可能死不认账。
这里终究是黑市，总不能带大一批官兵过来搜查吧？
而且，如果龙非夜想借这个机会除掉楚清歌这个皇后候选人，必定不能打草惊蛇，必须掌握点真凭实据摆到天徽皇帝面前去。
韩芸汐认真琢磨着，越琢磨越觉得他们似乎不应该这么早来黑市，反倒从楚清歌那边下手，或许会容易一些。
龙非夜看完资料之后，随手丢给了古七刹，“瞧瞧这些地方哪些是容易藏火药的。”
“你想做什么？”古七刹不解地问。
“找火药。”龙非夜冷冷说道。
韩芸汐和古七刹都非常意外，异口同声，“然后呢？”
“找到再说！”龙非夜淡淡说。
“这是最愚蠢的办法。即便你找到了，长孙泽林也不会认！”古七刹说着，又好心提醒，“而且，你将失去一次对付楚家的好机会！”
“打个赌如何？”龙非夜饶有兴致地问。
“赌什么？”古七刹也来了兴趣。
“赌长孙泽林。”龙非夜说道。
“筹码呢？”古七刹又问。
“本王赢了，你院子里所有药材也全归韩芸汐所有，本王输了，随便你。”
龙非夜这话一说完，韩芸汐就忍不住笑了。
谁知道，古七刹呵呵笑起来，给了两个字，“不赌！”
古七刹可不像沐灵儿那么好激将，更不像沐灵儿那么笨，黑市什么的他一点都不了解，他才不为争一口气跟龙非夜赌。
没有十足的把握，这家伙会主动跟他打赌？
韩芸汐呵呵了，龙非夜嘴角泛起一抹讥讽，然而，古七刹却一边怪里怪气地哼起小曲儿，一边翻看那份资料。
他看似漫不经心的，可看了一会儿，还是很精准地挑出了几个适合藏火药地点。
他狐疑地问，“龙非夜，你打算一个一个暗访过去？”
“你有更好的办法吗？”龙非夜反问道。
古七刹不用想，因为想了也没有，他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那你慢慢找吧，老子要去补个眠，你这最好的房间在哪？”
“药鬼堂有你一半，想袖手旁观的话，出门右拐，不送！”龙非夜冷冷说道。
出门右拐，那是离开黑市的方向。
古七刹悻悻地耸了耸肩，“找呗，跟你一个一个找，总行了吧？”
韩芸汐看不明白，龙非夜向来独来独往，办事也干脆利索，这一回他似乎刻意想把古七刹拉进来。
这家伙不会另有目的吧？药鬼堂的事已经成定局，他还能有什么目的？
韩芸汐是想不通了，所以她默默不作声。
她正要跟上，谁知龙非夜却让她待粮店里。
“殿下！”韩芸汐急了。
“暗访，你帮不上忙。”龙非夜淡淡说。
“丫头，他的意思是你去了只会是累赘，你连翻墙都不会吧？”古七刹笑道。
韩芸汐恶狠狠地瞪他，古七刹乐了，“他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
韩芸汐气结，却无话反驳，龙非夜和古七刹是去暗访，偷偷潜入，带上她确实非常那麻烦。
她还是很有自知自明的，“殿下，等你好消息。”
龙非夜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刘海，柔声道，“乖，翻墙这种事不需要你做，去休息吧。”
韩芸汐暗淡的眸中阴云尽散，原来，嫌弃和宠溺也就一句话之差，不会武功又怎么样，有人罩着就行！
见古七刹盯着她看，韩芸汐特意伸展了个懒腰，慵懒而闲适，真真让不能睡觉的人羡慕嫉妒恨呀！
一宿未眠的古七刹眼底尽是宠溺，他巴不得这丫头吃好睡好，养得白白胖胖的，岂会真当她的累赘呢？
就这样，龙非夜和古七刹出门了，韩芸汐独自一人留在吴家粮店。
她的慵懒闲适不过是装出来的，龙非夜他们一走，她便认真翻看起那份资料来，琢磨着自己能不能帮上忙。
这时候，宽大的袖子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什么东西？
韩芸汐很快就一把抓住。
“吱……”
小东西立马尖叫起来，芸汐麻麻不待这样的，捏得它五脏六腑险些全挤出来。
韩芸汐把小东西拎出来，吊着，“什么时候跟过来的，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这小家伙三天两头往顾北月那里跑，经常都好几天都不露面，她都快忘记自己有这么一头毒兽了。
小东西哪里知道韩芸汐说什么，它四爪乱挥，手舞足蹈地卖萌，只希望芸汐麻麻能赶紧把它放下来。
然而，韩芸汐却一直吊着它不放，饶有兴致地看着，越看嘴角的弧度就越大了。
她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小东西，给你一个讨好秦王殿下的机会！要不要！”韩芸汐认真说。
“吱吱……”
小东西也认真地回应，其实，它完全不懂芸汐麻麻说什么。
韩芸汐很快就从医疗包里掏出了一味药来，硫磺！
对的，硫磺是一种化学物质，可以入药，也可以制毒！最重要的一点是，硫磺是火药的重要组成部分！
这东西一掏出来，小东西立马用双爪捂住了嘴巴，好臭！
见状，韩芸汐乐了，将硫磺送到小东西面前去，“好好闻一闻，火药里就有这个气味。”
小东西不是一半的动物，虽然听不懂人话，可是她通灵得很，见韩芸汐这个动作，它立马就明白芸汐妈妈这是要她闻气味找东西了。
它的鼻子比一般犬类还厉害呢，周遭一里之内的毒药气息绝对逃不过她的鼻子，至于这种刺激性超强的味，它自是有把握找出来！
小东西抓住了那一小块硫磺，认认真真嗅了起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嗅着嗅着，却也不觉得那么臭了，甚至还有些上瘾，险些把硫磺吃掉！
幸好韩芸汐及时拦住，“你找死呀！”
硫磺本身不是药也不是毒，得和其他东西搭配在一起才会有药效和毒性的，单单吃下这东西，天晓得是什么后果呢！
小东西委屈地吱了一声，它也不是贪吃，只是太久没吃到好东西了。
最近它找到的滋补良药全都送给了顾太医，至于毒药，芸汐麻麻提供的总不怎么合它的胃口呀！
它的小身子还没补好呢，至今血液也都还没有恢复解毒功效。
小东西放开了硫磺，窜到窗台上，并没有马上跑出去，而是一动不动地盯着韩芸汐看。
韩芸汐一眼就看穿它了，无奈之下从医疗包里掏出了一味非常罕见的毒，“给，让你挑食！”
小东西一嗅到美味，立马扑过去狼吞虎咽起来，它就知道芸汐麻麻藏了好东西！怎么能不趁火打劫呢？
见小东西这吃相，韩芸汐又好气又好笑，不忍心又掏出了另一种稀罕的毒药，“给，吃饱些！黑市很大，有得你跑的！”
小东西转头过来，冷不丁张开大口，一口就给吞了那毒药。如果她没幻视的话，小东西刚刚的嘴巴似乎张得比身体还大呢！
韩芸汐都吓到了，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定还在，这才放心。
小东西却咧嘴冲她嘿嘿笑着，很快就飞窜出外窗，找硫磺气息去喽！
韩芸汐自然是不会跟着去的，就算她有这个心，也没这个力，小东西的速度她早见识过了。
她心安理得地坐着等！
也不知道是龙非夜和古七刹先找到火药，还是小东西先回来给她惊喜。
这一回如果有人跟她打赌，她还真没有把握了。
结果，到底如何呢？

第477章 小东西神助攻
不到半天的时间，龙非夜和古七刹就把几个大市场后面的仓库全都搜了一边，可惜一点点火药气息都没闻到，更别说找到大批量的火药了。
两个人打从出吴家粮店至今就不曾说过话，一路同行，到了一个仓库便分头行动，基本是同时出来，彼此无言，都知道对方没有收获。
此时，他们又潜入了一个大仓库，同处一室，正分头寻找暗阁密室。花费了不少时间，无奈还是一无所获。
两人相视一眼，默契地出门离开。
古七刹一出门就飞跃上墙头，龙非夜的武功远远在他之上，速度却总是慢一步。
一路上，龙非夜都在注意古七刹的身手，看他的轻功，看他的脚力，看他飞檐走壁的架势。
之前和古七刹交手过几回，却都没认真留心过，反倒是现在，他尤其关注。
认真瞧仔细了，龙非夜才腾空跃起，落在屋顶上，冷冷道，“下一家往这边。”
“分头行动！要不这么找下去三天三夜都找不出什么！”古七刹不悦回答。
其实，他跟龙非夜出来，压根没想认真找，之所以一开始就没提出分头行动，正是想跟着龙非夜偷懒，反正跟着他走就是，什么都不用管。
可现在他却发现这么傻傻地跟着走也好累，他决定偷偷回去补个眠，万一睡不着了，还能跟韩芸汐喝喝茶，聊聊天。
“本王往西边，东片区的交给你。”龙非夜冷冷说。
半天下来，他也大概把古七刹的身手摸清楚了，懒得跟他混在一起，分头行动确实节省时间。
古七刹连回答都没有，直接掉头走人，龙非夜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唇畔泛起一抹讥讽，像是对什么了然于心了。
他继续往西边走，正要潜入一个隐蔽的仓库，却瞥见一抹熟悉的白影，速度比他还要快，先潜了进去！
怎么会这里遇到？
龙非夜纳闷了，悄无声息跟上，然而，他还未完全靠近，那急速飞掠的白影竟戛然而止。
龙非夜却没有止步，身影一闪便拦在那白影面前了，他冷声，“你怎么在这里？”
这白影除了小东西，还会是什么呢？
停住了的它不再是个白影，而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白球，在龙非夜面前，它就没有不炸毛的时候。
它不知道龙大大说什么，只觉得他可怕，它开始怯怯的后退。
龙非夜确实很凶，小东西出现在这里，搞不好韩芸汐也就在附近。
这个不安分的女人，不是让她乖乖待在粮店了吗？竟敢独自一人跑出来，就会那么点暗器，一点武功都不会也敢潜入黑市的仓库？
万一被逮住，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
“韩芸汐呢？”龙非夜冷冷质问。
小东西本就忌惮着，被这么一吼，吓得什么都顾不上，调头就跑，拼命地跑！
虽然它死不了，但是，每每单独面对龙大大的时候，它总会忍不住担心起来，害怕哪天龙大大瞒着芸汐麻麻暗中把它弄死。
见小东西跑，龙非夜当它是要找韩芸汐去，他立马追上。见他追来，小东西更害怕了，拼命地跑啊跑，完全不知道龙大大想干什么。
除了药城那一回，它平常怎么跑龙大大都不追的呀！
龙非夜追着小东西，一番飙速之后，竟追到了吴叔粮店的后院。
他戛然止步，突然明白了韩芸汐其实没出门。
小东西飞跃上高高的墙头，头也不回地掉入院子，它原本没打算回来的，可是，龙大大追得那么紧，它只能回来找芸汐麻麻庇护了！
它实在想不通呀，芸汐麻麻那么聪明，怎么就瞧上龙大大这个凶神恶煞了？芸汐麻麻怎么不和它的公子在一起呢？如果芸汐麻麻和公子在一起，它的世界就太美好啦！
龙非夜都要掉头离开，却又鬼使神差地折回来，也不知道那个女人是在休息，还是在做什么。
韩芸汐正在房间里研究美人泪和迷蝶梦，虽然龙非夜最近都没怎么过问这件事，但是，一有空她就会把两样毒药拿出来琢磨琢磨，要么是和别的毒药混合配制，要么就是用尽各种办法尝试把两样毒药的成分提炼出来。
当然，除了这件事之外，韩芸汐也一直关注着解毒空间里的那个毒水池。上一次解毒系统因为这个毒水池升级，有了养毒和自行配制解药的功能。
她对君亦邪下毒那会儿，毒水池里才养出屈指可数的几种毒药，而且解药都还未配制出来，而如今，已经能拿出十种成熟的毒药了。
此时，韩芸汐有个大胆的想法，想将毒水池的水取出来和迷蝶梦，美人泪混在一起，看一看到底是迷蝶梦和美人泪吞掉毒池水，还是毒池水的毒性吞掉迷蝶梦和美人泪。
要知道，毒这种东西也存在“黑吃黑”的情况，谁的毒性强的毒药往往会把毒性弱的毒药吃掉以提升本身的毒性。
韩芸汐取出了毒池水，又取了一些迷蝶梦，一点点美人泪，分别将迷蝶梦和美人泪倒入毒池水中，正要观察，谁知道小东西毫无预兆从窗外飞窜进来，狠狠撞在她背后。
“啊……”
韩芸汐手里的两瓶药险些飞出去，幸好她抓得紧。
小东西都顾不上至毒美味，抓着韩芸汐的衣服爬上她肩头，滑滑梯一样从她手臂滑落，急急钻到她袖子里躲了起来。
这小家伙这是什么节奏？
韩芸汐正纳闷着，敲门声就传来了。
“谁呀？”她问。
可惜，门外的人不出声，一直敲门。
怪了！
吴叔粮店里的下属，没人敢这么做吧，门口是何人？
韩芸汐看了看两瓶毒药，见毒液没融合也没什么反应便随手将药瓶放入医疗包里。她也不出声，走到门边去，手握梨花泪雨，提防着。
“咚咚咚！”
敲门声不断，韩芸汐唇畔勾着一抹冷笑，就是不出声。
很快，门外的人就不敲门了，悄无声息的，好像是离开了，韩芸汐越发的狐疑，戒备心也更强了。
她警惕地朝一旁左右两边的窗户看去，一边窗户紧闭，另一边被小东西撞开了。
韩芸汐正警惕着那敞开的窗户，谁知道，门缝里却突然射入几枚金针，她完全没察觉到，直到那金针从她脸颊掠过，射破了桌上的茶杯，她才大惊。
几乎是同时，门外传来了龙非夜的声音，“开门。”
是他？
韩芸汐懵了，门一开就见龙非夜站在外头。
龙非夜看着她，有些无奈，“你这警惕性……”
虽然有暗卫保护，可是，一旦遇到高手，暗卫可未必拦得住，而他岂能时时都待在她身旁？
龙非夜又考虑起要不要教这个女人武功了，之前不教她，认定她是武学废材是因为心有提防，而如今，他似乎得找个机会让她开始接触武学了。
好吧，韩芸汐也承认自己的戒备力很差，可是，她也没办法呀！
“殿下怎么回来了？火药找到了？”
“遇到小东西，追回来瞧瞧。不累的话，一起去找吧。”龙非夜淡淡说。
韩芸汐大喜，“真的？”
“走吧。”龙非夜转身便走。
到底是龙非夜看出韩芸汐想跟，还是他喜欢让韩芸汐跟着呢？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总之，韩芸汐开开心心地被龙非夜带了出去，古七刹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走远了，古七刹满院子都找不到人，问遍了店里所有人也没人能给他答案。
古七刹想去睡觉，可躺下已经睡不着了……悲剧！
得知龙非夜和古七刹半天都没发现什么线索，韩芸汐强行将小东西从袖中拽出来，吊在龙非夜面前。
“殿下，它有办法！”
韩芸汐贼兮兮地笑着，小东西却哭了，“吱……吱……吱……”
“什么办法？”
龙非夜一把打开韩芸汐的手，“不嫌脏？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把这东西放身上！”
龙非夜至今就没把这毒兽放在眼里，不是因为他瞧不上毒兽的能耐，而是他真的不喜欢这种毛茸茸的小动物。
小东西摔在地上，又委屈又恐惧往韩芸汐脚边躲。
韩芸汐蹲下来，冷哼，“小东西，把火药找出来让他见识见识！”
她说着又取出硫磺来给小东西闻，估计是韩芸汐给了胆子，小东西竟飞快地窜上韩芸汐肩头，朝龙非夜吐了吐舌头，然后才逃走。
“殿下，赶紧追！它找得到的！”韩芸汐急急说。
龙非夜能拒绝吗？显然不能。
堂堂秦王殿下就这样第三次狂追一只小松鼠穿街走巷，飞檐走壁。小东西这一回像是记仇了，刻意走那些难走的路，甚至好几次从它自己最不屑的狗洞钻过去，搞得好像龙非夜也会跟一样。
龙非夜足尖轻点便飞过高墙，狗洞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韩芸汐看着，真心替小东西的智商着急呀！
就在龙非夜快失去耐性的时候，小东西突然一个急刹车，掉头过来，冲韩芸汐吱吱叫起来。
“找到了！”韩芸汐大喜。
小东西狂点头，转身钻入一家酒楼。
这酒楼是黑市中唯一家，就在龙非夜那份资料中，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过来。
龙非夜带着韩芸汐追上小东西，一路来到酒楼的后院酒窖边，才到门口浓烈的酒气便迎面扑过来。
避开院子的小厮，他们从最后面的窗子进去，只见这酒窖里堆了满满全是酒坛子，就留下一个小道可以走。
小东西像离弦之箭，直窜到深处去，在地上不停抓挠！
龙非夜和韩芸汐追过去，很快就发现那有个地窖入口，然而，他们进入地窖后，却见下面还是全都是酒。
火药呢？
龙非夜和韩芸汐齐刷刷朝小东西看去，小东西一头朝最近的一个酒坛子撞去，竟硬生生将那酒坛子给撞碎了！
然后……

第478章 秦王大手笔
然后火药黑得像煤炭粉一样的火药就从酒坛子中流了出来，散了一地。
火药找到了，竟藏在地下酒窖的酒坛子里！
韩芸汐大喜，立马掏出毒药来奖励小东西，“干得漂亮，你比他们俩都厉害！”
小东西似乎听懂了，捧着毒药雀跃地原地蹦跶，十分开心。
龙非夜只当没听到，他冷冷说，“长孙泽林倒是聪明，以酒气掩盖火药的气味！分坛储藏，如此瓷罐，还可防火！”
“殿下，这是最安全的地方，也是最危险的地方。上头全都是酒，一旦着火爆炸，后果不堪设想！”韩芸汐认真说。
火药一旦爆炸，上头的酒坛子被炸碎，在酒精的作用下，无论是爆炸的威力，还是火势都将翻几倍。
龙非夜饶有兴致地点了点头，他走过去，清点起酒坛的数量，像是在估算着什么。
“殿下，咱们现在该怎么办？”韩芸汐认真问。
火药是找到了，可是，真正的难题也来了！
他们该怎样去要挟长孙泽林呢？
就直接威胁长孙泽林谈，要他把和药城私通的证据交出来，否则就把火药的事捅出来？
如果是一般的情况，这种威胁还是有效的。
可是，这里是黑市，长孙泽林是黑市半个头儿，他能这么轻易被威胁了？
想必威胁不成功，反倒打草惊蛇了，天知道长孙泽林在黑市有多大的势力，真要挟了人家，指不定他们就走不出黑市大门了。
所以，此事还得从长计议，步步为营。
“殿下，干脆直接把事情丢给天徽？咱们再向长孙泽林伸橄榄枝？”韩芸汐若有所思地问。
黑市这种违之地之所以长期存在，不被朝廷打压，并非朝廷真怕了黑市势力，而是黑市势力背后牵扯极广，朝廷一旦打压指不定到最后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所以，朝廷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黑市不干出什么太出格的事儿来，天徽皇帝也不会找麻烦。
但是，火药这种事就不一样了，直接威胁了帝都，威胁了皇权，天徽皇帝一旦知晓，想必第一个念头就是要灭了整个天域黑市。
所以，只要龙非夜把这件事报给天徽皇帝，天徽皇帝必定会对付长孙泽林赶尽杀绝。到时候长孙泽林走投无路了，龙非夜再抛出橄榄枝，只要长孙泽林交出和药城私通的证据，秦王便可保他不死。
韩芸汐想了下，又补充道，“殿下，咱们可以让长孙泽林先把楚家捅出来，再救他！如此，一箭双雕！”
拿火药来威胁长孙泽林，还不如拿性命来威胁！不得不说，韩芸汐的手腕越来越高明了。
然而，龙非夜却给了她四个字评价，“多此一举。”
韩芸汐愣了，“殿下还有更好的法子？”
除了把事情捅大，朝廷势力介入，韩芸汐真心想不出更周全，更安全的办法来了。
龙非夜没回答，继续往里头走，抽了好些酒坛子打开查看，发现里头全都是火药。
走了一圈之后，对这里的火药数量龙非夜心中有数了。
他牵着韩芸汐的手，“走吧。”
韩芸汐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龙非夜是心中有数了，只是，她真的猜不到他心中所想。
两人回到吴家粮店后，龙非夜低声同吴叔交待了几句话，吴叔的脸色大变，很快就出门了。
“殿下，你这是？”韩芸汐忍不住问。
龙非夜笑而不语，揽着她飞跃上最高的屋顶。
韩芸汐迷茫了，正要开口，龙非夜却突然从背后拥她入怀。
这是她最爱的动作，轻轻一拥像是将她拥入了他的世界，她防备最弱的后背全交给他了。
“殿下，你怎么了？”韩芸汐的声音温柔了。
龙非夜还是不语，拥着她，光洁的下巴搁在她肩上。
他不语，她也不多问，即便什么都不知道，她仍是不自觉享受起这一刻温存来。
这一刻，他们之间仿佛不再有距离，那一百步仿佛全都消失不见，他们仿佛永远都不会分离。
就在不远处，同样的高度，古七刹双臂枕着后脑勺，窝在树杈里睡懒觉呢，他做了一个美梦，梦见自己回到小时候，很小很小的时候，他还没有被惩罚，还没有被遗弃，他还是一个普通的孩子时，他的亲生父亲，医学院的院长大人，抱着他，温柔地哄他睡觉，“七儿乖乖……七儿乖乖……”
过了一会儿，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躁动，很快，韩芸汐就看到酒楼方向很多人惊慌失措的逃离，渐渐地，人越来越多，都有种倾巢而出的感觉，全都涌向粮店这个方向。
人声鼎沸中，韩芸汐听到了有人再喊，“长孙泽林私藏火药！要爆炸了！”
“东片区也要炸了！赶紧逃啊！”
“赶紧撤吧！再不撤就要没命了！”
韩芸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正要转身，龙非夜却温柔地捂住了她的耳朵，柔声道，“应该会很漂亮，乖，认真看。”
这话音一落，只听得“嘭”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只见前方黑暗中突然爆发出一朵烁大的火花，像是红莲花在黑夜里瞬间绽放！
炸了！
酒窖火药炸了！
很快，爆炸声接连不断，紧随着的火花也不断爆出来，所有人都惊慌地逃命，逃离这场恐怖的灾难，就韩芸汐一人，被主宰这一切的男人拥在怀中，捂着耳朵，欣赏这一场盛大的烟火！
龙非夜没有说错，撇开火灾的恐怖性，从高高的屋顶看去，真的真的很漂亮。
韩芸汐都看呆了！
而一旁，古七刹早就被爆炸声震醒，他弹起来险些摔下去，幸好及时抓住树干，他已经忘记了自己做了什么梦，忘记了梦中那一声声慈爱温柔的“七儿”，他碎了一口，“靠，龙非夜干的？玩这么大？”
是的，这场爆炸就是龙非夜干的。
他刚刚在地下酒窖里估算了火药的数量，估算出所有火药加上酒窖上的酒一同炸起来，烧起来的影响范围，回到吴叔粮店后，他立马交待吴叔去散布火药要爆炸的消息，让会波及范围里的人都撤离。
黑市里的人不多，全部撤离还是很容易办到的，人都逃离之后，吴叔就去放火了。
事发突然，长孙泽林估计这会儿都还没明白过来吧！
爆炸式越来越密集，火势也越来越大，没多久就再也看不到烟火般美丽的火焰，只剩下熊熊燃烧的大火！
酒楼连同周遭的一切都瞬间被炸毁，化作一片火海，成为爆炸的中心，火势非常大，很忙就蔓延了整个街道。
这时候，不仅仅东片区，就是西片区都危险了，且不说会不会被火波及，就是滚滚浓烟都能熏死不少人！
很快，黑市神秘的长老会出现了，打开了黑市从来都不曾开启的数道逃生大门，动用了黑市守卫维持秩序，疏散人群。
龙非夜和韩芸汐站在高高的屋顶上，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韩芸汐震惊震撼得都失声而笑，“殿下，你……你居然……”
“漂亮吗？”龙非夜认真问。
韩芸汐还是点头了，“确实漂亮。”
这算不算是龙非夜陪她看的第一次烟火？如此惊心动魄，如此盛大！
这家伙每次给的惊喜，都是这样大手笔，叫她如何忘记呢？
当然，震撼至于，韩芸汐还是很冷静的，“殿下，你毁了证据！我们拿什么跟长孙泽林谈？”
“这家伙有一大笔银子在本王的钱庄里，你觉得咱们该拿什么跟他谈呢？”龙非夜反问道。
这话一出，韩芸汐就惊了，“殿下你……你早就认识长孙泽林了？”
韩芸汐这才想起来欧阳宁诺提及长孙泽林的时候，龙非夜并没有多问，就问了一句黑市另一个主子是谁。
“也是前不久查到的，本王认识他已久，只是之前不知道他是黑市半个主子。”龙非夜淡淡说。
韩芸汐刚刚说的办法确实很高明，可是，却不如直接炸掉黑市来得完美。
一来，黑市一炸，估计方圆百里都能察觉到地震，帝都很快也会得到消息，天徽皇帝必是坐不住的，立马就派人过来查，而一旦查到火药的痕迹，事情就大了。
就天徽皇帝的多疑性子，龙非夜如果去报信，天徽皇帝反倒会迟疑，说不定还会怀疑龙非夜想借机灭了楚家，可是，如果是黑市爆炸引起天徽皇帝的关注，那效果就不一样了。
天徽皇帝不笨，就火药的数量，还有黑市的势力，琢磨一下也能怀疑到楚家头上去。
二来，黑市一炸，长孙泽林最赚钱的产业全都毁了，龙非夜只需要暗中把长孙泽林是黑市半个主子的消息放出来，长孙泽林必定会被朝廷盯上，虽然没证据抓拿，但至少朝廷会将他列入嫌疑人的名册里，如此一来长孙泽林在天宁那些正当的产业就会被冻结，那时候，龙非夜便可以名正言顺冻结长孙泽林在钱庄里的银子。
对于一个如此成功的商人来说，还有什么事情比沦落到身无分文来得悲惨的呢？商人最看中的不是钱，又是什么呢？
龙非夜没想拿火药要挟他，也没想拿性命要挟他，而是要拿钱来要挟他。
三来，黑市一炸，那批火药毁了，不管是楚家，还是天徽皇帝都得不到；天宁这个黑市的势力也将消亡，对于龙非夜来说，至少在将来掌控帝都的时候，少了一个敌对势力。
听龙非夜分析之后，韩芸汐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对于这个男人，她不是佩服，而是崇拜！
火势开始蔓延过来了，爆炸还在继续，这场火根本救不了。
龙非夜带着韩芸汐，也离开了。
而古七刹看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感慨，“欧阳宁诺……白纸黑字有个鸟用啊？”

第479章 谁住进秦王府
“白纸黑字有个鸟用！”
刚刚逃出黑市的欧阳宁诺将手中那一纸契约撕得稀巴烂，这是他经商生涯最失败的一次，是他商业谈判中输得最彻底的一次！
这份协议里约定，药鬼堂和药城所有合作所得利益，他分毫不取，但是，长孙泽林名下产业的买卖，龙非夜也概不插手。
当初龙非夜一口答应了这个条件，欧阳宁诺就觉得纳闷了，可是，他实在无法找出什么漏洞来。
可是，他想破脑袋都不会想到龙非夜居然会引爆那些火药，把整个黑市都给炸了。
要知道，他可是天域黑市另一个老板呀！
想当初他得到长孙泽林和西周楚家合作，偷运私藏火药的事情，他就一直在找机会利用这个把柄扳倒长孙泽林，好吞下天域黑市的另一半产业。
顾北月找他说药鬼堂的时候，他就知道机会来了。
黑市藏火药这种事情，一旦让龙非夜知晓，长孙泽林也基本完了，他就等着龙非夜出手，等着长孙泽林走投无路，贱卖那些产业，然后他便可以低调收购，一步一步成为天域黑市唯一的大老板。
可是！
这完美的计划却被龙非夜一把火全都烧没了，他不仅仅没得到长孙泽林的产业，竟还赔上了自己的另一半！
而且，龙非夜这么做根本就没毁约，协议说了不能插手长孙泽林产业的买卖，可没说不能毁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烧毁也算是“插手”的一种，龙非夜会认吗？龙非夜会承认是他放的火吗？
“可恶！”
一贯好脾气的欧阳宁诺怒不可遏，他将协议碎片洒落一地狠狠地踩了好几脚，都还无法冷静下来。
正当的产业虽然赚钱，可是，哪有黑市里的买卖来钱快呀？这一回的损失，天晓得要多久才能赚回来？而且，天域黑市背后牵扯了不少天宁朝堂的官员，天域黑市没了，利益链也没了，他想继续笼络这些人给他其他生意行方便，就得另想办法了。
“龙非夜，你最好别有落在我手上一日！”
欧阳宁诺恶狠狠地留下这句话，才转身离开，而黑市的另一大老板长孙泽林则刚刚赶到，一下马车，只见黑市的几个紧急出口全开，人都逃光了，滚滚浓烟不断涌出来。
他怔了下，立马就要冲进去，下人连忙拉住，“老爷，全都炸了烧了，进不去了！”
长孙泽林恶狠狠一巴掌盖过去，怒声，“胡说八道些什么，滚开！”
推开下人，他便不顾一切朝大门冲去，可是，刚刚到门口就被涌出来的浓烟给呛得连连后退，好一番咳嗽才缓过呼吸来。
身后一干下人都不敢上前，长孙泽林愣愣地看着出口，不得不接受火药爆炸的事实。他像是受了滔天的打击，许久都没缓过神来。
当初楚天隐找他合作的时候，给他描绘了极美好的蓝图，许诺他的第一件事便是要利用朝堂的势力，帮他从欧阳宁诺手里夺得天域黑市另一半势力，可如今却……
长孙泽林缓过神来，怒声，“酒窖到底是怎么炸的？”
火药爆炸，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如果是意外，或者他还能逃脱得了，如果是人为，他怕是在劫难逃了。
“老爷，当时酒窖藏火药的消息突然被散布出来，半个黑市的人都知道了，人都逃开了，酒窖才爆炸的。这件事是有人故意整咱们呀！”下人如实禀告。
长孙泽林脸色越发难看，就在这个时候，周遭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是官府的人到来。
黑市里最初那几次爆炸，动静大得跟地震有得一拼，周遭的村庄全都感觉到了，这才一个多时辰，最近的官府衙门就派人过来了，再过一会儿，估计京兆尹的人，护卫帝都的禁军多方势力都会赶到。
长孙泽林绝望之余，还是冷静了下来，他立马上马车，“回帝都，快！”
此事是有人故意为之，想必接下来朝廷必会查他了，他必须赶紧回去给自己准备后路呀！至少要把能转移的产业，买卖全都转移掉。
囤积火药，危及帝都的事情，朝廷要查他，那是不用讲究证据的！必先封了他所有路子，把他困在帝都再跟他慢慢讲证据！
黑市的两大头子都走了，由他们协商建立起来的长老会自然也自行解散，人都走光了，就留下一个还在熊熊燃烧的烂摊子。
当穆清武亲自带了一大片禁军过来的时候，龙非夜和韩芸汐才离开。禁军都来了，天徽皇帝必然已经知晓情况。
然而他们刚到城门口就撞见龙天墨带了一批人匆匆出城。
韩芸汐大笑，“殿下，这太子怕是比皇上还心急了吧？”
“嗯。”龙非夜淡淡应了一声，云淡风轻。
之前楚清歌三番五次邀韩芸汐进宫，不清楚她目的何在，但是总逃不过“阴谋诡计”这四个字，而太后也一直盯着她，想挑拨她和楚清歌，坐收渔翁之利。
现在好了，“火药案”一出，估计一大段时间里，楚清歌和太后都没空找她麻烦，因为他们要忙着对付彼此呢！
思及此，韩芸汐忍不住又朝龙非夜偷瞄过去，只见这位幕后元凶正低着头阅卷，仿佛即将到来的满城风雨，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从不干涉朝政，但是，每次出手却都可以掀起朝堂甚至后宫的大风大浪，这便是秦王殿下的手腕，也是秦王殿下令人敬畏之处。
韩芸汐和龙非夜回到秦王府之后，古七刹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
一见他俩下马车，古七刹便起身质问，“龙非夜，你找到火药也不跟老子说一声？”
龙非夜会回答他吗？显然不会！除了对此时牵着的女人，他对谁废话过了？
他看都没看古七刹，牵着韩芸汐径自往门内走，古七刹立马跟上，然而，才刚进去就被守卫挡了。
“韩芸汐，好歹咱也算是合作伙伴，这就是你待客之道？”古七刹大声问道。
“有事？”韩芸汐这才开口。
“老子打算在帝都待着，亲自跟进药鬼谷逐项事宜。”古七刹答道。
“然后呢？”韩芸汐耐着性子问。
古七刹呵呵笑起来，“老子思来想去，还是住在王府上比较方便。”
韩芸汐正要开口，谁龙非夜居然一口答应了，他冷冷吩咐，“楚西风，安排客房！”
别说韩芸汐，就是古七刹都非常意外，但是，龙非夜既然敢让他进来，他就敢大大方方地住下！
就这样，古七刹在秦王府里一个独立的小院子里住了下来，如果顾北月上一回养伤不算，他也算是秦王府建府以来第一位留宿的客人。
回到芙蓉院，韩芸汐才开口，“殿下，真要留他住？”
“免得你成日往外跑。”龙非夜淡淡说。
古七刹如果住别的地方，三天两头就药鬼谷的事找韩芸汐去商量，她确实得成日往外跑了。
“殿下有心了。”韩芸汐也没有多想了。
果然，当日下午，古七刹就药鬼堂仓库的设计问题要找韩芸汐了，韩芸汐约他在花园里谈，龙非夜自是陪着的。
别说，古七刹还是很用心的，在仓库的设计图上挑出了几个细节问题来，毕竟他是最懂药的，韩芸汐无条件都听他的。
没几日的时间，火药案爆炸的各种版本的消息就在帝都传开了，有些消息自是龙非夜放出去的。
天徽皇帝暴怒，下令严查火药的来源，并且将长孙泽林和欧阳宁诺，还有几个和黑市有牵连的大商人全都认定为嫌疑人，封锁了他们在天宁境内的所有产业，以待调查。
虽然长孙泽林和欧亚宁诺同是黑市的老板，但是，长孙泽林终究无法和欧亚宁诺这个云空商会会长相提并论。
欧阳宁诺在天宁的产业被封，他在北历国、西周国甚至药城医城都还有不少产业，不至于破产，而且，就他的身份，天徽皇帝也不敢太过于蛮横。
但是，长孙泽林就惨了，长孙泽林的产业基本都在天宁，天徽皇帝是吃定他的。
火药案后不到五天，终于决定放弃在天宁拥有的一切，他独自一人到了天宁最大的钱庄，宝丰钱庄，他很直接地对掌柜的说，“烦请通报秦王殿下一声，就说长孙求见。”
知晓宝丰钱庄庄主身份的人不多，掌柜得连忙去禀。
一个天域黑市，黑掉了多少本该上缴国库的税款，不正当的手段打压了天宁多少正当买卖，坑了多少有急需之人？
龙非夜能给长孙泽林好脸色看吗？
此时，他正和韩芸汐在后院泡茶，他冷冷吩咐掌柜，“让他稍等。”
稍等？
于是，长孙泽林在钱庄里心急如焚地等了整整一天，如果不是受制于人，他真会摔门走人的。
他手上的银票都是高面值的，十来张银票是他这些年来从黑白两道生意上存下来的真金白银，也是他逃到国外东山再起的唯一本钱了。
因为面值太高，为了防止被盗取，想要拿这些银票出来交易，或者在国外的钱庄领取现银，都必须盖上他本人和宝丰钱庄庄主的印章。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见到秦王殿下！
等啊等呀，终于，晚膳的时间之后，掌柜的把长孙泽林带到茶室里去……

第480章 贿赂秦王的后果
长孙泽林见到秦王殿下已经等了一整日，在这一整日里，他虽然充满了焦虑，紧张，恐惧，但是，他仍是保持着理智，思索着各种利害关系。
他并不知道火药案的幕后主导就是秦王殿下，但是，他多少能察觉出秦王殿下迟迟不见他，是有意刁难。
但凡有意刁难者，必定是有所图谋的，所以，他也一直在琢磨着应对之策。
进门后，他还是沉稳地作揖，“在下长孙泽林，参见秦王殿下，王妃娘娘。”
龙非夜高高在上睥睨过去，“天域黑市半个主子，这么大的来头，在本王面前自称草民，本王可担当不起！”
龙非夜嘴角那丝丝讥讽看得长孙泽林心惊胆战，虽然他早有心理准备，可是面对这位冷王，他还是畏惧了。
“秦王殿下，你们这是折在下的寿呢！”长孙泽林急急说。
龙非夜冷冷而笑，“今日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长孙泽林从袖中里掏出一叠银票来，“殿下，在下是来请你盖章的，这些银子存在贵庄也有几年了，正好近来有好项目，在下想全周转出来。”
长孙泽林这话说得好像火药案没发生过，外头那些传言也都没有一样，韩芸汐都心生佩服。
“可惜，皇上有令封锁你所有财产，你说本王该怎么办呢？”龙非夜问道。
这话一出，长孙泽林就急了起来，“秦王殿下，别人不相信在下，在下也认了，您可不能不相信在下呀！在下还想求你为在下主持公道呢！”
他说着，居然拿出半叠银票来，放在桌上。韩芸汐特意起身走过去，拿起银票来一张一张的数。
见状，长孙泽林大喜，连忙说，“王妃娘娘，钱庄是殿下的，这里所有的事自是殿下说的算，就算是皇上，也过问不了，不是？”
“是呀！”韩芸汐笑得特好看。
长孙泽林更高兴了，又递上几张，“王妃娘娘，笑纳！”
韩芸汐还是接过，笑道，“一共十五张，六千万两。”
长孙泽林连连点头，这可是他一半的存款了，不少了。他来之前也打听过，据说搞定了秦王妃也就基本搞定了秦王殿下。
谁知，韩芸汐却回头朝龙非夜看去，“殿下，区区六千万就能贿赂你？”
这话一出，长孙泽林吓得脸色铁青，“王妃娘娘，在下不是这个意思，在下只是想……”
“不是贿赂，那就是收买喽？殿下，你什么时候这么好收买了？”韩芸汐一脸震惊地问。
长孙泽林的双腿险些软掉，“王妃娘娘误会了，误会了，在下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来得匆忙，没给殿下准备见面礼，所以才……还请殿下笑纳！笑纳！”
“既然别无他意，本王就收下了。”龙非夜还真就收了。
长孙泽林松了一口气，他又将手里剩下的银票呈上，“殿下，还请赐印吧。”
可是，龙非夜却看也不看，淡淡说，“本王听说你和药城有私下的买卖？”
长孙泽林眼底掠过一抹诧异，立马就否认了，“殿下，药材这种东西是救命的，可私不了！”
他逃离天宁，还想继续做黑市买卖呢，药材是最赚钱的，是他翻身最快的途径，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出卖药城那几位少爷！
“嗯，本王听说的时候也觉得不太可能。”龙非夜说道。
长孙泽林不清楚秦王为何打听这件事，他也无暇多想，又将银子呈上，“殿下，赐印吧。”
“本王说了皇上有令查封你所有财产，你这是要本王违背皇命？”
这……
长孙泽林瞥了一眼被韩芸汐收走的银票，又看看自己的银票，敢怒不敢言了。他之前把银子存在秦王的钱庄，正是想借机和秦王攀上关系，如今，他真真悔不当初呀！
后悔归后悔，他还是很冷静，犹豫了片刻，低声，“秦王殿下，在下也知道外头流言蜚语不少，皇上也把在下列为嫌疑人，可是，火药案确实不是在下所为，在下真真没那么大的胆子呀！反倒是黑市的另一个老板……”
长孙泽林欲言又止，以为龙非夜会好奇，无奈，龙非夜没出声。
长孙泽林只能继续说下去，“殿下，天域黑市另一个老板可是鼎鼎大名的云空商会会长，欧阳宁诺呀！”
龙非夜心下却冷笑，他猜得没错，欧阳宁诺正是天域黑市另一个主子。只是，他依旧不出声。
长孙泽林着实琢磨不透眼前这位王爷，他看了秦王妃一眼，见她老神在在的，也不出声。
无奈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殿下，这火药必是从国外送进来的，而欧阳宁诺在边关的关系是最硬的呀！”
欧阳宁诺捅出了长孙泽林，想借龙非夜对付长孙泽林，吞下半个黑市，而如今长孙泽林反过来诬陷欧阳宁诺，想把欧阳宁诺拉下水。
韩芸汐一边听着，一边暗暗感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比商人还狡诈的呢？
秦王吗？
思及此，她窃笑了起来。
“殿下，欧阳宁诺占了半个天域黑市，而且在三途黑市也有不少产业，以欧阳宁诺的能耐，运送一批火药也不算什么。”
“殿下，皇上糊涂，你可不糊涂不是？这可钳制云空商会的大好时机呀！如果殿下愿意调查欧阳宁诺，在下必定全力相助！”
……
任由长孙泽林说，龙非夜冷冷地看着，就是不出声。
长孙泽林原本还是底气十足，可是，面对龙非夜的一声不吭，眸光冰冷，他渐渐地没了底气，渐渐的心虚了。
有些人，废话一堆都无法服人，有些人，一个眼神足以令人敬畏，龙非夜是后者。
当长孙泽林自觉地闭嘴之后，龙非夜才冷冷开口，“长孙泽林，你放心，只要火药不是你的，皇上必定会还你清白的！至于欧阳宁诺，就算皇上不动他，这批火药真正的主人也饶不了他！”
龙非夜没把话说白，长孙泽林却醍醐灌顶。
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天徽皇帝顶多封了他的产业，将他限制在天宁帝都之内，但是，楚天隐则会杀人灭口呀！
亏他一是精明，怎么急着逃跑，却忘了最重要的事情。
终于，长孙泽林意识到自己的性命堪忧，急了！
“殿下！”他惊声。
“来人，送客！”龙非夜冷冷道。
长孙泽林毫不犹豫，“殿下，只要殿下能保在下性命，将在下安全送到北历，在下愿意提供药城三家这些年来为黑市供药的详细证据！”
“可是，本王妃对这批火药的来头还是很好奇呀！你知道多少呢？”韩芸汐饶有兴致地开了口。
“既然秦王妃好奇，除了欧阳宁诺，你还知道多少就说多少吧？”龙非夜说道。
长孙泽林这才意识到，最难缠的不是秦王，而是秦王妃！
这绝对是一个得寸进尺的女人！
事已至此，除了不承认火药是他弄来的之外，他也能把楚天隐捅出来了。
“禀王妃娘娘，据在下了解，这批火药来自西周军方，楚家。是楚家少爷楚天隐通过酒坛子偷运进来的，本来明年还会有一批，如今看来是送不进来了。”长孙泽林答道。
“楚天隐？楚家有多少人潜伏在帝都？”韩芸汐问道。
“据在下了解人数不少，但是具体有哪些，在下就不得而知了。”长孙泽林如实回答。
韩芸汐忍不住又想起苏小玉那七彩信号弹，看样子楚家在天宁帝都是早有埋伏了。
“殿下，王妃娘娘，在下上个月还见过楚天隐一次，在下估计他应该就在天宁，指不定就潜伏在帝都里！”
长孙泽林不敢说话，要知道，楚天隐这会儿估计到处找他灭口呢。
本只是想拿到药城勾结黑市的证据，无意中竟得到楚家的消息，龙非夜和韩芸汐意外之余，也都警惕了。
“把证据交出来，本王今夜就安排你走。”龙非夜终于开了金口。
长孙泽林大喜，连忙回去取证据，这么重要的东西，他自然不会放在黑市中。
这证据是一本厚厚的账本，详细记载了药城三大世家哪些人，什么时候，送了什么东西到黑市，长孙泽林卖出了多少钱，又分成给那些人多少钱。一笔一笔，非常详细，而且都有印章。
韩芸汐翻看了几眼，着实开心，有了这证据，还怕药城的人不妥协吗？
证据到手之后，龙非夜终于给长孙泽林的银票盖下印章，安排了护卫送长孙泽林离开。
至于长孙泽林孝敬上来的银子，龙非夜说了，权且当黑市捐给韩家义诊医馆的了。
“殿下，咱们明天就去药城，如何？”韩芸汐特兴奋。
“去做什么？”龙非夜问道。
“谈判呀！让他们给咱们提供货源，精品药材里低端药材，必须永远提供！”韩芸汐认真说。
龙非夜揉了揉她的刘海，笑道，“要谈判也是他们来帝都谈，车徒劳顿的，你去作甚？”
这个笨丫头怎么那么喜欢成日往外跑呢？有筹码在手，只要给药城三大家去个信，害怕他们不急着来吗？
就这样，龙非夜带着韩芸汐回府去了，当然回府之前，他派人给龙天墨放消息，说楚天隐可能在帝都。
就让龙天墨跟楚天隐慢慢斗去，就让药城的人远道而来吧！
他得抽空把住在府上那位处理掉，拖了这么久，该揭面具了……
……
弱弱公布一个个人新浪微博，用户名：我是芥沫。

第481章 半路杀出了一位姑娘
一大早，韩芸汐刚起呢，赵嬷嬷便过来禀，“王妃娘娘，殿下说约了药鬼大人在花园里喝茶，让你也一起过去。”
韩芸汐险些以为自己还没睡醒在做梦，龙非夜约古七刹喝茶？难不成今天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当真？”韩芸汐狐疑地问。
赵嬷嬷还未回答呢，苏小玉就抢先，一副大姐头的模样，双手叉腰，很肯定地说，“主子，殿下必定有所图谋！不安好心！”
苏小玉打从失忆后重新回到云闲阁后比之前勤快多了，天天抢着百里茗香和赵嬷嬷的活儿做，嫌弃她们慢手慢脚的，这会儿正跟百里茗香抢给院子里的毒草浇水。
“放肆！殿下也是你能非议的？”赵嬷嬷立马训斥。
韩芸汐却早习惯了苏小玉这张嘴，她笑道，“走吧，跟我去瞧瞧殿下到底怎么不安好心了。”
到花园的时候，龙非夜已经坐着泡茶了。
今日的他不像往日那样墨发高束，黑衣劲装，冷冽神秘，三千墨发只用一根白玉发簪挽着，身着一袭白衣，玄纹云袖，尊贵清逸。他在亭中竹塌上盘腿而坐，举俊逸得好似画中仙，举手投足之间尽是是优雅。
韩芸汐都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看到殿下穿白衣了，她喜欢这样的秦王殿下，这样的他身上有阳光的味道，更平易近人一些，少了冷鸷残忍的气息。
她特意驻足，安安静静地看着，仿佛她不动，时间便可以永远停在这一刻。
“主子，你很喜欢秦王殿下对吧？”苏小玉问道。
韩芸汐偏头睥睨过去，“废话！”
“有多喜欢呀？”苏小玉再问。
韩芸汐当没听到，没回答。
苏小玉又问，“有喜欢到没他你就会死吗？”
韩芸汐终于无法忽视了，一脸嫌弃地看着她，“小小年纪，成日就死啊死啊地问，你一点都不可爱！”
“可爱又不能当饭吃！”苏小玉嗤之以鼻。
主仆两正聊着，古七刹突然从一旁冒出来，“丫头，早呀！”
韩芸汐和苏小玉都吓了一跳，此时亭子里的龙非夜已经起身，远远看了过来。
“早。”韩芸汐淡淡回答。
苏小玉上下打量了一身黑的古七刹一眼，冷冷道，“一大早活见鬼了！”
谁知，这话音一落，她的喉咙句突然发紧，而与此同时，韩芸汐的解毒系统也提醒了周遭有毒！
苏小玉掐着脖子，发不出声来，吓得抓住韩芸汐的手求救。
解毒系统已经判断出苏小玉中的是哑毒！这毒药非常可怕的一点是如果一炷香的时间里没有解，便永远都解不了了。
韩芸汐立马通过医疗包取出解毒系统提供的解药给苏小玉服用。
可是，苏小玉的喉咙才舒服一点，腿突然就软了，毫无预兆扑通跪了下去。
又是中毒！
这是伤人胫骨的毒药，亦是需要及时解毒，否则将永远致残。
解毒系统很快又给出解药，这解药不是服用的，得喷洒到膝盖上才有药效。
“坐下，把裤管锊起来！”韩芸汐当机立断。
苏小玉见韩芸汐那严肃的表情，哪敢耽搁，急急照做。
可是，韩芸汐正喷药呢，苏小玉突然“哇”一声大哭，嘴角也不知道怎么的流出了鲜血。
终于，韩芸汐怒了，猛地站起来，“古七刹，童言无忌你不懂吗？你竟下这么歹毒的毒药？”
苏小玉中的毒，自是古七刹下的。
古七刹笑呵呵道，“童言无忌，你当她是三岁小孩呀？”
韩芸汐懒得理睬，先替苏小玉解毒，谁知道，古七刹居然还要继续下毒，韩芸汐一嗅到毒药的气息，立马冷声，“你够了！”
古七刹不经意朝亭子里那一抹白影瞥了一眼，笑道，“道个歉就够了。”
“你休想！”苏小玉怒声。中了那么多毒，她还道歉岂不亏了？
这话一出，她的嘴角又开始流血了。
韩芸汐把解药给苏小玉，将人护在身后去。她冷冷打量起古七刹，“药鬼大人不仅仅药剂之术超绝，毒术也厉害呀！真是出人意料！”
韩芸汐刚刚可看得很清楚，这家伙都没怎么靠近苏小玉，瞬间就给下毒了，而且非常下得非常精准，这本事确实不小。至少在她的了解里，云空大陆毒界里有这等本事的人不会多。君亦邪算是一个，而顾七少应该也差不多有这本事。
“药毒本一家嘛，呵呵。”古七刹大方承认，却也不再使毒了。
他一时兴起，竟给露出毒术水平，真真不应该呀！
正想转移话题，可是，韩芸汐却揪住不放，“药鬼大人不会是因为偷学毒术，被驱逐医城的吧？”
当初听说药鬼大人这号人物的时候，韩芸汐就一直想不通，这家伙那么好的天赋，医城怎么舍得丢掉呢？
这家伙到底犯了多大的事情，才让医学院忍痛驱逐的？难不成是犯了医学院的紧急，和毒宗有牵连？
药毒虽是一家，可是，这毒术并不一般。
古七刹笑着，可眼底却闪过一抹阴鸷，“无可奉告！”
原本指向借苏小玉这个丫头的一句侮辱，和韩芸汐闹一闹的，如今扯到这话题上，古七刹果断收住。
他说着，转身就走，韩芸汐急急追上，旁敲侧击起来，“古七刹，那你种毒药吗？”
古七刹不回答，韩芸汐笑道，“会毒术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说出来，咱们切磋切磋？”
古七刹还是不语，韩芸汐不依不饶追着问，古七刹时而走快，时而走慢，时而回头看一眼，时而扬声呵呵大笑，就是不回答。
这一幕，从龙非夜那个角度看，简直就像小两口在打情骂俏！
他危险地眯起眼睛，眸光深得骇人，周遭的温度都随之冰冷了下来。
他端起准备好的南山红毫无预兆地甩了出去，天知道他用了多少力气，只见茶杯犹如离弦的利箭，朝古七刹的脸迎面飙过去。
原本还打算坐下来喝一喝南山红，慢慢聊一聊的，可是，他现在绝对简单粗暴地揭下古七刹的面具了！
古七刹先于韩芸汐察觉到威胁在靠近，他突然转身让韩芸汐跟过去，刹那间却又侧身，让茶杯飞向韩芸汐。
韩芸汐突然看到前方有个茶杯急速飞过来，一时间没缓过神来，原地怔住。
龙非夜大急，正要出暗镖打碎那茶杯，然而，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古七刹却抢先一步，帅气地抬腿，狠狠地踹飞了那茶杯！
他呵呵一笑，转身朝龙非夜看去，“谁呀，这一大早的火气那么大？”
当局者迷，韩芸汐满心都是古七刹毒术超凡的事，而且也完全没有和古七刹打情骂俏的心，哪里会意识到自己刚刚和古七刹这么一追一跑的有什么不妥当。
她狐疑地朝龙非夜看去，这家伙的火气似乎真的不小，他突然约古七刹来喝茶，到底为了什么事呢？
龙非夜没出声，又打出了一个茶杯，和刚刚一样对准了古七刹的脸打，古七刹自是闪躲，一个腾空翻身坐上一旁的大树，“秦王殿下，你确定是邀老子来喝茶的？”
“就是喝茶，怎么不敢喝？”龙非夜反问道。
他说着，又打出了一个茶杯，古七刹立马接住，这打出茶杯的功夫了得，而接住茶杯的功夫也不赖，小小的功夫茶杯中七分南山红居然一滴都没有溢出。
毕竟不是人人都像龙非夜那样闻一闻就能从同一类别的茶叶里品出不同来，古七刹只知道这是红茶，判断无毒之后，慢条斯理地品尝起来，喝着喝着，正觉得熟悉呢，龙非夜已经端着茶盏走过来了，“味道如何？”
古七刹隐隐察觉到不对劲，却也不示弱，跳下树，“再来一杯呗。”
龙非夜一边倒茶，一边道，“天香茶庄特有的南山红，之前在你药鬼谷也喝过，怎么，你不熟悉这茶吗？”
古七刹眸光骤寒，全身都戒备了起来，而一旁的韩芸汐并没察觉到龙非夜和古七刹之间紧张的气氛，她这时候才知道古七刹之前给他们喝的原来的南山红呀，怪不得她觉得熟悉了。
天香茶庄已经被龙非夜封了，那里的南山红自是归龙非夜所有，不会出售，难不成顾七少在别的地方种了，又拿出来卖了？
还是……
韩芸汐正纳闷着，这时候楚西风突然跑过来，一脸紧张兮兮，“殿下，有客求见！”
龙非夜连问谁都不问，甩了两个字，“不见。”
然而楚西风却为难了，犹豫了片刻连忙上前低声耳语，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只见龙非夜脸色微变。
他淡淡对韩芸汐道，“到亭子里等，我马上回来。”
他说完便匆匆离开了，似乎发生了什么急事。
龙非夜一走远，韩芸汐便招呼了婢女过来，“伺候好药鬼大人。”
能上秦王府来求见的，不会是一般人，而且能让楚西风这么紧张的，就更不一般了，至少，来者是有能耐跟秦王讨到面子的。
到底是什么人来了，有什么急事吗？
韩芸汐满心好奇，偷偷地追了上去。古七刹狐疑地看着手里的茶杯，眼底掠过一抹复杂，也偷偷追着韩芸汐去了。
然而，当韩芸汐从客堂侧门悄无声息进去的时候，却见大堂里一个女人同龙非夜站得很近很近，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许久未见的西周公主，端木瑶！

第482章 堪比醋酸
端木瑶来了！
虽然被西周皇族废了，一直躲在天山剑宗，可是，她这一年半的日子似乎也过得挺好的，本就生得天仙一般绝美，就是偏瘦一些，如今长肉了，再加上那一身半裸酥胸的抹胸长裙，显得丰满了不少。
韩芸汐一眼就注意到她的佩剑，冰蓝色的剑鞘，同龙非夜常用的宝剑是同一风格的。
端木瑶端着西周公主的身份时是不佩剑的，如今佩了剑，这便意味着她脱离了皇族，成为一个真正的江湖人士了。
韩芸汐知道，她和龙非夜同是天山剑宗宗主的闭门弟子，是剑术一等一的高手。
从韩芸汐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看到龙非夜的后背，看到端木瑶盈盈笑意，眼神爱慕，他们的说话声很低，完全听不清楚。
韩芸汐缄默地看着，心下终究是不舒服的。
她原以为龙非夜是遇到什么大急事了，不方便让她参与，才让她在花园里等的。她偷偷过来，没有直接进去，也是怕打扰了他。
可是，她怎么都想不到来者居然会是端木瑶！
这个女人的事情，之前龙非夜已经解释过了，无非是龙非夜答应了师父在端木瑶满十八之前，要保护她。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命难违，韩芸汐自是理解，只是，今日端木瑶来，龙非夜为何不直说，为何要她在花园里等？
如今来就来呗，有急事就说呗，还有必要瞒着她吗？
韩芸汐正郁闷着，谁知道龙非夜突然俯身，而端木瑶连忙靠近，贴上他耳畔要同他耳语。
龙非夜！
韩芸汐怒了，立马走进去，宣示所有权一般，揽住龙非夜的手臂，淡淡道，“殿下，瑶公主来了，怎么不奉茶？”
端木瑶瞥了韩芸汐一眼，眼底闪过冷笑，她柔声道，“师兄，我还没说完呢。”
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复杂，轻轻拍了拍韩芸汐的手，“去准备些茶点来。”
准备茶点，那纯粹是下个命令的事，秦王府上不缺仆奴，龙非夜这么说，无疑是要支开韩芸汐。
端木瑶到底有什么机密的事情，不能让她知道，还非得靠在耳边耳语呢？
韩芸汐不想走，可是，见龙非夜轻轻抚摸她的手背，她终究还是心软。
她将龙非夜拉过去，亲密地贴着他的耳朵低声，看似耳语，其实什么都没说，就是呼了他一耳朵气！
“嗯，去吧”龙非夜似乎懂了。
如此亲密的举动，看得端木瑶特别刺眼，只是，她还是沉住气了，好不容易争取到机会下山一趟，她绝对不能把事情搞砸了！
虽然端木瑶一直盯着她看，可韩芸汐并没有再理睬，她潇潇洒洒，高抬下巴，优雅而尊贵地离开，头都不回。
她不想在这个女人面前失去自信。然而，出门之后，她的眸光还是控制不住暗淡了下来。
龙非夜，我们之间到底还有多少步？
这些日子过得太温暖，险些就以为那一百步已经走完。
关于你，关于天山剑宗，关于唐门很多很多事，我一直不问，你就不打算主动说了吗？如果有一天我固执地问起来，你可愿意说？
韩芸汐真的没有再回头去看屋内的情况，她真的亲自去准备了茶点。
她回来的时候，龙非夜已经在主座上坐下，而端木瑶在客座上，见韩芸汐进来，端木瑶就不说话了，像是怕被韩芸汐听到什么。
这无疑是一种沉默的示威。
韩芸汐也不介意他们的沉默，将茶点摆好，落落大方坐到龙非夜对面的主位上，亲自取了一块糕点递上，“殿下。”
龙非夜不喜欢吃糕点，尤其是这个女人喜欢的甜点，之前一起在外面喝茶的时候，她递给他好几次，都被拒绝后，她也就不递了。
可是，现在……
龙非夜看着眼前透明状的软糕，有些无奈，却还是接了过去咬了一口。
然而，就这一口，立马让他提神。
好酸！堪比醋酸！
“殿下不喜欢吗？那换一种。”
韩芸汐连忙拿来另一款式，一样是递到龙非夜面前。
龙非夜无辜地看了她一眼，仍旧没拒绝，又尝了一口，真真差点就吐了。
非常酸，酸得他牙齿都难受了。
“也不喜欢？”韩芸汐认真问。
龙非夜又无奈，又想笑，怎么会有这么个女人呀，让他又爱又恨！
她就端来两样糕点，全是酸的，无疑是再警告他，她打翻醋坛子了！
龙非夜没回答，默默地将两块糕点都吃了下去。韩芸汐却一点都不解气，反倒是心疼了，连忙倒茶给他。
这一幕看得端木瑶再也坐不住了，她起身来，认真说，“师兄，我们可以走了吗？”
走？
他们要去哪里？
韩芸汐终是朝龙非夜投去质问的目光，然而，龙非夜什么都没解释，低声，“乖乖在府上待着，别乱跑，过几日我便回来。”
很多事情，她都不问，一直等着他主动告诉她，可是，这一回，韩芸汐毫不犹豫问出口，“你要跟她去哪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龙非夜避而不答，“过几日便回。”
“一定要去吗？”
“嗯。”
“哦……”韩芸汐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殿下，带我一起去，好吗？”
这时候，端木瑶又催了，声音柔中带嗲，“师兄，咱们快走吧！”
韩芸汐看着龙非夜，楚楚动人的眼中噙着的不是恳求，而是希冀。
恳求和希冀是完全不一样的！
她喜欢他，却从来不强求，只是怀着期盼、希冀。
“殿下，我想去。”她很诚实。
然而，龙非夜终究让她失望了，他像往常那样揉了揉她的刘海，淡淡道，“乖乖待着，别乱跑，离古七刹远点。”
他说着，便起身和端木瑶出门了……
韩芸汐缄默地坐着，看着，直到龙非夜和端木瑶的背影远去，消失，她才伸手撩自己的刘海，傻愣愣地撩着撩着，整颗心突然就堵了起来，堵得好难受好难受！
原来，之前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一百步还有好多好多。
再天大的事情，再机密的事，只要龙非夜不愿意，谁能阻止他保密？谁能阻止他带上她？
原来，她并没有走近他的世界，仍在门口原地踏步。
窗外，古七刹看着韩芸汐那失落的模样，眼睛都眯起来了。他大大咧咧走过去，“丫头，被甩了？”
韩芸汐怒目看去，“你偷听！”
“老子光明正大的听！老子也没听到什么，不知道那个端木瑶跟龙非夜耳语什么呢！”古七刹没好气地说。
“耳语？”韩芸汐惊了。
古七刹目光有些闪躲，却还是大声道，“贴得可近了，哎呦喂，这个瑶公主当初要是嫁入秦王府当个侧妃，也比现在被废好呀！”
韩芸汐的注意力全在古七刹的前半句，她的小脸都沉了，起身就走。
古七刹连忙追上，一路跟韩芸汐到王府后门。
韩芸汐正要出去，楚西风立马出现了，“王妃娘娘，殿下不在，您还是别出门了。”
韩芸汐冷眼看去，楚西风下意识就退了，这目光比殿下的还骇人，简直能杀人。
当然楚西风是后退了，可是在场的小厮没人敢开门，全都堵在门边。
“让开！”韩芸汐冷冷说。
小厮们全朝楚西风看去，楚西风抿着嘴不出声。
“别让我说第二次，让开！”韩芸汐厉声道。
小厮们吓得魂都没了，还是不敢让。
韩芸汐启动暗器，几枚金针齐齐飙出，全中小厮们的膝盖，这一个个全都瘫坐下去，双腿发麻，无法动弹。
楚西风急了，连忙上前挡，“王妃娘娘，殿下有令……”
话还未说完，韩芸汐便冷声，“软禁我？”
“不是！”楚西风吓坏了。
殿下只说了要提防古七刹，没说别的，如果让王妃娘娘出去了，他们还怎么提防古七刹呀？
“不是就让开，别让……”
韩芸汐话音未落，楚西风便自觉让开了，他可不想中毒，中了毒，还怎么跟出去呀？
古七刹在一旁笑着，见韩芸汐出门，他也不走后门，直接翻墙出去，跟在韩芸汐背后，“丫头，咱们到药鬼堂去瞧瞧呗！今天仓库要开工了。”
“离我远点！”
韩芸汐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古七刹自是紧追不放，而楚西风带了一大片暗卫也暗中追上。
直到秦王府前门和后门都安静下来，龙非夜远处，韩芸汐也出门了，楚天隐才令探子全撤退。
黑市爆炸，龙天墨一直在天徽皇帝面前找楚家麻烦，他本该全力应对龙天墨的，然而，欧阳宁诺的一封密函，让他识破了龙非夜的局！
只要端木瑶那边能把龙非夜牵制住，他一定会让龙非夜后悔引爆那批火药的！
古七刹和楚西风都以为韩芸汐会出城，指不定会去追秦王殿下。可谁知道，韩芸汐骑马在城里溜了一圈之后，竟去了顾府。
此时，顾北月正在花园里看医术，小东西蜷缩在一旁睡觉，而一嗅到主人的气息靠近，它立马跳起来，眼睛瞪得圆滚滚的，朝顾北月吱吱叫了起来。
“怎么了？”顾北月温柔的声就像冬日里的阳光，温暖极了。
小东西好喜欢这声音呀，如果在这声音里死掉，它都会觉得幸福。
它有叫了几声，便朝门外跑去，顾北月立马追上，很快便见管家迎面而来，“主子，王妃娘娘大驾光临！还有个黑袍人，好像是药鬼大人。”
顾北月似乎有些意外，但是，他更多的是惊喜，他的笑容都明亮了，“快，接驾。”

第483章 原来顾太医会说笑话
顾府的大门常年紧闭，基本是没有为谁开过的。
顾北月身居高位，却孑然而立，不涉当政，不与朝中任何势力结交，就连普通的人情往来都没有。
朝中，宫中自是不少权贵，巴结，讨好，甚至要挟过顾北月，可是，顾家的大门就从来没有为谁敞开过。
顾太医说了，有事找他请到太医院。
然而，今日，他却亲自打开正大门，迎接韩芸汐。
如此特例，韩芸汐并不知情，她只当是顾北月的礼数罢了，而顾北月也确实很恭敬，门一打开他便作揖行礼，“王妃娘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下官罪过。”
“免礼！”
韩芸汐早就习惯了这样的顾北月，她瞥了古七刹一眼，“你还不走？”
“走？去哪？”古七刹装傻。
“顾太医这不欢迎你。”韩芸汐很不客气。
“哎呦，王妃娘娘，秦王殿下甩了你，你找他去，别把气往我身上洒嘛。”古七刹无奈感慨。
这家伙真真是嘴贱，怪不得韩芸汐不待见他。
韩芸汐正在气头上，一听这话，整张脸都沉了，“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古七刹认真起来，“丫头，老子不跟你开玩笑，龙非夜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就是好东西了？”韩芸汐反问道。
“你没见他跟那小师妹……”
古七刹的话还未说完，韩芸汐就冷声打断，“殿下师门有急事而已，你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毒烂你的嘴！”
“啧啧啧！”古七刹冷笑起来，“王妃娘娘好度量！”
“你才不是东西！”韩芸汐不忘骂回去。
倔强的她，纵使心里一百个一千个郁闷，脸上还是傲娇着，维护龙非夜到底！夫妻俩的内部矛盾内部解决，不需要外人多嘴！
古七刹似乎真生气了，“臭丫头，那一成解药其实……”
无奈，古七刹还没解释呢，顾北月却打断了，“王妃娘娘，门口风大，屋内请吧。”
大夏天的，风大？
韩芸汐这才有些冷静，知道在这大门口吵吵闹闹的，不成体统。
“拦住他！”
她留下这句话，大步进门。
古七刹自是要跟，顾北月连忙用身体挡住他，“药鬼大人……”
“滚开！”古七刹毫不客气。
顾北月还是温和地笑着，低声，“药鬼大人，王妃娘娘这是怎么了？”
古七刹原本都打算翻墙了，见顾北月这态度，倒是意外了，“关你屁事？”
顾北月只当没听到，又道，“药鬼堂的图纸在下看过，在下同娘娘提过，仓库的事还得大人你做主，不知大人看过没？”
“那些改动的地方是你改的？”古七刹问道。
“正是，比起药鬼大人，在下也算是门内汉，不妥之处，还让大人见笑了。”
顾北月好脾气地慢慢说，就这说话间，韩芸汐都已经走远了，古七刹并没意识到顾北月是故意拖延时间，冷笑道，“你还有点本事！怎么没回医学院去？就那你爷爷的关系和你如今的位置，怎么也得封个六品了吧？”
“不瞒大人，在下对医学院……不是很感兴趣。”顾北月低声道。
古七刹向来没怎么把顾北月看在眼里，可一听这话，便重新打量着顾北月来，在他眼中，但凡对医学院没兴趣的大夫，都是好大夫！
他哈哈大笑起来，“有种！老子喜欢你！”
顾北月浅浅笑着，就这样同古七刹聊起了医学院，说着说着，顾北月道，“药鬼大人，门口风大，屋内请吧。”
古七刹就这样名正言顺地走了进去，而此时，韩芸汐已经被小东西带到顾家的花园中了。
韩芸汐之前来过一次，匆匆而来，匆匆而走，并不知道顾北月家里藏了这么个药草花园。
花园里一草一木全是药材，而且全都是会开花的药草。
时值盛夏，满园开满了五颜六色的小花儿，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药草清香，石径，草坪，花丛，树荫，宁静而美好。
再烦躁的情绪，到了这里都会被温柔地抚平的。
韩芸汐终于明白为何小东西会天天往这里跑了，她在大树下的秋千上坐下来，轻轻晃着晃着。
好一会儿，才吐了口大浊气，将心中郁结的闷气吐出来，整个人舒畅了不好。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来顾府做什么，她只是想离开秦王府透透气而已，整个帝都，除了顾北月这里，她竟不知道去哪里。
当然，宁静也不过是一会儿，古七刹的声音很快就传来了，“呵呵，以药为花，顾太医倒是好雅致！”
“比不上药鬼谷花开遍野。”顾北月谦虚道。
“呵呵，你这儿太素了，改明儿老子送你几株姹紫嫣红，四季长春的！”古七刹心情似乎不错。
韩芸汐知道顾北月是拦不住古七刹的，只是没想到这两人居然能聊起来。
她晃荡着秋千，看他们走近。
“王妃娘娘，药鬼堂的图纸还有些地方，下官觉得有改动的必要，正要药鬼大人也来了，在下同他提一提。”
顾北月这算是解释了为何让古七刹进门，韩芸汐也懒得再赶人，她晃着秋千没出声。
“王妃娘娘，下官备了茶点，请移步亭内。”顾北月又说。
韩芸汐原本心情平复了些，一听到“茶点”二字，突然就又堵了起来，淡淡说，“不喝茶，喝水便可。”
若是别人，必定会问个“为什么”的，然而，顾北月什么都不多问，默默地令人撤掉茶点，真换上了清水。
三人入亭中坐，若是别人，必定会问个“王妃娘娘为何而来”，然而，顾北月还是什么都没问，淡淡道，“王妃娘娘，可带图纸来了？”
刚刚古七刹在门口囔囔了龙非夜和小师妹的事，韩芸汐还挺怕顾北月问她来做什么的，现在到好，顾北月误会她是为图纸而来，她也就不尴尬了。
“图纸呢？”她没好气地朝古七刹瞪去。
古七刹本想借机挑拨挑拨这丫头和龙非夜的，然后把糜毒那一成解药解释清楚，可如今见这丫头似乎也没那么生气了，一时间，他竟不忍心再挑拨。
他掏出图纸来展开在桌上，这份图纸上布满了星星点点的笔迹，有韩芸汐的，顾北月的也有古七刹的。
“王妃娘娘，你瞧这儿，这地儿在下琢磨着还是改一改，扩大一倍比较妥当。”顾北月认真说。
韩芸汐虽然不那么生气了，却终究闷闷的，她瞥了一眼，问道，“古七刹，你怎么看？”
古七刹琢磨了半天，很认真地点头，“确实。”
“那就改吧。”韩芸汐闷闷地说。
顾北月和古七刹又讨论了几个地方，韩芸汐都提不起劲，似乎走神了。
顾北月时不时朝韩芸汐看去，没多久他便转移了话题，“前几日在宫里听到一个冷笑话，非常好笑，说给二位乐乐，如何？”
韩芸汐没回答，古七刹随口道，“什么笑话？”
“从前有只熊，它说好冷呀好冷呀！好冷呀好冷呀！”顾北月认真说。
“然后呢？”古七刹问道。
“然后没有了，哈哈！”顾北月笑了起来。
古七刹又莫名其妙，“就这样？”
“嗯，就这样。好笑吧，哈哈！”顾北月径自哈哈大笑。
谁曾想到，这位谦逊温柔，礼数周全的顾太医也会说笑话，也会开怀大笑？
古七刹翻了个白眼，懒得多废话，顾北月却径自哈哈哈笑个不停，这时一直不做声的韩芸汐突然开了口，“这个一点都不冷，我知道更冷的。”
古七刹没什么兴趣，顾北月倒是一脸期待，“是吗？下官洗耳恭听。”
见状，韩芸汐提起了劲，认真道，“从前一只北极熊孤单的呆在冰上发呆，实在无聊就开始拔自己的毛玩，一根……两根……三根……最后拔的一根不剩。”
说到这，她停住了。
“然后呢？”顾北月好奇地问。
“你猜猜！”韩芸汐故意吊胃口。
顾北月直摇头，“猜不到。”
“然后它就大叫……好冷啊！”
这话一出，顾北月就愣住了，韩芸汐径自哈哈大笑起来。
见顾北月愣着的表情，她笑得更开心，“很冷吧，哈哈哈！”
顾北月保持着发愣的样子，眼底却掠过一抹欣慰的笑意，所谓冷笑话，不是愉悦别人，而是开心自己的，说的人总能比听的人笑得更大声。
古七刹真心不觉得好笑，可是，看着韩芸汐那开怀大笑的样子，他假装哆嗦，“冷死了冷死了，冷死老子呀，呵呵！”
笑着笑着，古七刹也兴起，“老子也说一个！从前有个太监下面你们猜怎么了？”
韩芸汐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顾北月，你猜！”古七刹问道。
顾北月不做声，韩芸汐狐疑地问，“不会也没有了吧？”
这话一出，顾北月忍俊不禁，没敢大笑，古七刹却“哈哈”爆笑起来，“韩芸汐，你是天才！”
韩芸汐一时间没转过弯来，琢磨着，“从前有个太监下面……没有了？”
见她那迷糊的样子，古七刹笑得肚子都疼了，“哈哈哈！”
这时韩芸汐终于意识到笑点在哪里了，她抓起图纸朝古七刹砸过去，“你不要脸！”
她朝顾北月看去，见顾北月憋着不敢笑，顾北月明显早就知道答案的。
好吧，她也忍不住笑了，不得不承认这荤段子很绝。
沉闷的心情就这样不知不觉愉悦放松，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
可谁知道，正欢笑的时候，顾北月的脸色突然变了，随即古七刹狠狠将韩芸汐拽入怀中，几乎是同时，数道利箭从四面八方飞射入亭中！
有刺客！

第484章 意料之外的倒戈
有刺客！
不管是韩芸汐，还是顾北月，古七刹都没想到会有刺客偷袭。
此时，他们也顾不上思考那么多了，因为利箭的攻势非常猛烈，古七刹才不管顾北月的死活，他死死地将韩芸汐护在怀中，一手揽住大黑袍将她裹住，另一手拔出长剑，不停挥掉乱射过来的利箭。
几乎是同时，不远处传来了一阵打斗声，想必是保护韩芸汐的暗卫和对方打起来了。
“顾北月！保护顾北月！”
韩芸汐惊慌之余，还是记着手无缚鸡之力的顾北月。
不管这帮刺客是什么来头，不是冲着她来的，就是冲着古七刹来的，顾北月是无辜的！她被古七刹死死压在怀中，挣扎不得，呼吸都有些难受，根本看不到周遭的情况，但是，她听得到乱箭“咻咻咻”的飙飞声，也听得到古七刹长剑和利箭激烈击碰的声响。
她知道情况非常紧急，周遭埋伏的弓箭手必定不下百个。
顾北月一点武功都不会，别说万箭了，一箭就足以致命呀！
“古七刹，你救救顾北月！”
“古七刹，我求你了，救救顾北月！”
韩芸汐向来不哭的，可是，此时此刻她急得都快哭了。
幸好，顾北月并没有受伤，因为小东西护着呢，小东西的速度比古七刹要快很多，小小的身影在顾北月周遭不断幻动，像一道白影一样缠着顾北月周身，只见凌乱飞射来的利箭一靠近顾北月，全都落在地上，像是被咬断一眼，成了两截。
韩芸汐没有估计错，周遭的弓箭手确实很多，而且他们用的不是一般的弓箭，而是非常罕见的弩箭。
弓弩弓弩，弓箭和弩箭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弓箭的话是抛物线射出，需要双手操作，没有强大的臂力和耐力，无法射出远箭，也无法连续作战太长时间。但是弩箭就不一样了，弩提及很小，单手就可以操作，靠的是机械力量，射出的是直线，射程远，而且爆发力很强悍，杀伤力也强悍，比起长长的弓箭来，弩箭更不易躲避。
一拔弩箭的综合杀伤力，就抵得过十把弓箭的综合杀伤力了。
还不知道顾北月这院子到底潜伏进来多少弩箭手，但是，用箭雨来形容此时亭子里的情况，并不为过。
只要一个不留神，不管是古七刹，还是小东西，都无法保护韩芸汐和顾北月周全。
听到韩芸汐的叫声，顾北月那温柔的眸子柔得无法形容，如此危急的场面对他来说，似乎不足为惧，可惜，此时此刻，不管是韩芸汐还是古七刹都没注意到他的异样。
古七刹全神贯注的应对着弩箭，被韩芸汐扰得不行，怒声道，“你那头毒兽护着他，他死不了，老子快被你吵死了，闭嘴！”
毒兽？
小东西！
韩芸汐这才想起小东西也在，她悬在半空中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以小东西的能耐，应该能保顾北月周全吧。
然而，韩芸汐并没有闭嘴，她认真道，“古七刹，带我走，快！”
她和古七刹必须马上离开顾家，这样顾北月才会安全，如此突然而猛烈的攻击，对方必定早有准备，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
“去哪？这里最安全了，撑一会儿，待会官兵就会到的。他娘的，龙非夜的暗卫都压不过他们，天知道埋伏了多少人？老子快撑不住了！”古七刹说的是实话。
楚西风应该是又跟着韩芸汐过来的，楚西风在场的情况，都压不住对付的攻势，想必对付的准备是非常周密的，而且埋伏的弓箭手，杀手不会少。
在这种情况下，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禁卫军身上了。
在帝都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想必会惊动禁卫军了。只要禁卫军一到，他们要保命问题应该不大。
听古七刹这么一说，韩芸汐更了解情况了，她急，可是她无能为力。
这种场合，毒术和暗器都用不上。她如果会点剑术，那该多好呀！
她不自觉地想起了龙非夜，那个家伙和端木瑶去了哪里，现在在做什么呀？
为什么此时此刻，他不在？
拼斗中，一道利箭便狠狠射入古七刹的肩胛，差一点点就中被他护在怀中的韩芸汐！
肩胛这位置，之前才伤过的，可是，古七刹只当什么都没发生，继续闪躲利箭。
韩芸汐埋头在他怀中，什么都没看到，也没感觉到。
顾北月蹙眉看着，藏在手中的小飞刀差一点点就使出来，只是，终究还是没出手。
小东西倒是停了下来，然而，就这一走神，一道利箭便狠狠射入顾北月的肩膀，箭入，鲜血瞬间喷出！
古七刹的穿黑袍还看不出来，但是，顾北月这一身白衣，一切都展现得清清楚楚，利箭随着鲜血喷出，使得伤口恶化。
这利箭的设计太过于诡异，天晓得是哪来的，真心不好应对。
古七刹走神看了一眼，背后两道利箭一下子没入他的后背，喷血亦是直接喷出来。可是，他终究无动于衷，依旧卖力地劈闪那些利箭，仿佛不曾受伤过。
反倒是小东西见顾北月受伤，“吱！”得尖叫起来。
它吓到了，不敢在停留，飞窜过去，瞬间又化成一道白影绕着顾北月上下左右转。它也怒了，发出“桀桀”之声，恨不得扑到周遭去把那些埋伏的弓箭手咬死。
可是，箭攻这东西就是这样，一旦在数量和速度上被牵制住，就没办法，只能躲，不断躲。
听到小东西的叫声，韩芸汐急急问，“怎么了，顾太医怎么了？”
伤了都没怎么样，反倒是听了这话，古七刹身子微微一颤，突然问道，“丫头，你怎么不关心关心我？”
韩芸汐突然发现这语气好熟悉呀，正要追问，这时候楚西风的声音传过来了，“王妃娘娘，你没事吧！”
楚西风已身负重伤，却还是杀破重围追了过来，他和一批暗卫早就被袭击了，最后实在受不住，才让弓箭手潜入花园的。
对方不仅仅带来了弓箭手，还带来了杀手团，此时暗卫们还在外头跟杀手厮杀，楚西风牺牲了十多个暗卫才杀进来的。
他一边闪躲利箭，一边往亭中来，可是，很快，一个黑衣蒙面高手就出现了，挥剑来拦，楚西风只能退回去。很快，他就和这高手拼杀起来。
韩芸汐的思绪被楚西风打断，而此时，古七刹已经恢复正常，他也不知道自己刚刚怎么了，竟差点没易声。
好险！
很快，箭雨的攻势本就很猛，而且还在不断加剧，数量逐渐增加，如果没有援兵的话，在这么下去，要么利箭的数量多到他们无法躲避，他们被乱箭射死，要么他们的体力耗尽，一样是死！
他们太需要援兵了！
终于，古七刹撑不住，怒声，“狗皇帝的禁卫军都是饭桶吗？还不来？”
他不出声还好，这一出声，箭雨更甚，而这时候，楚西风被那黑衣高手一脚踹下来，重重摔在地上，幸好他还起得来。
“药鬼大人撑住，已经去报了，禁军很快就到！”楚西风大喊。
古七刹只能咬牙撑着，他的武功真心不怎么好，他一个转身，背对顾北月，顾北月顿时倒抽了口凉气！
只见这家伙不知何时背后已经中了五道利箭，鲜血直流个不停。
顾北月震惊之余，也注意起古七刹的鲜血，他蹙眉看着，似乎发现了什么，表情渐渐凝重。
终于，在古七刹快撑不住的时候，禁军到了！
也不知道外头那些暗卫和黑衣杀手的情况如何，古七刹他们还没见到禁军的时候，外头的打斗声都已经停止了。
黑衣高手远离楚西风，一声，“撤！”
箭雨立马少了一半，而他自己也随即撤退，楚西风并没有追，劈斩了好些利箭，带伤闯到亭中帮古七刹。
渐渐的，利箭越来越小，攻势越来越弱，没多久，花园周遭拼杀声又起，应该是那些禁军在对付那些没及时撤走的弓箭手。
古七刹没抱那么近，韩芸汐总算可以呼吸新鲜空气了，她看了看顾北月和小东西，又看了看满地残箭，唏嘘不已。
这一场突然起来的惊险，好似一场噩梦。
当一切彻底停止后，小东西气喘吁吁地趴在桌上，差一点就累死掉了，楚西风瘫在一旁，身负重伤，古七刹还紧紧地搂着韩芸汐，韩芸汐用力挣扎才得以自由。
除了顾北月仍旧关注着古七刹的血，大家都有惊无险，心有后怕。
这时候，禁军领头人带了一弓箭手从周遭花丛窜出来，出现在韩芸汐他们面前。
禁军领队并非穆清武，而只是个统领级别的年轻人。他并没有上前，而是远远在亭外跪下，“末将救驾来迟，请王妃娘娘恕罪！”
他跪下，他身后的弓箭手却没有跪。
韩芸汐正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突然，楚西风惊声，“王妃娘娘，小心！有诈！”
话音未落，下跪的年轻人一挥手，弓箭手全都挽弓射箭，瞄准韩芸汐！
谁都没料到他们苦苦等来的禁军会倒戈，顾北月正要扑过去，古七刹却又一次将韩芸汐拉入怀中，一个转身，将后背留给了飞驰而来的利箭！
“咻咻咻！”
天晓得到底多少利箭没入他的后背，这一回，不用韩芸汐催，他毫不犹豫带着韩芸汐逃出亭子！
禁军倒戈，那么这里就成了最危险之地！

第485章 老子死不了
古七刹以后背为盾，带韩芸汐逃出亭子，然而，包围亭子的弓箭手竟没有追他们，反倒拉满弓将楚西风和顾北月团团包围住了。
这是什么节奏？
“不好，是陷阱！王妃娘娘危险了！”楚西风反应极快。
这帮人没有追古七刹反倒困住他们，无疑是想杀他们灭口，封锁住禁军倒戈的消息，与此同时，顾府外头必定有陷阱等着古七刹去跳呢！
这手段玩……好绝！好狠！
就目前这形势看，楚西风基本肯定端木瑶的出现也非偶然，怕是有意把秦王殿下引开的。
这幕后之人极有可能就是楚天隐了，只是，楚西风想不明白，楚天隐怎么可能动用得了天宁帝都的禁军呢？
年轻的统领站了起来，冷冷道，“楚侍卫，没想到你也会有今天吧？”
“灭了我们两张嘴就能瞒得住这件事？你当秦王殿下吃素的？”楚西风冷斥。
“我家主子……也不是吃素的！”
年轻的统领一边笑着，一边步步后退，那架势明显是要下令放箭了，顾北月那一贯温和的眸光变得冷冽起来，眼看就要出手，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阵破风声凌厉而来，只见一道利剑突然飙飞过来，竟贯穿了那年轻统领的腹部！
“放肆的东西！”
很快，穆清武就从不远处飞掠而来，就落在年轻统领旁，他狠狠拔起长剑一脚踹开尸体，焦急地问，“顾太医，楚侍卫，王妃娘娘呢？”
穆清武这几日都和太子在黑市废墟那边采集证据，刚刚才回来，一听说顾太医这里出事了，立马就亲自率兵过来。
一路上，随从也禀明了情况，他以生平最快的速度赶到，谁知道到了顾府却发现禁军倒戈，和那些黑衣刺客勾结在一起，在顾家门口埋伏了陷阱。
毕竟他手上掌控的数万禁军不是盖的，他一到黑衣刺客就撤了，叛军也四下逃窜，他下令追捕，自己片刻都不敢停留，直冲进来，生怕王妃娘娘会有什么不测，可谁知道来了竟没见到人。
“王妃娘娘被古七刹救走了，他们往西边去，外头一定有埋伏的，快！”楚西风急急说。
不管是楚西风还是顾北月，都相信穆清武绝对不会干出倒戈这种事情，只是，这年轻统领嘴里的“主子”是何许人也，就值得玩味了。
能收买禁军的统领干出这等天大的事，绝非易事呀！
当然，此时楚西风和顾北月也暂时追究不了这么多了，救人要紧呀！
“西边？”我就从西边过来，我来的时候那帮杀手还围在那里，没见到他们呀！”穆清武大急。
这话一出，楚西风和顾北月也着急了。
“难道古七刹没逃出去？”楚西风心存侥幸。如果古七刹逃出去了，黑衣杀手就不会还围堵在西边了。
“可能他改道了！”顾北月认真说。
“楚西风你在这里等，我到周遭搜一圈！”
穆清武当机立断，如果古七刹没出去，那么知晓顾宅安全了，他一定会出来的，如果他改道了，事情就麻烦了。天晓得他有没有跌入敌人的陷阱呢？
穆清武走没一会儿，几个负伤的暗卫一过来，楚西风便让他们守着，他顾不上满身的剑伤，着急地找秦王殿下去。
而他一走，顾北月借口去休息，才刚离开暗卫的视线，人就瞬间不见了，小东西想追都追不上。
此时，古七刹和韩芸汐早就离开顾府，却还在逃命中。
古七刹带着韩芸汐看似往西边，但是，他们都还没出门呢，就遇到一批更强悍的弩箭手，这帮弩箭手不是单手持弩，而是人手两把精弩，杀伤力直接翻倍了。
而为首之人正是和楚西风较量的那个黑衣高手！
韩芸汐的肩上中了一道弩箭，非常深，鲜血直流，至于古七刹身中多少箭，真的无法想象。
此时，古七刹依旧将韩芸汐紧紧拥在怀中，在隐蔽昏暗的小胡同里拼命逃。
他不是笨蛋，自然知道要往人多的地方逃，他巴不得直接往宫里逃呢，这样才能引人注意，才能把救兵吸引过来。
可是，他根本办不到，他完全是被逼近胡同里的。
前面，极有可能是死路，背后，利箭不断，追兵凶猛。
古七刹一手揽韩芸汐，一手狠狠推翻路边的一堆废弃物，企图拦住利箭，争取机会跃上屋顶去，可是，他才刚刚要往上逃，数道利箭就从上头飞射过来，逼得他只能继续往前。
“靠！”
古七刹气得大骂，但是他心中着实佩服这帮弩箭手，太强悍了，简直把弩箭玩到极致。
真真一被压制住，就很难争得主动权。
“你下毒呀！”
“办不到！”
韩芸汐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劝了，可是，古七刹并没有，这帮弩箭手并不是贴身追的，而且，就弩箭的来向看，他们一直不断变幻位置。
在这种敌在暗，我在明的情况下，要下毒是有点难度的，而且最关键的是古七刹根本没有多余的手呀！
他一手要护韩芸汐，一手得握剑挥扫利箭，他都全神贯注了，还是让韩芸汐中了一箭，他一旦分身下毒，天知道还能不能保住韩芸汐了。
要知道，这帮刺客就是冲着韩芸汐来的，他们射出的每一道利箭，全都是冲着韩芸汐射的。
韩芸汐也派不上用场，她都看不清楚弩箭手，更别说瞄准了。
这一路上，她下了不少毒，吸引毒蚊群的，吸引蚁群的，毒蜘蛛的，能用的全用的，可惜，什么都没吸引过来。
这里可是帝都呀！哪来那么多毒虫？在一定范围里如果没有群居毒物的存在，她下再多毒都没用。
一贯引以为豪的毒术，早就被她在心里唾弃了千百次了。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即便她有君亦邪师父那种借风势下毒的能耐，也无法布下一大片毒雾出来，因为这种地方和这种气候根本不会起雾！
突然，古七刹的身子微微一颤，韩芸汐本就紧锁的眉头又紧了好几分，她知道古七刹又中箭了。
打从离开顾家之后，她就发现他的身体会颤抖，这已经是第五次了，虽然被紧紧护在怀中，什么都看不到，但是她猜得出来，他的背后必定中了不少箭。
“古七刹，你把我交出去！”韩芸汐认真说。
古七刹当没听到，继续逃，虽然从顾家遇袭至今不过一个多时辰，但是，在箭雨中逃亡是非常费体力和精力的事情，还要保护韩芸汐更是艰难，古七刹看似行走轻松，其实早就在死撑了。
她说的那么大声，古七刹怎么可能没听到，韩芸汐知道这家伙是故意不回答的。
“古七刹，把我交出去，听到没有！”
她怒声，把她交出去是唯一的办法，否则在这么下去，古七刹会被乱箭射死的！
古七刹冷哼，“愚蠢的女人，你找死啊！”
“你才愚蠢，那个黑衣高手武功远在你之上，他至今不靠近估计也是忌惮着我的毒术，你把我交出去，我一定能牵制住他，擒王擒贼，懂不？”韩芸汐认真说。
虽然一直被保护，她可一点都没闲着，她一直在琢磨形势，思考应对之策。
“万一呢？”古七刹质问道。
“什么万一？”韩芸汐不解。
“万一他们直接杀了你呢？”古七刹又问。
“我看这帮人并不是为杀我而来，像是劫持。”韩芸汐认真说。
“像？你拿自己的命在赌吗？”古七刹冷哼。
韩芸汐沉默了许久，非常认真地回答，“赌！就赌一把！”
“老子不许你赌！”
古七刹突然非常生气，说着竟将韩芸汐搂紧，紧紧地压在怀中，像是害怕下一刻她会离去。
韩芸汐的脸贴在古七刹心口上，听到了他砰然有力的心跳声，她想挣扎，却怎么都动弹不了。
身旁充斥着凌厉的破风声，无数利箭从她周遭飞射过去，每一道都会致命，死生其实就在一线之间，然而，她不得不承认，埋头在这陌生的怀抱里竟也会有安全的感觉。
又一次有种无法形容的熟悉感袭上心头，只是，韩芸汐很快就回神，冷冷问，“古七刹你才找死！再这么下去你就只有死路一条！”
她坑了他半个药鬼堂，坏了他药鬼堂十几年不便的规矩，他不应该恨她的吗？不应该借机报复她一把的吗？
为什么如此拼命地保护她？即便他们现在是合作关系，他也没必要这么义气，拿命来讲义气呀！
韩芸汐讨厌古七刹此时的行为，他这样子会让她愧疚，她宁可古七刹永远都是个十恶不赦的坏老头。
“老子死不了！”古七刹没好气地说。
韩芸汐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句话是句大实话，并非玩笑话，也并非气话。
他……确实死不了。
她只感觉到他身上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了，浓得一贯不怕血腥的她都害怕了。
“古七刹，你死了谁救我？你死了我也得死！”韩芸汐用起了激将法。
古七刹微微一怔，却依旧怒声，“韩芸汐，你记住了，老子死不了！死不了！”
“我没心情跟你说笑，我还不想死呢！你少逞能害我！”韩芸汐故意放狠话。
古七刹仍是不回答，不断飞掠而前，很快，他们就到了胡同的尽头。
这胡同的尽头居然是……

第486章 丫头，以身相许吧
这胡同的尽头居然是一条颇为热闹的烟花巷！
何谓烟花巷，说白了就是青楼聚集之地。
古七刹那阴沉了许久的眸子终于露出笑意，眸光璀璨得如同天上的星光。
他有一双爱笑的眼睛，可惜，韩芸汐至今都没发现。
他说，“丫头，我们有救了！”
话音方落，突然，一道利箭势如破竹，力量完全不同之前任何一道弩箭，直直射入他的后背。
“呵！”
古七刹闷哼了一声，喷出了一大口鲜血，这鲜血很快就沿着他的黑罩头靡靡而下，滴在韩芸汐脸上。
“古七刹……”韩芸汐惊呼，心跳险些都停掉了。
“毒丫头，不怕。”
他的声音都温柔了，不再阴阳怪气，不在阴沉恐怖，温柔中透着些许笑意，笑意中透着些许戏虐。
如此熟悉！
韩芸汐怔住了，都忘了周遭的危险，整个人僵在他怀中。
背后的利箭又一次破风而来，古七刹毫不犹豫带韩芸汐飞出胡同，这么突然出现，惊动了巷子里不少路人。
“杀人了！杀人了！”
古七刹一边逃，一边大喊起来，虽然这里已经距离帝都中心很远了，快出城了，但是，只要引起骚动，必定会引来官兵的。
果然，出了巷子那些弩箭手就没追出来了，但是，那个黑衣高手仍旧追着他们不放。
他踩在沿巷的屋顶上，一路追，一路放箭，方才那到力量十足的利箭就是他打出来的，他的箭并不瞄准韩芸汐，而是瞄准了古七刹！
古七刹并没有逃远，而是出人意料的闯入一家大青楼，这一身带血黑袍突然闯入，立马引来一阵躁动，青楼里的人全乱了，四下逃窜，拥挤不堪。
黑衣杀手虽然及时追进，却在人群里找不到古七刹和韩芸汐。
人呢？
一楼里人挤人的，大家都往外跑，二楼三楼的妓女和嫖客也衣衫不整地冲下楼，但是，也有不少人房间还房门紧闭。
黑衣高手凌空而上，落在二楼的栏杆上，这一举动又惊坏了一帮人，整个妓院闹腾了起来。
黑衣高手冷眼扫视了人群一眼，仍旧是没看到古七刹和韩芸汐的身影。
他也不急，目光沉稳而老辣，他将楼梯和栏杆都一一扫过，很快就在一处栏杆上发现了血迹！
古七刹中了那么多利箭，流的血不会少！
眸中掠过一抹势在必得的冷意，他循着血迹来到了三楼，很快就来到一间房门口，然而，当他一脚踹进去的时候，却发现屋内什么都没有。
人呢？
他立马踹开了周遭几个房间的门，动作利索狠绝，他自是要提防着韩芸汐他们使毒的，可惜，接连十多个房间踹开来，要么是空的，要么就是榻上云雨正欢。若非正逍遥快乐着，楼里这么大的动静，怎么会不知晓？
难不成逃出青楼了？
黑衣人正要走，却瞥见走廊尽头的房间房门紧闭。
他不死心，小心翼翼走了过去，准备好了弩箭之后，狠狠踹开房门。
“谁啊！”床榻上的男人立马怒吼。
黑衣高手从屏风后走出来，只见床榻上一个相貌绝美的男子正赤裸着半身，欺在一个女子身上，那女子受了惊吓，蜷缩在他怀中瑟瑟发抖，没有露脸。
黑衣高手似乎认得这男子，他微微一惊却很快回神，凌厉的双眸扫过床榻上交缠的男女，虽然两人都赤身裸体，但是丝被盖，并不能看到全部。
只见男子的双腿精炼修长，充满力量，女子的腿儿白皙匀称，一上一下交缠在一起，令人无限遐想。当然，身体的大部分还是被丝被覆盖的，男子露出了半肩臂，一手撑在榻上，女子披头散发，性感的锁骨若隐若现。
如此活色生香的场面，却在黑衣高手凌厉的审视中，变得气氛紧张的。
然而，很快那绝美的男子就危险地眯起了狭长妖冶的眸子，冷冷道，“你找死吗？”
黑衣高手眸光复杂，又审视了屋内一眼，才冷冷道，“抱歉，冒犯了！”
他缓缓退出去，然而，一听到楼下传来的官兵声音，他便急速退出去，逃了。
这时候，榻上的两人都松了一口气，好险好险！
在他们脚下，床内侧藏了一堆带血的衣服和一个医疗包，最显眼的莫过于那件被鲜血浸湿了的黑袍，医疗包旁还散落了一些药瓶。
男子另一手也撑起来，将女子困在两臂之间，他微眯着狭长妖冶的双眸，坏坏地舔着舌，饶有兴致地盯着身下的女人看。
那表情，就像是狼困住了羊，时刻准备将之拆吃入肚。
不得不说的是，这头狼虽然看着清瘦，可是身材绝对是一等一的棒，敞露的胸肌纹理分明，诱人想入非非。
然而，这个女人却一点点兴致都没有，她眉头紧锁，眼眶红彤彤的，她死死地盯着男子的脸看，像是快哭了。
“毒丫头，不用谢我，感动就以身相许吧？”男子笑道。
女子险些一拳头砸过去，幸好，及时收住，她怒声，“顾七少，你给我马上下来！”
“哎呀，哥哥我真心不想呀！”顾七少轻叹起来。
“你找死呀！赶快下来，我帮你处理伤口！”韩芸汐怒声。
她万万没想到古七刹居然就是顾七少，在胡同口听到顾七少的声音，她还有些不相信，以为自己听错了呢！
可是，到了这里，为了躲避黑衣高手的追杀，他们躲到房间里，以最快的速度处理掉血迹，古七刹将黑袍黑面具还有那瘦骨嶙峋的假手全都脱掉，她才确定古七刹真真就是顾七少。
情况紧急，她都顾不上震惊了，紧急替他的伤口做了止血处理，两人脱了衣服做了一场戏，才瞒过黑衣高手。
如今，她恨不得将这个家伙吊起来拷问一番，好端端的干嘛拿两个身份骗她？她将他当朋友，他居然这么欺瞒！居心何在呀！
当然，她暂时顾不上生气了，顾不上质问，她必须赶紧替顾七少处理伤口。
他背后的箭伤太恐怖了，刚刚她只是用紧急止血药止血而已，药效很快就会没掉的。
“你下来！”韩芸汐简直是命令的语气。
可是，顾七少却不动，看着她笑。
如果韩芸汐认真看的话，必定会发现顾七少此时此刻的笑容特别幸福，可惜她的注意力全在他的箭伤上。
“你下不下来！”韩芸汐冷声威胁，她急得都不介意他的调戏了，也忘了自己衣衫不整的尴尬。
“毒丫头，让我抱一会儿，好吗？”顾七少认真问。
韩芸汐怒了，正要推开，谁知道顾七少居然抱住她，紧紧地抱着，埋头在她赤裸而温暖的肩窝里，靠在她耳畔柔声，“毒丫头，七哥哥我真的喜欢你……”
话到这里，韩芸汐就怔住了，正要开口，谁知道顾七少又感慨道，“想死在你怀里呀！”
原本韩芸汐都不知道如何面对他这份从未有过的认真，然而，听到他这句话感慨后，她真真忍不住翻白眼，“顾七少，不开玩笑你会死呀？别以为你受重伤我就不敢拿你怎么样！”
她说罢，果断推开狠狠推开顾七少，然而，顾七少也没多少力气了，被他这么一退，便侧跌了过去，倒在榻上。
他光着上身，裤子还穿着呢，只是裤管锊得很高，而韩芸汐亦是如此，外衣当抹胸穿，亦是裹得严严实实的。丝被一扯开，两人其实算不上赤身裸体。
顾七少无力地翻了个身，趴在榻上，韩芸汐看了他后背一眼，心突然就抽痛起来，痛得呼吸都难受。
刚刚替他紧急止血的时候，也没认真看，就急急洒药，如今认真看了一下，只见他整个后背密密麻麻全都是箭口，每个伤口都有拇指头那么大，有深有浅，已经都有开始流血了，有体无完肤来形容，一点儿都不为过！
面对这样的情况，身为大夫她最本能的反应就是赶紧处理伤口，止血。可是，此时此刻，她紧紧抿着唇，拼命忍着让自己不要哭。
见韩芸汐迟迟都动手，古七刹回头看来，撞见了她眼眶泛红，欲哭无声的模样，他那爱笑的眼睛突然就温柔了下来，“毒丫头，放心，我死不了的。”
韩芸汐这才回神，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趴着，不要说话了！”
她急急取出五大颗护命丹药给顾七少，一般急救的时候，她都只给一小颗的，天知道她此时冷静的外表之下，藏了一颗如何慌乱的心呀！
顾七少笑了，“毒丫头，这会不会太补了？”
“少逞能！”
韩芸汐亲自喂顾七少吃下，命令他趴着不许说话，在她看来，这家伙还能嘻嘻哈哈的纯粹就是逞能，装的！
受了那么重的伤，流了那么多血，怎么可能还有力气开玩笑呢？
顾七少乖乖地趴下了，偷偷侧头看她，虽不说话，却微微笑着，特幸福。
韩芸汐准备好一堆药物，还有纱布棉签，一切做得又利索又专业，可是，当她盘腿坐在他身旁，准备处理动手时，却终究还是忍不住。
她捂了嘴，别过头去看向一旁……她，好心疼好心疼……
给读者的话芥沫的新浪微薄账号是“我是芥沫”打成“芥末”是搜不到的。

第487章 想被捉奸在床吗
心疼，心疼都无法形容韩芸汐此时此刻的感受吧。
她上辈子和这辈子接触过的患者，伤者加起来都不下万人了，她见过伤得比顾七少还惨烈的也多了去的。
她是个非常敬业的毒医，却不是个好脾气的毒医，每每患者尖叫地狂喊疼，狂喊怕的时候，都要被她训几句。
伤了，哪能不疼的？喊也没用！不治永远好不了！
可是，面对顾七少这整个后背箭伤密布的伤情，她都替他疼了。
都是为了救她，否则这家伙不会搞成这样！如果她能不那么废，会点武功，或者毒术更厉害一些，这家伙也不会伤得那么重。
心疼之余，韩芸汐心中更多的是愧疚和自责。
顾七少看她那快哭了的样子，欣喜得都笑出来了，“毒丫头，你想哭就哭吧。”
他喜欢她为他哭，如果只为他哭，他就更开心了。
这家伙都这样了，还那么不要脸？韩芸汐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不多理睬，立马着手处理伤口。
顾七少背后的伤实在太多了，全是拇指头大小的一个洞一个洞，密密麻麻的，全是血肉模糊。
天晓得那帮人的弩箭到底是什么玩意，一射入人体立马就反弹掉落，犹如拔剑那样，给人体造成二次伤害，加剧流血的速度。
韩芸汐生怕紧急止血药的药效一过，顾七少要流很多血，这家伙虽然还在逞能，可脸色已经非常苍白了。
她当机立断又给上了一遍紧急止血药，然后开始从上往下，一个伤口一个伤口认真仔细处理。
之前上药是为躲避黑衣高手，情况紧急，顾七少倒没什么感觉，可是，这会儿药散一撒在伤口上，顾七少就切切实实感觉到疼了！
真他妈的疼！
他打小就害怕疼痛，怕得不要不要的。
然而，他非但没表现出来，竟还笑得出来，使劲转头看韩芸汐，“毒丫头！你的眼睛明明就红，你心疼……”
“你太娘的给我趴着！不要命了啊！”
韩芸汐直接爆粗，不是因为眼眶红被发现而恼羞成怒，也不是着急他的伤口，就是郁闷这家伙伤得要死了，怎么还不安分，时刻不忘调戏她？
这伤口药效一过就会流血，放着半个时辰内不处理，这家伙必定会因失血过多而挂掉的！
就知道逞能！就知道调戏！
她都心疼死了，他怎么就这么不心疼自己呢？
顾七少突然不笑了，淡淡问，“丫头，你怕我死掉吗？”
也不知道韩芸汐是太认真了没听到，还是听到了，懒得回答，总之她没理睬。
顾七少也不再玩笑了，乖乖趴着，闭上眼睛。
他确实无力，可是不至于致命，他拥有不死不老之身，只要他愿意，别说一批弩箭手，就是十批，他一样可以迎箭而上，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可是，他必须隐瞒这个不死不老的秘密，他只能抱着韩芸汐逃，只能假装虚弱得不行了，还硬逞能。
虽然这个女人毒术精湛，医术一般，但是，一不小心被她察觉出异样也是很有可能的。
此时，韩芸汐已经处理掉两个伤口，消毒，上药，止血。
这伤口密密麻麻的总不能一个一个包扎，她琢磨着赶紧把伤口全都处理掉，估计得把顾七少包成粽子了。
当然，虽然她没说，但是她关注的不仅仅是顾七少的伤口，还有他的气色，脉象，精神状态。
虽然伤得重，可这家伙看起来确实状态还不错。
她只当顾七少只是嘴巴逞能，再加上她已经给他服下了五大颗护命丹药，以顾七少这种习武之人的体质，这表现也不算太过异常。
一室寂静，顾七少整个人都放松了，韩芸汐却绷着神经，一身紧张，手里的动作一刻都没有停过，利索干脆，精准老练。
至今为止，她处理的伤口都还不算深，所以处理起来也还容易。
她都忘了自己右肩上也有一个伤口，因为射得深，三寸左右的弩箭还扎在里头呢，顾七少估计是太幸福了，竟也没注意到。
这时候，韩芸汐发现了一个很深的伤口，她才刚刚用消毒药水清洗到凝结污血，一股鲜血就喷涌出来。
她大急，当机立断取了最烈性的止血药物撒在伤口上，顾七少一个激灵，身子都颤了！
血淋淋的皮开肉绽，刺激性的药物这么一洒，那药散一触到血液都滋滋冒泡了，顾七少疼得实在受不了。
虽然笑容难看，可他还是咧嘴笑了，“毒丫头，你这是谋色害命吗？”
谋‘色’害命！
疼成这样了，亏他还说得出来！
韩芸汐真想告诉他，她服了他了，不过，她才没这个闲工夫呢！
她一脸严肃，一边堵着伤口，一边继续上药，可是，血还是不怎么能止住。
她没有犹豫，立马给顾七少上了麻醉药，这伤口只能缝合，越快越好！
麻醉药不上，顾北月的伤口就麻木了，疼痛也渐渐没了。
他暗暗松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毒丫头怎么折腾他的伤口的，总之，他很放心。
安静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回头看去，当然看不到韩芸汐手里的动作，只见韩芸汐那张严肃得不能在严肃的小脸。
“毒丫头，你这样子怪吓人的。”
“毒丫头，你干嘛呢？”
“毒丫头，得多久才能好，我都有些饿了。”
……
韩芸汐完全没理睬他，他简直是自言自语，不过他倒是乐在其中。
他说着说着，视线控制不住往下移，定格在她光裸的颈部，白皙细腻，冰清玉洁，他发现这个女人有一对非常好看的锁骨。
他不自觉都看呆了，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像是官兵到了。
顾七少眼中掠过一抹不悦，冷不丁抓来被子，将韩芸汐和自己完全盖住。
韩芸汐忙着缝合伤口呢，被这么一打扰，怒了，“你干嘛？”
官兵来了就来了，省得满城找不到人。
她正要扯开被子，顾七少冷不丁翻身，将她拉住，“嘘……你打算让人来捉奸在床吗？”
他虽然轻浮，却还是顾着她的名节的。
韩芸汐立马停手了，很多事情都是百口莫辩，尤其是这种事！解释还不如不解释，不解释还不如隐瞒！
于是一个躺着，一个跪着，被子盖住，两个衣衫不整的人就这样又上演了一场“活色生香”。
搜捕的官兵闯进来，根本没看到被盖得严严实实的韩芸汐的脸，只撞见顾七少赤裸着臂膀，一脸欲仙欲死，非常享受！
官爷鄙夷地扫了一眼，见周遭没藏人，也就出去了。
确定人走远了，韩芸汐才急急起身将房门锁上，顾七少缓缓翻身过来，那缝到一半的伤口又涌出鲜血了！
“该死！”
韩芸汐又气恼又心疼，她都后悔了，刚刚情急之下怎么就糊涂了，真不该让顾七少翻身的，被捉奸在床就捉奸在床呗，名节毁了也就毁了呗，信她的人自是相信，不信她的人，她也不在乎！
她的手有些颤，她不耐烦地甩手，让自己冷静一些，才又重新开始缝合。
顾七少怕是真的疲了，侧头看着她，安静极了。
伤口很多，这么深的伤口也有三四个，韩芸汐没有休息，一直处理。小小的房间里，浓烈的脂粉香味渐渐地被血腥味所取代，可是，空气中却弥漫着温馨的气息。
然而，这房间之外，整个帝都早已沸腾了！
顾宅中的暗卫一直没有等到古七刹出现，城南这条烟花巷又出了状况，穆清武非常肯定古七刹和韩芸汐是一路被追杀到烟花巷了。
他先斩后奏，下令封锁帝都四方城门，动用了半数的禁军全城搜捕。
此时，他就在烟花巷的胡同里，亲自搜查，太子龙天墨找了大半天才找到他。
“情况如何？”
“在这里发现弩箭和血迹，一直到前面一家青楼门口就不见了，青楼也都搜遍了，没看到人。”
龙天墨点了点头，低声，“先把你手上另一半禁军全调去守护皇宫。”
“这？”穆清武不解，他还琢磨着再过半个时辰如果还找不到人，他就要加派人手了。
“先斩后奏，你不给自己寻个借口，父皇怪罪下来，你担当得起？”龙天墨认真问道。
穆清武这个少将军兼任禁军大统领，手握皇宫皇城的防守大任。
为了营救秦王妃一人，他不仅仅擅作主张下令封锁城门，还调用了半数的禁军，这让天徽皇帝怎么想？不趁机削掉他的兵权才怪！
如果他调用半数的禁军去守护皇城，把这件事从刺杀秦王妃升级到外敌潜入，危及皇城的高度，那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龙天墨这么一提醒，穆清武立马就会意，“殿下提醒得是，末将马上就去办！”
他正要走，龙天墨却又拦住，他特意屏退了周遭的官兵，压低声音问道，“顾宅那边的禁军倒戈？怎么回事？”
龙天墨刚刚从顾宅过来，见过那名被长剑射死的年轻统领，以他对穆清武的了解，这家伙虽然耿直，但是，不笨，不至于怒而杀掉那个倒戈的叛徒。
叛徒死了，找谁逼问出幕后之主呀？
这分明是灭口之举，可是，龙天墨又没有理由怀疑穆清武，他阵营里的人，多的是想置于秦王和秦王妃于死地的，可是，穆清武绝对不会！

第488章 是谁拦了秦王
面对龙天墨的质问，穆清武的目光有些闪躲。
“末将也非常纳闷，那时候情况紧急，冲动之下就把人杀了，幸好那小统领手下还有两三个队长能审问。末将已经命人把嫌疑人都关押了。”
冲动？
这可不像穆清武的行事风格，龙天墨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先不说此事了，你赶紧进宫，越快越好！”
穆清武急急就走，龙天墨察看了穆清武收集到的一包弩箭，发现这种弩箭比一般的弩箭要短很多，而且箭头像剑刃一样非常锋利。
“连秦皇叔的暗卫都敌不过，果然不简单，呵呵！”他冷冷笑道。
“殿下，赶紧走吧，这儿终究不安全，那帮弩箭手还没找到呢！”身旁的侍从劝道。
龙天墨不急着走，他取了半包弩箭给侍从，耳语道，“拿去玄龙门。”
这话，别人或许听不道，但是他贴身的侍从却非常清楚，太子殿下无疑是要拿这些证据栽赃陷害，拿这些弩箭去射杀玄龙门的门卫。
皇上不傻，少将军调兵守护皇宫他未必会紧张。但是如果发现玄龙门的门卫也被这种弩箭杀死，那皇上即便是病了，也会立马下病榻的！
“属下明白，马上就去办！”
侍从领命而去，龙天墨嘴角泛起了一抹阴狠的笑意，他当然要把这件事闹大，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还能和黑市的火药案牵扯上关系。
如此一来，楚清歌别说皇后的位置，就是贵妃的位置都未必能坐得稳！
其实，他本该坐在东宫里准备看好戏的，只是，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出宫了，还带了一帮侍从到处搜查。
禁军找了那么久，竟没找到人，也不知道韩芸汐那个女人现在在哪里？到底怎么样了，受伤了没？
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竟迟迟不见秦皇叔露面，难不成他不在帝都？明明前几日还在的呀！秦皇叔如果出远门，不都带上韩芸汐了吗？
龙天墨想不通，很快就又带人到处搜查去了。
而龙非夜确实不在城中，此时，他就在城外的一处别院中。
昏暗的客堂，门窗紧闭，外头不断传来尖锐的鸟鸣声，这是幽阁暗卫的信号，一旦暗卫发出这样的声音，就说明王府上出事了。
寂静的屋内，龙非夜负手而立，浑身上下散发出森然冷意，让本就幽冷的屋子显得更加冰冷，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照在他冷硬的侧脸，却照不进那深邃的眸。
他脚下，一片尸体，全被他一剑封喉。
他面前，站着两个人，一个正是白衣如仙的端木瑶，另一个竟是天山剑宗的二当家，龙非夜和端木瑶的师叔，苍邱子。
师叔亲临，龙非夜会来赏脸是正常的。只是，端木瑶告诉他的却是师父来了，还拿了师父的信物，所以，龙非夜来得匆忙。
端木瑶说了师父想念他，不听劝执意下山要见一见他。
照理，师父下山来看他，本该直接到秦王府去的，只是，以师父的状况并不适合公开露面，哪怕是去秦王府都不行，下山都只能是秘密下山，所以端木瑶说在这别院，他是相信的。
谁知道，他来了见的却不是师父，而是师叔苍邱子。
天山剑宗，一直都是武林至尊，是所有武林人氏崇敬而忌惮的所在，也是女儿城和逍遥城两大势力迟迟不敢兴风作雨的原因所在。
可是，有谁想得到十多年前，天山剑宗就已不是剑宗老人掌控着的了。
龙非夜见到苍邱子的那一刻，就知道事情有诈，想走，却被数名剑术高手拦路。
他不清楚秦王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韩芸汐在府上呢！
他冷冷看着苍邱子，“非夜有要事在身，今日不便相陪，请苍师叔行个方便。”
“师兄，我错了。我一高兴把师叔说成了师父，你别生气了。师叔难得下山一次，想邀你喝杯茶，你这么急着……”
端木瑶的话还未说完，龙非夜陡然扬剑，凌厉的剑气好似一道疾风，硬生生打在端木瑶的脸上。
“啊！”
端木瑶惊得大叫，整张脸火辣辣的疼，像是被甩了好几巴掌。
端木瑶不可思议极了，捂着脸哭起来，“师兄，你打我……你……你干脆一剑杀了我算了，免得我回去了让师父看了心疼！”
龙非夜看都不多看她一眼，仍是沉住气对苍邱子道，“苍师叔，看在师父的面上，劳烦让个道。”
苍邱子并不似端木瑶那么浮躁，四十好几的年纪，蓄着山羊胡子，头发全束起，一身墨色长褂，简朴的布鞋，低调极了。
他锊着胡子，叹息，“非夜，你大了。师叔邀你喝杯茶都这么难吗？师叔还以为远道而来，你会很高兴呢。哎呀，看样子师叔是自作多情了。”
虽然龙非夜已经杀了苍邱子一批弟子了，可是，彼此话说还是留着脸面，还是客气着的。
苍邱子分明是在拖延时间，龙非夜琢磨不透秦王府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苍邱子亲自露面来调虎离山。
是发生了和天山剑宗有关的事情，还是，端木瑶请了苍邱子来帮忙。
苍邱子此人虚伪，狡诈，贪得无厌却也十分谨慎内敛，如果不是事关天山剑宗，端木瑶又如何请得动他下山？端木瑶给他什么好处了？
不过，龙非夜没空琢磨这些，他只想离开，他心慌慌的，担心韩芸汐会出大事。
“师叔如何才肯行个方便？”
龙非夜此时并不知道帝都里已经闹翻天了，更不知道韩芸汐被刺杀。
他还是很冷静的，因为，他敌不过苍邱子。
这个家伙的剑术仅在师父之下，尤其是今年来，不管是内功还是剑术都精进很多，极有可能已经能和师父匹敌了。
也正是这个原因，他才一直不插手天山剑宗内部那些黑暗的勾当。他已经够忙的了，如果再招惹上苍邱子，简直是自己找麻烦！
他一直没回天山剑宗，和苍邱子也没什么大矛盾，去万万没想到端木瑶会把这么个人物找来。
此时，他如果冒然动手，只会被苍邱子牵制得死死的，想走，只能智取！
谁知，苍邱子的语气却冷了下来，“非夜，师叔远道而来，你这么不给面子，一杯茶都不喝就急着走，师叔真的很生气。你说怎么办？”
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寒芒，冷冷道，“那师叔想怎么办呢？”
苍邱子就等着他这句话呢，“你也许久没回剑宗了，你师父甚至想念，不如这样，我替你师父考察考察你的内功。”
“如何考察？”龙非夜问道。
“你接师叔三掌，如何？”苍邱子认真问。
这真的是考察吗？明显是趁火打劫想伤人！如此虚伪的做法，苍邱子居然说得理所当然。
龙非夜当然知道他的居心叵测。
他的武功虽然不如苍邱子，也不想多得罪苍邱子，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不敢得罪。
今日如果不是急着要走，他不介意和苍邱子打一场！
只是，外头的鸣叫声越来越急促了，他必须尽快离开。
“好！”
龙非夜毫不犹豫答应，收起了长剑，负手，屏沉气息站在那里。
苍邱子饶有兴致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突然就出手，身影幻动，掌风冷厉，才刚刚到龙非夜面前，就狠狠击了一掌！
龙非夜的身体轻轻一震，却原地不动。
端木瑶大惊，看着心疼，差一点点就求师叔住手了，可是，想到韩芸汐那个女人，她便忍了。
她想师兄挨了师叔的三掌，不至于致命，却会负重伤，到时候他们不拦，师兄自己都走不了。
突然，“嘭”一声，苍邱子的第二掌重重击在龙非夜背后，龙非夜终究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来。
但是，他还是岿然不动，表情冷硬。
苍邱子眼底闪过丝丝诧异，没想到龙非夜的内功竟会如此深厚，看样子，想留住他，第三掌必须尽全力了！
他绕到龙非夜身前来，相准了龙非夜的心口，“非夜，许久不见，你长进了！你师父若是知道，必定会开心的。”
龙非夜没理睬，唇畔噙血，却一点儿都不狼狈，反倒不怒自威，给人一种不可冒犯的尊贵感。
苍邱子看得刺眼，竟双手扬掌，狠狠冲龙非夜的心口击去！
“师叔不要！”
端木瑶都大叫起来了，可是，双掌已经击下！
龙非夜被击飞了出去，狠狠撞在墙上后才跌落下来，他一落地就吐了好几口鲜血，整个人都暗淡了一圈。
端木瑶心疼了，疯了一样跑过去搀他，“师兄，你怎么样！”
可是，她都还未碰到龙非夜呢，龙非夜就扬手，“滚开！”
他一手按住心口，一手按剑撑地，毅然站了起来，昂首挺胸，气度不凡，他冷冷道，“苍师叔，后会……有期！”
见状，苍邱子心头大怔，怎么都没想到龙非夜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站起来！
明明是他的武功远在龙非夜之前，可是，此时此刻他却忌惮起龙非夜来。
后生可畏呀！看样子他得提防着这个家伙哪天回剑宗去争位了！
有言在先，苍邱子自是没好拦人，端木瑶却气得跺脚，巴不得上前拉住龙非夜，可是，她不敢，只能眼睁睁看龙非夜离开。
而龙非夜一出别院，楚西风就过来了，楚西风已经来好久了，只是被苍邱子的弟子拦住，根本进不去。
一见楚西风，龙非夜大惊，“出什么事了？韩芸汐呢？”
刚刚那些鸣叫声是楚西风发出了，必是出大事了！

第489章 寻人，八方齐动
见了楚西风，龙非夜非常震惊，可是楚西风比他更加震惊。
“殿下，你受伤了！”
见秦王殿下嘴角的鲜血，苍白的脸色，楚西风心下大骇，秦王殿下分明是受了极重的内伤，否则不至于这样的。
楚西风猜得到端木瑶能把殿下邀过来，必定是因为天山剑宗的人来了，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来者竟会把殿下伤成这样！
来者绝对不会是疼爱殿下的那位剑宗老人，到底是谁呢？
龙非夜冷厉的眸中掠过一抹不耐烦，楚西风吓得不敢再多问，连忙将带来的弩箭递上，将秦王妃去顾家，在顾家被刺，禁军倒戈和后来烟花巷出现躁动的事情言简意赅地禀上。
楚西风都还未把话说完，龙非夜早就将那弩箭握得粉碎，那张千年冰封的冷脸阴沉得都快滴出水来了。
“殿下，依属下看此事怕是楚家所为，请得到端木瑶的必是楚天隐。”
楚西风已经把事情琢磨了好几遍了，之前从苏小玉东西里搜出了西周皇族专用的七彩信号弹，而在天宁帝都并没有西周皇族的势力，反倒有楚家的势力，所以，七彩信号弹应该就是楚家从端木瑶兄妹手上得来的。
一年前端木瑶被西周皇族所废就一直待在天山剑宗不曾有过什么动静，如今突然下山来找龙非夜，无疑是配合楚家调虎离山之计，想谋害王妃娘娘。
这些，龙非夜自是一想就明白，要收拾这帮人他有的是时间，此时此刻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把韩芸汐找出来！
“把幽阁的人全调到烟花巷去，给本王一家一家仔细搜！”
他下令急急就走，速度快得楚西风骑马都追不上，无奈，内伤太重，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他就停了下来，落在树干上，忍不住又喷了一口血。
苍邱子是什么人物？坐着天山剑宗第二把交椅的人物呀！虽然云空武林没有排位战，可苍邱子的实力必是武林第二。
他那三掌，龙非夜是硬硬地抗下来的。
楚西风远远追来，见状便知殿下的情况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殿下，先疗伤吧，其他事交给属下来办！”楚西风认真劝。
龙非夜没回答，突然从树上直线飞落下来，楚西风无奈得只能把马让给他，龙非夜一上马便朝南城门方向疾驰而去。
据楚西风说明的情况，龙非夜有八分把握，韩芸汐应该还在那条烟花巷中。
那帮弩箭手启用了禁军中的细作倒戈，无疑是对这场行刺势在必得，可是他们选择在位置隐蔽的顾家动手，而且在烟花巷选择撤兵，就这两点看他们还是很忌惮皇城禁军的，或者说是忌惮着天徽帝，生怕把行刺王妃的私人恩怨闹大，升级为危害帝都百姓，危机皇宫的大事件。
黑衣人闯入青楼之后，就再也没有大动静了，要么是古七刹和韩芸汐都在青楼被黑衣人劫持走了，要么就是人还在青楼里藏着！
龙非夜向来瞧不上古七刹，可是这一回，他真心希望古七刹能保护好韩芸汐。
此时，天宁帝都的四方城门早就被封住，没有天徽皇帝或者禁军统领的命令，谁都不能出入，当龙非夜赶到城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龙天墨和穆清武用半天的时间，一个拿着弩箭栽赃陷害制造恐慌，一个不断向天徽皇帝谎报敌情，天徽皇帝虽然看得出太子和将军府有借机夸大之嫌，可是黑市火药案着实让他寝食难安，所以，他果断下令全城戒备，搜捕刺客。
城墙上的守卫一见是秦王殿下，全给跪了。可是，跪归跪，却没人敢开门。
“马上开门！”龙非夜怒声大吼。
守卫统领吓跪着大喊，“秦王殿下，已经派人请示皇上了，很快就回，请殿下稍安勿躁！”
龙非夜会跟他废话吗？显然不会，他从马上跃起，直飞上城门，满城墙的守卫都还没回过神来呢，他就落在城中了。
紧追过来的楚西风见状，也跟着翻墙，急急带路去那条烟花巷。
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秦王回城的消息就传遍了帝都，很快，秦王率一大批黑衣暗卫搜捕烟花巷的消息也传开了。
秦王殿下认定的地点，错不了！
于是，天徽皇帝顾不上治龙非夜的罪，加派一大批人手紧随龙非夜到烟花巷搜查；本都离开的龙天墨和穆清武不仅仅折了回去，还把其他地方的人马都调派过去；几个皇子，几大世家，各国公府、侯爵府，百里军府，京兆尹，甚至是大理寺都主动派出人手赶赴那烟花巷。
他们中有的是真心想找出韩芸汐，有的是想向天徽皇帝邀功，有的则是想讨好秦王殿下，无论什么目的，总之为找一个韩芸汐，可谓八方齐动，汇聚青楼之地。
不得不说，除了谋朝篡位，云空史上任何一个帝都都不曾出现过这么紧张的局面，而云空大陆各地的青楼史上，也从来没同时汇聚过这么多势力。
本就人心惶惶，紧张兮兮的天宁帝都，因为秦王殿下回来，彻底沸腾了！
龙非夜直接抵达顾七少和韩芸汐藏身的青楼，而龙天墨，穆清武等人也都讯息而来。
此时，这青楼的客人几乎跑光了，就剩下老鸨，姑娘们和几个小厮。
“秦皇叔。”
“秦王殿下！”
……
众人纷纷行礼，都想禀明情况，龙非夜内伤极重又一路奔驰而来，血气在五脏六腑不停翻滚着，一而再涌到喉咙口的血腥味一直被他强行压着，他的脸色苍白，寒彻。
他没理睬众人，下令暗卫将青楼包围起来，仔细搜捕，他自己大步进门，一间一间房间仔细搜查，就连储物室，小厅堂等都没有错过。
见状，龙天墨等人也纷纷跟上，从不同楼层不同方向开始逐一搜查。
不同于之前官兵粗暴而简单的踹门，他们悄无声息，仔细谨慎，生怕打草惊蛇。
紧张的气息弥漫了整座青楼，可是顶楼角落的房间里的人对外头的一切一无所知，他们才刚刚松了一口气。
韩芸汐这时候才替顾七少处理好背后所有伤口，他的伤口太多了，而且足足五个伤口是需要缝合的。
幸好她的动作快，而且医疗包里的止血药药效也好才避免了失血过多的险情，当然，顾七少的身体素质也极好。
不得不说包扎这些伤口，她也费了好大的劲，这些伤口又小又多，她只能一一贴了纱布，用医药胶布封住，然后在统一裹白纱再保护一层，以免不必要的牵扯造成二次伤害。
包扎好之后，顾七少原本精炼健硕，肌理分明的上身便臃肿得和粽子有得一比了。
终于全搞定之后，韩芸汐松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粽子”，“喂，你的体质不是一般好，我还以为没处理好你就早昏迷了。”
“呵呵，这点伤算什么，再来几刀也不在话下。”顾七少故作逞能的语气。
韩芸汐嗤之以鼻，在她看来，顾七少也已经到极限了，要再挨几刀流些血这家伙还不昏迷的话，他一定是怪物。
她收拾医疗包和血污物，随口问道，“听说你的医学院大长老的养子，用药养大的，真的假的啊？”
古七刹眸中掠过一丝恨意，却很快消失不见，他玩笑道，“要不我的体质怎么那么好呢？”
他说着，便要翻身，韩芸汐立马轻轻按住，“不许乱动！”
“这些伤口最快也得两天才能结痂，你别乱动，伤口太多了，一动就很容易扯动。你要是再流血，医学院大长老都救不了你。”韩芸汐非常严肃，拉来丝被替他盖好。
“好好，我趴两天便是。”顾七少心下窃喜，他巴不得韩芸汐让他趴十天半个月，如此一来，这丫头就能留在他身旁十天半个月了。
当然，他知道这个地方不是久留之地，但是，他琢磨着龙非夜被端木瑶引走了，就禁军和楚西风那点本事，要重新再来搜一遍，估计也得明天了。
正好，他可以和他的毒丫头孤男寡女独处一夜，糜毒解药的事情他还没说清楚呢！
确定顾七少不乱动了，韩芸汐才下榻来，她想给顾七少倒点热水喝，再找些吃的来。
她也没想那么快回去，有不少事情她得认真问一问古七刹，譬如，这家伙干嘛隐瞒身份，譬如这家伙能不能想想办法，帮她找到那个买走糜毒解药的人，再譬如，这家伙和药城到底有什么恩怨，他拥有那么惊人的药学天赋花了那么多的心思建立起药鬼谷，为何不行善，偏偏作恶？
还有一件事她也一直记着，她当初被君亦邪的毒人劫持，这家伙救她貌似也是有目的的。
韩芸汐才下榻，顾七少一下子就注意到她另一肩上的箭伤！
之前为躲避黑衣高手两人都慌了没多注意，而后来韩芸汐一直跪坐在后头他更看不到，至于韩芸汐，她急着给顾七少处理伤口，也就这时候才放松下来，早就忘了疼了，她甚至都没注意到自己衣衫不整呢。
这会儿，她甚至赤脚下榻去倒水。
顾七少哪还会关注她的锁骨多漂亮，她的玉足多好看？
看着韩芸汐那张至今冷肃的小脸，顾七少心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复杂不已。
这个女人打从被他笑话眼眶红了之后，就一直很严肃淡定，可实际上她至今还紧张着他的伤势。
韩芸汐倒好水，喝了一口确定水温，这才端来给顾七少。
顾七少突然坐起来，韩芸汐又惊又凶，“你干嘛？”
“乖，别动！”
顾七少轻轻抚上她肩上的伤，谁知道，这个时候房门突然被打开了！

第490章 你再凶她试试
房门突然被打开，韩芸汐和顾七少都还未缓过神来呢，龙非夜便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他只见一室气氛暧昧，一地衣衫凌乱，一塌活色生香；
他只见韩芸汐长裙撩得老高老高，小腿玉足尽露，上衣裹到及胸处，肩臂光裸，发髻散落，随意挽在背后；
他只见顾七少修长的双腿尽裸，裹着丝被的上身一衣不着，手，正搭在韩芸汐的香肩上！
龙非夜怔住了，他一动不动，面无表情，他上下扫视了他们二人一遍之后，冷冷地看入韩芸汐的眼睛，他许久许久都没反应。
而韩芸汐和顾七少也非常意外，原以为闯进了的会是官兵，怎么都没想到会是龙非夜！
这家伙不是和端木瑶出城了吗？
这家伙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就精准地找到这里来了？
韩芸汐此刻脑海里就只有意外，毕竟，她已经铁了心以为龙非夜跟端木瑶走了，就他们那匆匆忙的架势看，至少得两三天才能回来吧。
一室寂静，三人无声，时间像是在这一刻停住了脚步，万物似乎全都缄默了，然而，龙非夜比万物还要缄默，缄默得可怕！
突然，外头一阵脚步声打破了这片气氛紧张的宁静，有人过来了！
龙非夜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走，到门口却冷不丁狠狠甩上门，“嘭”一声巨响，整个屋子都颤动了。
韩芸汐和顾七少都吓了一跳，这才回神，只听得外头传来龙天墨和穆清武的声音。
“秦皇叔，里头如何？”
“秦王殿下，里头有人吗？”
“没有。”龙非夜没有考虑，冷冷回答。
龙天墨和穆清武没耽搁，往另一边找去，龙非夜站在门口，整个人突然就暗淡了下来，深邃眸子黑得不见一丝光亮，深得好似无底洞。
他是那么介意那种事，所以，她脱个鞋袜，他都很生气；他是那么爱惜她的身子，所以至今不轻易碰她。
可是，如今她竟和另一男人几乎是赤身露体同处一塌！
他们到底做了什么，他们这样待了多久？
龙非夜的双手渐渐握成拳头，后背上青筋一道一道全浮了出来，滔天的怒意加剧了五脏六腑血气的翻滚，那么高大傲岸的身躯，竟给人摇摇欲坠之感！
但是，他并没有久等，当长廊不在有人的时候，他一拳头狠狠砸在门上，“韩芸汐你还不出来！”
屋内，韩芸汐刚刚穿好衣服，急得手都颤了，即便顾七少一而再提醒她肩上的弩箭还没拔出来，她都没看一眼伤口。
真是该死！
为躲避黑衣高手，她和顾七少做了一场戏，这无可厚非，但是，她给顾七少上药的时候，怎么就忘了把衣服穿好呢？怎么就忘了？
虽然她来自现代，这么露脚露肩膀对她只是正常范畴，可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龙非夜的底线在哪里！
穿好衣服鞋子之后，她连一直随身携带的医疗包都忘了，急急要出门，可是，顾七少却一把将她拉住，“毒丫头，你肩上有伤呢！箭都还没拔出来！”
“死不了！”
韩芸汐睁开他的手正要出门，谁知道龙非夜却进来了，见两人拉扯，他简直是火上浇油，长剑直指顾七少，“放开她！”
“龙非夜你再凶她试试！老子不放！
”顾七少强硬起来，他就见不惯拢龙非夜对毒丫头这么凶，见不惯龙非夜骗她！见不惯龙非夜另有所图！
或许，很多人会认为，他明明知道韩芸汐是有妇之夫还强求。
但是实际上，他是明明知道韩芸汐喜欢这个男人，所以才不强求。
他真正想强求就不是这样子的了！
只要这个女人说不喜欢龙非夜，他立马带她走，财富，地位，声誉龙非夜能给她的，他一样给得起！
哪怕他心无大志，只想向医学院复仇，但是，如果韩芸汐想要这云空天下，他一样可以替她争来！
顾七少的强硬无疑更加激惹怒意滔天的龙非夜。
龙非夜废话，持剑刺去，顾七少立马将韩芸汐推到一旁去，拔来长剑要战，可是，他一个扬剑的大动作，背后的伤口就裂开了，鲜血很快渗透出白纱布。
韩芸汐哪里知道龙非夜受了内伤，她只知道顾七少的伤势不能再扯动了。
“龙非夜，你能不能听我们解释解释！”她急急问。
“不能！”
龙非夜气疯了，哪来的理智？面对这种事，天下有几个男人能理智？理智得了的必定不是真心喜欢吧！
龙非夜长剑一挥，横扫顾七少的下身，顾七少立马腾空翻身躲开，这下背后的鲜血一下子染红了一大片白纱。
韩芸汐大急，见龙非夜的长剑又挥过来，她直接以身去挡，她也急疯了，“龙非夜，你杀他便先杀了我再说！”
这话一出，龙非夜就僵住了。
滚滚血气不断翻腾而上，却还是被他硬生生压下去，他俊眉紧锁，死死盯着韩芸汐看。
韩芸汐目光闪躲了，她说的哪是真心话？她只是想这两个男人都冷静一下。
“龙非夜，我们只……”
她正要解释，龙非夜嘴角突然泛起一抹讥讽，“韩芸汐，本王高估你了。”
韩芸汐心头顿紧，明明想解释，可是，看到他嘴角的讽刺，她鼻子酸酸的，突然就沉默了。
龙非夜，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龙非夜，你笑得那么不屑又是什么意思？
龙非夜，你知不知道你跟端木瑶耳语的时候，你一句解释都没有就跟端木瑶走的时候，我有多难受，你明知道端木瑶喜欢你的！
龙非夜，为什么我需要你的时候，你总是不在？
龙非夜，你知不知道是顾七少拼了命才保下我的？
为什么你不问一问我们是怎么逃过那批弩箭手的？
龙非夜，为什么你的世界里那么多无可奉告，我的世界你却要强悍干涉？
见韩芸汐那绝望的样子，顾七少心疼得无法言语，他豁出去了，从背后一把圈住韩芸汐的腰，“毒丫头，我带你走！”
“痴人说梦！”龙非夜冷哼，剑刃绕过韩芸汐，直刺顾七少眉心，谁知道，韩芸汐突然扬手来拦，龙非夜刹不住，剑刃擦过她的手，飞溅起一道鲜血，皮开肉绽！
龙非夜大惊，立马收剑，顾七少也惊了，将韩芸汐拉到身后去，怒吼，“龙非夜，你知不知道她肩上还有箭没拔呢！”
龙非夜气疯了，刚刚看到了却没意识到那是箭伤，他朝韩芸汐肩上看去，也看不到伤口，只见衣服染了血迹。
那刺眼的红让他冷静了不少，他上前要看韩芸汐的手，可是，韩芸汐往顾七少背后躲，也别开眼不看他。
这个女人的视线总是痴痴地追着他，哪怕身体躲他，视线都不会离开，何曾这么躲过了？
龙非夜满腹血气翻腾，心头有种说不出的酸楚。
沉默了片刻，他淡淡道，“过来。”
然而，韩芸汐是真的心伤了，她接受不了他嘴角那种嘲讽，她沉默着，看着别处。
顾七少轻哼，正要带韩芸汐走，然而，这时候楚西风却带了几个暗卫闯了进来，见了这场景，楚西风怔了。
他看了地上那凌乱的衣服一眼，险些误会，但是认真一看就发现那些女子的衣服并不是王妃娘娘的，像是青楼女子的，而那件红袍应该是顾七少的了。
他早就知道殿下已经看穿古七刹就是顾七少，一直想揭穿，可是他没想到顾七少突然就这么露脸了。
好吧，他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找到王妃娘娘了，王妃娘娘是平安了那就好！
听到动静，龙天墨和穆清武等人很快也过来了，一见韩芸汐安然无恙，只是受了点轻伤，大家也算是松一口气了。
“王妃娘娘，总算找到你了，没事吧？”穆清武的关心难掩。
“手和肩都伤了，秦皇叔赶紧传太医吧。”龙天墨也急急道。
这两人是这一回搜捕弩箭手的主力，本该急着询问黑衣高手和弩箭手的去向，无奈，他们的注意力全在韩芸汐身上。
反倒是大理寺两个少卿忙着询问，“王妃娘娘，你们是怎么躲过刺客的！”
“那帮弩箭手是什么时候逃的？逃哪里去了？”
“王妃娘娘，你认出那个黑衣高手是什么人了吗？”
韩芸汐完全不理睬这帮人，看着窗外，不出声，顾七少更是一脸不屑，只当这帮人统统是饭桶，废物！
而龙非夜冷冷看着韩芸汐，脸色真心不好看。
楚西风这才察觉到异样，心想这三人估计是出什么事了，否则就殿下的性子，那么急着找人，找着了还不早护在怀里带回王府去了。
众人都看着，等着，当事人却都沉默，这一地衣裳，一塌乱象，还有顾七少赤裸的上身着实不好看。
楚西风想打破沉默，龙非夜却冷冷道，“楚西风，先带王妃回府。”
楚西风还未动，韩芸汐就径自往外走，顾七少急了，这傻丫头难不成真要回去？他连忙跟上。
这么多人在场，自是不好再吵闹的，一但吵开了，韩芸汐这个女人估计又要被各种流言蜚语了。
楚西风知道秦王殿下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参与这次行刺的任何一个人，但是，他惦记着殿下的内伤呀。
“殿下，疗伤要紧。”
他低声提醒后，才急急追王妃娘娘去，可是，追到门口，王妃娘娘并不回秦王府。
她说，“回韩家！”

第491章 她的医疗包
回韩家？
楚西风一听这话，险些就哭了！
他想劝，却又不知道如何劝？想折回去告诉秦王殿下，却又犹豫不决。
此时青楼门口围满了人，有老百姓，有官兵，无数双眼睛看着呢，如果他劝了王妃娘娘，万一劝不住，反倒惹了王妃娘娘生气，在这大门口发火，那岂不让人看笑话了。
如果他去禀告殿下，就秦王殿下那理智濒临崩溃的边缘，万一一时没控制住冲出来强行逼迫王妃娘娘回府，顾七少又搀和一脚，那就不仅仅是让人看笑话了，而是谣言很快就会满天飞！
虽然顾七少身负重伤，被白纱布缠成了粽子，可是，他终究是没穿上衣的。
当然，因为负伤，王妃娘娘情急之下救人，那也不算什么，毕竟是露上身而已，可是，偏偏这里是青楼呀！非常敏感的地方呀！
顾七少这么跟王妃娘娘一起走出来，难免会令人好奇他是怎么救王妃娘娘的，和王妃娘娘在青楼里待多久了，刺客是什么时候走的，为何王妃娘娘迟迟都没有求救等等问题。
一旦大家追究起这些问题，必定会有各种猜忌，而猜忌多了就成了谣言。
楚西风知道目前最明智的选择就是赶紧让王妃娘娘和顾七少消失在大家的视线里，赶紧把大家的注意力转移到刺客的抓捕问题上，毕竟那帮刺客至今还没半天消息呢！
楚西风正要做决定，就在这个时候，围观的人群里传来一阵躁动。
“七哥哥！七哥哥你怎么了！”
“七哥哥！谁伤你的！七哥哥！”
沐灵儿从拥挤的人群里死命冲到最前面来，最后被官兵横枪拦住了。
她上午在客栈里听说韩芸汐出事后，也就过来这条烟火巷帮忙找人，怎么说韩芸汐也救了她一回，她得还债。
谁知道，居然在这里见到了七哥哥，被裹成重伤的七哥哥！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可是，身为医药圈里的天才，她一眼就看出七哥哥受了非常可怕的伤，不是后背伤了，就是前面伤了，否则没有哪个庸医会把他裹成粽子的。
顾七少和韩芸汐都很意外，齐刷刷朝沐灵儿看去。
而楚西风更意外，心道，“完蛋了！”
沐灵儿这丫头一来，不怕没热闹！
一见顾七少朝她看来，沐灵儿更急了，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她豁出去一脚踹开了拦她的官兵，朝顾七少飞奔过来。
一旁的官爷大怒，正要抓人，却被韩芸汐一个神色震慑得动弹不得。
沐灵儿一走近就发现顾七少伤在后背，伤口被扯动了，血好像没完全止住。
她围着他前后看，慌张得都不知道怎么办了，她苦苦等了他那么久，找了他那么久，怎么就等来了重伤的他。
顾七少倒没怎么理睬她，正要催韩芸汐离开，谁知道沐灵儿突然怒声，“韩芸汐，又是你！”
这话一出，全场顿是一片寂静。
韩芸汐整个人都很失落，被沐灵儿大吼，她也无动于衷，只是低声对顾七少道，“你赶紧去找顾太医处理伤口吧，这一回，算我欠你的。”
“你肩上的伤？”顾七少还惦记着这事呢！
韩芸汐笑了，学他的样子，一脸傲娇，“老娘死不了！”
她说完就要走，谁知道沐灵儿却拦住了，怒声，“韩芸汐，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七哥哥怎么伤成这样的！”
沐灵儿第一句话让全场寂静，第二句话立马引来全场的窃窃私语，楚西风看得恨不得捂住这个臭丫头的嘴。
而冲动直率的沐灵儿哪会思考那么多后果？她现在非常非常生气。
上一回在天坑，她原以为七哥哥对毒兽有兴趣，可是，后来知晓了韩芸汐和医学院三长老打赌的事情，她才恍然大悟七哥哥是为韩芸汐去找毒兽的。
天坑那一回在蛇窟里，七哥哥可没少受罪！
这一回，又是因为韩芸汐。
再想起不久前韩芸汐说和七哥哥不熟，不知道七哥哥在哪里的话，沐灵儿的理智什么的早就被狗吃了！
心一旦累了，很多事情也就随意吧。
韩芸汐沉默着，绕开沐灵儿要走，沐灵儿还要拦，谁知道顾七少突然一把将沐灵儿揽入怀中，哈哈大笑起来，“丫头，王妃娘娘赏了我三万两，分你一半好不？”
呃……这唱的是哪一出呀？
别说周遭的人，沐灵儿都呆了。七哥哥你是不是疼得脑子傻掉了，说什么呢？
“你七哥哥我在楼里玩，撞见一个黑衣人和王妃娘娘被刺客追杀，王妃娘娘说了，只要老子救她，就给三万两赏金。”
顾七少笑着，朝韩芸汐看来，“王妃娘娘，虽然你帮我上药了，可是，三万赏金一个子都不能少。”
韩芸汐看着顾七少那没心没肺的笑容，莫名地就想哭，她知道，这个家伙是在维护她的名誉。
经常调戏她的人是他，当众胡说八道，贬低自己的人也是他。
“好，三万两一个子都不会少，回头找秦王殿下要去。”韩芸汐大声回答。
沐灵儿不是笨蛋，知道七哥哥是胡说八道，可是，她不够聪明，还没考虑到这么当众闹腾会造成什么后果。
她正又要开口，顾七少却偏头看来，眸光厉辣，他低声，“闭嘴！”
沐灵儿真闭了嘴，明明被心上人搂着，却感觉他非常非常陌生，陌生得让她害怕。
顾七少这么一解释，又搂着沐灵儿，不管是老百姓还是官家的人全都看着呢，还能有什么谣言好传的呀？
楚西风没想到事情会如此转机，他大喜，连忙大声道，“徐东临，护送王妃娘娘回府。其他人继续搜，秦王殿下说了，一个刺客都不许放过！”
韩芸汐缄默地上车，才刚坐下来就发现自己的医疗包没拿，只是，她并没有回去拿，她往楼上看了一眼，便淡淡道，“走吧。”
楚西风也不知道王妃娘娘这“走吧”是要回秦王府，还是要去韩家，只希望徐东临能把王妃娘娘劝回王府去了。
他不敢多耽搁，连忙折回楼上去，毕竟殿下内伤很重，他放心不下。
韩芸汐一走，顾七少搂着沐灵儿也离开了。大家的焦点便转移到抓拿刺客上，毕竟秦王殿下还在青楼里呢。
青楼中，龙非夜，龙天墨，穆清武等人，全都聚集在房间里，刚刚不少人询问了秦王妃那帮刺客的去向，秦王妃没回答就走了，在场还是有不少人不满的。
可是，不满归不满，他们也不敢表现出来，因为，此时谁都看得出来，秦王殿下的脸色很难看。
此时，龙非夜正坐在凌乱的塌上收拾韩芸汐的医疗包，榻上落下了一些纱布，棉签之类的小东西，他一样一样认真检查之后才放入医疗包中。
他的动作很慢很慢，整个人安静得像个被遗弃者，在场众人都心急着想问刺客去向，却没人敢催。
好一会儿，龙非夜把医疗包收拾好才起身来，他淡淡道，“古七刹把刺客引到开了，就城门关闭的时间看，那批弓箭手一定还城中……”
话到这里，他的声音陡然转冷，“给本王挨家挨户地搜！”
“末将遵命！”
穆清武第一个领命而去，太子紧随其后，而众人也都匆忙离去，生怕那批弓箭手被别人抢先找到。
秦王殿下没说错，王妃娘娘在顾家出事之后，穆清武一赶到就下令封锁城门，城门封锁了，烟花巷这边才出事，这足以说明弓箭手还在城内！
只要确定那帮人还在城中，要把人揪出来，那就是早晚的事情了！
人都走光了，龙非夜才淡淡吩咐暗卫，“把榻内的东西处理掉。”
暗卫狐疑不已，榻上除了丝被还有什么东西呀？然而，他们走近认真察看了下，才发现塌内侧藏了一件黑色大袍还有一双仿真手套，那黑色大袍全都是血，可怕极了。无疑，这顾七少留下的。
龙非夜刚出门，楚西风就到了。
“人呢？”龙非夜淡淡问。
“属下让徐东临送回去了。”楚西风真心不敢在这个时候提“韩家”二字呀！
“先回去吧。”
龙非夜低声道，他走得非常慢，一手抓着医疗包，一手按在佩剑上。楚西风心下惊着，却不敢做声，紧跟其左右。
龙非夜上了马车之后，终于撑不住了，无力地靠在高枕上，合上眼。
马车远去了，大理寺的两个少卿才从楼里走出来。
“看样子咱们还是得自己去找喽！”
“呵呵，秦王急着回去安抚那个女人呢，怎么可能去抓刺客！”
“你不觉得秦王殿下今日好像怪怪的吗？”
“怪也不关咱们的事，赶紧找吧，这案子铁定要落到咱大理寺头上的，到时候破不了案咱们都没好日子过！”
……
快到秦王府了，楚西风才往车内看一眼，见秦王抱着那医疗包，似乎睡着了。
楚西风也没敢吵他，只能继续往前，他不知道刚刚到底什么人还留在青楼里，他只知道秦王殿下负重伤的事情一旦流出去，且不说那帮刺客会如何，就是天徽皇帝都会借机找他麻烦的。
如今四方城门都关着，那帮刺客只能躲无法逃，且让天徽皇帝去搜吧。
殿下必须先疗伤！
楚西风更关心的是王妃娘娘到底回没回秦王府，他一路忐忑，然而，当他抵达秦王府大门口看到徐东临和马车后，他那悬在半空中的心总算是回落下来了。
可谁知道，徐东临见他回来，急急就冲过来，“老大，王妃娘娘去了韩家，我拦不住，怎么办！”
马车中，龙非夜骤然睁眼！

第492章 公子知道了
那个女人去了韩家！
龙非夜好不容易才稍稍平静的心立马又燃起一团怒火！
他让她回府，她却去韩家，这是什么意思？不打算回秦王府了吗？想离开他了？
龙非夜怒得本就寒彻的脸像是蒙上了一层冰霜，散发出骇人的危险气息，医疗包险些就被他握碎了。
只是，他始终一言不坑。
车外，楚西风心惊胆战着，也不知道殿下听没听到徐东临的话，只是，不管殿下听没有听到，他都得禀呀！
毕竟殿下把送王妃娘娘回府的事情交给了他。
楚西风瞪了徐东临好几眼，终于鼓起勇气要开口，然而，龙非夜突然冷声，“还不进去？”
楚西风吓了一跳，赶紧驾车往旁门进去，至于殿下要不要去找人，他是万万不敢多问的。只是，他总觉得殿下会交待些什么的吧？
谁知，龙非夜直接回了寝宫，大门紧闭，什么都没交待。
赵嬷嬷，百里茗香和苏小玉把楚西风给堵住了，然而，三人最关心事情都不一样，
“王妃娘娘呢？不是说救回来了？”赵嬷嬷急急问。
苏小玉却好奇着，“楚侍卫，那只药鬼也救回来了吗？”
而百里茗香的心思全在秦王殿下身上，她发现秦王殿下的脸色似乎不怎么好，有些苍白。
楚西风一个问题都没回答，从老少小三个女的中间腾空翻身出来，直接去了韩家，虽然有暗卫过去保护了，但是，他还是亲自过去比较好。
这个时候那帮刺客是不敢再动手的，可是，万一呢？
其实楚西风特想到韩家去告诉王妃娘娘秦王殿下受了内伤，而且伤得不轻，可惜，殿下的事情他始终不敢多嘴。
此时，韩芸汐正在韩家的闲云小苑。
赫连夫人当家之后，将韩家大宅进行一番改造，把空置的院落都租了出去，就留三个院落，其中一个是留给韩芸汐的。因为韩芸汐在秦王府里的院子名为云闲阁，她便把这“云闲”这二字倒了过来，取了个“闲云”的名。
赫连夫人和小逸儿都在门口守着，至今还都一头雾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王妃娘娘被救了，怎么到这里来了？
赫连夫人已经劝了好几次，无奈之下，她只能不断给小逸儿使眼色，让小逸儿劝。
“姐，你开开门呀！”
“姐，是不是秦王殿下欺负你了？”
“姐，你开门好不好，逸儿求你了。”
……
终于，韩芸汐开了口，“七姨娘，你们都去休息吧，我累了，想睡了。”
赫连夫人无奈之下，只能带小逸儿离开。
安静下来之后，韩芸汐总算吐了口浊气，可惜，心终究是堵着的，她抱膝坐在榻上，脑袋沉沉的，好乱好乱。
从在顾家遇刺，顾七少救她，禁军倒戈，顾七少带她走，顾七少解开真面目，顾七少重伤，她急着疗伤，然后龙非夜出现，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快了，她至今都还没缓过神来呢！只觉得像是做了一场梦，梦中龙非夜回来了，却不是美梦。
她知道自己衣衫不整地和顾七少共处一榻，龙非夜生气是必然的，换谁都会生气。
可是，他为什么不听一听她的解释呢？他明明知道她遇刺了不是？他明明看到顾七少和她身上都有伤不是？
她衣衫不整得给顾七少上药，确实是该死！可是，她那时候真的着急，真的忘记了，并不是故意的。
作为一个医者，面对那样可怕的伤势，她急，何况，顾七少是因为她才伤成那样的！
为什么龙非夜不想一想，如果没有顾七少，他回来收尸吗？
是是非非，一幕一幕不断再韩芸汐脑海里闪现，然而，重复最多的莫过于龙非夜嘴角那一抹轻蔑的冷笑。
龙非夜，因为喜欢你，骄傲的我可以卑微到泥土里去，可是，你不能这么轻蔑我！
你再不屑什么，你当我是什么样的女人了？
韩芸汐越想脑袋越疼，渐渐地渐渐地她闭上了眼睛，到一侧倒了下去。
顾着顾七少的伤，顾着龙非夜的怒火，她都把自己肩上的伤给忘了，至今她肩上的弩箭还没拔出来呢，伤口没有流血，却已经发炎了。
她脑袋疼，并不仅仅因为心烦，还因为高烧。
“咿呀”
窗户被小心翼翼推开，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冒了出来，不是别的，正是小东西。
它探出脑袋，见芸汐麻麻睡着了，这才潜近去，只是，它很快就发现不对劲，正要搬救兵，白衣公子已经进来了。
“吱吱！”小东西急急叫。
“嘘……”
白衣公子温柔地示意它安静，小东西便真安静了下来，乖乖跳到窗台上去守着，其实它和公子比秦王殿下还早找到芸汐麻麻，只是，公子一直不露面。
白衣公子小心翼翼将蜷缩在榻上的人儿扳直来，他坐在她身旁，温柔地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把了脉。
给她服了一颗小药丸之后，确定她不会醒之后，他才开始检查她肩上的伤。
里外加起来有三层衣，遮掩着伤口，而且利箭也没入得很深，几乎整根箭都射入肉里去了，只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箭头，还被衣服遮掩了。
不脱衣服还真难检查，可是，他真真是君子，非但没有动她，反倒拉来丝被替她盖好。
他给她服的不仅仅是退烧药，还有安眠的效果，她至少得睡上一天才能醒，再疼都不会吵醒她。然而，他还是怕她会疼，他的动作轻得不能在轻了。
他小心翼翼地撩开肩上被射破的衣服破口，察看了一番，似乎看不清楚，他便单膝跪在塌边，找了个适合的角度检查。
反反复复调整角度，一遍一遍重复检查，窗口的小东西都打呵欠了，他的眉目始终专注，认真。
终于，他找到了最合适的位置了，他先用磁石将弩箭吸出了一些，随和迅速用手指和中指夹住弩箭，冷不丁一拔，三寸弩箭就把拔起。
奇怪的是，韩芸汐的伤口竟没有喷血，只是流了些许。要知道，中箭这么深，这么久，拔箭必定会喷出很多血的。
他处理掉血迹，洒了些许止血药，这下他的动作不再慢了，三下五除二就把伤口包扎好，赶紧包扎好才不会流血呀。
处理好之后，他轻轻叹息，他又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虽然有些留恋，只是手终究很快就放开。
她的高烧已经开始退了，这便好。
他这才起身来，腿跪得都有些麻了，他无奈而笑，白纱蒙面之下不知藏着如何温柔的笑容，只见他清俊眉目，尽是似水柔情。
他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犹豫了片刻，竟揭下白纱蒙面将那跟弩箭包裹好，亦放在床头。
如果韩芸汐此时醒来，一定能看到他宠溺而又无奈笑容，这是全世界最温柔的一张脸。可惜，韩芸汐沉睡不醒。
“傻丫头……伤口那么深，千万别乱动。”
他看了她许久，久得小东西都以为他会留下来了，可是，他最终还是转身离开。
小东西这才发现他没有戴蒙面，只是，小东西并不震惊，它早就知道他是谁了，他身上的气息是全世界最干净的，淡淡的药草香是全世界最最好闻的。
离开房间后，他突然就凭空消失了，小东西大急，连忙跃上屋顶，幸好，他就站在屋顶上。
小东西自然要留下了守护芸汐麻麻的，可是，它有件事得告诉公子呀！
它飞快窜上公子的肩膀，掏出一块已经凝固的血块，“吱吱……吱吱！”
这是顾七少留下的血迹，她早就觉得顾七少不太对劲了，只是没想到他的血这么……好吃！
它也不清楚这血是怎么了，也尝不出有毒来，可是，一闻到就会流口水，真的好好吃！
白衣公子见状，淡淡笑了，他亦取出一块血块来，笑道，“你也发现了吗？”
小东西好震惊，“吱吱，吱吱！”
“毒蛊人，不死之身。医学院当年那个孩子……真是他呀！”
白衣公子变得沉重起来，正是发现了顾七少的不死之身，他后来才没出手的。
不死的毒蛊人都护不了她，天下还有谁护得了她呢？
只是，与这个心中充满戾气，无视世俗的毒蛊人为友，到底是福是祸？
察觉到附近有暗卫在靠近，白衣公子将小东西放下来，很快就消失不见了。小东西捧着血块，本想藏起来给芸汐麻麻瞧瞧的，可是，一想到芸汐麻麻能耐有限，瞧不出个所以然来，它就果断地一口吃下去了！嗯，真好吃！
楚西风和几个暗卫在周遭巡视了一圈之后，又隐去了。
当天晚上，暗卫还在周遭巡逻，顾七少竟堂而皇之和赫连夫人一道过来，他还是那一身妖冶的红袍，藏去了背后的千疮百孔，除了脸色苍白了些，看起来就像没事的人一样。
赫连夫人也不知道真相如何，只听外头的人说是顾七少救了王妃娘娘的，于是她对顾七少礼待有加。
“顾公子，王妃娘娘过来至今就一直关在屋里，谁都不肯见。”赫连夫人急呀。
顾七少大惊，“没人帮你处理伤口吗？”
赫连夫人也惊了，“伤口？”
韩芸汐中箭极深，而且中箭后脱了衣服又穿上，弩箭隐在衣服之下，不认真看还真看不出来。
顾七少立马明白怎么回事，箭步上前要踹门，然而，楚西风却突然出现，拦住，“顾七少，不许放肆！”

第493章 需要跟你解释吗
顾七少当然知道韩家会有暗卫把守，否则，他未必会这么正大光明过来。
他不屑轻笑，“就凭你也想拦我？”
“顾七少，你如果真有本事就去把那帮刺客找出来，少在这里搅局！”楚西风气呼呼地说。
顾七少大笑起来，“你的意思是龙非夜没本事找出那帮刺客喽？”
“你才没本事！”楚西风大怒。
“所以秦王殿下已经找到人了？”顾七少故作震惊。
楚西风根本说不过他，气得当场就拔剑，顾七少眸光一冷，冷不丁一脚就踹飞了楚西风的剑，“毒丫头的伤还没处理，老子待会在收拾你！”
王妃娘娘伤了？没处理？
楚西风也急了，跟着顾七少去敲门，可是，两人一直敲，里头却没反应。
此时，韩芸汐自是听得到楚西风和顾七少的声音，只是，她并没空理睬，她正忙着检查肩上的伤口。
不得不说，这伤口的处理让她非常震惊。
她中箭很深，三寸弩箭基本全没入她肉里去了，可是，帮她处理伤口的人竟在没脱她衣服的情况下把箭拔了，把伤口处理好了！甚至……甚至都没剪开伤口处的衣物。
这是怎么办到的？
韩芸汐连忙把裹在外头的纱布拆掉，又脱了衣服才能看清楚伤口情况，然而，这一看，她更加震惊了。
那人拔箭之后，竟没有帮她缝合！关键是没缝合的情况下，伤口也没有恶化没有大出血。
“怎么拔箭的呀？”韩芸汐喃喃自语，突然发现自己帮顾七少缝了那么多针，真是弱爆了！
虽然没流血了，却还是有种皮开肉绽的疼痛感，韩芸汐连忙重新包扎伤口，包扎好了才穿上衣服。
处理好了之后她才看到床头上看着一瓶药散和白纱包裹的弩箭。
这药散竟是鼎鼎大名的广凝玉芝散，是凝血生肌药材中的极品，韩家可没这么好的东西。
她又看了看白纱，这纱布像个蒙面，一点图案都没有，一时间她也认不出来头。
到底是什么人替她处理伤口的？
虽然脑袋还有点沉，可是并不像白天那样晕，那么凌乱了，韩芸汐摸了摸额头，感觉得出来自己应该是高烧过。
是她烧得不醒人事，还是有人故意对她下药？要不，这么深的伤口，又是拔箭，她不可能不醒的。
她又看了看白纱，想起了那位白衣公子，可是，那家伙的医术有这么好吗？这处理伤口的能耐，不输顾北月呀！
正纳闷不解，房门突然被一脚踹开了，顾七少，楚西风和赫连夫人全冲了进来。
韩芸汐愣了，他们也愣了，敲了那么久没开门，他们还以为这姑奶奶怎么了。
“王妃娘娘，你的伤怎么样了？”
“毒丫头，伤口处理了没？”
楚西风和顾七少都急，倒是赫连夫人眼尖，看到床头的东西，“王妃娘娘，你处理好伤口了？”
有赫连夫人这话，韩芸汐完全肯定帮她处理伤口的不是韩家的人。
怀疑的种子似乎在她心中种下了，她悄无声息藏起了那白纱蒙面，淡淡道，“嗯，处理好了。小伤而已没事了，你们都出去吧。”
顾七少认真瞧了一眼，见有处理过的迹象，这才放心。
“王妃娘娘，你还是跟属下回王府去吧，殿下都回去了。”楚西风急急劝。
他没敢透露殿下受内伤的事情，可是，他说殿下已经回府了，王妃娘娘应该猜得到殿下可能出事了吧，要不，这个节骨眼上，殿下怎么也得搜查刺客，不会在府上待着呀。
可惜，韩芸汐只当没听到，“七姨娘，你和楚侍卫都出去吧。”
她不是笨，而是太聪明了。
城门已关，刺客是逃不出去的，如果她是龙非夜，也会回王府上去喝茶睡觉，龙天墨和穆清武已经把事态升级到危机皇城的高度，那么，这件事自是要先让天徽皇帝去着急的。行刺案和黑市火药案离得那么近，天徽皇帝心中自是有嫌疑人。他绝对是宁可杀错，也不错杀之人。
“王妃娘娘，你就留顾七少一个？”
楚西风突然不屑冷笑起来，王妃娘娘和殿下闹成这样，十有八九就是因为顾七少，她还留顾七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这个女人是真不懂避嫌，还是真的水性杨花想脚踏两条船？
见楚西风那表情，韩芸汐整个人都不好了，龙非夜质疑她，这个当下人的竟也这么质疑她！
“我做什么还要跟你解释吗？”
她向来就是个我行我素的主儿，想当初在医学被院长，董事会各种威胁，她都寸步不让。她自小到大，活了两辈子，做事什么时候主动跟谁解释过了，就独独龙非夜一个人，可是，龙非夜听她解释吗。
如果不是顶着这个秦王妃的头衔，怕给这个头衔抹黑，她怎么会介意这个世界那么多规矩礼数？那么多流言蜚语？
她韩芸汐不会赏脸给任何人，也不会赏脸给这个世界！
楚西风沉默了，“属下逾越了，王妃娘娘恕罪。”
“滚！”韩芸汐毫不客气。
楚西风又怒又委屈，转身就走。赫连夫人看了顾七少一眼，犹豫着要劝，韩芸汐去冷冷道，“七姨娘，你也出去吧。”
赫连夫人无奈极了只能默默退出门外，她一出去就追楚西风去，想帮王妃娘娘说说好话，或许，王妃娘娘留顾七少是有事情呢，可惜，她追出去的时候，楚西风早就不见了。
天晓得楚西风会不会找秦王告状去呀！
而韩芸汐留顾七少一人在屋里，确实是有事情要谈。
“背上的伤都处理了？”韩芸汐淡淡道。
“沐灵儿处理了，放心。”
顾七少才不会去找顾北月，万一把那家伙看出端倪来呢？而实际上，他也没找沐灵儿，伤口的血流到一定程度就会自行止血，他懒得处理，沐灵儿早就被他下毒毒昏迷，睡在客栈里呢。
见顾七少精神状况还不错，韩芸汐也算放心，她坐下来，沉默了片刻就直接开口了，“顾七少，古七刹，我该怎么称呼你好呢？”
救命之恩她记下了，但是，欺骗的账还是要算的。
顾七少也猜得到韩芸汐是为这件事留他，他笑嘻嘻地坐下来，“叫七哥哥最好。”
韩芸汐可没心情跟他开玩笑，她冷冷道，“你也在查我的身世，你带我去找哑婆婆到底为了什么？你跟医城为什么闹翻的？你会毒术，跟毒宗有关？”
顾七少哈哈大笑起来，“丫头，你想这么多，会不会累呢？”
“回答我的问题！”韩芸汐认真说。
“呐，七哥哥告诉你，七哥哥认识你之前就有两个身份了。医学院盯着古七刹，却不会盯着顾七少，明白吗？这是七哥哥自己的秘密。”顾七少笑着说。
韩芸汐懂，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秘密，没有必要跟谁解释，正如她穿越而来的秘密，她解毒空间的秘密，也没必要告知任何人。
这些疑问她都不追究，可是，有个问题她一定要问清楚。
“你查我身世做什么？”她很严肃地问。
这个家伙从关注她的毒术开始，到后来关注唐门暗器，再到后来注意到她医疗包上的绣字，调查天心夫人，找到沐家的哑婆婆，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在调查她的身世。
别以为他成日嘻嘻哈哈的，她就真当他只是嘻嘻哈哈的。
这家伙至今都不知道她的生父不是韩从安，而极有可能是毒宗后人。当初他带她去找哑婆婆的时候，就一直很介意她和毒宗的关系了。
一开始他能注意到她，估计也是怀疑她的毒术和毒宗有关吧。
韩芸汐问过他，找毒宗后人做什么？
他跟她开玩笑说“当药引，炼制解药。”
她还问他中了什么毒，他答说“天下至毒”。
韩芸汐当然不会相信这个玩笑，但是，她坚信这个家伙接近她一定是有目的的！
这一回，顾七少不笑了，他非常难得地一脸严肃，可是，他并没有回答韩芸汐的问题，而是认真说，“毒丫头，你相信我，不管我做什么，都不会加害于你。”
这是在敷衍她吗？
韩芸汐明明很生气，可是，看着顾七少那执着较真的目光，她竟质问不出口了，生怕伤了他一颗真心。
就在昨日，他才舍命相救，她有什么理由不相信她呢？
韩芸汐沉默了许久，才道，“我相信，可是，我有权知晓真相，不是吗？”
她继承了这个身份的一切，却至今都还不清楚这个身份的秘密，她真的很失败。
看着韩芸汐那一样固执，一样较真的目光，古七刹突然就笑了，“毒丫头，你不是我要找的人，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了！你无权知道。”
他一直在查，一直在找毒宗后人，毒女，哑婆婆被囚之后，线索就全断了。
目前为止，眼前这个女人的嫌疑是最大的，可是，他今天说出这句话，并非敷衍，也并非谎言。
他不仅仅是说给韩芸汐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的毒丫头不是他要找的人，绝对不是！
就算是，他也当不是了！
要向医城复仇，他多的是办法；至于配药解毒……
她的存在，一笑一颦，一言一语都是治愈他的良药，解个屁毒呀！不解也罢了！
韩芸汐半信半疑的，却无法反驳顾七少，他说的对，与她无关的事情，她无权知晓。
顾七少起身来，慵懒懒地伸展了个懒腰，“毒丫头，七哥哥爱开玩笑但从来不骗人。”
他说完就走，可是，到了门口了，却回头补充了一句，“对了，毒丫头，糜毒那一成解药，七哥哥真的没私藏。”

第494章 真相，她不敢想
糜毒那一成解药他没私藏？
这话什么意思？他没私藏，那一成解药哪里去了？
韩芸汐留顾七少下来另一原因，正是想问他当初那一成解药到底卖给什么人了，谁知道顾七少居然撂下了那么一句话！
“顾七少，你等等！”
韩芸汐急追出去，可惜，顾七少已经不见人影了。
她愣愣地站在门口，高烧和安眠的药效刚退下，脑袋还是有些沉，她认真地回忆，回忆解药的事情，很快脑袋就抽痛起来。
当初的药鬼谷，她用蛇果的份量计算出了解药的真正份量，而顾七少则用那些无效药粉和解药，瓷器相作用致使瓶子内壁发黑，证明了他给龙非夜的是满瓶的。
当初她没有多想，直接就认定顾七少给的瓶子内壁本就是全黑的，否定掉顾七少的证据。
顾七少掺假药就掺呗，为何偏偏挑选会和瓷瓶发生反应的假药，为何提前留了一手？
当初，她也思考过这个问题，只是没有往深想，只当顾七少留这一手就是为多坑他们一成解药而已。
说实话，她当初虽然在“份量”上那么较真，并不是想证明什么，只是想否定顾七少而已，因为，去药鬼谷之前，她早把顾七少全盘否定掉了！
她不可能去怀疑自己的丈夫，而相信一个掺假药坑他们的人嘛。
可是！
现在呢？掺假药坑他们的人是顾七少呀！
是顾七少带她去找哑婆婆的，所以，顾七少没有任何理由劫持哑婆婆，私藏那一成解药给哑婆婆解毒。
一成解药，恰好能解一次糜毒。如果不是顾七少，那一成解药在谁手上？拿去做什么？
韩芸汐突然发现自己害怕了，不敢往下想，也不愿意往下想。
如今看来，顾七少当初选用那种无效药粉让瓷器内壁变黑，极有可能是故意的，那家伙难不成知道些什么？
“顾七少！你给我出来！”
“顾七少，我知道你在，你出来，说清楚！”
“顾七少！”
……
韩芸汐追到院子里，拼命大喊，只可惜，这一回顾七少真的走了，许久都没人回应她。
“可不可以假装很笨？”
“可不可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
韩芸汐在心中喃喃自问，她从来都不是个怕事儿的人，却第一次感到害怕。
如果……如果这件事是龙非夜骗了她，那龙非夜的目的何在呀！
她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她不敢往下想，无力地转身，却突然看到熟悉的身影就站在她房门口。
那身姿挺拔傲岸，那面容冷峻寒彻，是他，龙非夜！
“殿……”
习惯了一般，不自觉要唤他，只是，刚开口就戛然而止，她选择沉默。
龙非夜冷冷地看着她，亦是沉默，一袭黑衣劲装，散发出无情的气息。
两人距离不过十步，却像是间隔了几个世纪。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时间，才是最遥远的距离！
龙非夜，我若没有穿越而来，在我的世界里，你是否已经老去，已经成了历史，而我，是否也就不这么难过了？
龙非夜不语，韩芸汐脑子很乱，心更乱，她需要冷静，她转身就要走，龙非夜却突然冷声，“你找顾七少？”
所以，楚西风回去告状了？
所以，昨夜至今，整整一天一夜他才找来，就因为顾七少？
她在青楼门口就发现自己的医疗包没带了，故意不上楼去取，不正是留给他的吗？留给他一个来找她的理由。
她知道，他会检查那个房间，一定会发现那个医疗包的。
可是，他至今才来，因为楚西风告状才来！
韩芸汐的心都凉了，她没回答，转身就走。
龙非夜飞掠过来，落在她前面拦路，“你还没回答本王的问题。”
韩芸汐深吸了一口气，她特意欠身，恭敬答道，“是，我找他！请问秦王殿下还有其他事吗？”
她的毕恭毕敬，龙非夜看得相当刺眼。
“怎么，这么不舍得他走吗？看来本王来得不是时候。”他冷笑不已。
韩芸汐眼眶突然就酸了，她却固执地忍住，挑衅地看他，“是！”
“韩芸汐！”
龙非夜暴跳如雷，一手按住她的肩膀，抓的紧紧的，险些就把她的肩头捏碎。
这时候，赫连夫人刚过来，见状，吓得大叫，“秦王殿下手下留情！秦王殿下，王妃娘娘肩上有伤，使不得！使不得呀！”
龙非夜这才想起在青楼的时候见过她肩上有伤，他陡然放手，可惜已经迟了，鲜血从纱布上，衣服上层层渗出来，沾在他手上。
怔怔地看了看自己沾血的手心，又见韩芸汐那张苍白、倔强的小脸，他的心宛如刀割，正想道歉，可是韩芸汐笑了，笑靥如花，好看极了。
龙非夜，所有人都看得到我的伤，就你，从昨夜至今都看不到！
她说，“秦王殿下如果没别的事情，请自便吧，我还急着去找七哥哥呢。”
七哥哥？
龙非夜整个人散发出可怕的杀气，那带血的手缓缓握成拳头，咯咯作响，好似随时都有可能一拳砸过去，赫连夫人吓坏了，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韩芸汐的肩膀快疼死了，却都比不上心的疼痛。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糜毒的问题也不想问，福了福身，转身就走。龙非夜眯眼看着她的背影，她都远去了，他却还原地不动。
直到楚西风找过来，他才缓过神来。
“殿下，属下……属下……”
楚西风也不知道怎么说了，他是要回去告状的，可是，他找遍了整个秦王府，都不见殿下人影，他只能折回来了，没想到殿下就在韩家。
楚西风还没弄清楚情况，龙非夜便转身离开了，他那一直负在背后的手，一直抓住一只医疗包，不是韩芸汐的，还会是谁的呢？
“楚侍卫，你是不是告状了？当下人的谁不盼着主子好，你不劝和就算了，还添油加醋，你安的什么心呀！芸汐绝对不是那样的人，她留下顾公子一定是有事情要谈的！我告诉你，等他俩合好了，殿下一定不会轻饶你的！”赫连夫人愤怒地警告。
楚西风冤枉呀，“我什么都没说！我现在才找着殿下呢！”
“那他们俩怎么又吵了！”赫连夫人气呼呼的。
“问你家姑奶奶去吧！”楚西风也一腔委屈和怒火，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他还是赶紧追殿下去吧。
管那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死活呢，殿下的身子重要，那么重的内伤，好歹也得闭关疗伤个两三天，要不他会撑不住的。
人都走了，韩家又恢复了寂静。
韩芸汐躲在药房里，自己处理伤口，伤口本就非常深，被龙非夜这么一捏，之前的处理全都白费了，鲜血不断流淌出来。
她用了白衣公子留下的那瓶药，配上韩家的止血药物，幸好效果还是不错的。
随意包扎好了，她疲惫而无力，瘫在药材堆里，动都不想动，脑袋疼着，不想想那么多，可是，哑婆婆的事情，顾七少的提醒，沐灵儿的拦路怒骂这一切却一而再从脑海里冒出来。
她想着想着，最后也不知道怎么的，就睡了过去。
小东西这才从一旁冒出来，它看了看芸汐麻麻的伤，心疼得原地乱蹦。
它刚刚躲在一旁，巴不得冲上去咬死秦王殿下，可是，它终究不敢，它知道芸汐麻麻心里是舍不得的。
它只能乖乖蜷缩在芸汐麻麻身旁，真的好想好想让公子把芸汐麻麻带走呀，公子才是全世界最不会伤害芸汐麻麻的人了。
夜寂静，整个帝都都还灯火通明，禁军还在挨家挨户的搜捕刺客，有多少人能安眠？
就在距离韩家药房不远处的屋顶上，顾七少双手枕着后脑勺仰躺着，仰望着星空。
看着看着，不知不觉中他便喃喃自语起来，“七儿乖……七儿乖乖……”
小时候，父亲就是这么哄他睡的吧。
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想起小时候了，今日毒丫头的质问，让他忍不住想起小时候。
他已经忘记那时候自己几岁了，只记得他像个野孩子一样，喜欢锊起袖子、裤管，光着脚丫子在医学院后面的山林里漫山遍野地撒野。
父亲每每找到他，总会将他抱得老高老高，骑到脖子上一路抱隐藏在山林里的回家。
那时候他有入睡困难的怪病，不管白天玩得多累，夜里睡觉总要人哄。
父亲总会抱着他，轻轻地唤，“七儿乖……七儿乖乖……七儿乖……七儿乖乖……”
可是，有一天父亲突然把他交给了医学院的大长老，告诉他，“七儿中了邪病，要过继给大长老，以后只能跟着大长老每天吃药。”
爹爹解释了很多，他都不懂，后来才知道爹爹是医学院的院长，声誉非常重要，不允许有私生子的存在，而他那隐藏的山林里的家，也不允许被公开，因为那片山林是毒宗禁地。
从那个时候开始他成了医学院大长老的养子，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再也见不到爹爹了，也是从那个时候他开始每天吃药，以药为三餐。
他每每吃到吐的时候，养父就会告诉他，只要乖乖吃药，保住性命，才能见到爹爹。
他想见爹爹呀，因为他没有娘亲，懂事开始就只有一个爹爹……
突然，“嘭”一声巨响，震动了整个帝都。
顾七少立马回神，站起来！
哪来的爆炸声，怎么回事？

第495章 动荡的开端
大半夜的，巨大的爆炸声震撼了整个帝都！
顾七少跳了起来，也不知道哪来的火药爆炸，见韩家没事，他便又躺下去了。
他向来都没有那么多好奇心，也没有那么多闲情逸致管闲事，不管是天宁帝都乱了，还是整个天宁国乱了，又或者是云空大陆乱了，都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幼时的回忆被打断，必是不会再继续的，除了午夜梦回，清醒的时候他绝对不可能去想的。
他望着漫天星辰，漫天星辰亦映在他清澈明亮的眼眸中，他的世界是安静了，可是，天宁国却随着这一声巨响开始了动荡时代！
睡得昏沉沉的韩芸汐被惊醒，她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做恶梦了，可是，听到外头闹闹哄哄的动静，她就知道出大事了。
爆炸声这么大，帝都的屋舍都震动了，无疑这爆炸就在帝都附近，甚至有可能是在帝都中。
天域黑市的爆炸都引起了帝都的恐慌，何况是这么近的爆炸呢？
韩芸汐连忙出门，发现韩家上下全都被惊醒了，而外头大街上也闹哄哄的。
“徐东临，徐东临你出来！”韩芸汐大叫，她知道周遭有暗卫在的。
果然，徐东临立马现身，“王妃娘娘，你没吓着吧，要不回王府去？那儿安全。”
“怎么回事？”韩芸汐认真问。
“属下也不清楚，殿下吩咐了要属下寸步不离守着。”徐东临明显说谎，就他在暗卫里的位置还跟秦王殿下说不上话呢！
韩芸汐可没空拆穿他的谎言，她焦急地说，“这事情非常严重，你赶紧去秦王府瞧瞧殿下那边什么情况，打听打听到底是哪里爆炸了。”
徐东临这也才着急起来，吩咐其他暗卫把这里守好，立马就走。
“哪来的火药呀！”
韩芸汐蹙眉思索着，真怕全城搜索把楚家那帮人逼急了，他们利用火药案反咬龙非夜一口。
除了穆大将军府，也就楚家人手上有火药了。
此时，龙非夜刚刚回到秦王府，也正为这件事震惊。
“殿下，是城西郊外的兵械库不远。”暗卫第一时间就查清楚。
“兵械库……到底有意思。”
龙非夜眼底闪烁复杂的色彩，沉默了片刻吩咐道，“告诉楚西风，本王要闭关两日，加派人手看紧韩家。”
他说完就进了寝宫，对于刚刚的爆炸竟半个字也不提。
这么大的事，秦王殿下就没看法吗？
暗卫好奇不已，却也不敢追问，连忙找楚西风去了。
整个帝都，灯火通明，不管是小老百姓还是皇族贵胄全都恐慌不已，当然，最恐慌的莫过于天徽皇帝了。
他正在御书房里询问穆大将军和穆清武禁军倒戈的事情，谁知道突然就传来爆炸声，他惊得手里的茶盏都摔碎在地上了。
穆大将军当机立断派人去查，此时，一屋子的人都沉默着。
天徽皇帝正襟危坐，双手死死地按在扶手上，冷脸紧蹦，非常严肃。
爆炸至今，他任由穆大将军派人去查，一言不发。他面前，太子龙天墨，穆大将军，穆清武三人全低着头，脸色是一个比一个还难看。
且不说这场爆炸到底是何人所为，帝都发生这样的事情，兼任禁军大统领，肩负守卫帝都和皇宫重任的穆清武就难逃其咎。
尤其是，爆炸之前，天徽皇帝才刚刚就禁军倒戈的事情，训斥过穆清武，这个敏感的节骨眼上又发生这样的事，天徽皇帝能不追究穆清武失职之罪？
一室寂静，天徽皇帝的呼吸非常沉重，而龙天墨和穆家父子都是心惊胆战，惴惴不安着。
侍卫还未回来，这场到底是什么情况还不清楚，谁能不紧张？
当然，最紧张的还是龙天墨，他隐隐不安着。
这两三天来，他和穆清武可是下了不少功夫，就快让皇上相信那帮弩箭手和黑市火药案有关，都是威胁帝都的存在。
可也不知道是谁在皇上耳边吹了风，天徽皇帝竟连夜召见穆家父子进宫，详细追问禁军倒戈的事情。
禁军倒戈，那个年轻的统领被穆清武情急刺死，两个队长被囚禁审问，这件事大家都是知道的。只是，如今还在全城搜捕弩箭手，谁会有心思关注这样的事情呢？
皇上之前也就问过一次，交待了严刑拷问也就没再过问过。
可是，今夜却突然要详细询问，今夜又突然发现爆炸案，这一切是不是太巧了呢？
突然，外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御书房的寂静，是外出调查的侍卫回来了。
一时间，本就紧张的众人，更加紧张，情况究竟如何？
洛公公都还未把人带进来，天徽皇帝就忍不住了，怒声，“哪里爆炸了，究竟怎么回事？”
“禀皇上，是西郊的兵械库爆炸了，炸毁了两库房的兵械，伤亡还在统计，军医都赶回去了。”
这话一出，龙天墨，穆清武和穆大将军三人几乎是同时抬头，全都震惊得脸色惨白。
兵械库爆炸！
这怎么得了呀！
城西的兵械库是穆将军统领的禁军所有，是一个存放兵械的大库房，兵械重地，把守森严，怎么会发生爆炸这样的事情。而且，那个地方根本没有存放炸药呀！
天宁三国，火药都在军方手中，天宁国的火药就掌控在穆将军府手中，因为火药珍贵，数量有限，如果非大战争，基本是不轻易用的。就算是骑军和水军，也得到了战场有需要才可以从穆将军府手里调用。
天徽皇帝冷冷审视穆大将军，那双鹰一般犀冷的眼睛里写满了愤怒和质疑。
“父皇，这帮人实在胆大妄为，竟敢挑衅我天宁的军威！依儿臣看……”
龙天墨的话还未说完，天徽皇帝就怒声打断了，“穆大将军，好端端的兵械库怎么会爆炸，哪来的火药？”
天宁的火药库分布全国，而帝都的火药库在城东郊外，没有天徽皇帝的授意，即便是穆大将军都不能擅自调用。兵械库这场爆炸的火药哪里来的？是有人故意为之，还是兵械库里私藏了火药，不小心被点燃了？这还真说不清楚了。
“父皇，一定是黑市那帮人所为，怕是想制造恐慌，转移注意，给那帮弩箭手逃逸的机会！这几帮人必是同伙。父皇，天宁的火药管控那么严格，这些火药怕是国外势力流进来的！”龙天墨急急解释。
虽然他没有点明国外势力是哪一国，可是，聪明人不用想也知道。
这么敏感的东西只能借助边关贸易，蒙混过关，北历和天宁不通贸易，倒是西周和天宁边贸发达。
可惜，天徽皇帝看都不看他一眼，见状穆清武也急了，正要开口，穆大将军一个眼色就让他闭了嘴。
太子和少将军终究还是嫩了。
皇上既然特意召见他们追问禁军倒戈的事情，那说明皇帝对他们已经起了疑心。这情况下再像之前那样一味把矛头指向楚家，只会让皇帝反感，加重疑心。
穆大将军上前一步，冷不丁跪了下去，“皇上，末将有罪！”
见状，穆清武也跟着跪下，龙天墨眸中闪过丝丝复杂，不敢再多言。
“皇上，末将失职致使刺客横行，民心恐慌，自知大罪难逃。兵械库是否私藏火药，致使爆炸，又或者是有人携火药滋事挑衅，还有待查明，然，无论如何，末将都有防守监管不利之罪，此二罪皆是滔天大罪，罪不容赦，请皇上降罪！”
一席话看似请罪，实则委婉地说明了兵械库爆炸的两种情况。
天徽皇帝眸中的怒火消退了几分，但是，他还是冷哼，“你也知道你有罪！”
穆大将军磕头在地上，不敢多言。一旁龙天墨和穆清武更是不敢多话了。
天徽皇帝握着拳头敲桌子，沉默了许久才道，“朕给你三天的时间，把这件事查清楚，否则……哼，别以为你是两朝元老，朕就不会动你！”
“谢皇上恩典！”穆大将军连连拜谢。
“穆清武，朕也给你三天的时间，如果再抓不到那批弩箭手。你就到牢里陪你那两个下属吧！”天徽皇帝冷声。
“末将领命！”穆清武更不敢多话了。
三人退出御书房后，面面相觑，也不敢议论，直到远离了御书房，龙天墨就怒了，“少将军，倒戈的事究竟怎么回事？别告诉本太子你不知情！”
如果不是倒戈的事情，平白无故的皇上怎么可能起疑心？
穆清武的目光还是闪躲着，穆大将军倒是认真道，“太子殿下，禁军那两个队长还在天牢里囚着，想借机落井下石的人多了去，皇上起疑心也是难免的。怪就怪清武当初冲动，不该杀了那统领的！”
穆大将军都这么说了，龙天墨还能追究什么？他重重叹息，“如今最重要的就是找出证据，只要证明兵械库没私藏火药，本太子就不信父皇还坐得住！兵械库都敢动，哼，那帮人真是活腻了！”
要证明兵械库的爆炸并非私藏火药引起，还是很容易的。
兵械库把守那么严格，而且里头全是穆大将军一手带出来的人，绝对不会出卖穆大将军的，所以，穆大将军很有信心兵械库的爆炸必定是发生在库房之外。
只要找出爆炸点，太子就可以继续咬紧楚家不放。对于管理火药库多年的穆大将军来说，找爆炸点自是容易的。
然而，就在穆大将军他们三人分头行事的时候，东宫里的一个女人急坏了，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穆琉月。
她，做了什么？

第496章 鬼迷心窍
这个时候，因为爆炸声宫里也是人心惶惶的，只是，穆琉月比任何人都焦急。
当初嫁入东宫，她经常大半夜还在宫门口徘徊，就盼着她的丈夫归来，后来她等得绝望了，也就再也没有等过了。
可是，今夜，她又在宫门口来来回回的踱步，她等的是派出去打探消息的老嬷嬷。
为什么训练有素，军律严明的禁军会倒戈？为什么穆清武会莽撞到一剑杀了那个年轻的统领，为什么面对太子的质疑，穆清武总是闪躲。
不因为别的，正因为那个年轻统领正是从穆家军里被提拔到禁军中去的，他在穆家军的时候，经常被穆琉月指使来去，即便好几次受罚了，他都甘之如饴。不为别的，正因为他喜欢穆大小姐。
他自是对穆将军府衷心耿耿，可是，他的倒戈却是穆琉月指使的，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所谓红颜祸水，大抵就是这样了。
禁军倒戈都杀不了韩芸汐，穆琉月能不着急吗？她就等着这一回爆炸的结果了。
整个皇宫都闹哄哄的，全都在讨论今夜的爆炸案，就东宫安静得不得了。穆琉月嫁入东宫没多久，太子就不住东宫了。除非偶尔回来，大部分时间根本不见人影，而原本东宫的仆从也大多被撤掉。
这里，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座冷宫。
这种空荡荡的寂静穆琉月等得都快疯掉了！
终于，老嬷嬷回来了！
穆琉月冲过去，一把将人抱住，“怎样怎样？那个贱人死了吗？”
谁知，老嬷嬷却快哭了，“娘娘！咱们被骗了！被骗了！”
“什么被骗了？我问你韩芸汐那个贱人死了没有！”穆琉月完全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急得发怒。
“娘娘，是咱们的兵械库炸了！刚刚皇上大怒，要降罪老将军和少将军，责令他们在三日之内查清楚一切，否则……”
老嬷嬷都说不下去，当初娘娘执意要和楚贵妃合作的时候她就劝过，可惜她终究没能劝住。
这下可好，娘娘鬼迷心窍，完全被楚贵妃利用了去！
“什么！”
穆琉月目瞪口呆，半晌，她又抓住老嬷嬷的肩膀使劲地晃，“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娘娘，是咱们的兵械库炸了！不是秦王府炸了！”
“怎么会这样？你是不是听错了？”
穆琉月脸色煞白煞白的，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错不了！娘娘，咱们现在怎么办呀？”
老嬷嬷吓坏了，急的是大将军和少将军的处境，而穆琉月最关心的还是韩芸汐的生死。
她哪知黑市火药案的严重性，哪有本事看清楚如今的形势？在她幼稚的认知中，她父亲那么大的权势，兵械库出点事情皇上又能拿穆家怎样呢？
黑市爆炸案发生后不久，楚清歌就来找她商议谋杀韩芸汐的事情了。
楚清歌说了，对于韩芸汐那种贱人，与其谋害，还不如斩草除根谋杀掉。她太赞同楚清歌这个想法了，给楚清歌出了不少主意，可惜全被楚清歌否决掉了。
最后，楚清歌把端木瑶搬了出来，她说端木瑶是秦王殿下的师妹，有办法把秦王引开，只要秦王不在，要杀韩芸汐就容易了。
楚清歌说了，禁军里的人只是备用，万不得已才会用上，而且会做得万无一失，保证会杀人灭口，不会把事情捅大的。
一切计划得好好的，可谁知道她哥哥才刚回城呢，会那么拼命赶过去。
就在秦王殿下回程找到韩芸汐之后，楚清歌又急急找她了，说韩芸汐去了韩家，她密谋一场爆炸，把韩家炸了！
一来可以炸死韩芸汐，二来可以把黑市火药案的脏水往韩家身上泼，诬陷韩家私藏火药。
楚清歌说了，火药在城外，如今城门全关，要进来不容易需要她的穆家令牌。
穆家令牌是她进出兵营的凭证，父兄都是军人，她自小到大就经常在军中出入，自是有通行的令牌。
守城的是禁军，有了她的令牌要禁军行个方便还是办得到的。
她当时还怕禁军不答应，不仅仅给了令牌还给了信物，如今看来，楚清歌并没有拿那令牌和信物偷送火药进城，反倒是拿这些东西去了兵械库！
“娘娘，楚贵妃不好安心，她想谋害穆将军府和东宫呀！咱们罪大恶极了，咱们怎么办呀？”老嬷嬷哭着说。
“你哭什么，有我爹爹挡着呢！死不了！”
穆琉月怒斥，她眯起了双眸，很想忍住，可惜，她终究忍不住。
“楚清歌！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
穆琉月怒声大喊，老嬷嬷吓坏了，连忙抱住她，“娘娘，你小心点！皇上还什么都不知道呢！你这么喊万一被人听了去那就完蛋了！王妃娘娘，老奴这就出宫去找大将军。”
穆琉月这才冷静下来，“快去！见了我爹爹就说……就说我知错了！”
她想了很久，又补充道，“你就说我内疚得想要上吊自杀，被你劝住了。说我不好出宫向他请罪，等出宫里一定会给他磕头！”
“娘娘放心，老奴一定帮你说好话！”
老嬷嬷也不敢耽搁，急急便走，穆琉月郁闷死了，冷静下来想想真心后悔！
而此时，楚清歌的处境比她还糟糕。
穆琉月有疼爱她的父兄，让她放肆；楚清歌却有野心勃勃的父兄，要她牺牲。
听到爆炸声后，楚清歌已经沐浴完毕，穿上了天徽皇帝最喜欢的白纱及胸灯笼裙。
此时，她正抱膝坐在榻上，双眸空洞无光。她非常清楚兄长的计划，也知道自己今夜是逃不掉的，只是，这一刻，她还是忍不住“假如”起来，
假如，假如秦王殿下喜欢她？
假如秦王殿下喜欢她，那今日所有的一切是不是就不一样了，是不是她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没有那么多阴谋诡计，没有那么多忍辱负重，没有那么多艳羡嫉妒，她还是像以前那样冰清玉洁，高傲尊贵。
假如……假如秦王殿下喜欢她，谁还敢把她逼成这样呀？
龙非夜，如果有下辈子，你喜欢我好不好？
终于，宫女匆忙进来，呈上一份密函。
楚清歌打开看了一眼，随手烧掉，她裹上宽大的外袍，紧紧地抱了自己好一会儿才下榻穿鞋。
“来人，摆驾玄龙宫。”
黑石火药案彻底激怒了兄长，他放手一搏想挟持韩芸汐为人质要挟秦王殿下，谁知道行刺案会是这样的结果。
兄长说，事态发展到这份上，已经停不下来了，他必须借机除掉太子的羽翼，穆家！
所以，是该她牺牲的时候了。
她嫁到天宁也有一段时日了，虽然天徽皇帝身子不适，可是，如果她有心，天徽皇帝岂能挡得住？
兄长既送了密函，想必洛公公已经把玄龙殿那边都安排好了。
楚清歌乘轿到玄龙宫门口，果然见洛公公在门外侯着。
“王妃娘娘，皇上刚从御书房过来，事情进展得很顺利，屋内……一切也都安排好了。”洛公公说着，捂嘴暧昧一笑。
这笑，楚清歌看得尤其碍眼，只是，她非常平静。都到了这里，她也该心如止水，心死如灰了。
有洛公公这话，楚清歌就知道今日皇上对穆家起了疑心。今日皇上会突然召见穆家父子，追问禁军倒戈的事情，自是洛公公这个贴身伺候的太监搞的鬼。
兄长说了，皇上心中对楚家也有疑心，得让洛公公这个中间人先搅了局，她再来吹耳边风，如此一来，天徽皇帝才不会那么戒备。
楚清歌亲自端了准备好的参汤，款步走了进去。
此时，天徽皇帝刚刚沐浴后，只披了件外袍在喝茶，歇一会儿他也该早朝了。
一见楚清歌过来，天徽皇帝便微微愣了，只见楚清歌的外袍敞开，里头穿了件纯白飘逸的及胸灯笼裙。
她高冷的性子配上这样的衣着，竟没有违和感，既有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又有不可一世的冷艳感。
天徽皇帝最爱的莫过于这个女人的高冷，而真正喜欢的莫过于征服这份高冷。
虽然心中对这个来自楚家的女人已有戒备，可是，天徽皇帝还是按捺不住那颗悸动的心，他锊了捋胡子，笑道，“爱妃，今日起得这么早？”
楚清歌看到的是天徽皇帝眼中的猥琐，她只能逼自己无视，她奉上参汤，淡淡问，“臣妾来打扰，皇上不生气？”
“爱妃是专程来打扰的？”天徽皇帝笑着问。
“昨晚出了那么大的事，太后怕皇上一宿未眠劳累过渡，所以令臣妾送来参汤。”楚清歌不冷不热地回答。
天徽皇帝好奇了，“太后怎么会让你来？”
太后，雪贵妃视楚清歌为劲敌，天徽皇帝自是心中有数的。
“别人都不敢来呗，爆炸声那么大，多半是发生在帝都里。她们怕龙颜大怒，过来要挨骂。”
楚清歌一副直说直说，不怕得罪人的架势，而实际上，太后压根没让她过来。
偏偏，这样的说辞天徽皇帝相信，不仅仅相信，戒备心都少了。
他上下打量楚清歌一眼，视线不自觉落在她低低的衣领上，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笑道，“爱妃既然不怕挨骂，就过来吧。”
“皇上还是赶紧把参汤喝了，臣妾好回去跟太后交差。时间也不早了，皇上也该早朝了。”楚清歌说着，特意弯腰要去端参汤，处理过的领口低垂，一片春光若隐若现，诱人不已。
见状，天徽皇帝控制不住，突然一把将她捞了过去，紧紧搂住！
洛公公早就在香炉里放了魅惑之药，再加上楚清歌如此“用心良苦”，天徽皇帝怎么可能挡得住？

第497章 天秤倾斜了
天徽皇帝紧紧地搂住楚清歌的腰肢，埋头在她脖颈间拼命地嗅闻，像是上了瘾，怎么嗅闻都不够。
他的手一点儿都不安分，从腰肢上一路摸索上来。
楚清歌仰着脑袋望着天花板，随着天徽皇帝的得寸进尺，她的牙关越咬越紧。
衣衫一件件被剥掉，丰盈一下下被蹂躏，一行清泪沿着她清冷的脸颊缓缓滑落，她最终闭上了眼睛。
是不是闭上眼睛就可以什么都看不到就可以假设欺在身上的这个男人是她梦中的那个他。
假如是他，想着他，是不是就不会那么痛苦了呢？
“龙非夜……”
楚清歌差一点点就叫出来了，可是，她终究还是理智的，她只敢在心里唤这个名字，她知道，她一旦唤出这个名字，自己会满盘皆输，亦必会给他惹出祸端。
突然，身下的刺痛感毫无预兆传来，楚清歌双眸大睁，疼得心全碎了，疼得她从美好的假设中清醒，直面残酷的事实！
本就垂涎许久，再加上被药物所控，天徽皇帝简直像脱缰的野马在楚清歌身上驰骋。
男人啊，尤其是居高位掌大权的男人，终究视女人为玩物，再喜欢也就只是喜欢而已，欲望勃发，猴急难耐之际，只管尽兴，管你死活？
拜某位太医所赐，天徽已经吃了近两个月的素，这一开荤，岂是豺狼虎豹之势可以形容的？
这一早上，楚清歌被蹂躏得神魂尽碎，当天徽皇帝昏睡过去之后，她像是被抽空了灵魂的布娃娃，无力地躺在冰凉凉的大理石地板上一动不动，唯有眼角的泪止不住得流淌。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也不知道她躺了多久，直到药效退尽，天徽皇帝快醒来了，她忍住疼痛才穿戴好，传来洛公公把人抬到床榻上去。
洛公公一边开窗散掉屋内的媚药香味，一边低声道，“贵妃娘娘，老奴已经交待下去了，皇上病了今日不早朝。待会雪贵妃若是过来，老奴会替你挡的。你可抓紧时间办正事。万一太子殿下过来，老奴就挡不住了。”
楚清歌只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坐在榻上，而洛公公一走，她立马抓来被耨，巴不得将天徽皇帝闷死。
无奈，这不过是冲动之举而已，她不敢，也不能。
她安安静静地守着，脑子里重复着兄长交待的那些话，如何给天徽皇帝吹枕边风，可是全局的关键。
当天徽皇帝醒来的时候，楚清歌就只裹了件丝被窝在他怀中假寐。
风流了一上午，天徽皇帝只记得非常尽兴，细节的事早就忘了。
他看着楚清歌那张清冷的睡脸，满意极了，大手一探又吃了楚清歌一计豆腐。
楚清歌装作吓醒，打开了天徽皇帝的手，“放开！”
后宫再得宠的妃子，甚至是当年的皇后都不敢这么拒绝他，天徽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愠怒，也不说话，另一手也欺负上。
楚清歌竟继续打开，气呼呼地说“皇上，你够了！”
“如果朕说不够呢？”天徽换地挑眉反问。
“那皇上就继续吧，反正臣妾也逃不了。”楚清歌嘴上服软，眸光却倔强着。
天徽皇帝最喜欢的不就是她这份高傲吗？
他非但不生气了，反倒哈哈大笑，“好好好，朕今日就暂时放过你。”
话是这么说，可手却没有放，反倒将之抱紧。楚清歌挣扎了两下，挣脱不开后她也就作罢，“皇上，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这一提醒，天徽皇帝才想起早朝的事情，“什么时辰了？朕还没早朝呢！”
他正要起身，可才刚刚坐起便一阵头昏目眩，该死，顾太医交待了好几次不可行房事，耗精气，他怎么就忍不住呢？
“皇上你没事吧，是不是累着了？”楚清歌连忙问。
天徽皇帝怎么会承认自己累？虽然心中着急，却还是坐下来的，“什么时辰了？”
“已过正午，皇上，早上臣妾劝过你，你执意传令洛公公取消早朝，臣妾也知道昨夜发生那么大的事，今日早朝很重要，可是……”
楚清歌说着，玉手轻轻覆上天徽皇帝的心口，娇羞地低下头。
天徽皇帝撅起她的下巴来，笑了，“可是什么？”
“皇上！”楚清歌娇嗔着睨了他一眼。
天徽皇帝心情大好，他眼底掠过一抹复杂，试探道，“爱妃也知道昨夜发生了大事？”
“爆炸声那么大，想必是帝都里什么地方爆炸了吧？”楚清歌认真回答。
“这件事……爱妃怎么看？”天徽皇帝又试探。
“有人私藏火药呗，依臣妾看，八成和行刺秦王妃的那批弩箭手脱不了干系，指不定是想制造混乱，趁机逃跑。”
楚清歌这话说和太子倒是如出一辙，天徽皇帝非常意外，原以为这个女人会为楚家说好话呢！
“私藏火药？呵呵，火药岂是那么容易得的？”天徽皇帝冷哼。
楚清歌却不以为然，“火药都在军方手里，怎么不容易得了？”
天徽皇帝以为楚清歌会趁机踩穆大将军府一脚，可谁知道她凑到他耳边，低声，“皇上，臣妾偷偷告诉你，臣妾还未嫁来时也接触过火药，其实军方的管控没那么严的！”
这下，天徽皇帝更意外了，这个女人竟敢对他说这种话，就不怕他怀疑到楚家头上吗？又或者楚家什么事都没做，所以不怕嫌疑。
看着美人儿坦荡荡的眼神，天徽皇帝想起了太子和穆清武前几日没有一点真凭实据，却一而再在他面前含沙射影，影射楚家。
“爱妃，那依你看，这些火药会是从哪个军方手里流出来的？”天徽皇帝又问。
“皇上，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这么重要的事情，臣妾不敢妄言……”她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反正逃不过我楚家，天宁穆家和北历宇文氏。”
天徽皇帝看了她许久，突然逼近，“楚贵妃，如果这些火药是从你楚家手里来的呢？你楚家擅箭术，那帮弩箭手的箭术精绝，这难不成是巧合？”
楚清歌大怒，“皇上既心中有数，又问臣妾作甚？干脆把臣妾关起来严刑拷打，免得穆清武那个废物倒戈扰民都还抓不到人！”
“你说穆清武是废物？”天徽皇帝很不可思议。
穆清武胆子很大，冷冷反问，“难道不是吗？亲自带的兵里都能出叛徒，这不是废是什么？臣妾一开始听说这件事都还不相信呢，没想到竟是真的。”
天徽皇帝当初亦是不相信，当然，最让他质疑的莫过于穆清武会冲动杀掉那个统领，这种行为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灭口。
天徽皇帝看着楚清歌，虽然没再试探下去，但是，他心中的天秤终究有些偏倚了。
只是，这一切都藏在他心中，从黑市火药案案发至今，他都不曾向任何人表明过态度，他还在观望，左右衡量。
毕竟这件事危及了帝都安全，说白了便是危及他的皇位，他必须慎重再慎重。
还有三日，他要看一看兵械库爆炸一事，穆将军会给出怎样的解释！
见楚清歌诱人的身段，天徽皇帝都有些忍不住想再宠幸她一番，可惜，有心无力。调戏了片刻，天徽皇帝便让楚清歌走了，而楚清歌刚出玄龙宫大门，就被等在外头的雪贵妃撞个正着。
“呵呵，原来是楚贵妃呀！大白日的，本宫当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雪贵妃这话没说尽，讽刺味却十足，无疑是讽刺楚清歌光天化日之下干不要脸的勾当。
楚清歌刚刚做戏应对完天徽皇帝，满身疲惫，满腔苦楚，被这么一羞辱顿时委屈得想哭，她冷冷看了看雪贵妃，没了一贯的不服输的锐气，只转身离开了。
雪贵妃意味深长地看了洛公公一眼，似乎发现了什么，她连忙离开往太后宫里去。
皇上不早朝，怕是楚清歌搞的鬼，这个节骨眼上皇上宠幸楚清歌，对太子他们太不利了！
天徽皇帝一开荤，后宫的争斗必起，可是，天徽皇帝的身体其实远远比众人想象中的差。
他休息了好一会，又吃了一帖药才恢复过来。
一到御书房，还顾不上处理早上送过来的奏折，他便下令，“传朕口谕，召见秦王进宫，秦王妃也一并召进宫吧。”
天徽皇帝多方试探，当然不会忘记秦王殿下。
他也想听一听龙非夜对黑市私藏火药，弩箭行刺案，兵械库爆炸三件事持什么看法。
被行刺的是他的王妃，可是，打从在青楼里把韩芸汐救回去之后，龙非夜就没什么动静了，不会在密谋什么吧？
天徽皇帝的口谕传到秦王府，龙非夜疗伤一半只能提前出关，他都要走了，楚西风才又怯怯地补充了一句，“殿下，皇上也传了王妃娘娘。”
龙非夜戛然止步，这一旁的赵嬷嬷和百里茗香都急了，她们并不知道秦王殿下受伤的事情，也不知道王妃娘娘的情况，又不敢擅自去韩家，只知道这两主子这一回的别捏闹得很大。
大家都怯怯地等着秦王殿下开口，可惜，龙非夜就站着迟迟没出声。
最后还是楚西风开了口，“殿下，要不属下去韩家把王妃娘娘接过来吧？”

第498章 召见，殿下亲自来
楚西风虽然对王妃娘娘有所抱怨，可是，他也非常清楚殿下是放不下那个女人的。他当然也希望他们两个人早点合好，免得殿下成日绷着这张玄冰脸，底下的人全都心惊胆战着。
要知道，王妃娘娘在府上时候，大家多轻松呀。殿下发再大的火，只要王妃娘娘说几句好话，基本就没事了。
可如今，别说其他人，楚西风自己都小心翼翼着的。
借着天徽皇帝召见的机会，他去把王妃娘娘接回来，就说是殿下派他去的，王妃娘娘也该让步了吧？
见秦王殿下不说话，楚西风又试探地问，“殿下，属下去了？”
这时候，百里茗香却突然开了口，“殿下，不如您从北宫门进宫吧，顺道去接王妃娘娘？”
秦王府离南城宫近，韩家离北宫门近。如果把韩芸汐接来秦王府，就得走南宫门，如果龙非夜过去找韩芸汐，那就得走北宫门。
其实，路程是一样的，关键在于韩芸汐来，还是龙非夜去。
百里茗香终究是女人，比楚西风更了解女人，心也更细一些。
她琢磨着，秦王殿下和王妃娘娘矛盾闹这么大，殿下不亲自过去接，就王妃娘娘那脾气未必会跟楚西风回来。回娘家的女人除非是心死了，否则谁不是等着夫君亲自去接呢？
如果秦王殿下亲自过去接的话，一切就都不一样了，殿下都亲自去了还有什么矛盾是不能化解的呢？
百里茗香这么一提议，楚西风和赵嬷嬷便都明白什么意思，楚西风嗤之以鼻，觉得秦王殿下不会答应，可谁知道秦王殿下竟淡淡道，“嗯，你跟上吧。”
她？跟上？
百里茗香心头大怔，受宠若惊，如果不是赵嬷嬷推了她一把，她险些反应不过来。
殿下要她跟着去！
都还没跟上呢，她的心就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秦王殿下都走远了，在赵嬷嬷的催促下，百里茗香才急急追上去，她根本不敢跟近，跟他保持三步距离。
上了马车，百里茗香很自觉地坐在车夫旁边的位置，心情一路忐忑到了韩家。
马车一停，里头就传来冰冷的声音，“去把人叫出来。”
“是。”
百里茗香当然知道，殿下让她跟来就是要她来劝王妃娘娘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壮大胆子，低声，“殿下，都到门口了，不如……”
可惜，话还未说完，龙非夜就冷冷训斥，“废话作甚？还不去？”
百里茗香一颗心险些从嘴里跳出来，转身就走……不，她是用跑的。
此时，韩芸汐正自己给伤口换药呢，昨夜从徐东临那得知秦王府没动静，她也就安心了。
她琢磨着帝都出了这么大的事，龙非夜纹丝不动，想必还在坐山观虎斗。
只要他不插手，她也没什么好关心的，反正她最讨厌的就是天宁朝堂后宫这些无聊的争斗了。
见百里茗香来，韩芸汐倒是反应平静，她只当百里茗香是来劝她回去的。
“你来了正好，我这儿正少个帮手。”韩芸汐淡淡说。
百里茗香见她肩上血肉模糊的，特心疼，连忙接过纱布帮她处理，“王妃娘娘，怎么不找小沉香帮忙。”
别说小沉香了，就是赫连夫人韩芸汐都不想见，那帮人一过来就使命劝她回去，她当娘家是避风港，那帮人倒好巴不得她赶紧走。
韩芸汐没说话的，慵懒懒趴在床榻上，享受百里茗香的伺候。
百里茗香一边包扎，一边劝了起来，“王妃娘娘，回去吧？”
韩芸汐当没听到，百里茗香又道，“王妃娘娘，殿下派奴婢来接你呢？”
这话可没说满。
“殿下派奴婢来接你回去”，还是“殿下派奴婢来接你上马车进宫”两句话的意思截然不同。
然而，不管是什么意思，韩芸汐阴沉沉的脸还是舒缓了不少。
只是，她还是不出声。
百里茗香也不急着劝，小心翼翼把伤口包扎好了。别说，王妃娘娘这伤口很深，而且没有缝合，包扎起来相当费尽。
好一会儿，百里茗香才把伤口包扎好，生怕殿下在外头会等急，她连忙问，“王妃娘娘，婢女帮你收拾一下？”
“不必了。”韩芸汐拒绝了。
“王妃娘娘，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合，殿下都让步了，你就跟婢女走吧？”百里茗香苦口婆心起来。
韩芸汐暗想，他这也算让步？他相信她的清白了吗？
楚西风一告状，那家伙三更半夜都能找来，这会儿就不能自己来吗？
派人来接她回去她就回了吗？回去之后呢？还是不相信她，还是不解释他和端木瑶去哪了？
是要继续跟她吵呢？还是这些事情就这样算了，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她既回了韩家，这些事情不解释清楚就没有回去的道理！
“王妃娘娘，那你要怎样才肯跟婢女走呀？”百里茗香又劝。
韩芸汐随口回了句，“除非他亲自来。”
百里茗香等着的不正是这句话吗？
她大喜，一把拉住韩芸汐的手，“王妃娘娘，快，你跟奴婢过来！”
“干嘛？”韩芸汐不解。
百里茗香不解释，拉着她就往外头走，一路疾步到了韩家大门口。
见了停在外头的奢华马车，韩芸汐戛然止步，这是秦王府最高规格的马车，若非龙非夜，还有谁敢用？
他真的亲自来了？
见王妃娘娘的意外和眸中难掩的惊喜，百里茗香悬着的心总算的落下了。
她低声，“王妃娘娘，你说话要算话！皇上召见你和殿下进宫，等出宫了你可得和殿下回去了。”
她不直接说秦王殿下来接王妃娘娘进宫，而是设了个陷阱让王妃娘娘往里头跳，让王妃娘娘误以为殿下真正的目的是来接她回去的，进宫是顺道而已。
不得不承认，百里茗香很聪明，可是，韩芸汐是什么人呀？这种小把戏她还看不出？一听到“进宫”二字，她就猜到怎么回事了。
敢情是天徽皇帝召见了她和龙非夜，龙非夜顺带过来接她一起进宫的吧。
然而，她竟然鬼使神差地没有揭穿，竟还应了百里茗香一句，“嗯。”
百里茗香大喜，她就知道娘娘的脾气很倔，可是面对秦王殿下，心还是软的。
她现在就等殿下和王妃娘娘出宫的时候，再煽风点火一下下，让殿下也让一小步，那么这件事也就成了！
主仆两人正要往马车这边来，谁知道车内却传来龙非夜凌厉的催促声，“到底走不走？”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来，上一回来送医疗包才是第一次！
他都第二次让步了，这个女人还想怎么样？他都在车里等了快半个时辰！他差一点点就以为她不出来了！
韩芸汐戛然止步，她原本已经不想问了，可是，此时心下却凉飕飕的。
这就是他亲自来接的态度，如此不耐烦！等久了，就不会进门瞧瞧吗？
如果不是天徽皇帝召见，他还会来吗？
“殿下，王妃娘娘刚刚是……”百里茗香想解释，韩芸汐却冷厉地瞪过去，沉声问，“他只是来找我一起进宫的吧？”
百里茗香为难了，却还是硬着头皮说谎，“娘娘，等出宫了就回府。殿下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不在府上这几夜，殿下压根就没睡，你待会瞧瞧他那脸色，可不好看呢！”
韩芸汐阴着一张脸上前欠身，“臣妾参见殿下，让殿下久等了。”
“知道就好，还不上来！”龙非夜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
如果不是天徽皇帝召见，皇命不可违，韩芸汐估计会甩袖走人吧？
“是！”她压着怒火上车。
若是以前，她上车或者下车，他哪一次不伸手来搀一把？如今，他岿然不动坐在车里，韩芸汐都进去了，他连抬眼看一眼都没有。
韩芸汐端着恭敬的态度，低着头坐在距离他最远的位置上，疏远极了。想当初她还在他的百步之外时，都没这么疏远吧。
马车前行，车夫怕耽搁走得急，百里茗香却低声，“慢些吧，宫里不急的。”
从韩家到宫里还有点距离，至少让这主子俩多相处一会儿吧。
百里茗香也不知道自己这一回会不会弄巧成拙，她嘴角泛起了一抹淡淡的自嘲。
车内，安静得给人一种呼吸难受的压抑感，龙非夜和韩芸汐之间的空气似乎有了重量，沉甸甸的。
不知不觉地，韩芸汐抬头看了去，见龙非夜的脸色确实不怎么好看，毕竟，百里茗香的谎言她也还是放在心上了。
这家伙到底跟端木瑶去做什么了，天山剑宗出什么事了吗？这几日他怎么过的？真的没睡觉吗？
见龙非夜似乎要抬头，韩芸汐立马又低下脑袋，龙非夜确实抬头了，而且看了过来，他的目光仍旧冰冷寒彻，却终究关注在她肩上。
只见她肩上的衣服平整洁净，基本看不出来受伤包扎的痕迹。
相较于韩芸汐，他的目光是放肆的，他很快又打量起她那张安静的小脸来，像是在审查着自己借出去的珍宝，是否完好如初。
然而，细细审查了一番，他还是一言不发，就这样两人一路沉默到了宫门口。
该下车了……

第499章 秦王的挑拨
马车缓缓停下，该下车了。
可是，龙非夜和韩芸汐却都没有动，一个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一个面无表情，看向窗外。
最后还是韩芸汐先出来，正要跳下车，百里茗香连忙拦住，“王妃娘娘，茗香搀你。”
韩芸汐没说话，直接避开从一旁跳下。她不是什么柔柔弱弱的娇花，更不是病秧子，下个车还需要人搀了？
车夫看得都无奈，之前王妃娘娘上马车下马车，哪一次不是殿下搀的呀？
这时，一直在发呆的龙非夜才缓过神来，静默下车，他瞥了韩芸汐一眼便往御书房方向走去，韩芸汐自是跟上。
百里茗香并没有跟过去，和车夫一道守着在马车这边了。
韩芸汐明显心神不定，也没注意到百里茗香没跟上，她走着走着，她都有些跟不上龙非夜，这家伙腿长，他走一步她能走两步呢。不得不说，她这才发现他之前每次牵着她走都是故意放慢步子的。
思及此，她也不追，还是照平常的速度走，可谁知道龙非夜非但没有放慢速度，反倒越走越快，于是两人的距离就这样越拉越大。
看着渐行渐远的龙非夜，韩芸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差一点点就转身走了，就他那态度，估计她突然消失，他也不知道吧。
该死的天徽皇帝，召见龙非夜就够了，召见她来做什么？
生闷气的韩芸汐一路在心里把天徽皇帝骂了无数遍，当她走到御书房门口时，龙非夜已经绷着那张冷脸等她很久了。
剩下几步路，她还是走快了。可是，她才到他身旁，他直接就进门去，又留给她一个背影。
龙非夜！
韩芸汐气得拿眼瞪他，可惜没用，人家背后不长眼睛看不到。
她大步进去，一副生人勿近，熟人勿扰的样子，脸色真真比龙非夜还要难看一倍。
天徽皇帝本就非常不喜欢龙非夜的冷脸，再见到韩芸汐此时的表情，以为这对夫妻不给他好脸色，立马就郁闷了。
这次行刺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这二人是什么态度？
“都过来坐吧。芸汐呀，这一回被吓着了吧？”
天徽皇帝一边关切地问，一边往茶座上去，他召见秦王夫妇二人来并不是想质问什么，只想闲聊聊而已。
“没有。”韩芸汐答得很干脆。
她能说她真的吓到了吗？能说如果没有顾七少，她早被乱箭射死了吗？能说她看到顾七少整个后背千疮百孔，体无完肤的样子，也真的吓到了吗？
她又不是来诉苦让天徽皇帝听笑话的！
这一回如果不是龙天墨和穆清武把事态升级到“危及帝都”的高度，天徽皇帝指不定还会暗暗感谢那帮弩箭手呢！
“伤着了吗啊？”天徽皇帝又问。
“没有！”韩芸汐淡淡回答。
天徽皇帝还打算关心询问一番，韩芸汐如此干脆的回答，让天徽皇帝突然就继续不下去。
他坐下之后，打了个手势，龙非夜才在他对面坐下来。
御书房里这茶座就两个位置，韩芸汐没地方坐，天徽皇帝本该赐坐的，可是他迟迟不出声，亲自慢悠悠地泡起功夫茶。
龙非夜也不言不语的，韩芸汐就像个婢女一样站在他身后。她低着头，垂着眼，可是背还是笔直的。
天徽皇帝正要给龙非夜倒茶，龙非夜却拦住，“不敢，臣弟来。”
他倒茶的动作比天徽皇帝要优雅一百倍，“皇兄不是专程找臣弟喝茶的吧？”
他打开了话题，没理睬站在一旁的韩芸汐。
天徽皇帝倒是瞥了韩芸汐一眼，心下诧异，难不成秦王对这个女人腻味了？之前不还宠着？今日就任凭这么杵着，不管不问了？
“呵呵，朕还真是专程找你喝茶的。从黑市火药爆炸至今，朕这耳根子就没清静过。”天徽皇帝感慨道。
“皇兄为国事操劳，辛苦了。”龙非夜敷衍了一句。
天徽皇帝长叹不已，随口问了句，“那帮弩箭手可有线索了？”
“这得问禁军才清楚，臣弟也在等消息。”龙非夜推得一干二净。
天徽皇帝突然发怒，“禁军那帮饭桶，瓮中捉鳖都还找不出人来！朕给穆清武三天的时间，再没把人揪出来，朕就废了他！”
龙非夜沉默了片刻，淡淡道，“这也怪不得少将军，臣弟亲自找了一整日，也没找着人。”
这话一出，天徽皇帝就诧异了。
除了太后寿宴哪一回，秦王权倾朝野，却从来都不会在他面前偏倚哪一方势力。而今日他竟替穆清武说好话了？
这几日他明明一直待在秦王府里没什么动静，哪来的找了一整日？再者，穆清武手下的人倒戈，险些要了韩芸汐的命，这家伙不记仇吗？
“不怪他？禁军中竟出现倒戈的叛徒，这是多严重的事，朕能不怪他？”天徽皇帝愤怒的拍桌子。
龙非夜倒是不痛不痒，“手里的兵那么多，岂能面面俱到，每个人都顾及到，难免的。皇兄要办他，也得等这波事过了，如今，正是用人之际。”
天徽皇帝眼底闪烁着丝丝复杂，秦王看似置身事外，态度中立，可话里分明是一直在维护穆清武。
难不成秦王府和穆将军府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天徽皇帝喝了几杯茶，才又开口，“昨儿夜里兵械库那边的事，你知道了吧？”
“火药岂是那么容易能得的？依臣弟看，这事情和黑市那一回……相差无几。”
天徽皇帝最关心的莫过于这件事了，他急急问，“你什么意思？”
“能拿到火药的也就两国军方，穆将军不会愚蠢到在自家门口点火药吧？”龙非夜轻笑道。
这话外之音，无疑是怀疑上了楚家。
天徽皇帝冷笑起来，“如果是私藏，不慎引爆的呢？”
“这……”
龙非夜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倒也不在偏倚穆家，“这就不好说了。臣弟也只是随口猜测罢了，真相如何，还得皇兄裁断。”
可是，他之前的几句话却已经在天徽皇帝心中播下了怀疑的种子。
穆将军府手握天宁三大兵权之一，又统领了帝都十万禁军，忠于天宁是必然的，可是，到底忠于天宁何人，一直都是一个变数。
尤其是当秦王殿下的势力渐渐可以和天徽皇帝抗衡之后，这变数就更大了。
看似中立，实则最让人不省心。
直到天徽皇帝重新启用太子，父子团结对付秦王府，穆琉月嫁入东宫，穆将军的立场才明确。
在秦王面前，天徽皇帝自然暂时不会提防自己的儿子，也将穆将军府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
可如今，禁军倒戈，太子一而再含沙射影，挤兑楚贵妃，兵械库爆炸，再加上秦王今日的态度……多疑的天徽皇帝岂能安心？
而龙非夜要的，就是天徽皇帝对穆家和太子起疑心！
太子被重新启用之后，早就有谋反篡位之心，只是一直缺少一个契机，这一回倒是一个好机会！
当然，太子终究还是稚嫩了些，以一己之力成不了大事，但如果穆家也有了谋反之心，事情就不一样了。只要穆家能狠下心助太子谋反，楚家再怎么折腾也捞不到好处。
龙非夜一直不动，实则一直掌控着事情的发展态势。
话说到这份上，天徽皇帝也没有再继续问下去，扯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闲聊起来，龙非夜惜字如金地回答着，甚至好几次就只点了个头，只字不答。
这边聊边喝茶，一个时辰就过去了。
韩芸汐站得腿好酸好酸，忍不住地看了龙非夜好几次，可惜，龙非夜像是忘了她的存在，完全将她晾在一旁。
天徽皇帝当然记得她的存在，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突然让洛公公摆上棋盘，“秦王，你好久没跟朕切磋切磋了，今日要是没输，你不放你走。”
跟皇帝对弈，谁敢赢？
偏偏龙非夜敢，自小到大对弈无数次，就没输过。
龙非夜没说话，白子黑子很快对决起来，龙非夜那架势，还真没打算输。不打算输，是不是不打算走了？
韩芸汐低垂着眼睑，看着棋局，一个人安静了一个世界。
这一局棋，对决了整整两个时辰，天都黑了还没分出胜负，加上刚刚的一个时辰，韩芸汐足足站了六小时，她的小腿都麻掉了。
最后有急奏送过来，天徽皇帝才主动终止棋局，“呵呵，看样子朕今日还不得不放你走。”
“臣弟也该告退了。”龙非夜慵懒懒起身。
他走得轻松，可韩芸汐迈开步子的那刹那险些因腿软而跌倒，她还是稳住了。每踩一步，小腿都要麻痹一次，她却偏偏挺直腰板，昂首挺胸跟出去。
天徽皇帝望着远去的背影，狐疑不已。
他琢磨着龙非夜和韩芸汐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只是，如今帝都的形势让他也没心思多管了。
一如来时，龙非夜走在前面，韩芸汐跟在后头，只是，她已经不看他的背影了，只低头看路。
她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到宫门口的时候才抬头。其实，她很不喜欢看他的背影，会有陌生感。
可谁知道，这一回她连龙非夜的背影都没得看了，因为，龙非夜已经上马车了……

第500章 解药，信我还是他
见王妃娘娘形单影只地走出来，百里茗香连忙跑去接，“王妃娘娘，上车吧，殿下等着呢！”
“去哪？”韩芸汐淡淡问。
“跟殿下回府呀！王妃娘娘，你自己说的只要殿下亲自来，你就回府。赶紧上车吧，殿下等着呢。”
百里茗香虽是笑着劝，可心下却难受地紧，她万万没想到殿下会自己先出来，还上了马车。
这两人在宫里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为何王妃娘娘会失落成这样子？
韩芸汐没说话，认真看着百里茗香，百里茗香一开始还扛着，可很快就抗不住，避开了她的审视。
“去告诉……他不用等我了。”
说着就要离开，百里茗香连忙拉住，“上车吧，殿下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先让一步，殿下保准会让你十步的。”
韩芸汐执意要走，百里茗香怎么都不放手，苦口婆心地劝，“王妃娘娘，殿下心里要没你，早走了不是？他还在车里等着呢，你好好想想呀！”
韩芸汐看着百里茗香，眼眶突然就红了一圈，方才在御书房里的委屈全涌了上来，“茗香，我的腿好疼。”
“腿？娘娘的腿怎么了？”
百里茗香急了，正蹲下去要检查，谁知道车里突然传来秦王殿下不耐烦的催促，“韩芸汐，你还不走？”
这语气，好凶好凶。
认识他至今，他都不曾这么凶过！
从他陪她到李太后那请安之后，他经常会催她。
他再急，再不耐烦，却每次都会在距她三五步的地方就停下来，转头看她，冷冷地问，“韩芸汐，你还不走？”
从来就没有丢下过她，也没有动怒过，可是这一回，他把她丢在路上，他好凶好凶。
韩芸汐大步走到车窗前，冷冷问，“殿下稍等，我有句话问一问殿下，问完就走。”
其实一路从韩家沉默到宫门口，她就压抑得不得了，特想问端木瑶的事，想解释顾七少的事，想跟龙非夜大吵一架。
可是，在御书房被无情遗忘之后，她突然就无力了，突然就什么也不想说的。
如果被一个人喜欢，需要很努力很努力地去争取得到，那么这种被喜欢有何意义？
如今，她就只想问清楚那个问题，然后离开。
“说。”他冷冷道。
“顾七少给的解药，真是只有八分满吗？”韩芸汐非常认真地问。
这话一出，车内就沉默了。
“他说他给的解药确实是满瓶的。”韩芸汐又补充道。
可是，车内依旧沉默。
韩芸汐耐心地等着，不催。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龙非夜才开口，“所以你相信他了？”
韩芸汐避而不答，“我只是问一问殿下而已。”
“你相信他，怀疑本王了？”龙非夜又问。
韩芸汐只听到他冰冷的声音，却不知道他在车里失神了许久。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从决心瞒下那件事，到哑婆婆上吊自杀，隐忍了多少仇恨，费了多少心思，乱了多少计划，熬过了多少个无眠之夜。
从进宫至今，他故意忽略她，不过是想激将她开口，激将她冲到面前来跟他吵。
可谁知道，这个女人不开口则已，一开口竟问了这样的问题！
又是顾七少！又是顾七少！
原来，在药鬼谷无条件的信任，不过是因为对方是她厌恶的古七刹而已。
如今换成顾七少，她立马就质疑了。
这一回，韩芸汐沉默了。
“韩芸汐，回答本王的问题！”龙非夜怒声道。
“顾七少带我去找哑婆婆，所以他如果是古七刹，就绝对不会私藏。”韩芸汐很客观地回答。
她不是笨蛋，当初确实对古七刹抱有成见才一味相信是古七刹坑了他们，而面对顾七少，她不是偏袒，只是理智得思考这个问题而已。
她虽然没有把话说白了，但是，言外之意谁都听得懂，谁私藏了糜毒解药，哑婆婆就在谁手上！藏起哑婆婆，无疑是藏起了她的身世之谜。
“你觉得哑婆婆在本王手上？”
不知道马车里龙非夜是什么表情，他竟开门见山地问。
“顾七少不会私藏？那他放无效药粉做什么？为何那些无效药粉那么巧能让瓷瓶变黑？”龙非夜又质问道。
顾七少不仅仅是药鬼，还是擅闯幽阁的那个黑衣人，做这一切就是要韩芸汐起疑心，这件事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他龙非夜从来就没必要对哪个女人说谎，但，既然对这个女人说了，就绝对不会认！
死都不认！
面对龙非夜的质问，又想起顾七少那天晚上说的话，韩芸汐无言以对。
她好乱！
最后，她淡淡道，“殿下当我没问便是。”说完她便无力转身走了。
龙非夜却下车来，怒声，“韩芸汐，你站住！”
韩芸汐真就站住了，“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你还没回答本王的问题！你觉得哑婆婆在本王手上？”龙非夜黝黑的双眸里写满了固执。
可是，韩芸汐沉默着。
龙非夜狠狠抓起她的手，“回答我！”
可是，韩芸汐终究是低头的。这个男人在青楼里那一抹轻蔑的笑刺痛了她的心，她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会痴愣愣看着他的傻女人了。
是是非非还没有分辨清楚之前，她不相信顾七少，也不相信他，谁都不信了！
终于，龙非夜松开了手，冷冷下令，“来人，送她回韩家去！”
韩芸汐心头一咯，嘴角却泛起一抹自嘲的笑意，她猜对了嘛，百里茗香一直在骗她。
回去就回去！
龙非夜，我回去了就永远不回来了！
百里茗香被吓坏了，不敢劝秦王殿下，只能去追王妃娘娘，可惜，她追过去的时候，车夫也过去了，而龙非夜早已不见了。
看着背后空空如也，百里茗香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劝说，此时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无力的。
秦王殿下，真的走了。
韩芸汐没坐马车，忍着腿痛一路走回了韩家，百里茗香一路都跟着，在韩家住了下来。
而龙非夜一回到秦王府，立马吩咐楚西风去办一件事。
“药鬼堂所有工程全都停下来！”他冷冷道。
楚西风明显感觉出秦王殿下怒火滔天，但是，他还是怯怯地问了一句，“宁南郡那边的也……”
“统统停掉！”龙非夜怒声。
楚西风只能照办了，殿下之前才让他偷偷在宁南郡建一个大药堂，比帝都这里的还要大一倍，而且图纸都是殿下和药城王老一道设计的。
看样子，这一回不是闹别扭那么简单了……
楚西风只能默默去办，他刚离开，唐离就过来了。
唐离在幽阁快闷出病了，一得到赦命，就像是出笼的鸟儿，非常欢乐，“哥，等你把伤养好了，咱们兄弟联手，干掉那个姓顾的！我就不相信他真那么命大！”
“替我去趟天山。”龙非夜淡淡说。
唐离脸色大变，“干嘛？”
他逃婚，让唐门得罪了新娘子那边的势力，他父亲一边稳住女方，一边让茹姨带了一帮人出来找人。而他躲在最危险也最安全的幽阁，每个月放出一条假行踪，引得那帮老人家团团转。
这个月，茹姨他们估计都会去天山吧。
他这个时候去天山，无疑是找死！
“替我去看看我师父。”
龙非夜颇为忧伤的语气让唐离也有些沉重了，他轻轻叹息，“好吧，我去！”
随后，龙非夜又见了百里将军，两人在闭门密谈，至于谈了些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百里将军一回百里军府，就调用了几个鲛兵，潜入了韩家的湖中待命。
而龙非夜回到寝宫继续疗伤，而这一闭门便是整整十天十夜。
这十天里，帝都先乱了，最后整个天宁也乱了！
三天后，穆大将军在兵械库发现火药爆炸点位于兵械库之内，而非墙外。
天徽皇帝得知此事之后，雷霆大怒，当朝质问穆家是否私藏火药，穆大将军自是否认，称就爆炸点不能构成证据，实情到底如何，是手下的人私藏了火药，还是有人栽赃陷害，还得继续调查。
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天徽皇帝自是无法定穆家的罪，但是，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削减穆将军的兵权，将守护帝都围外的第一炮兵交给兵部尚书吴大人代管，火药库自也是交给了兵部。
同时，因为禁军至今没查出弩箭手的下落，天徽皇帝罢免了穆清武禁军大将军一职位，改由禁军副将孟战接任。
不得不说，这一回穆家栽了一个极大极大的跟头！
禁军，第一炮兵那可都是精兵，都是直接关系帝都安危的重兵，就这样没了，能不心疼？
穆家父子的心在滴血，而更加心如刀割是太子龙天墨。
一下朝，太子就沉不住气了，直接冲到穆家去质问穆清武，“那个禁军统领到底怎么回事？说！”
穆清武一脸愤懑，没出声，龙天墨怒目朝穆大将军看去，“大将军，你说！”
穆大将军表情凝重，亦是沉默。
“你们不说，本太子如何帮你们？父皇这只是第一步而已！你们知不知道楚贵妃已经得到宠幸？枕边风再吹下去，私藏火药的罪你们就只能认了！”龙天墨暴怒。
终于，穆清武忍不住了，“父亲，此事太子殿下有权知晓！”

第501章 秦王殿下最先离城
穆清武都说出这样的话，无疑禁军倒戈的猫腻这对父子是知晓的。
虽然还不清楚实情如何，但是龙天墨无疑更加愤怒了，他一拳头狠狠砸在桌上，“你们！好！非常好！”
他和穆清武做了那么多，一开始也深得父皇的信任，可是，那天父皇突然召见穆家父子询问禁军倒戈的事情之后，一切就开始变了。
如果不是禁军倒戈的事情引起父皇怀疑，事情也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如果是以前，就凭父皇对穆家的信任，也不至于因为火药在兵械库墙内爆炸，这么快就削掉兵权。
至少父皇还会权衡，还会犹豫，而父皇权衡犹豫的时间，他们也还可以争取。
现在倒好，满朝文武都在看东宫笑话呢！
谁不知道皇帝打压穆家，就是在质疑东宫？
见穆大将军还不开口，龙天墨怒得脸都狰狞了，正甩袖要走，穆大将军突然就开腔了，“殿下息怒，此事末将是有苦衷的。”
“你倒是说呀！”龙天墨强压住脾气。
然而，穆大将军说出了一个名字后，龙天墨一拳头就砸碎了将军府最名贵的金丝楠木茶桌。
这个名字无疑是……穆琉月！
纵使面对穆琉月的父兄，龙天墨都忍不住，当场拔剑，“本太子去杀了她！”
穆清武连忙拦住，其实他一得知倒戈的禁军统领是谁，他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所以那时候会毫不犹豫把人灭了口。至于天牢里那两个队长，倒只是服从，一无所知，所以也审不出什么来。
“放手！”龙天墨沉了脸。
穆大将军跪到他面前来，“殿下息怒！逆女做出这种荒唐糊涂事来，末将着实无颜面对您。”
龙天墨冷哼，“瞒到现在，你父子二人还有脸了？”
穆清武深深叹息，也跪了下来，“殿下，舍妹罪该万死，可是，舍妹是太子妃呀！”
一听这话，龙天墨就冷静了。
太子妃……他怎么就忘了穆琉月有这么个头衔。
太子妃……他的女人，东宫的女主子！
穆琉月顶着这样的身份犯事，注定这件事必须瞒下来，否则不仅仅穆家遭殃，就连东宫都要跟着遭殃！
父皇的疑心已经那么重了，再把穆琉月捅出去，无疑是给父皇压制他的机会。
“太子殿下，暂时不跟琉月一般见识，等事情过了，末将一定好好教训她。”
“太子殿下，为今之计是赶紧把那帮弩箭手找出来，否则皇上必定还会追究。”
穆家父子皆是苦口婆心的劝，穆清武是全心全意护着大局，穆大将军也确实带了些私心，舍不得女儿。
龙天墨跌坐在一旁，一颗心堵得特难受，他这辈子最后悔却又最不能后悔的事莫过于娶穆琉月了吧。
当然，他当初娶穆琉月就是冲着穆家来的，事到如今，也该让穆家发挥真正的作用了。
沉默了许久，龙天墨压低了声音，“二位，与其心惊胆战任人宰割，倒不如……”
他没说下去，却做了个拔剑的动作。这无疑是要举兵谋反。
穆清武震惊了，而穆大将军却不意外，他很早就猜到会有这么一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父子俩都没做声。
龙天墨将声音压得更低，“此时不做更待何时？等父皇把你二人手上的兵权全都收走，那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
可惜，穆家父子还是沉默，穆大将军平素看似粗鲁，冲动，脾气大，但是，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他还是非常谨慎的。
穆家经历天宁两代君王，之前在多次派系之争能一直保持中立，能深得天徽皇上信任，掌控了那么大的兵权，足以说明穆大将军不简单。
至于穆清武，他的心没那么复杂，他不想忠于任何人，只想忠于天宁，忠于老百姓们。一旦内乱，最吃亏的终究是无辜的老百姓。
穆家父子的态度，龙天墨心中是有数的。
他亦是沉默，只是，他并没有沉默到底，很快他留下了一句话就大步离开了。
他说，“好！这一回算本太子栽了，这笔帐就记在穆琉月头上！”
龙天墨都还未出院子，穆大将军就追了出来，“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留步！”
穆清武跟在后头，看着父亲曾经魁梧高大的背影变得狼狈，苍老，他心底泛起一抹悲凉来。
就这事，他也觉得穆琉月该死，可惜，他很清楚父亲不会坐视不理。
琉月长得太像他过世的娘亲了，何况，父母对子女再怎样纵容，终究都也在情理之内，毕竟是血亲骨肉，很多时候，穆清武宁可生在无情冷血的帝王之家，因为那个地方反倒没有亲情的羁绊。
穆大将军一追出来，龙天墨就知道有戏了，他娶穆琉月绝对不能白娶。
果然，穆大将军低声道，“太子殿下，此事末将记在心上了，只是如今禁军……”
这话还未说完，龙天墨便冷笑道，“禁军中有不少是你穆家军提拔上去的人，何况，炮兵不是落在兵部手上了？”
天徽皇帝这辈子做的最明智的事情，就是借机当机立断从穆将军府手上收回第一炮兵，这也是他很早之前就想做的了。
但是，他做得最愚蠢的事情却是将第一炮兵和火药库交暂时交给了兵部尚书。
要知道，兵部尚书早就是龙天墨的人了！
当初楚清歌有一支弓箭手为嫁妆，正是兵部尚书提议把那支弓箭手留在边界，交由守护边界的骑兵大将宁大将军管辖。
那时候兵书尚书提议之后，太子也想跟着劝，正是穆大将军让太子避嫌的。
穆大将军无奈地点了点头，只是他终究无法下决心，“兹事体大，又来得突然，还请殿下给末将一些时间考虑考虑吧。”
龙天墨点了点头，“好！本太子给你时间，只是……你也该有所准备了。”
事情来得太突然，他没料想父皇会起这么大的疑心，但是，既然父亲宁可相信楚清歌那个外人，也不相信他，那么就休怪他不讲父子情了！
当初皇上拿他的性命对付秦王和秦王妃时候，他心里就没有父皇了！
就这样，东宫和穆大将军府紧锣密鼓的准备起来。
搜捕弩箭手的重任落到新任禁军统领蒙战手上，这人倒是对天徽皇帝忠心耿耿，新官上任三把火，他掀起了新的一轮大搜捕，搞得更加人心惶惶。
天徽皇帝又宠幸了楚清歌一回，本就有所准备，被楚清歌吹了一番枕边风之后，终是授予禁军特令，准许禁军进入各皇族贵胄宅邸彻底搜查。要知道，这之前禁军在各大宅邸中的搜查力度都是有限的。
这消息一出，整个上层贵族圈都沸腾了起来。
而秦王府是最安静的，王妃不在府上，秦王殿下闭关，苏小玉因为药鬼堂的停工也回来了，成日和赵嬷嬷待在一起，相看两无言。
至于韩家那边，韩芸汐已经好几日不言不语了，在外人看来，她成日都躲在屋里睡觉，而实际上，她把自己关到解毒系统的大空间里去了。
之前在黑市她把迷蝶梦和美人泪都混合到毒水池的毒水里，就一直放在解毒系统里没空理会。
原本是躲进来清静的，谁知道竟发现这三种毒似乎发生了反应，虽然她还是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感觉得出来迷蝶梦的腐蚀性在变弱。
当然除了这件事，解毒空间还有很多事可以做，比如，人工整理那个庞大的药材库。
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她就会让自己忙起来，非常非常忙，越忙她的状态就越好，也就顾不上什么心情不心情的了。
可是，该死的，这一回她怎么老出错，竟把井然有序的药材库给搞得乱七八糟的，最后只能耗费脑力让系统智能整理好。
整理好之后，她就又开始折腾……嗯，折腾乱掉。
如果有一天龙非夜知道她躲在韩家干了这样的事情，会是什么反应呢？
这日，龙非夜出关了，伤势好了五成。
一出关，楚天隐就送来消息，“殿下，如你所料，楚家行动了。”
“都收拾好了吗？”龙非夜淡淡问。
“全都收拾好了，就……”楚天隐不敢说，无疑，殿下名下的一切全都处理好了，就剩下一个女人了。
也不知道龙非夜知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总之，他只冷冷道，“你也准备一下，本王今夜就出城。”
好吧，楚天隐只当自己什么都没说了。
是夜，将军府出了大事，禁军统领带了一批人马亲自搜查穆将军府，竟在后院废弃的茅房里搜出了数十名弩箭手，弩箭手自是逃逸，却被孟战亲自射中了两人。
此事一出，全城震动！
孟战一边派人追踪，一边将穆将军府团团包围住，天徽皇帝盛怒，当夜下令削去穆氏父子将军职权，收回所有兵符，并捉拿大理寺关押候审。
然而，就在穆氏父子被押去天牢的途中，城外传来了三声大炮轰隆之声，炮兵先反了！
一时间，整个帝都上下皆乱，穆氏父子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联合禁军旧部，在去往天牢的途中正式举兵。
帝都兵变，攻皇宫自是第一要务！
天徽皇帝在御书房里喷出了一口鲜血，幸好有半数以上禁军在手，还可抵挡。
楚清歌完全没想到事态会这么严重，而躲在暗处的楚天隐更是意外，原本一切计划得好好的，如今龙天墨一举兵，他所有努力就都没了！
动荡之夜，人人逃窜，然而韩家却不知何时早已空空如也……
人呢？

第502章 得了最大的便宜
韩家的人呢？韩芸汐呢？
军变政变，趁乱烧杀掠夺再寻常不过了，混乱之中，龙天墨百忙中竟还有心思派人过来保护，秦王妃住在韩家有些天了，关心她的人自是知晓的。可惜，龙天墨的心腹扑了个空。
人才刚离开，穆清武就派了禁军中亲信过来，无奈同样是一个人影也没见着。
其实，最早过来的并非龙天墨和穆清武的人，而是顾七少，只是，顾七少早就把韩家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就没见着韩芸汐的踪影。
人呢？
这帮人当然都去了秦王府，这才知道秦王府也早已人去楼空。如此巧合，必定是秦王所为了。
龙天墨和穆清武即将攻陷宫门的时候，收到了这个消息。
穆清武没出声，龙天墨轻轻感慨了一句，“这一切……终究逃不过秦皇叔的掌控。”
秦王能提前离城，而且还撤离得这么干净，两府皆空，无疑是很早就料到他会举兵叛乱，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龙天墨总算明白，父皇这一回为何动作那么大，将穆将军府置于死地，这里头，想必也有秦皇叔的功劳吧。他知道这一局里，自己也沦为了秦皇叔的棋子，可是，他并不计较，没有秦皇叔的推波助澜，穆大将军怎么可能会被逼跳墙呢？
所有人都觉得这场兵变事出突然，他却还觉得慢了，迟了，怨恨早就在他心中发酵已久。
这边在攻宫门，那边却传来炮声，无疑，城门被攻陷了！
炮兵一到，所向披靡，何人能挡？
炮声隆隆，一时间太子军士气大振，巨大的木桩撞击得厚重的宫门砰砰大响，眼看就要被撞开了。
宫中，虽天徽皇帝在坐镇御书房，可是各宫嫔妃仆奴早就收拾了细软，纷纷逃逸，当然，也有不少忠心之辈守在御书房之外，誓死追随天徽皇帝。
此时，几个大臣和禁军统领孟战都在御书房中，无一例外苦劝天徽皇帝撤退。
天徽皇帝脸色煞白，嘴角噙血，这半年多来本就疾病缠身，今夜被这一打击，他简直是一夜苍老，四十多岁的人看起来比五六十的人还年迈苍老。
听到外头兵荒马乱的声响，他藏在袖中的手不住地颤，或许是愤怒，或许是真的怕了。
“皇上，宫门眼看就要被攻陷了！还是赶紧走吧！”
“皇上，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太子和穆家大逆不道，出师无名，必不得人心，微臣斗胆建议皇上迁都西京，调中西两地精兵，包围叛军！今夜丢的不过一座城而已！”
听到孟战这么一说，天徽皇帝才从打击中回过神来。
孟战说得没错，今夜失去的只是帝都，再不走的话，他将失去整个天宁。
太子在帝都占了上风，不过是倚仗了第一炮兵，但是，天宁可不止一支炮兵。帝都，西北，中部分别各驻扎第一、第二和第三炮兵。
虽然穆家执掌步兵大军多年，可是，步兵中并非全是穆家心腹，兵变之后，各地驻军的将领自会择良木而栖，未必全在穆家掌控。
天徽皇帝终究还是稳得住场面的，当即下令撤退，谁知道，皇宫就被攻陷，东西两边宫门全都被堵死，只剩下南北两个方向可以逃走。
慌乱撤退之际，楚清歌给天徽皇帝出了个主意。
天徽皇帝当机立断，易装为太监，亦让孟战等人乔装，随身保护，混入逃窜出宫的仆奴中从北门出宫，而所有家眷仆奴全都从往南门逃，引开叛军。
就在天徽皇帝要走的时候，楚清歌站了出来，“皇上，臣妾斗胆，有个不情之请。”
大难临头，天徽皇帝可没好脾气，他冷声，“何事？”
“臣妾想乔装为您，往南门走，一来引开太子等人，二来……伺机射杀！”楚清歌认真说。
这话一出，众人才想起这位贵妃娘娘也是会武功的，而且箭术一流。
找个太监假扮为天徽皇帝引开叛军，未必能争取到多少时间，如果是楚清歌来做件事，在争取时间之余，指不定还能有翻盘的机会。
太子一死，群龙无首，事态就完全不一样了。
天徽皇帝大喜，“好！只要你替朕杀了那个逆子，你便是天宁的皇后！”
皇后？
楚清歌心中泛起一抹苦楚，她巴不得天徽皇帝死在战乱中，却不得不保护他，不为别的，只因她肚子里还没有天徽的种！
“只要皇上平安，臣妾便心满意足。”楚清歌违心地回答。
天徽皇帝感动不已，紧紧握住楚清歌的手，“清儿，朕在城外七里桥头等你。”
楚清歌点了点头，不着痕迹地挣开手，转身就走……
帝都这场战火烧了整整几天几夜。
传言，叛乱当夜，太子还没有追上天徽皇帝就遇到高手偷袭，幸得一批神秘黑衣暗卫协助，才保住性命；
传言，穆大将军亲自追上天徽皇帝，杀天徽皇帝于南宫门；
又产传言，天徽皇帝没死，早逃出北城门，反倒是穆大将军在战乱中被孟战所杀……
战火烧了整整五天五夜，随着帝都的平静，不少荒唐的传言也不攻自破，事实上，天徽皇帝顺利逃离帝都，楚清歌遇上穆大将军，两人对决皆是负伤。
天徽皇帝还在逃往西京的途中，太子就在帝都称帝，一方面继续追杀天徽皇帝，另一方面积极招揽威武能臣，地方势力。
帝都一乱，天宁各方势力也都陆陆续续表态，有声讨太子誓死拥护天徽皇帝者，也有支持太子，倒戈天徽者。
然而，令人无法忽略的是，中部和江南的势力，不管是军方还是那些大郡大县，竟不约而同将秦王殿下推出来，拥护秦王殿下称帝！
一听到这个消息，天徽皇帝在马车里狠狠摔碎了一个茶杯。
“秦王！”
他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怒火一攻心，一口气迟迟没缓过来，最后喷了一口鲜血就昏迷了过去。
“顾太医！快，找顾太医来！”楚清歌大喊。
可谁知道，谁都没找到顾北月这个御用太医，谁都不知道兵变那晚顾北月是第一个离开皇宫的。
虽然龙天墨早就有所预料，可是当他听到这个消息，还是忍不住握起拳头，脸色阴沉了好几日，要知道，天宁的中部虽只有三郡，却都是超级大郡，人口最多，而天宁的江南，不仅仅是天宁最富饶之地，也是整个云空大陆最富饶之地，鱼米之乡，物产丰富！
简而言之便是人丁多，粮也多。
他们父子俩斗得你死我活的，却让秦王不费吹灰之力得了最大的便宜！
天徽皇帝声讨龙天墨和穆家大逆不道，谋朝篡位，天地不容；龙天墨立马反咬天徽皇帝听信谗言，是非不分，栽赃陷害，杀害忠良。
父子俩掐得要死，秦王一声不吭，低调至极，却呼声最高，最得人心。
一个月后，天宁局势已经定局，天徽皇帝在西京城掌控了西北十郡，沿用天宁国号，龙天墨占领了帝都和东北方七郡，国号天安，而中部和南部维持原样，无人敢投靠天宁和天安，亦无人敢揭竿而起自立门户。
很快就有传言，说秦王会举兵攻帝都，且吞掉西北部十郡，搞得天徽皇帝和龙天墨都坐立不安，江南和中部的军方蠢蠢欲动。
可是……实际上有此野心者，谁都不知道秦王殿下身在何处。
帝都那夜之后，秦王殿下像是失踪了一样，再也没在公开场合露面了。
至于韩芸汐，此时还在马车上。
那天晚上帝都一暴动，她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不是她聪明，而相处了那么久，她已经摸透了龙非夜的手腕。
那天在御书房里听龙非夜和天徽皇帝的对话，她就知道龙非夜走哪步棋。
她正要让七姨娘收拾收拾逃离是非之地，谁知道百里军府的鲛兵突然就出现了，带她们从水路逃出城。
出城后，七姨娘她们就被安排从另一条路走，而她独自一人上了马车，鲛兵说秦王殿下要见她。
谁知道，这一走便是一个月，一路往南。
这一路倒像是游玩，沿途风景极好，时不时还能听到关于天徽皇帝和龙天墨的各种消息，只是韩芸汐根本没心思关心那么多。
她一直很沉默，一开始什么都不问，任由鲛兵们安排，她跟着走便是，无聊的时候就躲在解毒系统里，沉睡个一下午。
只是，渐渐地，她还是忍不住了。
龙非夜说要见她，人呢？人呢？人……呢！
她问了鲛兵好几次，鲛兵都不知道，只说秦王殿下交待了往宁南郡方向走。
那个混蛋不是准许她回韩家了吗？还找她做什么？找她就找她，干嘛莫名其妙这样一路让她往南，那么久都不露面？
他到底想怎样呀？
韩芸汐气得险些毒晕鲛兵逃走，可是，她竟然没有，她变得更加沉默了，什么都不问。
直到这一日，马车缓缓在一处宅邸门前停下来。
“王妃娘娘，请下车吧。”鲛兵低声禀道。
韩芸汐刚从解毒系统出来，人还昏沉沉的，听到“下车”二字也就下来了，可是，当她看到那个熟悉的大门时，顿是怔住了……

第503章 把药喝了
除了秦王府，这里是韩芸汐住最久的地方了，韩家都比不上这里。
韩芸汐站在门口，仰望着那块宽大的匾额，傻傻地发呆。
在此处，他站在她背后，吟诵出了那首《卜算子?咏梅》；
在此处，他问她何为名贵，她答曰，“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在此处，她习惯了靠在他肩头入睡，他陪她渡过了天宁最冷的寒冬。
此处，正是赫赫有名的江南梅海，是江南三大园林中最有名的一座，因为年年冬春之际，梅开似海而得名。
此处，是龙非夜送给她的年礼，令牌她放在贴身携带的医疗包里。
去年冬季的一切都还历历在目，她离开的时候还想着下一季寒冬能不能再来住一季，可是、可是……
可是，龙非夜，夏天还未过去，我们……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你，可否在府内？
“王妃娘娘，请吧。”
鲛兵呈上了梅园令牌，打断了韩芸汐的思绪。
无疑，医疗包就在他手上，这令牌是他从医疗包里取出来的。
韩芸汐沉默了许久许久，终是问出口，“殿下……在里头？”
“王妃娘娘恕罪，属下并不清楚，属下也是昨日才接到命令送您到这儿来。”鲛兵如实回答。
韩芸汐默默地接过令牌，踏入江南梅海。
一进去，她便疾步往温泉小筑去，她也不知道自己急什么，就是急。
她几乎是冲到温泉小筑的，在门口戛然止步。这小筑的空荡迎面扑来，她才回过神。
他，不在。
她淡淡而笑，笑自己的心急，心急什么呀？
见与不见，有何区别？
怕是不见她了吧，否则，许了一个月，再忙，也都应该来了。
只是，把她丢在这梅海做什么？
人都要不到，要这些俗物做什么？
韩芸汐找了鲛兵，“韩家人在哪里？”
“殿下已经安排了住所，就在宁南郡里，请王妃娘娘放心。”鲛兵如实回答。
“备车，我要去宁南。”韩芸汐淡淡道。
鲛兵没有收到殿下任何命令，只能听命于这女主子了。
只是，车刚备好，天却突然乌云密布，雷霆阵阵，倾盆暴雨将至。
韩芸汐只能等雨停了。
她坐在门槛上，看着雨幕渐密，不自觉又发起呆来。
她不知道，龙非夜一直在不远处看着她。
这一个月来，天宁动乱，可是，这位执掌一切的王者却什么都没做，他跟着韩芸汐的马车，一路从北到南，秘密守护，静默陪伴。
明明说要见她，也明明时时刻刻都见到，只是，她并不知道。
此时，也不知道他是在看雨，还是在看她，又或者也是发呆。他的黑眸深邃如海不可测，他的眉头紧锁如剑入眉心。
掌控得了全天下，却偏偏掌控不了一个女人。
突然，一道白影从韩芸汐背后飞窜过去，察觉到动静，韩芸汐立马就回头，龙非夜想走，却根本来不及，被韩芸汐撞见个正着！
小东西气喘吁吁地扑在不远处，它已经纠结了一个月了，一直想引芸汐麻麻看到龙大大，可是，一直没机会。
这场雨总算让它逮着机会了，它只希望下一次被龙大大揪住尾巴的时候，下场不太惨。
韩芸汐怎么都没想到会就这样看到龙非夜了，她愣着，感觉好像做梦，一回头他就在身后。
龙非夜朝小东西飞离的方向看了一眼，不动声色，任由韩芸汐看。
该死的，两人一见面又是彼此沉默。
最后，龙非夜直接转身要走。
“你站住！”韩芸汐冷声。
龙非夜真站住了，背影特别沉默。
“找我……有什么事？”韩芸汐淡淡问。
龙非夜没有回答，站了片刻，便要走。
韩芸汐看着他一步一步走掉，气得追入雨中，追到他面前去，将梅园的令牌丢给他，“把医疗包还给我！”
龙非夜没接，陶瓷制的令牌就这样应声而碎。
他低头看去，她亦是低头，看着支离破碎的令牌，手心莫名就疼了起来。
“好。”他终是开口。
她猛地抬头看他，只见他一如以往，眼睑沉敛，一脸清冷寂静，“本王去取。”
“什么时候拿来？我要离开这里！”她冷冷说。
他又沉默了半晌才淡淡道，“不知道。”
说完他就真走了，消失在雨帘之中。
韩芸汐傻愣愣站在雨中，只觉得全世界都在下雨，狂风暴雨！
雨后，龙非夜不见了，而韩芸汐大病了一场，严重的风寒，高烧。仆从找来大夫，把脉开药。
可惜，仆从把药熬好了送到她嘴，她直接甩掉，一早上摔碎了三大碗。
他，终究是出现了。
她迷迷糊糊中醒来，看到他坐在床榻边，温柔地看着她，她只当是又做梦了，很快又合上眼，生怕梦醒。
“把药喝了。”
他一开口，她就清醒了，又见他缄默的脸，知这不是梦。
他亲自把药喂到她嘴巴，她别过头去，不看不理。
他仍是喂到嘴边去，她一怒，端起来就往地上砸，“龙非夜，你到底想怎样？”
“把药喝了。”他淡淡说。
“回答我的问题！”她怒声，等了一个月，见了面不声不响，又不许她离开，耍她吗？
高烧着，一动怒，脸红得更吓人，话刚说完，她就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心肝肺腑全在疼。
他的语气终究是急了，“先喝药，我再回答你。”
“如果我不呢？”她冷眼挑衅。不是恃宠而骄，是气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不语，突然喝了一大口药，然后攫住她的下巴，狠狠地封住她的嘴，将药渡过去。
她死命挣扎，拍打，他都不放，嘴里的药喂完了，又喝了一大口，继续。
她气得一拳头砸过去，无意中正中他的胸口，这刹那，他立马放开她，别过头去喷出了一口鲜血。
内伤才好了五成，哪经得起这么近距离，正中伤处的一拳。
她瞬间傻了，怔怔地看他突然变得苍白无比的脸，不知所措。
他，怎么了？
他拭去嘴角的血迹，仍是将药喂到她嘴边，“喝完。”
“龙非夜，你受伤了？”她惊声，虽然不懂，但是看他无伤无痛的样子，她猜得到是内伤。
他武功那么好，怎么会收内伤？谁下的手？
她的拳头能有多少力气呀？一拳就能让他吐血，这伤有多严重？
他没理会她的问题，固执得像个孩子一样，不依不饶，“喝完。”
“你怎么了？怎么回事？你说呀！这一个月你都干什么去了？”
她急急推开他的手，想检查他的胸口，他却又固执地端来药，“喝完！”
“龙非夜，你到底怎么了？你说呀！”
韩芸汐哭了，眼泪啪嗒啪嗒地流，此时的害怕，一个多月来的委屈全都涌上来，“龙非夜，你到底怎么了？怎么了？”
他连忙替她擦眼泪，可是，怎么擦都擦不完。
“我……没事。”他淡淡道。
“骗子！”她好凶，明明都吐血了，怎么可能没事？
“真的没事，先把药喝了，乖。”他还是惦记着药，好不容易养好的身子，不能毁了。
“不喝！”
她倔起来，他其实也拿她没办法的，他只能回答她，“剑宗的人伤的，没什么大碍了。”
“你师父？”
韩芸汐很震惊，端木瑶断然是伤不了他的，天山剑宗估计也没几个能伤他吧。
那天他到底为什么不声不响就跟端木瑶走，走得那么急，一句解释都没有，还不让她跟？
“不是，是师叔，苍邱子。”他淡淡道，如果不是师父的事，他还是愿意跟她说的。
至于师父，他不会说，也不会让她见。
“怎么回事？”韩芸汐认真地问。
“师门的派系争斗，已经解决了。”他那么云淡风轻，如果和苍邱子对决，哪里会伤这么重？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她怒声追问。
“事出突然……”
他说着，又把药端过来了。
“不喝！”她又推开，“我看看伤势。”
“先把药喝了。”他认真道。
她眉头紧锁，泪眼发红，一动不动。
他无奈，只能又把药放下，脱掉上衣，这么久了，胸口上的掌印还看得到，足见苍邱子有多狠了。
她看得心疼，轻轻触碰，又怕他疼，不敢真碰，“我刚刚……真该死！”
“先把药喝了，好不好？”
他真真险些就求她了，他这辈子求过谁了，外头中部三郡，江南十五城全都等着他去执掌，号令，他却在这里求一个女人喝药。
偏偏，这个女人就是不喝。
“你怀疑我和顾七少不清白！你瞧不起我！”
这哪是质问，简直是肯定的指责。
他的手微微一僵，“不是。”
只是，很快又补充了一句，“我杀不了你，但是，我会杀了顾七少。”
他，介意！
“我不是故意的！当时……”
她急急把当时的情况解释了一遍，为了躲避那个黑衣高手，她和顾七少只能那么做，而后来，她没穿好衣服就给顾七少处理伤口，完全不是故意的。
别说伤的是她的救命恩人，就算不是，遇到那么紧急的情况，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顾七少伤得太重了，抢救是争分夺秒的事呀！
即便解释，可他还是一脸阴沉，“永远不会原谅你。把药喝了。”

第504章 假装一辈子吧
永远不原谅！
一句话宣布了韩芸汐的死刑。
她那双眼睛哭得红彤彤的，无辜而又迷茫地盯着他看，像是没听懂他这句话什么意思。
“喝药。”他又催促。
天宁乱了也好，云空乱了也罢，对于他来说，全世界最重要的事就是手中这碗药。
韩芸汐看了他许久，嘴巴都抿得紧紧的，不出声也不喝。
龙非夜活到现在，估计就这个时候是最有耐心的了吧，“乖，别闹了。”
碗沿都抵在韩芸汐唇上了，可惜，她还是不动。
“喝吧。”
他垂着眼睑，脾气好得像是永远都不会发火。
这时她才开口，“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避而不谈，“喝药。”
“你原不原谅我？”她认真问。
没得商量，他直接摇头。
她却突然接过药来，一口气喝个精光，“喝完了。”
这……
龙非夜意外而错愕，见她喝完药本该松一口气的，可此时的心却更加堵。
“都喝光了。”韩芸汐又说。
“嗯。”龙非夜淡淡地应。
谁知道，韩芸汐竟道，“你可以走了。”
到底……到底是谁判谁死刑呀？
龙非夜愣在原地。
韩芸汐不理睬他，径自躺着，盖好被褥闭上眼睛，睡觉！
本就安静的屋子变得越发静谧，像个无声的时间。
许久许久，龙非夜才起身来。
真……要走吗？
是的，真要走。
他转身真就走，一步一步远离床榻，韩芸汐偷偷看了一眼，正要起身，谁知道龙非夜突然就停住了。
她急急闭眼。
龙非夜原地站了好一会儿便又折回来，还是坐在床边，可是，不说话，就只是看着她。
没多久，韩芸汐就睁眼了，正要开口，他却道，“等你病好了，我再走吧。”
丝被之下，她的手都攥紧了，却偏偏云淡风轻地答了句，“好呀。”
他就这样留下来。
这，像是个心照不宣的约定，他只字不提顾七少的事，她也不追着他问原不原谅了。
他这一整日都守在床榻边，不仅仅亲自喂药，连三餐都亲自喂，每半个时辰就摸一摸她的额头看看高烧退了没有。
她躺着，他坐着，一整日两人都无话，却也一点儿都不尴尬了。
入夜，烧还是没全退下来，他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似乎摸不准。
他俯身贴近，轻轻锊起她的刘海，用脸贴着额头感受温度，不经意间就开口了，“好像还挺烫。”
他光洁的下巴就低在她鼻尖上，这么这么近，她嗅到了最熟悉的清冽气息，她说，“大致退下来了，睡一觉明天就好了。放心。”
他退开来，不忘整理好她的刘海，修长好看的手指轻轻拨动着她的发丝，温柔得不像他龙非夜！
明明就那么点刘海，他却拨弄了好久。她也不动，不声不响，由着他去。
终究，还是要停下来的，他一放手，她的心便空落落的了。
“我看看你肩上的伤。”他其实一直记着。
“痊愈了，有一点点疤。”都一个月了，白衣公子的药很见效。
“本王看看。”他执意。
她只能褪下衣服，把肩膀露出来，如她所说，伤口全部愈合了，就只留下一道浅浅的伤疤。
他轻轻抚摸，她别过头去，生怕自己会沦陷在他手里的温柔中。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淡淡道。
好一会儿，她才道，“没关系，我原谅你。”
他的手僵在她肩上，她不着痕迹推开，穿戴好，又慵懒懒地窝进被窝里去。
“你不疗伤吗？”她问。
“等你睡了。”他说。
于是，她立马背过身去睡，他盘坐在一旁短塌上疗伤了一整夜，她背着他睁眼到天明。
说好的，病好了，就走。
再大的伤寒感冒，也总会好的，不是吗？
晨曦渐露，她翻身过来，就看到他在看她，他又像昨夜那样，俯身下来，冰凉凉的脸颊贴着她的额头的温度。
“退了。”他很肯定。
“嗯。”她轻咳了几声，很清楚自己这病只要按时喝药，顶多三天就好。
“让大夫再来看看。”他又说。
“嗯。”她淡淡应。
大夫来了，竟说她身体底子好，说再喝一天的药就没事了。
原本虚弱的身体，早就被他用老母鸡和大龙虾都养好了，再说了大夫给她开的药，那可都是见效快的珍品，想一直病着真心办不到。
她本不是躺得住的人，明明可以下榻了，却又躺了一天。
这一天，还是他亲自伺候着，一个婢女都没让进来。
喂她喝完药，他就坐在一旁疗伤，她安安静静看着他，突然有种错觉，仿佛又回到去年寒冬。
一百步，那时候和这个时候，孰近孰远？
第二个清晨，韩芸汐痊愈了。
她果断下榻，干干脆脆，“龙非夜，我好了！”
“哦。”龙非夜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他拿出一枚令牌来，不是别的，正是那枚摔得支离破碎的梅海令，竟被他黏好，虽然布满裂痕，却也完整无缺。
他说，“不回秦王府，那回江南梅海，可好？”
韩芸汐心头微微一紧，看着龙非夜那缄默了两日的脸，无端地就心疼了起来。
江南梅海已是她所有，可是终究是他给的，跟回秦王府有区别吗？
“好！”
她就这样答应了，收回令牌。
他低着头，转身就出门去了。
走了？就这样走了！
混蛋！
叫你走你真走啊！
韩芸汐的心狠狠地咯了好大一下，她想都没想就追出去，从背后将龙非夜抱住，紧紧地圈住他的腰，“永远都不原谅，那可不可以假装原谅一会儿？”
他拉住她的手，像是要拉开，她吓得抱得更紧了，“可不可以？”
龙非夜还是拉开了她，转身过来，蹙眉看着她。
韩芸汐心慌，心堵，呼吸都难受了。
他竟一副无奈的样子，淡淡道，“本王，只是想去拿医疗包……你，不要急。”
呃……
韩芸汐愣在原地，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那傻愣傻愣的表情，看得龙非夜忍不住揉她的刘海，“既然要假装的话……就假装一辈子吧。”
韩芸汐险些就哭了，不待这么欺负人的。
她真的被吓到了！
龙非夜，你怎么可以这么坏！
她都快哭了，他竟还煞是认真地问她，“你看……这样可好？”
她不语，看着他，明明都快哭了，却又笑了。
他还像以前那样牵住她的手，十指紧扣，漫步在梅林中。
她惊慌未定，整理着凌乱思绪，她想，她真的很喜欢很喜欢这个男人吧，否则，怎么不甩手走人，怎么会被欺负成这样？
她抬头看去，见他天生冷峻的侧脸，此时，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呢？
“龙非夜……”
她低声开口，多年之后她都忘了正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她不再称呼这个男人“殿下”，而是直呼他的名讳。
“嗯。”他看过来。
“你在想什么？”吵架之后，反倒少了之前的小心翼翼。
“我在想……糜毒解药的事你信不信我？”龙非夜淡淡说。
韩芸汐这才想起这件事，顾七少的话犹在耳边，龙非夜又是这样的态度，她该相信谁？
龙非夜止步，逼问道，“你信不信？”
“信什么呢？”
突然，熟悉的声音传来，韩芸汐回头看去，只见是许久不见的唐门少主，唐离。
这家伙依旧白衣俊逸，气质如仙，却也依旧一张口就毁了一身好气质。
“韩芸汐，你终于不耍脾气了？”唐离笑着问。
韩芸汐不仅仅当没听到，还当没看到他，转过头懒得理睬。
“韩芸汐，茹姨骂你还真骂对了，红颜祸水，你知不知道江南和中部多少人等着我哥去称帝建国？他……”
唐离正要说下去，龙非夜一道冷冽的眸光就让他闭嘴了。
韩芸汐冷冷道，“你哥他不会称帝，更不会建国，你想太多了。”
区区中部三郡，江南十五城，龙非夜岂会看在眼中，他如果要称帝建国，必是要拿下整个云空的。
龙非夜饶有兴致地看着韩芸汐，问道，“你怎么知道？”
“殿下，中部三郡和江南十五城早就是你的势力所在，你动与不动，有何区别？你不称帝建国，反倒能给龙天墨和天徽念想，中部的人丁，江南的粮仓谁不惦记呢？”
韩芸汐说着，笑了笑，又道，“但凡惦记着别人手上的东西者，都会为人所用！”
龙非夜为韩芸汐鼓了三下掌，虽不语，却已经表态。
除了这个女人，估计也没谁能将他的心思琢磨得这么透了吧。
他本可以利用龙天墨和穆家，将整个天宁都拿下的，只是，他并不着急。
没有天徽皇帝和龙天墨，谁帮他对付西周和北历呢？
唐离可没有这么大的政治头脑，但是，听韩芸汐这么一分析，他也明白了，他感慨了一句，“韩芸汐，除了吃醋的时候，你确实不笨。你这么爱吃醋，小心会变傻！”
“你！”韩芸汐生气了。
“哦，对了，还有你被男色所惑的时候，也会变傻。”唐离这揶揄貌似停不下来了。
“你再胡说八道试试！”韩芸汐危险得眯起眼睛。
“哪胡说八道了？刚刚那什么信不信说的是顾七少吧？你这么聪明还想不通？顾七少故意掺假，掺的还是能让药瓶变黑的药粉。你说他只是想私藏解药那么简单？他分明就是计划好了，想离间你俩呢？”唐离认真说。

第505章 他的嫌疑比较大
顾七少这么做，目的何在？
韩芸汐蹙起眉头，盯着唐离看。
唐离又问，“他明明知道你的能耐，还掺了那么多药粉，明显就是故意的，故意把你引过去！”
“咱们退一步说，如果我哥真骗了你，他真知道些什么。他为何不把证据摆出了直接告诉你？费这么大的周章作甚？那家伙就是不安好心，挑拨离间！”
韩芸汐一脸复杂，龙非夜缄默着。
唐离这话还真一点不假，顾七少就是这个意思。而正是这一点，让顾七少在这件事上悲剧了。
韩芸汐早就考虑到这两点，听唐离的分析，心中的天秤终究是倾斜了。如果是嫌疑的话，确实顾七少的嫌疑更大。
韩芸汐迟迟没出声，龙非夜盯着她看，嘴角紧抿，颇为严肃。
“所以我没胡说八道吧？”唐离又把话拉回来，叹息道，“我哥这一表人才哪里输顾七少了，你就算被男色所惑，也得被我哥迷糊嘛。”
这下，韩芸汐又眯起双眼了，可是，唐离似乎说上瘾了，又道，“韩芸汐，你是有夫之妇，凡事都得向着……”
这话还未说完，他突然发不出声音了。
他的嘴巴不停地动，拼命地说，却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哑了？
韩芸汐瞥了他一眼，冷冷道，“说这么多嘴巴也累了吧，休息休息，明天再说话吧。”
她说完，挽住龙非夜的手，“走吧，去拿医疗包吧。”
龙非夜会救唐离吗？明显不会。
虽然唐离在顾七少的事情上帮了他一把，但是，他还是觉得唐离的话太多了。
韩芸汐挽着龙非夜的手，走得也不快，一边走，一边走神着，无疑是在琢磨糜毒解药的事情。
龙非夜始终没出声，他知道，有唐离那些话，足矣。
顾七少都有本事查到哑婆婆被他囚禁在幽阁里，却没有直接带韩芸汐过去，无疑是想隐藏那一身好本事。
被弩箭手射成刺猬了，他竟还不把真本事亮出来，到底是为什么呢？
匕首入心而不死，和医城有何关系，又跟毒宗的毒蛊人有何关系？
他，非常有兴趣！
糜毒解药的事情龙非夜就这样没有再问，而韩芸汐也没有再提，或许，她心中有了判断了吧。
哑婆婆的事，是否就这样过去了。
又或许，会有真相大白的一日？
糜毒那一成解药，对于龙非夜和顾七少来说，到底是谁的福谁的祸？终究有一日是要见分晓的。
唯一可确定的一点是，龙非夜和顾七少之间，必有大事发生。
韩芸汐拿到医疗包后，拿了一瓶巩固元气的丹药给龙非夜，他的内伤她帮不上忙，至少得给他补补身子吧。
翌日，中了哑毒的唐离总算解放了，能说出话，他被吓得够呛，决定以后见到韩芸汐同她十步之远。
什么唯小人与女人难养也，压根就是唯秦王的女人难养也！
太可怕了！
“哥，你以后最好小心点，搞不好那天她也把你毒残了。”唐离非常认真地提醒。
龙非夜直接当没听到，冷冷问，“我师父情况如何？”
“老样子。”唐离一开口立马又否认，“不不！应该说比之前的情况好很多，因为端木瑶在。”
龙非夜重重敲扣着桌子，没出声。
“哥，天山剑宗的事不是一般的麻烦，你还是别惹事上身吧。”唐离这话可不是开玩笑了。
龙非夜点了点头，又问，“百毒门的事情可有进展？”
唐离直摇头，“如今王家都联系不上潜进去的人，想必……不容乐观。”
君亦邪离开渔州岛之后就迟迟没动静，这让龙非夜颇为不安，只是不安归不安，他依旧按兵不定，以不变应万变。
君亦邪不动，或许是好事，至少他有时间把天宁这盘棋下完……
天宁还在动荡，龙非夜和韩芸汐却在江南梅海住了下来，不似去年冬天的小心翼翼，这一回韩芸汐多少有了女主人的样子。
龙非夜给了她一批暗卫，她从唐离那里打劫了一大批暗器，淬了毒之后给暗卫们使用，并且教了他们一些基础的毒术。
当然，忙着这件事的同时，她还一直默默地琢磨着迷蝶梦。
而龙非夜除了煮茶阅卷，大部分时间都在疗伤，那么重的伤没走火入魔已经算不错了，没个两三个月是痊愈不了的。
两三个月后，韩芸汐的毒卫养成，龙非夜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天宁的局势亦是基本稳定下来。
北方一分为二成两国，以一条萧水为界限。萧水以西是天宁，都城为西京；萧水以东的天安，改帝都为天安城。
天徽皇帝立楚清歌为皇后，得到了西周皇帝的支持，传言楚清歌怀了龙种，至于是真是假，只有当事人才清楚了。
龙天墨立穆琉月为后，远在西山的皇后被接回宫中，传言穆琉月和皇后住到了一起，当然，是真是假，也有待考证。
这日，龙非夜跟韩芸汐说，“你……愿意回府了吗？”
“回府？”韩芸汐好诧异。
虽然龙天墨没收了天安城里不少宅邸，但是，秦王府他没有动，也不敢动。韩芸汐还听说韩家也好好的，没人敢擅闯。
即便龙天墨来请，龙非夜都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回去，何况是龙天墨没来呢？
回府？回哪个府？
“想回去了吗？”龙非夜又问，这家伙无疑还记着她赌气回娘家的事呢。
“回呀，走吧。”
韩芸汐不问，看他能带她回哪里去，谁知，龙非夜还真就带她出门。深秋风大，他解开自己的披风将她裹住，一如从前，牵她上马车。
马车远去了，一道火红的身影才出现在江南梅海的高墙上。红衣似火，在风中翻扬，除了顾七少，还会是谁？
在马车里龙非夜还是和以前一样，基本没理睬她，径自倚坐着翻看着几封密函，她钻到他怀里去，跟他一起看。
这些密函有来自北历的，来自西周的，来自药城的，甚至连医城都有，不得不说，这家伙的耳目遍布云空。
很快，他们就进了宁南城，马车刚刚停下，周遭就一片躁动。
韩芸汐下马一看，险些愣住。
只见眼前是一座崭新的大宅邸，门口立了两尊大狮子，四米多宽的朱红大门散发出庄重威严之气，门上匾额分明写了“秦王府”三个大字。
回府，自是回秦王府，她怎么变笨了呢？
韩芸汐突然发现唐离说的一些话，似乎有那么点道理了。
龙非夜不称帝，不割据势力，却在中部最大的宁南郡建了一座秦王府，这意思可让那帮人有得琢磨了。
韩芸汐没空多看，因为周遭一帮人早就围过来了，这帮人里有高官显贵，有军中将帅，也有地方势力颇大的名门望族。
龙非夜这一处宅邸是在原本的一处行宫上翻建的，两三个月前开始翻建后，这帮人便天天来守着，就等着他露面呢！
中部和江南群龙无首，这帮人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这主儿给盼来了。
至少有十多位吧，全都是身份显赫的人物，可惜，龙非夜只一句话打发了，“本王闲惯了，管不了这么大的事，你们都回了。”
众人都还错愕着，龙非夜早就牵着韩芸汐进府了。
韩芸汐不经意回头看了一眼，竟撞见不少责怪，怨恨的目光。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心想，龙非夜这么闲着，骂她红颜祸水的人，估计不会少。
这宅邸不比天安城的秦王府大，也没有分那么多院子，就只有一处独立的院落，名为云闲院。
但是，云闲院里的一切竟和之前那芙蓉院的一模一样，一座神秘的宫殿，一座阁楼。
韩芸汐和龙非夜刚到，赵嬷嬷等人就都过来了。
见了韩芸汐，她们是一个比一个还开心，虽然不知道这俩主子是怎么和好的，但是，和好就好，不是吗？
韩芸汐就这样愉快的住下来了，没几日，药城三家都来函，想约谈韩芸汐和龙非夜。
无疑，他们是冲着药鬼堂的事情来的。
韩芸汐并没有忘记药鬼堂的事情，只是还没想到如何跟龙非夜说，毕竟药鬼堂的事情涉及到了顾七少，而顾七少像是失踪了，至今一点消息也没有。
龙非夜看了信函，倒是大大方方派遣楚西风去药鬼谷给顾七少带话，如果他不来，药鬼堂的事情他们就全权做主了。
韩芸汐看着龙非夜，很想说点什么，却终究没说出口。
对于顾七少，她满心的复杂。撇开其他的不说，至少顾七少救了她的命呀！如果可以，韩芸汐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很快，楚西风就回来了，“殿下，王妃娘娘，顾七少没在药鬼谷，不过留了话，说药鬼堂的事情他不管了，只要按时把银子送去药鬼谷就行。”
这……可不像顾七少的做派！
“来人，约药城三家宁南药鬼堂见！”龙非夜冷冷下令。
这下，韩芸汐又诧异了，宁南什么时候有药鬼堂了？天安城的药鬼堂都还没建起来呢！
这日，龙非夜带她到距离秦王府不远的一处无名大宅，宽敞的店面，隐蔽库房还有不少厢房。
韩芸汐这才知道，龙非夜很早就令人在宁南郡建造药鬼堂了，只是停工了许久，两个月前才又复工的，如今已经全部完工，只待挂牌。
“和药城谈判后，你来挂牌吧。”龙非夜淡淡说。
韩芸汐看着他，心头暖暖的，这家伙真真……有心了。
韩芸汐到处察看，龙非夜陪着，然而，当他们到院子里时，却突然听到隔壁传来一个决绝的声音。
“我今日就算死在这里，都不回去！”

第506章 你到是走呀
宁可死也不回去？
韩芸汐正听着这声音好熟悉，龙非夜已经开了口，“又是她！”
是的，又是她，沐灵儿。
就龙非夜那语气是没想多管闲事了，可是韩芸汐估计和这个丫头投缘吧，有些放心不下。
而且，沐灵儿这个天才药剂师，药鬼堂是很需要的。
她笑道，“龙非夜，爬墙看看？”
爬墙……
他龙非夜什么时候爬墙过了？
他揽着韩芸汐悄无声息地飞上隔壁院子的树上，随便一落脚，站着的地方就能将院中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韩芸汐突然觉得她要有个龙非夜这样的贴身侍卫该有多好呀！
其实，她已经有了，不是吗？
院子里的确实是沐灵儿，此时，她正拿着一把匕首抵在自己脖子上，站在她面前的年轻男子，衣着光鲜，一脸纨绔相。男子身后带了十来名带剑护卫，气势汹汹，咄咄逼人。
“臭丫头，你以为以死相逼，本少爷就拿你没办法吗？”年轻男子那不可一世的姿态，只能用鼻孔朝天来形容了。
“我没跟你开玩笑，我死了，你觉得父亲会饶了你吗？”沐灵儿大声质问。
听到这里，韩芸汐也大致知道怎么回事了。
沐灵儿因为太后寿宴的事情得罪了整个药城，被药城追捕至今也一年多了吧？这一年来估计她父亲沐英东帮她挡了不少事，可是，当韩芸汐打听到沐灵儿的缺银子的时候，她就知道沐英东抗不住压力，要她回去了。
如果韩芸汐没猜错，沐英东必定制造沐灵儿死亡的假象，然后秘密囚禁沐灵儿一辈子，让她继续为沐家效忠。
韩芸汐心下忍不住感慨，生在大家族，太废了被歧视，太耀眼了又种种惦记。
“哈哈哈，你觉得本少爷会让父亲知道吗？”
年轻男子的笑声将韩芸汐的思绪拉回来，只见沐灵儿手中匕首真就要往脖子刺下。
“九小姐！”
有侍卫大叫，可惜，年轻男子一巴掌甩过去，怒声，“拦什么拦？找死就跟她一起去死！”
他说着，将那侍卫拉出去，一脚踹到沐灵儿身旁去。
那侍卫敢怒不敢言，爬起来悻悻站在一旁不敢再出声。
“沐超然，你别太过分！”沐灵儿怒声。
沐超然？
树上的韩芸汐先是一愣，随后就险些笑出来，真真的巧呀！
他们刚约了药材三家在药鬼堂谈低等精品药材的买卖，这个家伙就来了，还来到了药鬼堂的隔壁。要知道药城和黑市那些勾当，大部分可都是这位沐家大少爷干的！
想跟药城，尤其是沐家谈得顺利一下，自然要先……好好得跟这位大少爷谈谈了。
“殿下，这闲事咱们是不是……”
韩芸汐的话还未说完，龙非夜就冷冷表态，“管定了！”
“来人，还不给本少爷一起上！”沐超然大手一挥，特别吊。
谁知，沐灵儿高昂脑袋，竟真一匕首往脖子划下，划出了一道血痕。一时间，所有护卫都止步了，韩芸汐大惊，“臭丫头，沐超然愚蠢，你比他还愚蠢，猪啊！”
没有沐灵儿，但是有沐灵儿配制出的药剂，沐家完全可以造假捧出天才来，沐英东如果不是沐灵儿囚禁起来，必定会把嫡出的大少爷捧成沐家第二个天才！
沐灵儿要是死了，沐超然的损失最大！
沐超然怎么可能想得这么深，他打小到大都巴不得这个沐灵儿死掉呢，只要她死了，就没人跟他争夺家主之位了。只要她死了，他就可以放肆地搜查她的东西，找出那三十八本药材笔记来。
“都愣着做什么？不想在沐家混了吗？”他大吼。
侍卫终究是听沐超然的，纵使沐灵儿那匕首尖端已经刺在肉里，随时都可能一捅下去没命，可是，他们还是上前去拿人。
沐灵儿突然笑了，笑得好绝望，她是真的想死。
回沐家对于她来说生不如死，而七哥哥那……当她在客栈一觉醒来，知道七哥哥为了摆脱她把她毒晕之后，她才突然意识到七哥哥有多嫌弃她。
她的人生至今，就只有两件事，一是为沐家配药，二便是顾七少！
如今，什么事都没有了。
侍卫已经逼到面前，要么一刀子刺下，要么被他们拿下。
沐灵儿眼睛一闭，正发狠，却突然“铿”得一声，匕首被打落在地上。
“什么人！”沐超然的反应是最快的。
这时，两个机灵的侍卫要趁机擒住沐灵儿，却又突然倒地，脖子出现血痕而亡。
这下所有侍卫都怕了，全后退回来。
沐超然是最害怕的，躲到护卫背后大声亮出身份，“我药城沐家也敢惹，不要命了吗？”
“什么人？出来！”
龙非夜揽着韩芸汐缓缓落地，沐超然不认得龙非夜，只觉得韩芸汐这张脸很熟悉。
“韩芸汐！”沐灵儿却惊声。
为何又遇到这个女人？为什么又在她最狼狈的时候遇到这个女人？
沐超然终于明白为何那么熟悉了，这个女人正是秦王曾经满云空大陆悬赏的女人，秦王妃！
所以，如此霸气揽着她小蛮腰的男人是……
“秦……王。”沐超然喃喃出声。
沐超然这几个月来都在外头卖力地找沐灵儿，并不知道长孙泽林已经投降了秦王府的事情，虽然心中对龙非夜畏惧着，他还是端出沐家大少爷的姿态来，“秦王殿下，这是我沐家的家务事，还请行个方便。”
沐超然还算客气，可是，龙非夜一点儿都不客气，他……冷冷看了沐超然一眼，没回应。
沐超然尴尬了，语气强硬起来，“来人……来人把九小姐带回去！”
虽然秦王不好惹，但是药城之首沐家也不好惹，龙非夜和韩芸汐联合古七刹开药鬼堂的事情他也听说了。
不管这二位做什么，只要跟药鬼堂扯上关系，就是跟医城药城为敌。
就冲这一点，沐超然觉得自己也没必要怕他们！
侍卫还没动呢，韩芸汐就站到了沐灵儿前面，挡着，她双臂环胸，气定神闲朝沐超然笑，笑得特无害。
沐灵儿低着头，很沉默。
见这架势，沐超然冷笑起来，“王妃娘娘，看样子王妃娘娘是管定了我沐家的家务事了？”
韩芸汐微笑着点了点头。
沐超然不客气起来，直指韩芸汐，“很好！你们最好别后悔！”
说完，转身就要走，他愚蠢是愚蠢，还不至于笨到带了这么几个人就想跟秦王斗。
才走两步，他又不甘心地回头，“跟药城为敌，就等于跟医城为敌，不会有好结果的！”
韩芸汐脾气非常好，微笑着挥手跟他再见。
这模样简直气死沐超然了。
“疯女人！”他碎了一口，正要转身呢，谁知道一道凌厉的风刃突然从他脖子边刮过。
好疼！
他顺手一摸，竟满手都是血，定神一看，只见前面地上立着一片沾了血的叶子。
他吓坏了，猛地转身朝龙非夜看去，只见龙非夜手里正把玩着几片叶子。他又朝韩芸汐看去，竟见这个女人还在朝他微笑着挥手。
沐超然只觉得背脊发凉，有非常不好的预感。
“走呀，怎么不走了？”韩芸汐终于开口了，非常和善。
“你们……你们想怎么样？本少爷可是沐家的大少爷，你们要敢对我做什么，药城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沐超然警告道。
“沐灵儿，你哥要走了，你不送送他？”韩芸汐说道。
沐灵儿这才抬头，看着韩芸汐笔直的后背，也不知道着了什么邪，竟有种有所依仗的安全感，觉得自己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她高抬下巴走出来，“当然要好好送送！”
“沐灵儿！你敢！”沐超然怒吼。
“你看我敢不敢！”
沐灵儿歪着嘴冷笑，一步一步朝沐超然走去。
沐超然转身就要跑，可惜，龙非夜的叶子立马奉上，他戛然止步，沐灵儿却从背后一脚踹过去，就像他刚刚踹那侍卫，直接给踹趴下了，“走呀，不是要走吗？”
“来人！来人！”
沐超然再怎么喊都是徒然，周遭谁不忌惮秦王手里的叶子呀。
沐灵儿蹲下来，煞是认真问，“你不走了呀？”
“我是你哥哥！”沐超然强调道。
“我哥哥多的是，不差你一个。”沐灵儿冷冷而笑。
“你想什么？”沐超然害怕了。
沐灵儿笑着，和韩芸汐一样无害，却冷不丁一拳头朝沐超然脸上砸过去，“老娘早就想凑了你了！”
“沐灵儿你……啊……啊……”
沐超然根本说不话来，因为沐灵儿两手并用，左勾拳，右钩拳，泄愤般拼命地砸，最后，竟然把沐超然给砸晕了。
龙非夜挑眉看着，韩芸汐却看愣了，没想到这个丫头的拳头这么硬。
她狐疑地问了一句，“喂，你的手不疼吗？”
沐灵儿起身来，也顾不上拳头上的血迹，她冷冷道，“韩芸汐，我没叫你救我。我不管你什么目的，反正要命一条，别的没有！”
韩芸汐喜欢的估计就是沐灵儿这股倔强吧。
虽然全是因为有目的，但是也确实是有目的的，她上前一步，同沐灵儿低声耳语。
也不知道她说了什么，只见沐灵儿原本冰冷傲娇的脸色顿时全都柔软了下来。
“当真？”她认真问。
“骗你我不得好死，不过，你最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韩芸汐低声。

第507章 我们要长期合作
韩芸汐告诉了沐灵儿什么事？
这个，天不知地也不知，只有她们俩自己知晓。
总之，沐灵儿整个人都明亮了起来，“韩芸汐，我信你！”
韩芸汐的重点明明是后面半句话呀，她又重复了一遍，“你最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沐灵儿心情大好，贼笑起来，“我知道什么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韩芸汐发现这丫头还是笑起来好看，她给了她一瓶药，“赶紧去脖子那伤处理下吧，留疤了小心嫁不出去。”
沐灵儿瞥了那瓶药一眼，特不屑，“不必，我有的是药。”
她正要走，却又凑到韩芸汐耳边去，低声，“韩芸汐，上一次那个约定还算数吗？”
几个月前，韩芸汐要她到药鬼堂挑战药鬼大人，因为天宁帝都政变，药鬼堂迟迟没开张，也因为她逃沐家的追捕，这件事就一直耽搁了。
一抹狡黠从韩芸汐眼底闪过，她知道她基本能把这丫头拐到药鬼堂来了。
狡猾什么的，她也认了！
“当然，药鬼堂就在隔壁，半个月内开张，开张之后，随时都欢迎你来。”韩芸汐笑道。
“等着！”
沐灵儿帅气地丢下这两个字就走了，至于沐超然，上一回在沐家药草库中她就让七哥哥放过他一马了，这一回……管他去死！
沐灵儿走了，沐超然晕了，沐家那帮护卫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怎么办。
韩芸汐也不说话，就冲他们微微而笑。
又见秦王妃这无害的笑容，护卫们吓的连滚带爬的逃走，哪还敢救沐超然呀？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赶紧去禀告沐家主。
管了一桩闲事，捡了一个沐家大少爷。
韩芸汐想，好心还是有好报哒！
她回头朝龙非夜看去，“殿下，扛走吧。”
这一刻，龙非夜都有种自己成了护卫的感觉，听凭这女人使唤。
当然，扛走沐超然的只会是暗卫。
龙非夜有那么重的洁癖，这辈子估计只会扛韩芸汐一个了。
沐超然被丢在药鬼堂一天一夜，人还没醒呢，沐英东的亲笔信函就飞鹰传书过来了，语气相当不客气，声明黑市药材买卖是一码事，沐家的家务事是另一码事，质问龙非夜无缘无故为何插手管沐家的家务事，还指责龙非夜以强欺弱，非大丈夫所谓，强烈要求龙非夜马上放了沐超然。如若不然，沐家和药城必定奉陪到底！
韩芸汐把信函足足看了三遍，认真对龙非夜说，“殿下，咱们是不是过分了？”
“你不是救人吗？”龙非夜反问道。
韩芸汐甚是认真地点头，于是，龙非夜亲自提笔给沐英东回了一封信，飞鹰传书过去。
当沐英东收到信函的时候，气得差点吐出血来，因为，龙非夜是这样回复的。
他说，沐灵儿被逼自杀，幸好秦王妃把人救下了，所以，沐家欠秦王妃一条命。至于沐超然，被亲妹揍打，昏迷不醒，又被护卫抛弃，秦王妃不忍心，只能救回药鬼堂照料，所以，沐家又欠秦王妃一条命。总共两命，烦请沐家记好。
沐英东此时正在来宁南郡的路上，就沐超然勾结长孙泽林，在黑市高价出售珍稀药材的事情，沐英东不打算出面，只打算当个幕后军师，让沐超然自己出面和韩芸汐谈的。
毕竟，他得给自己留一条退路，万一事情谈崩了，他还能以家主之名严惩沐超然，给天下人一个交待，至少还能一定程度上挽回沐家的名誉。
可如今，他还没到呢，沐超然就落在韩芸汐他们手里，还谈个屁呀谈！
沐英东思来想去，最后把这件事的责任全怪罪到沐灵儿头上去，如果不是这个娇纵的丫头，事情也不会闹到这个地步。
药鬼堂已经完全竣工，韩芸汐忙得不亦乐乎。
忙什么呢？
当然是收拾药材呀！
她原本还想着给药鬼堂弄点装饰品，摆放件之类的，可是，溜达了一圈之后，发现根本不需要。
都说简装修精装饰，可是，药鬼堂的装修绝对是花心思，下血本的，除了药材，任何装饰都是多余的，而仓库的设计结合了她原本的图纸还添加了不少细节设计，堪称完美。
这便是龙非夜的作风，送的给的总是最好的。
韩芸汐忙着也就没空理沐超然了，她原本打算等他醒了，再跟他好好聊一聊，可谁知道，沐超然居然又睡了一天一夜。
沐灵儿那小妞儿的拳头再硬，还能真把一个大男人打残了？怪了！
在龙非夜的作陪下，韩芸汐来到了“收留”沐超然的客房，只见鼻青脸肿的沐超然躺在榻上，就没有清醒的迹象。
负责把守的徐东临低声问，“王妃娘娘，不是伤到脑袋了吧？”
韩芸汐特意走近，盯着他的脸看，大声道，“拿盆冰水来！”
沐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不像是装的。
徐东临正要走，龙非夜冷冷开了口，“热水，最烫的。”
这声音不大，却惊得沐超然瞬间睁大眼睛，吓坏了。
“你醒了呀？”韩芸汐笑得好开心。
沐超然都快哭了，他早醒了，知道自己被囚吓得一直装睡，多希望父亲赶紧派人来呀，可是，他装了那么久，父亲居然还没派人来。
他该怎么办？天晓得这两尊大佛关着他做什么。
“饿吗？”韩芸汐好心地问。
能不饿吗？沐超然饿得快真晕过去了，可是，韩芸汐的笑就是他的噩梦，“王妃娘娘，有什么事都能好好商量，求你了，咱们……别动手。”
“徐东临给他拿点白粥来，吃饱了才有力气聊天！”
饿这么久，吃易消化的白米粥不伤肠胃，韩芸汐还是很善良的。她和龙非夜在一旁的茶座上坐下，等着。
沐超然如遇大赦，悬在半空中的心才落下来，只要不动手，一切好商量！他安安心心吃粥了。
韩芸汐原以为沐超然会狼吞虎咽的，可谁知道这家伙饿了两天两夜，居然还能细嚼慢咽！
徐东临递给第二碗，他居然拒绝了，还问了句，“一个时辰后再给我来一碗吧。”
韩芸汐心生佩服，这家伙太惜命了！
好了，现在可以谈了。
“你沐家低等精品药材一共有多少种？”韩芸汐开门见山。
沐超然非常诧异，“王妃娘娘怎么……”
“就随便聊聊。”韩芸汐笑着说，手里把玩起一片树叶。
见状，沐超然什么好奇心都没了，连忙回答，“低等精品药材是精品药材里最多的，就大类上一共有两百七十多种，每个大类里都还有细分，至少也有五六种吧。”
话音一落，一片树叶就凌厉飞掠过来，从沐超然手边掠过，留下另一道浅浅的血痕。
沐超然吓坏了，连忙改口，“低端的精品药材沐家总共有三百种，其中有三十种是沐家独有的，谢家和王家都种不出来。这三十种里细分下去，每个种类里还能分出十种来。”
打从要购买低端精品药材开始，龙非夜就询问过王老，虽然王老不清楚沐家手上有多少，但还是知晓沐家有不少独有的药材。
沐超然想说谎，简直是自讨苦吃！
韩芸汐只当什么都没发生，又笑着问，“价格呢？”
这话一出，沐超然颇为惊喜，“王妃娘娘需要？只要在下回到沐家，立马奉送几大批过来，包王妃娘娘满意！”
沐超然这猪脑袋，竟还联系不上药鬼堂。不过也不怪他，药鬼堂走的是药鬼谷的高端路线，怎么会要低等精品呢？
“怎么好意思白要，算便宜点就好。这样，你把各种类别的价格都列出来，需要的话，本王妃派人去买。”韩芸汐客气地说。
于是，沐超然就自作聪明了。
他想，天宁这么乱，想必乱战要起，到时候伤亡多了，药材必定紧张的，韩芸汐和龙非夜是打算囤药了。
虽然用精品药材贵了点，但是只用低端的，就他们的财力还是耗得起的。
觉得韩芸汐借机扣下他，估计就是为了砍价了！
就这样，沐超然开出了一份超低的价格，和成本相差无几，完全没赚头。
韩芸汐看了一眼，非常满意。
而见韩芸汐满意，沐超然也就安心了，只要能放他走，少赚点钱，甚至赔钱都不算大事。
“王妃娘娘如果没其他事情，那……在下就告退了？”沐超然怯怯地说，“在下早些回沐家，也好亲自帮王妃娘娘备货。”
“咱们会是长期合作，不急。反正你父亲过两天应该会过来，到时候跟他一起回吧。”韩芸汐笑着说。
沐超然愣了，一时间没听懂韩芸汐这话什么意思？
这话的信息量有点大呀！
什么长期合作？父亲亲自过来？
然而两天后，沐英东却没有来，反倒是王家的二老爷王仲阳，谢家的大少爷谢鸿鸣，沐家的周掌柜都来了。
王家和谢家来的人都是参与黑市药材买卖的当事人，而周掌柜只是个下人而已。
秦王殿下和王妃娘娘留下了王家和谢家的人，让沐家的周掌柜回去。
秦王殿下很生气，“要么当事人来，要么家主来，区区一个掌柜，来跟本王谈什么？”
王妃娘娘很善解人意，她说，“沐大少爷已经在药鬼堂了，沐家就不用来人了。”
藏身客栈的沐英东进退两难，只能亲自出面，成了药城三家唯一一个亲自出面的家主，真真快郁闷死了。
三家的人终于都到齐了，这场买卖会怎么谈呢？
不明情况的沐超然见了他父亲，会是什么反应呢？

第508章 沐英东，你干脆去抢
药鬼堂超级大店铺之后是一个花园，花园后面便是一个奢华的会客堂。
王家二老爷王仲阳和谢家大少谢鸿鸣并不知晓沐超然的事情，进门来见沐超然坐着，也不惊诧。
反倒是沐超然震惊了，这二位怎么来了？秦王殿下和秦王妃只告诉他他父亲要过来喝茶，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他当然知道父亲绝对不是来泡茶那么单纯的，也知道秦王妃跟他要药材价格没那么简单，只是，他想不明白这件事和王家谢家有何关系？
难不成秦王妃还要货比三家？秦王府财大气粗，做个买卖还这么不爽快？难道她打算屯很多很多？
沐超然如是分析，于是乎，他又自作聪明了一次，决定不言不语。
要知道，他报的价格可是最低的了，谢家和王家再怎么样都不可能比他的低，除非他们要做亏本的买卖。
精品药材对土壤和专业培护的要求很高，沐家的良田多，人工专业度也高，成本自然比王谢两家要低的。
所以，不管从价格上，还是从药材的品质上，沐家都占了优势。
沐超然并不知道哑婆婆的事情，更不知道他父亲之前为救沐灵儿被秦王妃多坑了一件宝物，他自作聪明地琢磨着，如果能做成这一笔买卖，之前的不愉快权且都忘记，跟秦王也算有了私下的交情。
天宁三分，秦王虽然没有称帝，但也算是中南部的霸主了，有个交情，至少也是条路子。
王谢家那二位行礼入座，秦王殿下和秦王妃却迟迟都不出声。
一来尊卑有别，二来有把柄在人手上，这两位不敢冒昧开口，都朝沐超然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然而，想了很多很多之后的沐超然只当没看到，泰然自若，闲适饮茶。
安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王仲阳开了口，“秦王殿下，人……还没全到？”
“嗯，沐家主还没到。”龙非夜淡淡道。
这话瞬间在王谢二人心中激起千层浪，怎么会这样？沐英东居然亲自来？
黑市药材买卖这种丑事，他们是来私了的呀！秦王妃要的低端精品药材也只能私下买卖。
要知道，药鬼堂挂着古七刹的名头，一旦他们公开供应药材，医城那边一定会有意见的。
私了这种事情，家主最不宜出面的了。
一来万一哪天事情被捅出来了，家主自己没后路；二来万一对方提了高要求，家主也没拒绝的退路了。
事情……有点复杂呀！
王谢二人又朝沐超然看去，只见这家伙闲适得很，于是，他们二人也决定不多说话了。
所以，当沐英东过来的时候，在场的人都非常沉默。
沐英东在沐超然身旁坐下，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沐超然只当是沐灵儿的事情，任由他瞪了。
沐英东看了王谢二位一眼，道，“你们谈到哪了？看样子老夫来晚了。”
“沐家主亲临，怎么能不等你来了再谈？”韩芸汐笑道。
听了这话，沐英东就心中有数了。
他起身举起茶杯来，“秦王殿下，王妃娘娘，听闻二位经不懈努力，终感化古七刹，售药救人，在下敬佩不已。虽古七刹先前屯药不售，见死不救天地不容，但如今他能改邪归正，走上正途，在下甚感欣慰，故而，今日亲自送来‘药令’，以表支持。”
沐英东说着，便将一枚散发着药草香味的木质令牌呈现。
韩芸汐当然要接！
这东西沐英东不给，他们今日谈判也会讨的。
因为，所谓“药令”便相当于营业准许证，在云空大陆，但凡正统的药店都得有这东西，否则就不会被医药界所承认。否则，没人会公开批发药物给你，也没多少大夫会让病人来抓药。
药令掌控在药城手上，药城三家都有授出的资格。
韩芸汐收得心安理得，沐超然却震惊不已，父亲想交好秦王没必要这么下血本吧？居然公开承认药鬼堂，他老人家虽然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回头跟医城可不好解释呀！
至于王谢二位，仍是不做声。
沐英东是老狐狸，只字不提黑市药材买卖的事情，一来就给了药鬼堂这么大的好处，想必秦王妃心中有数，不会太刁难了吧。
韩芸汐收下药令之后，沐英东又道，“秦王殿下，王妃娘娘，我沐家既授出了药令，必当全力协助药鬼堂，当然，也会严格监督药鬼堂的售药情况，还望二位理解。”
听着这么官腔的话，韩芸汐是佩服的。
如果沐英东一过来就直接开出条件，要他们交出长孙泽林那份交易纪录，这种做法就太低级了。
沐英东不是来私了的，是公开来支持药鬼堂的。那些丑事大家心知肚明便好，台面上官腔，彼此不会留把柄，也挺好的。
于是，韩芸汐顺着沐英东的话，说道，“有沐家主这句话，本王妃就放心了。药鬼堂对低端精品药材颇有兴趣，不知沐家主是否愿意合作吗？”
“当然。”沐英东很爽快。
这时候，王谢二位也连忙出声。
“王妃娘娘，王家也有合作意愿。”
“王妃娘娘，谢家愿为药鬼堂供货，价格方面，在下可以全权做主。”
既然沐英东出面把药令授出了，王谢二家不必担医城的压力，自是要公开讨好，自也急着表态了。
沐超然至今不语，听到“价格”二字，只是冷冷笑了下。
“不知道药鬼堂打算要多少低端精品药材？”沐英东很干脆。
他失眠了一宿，才想出这个办法应对这场谈判的，如今只想赶紧了结了，回去好好教训沐超然一把，然后加大搜捕力度把沐灵儿那个臭丫头找回去。
当然，他也惦记着哑婆婆的事情，只是，龙非夜和韩芸汐在这件事上一直没动静，他也先按兵不定了。
“多少……这可不好说。”韩芸汐认真道。
“怎么不好说了？王妃娘娘，都是干脆人，你开个量，老夫开个价便是。”沐英东说道。
“怎么，量多有优惠？”韩芸汐好奇地问。
“这是当然，量越多，优惠越大。”沐英东决定好好宰了韩芸汐一笔，这些药材的低价，就是古七刹来了，都未必摸得透。
“啧啧，看样子沐家主还很有经商的天赋呀。”韩芸汐笑了。
但凡药城，医城这帮人悬壶济世，救死扶伤的人被夸有经商天赋，那绝对是讽刺。
沐英东颇为尴尬，“王妃娘娘需要多少？”
“且看看种类和分别的价格吧。”韩芸汐认真起来。
沐英东取出药单，上头记载了两百七十来种低端精品药材，和各自的价格。且不说没了沐超然说的那三十种，就是价格上都非常不厚道。
这价格远远高出沐超然报的价格的五倍！
沐英东你怎么不去抢呢？
韩芸汐非常直接，“沐家主，听沐大少爷说沐家有三十种独门培植出的低端精品，本王妃非常有兴趣，这上头怎么没有？”
沐英东立马朝沐超然看去，沐超然低着头，哪敢接受他的目光。
药鬼堂一但出手低端精品，就是和药城抢市场，沐家再失去那三十种独门，基本要失去低端精品的整个市场了！
如果是往常，沐英东大可拒绝，可是，这场看似平淡的买卖之下，药城三家都有把柄在人家手上，没讨价还价的资格的。
沐英东只能大方答应，“确实有，只是没列在这上头。”
“价格如何？”韩芸汐又问。
沐英东报了个高价，又高出了沐超然报价的五倍！
韩芸汐眼底已经第二次掠过危险的精芒了，她却还是笑着，“如果本王妃每种各要五十担呢？这个量，沐家主能给多少优惠？”
每种各要五十担，一担得有三十多袋呢？
这个女人疯了吗？
这么多的药材，不放到坏掉才怪！而且，药材如果没有采摘，一般种得越久越好，一旦采摘了，放越久药效就越弱了，不是发霉烂掉就是腐朽掉。
在场的人都震惊了，一直旁观的龙非夜也朝韩芸汐蹙眉看来。
韩芸汐却依旧我行我素，“沐家主，这么大的量，你不给个大优惠，就太没诚意了。”
沐英东琢磨了片刻，一副干脆的样子，道，“既然王妃娘娘如此诚意，那老夫就算卖秦王殿下一个面子，给二成优惠。”
两成优惠？相当于是打八折。
一袋药材是五十两，那么八折便是四十两，而沐超然给出的低价其实才十两。卖十两他们都还不亏呢！
韩芸汐生气了！
“殿下，你的面子就值这么点折扣，咱们干脆还是别买了。”
龙非夜冷冷道，“那送客吧。”
画风要不要变得这么快，别说王谢二人，沐英东都吓到了。
买卖谈不成，丑事要被曝光的。
“王妃娘娘，那你开个价吧。”沐英东急急说，他心下琢磨着韩芸汐再怎么会砍价，也不会砍到低价的。
可谁知道韩芸汐非常干脆地说，“二成你自己留着，给我个八成折扣便好。”
八成折扣下来，刚好是沐超然给的底价，也是沐家药材的底价！
沐英东冷厉的目光朝沐超然射去，巴不得当场就把他射死！
这个逆子，竟把老底都透给人家了！
他还谈了那么多，简直就是笑话！

第509章 韩芸汐，你才干脆去抢
愤怒之余，沐英东不得不承认韩芸汐的聪明。
因为，这个价格是他的底线，如果低于这个价格，他不会妥协，只会任由他们把丑事捅出来。而高于这个价格，他们就有赚头，至少在这件事上还有那么点安慰的地方。
可偏偏卡在这个价格上，如同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他这条老命险些郁结死。
沐英东思来想去，却还是找到了一点安慰，韩芸汐要那么大的量，权且到清库存吧，至少把那些快坏掉的存货都变现成银子。
某种意义上，也算是赚了一点点。
于是，沐英东就爽快地答应了，“呵呵，秦王的面子老夫当然是要给的，八成折扣就八成折扣吧。权且当给药鬼堂开业贺礼。”
哪有送贺礼还收钱的？
韩芸汐在心里骂沐英东不要脸，于是，她干了一件比沐英东还不要脸的事情，把沐英东打击得彻底绝望！
她说，“三百种药材，各五十担，我每月分批购进吧，这月初进货，下月初结账……”
她说到这，沐英东的脸基本黑了，她却还是一脸认真地继续，“购入多少结多少，沐家主大可放心，本王妃以殿下的名义担保，绝不赖账！”
龙非夜刚到喉中的茶水险些呛出来，他轻咳了几声，波澜不惊开了金口，“准了。”
韩芸汐大喜，又道，“当然，咱还得签个保价协议，如果有药材跌价，沐家主可得给药鬼堂保价，补上下跌的差价。”
沐英东哪是脸黑了，简直是眼前全黑，几近昏厥。
韩芸汐！你才怎么不去抢呢！
沐英东目瞪口呆，半晌都没出声，沐超然的脑袋已经快埋到裤衩里去了，他知道自己永难翻身。
至于王谢两家的二位，根本不敢再出声，只盼着王妃娘娘吃了沐家那么多货，就少要点他们两家的货吧。
且不说这个价格他们要亏本，就说那个保价协议，那是要亏到脱裤子的。
秦王妃以现在的价格订了那么一大批，必定要一两年才能提完货的。这两年来药材的价格一直上涨，就没有跌价的趋势。
她说得好听是保价，因为时间的关系，本质上是涨价不涨，跌价要补！
打个比方，如果一年后药材涨价了，沐家卖给药鬼堂的药还只能是今年的价格，而且，万一降价了，就得跟着降价。
“稳赚不赔”这个词简直就是为韩芸汐创造出来的！
“沐家主，如果你觉得没问题，咱们就白纸黑字写清楚吧？”韩芸汐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写清楚了，我也好开始下单，这第一单嘛，货到就付款，连你要的那张单子一并派人送去。”
沐英东要的那张单子，无疑就是长孙泽林交给龙非夜的那份药材买卖纪录。
沐英东既然被逼无奈亲自来了，他只字不提黑市的事情，找了冠冕堂皇的理由授予药鬼堂药令，把事情谈得像一桩正常的买卖。
他，不愧是一家之主，确实很厉害。
可惜，再厉害，在这件事上他终究是受制于人的。
韩芸汐揪住了他的底线，要他进退两难。
见沐英东有后悔的迹象，龙非夜冷冷开了口，“沐大家主，意下如何？”
秦王殿下开口和秦王妃开口的份量毕竟是不一样的，沐英东抬头看来，掂量着反悔的代价。
且不说天宁三分，龙非夜后面会有什么动作，就说哑婆婆的事情，天晓得龙非夜和韩芸汐葫芦里卖了什么药，知道了多少，又有何计划。
再三犹豫，斟酌来去，沐英东最后还是妥协了，“秦王殿下，这个面子老夫是卖给你的，就这么定了吧。”
卖他面子？那还算欠他沐英东人情了？
龙非夜冷冷道，“沐家主大可不必！”
沐英东暗怒在心，龙非夜，你可别有求于药城的一日！
“秦王殿下真会开玩笑。”沐英东很聪明地台阶铺给韩芸汐，“王妃娘娘，拟写协议吧。”
韩芸汐总算是见好就收了一回，“来人，笔墨伺候！”
就这样，韩芸汐以药鬼堂的名义和沐家签了一份长长的协议，既保证了货源，也保证了价格。
药鬼堂出售的价格控制在一定的水平，大部分人都可以接受，也正是因为这个价格，药城和其他药材市场的同类药材价格不得不放低。
大家都没亏，在涨价之前，沐家也不算亏，只是大家比之前少赚了而已，
为此，韩芸汐得罪了好些人，她也不介意。她说了，药材这种东西好比大米，民之所需，价格必须合理！没多久，药鬼堂就成了口碑最好的药店。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和沐家谈妥之后，沐英东带着沐超然愤然离去，王谢二位原本做了十足的准备而已，此时却都愣愣地坐着，不知如何是好了。
“二位，喝茶。”韩芸汐客气地说。
二位笑了笑，真端起茶来喝。
“如果本王妃没猜错，沐家的药材成本远远低于你们两家，对吧？”
韩芸汐这话一出，谢鸿鸣就急急回答，“正是正是，王妃娘娘英明！”
王仲阳连忙附和，“王妃娘娘，沐家这些年仗着在长老会势力大，耍尽了手段圈地，药城最好的地都比他们圈了去，他们还不折手段要要挟那些年轻的药剂师，都快把药材市场给垄断了！这些年药材价格居高不下，沐家得担主要责任！”
哎呀呀，药城王谢二家，居然也有站在同一立场上？如此同仇敌忾？
要知道，这两家，至少有五十年没什么往来过了，王家曾是药材之首，随着沐家的崛起，本就和王家有间隙的谢家早就投入沐家的怀抱。在长老会上，沐谢两家人一向是联手挤兑王家的人的。
今日这一幕，真真难得，也不知道沐英东知道了，会做何感想。
无疑，韩芸汐刚刚那句话是故意说的。
“呵呵，王二老爷这话倒是中听。沐家这些年来势力渐大，可惜终究没有大家风范。倒是王家，风范如故，值得敬佩……”
韩芸汐夸的是王家，并不是王仲阳，可是王仲阳却当是夸自己，自豪开心极了，“承蒙王妃娘娘瞧得起！”
见状，谢鸿鸣连忙附和，“家父常说，药城风骨、风范尽在王家！同王妃娘娘英雄所见略同。”
不同于谢鸿鸣肤浅的拍马屁，王仲阳这老谋子狡猾了多，两三句话就奔了主题，他和沐英东一样，只字不提黑市买卖的事情。
“王妃娘娘，虽然王家能力有限，无法给出沐家那般低的价格，但也必定会尽力支持药鬼堂，还请王妃娘娘行个方便。”
王仲阳起身来，恭恭敬敬作了个揖。他并不知道王老和秦王殿下忘年之交的关系，也不知道黑市交易这件事，王老早就跟秦王殿下通气过了。
不管谈判的结果如何，秦王殿下都不会为难王家，反倒是他一回去，就会被王老严惩治罪。
谢鸿鸣这小辈简直沦为王仲阳的跟屁虫，听王仲阳这么一说，他连忙跟着求，“王妃娘娘，谢家和王家的情况类似，还请王妃娘娘开恩呀！”
韩芸汐故作思索，片刻后便给了答应，“你们二位且回去商议商议，一个月后报个价过来，本王妃如果中意，这事也就这样了。如果不中意……呵呵，咱们再慢慢谈！”
王仲阳和谢鸿鸣皆是大喜，毕竟他们不是家主，价格这种事情还真没拍板的权限，今日又出了沐家的事，让他们回去找家主商议商议，也算是好事了。
“多谢王妃娘娘！”
二人拜谢后，皆是松了一口气，也不敢多停留，匆匆就告辞了。
虽然不同路回去，但是，韩芸汐放了这么一句话，价格的事王谢两家必定要在一起协商的。如此一来，也算是拉近了王谢两家的距离，而某种意义上则是离间了沐谢两家。
而一旦王谢两家联合到一起，沐家在药城就不能再那么嚣张了。
比起在价格上坑沐英东，韩芸汐后来这一手才是最黑的呢！
当然，这一手是龙非夜事先就教她的，龙非夜早就知会了王老，让王老积极联合谢家。
药鬼堂一事，韩芸汐搅了云空药材市场，而龙非夜则借此开始搅药城的局了。
天宁的局已乱，下一个乱的会不会是药城呢？
很快，韩芸汐就把药鬼堂拿到沐家授予的药令，并且和沐家签定买卖协议的消息放出去，还公开招聘药剂师。
消息一出，医药界就轰动了！
沐英东如何应对医城的压力那是沐家的事情了，总之，药鬼堂名声大噪。
沐家就送来了韩芸汐要的第一批低端精品药材，与此同时，韩芸汐亲自去药鬼谷走了一趟，将需要的药材清点好，自己带了一些回来，大部分交待下人运送。
糜毒的事情，韩芸汐是没打算搬旧账，她像以前一样希望顾七少能到药鬼堂来，毕竟药鬼堂有他一半。
无奈，她在药鬼谷并没有见到顾七少，她原以为药鬼堂名声大噪，那家伙就会出现了。可惜，他像是消失了一样，杳无声息。
吉日良辰，道贺声和爆竹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龙非夜亲笔挥下“药鬼堂”三字，韩芸汐将匾额挂上。
终于，药鬼堂开业了！
顾七少会不会来呢？
韩芸汐心中仍默默期待着，顾七少还没影呢，有个人却来了。
他……是谁？

第510章 渣到家了
顾七少连个影都没有，韩芸汐却在人群里一眼看到了一位老朋友。
他站在黑压压的人群里冲她温柔微笑，阳光洒在他俊逸的脸上，竟明亮了整个世界。
韩芸汐不自觉笑了，恬静，放松，温暖，所有热闹喧闹都与他无关，也突然都与她无关了。
恰似四月春风拂面，恰似冬日暖阳拂照。
顾北月，好久不见！
叛军攻陷天宁皇宫之后，天徽皇帝连夜出逃，韩芸汐一直以为顾北月也被天徽皇帝带走了，没想到竟会在这里看到他。
顾北月从人群里走出来，七姨娘和百里茗香她们才看到他，至于龙非夜，自是早就看到人了。
不得不说，顾北月不怎么交际，人缘却特别好，韩家的人自是不用多说，就是百里茗香和苏小玉都很喜欢他。
大家纷纷上前去迎，然而，顾北月却在大门口冲韩芸汐作揖，“王妃娘娘，敢问贵药堂，需要驻店大夫吗？在下斗胆，毛遂自荐。”
这话一出，全场的注意力顿时全都汇聚到他身上。
驻店大夫？也就是说他愿意在药鬼堂驻店行医？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韩芸汐十分高兴，感动。要知道，像顾北月这种神医级别的人物，大可不必屈居药馆，他离开了太医院，不管是自己开医馆，还是回医学院去都是前程一片光明的。
来药馆当个驻店大夫，顶多帮来抓药的人检查下药方，提供点建议，真真是大材小用了。
不止韩芸汐，她身后一帮人都开心极了。
然而，人群里却很快传来唏嘘声。
“哈哈，太不自量力吧，看着就像个病秧子！哪像个大夫呀？”
“药鬼堂可不是随便的地儿，年轻人，你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吧？”
……
一般驻在药馆的大夫都不怎么样，但是，药鬼堂并不是一般的药馆，驻在这里的大夫确实不能随便。
顾北月哪是“随便”的人呀？
他云淡风轻着，韩芸汐却着急，正要解释，这时候一个道骨仙风的老伯伯从人群里走出来。他只是轻轻捏了下顾北月的右肩，顾北月的肩膀像是受了极大的打击，突然就垮了下去，整个人也往下蹲。
就这么轻轻捏一下而已，再虚弱的身子骨也不至于这么弱呀！
怎么回事！
众人皆惊，韩芸汐正要冲过去，却被龙非夜从背后拉住。
他说，“急什么？”
顾北月蹲在地上，一脸痛苦，也不知道是故意不说话，还是难受得说不出话。
“年轻人，很疼，对吧？”老伯伯淡淡问。
顾北月点了点头。
老伯伯又轻轻捏了下顾北月的左肩，这下顾北月的左肩也垮了，双肩耷拉着，看着特别虚弱。
老伯伯绕到顾北月背后来，像是打太极一样，轻轻推了顾北月一掌，顾北月“呵”了一声，吐了口长长的气。
“舒服些了吗？”老伯伯又问。
顾北月还是点头。
老伯伯一本正经地锊锊胡子，喃喃自语，“湿为万恶之邪也，湿伤阳，伤阳者弱、病、亡。”
他一边说，一边绕到顾北月身后去，取出了一枚金针，耍了几个诡异动作后刺入顾北月的脖子。
一把针灸都只是旋插进入，而且不会插太深，可老伯伯这一针却是刺进去的，还刺得特别深。
众人看得心惊胆战，顾北月倒也没什么异样。
韩芸汐看得是最仔细的，虽然不放心，可是，顾北月的医术那么了得，如果被伤害了，也不至于一声不吭吧，所以，她还是先默不作声了。
过了一会儿，老伯伯又开始捏顾北月的左右两肩。
众人目不转睛地盯着瞧，顾北月却没多少反应。然而，老伯伯将金针拔出来，只见金针居然全变黑了，黑得发亮！
这还不是最神奇的！
最神奇的是，这枚金针居然是湿的！
这下，全场都惊诧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呢？
只见顾北月缓缓站起来，耸了耸双肩，不仅仅没事了，而且整个人比刚刚看起来精神了很多，颇有容光焕发之态。
祛湿了吗？
治好了吗？
湿气是常年累月积累下来的东西，治疗起来非常麻烦，得从方方面面入手，没个两三年好好养着，根本看不到什么效果的。
这病秧子精神那么好，难不成两三针就能除湿？
人群里立马有人问，“老人家，这算是除掉湿气了吗？”
老伯伯一脸高深莫测，不回答。
他打量了顾北月一眼，淡淡道，“风、秦艽、威灵仙、桑枝各半两，日日煎煮当茶水服用。”
他说完，拂了拂袖，淡然自若地往人群外走，大家都不自觉让开了一条道，只觉得此人必是个隐世高人。
顾北月没道谢，也到没多关心，正摸着自己的脖子，还是一脸温和。
老伯伯一步一步慢慢走，看似道骨仙风，淡定从容，心下却焦急不已，一步一步走得越来越慢了。
秦王妃早就贴出公告，广纳贤士，他在药鬼堂大门口露了这么一神手，装得滴水不漏的，秦王妃怎么还不开口留人呢？
不是该赶紧礼贤下士，请他留在药鬼堂当驻店大夫吗？
终于，老伯伯停了下来，因为再走下去，他就真走远了。
他思索了片刻，转身过来对顾北月道，“年轻人，老夫平生就收过一个徒弟，天宁太医院院首顾北月，虽然你和他有云泥之别，可是你今日也算同老夫有缘，走吧，随老夫学针术去。”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谁都没想到这老头子居然是顾北月的师父！
顾北月虽然只是五品神医，可是，这些年来医术早远远不止五品，而且他在天宁的名气比医学院那帮大夫都要大。
难不成他爷爷过世之后，他跟了这位高人？
如此说来，这位高人的医术就不得了了！
全场哗然一片，无人不惊诧，当然，最惊诧的莫过于韩芸汐他们一帮人了吧。
天下怎么会有这么不长眼的人呀？
坑人坑到这份上，真真没救了。
韩芸汐他们全都沉默了，龙非夜嘴角都有些抽搐，早就看穿这老头是个骗子，只是，没猜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谁知道，顾北月居然一点儿都不生气，谦虚地笑道，“在下不才，就不高攀了。”
“傻呀你！”
“年轻人，你不会连脑子都病了吧！这么好的机会不要？”
“年轻人，你知道顾北月是谁吗？能和顾太医成为同门师兄弟，那是你的福气！”
……
各种声音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顾北月真真好脾气，轻轻叹息，也不辩解。
只朝龙非夜和韩芸汐作了个揖，便要离开。
韩芸汐原本打算揭穿那个老骗子，狠狠羞辱一顿的，可是，看着顾北月这云淡风轻的样子，突然什么怒气都没了。
他，不是怕事，只是善良，只是心怀怜悯。总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低调不争，荣辱不惊。
他是她见过的修养最好的医者。
见状，那老伯伯都有些傻眼，他懂些旁门左道的医术而已，前些天收了人家一笔银子，答应人家混入药鬼堂当眼线，今日药鬼堂开业，他也只是先来探探深浅而已，偶然见这病秧子就抓住机会露一手。
谁知道，居然会遇到这么个奇葩。
虽然有些尴尬，老伯伯还是装作淡定，豁达地笑了笑，也要转身离开。
他想，这一回虽然没成功，但至少引起了秦王妃的注意，下一回再找机会制造点偶遇，要进入药鬼堂就不难了。
如是想着，老伯伯便安心地要走了。
可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人群外突然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顾太医，顾太医你也来了！”
顾太医！？
一时间，围观者全回头看去，只见一个长相灵气逼人的姑娘正朝顾北月走去。
“顾太医，怎么到了药鬼堂还要走？怎么，秦王殿下和王妃娘娘不欢迎你？”姑娘玩笑地问。
顾北月还未开口，韩芸汐就大笑道，“怎么会不欢迎？顾太医，你刚刚才说要来药鬼堂当驻店大夫，你可得说话算话！”
这下，全场都爆炸了，这病秧子居然是顾北月？所以，那个老头子就是个大骗子！
顾北月无奈而笑，一转过身去，只见背后一帮人全都傻眼了，尤其是那个“道骨仙风”的老头。
老头趁机要溜，立马被围观的人擒住，拖到一旁去一顿暴打。
韩芸汐也懒得跟这种跳梁小丑计较，见顾北月走来，她是欢喜的，见和顾北月一道来的那个姑娘，她更加欢喜。
因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她默默期盼着的沐灵儿！
开业之日，她果然来了。
“王妃娘娘，若不嫌弃，顾北月愿终生为药鬼堂效劳！”顾北月认真道。
声音不大，也不霸气，却震撼了所有人的心。
“终生”这二字，岂能随便道出，要知道，道了“终生”那便是承诺了呀！
这种话多少有些暧昧，然而都还没人细细琢磨这句话，顾北月就又补充了，“愿在下有幸，能与殿下，娘娘一道施善与民。”
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复杂，没出声，韩芸汐立马就答应了，“我药鬼堂的福气！”
此时，在不远处屋顶的顾七少盯着这一幕看呢，那双狭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直线，他巴不得亲自下去，甩那老头几巴掌！
是的，那老头正是他雇佣的，谁知道会渣成那样啊！
顾七少正愤怒着，却听沐灵儿大声道，“秦王妃，我应约来挑战药鬼大人的！劳烦你和药鬼大人说一声，药城沐灵儿，来战！”

第511章 会不会露面
顾北月的事情还未平息，沐灵儿突然来了这么一句，硬生生把在场的人震得神魂皆惊。
从古七刹改邪归正联手秦王妃开药鬼堂，到药城沐家授予药鬼堂药令，再到药鬼堂定址宁南广招药剂师，云空医学界，甚至是整个云空大陆对药鬼堂的关注度持续上升，今日药鬼堂开业，围观的可不仅仅是宁南郡的老百姓呀！
且不说大门口这里里外外三大圈的人混迹了多少药城医城的人，就说周遭的茶楼酒楼，所有雅座包厢房间早就都被订光了。
在场的人，很多，而且都没那么简单，但是，都终究被沐灵儿给吓到了。
这个臭丫头竟要挑战古七刹？
真真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虽然她是药城有史以来天赋最高的药剂师，可是，再高也不如古七刹高呀，古七刹“药鬼”的名号不是白叫的。
当然，如果是泛泛之辈来下战书，大家都只会当作笑话，笑笑而过。
偏偏沐灵儿这丫头身份尴尬。
沐家都授予药鬼堂药令了，还签了买卖协议，沐灵儿却来挑事，这是什么节奏？
众人震惊之余，也都纷纷起了八卦之心，琢磨起这里头的玄机。
总之，事情闹大了！
“挑战药鬼？沐灵儿，你没开玩笑吧？”韩芸汐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虽然她只是告诉了沐灵儿一个秘密，并没有和沐灵儿通好气，但是，沐灵儿却很默契地配合了她。
“秦王妃觉得本姑娘像是在开玩笑吗？”她傲冷的反问。
“呵呵，既是当真。那本王妃一定告知药鬼大人，只是……”韩芸汐迟疑了。
“只是什么？”沐灵儿问道。
“只是……药鬼大人最近非常忙，并不在药鬼堂中……”
韩芸汐的话还未说完，沐灵儿便打断了，“本姑娘可以等！”
谁知，韩芸汐却又来了个“但是……”
顾七少在屋顶上听到这里，突然莫名其妙有些紧张。
“但是什么？”沐灵儿又问。
“但是，药鬼大人未必会应战哦。”韩芸汐笑道。
沐灵儿非常不客气反问道，“怎么，怕输吗？不敢呀？”
这话一出，顿时一片唏嘘。
虽然古七刹的名声不好，但是本事却是大家不得不承认的，沐灵儿敢来下战书就很了不得了，居然还敢口出狂言。
这哪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这简直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幼稚！”
人群里终于有人忍不住怒斥了。
韩芸汐没出声，沐灵儿只当没听到，她刻意把下巴抬得高高的，一副不可一世的姿态睥睨药鬼堂那大匾额。
“王妃娘娘，如果药鬼大人不怕输的话，七日之后，就请现身与本姑娘一决高低；如果怕输的话……呵呵。”
沐灵儿勾起一边嘴角冷冷而笑，非常不屑。甩下这样的话，她就潇洒地转身就走。而屋顶上，顾七少已经握紧了拳头，“死丫头！”
沐灵儿都走远了，谁知道韩芸汐大喊了一句，“沐灵儿，那本王妃代药鬼大人，答应了！”
顾七少缓缓举头望天，充满无奈，“臭丫头呀！”
这两人把事情闹得这么大，七日之后，他如果不出面应战，岂不很孬种？药鬼大名岂不毁了？
可是，他如果出面应战的话，就得直面龙非夜了！
回想起之前龙非夜请他喝南山红，估计是要揭穿他的身份，后来阴差阳错的，他为救韩芸汐不得不暴露真面目。反正不管过程怎样，结果他都是暴露了！
他拿那些无效药粉证明给龙非夜的糜毒解药是满瓶的，如此刻意的做法，以龙非夜和韩芸汐那种脑子，不怀疑他别有用心才怪呢！
当初他计划得好好的，证据确凿之下，毒丫头一相信龙非夜说谎，他就立马派人去幽阁闹，把她引过去。只要韩芸汐知道了哑婆婆的事情，就不会追究他的“刻意”了。
可谁知道毒丫头当初压根就不信他，事情就那样黄了。
而这一回，他露了真脸，毒丫头又重新询问这件事，他临走前跟她说了那么几句，亦是用心良苦呀！
无奈，才几天呢，这丫头就又跟龙非夜合好了。合好了还怀疑个屁？
在他们合好的情况下，她的心本就是偏的，何况，整件事分析下来，他的“刻意”显得离间嫌疑巨大。
好吧，这些都不是他最关心的。
他就是要离间他们，他认了。
他最关心的是上一回他闯入幽阁的事情！
上一回他是十拿九稳了，倾尽全力偷入幽阁带哑婆婆走，可谁知道龙非夜会来得那么快！
那时候他是铁了心要杀龙非夜，才会不惜暴露不死之身，可是，该死的龙非夜为何没有死？
韩芸汐可没那么大的本事救人，天晓得是哪个该死的大夫救他的？
其实，那件事之后，顾七少最聪明的做法就是远离哑婆婆这件事，可惜，他这人最大的弱点就是记仇，不服软，不服输。
好不容易揪住了龙非夜这个把柄，不想尽办法捅出来才怪？
于是，最后他就这样悲剧了……
古七刹的身份一曝光，龙非夜必定知道他就是闯入幽阁的不死黑衣人了。
这把柄落在龙非夜手里，在没想到万全之策时，他岂能轻易露面？
沐灵儿挑战的约定他早就忘了，谁知道会闹成这样！
顾七少发现打从遇到韩芸汐开始，自己的人生中就充满了无数的“谁知道”。
七日之后，露不露面？顾七少陷入了沉思。
而此时，站在韩芸汐背后的龙非夜嘴角泛起了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就这样，药鬼堂的开业大典在两场震惊中结束。
当日，药鬼堂就开始营业，生意火爆，有几样药材竟卖到断货，找顾北月看病的人也排起了长队伍来。
韩家的人过来帮忙，人手都还不够，韩芸汐在后台帮忙，大忙人龙非夜居然坐在她身旁，学着抓药。而他背后站了一帮暗卫，仆奴全都闲着，没事做。
秦王殿下，这样真的好吗？
顾北月进驻药鬼堂的消息传到天徽皇帝耳朵里，天徽皇帝顿是背脊一凉，后怕不已。
他知道顾北月和韩芸汐有交情，可是也一直敬顾北月是个医德高尚的大夫，相信他不会胡来。如今这形势看，顾北月先前没趁职务之便行刺谋杀，真真的万幸呀！
万幸归万幸，病患天徽皇帝因为这件事更加多疑了，他身旁的太医全没好日子过。
“啪”
一声巨响，卧榻的天徽皇帝狠狠摔碎了一大碗药，吓坏了一群伺候的奴才。
“皇后人呢？”他怒声。
楚清歌就在寝宫外面，她深吸了几口气，调整好情绪才进门，示意所有仆奴全退下。
天徽皇帝的病情越来越不稳定，脾气也越来越大，而她的肚子却还不争气，怀孕的事情其实一直都只是传言。
她恨，她痛，她恶心，却不得不把这件事当作人生中最重要的事，她必须想尽办法怀上龙种。
只有她怀了龙种，天徽皇帝才可以死！
“皇上，臣妾在呢，来，喝药……”楚清歌亲自端来一碗新的药汤，天徽皇帝一喝完，她便将垂帐落下，很快一室就充满来暧昧声。
并非楚清歌的心不会痛，只是，她已经渐渐成为一个会对自己狠的女人。
但凡对自己狠的，哪个不是藏着滔天的恨呀？
历史上死在女人手里的皇帝太多太多了，天徽也即将是其中之一了……
顾北月的事顶多影响到天徽皇帝那，而沐灵儿挑战古七刹的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了云空大陆每一个角落，简直是轰动云空，成为各个圈子里议论的热点，更有不少大赌坊大开赌局，赌古七刹到底会不会应战。
就连盛怒的沐英东也忍不住在心底琢磨起古七刹会不会露面了。
于是，已经打算不露面的顾七少顿感压力山大，他又陷入了天人交战中。
至于韩芸汐和龙非夜嘛，开业那天龙非夜跟着韩芸汐忙到了天黑，第二日，韩芸汐正打算早早起床，继续帮忙，可谁知道，眼睛一睁开，就发现自己居然睡在江南梅海了。
她猛得就坐起来，一脸恐惧，“龙非夜！”
坐在一旁的龙非夜立马过来，“我在，怎么了？”
韩芸汐一见他，立马就往他怀中扑，抱住真真实实的人，她的心才落下来，却依旧是心有余悸。
她将他抱得好紧好紧。
“怎么了……”龙非夜抚拍着她的背，柔声询问。
“殿下，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韩芸汐记得昨晚上他们回的是秦王府的，这一觉醒来就换了个地儿，穿越过的她能不恐惧吗？
时间和空间这两个维度是非常神秘的东西，两个维度结合在一起会创造出无数种可能。
她怕！
她怕一觉醒来，世界变了，人……也变了。
“昨晚上连夜过来，见你睡得沉就没叫你了，这七日都在这儿住吧，药鬼堂的事交给顾北月便可。”龙非夜解释道。
韩芸汐这才明白，她并不知道昨夜龙非夜抱着她坐马车有多小心翼翼，只以为这几日忙药鬼堂的事太疲了，睡沉了。
“吓成这样？”龙非夜狐疑地问，这女人的心理没那么脆弱吧？
“做恶梦了。”韩芸汐有些闪躲，穿越这种事怎么说？说清楚的。
“梦见什么了？”龙非夜又问。
“梦见……”韩芸汐迟疑了片刻，低声道，“梦见……梦见殿下永远离开我了。”

第512章 随便你管吧
永远离开……
龙非夜抱韩芸汐，光洁的下巴抵在她额头上。
沉默了许久之后，他才淡淡开口，“不会，除非……我死。”
韩芸汐立马捂住他的嘴，“好了，不说这事。”
龙非夜却反问道，“韩芸汐，你呢？”
“不，绝不！”韩芸汐急急回答，很坚决。
无论如何，她绝不！虚惊一场之后，韩芸汐的心是坚定的。
韩芸汐急着表态之后，才意识到龙非夜看她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了。
他一直盯着她打量，好久都没出声，韩芸汐一开始还沉浸在淡淡的忧伤中，可被这家伙盯久了，她渐渐地就浑身不自在了，总觉得龙非夜的眼神有点奇怪。
比瞪眼睛的话，天下估计没有谁比得过秦王殿下了吧，反正每次两两沉默，四目相对的时候，总是韩芸汐先败下阵来。
她怯怯地开了口，“龙非夜……怎么了吗？”
“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吧。”龙非夜问道。
她刚刚说，绝不离开他。
“我说……”
韩芸汐险些脱口而出，可话到嘴巴，却突然说不出来了，反倒是脸红了。
秦王殿下，你确定这不是在调戏人家吗？
龙非夜“呵呵”大笑起来，俯身到她耳畔，气息霸道，“那话，本王喜欢！”
韩芸汐又羞又喜。
好吧，她承认欢喜还是多过于羞赧的。
既然都那么喜欢了，就豁出去呗，反正在很多事上她都豁得出去，也不差这一件了。
她突然伸手圈住龙非夜的脖子，将他押下来，亦是抵着他耳廓，“你那话，本王妃记住了！”
龙非夜怔着，意外于这个女人的胆子竟这么肥了。
但是，走神不过刹那，秦王殿下岂是那么容易就被调戏了去。他趁势就倾身逼下去，韩芸汐只能缓缓后仰，往下躺。
龙非夜原以为韩芸汐会松手了，可是，她居然一直圈住他的脖子，没放。
打从上一回回娘家，摔药碗之后，这个女人的胆子确实是肥了呀！
韩芸汐差一点就放手了，可是，见他这么霸道，这么坏，杠上了，就是不放！
于是乎……
她缓缓仰躺在榻，龙非夜跟着缓缓俯身，最后埋头在她锁骨上，脖子被她的手死死地禁锢住。
韩芸汐扬起脑袋，忍不住“哈哈”大笑，秦王殿下竟也有受制于人的一日呀！
任由韩芸汐笑，龙非夜埋头不动。
只是，很快，韩芸汐的笑声就戛然而止，突然一个激灵，浑身瞬间紧绷。
这是……怎么了？
龙非夜居然在她锁骨间轻轻地啃噬起来！
有句话叫做玩火自焚，说的就是韩芸汐了，总之，她浑身都僵硬了，就只有双手，非常自觉得，缓缓地松开龙非夜。
可惜，迟了。
龙非夜还在继续，酥麻感很快扩散到韩芸汐全身，而他，竟渐渐往下，解开了她的领口。
刚刚才放手呢，可此时韩芸汐又不自觉地轻轻圈住他，她情不自禁喃喃唤了一声，“龙非夜……”
恰恰这一声呢喃，让意乱情迷的龙非夜突然停了下来，他看着她，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无奈。
只是，很快就消失不见了，他咬了她一口，这才起身来，看她，“还笑吗？”
韩芸汐的胆子还是有限的，她哪敢笑呀，乖乖摇头。
这都险些擦枪走火了，胆子再大，后果……好吧，没胆想象。
龙非夜非常满意，淡淡道，“这几日好好养着，在顾七少来之前，别到处乱跑。”
韩芸汐心下咯噔了一下，她知道，他迟早会跟她提起这件事的。
上一次他说的话，多少的气话，多少的较真，她也不清楚。
“你也觉得他会来？”韩芸汐问道。
“你觉得他不敢来吗？”龙非夜反问，一语双关，话外有话。
“赌一把。”韩芸汐淡淡而笑，“我赌他敢！”
韩芸汐这个“敢”字，亦是一语双关呀。
“本王也赌他敢来。”龙非夜冷冷说。
有些事，彼此心照不宣，点到为止。
韩芸汐下榻来，闲聊一般，漫不经心，“顾太医过来了，如果能把沐灵儿也留在药鬼堂，那药鬼堂基本也不必臣妾操心了。”
韩芸汐想把药鬼堂做大，培养成能医药界的大势力，但是，她确实没想把自己困在药鬼堂里，毕竟，药材不是她最擅长的，也不是最感兴趣的。
她擅长的是毒，而最感兴趣的是龙非夜乱了天宁，接下来想做什么。如果他的目标是药城的话，或许，这一回她可以趁机从沐英东那儿了解一些沐心夫人的事情了。
哑婆婆已成过去，她再纠结都不会有结果，反倒是囚禁哑婆婆的沐英东，他一定知道不少事！
龙非夜倒是颇为意外，他一直以为韩芸汐想亲自经营药鬼堂的。
“那你想操心什么？”龙非夜问道。
“操心殿下所操心的，为殿下分担解忧。”韩芸汐是认真的。
脸色一直不怎么好看的龙非夜竟然笑了，“我不需要你操心，放心便是。”
但凡放在心里的，怎么能不操心呢？怎么能放得下心呢？
韩芸汐亦笑，“你的意思是……我多管闲事喽？”
她没有注意到，他好几次都用了“我”字；他也没发现，他自称本王时，她会以臣妾自称，除此之外，越来越多直呼他的名讳；
但是，有一点他发现了，他已经不止一次在这个女人面前无言以答了。
最后，他轻咳了几声，淡淡道，“随便你管吧。”
这话要是被下面的人听到了，估计会三天不敢睡觉的，天下谁能真管得住秦王殿下呀！
顾七少的事，似乎三言两语被带过了。
然而，龙非夜要离开的时候，韩芸汐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殿下，无论如何，臣妾这条命是他救下的。他若敢来，恩恩怨怨，望殿下三思后行。”
龙非夜停步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韩芸汐眼中闪缩着复杂，跟了出去，却见龙非夜并没有离开江南梅海的意思，只是去了花园里的亭子。
七日，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算短。
韩芸汐以为龙非夜会把她“禁足”在江南梅海，自己出门，然而，江南梅海似乎就是她的福地，来了这里，龙非夜就从来没丢下过她，这一回，也不例外。
龙非夜和她在温泉小筑住了下来，虽然每天都来自各个地方的密函急件送到，但是，龙非夜还是没离开过半步。
满天下都在议论药鬼堂的事，他二人却像度假一样，闲适自在，顾七少的事，两人也都没再提起。
深秋至，天渐凉，正是开始泡温泉的好季节。
除了茶，温泉也算是龙非夜最喜欢的。
不是晨起，便是午后，他总会泡在温泉池里，与水雾氤氲中品茗沉思。
上一回，韩芸汐就偷偷留心到他这个习惯了，所以，这一回她选择了中午或许深夜去泡。
是的，她也非常喜欢温泉这东西！
之前她偷偷去他寝宫里泡个澡都总是要挑他不在的时候，每每提心吊胆的，更别温泉小筑这种开放式的池子了。
可是，如今，她的胆子肥了嘛。
她泡温泉的时候，习惯打个盹儿。
这夜，她又浸泡在水里，倚靠在池边不知不觉睡去了。
却突然，一道身影从周遭的树林里飞速闪过，跌落林外，动静不大，韩芸汐完全没察觉到。
林外，楚西风捂着心口勉强站出来，一脸茫然不已。
他刚刚回来，急着找殿下禀告情报呢，还没到温泉小筑就被狠狠踹了一脚，摔落在地。
他当然认得这脚力是殿下的，所以，他茫然呀！
他最近没犯什么错呀！
很快，龙非夜就双手负于身后，从屋顶上缓缓落下来。
“主子……”楚西风很委屈。
“谁准你随意进来？如有下次，后果自负！”龙非夜冷冷道。
楚西风往自己的来向看了看，忽然明白怎么回事了，他刚刚从温泉小筑后面过来，温泉池在那边呢。
思及此，楚西风背脊大凉，后怕不已，幸好自己武功渣，没一下子就飞出树林，否则……
可是……可是这两主子难不成越吵越亲了？吵成了今夜这样子？
一个在泡温泉，另一个旁边守着……吗？
楚西风有些时候还是很机灵的，他连忙道，“殿下，医城那边的事也不急，属下先不打扰了。”
龙非夜派楚西风去了趟医城，详查顾七少的过去，按理，这个时候他应该急着想知道情况的。
可是，楚西风这么说，他居然挥了挥手，示意楚西风退下。
楚西风都有些傻眼，其实，他只是……只是想拍个马屁讨好而已的，没想到……
楚西风愣着，龙非夜竟冷冷反问，“还不走？”
楚西风险些以为自己是梦回梅海了，于是，浑浑噩噩地告退了。
确定楚西风离开之后，龙非夜轻轻一跃又上了温泉小筑最高的屋顶。
夜静无声，月华如洗，满池氤氲，佳人轻眠。
虽关注着池中的人儿，但是，他更多的还是关注着周遭的一动一静。
他的脸冷毅，刚硬，缄默，禁欲，偏执，寒彻，亦如这神秘的夜，令人琢磨不透。
守护，还是窥视。
认真说来，守护是多与窥视的，可是，当……

第513章 愿不愿意
当池中那人苏醒，伸出玉臂伸懒腰时，龙非夜所有注意力便不自觉都汇聚到池中去。
只见那个女人如出水芙蓉，慵懒而起，一离水，她就不再懒了，动作利索地裹上浴袍。
她的动作很快，可是，龙非夜的眼也快，如鹰一般犀利，紧紧锁住猎物，霸道、放肆而若认真地审视，每一处都不轻易放过。
哪怕是最最私密之地，他都目不转睛，心不跳脸不红地认真看去。
原来，有些时候，秦王殿下真真不是正人君子！
天晓得等到他放开一切顾虑，会有多坏！多坏！
总之，连续几天晚上，龙非夜几乎将韩芸汐审视个精光。
精明至极的韩芸汐却对这一切全然不知，只觉得这几天泡温泉泡得太舒服了，都想在宁南城的王府里也弄个露天温泉池。
也不知道多年后，韩芸汐知道事情的真相后会是什么反应，当然，前提是龙非夜会不会跟她说了？
时间飞快，已是第六日，再过一天，沐灵儿挑战古七刹的日子就到了。
可惜，不管是江南梅海这里，还是药鬼堂那边，谁都没有古七刹的消息，难不成那家伙真不打算露面了？
龙非夜和韩芸汐前一天就回到了宁南城，眼看明日沐灵儿就要来了，可惜，都这个时候了古七刹依旧是连个影也没有。
如果他想出面应战，早该到药鬼堂来了吧？打烊之后，大家围着茶桌，一边休息，一边议论起来。
先开口的是苏小玉，“赌一把，我赌那只鬼不会来了！”
“没礼貌，药鬼大人不可能不来的！”赵嬷嬷立马训斥，“咱们药鬼堂可全靠药鬼大人的名头，这一回他要不来，不仅他丢脸，药鬼堂也得跟着丢脸！”
赵嬷嬷之前对药鬼大人是很不屑的，可是，打从药鬼大人和王妃娘娘合作开店，他们一帮人又过来帮忙之后，态度可谓三百六十度大转变。
简直是以古七刹为豪了。
“我猜未必会来，倒不是怕输，可能真的会瞧不上沐灵儿吧。”赫连夫人说着，又补充了一句，“还是希望他来，久闻大名，到现在都没见过他本尊呢！”
“娘，我也希望药鬼老爷爷来，我想跟他学配药，我还有很多问题想请教他老人家。”小逸儿想了想，又道，“娘，药鬼老爷爷要是不来，会被人笑话的吧？”
“逸少爷，药鬼大人才不会介意天下人怎么看他呢？听说他一向我行我素的。那种无所羁绊，藐视世俗的脾气，不是人人都能有的。”小沉香一脸崇拜。
“来不来，还真说不定了。那种人的性子难琢磨。”
百里茗香也开了口，朝顾北月看去，“顾大夫，你觉得呢？”
顾北月驻进药鬼堂之后，太医的称号就正式卸了，大家称他顾神医，他总是不厌其烦更正为“顾大夫”，几日下来，大家也就叫习惯了。
顾北月并没有直接回答百里茗香，而是朝龙非夜看去，“殿下，您觉得呢？”
要知道龙非夜和韩芸汐是最沉默了，古七刹就是顾七少的事情，除了他们两人知晓之外，也就龙非夜手下那么两三个人了。
此时激烈讨论着，仰慕着的大家，都是不明情况的呀！
龙非夜面无表情，“你觉得呢？”
“在下窃以为药鬼大人不会来。”顾北月这才给出看法。
“为何？”龙非夜冷冷问。
“瞧不上沐姑娘吧。”顾北月给了一个很中庸的答案，简直是说了也等于没说。
龙非夜懒得再看他，而他淡淡一笑，笑得颇意味深长。
龙非夜之所以在这里跟这么一大帮人坐着，无非是陪着韩芸汐，但是，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他终究是不喜欢的。
正要走，谁知道，顾北月像是故意的一样，问韩芸汐道，“王妃娘娘，你觉得呢？”
韩芸汐慵懒懒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明天就知道了呗，散了散了，都早点睡觉。”
早点睡？
这一夜，天晓得有哪些人辗转反侧到天明呀，
沐灵儿失眠是一定的。
此时此刻，皓月当空，她坐在药鬼堂隔壁院子里的秋千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晃动着，人早已走神。
放话挑战那天，她就在这院子里住到现在，沐家，甚至是药城长老会那帮人明明知道她在这，却都靠近不了。
无疑，韩芸汐派了暗卫把守。
韩芸汐没说，她也当不知道，但是，她是默认接受的。
以她的性子，岂会随便接受帮助呢，可是，打从韩芸汐跟她说了那个秘密之后，她就没那么多性子了。
晃荡着晃荡着，沐灵儿突然停下来，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泛起了一抹甜滋滋的笑意，笑得空气里都充满了蜜糖的味道。
天朦朦胧胧的时候，赵嬷嬷从侧门出来，要去买菜，竟见一个衣衫单薄的女子站在门口，不是别人，正是沐灵儿。
赵嬷嬷吓了一跳，这来得未免太早了吧？
其实，沐灵儿已经在门口坐了一个时辰了，刚刚才站起来的。
她激动！
见赵嬷嬷出来，一贯对韩芸汐的人没好眼色的沐灵儿居然冲她笑了，笑得特别友好。
赵嬷嬷着实笑不出来，看了她一会儿，立马进门去，跑去后院找顾北月。
“顾大夫！顾大夫，沐家那姑娘不会是疯了吧？”
“怎么回事？”顾北月颇为紧张。
“已经在门口站着呢，还冲老身笑。”赵嬷嬷认真说。
顾北月先是一愣，随即便笑了，“正常，这么大的事，她紧张了。”
赵嬷嬷这才安心，从后门出去了。
当赵嬷嬷回来的时候，药鬼堂已经开门了，大门口已经人山人海，一片喧闹了，场面比开业的时候要大很多。
沐灵儿还是站在那个位置，药鬼堂的正大门。
她约的是日子，没有约具体时间，所以，如今也不知道古七刹是来不来，闹哄哄的一片，议论的全是这件事。
没多久，龙非夜和韩芸汐也到了。
但是，他们并没有出面，在药堂后面的花园里坐，等着。
谁知，这一等竟等到了中午，古七刹还是没来。
“古七刹到底在不在里头？”
“秦王殿下，王妃娘娘在里头的吧，给个准话呗！别让大家干等着呀！”
“古七刹来不来呀？不会真不来吧？
……
各种质问，甚至又不少激将，“古七刹你出来！一个小丫头就让你怕成这样？你太没种了吧？”
“药鬼大人，人家小姑娘都站半天了，你瞧不起人家，好歹赏个脸呗。”
甚至，还有借机闹事的。
“耍人呢，这是？再不出来，以后都不来药鬼堂买药了！”
“没什么了不起的，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呵呵，我看这是炒作吧！用心良苦呀！”
……
这些声音，龙非夜和韩芸汐自是不会理睬，但是，没多久，百里茗香就过来了。
“殿下，王妃娘娘，药城药材协会的会长大人来了。”
话音方落，苏小玉来报，“殿下，王妃娘娘，医城长老会派了几名弟子过来拜见。”
很快，楚西风也过来，“殿下，欧阳宁诺那家伙也来了！就在店内坐着。”
龙非夜唇畔泛起一抹冷笑，没做声，韩芸汐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挥了挥手，“不抓药的话就随他们，爱干嘛干嘛去。”
按理说，这么轰动的挑战，韩芸汐作为一堂之主，理当邀请医药圈里那些重量级的人物来坐镇，担任评委裁判，然后，再邀请一些相关人士当嘉宾，观战。
且不论过程如何，至少她可以借机认识不少大人物，丰富人脉。
可是，韩芸汐这些天光陪龙非夜度假了，压根就没想那么多。
如今，大人物，大势力都上门来了，她居然还不招待！
好吧，她此时的心情真真不怎么明媚。
顾七少，你丫到底来不来！
等，等了一下午。
可是，药鬼堂没任何表态，古七刹也迟迟没露面。
躁动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只是安静，陆陆续续又有很多人赶到，到场的一个都没离开。
毕竟，天还没黑呢；
毕竟，一动不动站了一整日的沐灵儿还一句话都没有说呢。
夕阳西落，韩芸汐望着余晖彩霞，一脸凝重。
顾七少，你到底敢不敢来？
其实，她心里一直一点把握都没有。
以顾七少那种洒脱不羁的性子，怎么可能真正在意世俗的看法呢？岂能那么轻易被激将？
他高兴了，就算全世界都鄙视，谴责他，他也我行我素；他要不高兴了，他能把全世界都鄙视了。
她联手沐灵儿那傻丫头设局，不过是给顾七少一个台阶下而已，一个回药鬼堂的借口而已。
顾七少，之前不是赶都赶不走吗？这一回，你敢不敢，愿不愿意来大笔勾销了恩恩怨怨，来执掌药鬼堂？
见韩芸汐有些失落的表情，龙非夜终是冷笑，“就算本王有心报他的救命之恩，也得他敢来领！”
龙非夜当初的气话，韩芸汐记着。但是，她笃定，龙非夜不会欠顾七少恩情，所以，这一回是个机会，算清恩恩怨怨的机会。
可惜，他不来！
龙非夜私下早就派人一直在找顾七少了，只可惜连蛛丝马迹都找不到。
顾七少对韩芸汐的恩他会报，但是，他二人之间的怨，他也会清！
可惜，他不敢来！
随着夕阳西下，天色渐暗，时间……不多了。
顾七少，你在哪？

第514章 他会不会来呢
天色渐黑，眼看就要掌灯了，古七刹却还是没出现。
因为那几个趁机闹事者的煽动，此时此刻药鬼堂大门口可谓人声鼎沸，可以说是沸腾了。
各种催促，指责，质问声此起彼伏，搞得好像药鬼堂欠了他们什么。
终于，韩芸汐走了出来，韩芸汐一出来，各种声音就更大了。
“王妃娘娘，古七刹到底来不来呀？”
“给个准话呗，古七刹好歹是你药鬼堂半个主子吧？”
“呵呵，王妃娘娘要不你替古七刹认个输，好让大家伙都散了，等一天了呀。”
……
这帮人真是惟恐天下不乱，韩芸汐又没求他们来观战，也没收他们门票，囔囔什么呀？
韩芸汐本就一肚子不爽，正要反驳，这时候，龙非夜也走了出来。
他表情冰冷地往她背后一站，叫嚣着的人便纷纷闭嘴了，不敢造次。
果然，秦王殿下的气场是不一样的。
只是，这帮人很快就把矛头指向了沐灵儿。
“别不自量力了，古七刹不会来的！”
“哈哈，人家压根没把你放在眼里，堂堂沐家九小姐非得把自己搞得像个跳梁小丑？要是我，早就走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丫头，你说句话呗。你不会是等傻了吧？呵呵。”
“本就傻，不傻能来挑战古七刹？大家说是吧”
……
一阵哄堂大笑中，沐灵儿垂着眼，一动不动，娇小纤瘦的身影在上百人包围上显得特别孤单，只是，那笔挺的背却散发出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倔强！
她等。
在场的人只不过等一天，她却等了好多年了，什么傻不傻的，她乐意傻。
闹哄哄中，她偷偷朝韩芸汐看去，竟调皮地眨了下眼，像是暗示她别跟这帮人一般见识。
他们不明真相，才最傻呢！
韩芸汐原本心堵，见状，忍不住苦笑起来，都不知道该说这丫头什么好了，又心疼又无奈。
这一刹那，韩芸汐都有些后悔了，不该设这个局的。
万一顾七少真的没来，沐灵儿怎么办呀？
终于，天黑了，掌灯了，药鬼堂一片灯火辉煌。
虽然没有约定时间，可是，天都黑了，古七刹终究没有来。
“回去吧，真扫兴！白等了一天。”
“呵呵，古七刹真孬！露个面都不敢！”
“走吧走吧，古七刹连个小姑娘都怕，我看也是浪得虚名。”
……
围观的人纷纷离开，没多久竟走掉了一半，这种散场的感觉，让韩芸汐突然有种曲终人散的感觉，虽然她不愿意相信，但是，事实就是事实，古七刹没来。
有几个中年妇人走上前去，她们拍着沐灵儿的肩背，好心相劝。
“丫头，回去吧，站了一天了，身子骨会累垮的。”
“傻丫头，天都黑了。药鬼大人不会来的，你醒醒吧。”
沐灵儿低着头，一动不动，一声不吭，妇人们无奈叹息，也都离开了。
在百人包围中，沐灵儿形单影只，而在众人散场中，她显得更加孤独。瘦小的身影笔直得在那儿站着，想是要等到天老天荒，沧海桑田。
韩芸汐看得特别心疼，正要走过去，谁知就在这个时候，伴随着一阵诡异恐怖的“咯咯”笑，一道黑影突然从天而降，像是一只大蝙蝠展翅而来。
“咯咯咯……桀桀……桀桀……”
这笑声像是来自地狱，时而阴阳怪气，时而幽怨阴森，时而苍诳放肆，声音越来越大，充斥在在场每个人耳畔，挥之不去。
这声音……众人都惊了，离开的人都回头看来，甚至不少人疾步折了回来。
只见药鬼堂大门口，沐灵儿正对面，立着一道高大的黑影。
古七刹，来啦！
沐灵儿终是抬头，惊喜得险些叫出来，幸好韩芸汐及时朝她使眼色，提醒她冷静。
韩芸汐暗暗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龙非夜冷冷审视着古七刹，嘴角勾着一抹冰冷，令人琢磨不透。
天晓得他心里打了什么算盘，不过，眼前他什么都做不了，古七刹得应战沐灵儿。
才一会儿的时间，药鬼堂门口又重新被围观之人包围得水泄不通了，这一回，全场寂静，谁都不敢随便出声。
因为，此时此刻，古七刹正高高在上，傲慢地打量沐灵儿。
“丫头，你打算怎么挑战老子？”他不屑地问。
沐灵儿必定是早就有所准备的，所以她很快就回答，“我要跟你比试药丸药效！”
这话一出，别说在场的内行人，就是看热闹的外行人也爆笑出声。
这丫头真是考虑清楚了吗？
虽然实力悬殊，可是，这丫头好歹认真点呀，找一些偏门的东西来比试，至少不会输得太惨了！
何况，大家都知道实力悬殊太大，所以，来看热闹一来是像亲眼目睹药鬼大人的风采，二也是希望能看到沐灵儿拿出点看家本事来。
谁知，她竟然要比“药效”。
比药效，无非是现场制造出同一种药物来，然后看谁制出的药药效更好。
这是药剂师最基本的技能，同时也是区分药剂师能力的最大标准。
就药丸这种形态的药来说，同一种药同一配方，基本药效自然是会一样的。但是，用量的细微差异，用水的差异，甚至温度、力度、时间的掌控等一些非常细节的东西的差异，就会造成药效的差异，比如见效的快慢，副作用的大小等。
而这些方面，恰恰是学不来的，只能从长期的实践中累积经验，沐灵儿怎么跟古七刹比呀！
这还有什么看头？还有什么悬念呀？
“丫头，你确定？”古七刹颇为玩味。
“非常确定！”沐灵儿很肯定，“比试的方式我决定，药方就请药鬼大人提供，免得不公平！”
古七刹哈哈大笑起来，“不公平，呵呵！”
“是的，既要比试，就得公平。请药鬼大人提供药方吧。”沐灵儿很认真。
见她这坚定的态度，围观的众人纷纷私下议论起来。
“这丫头难不成真有把握？”
“看着也不傻，说不定是有备而来的。”
“好歹是沐家的人，如果不是有备而来，沐英东那老谋子能任由她在这里丢人现眼？”
……
毕竟等了那么久，大家还纷纷期待起来，退一万步说，就算沐灵儿有什么绝招，好歹也见识见识这老天才和小天才的制药本事呀。
古七刹朝韩芸汐看去，“毒丫头，拿个药方来呗！”
韩芸汐想了一下拿出一张长长的药方来，“就这个，百清丸。”
这话一出，全场爆笑，百清丸这东西说白了就是泻药呀！因为可以一泻排出体内的毒素，而且由一百种药材混合制造而成，所以名为百清。
虽然是泻药，却是泻药里最高级别的，也是最难配制出来的。
韩芸汐还是很偏心沐灵儿的，制药过程越是复杂，沐灵儿能找到的机会就越多，如果只需要两种药材，那沐灵儿想增强药效，那就非常难了。
毕竟，大家都不知道韩芸汐和沐灵儿心中那些小九九，所以，大家都觉得韩芸汐还是很公平的。
而古七刹，她被韩芸汐虐惯了，并没有多想，只想赶紧结束这场比试。
他既然来了，也就决定了要和龙非夜把账都清算清楚，没空跟沐灵儿这臭丫头闹腾。
“笑什么笑，有谁愿意尝的站出来？”韩芸汐大声问道。
别说，立马一帮人站出来，不管是沐灵儿还是古七刹亲自配制出来药都是非常抢手的，何况现在能免费吃？
古七刹和沐灵儿各自为对方挑选了一个试药的人来。
要知道不同的体质，身体健康状况，对药效的影响也是很大的，某种意义上说，他们的比试是从挑服药人开始的。
大家都安安静静地看着，不少内行人看得尤其仔细，不想错过这个学习的机会。
可谁知道，古七刹就随便指了一个出来，沐灵儿比他还随便，就点了距离她最近的人出来。
这么快？
古七刹一眼看穿一个人的体质是有可能的，但是，沐灵儿呢？
别人不说，就是站在不远处的药城长老会会长谢德意都震惊了，沐灵儿这丫头离开药城一年多，本事长进了那么多？真真不可思议呀！
想必，接下来的制药过程会很精彩，指不定这丫头会给大家带来惊喜呢！
很快，药鬼堂的伙计把制药台摆好，按照药方提供了两份份量一样药材和所需要的各种器皿，沐灵儿和古七刹都站在制药台前。
全场紧张，比试即将正式开始！
两人正要动手，韩芸汐突然喊住，“等一下！”
古七刹也不是不耐烦，就是有些无奈，沐灵儿眼底闪烁着狡黠，却故作高姿态，“秦王妃还有什么要求，尽管说！”
“既是挑战必有输赢，如果你输了呢？”韩芸汐大声问道。
“如果我赢了呢？”沐灵儿反问道。
这两人做戏不过是做给古七刹看的，当初这个挑战的约定，古七刹早就知道的，在他看来，韩芸汐一直是故意激将，想把沐灵儿收入药鬼堂。
所以，对于沐灵儿这嚣张的态度，古七刹并没多少惊诧，这丫头本就是经不起激将的，这反应也正常。
然而，在场的看客们却一个个非常震惊，见沐灵儿这态度，越发的觉得这丫头有备无患，不简单！
“你赢了，条件随便你开！如果你输了，从此以后，只能效忠我药鬼堂一家！”韩芸汐认真说。
“好！”沐灵儿很帅气地答应。
这一答应……

第515章 名正言顺来抓人
沐灵儿这一答应，一片不可思议的嘘声。
这么苛刻的条件，相当于要她背叛沐家，背叛药城呀！这个丫头居然答应了，
这丫头绝对是有真本事的！
就是那些不好看沐灵儿的人们，也都动摇了，说不定今夜医药界会出现奇迹，沐灵儿会赢了古七刹。
隐身在人群里的沐英东怒得额头青筋全都浮现了。他不知道沐灵儿闹出这一出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是，他嗅到了浓浓的阴谋味道！韩芸汐想挖他沐家的墙脚呀。
可恶！
怒归怒，沐英东还是无动于衷，他看了站在他前面的谢会长一眼，眼底闪过了一抹精芒，所有怒意都忍了。
“那……请二位开始吧。”韩芸汐笑着说。
一时间，上百号人，一百多双眼睛全盯了过来，无人不紧张，无人不期待！
制药要开始啦！
只见古七刹缓缓露出了那双瘦骨嶙峋的大手，而沐灵儿正慢悠悠的挽袖口，全场寂静，气氛紧张，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追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可是！
可是，沐灵儿的双手突然一晃，扫过摆在桌面上的药材放落在杵臼中，随后一手五指如弹琴一般灵动在石臼中拨动，另一手遮住臼口，没一会儿，就从杵臼取出了一颗小小的黑色药丸。
而古七刹的速度比她还快，甚至连杵臼都没用，反正在场就没有一个人看清楚的，只知道他那恐怖的双手抓了药材后幻动了一下，药材就都不见了，变成了几颗小药丸。
药丸都出来了，前后不过片刻的时间。
就这样了？
要知道，大家等了整整一天呀，就看这么一会儿？而且，还什么都没看清楚！
好坑爹！
只能安慰一下自己，也算是见识过高手制药了。
虽然大家有些扫兴，但是，心情依旧紧张呀，毕竟过程不重要，结果才是最重要的！沐灵儿非常有可能带来惊喜！
韩芸汐亲自接过两颗药，举得高高给大家看，这俩药丸不管是大小，成色都一摸一样，和世面上的没有任何差异。
众目睽睽之下，试药人同时服下药物，空气里充斥着紧张的气息，全场安静得连试药人吞咽的声音都听得到。
都服下去了！
只见古七刹的试药人大眼一瞪，身子一颤，立马捂着肚子往一旁的茅厕跑，那速度真真是一溜烟就不见了。
这……
百清丸是泻药，却不是单纯的泻药，见效没这么快呀，市面上的百清丸就算一口气吃上三颗，都得一个时辰左右才见效呀！
当然，此时大家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因为……沐灵儿的服药者至今还没反应！！！
所以……
沐灵儿轻轻叹息一声，特坦然，“呵呵，药鬼大人，我输了。”
韩芸汐在一旁偷笑，古七刹到没什么反应。
而全场的看客，全都傻眼了。
就这样？
就这样结束吗？！
沐灵儿这么嚣张，这么自信，结果就这么输了？你丫还那么坦然？
制药的过程没看成就算了，比试的结果居然……一点悬念都没有！
沐灵儿你坑人呢？
大家等了一天呢，都非常期待着呢！
这个结果让来看戏的人全都非常无语。
古七刹意味深长地朝龙非夜看了一眼，终是走入药鬼堂。
始作俑者的韩芸汐和沐灵儿相视一眼，眼底皆藏着笑意，韩芸汐一本正经道，“沐灵儿，你输了。说话可要算话。”
看着古七刹的背影，沐灵儿心下欢喜不已。她正要开口，一个非常凌厉的声音拦住了她。
“沐灵儿，还不速速跟老夫回药城受罪！”
沐灵儿一愣，回头看去只见说话者六十来岁，白发苍苍，不苟言笑。
此人，药城长老会的会长谢德意。
这么凶，她差一点以为是她父亲来了，谁知道竟是这老头子！
沐灵儿还只是震惊，韩芸汐却立马察觉到危险了，事情闹这么大，沐英东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个节骨眼上谢会长竟亲自出面了！
药城有个长老会，长老会的成员都是药城里德高望重的药剂师，三大家族的人为主，也有其他小家族的人。
长老会有权责处理药城内部不少事务，而且对外可以全权代表整个药城。
沐灵儿因为太后寿宴的事情，就一直被长老会的人为难，沐英东也是因为抗不住长老会的压力，最后才选择囚禁沐灵儿。
虽然沐家在长老会的势力不小，可是，还占不到绝对的优势，何况，沐家难得有小辫子露出了，长老会其他势力必是勾结起来为咬着不放的。
谢会长说了“受罪”二字，无疑至今还揪着太后寿宴，沐灵儿自作主张的事儿呢！
谢会长从人群里走了出来，随即，十多名高手护卫从不同方向走出来，包围住沐灵儿。
“丫头，你已经逃了一年，马上跟老夫回去受罪！”谢会长冷声。
沐灵儿下意识后退了，韩芸汐立马护到她面前去，龙非夜虽然没动，却冷眼看着，而刚进大门的古七刹缓缓转过身来了。
“愿赌服输，沐灵儿从这一刻起就是我药鬼堂的人！谢会长难不成要人家小姑娘说话不算话吗？”韩芸汐问道。
“呵呵，秦王妃，这丫头本就是戴罪之身。我药城通缉她一年了，她许你的任何承诺都是无效的。”
谢会长语气强硬，不留余地，“秦王妃，早在比试开始之前，老夫就上门求见欲谈此事，你拒不见老夫。如今，当着大家的面，休怪老夫不给药鬼堂留情面。”
虚伪！
之前见不到，后来韩芸汐不是出来了吗？谢会长如果是真心来谈，真心来阻止挑战的事情，在古七刹来之前，多的机会找韩芸汐谈。
可是，他偏偏等到这个节骨眼上。
事情已经闹到这份上了，全场的人都关注着，沐灵儿输了，许诺留在药鬼堂的事也很快就会被传出去。
他这个时候当众来谈所谓的“自由之身”，无疑是想当众给药鬼堂一个下马威，给韩芸汐没有补救的机会，而且，想借着挑战一事的势头，把事情闹得更大一些。
在场的看客们谁都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子，很快就议论一片了。
隐在人群里的沐英东冷冷笑着，谢会长会亲自出面，自然是他在背后推动的。
他不会露面，等着看韩芸汐面对谢会长还能说什么。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而且还有不少圈内人氏，他倒要看看韩芸汐还怎么插手药城的家务事！
如果是他本人出面，这件事只是沐家的家务事，但是，如果是谢会长出面，这件事便上升到药城家务事的高度。
反正药材买卖的协议已经签了，黑市那些证据也到手了，她不怕韩芸汐捅出什么来。韩芸汐要把事情捅出来，她自己的名誉也会毁了。
沐英东所得瑟的这些，正是韩芸汐此时此刻所考虑的。
此时，沐灵儿能不能为药鬼堂效力已经是其次的了，韩芸汐非常清楚沐英东不主动出面，而让谢会长出面，这是破釜沉舟的做法。
宁可失去这个女儿，也不便宜药鬼堂。
想象一下，沐灵儿这个药学天才在药城被多少人羡慕嫉妒恨着，一旦落入长老会之手，还能有好下场吗？
这一点沐灵儿比谁都清楚，“韩芸汐，这件事算我求你，救我！”
她低声，声音都有些颤了。
如果是之前，她也无所谓，大不了就是一死。可是，当知道了那个秘密之后，她就怕了，她想活，她想一辈子在药鬼堂开开心心活下去。
韩芸汐何尝不想救她，可是，谢会长刚刚那两句话，合情合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很难护短沐灵儿。
若是强行干涉，必为天下人所指责，丢了药鬼堂的名声，而且跟谢会长公开杠上，就是公开和药城为敌了，日后很多事就都难办了。
见韩芸汐没出声，谢会长冷冷道，“看样子秦王妃是个明白人。来人，把沐灵儿押走！”
“等等！”
韩芸汐终是开口，“谢会长，当初在李太后寿宴上，沐灵儿也是因为跟本王妃私交甚好，才一时糊涂犯了错。这丫头东躲西藏逃亡了一年多，也算是受了罪。不如，今日卖本王妃一个薄面，小惩便好。至于她今日对药鬼堂的承诺，也就作罢了。”
韩芸汐这算是非常客气地让步了，“您看……这样如何？”
只要能保证沐灵儿没事，来药鬼堂的事情以后再想办法了。
然而，谢会长却寸步不让，“难得王妃娘娘如此明理。这个丫头不知天高地厚，班门弄斧，影响了药鬼堂一整日的买卖，老夫代药城跟王妃娘娘陪个不是的。至于惩罚之事，药城有药城的规矩，就不劳王妃娘娘操心了。”
他说着，朝护卫使了个眼神，护卫便上前要拿人。
这时候，龙非夜和古七刹同时走了过来。
龙非夜冷冷问，“谢会长打算怎么代药城赔不是？”
古七刹冷幽地说，“谢会长的意思，本打算跟老子赔不是了？摆着那么大的局输了老子，还不兑现承诺，你药城别给脸不要脸！”
龙非夜和古七刹这两人难得站在统一战线。
谁知，谢会长依旧不客气，他说……

第516章 古七刹，你等我
即便面对龙非夜和古七刹，谢会长都非常不客气。
他说，“秦王殿下，沐灵儿被我药城长老会通缉已久，此事你们应该知晓。今日来挑战是她本人之事，与我药城并无关联。老夫也是看在你的面上，才代药城陪个不是。如果药鬼堂执意留人，那休怪我药城不给殿下这个面子了。”
这话是回龙非夜的，至于古七刹，谢会长连看都不看他。
这让古七刹非常不爽，他身影一幻，突然逼到谢会长面前，几乎是贴着谢会长的脸，幽冷冷地问，“你信不信老子灭了你整个药城！”
谢会长不愧是长老会之首，面不改色，冷厉严肃，“如果药鬼堂因为此事要与我药城为敌，我药城奉陪到底！”
“老子现在就杀了你！”古七刹立马扬起瘦骨嶙峋的爪子。
龙非夜眉头微蹙，朝韩芸汐看去，似乎在征询韩芸汐的意思。
韩芸汐知道自己此时最理智的做法就是马上阻止古七刹，可是，她犹豫着，因为，她比古七刹更想一巴掌拍死这个坏她好事的老东西！
眼看古七刹就要下手了，谢会长居然还岿然不动，像是铁了心认为古七刹不敢真动手。
然而，古七刹却是动真格的，掌风强劲，从上而下往他头顶盖下，就这千钧一发之际，沐灵儿突然从韩芸汐背后冲出来，推了古七刹一把，“不要！我跟他回去！”
古七刹这一掌，打了个空。
谢会长这才知古七刹不是吓唬人的，心下后怕不已，只是没表现出来。
怕归怕，沐灵儿这一妥协，谢会长就更加强势了，“来人，把她带走！”
“不必，我自己能走！”
沐灵儿是爱哭鬼，这一刻特别想哭，却坚强地忍住了。古七刹高大的身影，足够让她坚强。
“七哥哥，终究还是要再见了。”
心中早已泣不成声了，好想好想在他背后多躲一会儿呀，可是她还是咬着牙，毅然从他背后大步走出来。
七哥哥，再见。
灵儿会每天都想你的。
韩芸汐，再见。
其实……其实我一直都挺想叫你一声姐的。
“臭丫头，输给老子就想走？给老子滚回来！”古七刹怒声。
沐灵儿却朝韩芸汐看去，无疑是要韩芸汐劝他，古七刹就是七哥哥的秘密是韩芸汐告诉她的。她知道，只要韩芸汐开口，七哥哥再大的怒火都会瞬间熄灭的。
韩芸汐是最理智的女人，她最清楚此事的轻重。
果然，古七刹也朝韩芸汐看去了，韩芸汐迟迟没出声，她确实知轻重。
这件事沐灵儿错在先，药鬼堂也占不到理，这个谢会长明显是有备而来的，古七刹再当众出手伤人，无疑要药鬼堂被整个医药界讨伐。龙非夜有够大权势让她倚仗，可是，想趁机落井下石的人太多太多了。
怪只怪她千方百计想帮沐灵儿瞒过顾七少，却忽略了医城长老会。
韩芸汐还沉默着，最最冷静的龙非夜竟冷冷出声，“来人！”
话音一落，立马出现二十多名黑衣暗卫，将人群外围包围住。
他也不废话，挑眉冷冷看着谢会长，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这件事，不会让步！
韩芸汐大喜，龙非夜都摆出这态度，她也豁出去了。
岂料，人群中亦有不少药城护卫走亮出身份来，将他们包围住。
双方对峙，一时间剑拔弩张，气氛紧张。
这时候，人群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都住手！”
只见一位老者走了出来，灰色长褂，白须白髯，眉目慈祥。
见状，古七刹发出一阵阴森森的冷笑，谢会长很意外，连忙走过来客气地作揖，“沈三长老，您也来了。”
在场众人这才知这位老者是医城长老会的三长老，沈决明，药鬼堂这场子果然够大，竟连医城三长老都来了。
医药两城如一家，可是，医城实力终究不是药城可比拟的，沈决明这个医城长老会的三长老，足以让谢德意这个会长礼敬三分。
一个“您”字，尊卑立现。
沈三长老同他颔首后，对古七刹道，“古七刹，你能开堂售药，老夫还以为你已改邪归正，从此向善，没想到你还是这么放肆，不知天高地厚！今日你要敢动谢会长一根汗毛，医城绝不饶你！”
“哈哈哈……”古七刹放肆地仰天大笑，非常不屑，恐怖的爪子伸到沈三长老面前，“奉陪到底！”
“怎么，医药两城是打算联手欺压我一个小药堂？”韩芸汐冷声，看似愤怒，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秦王妃误会了。老夫教训的不过是医城的逆徒而已，药鬼堂售药行善，老夫是敬佩。”
沈三长老锊了锊胡子，继续道，“药鬼堂没必要因一个丫头毁了名声。此事，如果二位不嫌弃，便都听老夫一句，各让一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话一出，谢会长连忙道，“请沈三长老主持公道！”
药城并不怕事，何况又有医城做后盾，当初因为天宁太子病情，韩芸汐狂妄地和沈三长老打赌，早就得罪沈三长老了。
沈三长老能给她好果子吃？
“既沈三长老这么说，本王妃就卖医城一个面子。”
韩芸汐亦让步了，她朝古七刹使了个眼色，古七刹虽然不乐意，却还是退了回来。
沈三长老思索了片刻，道，“沐灵儿挑衅在前，败阵在后，既有言在先，理当……”
这话还未说完，谢长老就急了，“沈三长老，沐灵儿本就……”
沈三长老不悦地看了他一眼，“老夫话还未说完，谢会长若有不满，老夫不管便是！”
“不敢不敢。”
谢会长悻悻的，韩芸汐看在眼中，心知这老东西非常难缠。
沈三长老继续说，“既有言在先，沐灵儿理当兑现承诺，只是，她本非自由之身，效忠药鬼堂一事也就作罢，依老夫看，就罚她每三月来药鬼堂配药一帖以示歉意。至于药城的家务事，王妃娘娘也就不要插手了。”
这样协调，也算是合情合理，在场众人纷纷赞许，可是，谢会长却还不满意，“每三月配药一帖？这与效忠药鬼堂有何区别？”
以沐灵儿的能力，三月的时间也只能配制出一份新药方，或者改良一份药方。如果是一般的药剂师，两三年都未必能出一帖来。
沈三长老阴了脸，怒声，“是你药城教导无方在先，挑战一事闹得风风雨雨，天下皆知。谢会长如果想只陪个不是，老夫也没办法。”
他说着，同韩芸汐作了个揖，便要离开。
谢会长连忙留人，“沈三长老留步，一切依您所言便是！”
他原以为沈决明会借机阴韩芸汐一把，谁知道沈决明倒也公正得很。如果刚刚让韩芸汐他们先动手，那么韩芸汐他们就大错了，而如今，经沈三长老这一协调，如果他不让步，反倒显得他得理不饶人，有失风范。
而这些都不是重要的，在这件事上药城会失去医城的支持，得不偿失。
“秦王妃，你觉得呢？”沈三长老说着，意味深长地朝韩芸汐使了个眼色。
此事的厉害关系，后果轻重，韩芸汐心中有数，沈三长老都这样协调了，她就算不愿意也得愿意。
让沐灵儿每三个月来一次，他们至少可以知晓沐灵儿在药城过得如何，药城长老会也不至于趁机害她性命。
犹豫再三，韩芸汐终于点了头，“好，今日看在沈三长老面上，就不多计较了。”
谢长老对此话嗤之以鼻，冷声，“来人，把人押走！”
沐灵儿回头朝古七刹看去，大声说，“古七刹，你等我可好！”
医城的人一来，古七刹除了满心恨意，其他的什么都不管了，他看都没看沐灵儿，随口回了句，“等你干嘛？”
“等我回来，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打败你！”沐灵儿认真说。
也不知道古七刹听没听清楚，他嗤之以鼻，懒得理睬。
沐灵儿无奈而笑，正要走，韩芸汐大声道，“药鬼堂随时欢迎你再来挑战！”
“一定！”沐灵儿特霸气地回答。
她说完，也不让护卫押，径自大步离开。所有人都为这个小丫头的骨气所折服，无奈，古七刹却眯着眼睛，盯着沈三长老看。
沐灵儿的身影都淹没在人群里，他都还看着。
沐灵儿走了，事情也就结束了，韩芸汐和龙非夜甩都不甩谢会长，转身进门。
今日这一笔债，迟早是会找谢会长讨回来的，韩芸汐唯一奢求的是沐灵儿能聪明点，不要逞能吃苦头。
谢会长想邀沈三长老喝一杯，谁知沈三长老谢绝了，反倒进了药鬼堂，谢会长只能作罢，离开。
当事人都散了，围观的人也纷纷散去，沐英东和一个身材高大威武的蒙面男子边走边聊，欧阳宁诺远远地跟了他们几步，狐疑地喃喃自语，“君亦邪？”
不管这蒙面男子是谁，总之沐英东能白白让沐家的天才落入谢会长之手，必是有所图谋的。
此时，药鬼堂里沈三长老正和韩芸汐，龙非夜喝茶，谈事。
外人都以为沈三长老和韩芸汐有过节，却不知道当初因为种蛊的事情，沈三长老记了韩芸汐一份恩情，沈三长老其实是偏心韩芸汐的。
“三长老，今日多亏有你。”韩芸汐认真道谢。
“王妃娘娘见外了，老夫今日来，正巧有一要事相告。”沈三长老低声说。

第517章 被苏小玉发现
听沈三长老这么一说，韩芸汐紧张了，立马示意周遭的下人都退下。
百里茗香和苏小玉她们都还在为沐灵儿的事情不甘心呢，无奈客人在，他们一个个都不敢出声，只能纷纷退下了。
退到院子里，一见顾北月在，就全缠着顾北月发牢骚。
“顾大夫，你说殿下和王妃娘娘这一回怎么了，太好说话了吧？”小逸儿最郁闷了，他好希望沐灵儿能来，沐灵儿一来，他就多了一个天才老师。
“顾大夫，那个姓谢的那么嚣张，你说改明儿王妃娘娘和殿下会不会杀到药城去，剿了他们老巢！”苏小玉认真问。
“顾大夫，谢大少爷涉足黑市的证据不还在咱们手上，王妃娘娘怎么就忌惮他了？”赵嬷嬷认真问。
“我也想不明白，闹大了，咱们也不怕药城！”楚西风挠脑子，一脸不解。
这帮人七嘴八舌的，就百里茗香坐在顾北月身旁，笑着不出声。
顾北月是喜静之人，被大伙这么包围着，他也不排斥。他才来多久呢，也不知道怎么了，大家一有事就都找他。
“药鬼堂初涉足医药界就闹出这么大的事，只会被医药界各方势力联手排挤。至于谢家那些事，你们就不好奇沐英东怎么不出面吗？”顾北月反问道。
“沐英东没退路，谢会长有退路呀！一旦王妃娘娘把谢大少爷的事捅出来，谢会长只会当作不知情，反咬娘娘一口。想必，这一幕是沐英东最想看到的，因为沐超然的证据已经给他们了。”百里茗香认真说。
“百里姑娘果然聪明。”顾北月笑道。
“顾大夫谬赞了，不过是胡猜的。”百里茗香很谦虚。
然而，顾北月也没再多说什么，趁机起身离开。
人走远了，苏小玉多了一嘴，“百里茗香，顾太医挺好的吧？”
百里茗香点了点头，谁知，苏小玉咯咯笑起来，“跟你挺般配的，考虑考虑呗！”
这话一出，大家便起哄了，百里茗香又羞又恼，怒斥，“臭丫头，别胡说八道！”
“我偏说，怎样？”
苏小玉那挑衅的样子，真是把百里茗香吃得死死的。其实，百里茗香只是不喜欢跟她一个小孩子斤斤计较而已。
她蹬了苏小玉一眼，转身就走，众人皆是大笑，而苏小玉追了上去，一路追到了后院。
百里茗香知她追来，懒得理睬，低着头快步走，苏小玉却突然冷声，“百里茗香，你站住！”
百里茗香听着这语气不对劲了。
苏小玉年纪小小，心眼特坏，成日还出口成脏，她总是教训，苏小玉特不喜欢她。只是，还从来没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过。
百里茗香转身过来，认真问，“你怎么了？”
苏小玉看了周遭一眼，确定没人之后，勾了勾手指，示意百里茗香靠近。
百里茗香耐着性子走近，俯身下来，苏小玉这才贴着她的耳朵，一字一字慢悠悠地说，“百里茗香，你不要脸，你喜欢秦王殿下。”
这话一出，百里茗香如五雷轰顶，整个人都怔住了。
苏小玉嘴角勾着一抹冷笑，像个小恶魔，继续说，“你识相点跟了顾北月，我就当什么事都不知道，否则，日后有你苦头吃的！”
“我……我……我没有！”
百里茗香退开来，心惊肉跳，脸色煞白，她怒声，“苏小玉，你别胡说八道，我没有！你是不是告诉王妃娘娘了？你说！”
“囔囔什么呀？想把他们都引过来吗？”苏小玉凶巴巴地训斥。
就七八岁的年纪，那股凶悍劲却硬生生把百里茗香给震慑住了，百里茗香捂着嘴，半晌都说不出话。
她，心虚！她藏得那么那么好，瞒过了所有人，竟瞒不过一个小孩子！
小孩子的直觉是那么恐怖！
“你跟不跟顾北月？”苏小玉固执地问。
百里茗香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只一味否认，“我没有。小玉儿，你怎么会这样想？谁告诉你的？”
“我看出来的！你敢对天发誓你没有吗？”苏小玉冷冷问。
“我敢！”百里茗香豁出去了，为了隐瞒这个秘密，她什么诅咒都敢往自己身上下。
“我百里茗香发誓，我如果喜欢秦王殿下，我就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谁知，苏小玉更毒，“你发誓，如果你喜欢秦王殿下，秦王殿下就被五马分尸，无葬身地！”
“苏小玉！你闭嘴！”
百里茗香大叫，猛地甩过去一巴掌“啪”特别响亮！
这一巴掌真心用力，苏小玉的脸都被打歪了，她侧着脸冷眼睥睨百里茗香，笑得特不屑，“你不敢！你承认了！”
百里茗香气喘吁吁，半晌才冷静下来，“你到底想怎样？”
“要么跟了顾北月，要么离开，就两条路，你自己选。”苏小玉冷冷说道。
“你凭什么替我做选择？”百里茗香反问道。
“你可以二者都不选，但是……我会让你后悔的。”苏小玉笑了。
“你会告诉王妃娘娘？”百里茗香心中其实非常紧张。
“你害怕？害怕自己虚伪的嘴脸被你王妃娘娘看穿？还是怕秦王殿下知晓此事？”苏小玉饶有兴致地问。
百里茗香的双手都颤了，这一刻，她的脑海真真一片空白。
她可以说服自己放弃，却永远都说服不了自己离开，如果说服得了，她早就离开了，不是吗？
苏小玉等了许久，耐性全无，她粗鲁地拉住百里茗香的腰带，低声，“你放心，我不会告诉王妃娘娘和秦王殿下，免得他们恶心。我只会……慢慢折磨你！不怕的话，尽管留下！”
她说完，都要走了，却又折回来补充了一句，“你最好藏得好一些，如果被王妃娘娘发现了，伤了她的心，我一定会……烫死你！”
说完，她便扬长而去了，留百里茗香一人愣在原地，心砰砰砰狂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百里茗香才缓过神来，她落荒而逃，奔回自己的房间去，扑在床上嚎啕大哭。
哭声全闷在被耨中，夜很寂静，却谁都没有听到。
而此时，会客堂里，韩芸汐和龙非夜都眉头紧锁，因为沈三长老说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情。
当初韩芸汐在医城治好龙天墨，并且隐瞒了龙天墨种了君亦邪下的蛊毒一事，沈三长老记她的恩情，许诺任何事只要力所能及都会帮。
韩芸汐便托他查了天心夫人当年帮韩从安当上医学院理事的事情。那时候沈三长老查到了韩从安当选理事那一年，长老会有两位长老过世，理事竞选是两位副院长亲自主持的。
以韩从安当年的医术和声望，能当选理事分明是有人放水。
事情敏感，沈三长老也没好直接去询问两位副院长，只能暗中慢慢调查。
谁知道，查了两年多的时间，还真让他查出了点眉目来，当年韩从安当选理事和怜心夫人有关，而且怜心夫人跟院长大人关系匪浅。
其实，韩从安能当上理事，是天心夫人托了怜心夫人帮忙，这件事韩芸汐早就听顾七少说了。
当初顾七少已经告诉过韩芸汐，怜心夫人和林副院长有一腿，没想到竟还跟院长大人扯上了。
不得不说，这让龙非夜和韩芸汐都非常震惊。
“这个女人不简单呀……”
韩芸汐朝蹲坐在一旁椅子上的古七刹看去，古七刹没理睬她，方才至今，始终冷幽幽地盯着沈三长老看。
韩芸汐无奈，只能收回视线了。
沈三长老被古七刹盯得浑身不自在，却也没好做声，古七刹和医城的恩怨，不是他一个人可以解决的。
“确实不简单，只是，她当年既帮了忙，如今为何又不认你。着实令人费解。”沈三长老这话外之音韩芸汐是明白的。
当年怜心夫人之所以帮韩从安争取理事之位，要么被威胁，要么就是有所交易，并非诚心帮忙。
韩芸汐想不通，沐心都隐姓埋名为天心夫人，下嫁韩从安了，怎么会和怜心夫人联系上？这里头有何隐情？
龙非夜亦想不通，沐心改名为天心之后就没和哑婆婆联系了，哑婆婆也不知道后来的事情。所以，他也无从得知。
不过，沐心是西秦皇族之后的秘密，沐家的人并不知晓，他也就任着韩芸汐去追究了。
韩芸汐沉默了片刻，冷冷道，“殿下，看样子咱们得尽快和药城交涉交涉了，可别让沐灵儿等久！”
龙非夜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今日谢会长当众给药鬼堂这么大的下马威，这笔帐他怎么能不替韩芸汐讨回来呢？
何况，药城本就在他计划之中。
沈三长老不是很清楚天心夫人和沐家的关系，更不知道韩芸汐查这些事做什么，他很不理解，只是，韩芸汐没有解释的意思，他也就不好多问了。
“王妃娘娘，此事毕竟牵扯到院长大人那儿，老夫着实……”
韩芸汐连忙打住，抱拳作了个揖，“如此私密之事，三长老能告知，芸汐感激不尽！”
三长老笑了笑，送上一份贺礼，“殿下，王妃娘娘，这是在下一点心意，贺喜药鬼堂开业。药鬼堂能得沐家药令，医城那边……”
三长老想说，药鬼堂和古七刹扯不清关系，医城是不看好的，甚至敌对的。沐英东去游说了一番，费尽唇舌才让医城对药鬼堂改观。
三长老非常好奇秦王妃是怎么让沐英东这个老谋子去干这种事的。
无奈，他问到一半，古七刹就“咚咚咚”敲起桌子，他只能作罢了，又聊了几句，便告辞了。
人走之后，韩芸汐走到古七刹面前，“喂，你跟医城到底怎么回事？”
顾七少一把掀起黑罩面，露出那张倾城倾国的脸，冲她微微一笑，却没有回答，而是朝龙非夜看去，“龙非夜，出去，决斗！”

第518章 男人，决斗吧
决斗！
龙非夜都没什么反应呢，韩芸汐就从椅子上跳起来了。
“顾七少，不想办法救沐灵儿，你还有心思决斗？”她愤怒地问。
她哪知道就哑婆婆的事情，顾七少想跟龙非夜讨个公道，更不知道就顾七少不死之身，龙非夜也想弄个清楚。
顾七少可没那么多心思理沐灵儿，他挑眉睥睨龙非夜，“不敢？”
龙非夜一言不发，起身就走。用行动告诉顾七少，要战就出去，废话无用。
“殿下！”
韩芸汐喊了一声，她也知道这个时候劝是劝不住了，她并不是想喊住龙非夜，而是在提醒龙非夜。
之前在江南梅海的时候她就说过，不管怎么说，顾七少都是她的救命恩人。
龙非夜的内功已经全部恢复，两个顾七少加起来都未必应对得了他手里那把剑，韩芸汐希望龙非夜能手下留情了，当然，她更希望的是顾七少那张贱嘴能安分下。
她紧张跟出去，可谁知道，她一到院子里，居然就看不到龙非夜和顾七少的身影了。
人呢？
“龙非夜，顾七少，你们给我出来！”
怒声充斥着整个药鬼堂，可惜回应韩芸汐的只有除了夜的安静。
龙非夜和顾七少分明是故意避开她的。
韩芸汐找了整个药鬼堂都没瞧见人影，只能作罢。
她想，顾七少都敢来了，龙非夜不至于不认那份救命恩情吧。
龙非夜最先飞离药鬼堂往城外方向走，顾七少只是跟着，并不出声。
终于，龙非夜在城外麦田里停了下来，他负手而立，一袭黑衣劲装的夜色里显得格外神秘。
他等着。
可谁知道，等了半天，顾七少居然还没追上来？
怎么回事？
他一直都知道顾七少在后头跟着的，就算他的速度再慢，也该到来。
龙非夜戒备起来，亦顾七少的做派，偷袭这种事他绝对干的出来。
可是，龙非夜戒备了好一会儿，竟见顾七少姗姗来迟，迎面朝他步行而来。
“顾七少，你什么意思？”龙非夜冷声。
顾七少慢条斯理地把玩着他那修长好看的手指，漫不经心道，“没你快就不准比你慢吗？夜色那么美，本少爷不散散步对不起老天爷呀。”
能真正气到龙非夜的，韩芸汐是一个，顾七少估计也能算一个吧。
龙非夜眯起来危险的双眸，一句废话都不与争辩，直接抽出隐藏在身上的金色长鞭，恶狠狠冲顾七少甩去！
他不用剑，而是直接用鞭！
他的剑术在云空大陆算是数一数二的，但是，剑术却不是他最拿手的绝技，鞭术才是！
“够干脆！老子喜欢！”
顾七少扬声大笑，惊险地躲过龙非夜的鞭梢，身影一幻，凌空而上，突然朝弹出一颗细小的种子。
米粒般的种子，飞速飙来，肉眼非常难识辨，所以也极难闪躲，但是，龙非夜竟闭上眼睛，听声。
他冷不丁一偏头，小种子就从他脸颊飞掠过去，落在田地里。
“咻！”
出鞭的速度都快与他睁眼的速度，气势如虹，咄咄逼人，顾七少始料未及，硬生生挨了一鞭子，胸口上一道皮开肉绽。
顾七少低头看来，狭长妖冶的双眸缓缓眯成了一条直线，然而，龙非夜的鞭并没有停下，第二鞭并非挥来，而是凌厉弹来！
细小的鞭梢像是充满了无穷尽的力量，直击顾七少的心脏！
顾七少没有闪躲，他缓缓抬头看去，鞭梢迎面逼来的力量激起他三千长发和妖红长袍。长发如绫，红袍似火在夜色中放肆张扬，一如他的性子，熊熊烈烈的燃烧，潇潇洒洒的绽放，大大方方的爱与恨，分明！
突然，鞭梢闯入张扬的盛焰，像是轻轻一点，实是痛击在他心脏上！
对，就是心脏，准确无误，一点点偏差都没有。
附在鞭梢上浑厚的力量尽数灌入，刹那间，顾七少飞了出去，犹如一道妖红的鸢尾，陨落稻田麦浪中。
龙非夜面无表情，帅气而优雅一扬手便收回了长鞭。
他没有动，原地站着。
高大傲岸之躯在月华之下广袤的田地里，显得顶天立地，却有孤独寂寥。
没有击倒挑战者的喜悦，他负手而立，冷冷地目视前方，冷峻的脸上是一贯的面无表情，深邃的眸，一如既往如海深不见底。
一道带毒的荆棘藤不知何时已经缠住龙非夜的脚踝，正沿着他的腿一寸寸往上攀爬，它还只是缠住龙非夜而已，荆棘刺还未扎到龙非夜。
这也恰恰是龙非夜不动的原因，他一动，就会被扎到，便会中毒。
顾七少一点动静都没有，龙非夜脸色冷峻，一动不动。
时间，像是在这一刻停止了，风乍起，一波波麦浪汹涌翻腾到远方。
终于，荆棘藤将龙非夜全身都缠住了，顾七少才慢悠悠地从麦田里散步出来。
身上一道长长的皮开肉绽伤痕，心口上亦是开了花，可是，他却跟没事的人一样，一边走来，一边漫不经心地玩弄着手指头。
不经意间抬头朝龙非夜看来，他立马就咧嘴笑了，笑妖冶魅惑，倾城倾国，“哎呀，秦王殿下，你这是怎么来？”
龙非夜当然知道自己怎么了，实际上，早在他出第二鞭的时候，他的脚踝就被荆棘藤缠住了。
这条诡异的荆棘藤必是顾七少刚刚弹出那颗种子生长出来的。
这家伙天生鬼才，对药材的掌控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一颗小小的荆棘藤对他来说并不难。
龙非夜出三鞭，顾七少了一招，虽然顾七少受了皮肉之伤，但是，目前这形势看来，龙非夜处于劣势。
要知道，缠绕全身的荆棘藤上遍布有毒的荆棘刺，只要一不小心，必会中毒。
可是，龙非夜似乎也没怎么把荆棘藤放在心上，他瞥了顾七少的心口一眼，冷冷道，“不死之身。”
龙非夜这话的语气很平静，并非询问。
顾七少哈哈大笑，“你是全世界第一个知道……也将会是，最后一个。”
他说着，伸出手指头来，从龙非夜身上的荆棘藤轻轻一勾，荆棘藤像是有了思想，竟随着他的动作缓缓地收紧，缠紧龙非夜。
“有毒哦。”顾七少好心提醒。
龙非夜冷是盯着他的心口上，冷冷问道，“不死之身，难不成药城毒宗传说中的蛊毒人真的能养出来？”
顾七少避而不答，笑道，“龙非夜，毒丫头不在，你怕吗？剧毒哦！”
他说着，狭眸一眯，手指一勾，荆棘藤便瞬间缩紧！
然而，就在这时候龙非夜身上突然爆发出一道浑厚无比的力道，竟硬生生将一身上下密密麻麻的荆棘藤震得粉碎。
荆棘藤零落在地，龙非夜第一时间冲天而上，又长出来的荆棘藤压根就追不上他。
反倒是他，一边凌空而上，一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鞭而下。
顾七少和之前一样没有躲，可谁知道，这一回，龙非夜的鞭并没有甩打在他身上，而是死死地缠住了他的腰部。
不好！
顾七少后知后觉，想挣脱却早已来不及了。
龙非夜飞落而下，一个帅气的挥甩动作，长鞭越过顾七少的脑袋，又在他身上缠了一圈。
以龙非夜的手劲，两圈足以将顾七少牵制得死死的。
顾七少也懒得动弹，任由他束缚着。
终于，两人又恢复了平静。
这一次，龙非夜还是出了三招，顾七少一招未出，并非他不出招哦，而是龙非夜没给他机会。
荆棘藤又一次悄无声息爬向龙非夜的脚，却被他一脚跺地，狠狠震开，再也不敢靠近。
这一回，顾七少处于完全的劣势。
两人冷冷对视，皆不语。
聪明人，往往不需要太多言语。
顾七少明白了一个道理，永远不会被杀死，却可以永远被困住，生不如死。
战斗，已经结束了。
然而，龙非夜二话不说，突然抽开长鞭，放了顾七少。
顾七少颇为惊诧，“什么意思？”
“韩芸汐欠你的，还你。”龙非夜冷冷说。
“谁要你还！”顾七少好凶。
“她让本王还的。”龙非夜阴沉着脸，风雨欲来。
“谁要她还了！”顾七少更怒了。
龙非夜一字一字回答，“本王要她还的！”
“你！”顾七少气结。
“从此以后，你二人两不相欠！”龙非夜大声宣布。
顾七少救了韩芸汐一命，现在，他替她还掉了。
谁知道，顾七少大笑起来，“一命抵一命，龙非夜，除了你杀了我，否则你永远还不起。”
龙非夜也不怕，反问道，“你信不信明日本王就让整个云空人人皆知你不死之身！”
“你敢！”
顾七少一爪子冲龙非夜脖子抓去，龙非夜立马避开，“你本王敢不敢！”
“龙非夜，别以为你把哑婆婆杀了我就拿你没办法！”顾七少厉声。
这话一出，龙非夜惊了，“谁告诉你哑婆婆死了？”
哑婆婆的死，只有楚西风和唐离知晓，这家伙怎么会知道？
顾七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还敢不敢？”
龙非夜直接抽鞭，顾七少也不躲，大笑道，“就算你困住我，韩芸汐一样会知道。要不，咱们赌一把！”
“你到底想怎么样？”龙非夜冷冷问。
顾七少伸手想去抓那金色长鞭，龙非夜直接甩开，“干脆点！”
顾七少冷邪而笑，道……

第519章 两个男人谈条件
顾七少笑得特冷邪，“秦王殿下是要本少爷开条件吗？”
“你可以选择不开。”龙非夜冷冷回答。
“秦王殿下的意思是……咱们谈不拢喽？”顾七少又笑着。
这两个男人，一个爱耍嘴皮子，一个却惜字如金，一个嬉笑成性，一个面瘫多年，怎么谈？
龙非夜恨不得直接离开，可惜，他办不到；他更恨不得一剑杀了顾七少，可惜，他更办不到。
顾七少刚刚的威胁，未必是真的，极有可能只是威胁而已，但是，在这件事上他赌不起。
然而，顾七少巴不得占尽龙非夜的便宜，只是，他心知肚明不可能。在不死之身这件事上，他一样赌不起。
这个秘密一旦被公开，多少人会找他麻烦呀？搞不好会被视为整个云空的公敌，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想当初毒宗被医学院所灭，不正是因为毒蛊一事危害太大？
思及此，顾七少那爱笑的眼睛里掠过了一抹淡淡的哀伤。
死，是人最大的恐惧；不死，却是最大的悲哀。
“开条件吧。”龙非夜懒与之耍嘴皮子。
顾七少也干脆了，“就两个，第一，保守不死之秘；第二……”
顾七少脸上付一抹戾气，“第二，帮我灭了医城！”
“医城！”龙非夜笑了。
“怎么，不敢呀？”顾七少特不屑。
医城可是云空大陆第一大势力，不说医学领域的势力，就是财力，武力都不容小视，一城都可以自成一国了。
龙非夜的人生里就没有“不敢”二字，他好奇的是顾七少和医城的恩怨。
“你的不死之身哪来的？跟毒宗有有何关系？”龙非夜问道。
“龙非夜，你只管答应不答应，其他的，与你无关。”顾七少阴沉着脸，不再笑。
知他不会说，龙非夜也不追问，反问道，“你能答应本王什么？”
“哑婆婆一事守口如瓶。”
说到这里，顾七少嘴角泛起一抹自嘲，“解药的事，本少爷认了！”
“这两件本就是一回事。”龙非夜冷冷说。
这话一出，顾七少就知道他什么意思，“一码事归一码事，这不是一回事！”
他跟龙非夜提了两个条件，龙非夜却只替他开了一个条件，如果把解药的事情算上，两人都是两个条件，也就公平了。
可惜，龙非夜的精明远非生意人欧阳宁诺可比，何况是顾七少？
他说，“顾七少，糜毒解药一事是你算计本王，本王没跟你计较，你还想跟本王计较什么？”
顾七少沉着脸，无话可说。
谁知，龙非夜特不屑，“自掘坟墓！”
如果不是因为解药的事情，龙非夜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那个闯入幽阁的黑衣人会是顾七少，更不会知道顾七少拥有不死之身。
这一仗，顾七少输得很彻底。
顾七少沉默了半晌才幽幽开口，“你不过是仗着韩芸汐喜欢你！”
以那个毒丫头的脑袋，若非被龙非夜鬼迷心窍，又岂会看不透这里头的玄机呢？
“离她远点！”
龙非夜眯起了双眸，全身都散发着威胁的气息。顾七少却特不屑，“凭什么？”
无疑，这话激恼了龙非夜，他出手极快，掐住了顾七少的脖子。
顾七少完全没当回事，他突然变得非常认真，质问龙非夜，“你凭什么？”
“韩芸汐是本王的妻子！”龙非夜冷笑不已，反问顾七少，“你凭什么质问本王？”
顾七少扬声大笑，“龙非夜，你娶她了吗？”
当初大婚，秦王府就派一个喜婆去韩家接人，迎亲的人都还是韩从安雇的。
大婚之日，韩芸汐被拒之门外，一句“误了吉时，明日再来”成了整个天宁最大的笑话。
如果不是韩芸汐聪明，在秦王府大门口过夜，她真的能踏入秦王府大门吗？
她又是如何下轿的，又是如何踏入秦王府大门的？
龙非夜，你娶过韩芸汐吗？娶过吗？
娶……何谓娶，取女。将女子接来谓之娶。
面对顾七少的质问，龙非夜突然沉默了。
然而，顾七少的质问还没结束，他压低了声音，又问，“龙非夜，哑婆婆告诉你什么了？”
哑婆婆无疑是知晓韩芸汐身世秘密的，龙非夜囚禁哑婆婆，解了哑婆婆的糜毒后又将之杀掉，他想瞒着韩芸汐什么呢？
见龙非夜迟迟没有回答，顾七少又道，“不单单毒宗的事吧？”
顾七少一直都以为韩芸汐的身世只跟毒宗有关，他之前也一直琢磨着韩芸汐的亲生父亲到底是毒宗的人，还是韩从安。
但是，龙非夜在哑婆婆这件事上的态度，还有刚刚沈三长老说起怜心夫人时，龙非夜的态度，让他发现毒宗的事情龙非夜是没有瞒着韩芸汐的。
不是毒宗的事情，那必是隐瞒了别的事情。
龙非夜回避了顾七少的问题，“本王守你不死之秘，你忘了哑婆婆，就这么说定了。”
这言外之意，灭医城的事是没得商量了。
然而，顾七少也不追究此事，他拦住龙非夜，“龙非夜，你如此欺骗韩芸汐，不觉得有愧于她吗？”
虽然顾七少不愿意承认，但是，他比谁得清楚韩芸汐那个蠢丫头有多喜欢龙非夜。
不正因为她的喜欢，他才始终无法放开手脚真正跟龙非夜争吗？
龙非夜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高大的身影显得更加孤独，他还是没回答，错开脚，从顾七少一旁走。
顾七少固执得像个孩子，又一次追上，“龙非夜，你凭什么？”
本就干着欺骗她的勾当，本就欠她该给予的一切，还凭什么要他远离她？
顾七少冷冷挑衅道，“龙非夜，你怕什么？怕那丫头哪天真的跟我走了？本少爷告诉你，终有一日，她会跟我走的！”
因为心虚，所以害怕吗？
“今日之约，闭好你的嘴！”龙非夜没有任何解释，推开顾七少就走。
然而，没走几步，却回头看来，“顾七少，她不会！永远不会！”
顾七少嗤之以鼻，他摩挲着下颌，琢磨起哑婆婆这件事来，想起了在毒宗天坑里的事情。
那只毒兽居然认了韩芸汐当主子，如此看来，韩芸汐的父亲十有八九是毒宗的人了，不过，到底是毒宗什么人，除了龙非夜，就只有沐英东才知道了吧。
当然，这些事他如今仅仅是好奇而已，毒女一事，在韩家那一夜他就已经放弃。
顾七少琢磨着琢磨着，突然就想起了影族那个白衣公子，这刹那，有个很可怕的念头闪过他的脑海，却很快被他否认掉。
“怎么可能？”
他喃喃自语着，自己都觉得自己这念头可笑，影族那家伙不过是冲着毒兽去天坑的。
此时，龙非夜在回城的路上，琢磨着另一件事。
顾七少口口声声说哑婆婆被他杀了，而实际上，哑婆婆是上吊自杀的，尸体葬在幽阁附近。
到底是顾七少撞见着了哑婆婆的尸体，还是顾七少说谎骗了他？
回城之后，龙非夜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楚西风去察看哑婆婆的尸体。
交待之后，他便去找韩芸汐，这才知道韩芸汐回秦王府去了。
而他回到秦王府后，韩芸汐竟已经睡着了……
这个女人，就这么放心？
也不知道明日她会怎么问。
龙非夜在云闲阁楼下站着，心情似乎不怎么好，犹豫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没上楼，他正要离开，却见百里茗香回来。
百里茗香刚从药鬼堂过来，眼眶好红红的，一见龙非夜和赵嬷嬷，心慌得连忙低头欠身，“秦王殿下。”
龙非夜并没把她放在心上，一言不发大步离去，赵嬷嬷却眼尖得很，立马问，“茗香，你哭了？谁欺负你了？”
百里茗香刻意这么晚回来，就是不想撞见赵嬷嬷，无奈，越怕越躲不掉。
“今日是我娘亲诞辰，想起幼时事……有些感伤。”百里茗香答道。
赵嬷嬷并不了解那么多，只当是真的，连忙安慰了好几句，让百里茗香今夜到她屋里睡。
至于苏小玉，打从药鬼堂建好之后，她就经常在药鬼堂过夜，通宵达旦研究那些药材，不回来早就是常事了。
此时，苏小玉确实在药鬼堂，她独自一人在药房里，一边看药籍一边找药，一片小小的药叶拿在手里，她可以琢磨上大半天。
这小丫头真是既有天赋，又勤奋，无奈心眼儿不好，即便将来一身医术也未必乐意助人吧。
此时，小东西就蹭在她身旁。
小东西原本不怎么喜欢这丫头的，可是，因为它经常三更半夜跑来药房吃夜宵，经常遇到苏小玉，于是，久而久之，一人一鼠就熟络了。
当然，此时此刻，小东西并不知道苏小玉将百里茗香推给顾北月的事。
夜深人静，药鬼堂和秦王府一片静谧，整个宁南城也像是睡着了。
所有人都以为沐灵儿已经被带离了宁南城，而实际上，沐灵儿和谢会长一行人都还在客栈。
沐灵儿昏迷在榻上，谢会长正和一个黑衣蒙面人在隔壁喝茶闲聊。
也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只听笑声不少。
天快亮的时候，这黑衣人才离开，然而，黑衣人前脚一离开，另一位公子后脚就到。
他轻轻敲了敲门，“谢会长，在下欧阳宁诺，想同你讨杯茶喝，不知方便与否。”

第520章 沐灵儿的婚事
欧阳宁诺？
谢会长非常震惊，连忙开门，“欧阳会长，三更半夜的……急事？”
虽然药城掌控着云空大陆的药材市场，但是，真正的药材买卖大多要倚靠云空商会，谢会长和欧阳宁诺的交情自然不浅。
“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正巧路过，知道您今夜在这儿落脚，便上来喝杯茶。”
欧阳宁诺很随意，自己坐下泡起茶来。
谢会长沉默着，欧阳宁诺可是日理万机之人，时间对于他来说就是金钱，三更半夜造访，怎么可能只是恰巧，必定有事，而且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瞥了一旁用过的茶杯一眼，欧阳宁诺不动声色喝了几杯茶，谢会长终于忍不住了，“欧阳会长是为药鬼堂而来的？”
欧阳宁诺欲言又止，笑着摇头。
“欧阳会长，老夫没拿你当外人，你倒跟老夫如此见外？到底出什么事了？”谢会长不高兴了。
欧阳宁诺无奈而笑，还是不说。
“难不成你和药鬼堂有买卖？”谢会长认真问。据他了解，欧阳宁诺早就想和药鬼谷做买卖了，可惜一而再被拒绝。以这小子的做派，极有可能和药鬼堂勾搭上，来他这里帮药鬼堂说好话。
欧阳宁诺果断地点里头，“正是！”
谢会长冷笑起来，非常直接，“欧阳，其他事都好谈，唯独此事……没得商量！”
谢家这些年来虽然一直在讨好沐家，可实际上，这并非谢家本意，而是沐家欺人太甚。
王家虽衰落，可家底依旧浑厚，沐家不敢太欺王家，只能拿谢家下手，名义上是联手对抗王家，实际上是这些年来不断豪取强夺，掠夺了谢家不少良田和药库。而且沐家盯着长老会会长之位已经很久了，可没少找他本人麻烦。
所以，这一回沐灵儿犯了事落在长老会手上，他必不会善罢甘休。今日，他哪怕得罪了秦王，都要带走沐灵儿。
药剂师是药材世家的灵魂，沐家这些年也正是因为沐灵儿而崛起的。只要没了沐灵儿，他倒要看看沐家还能嚣张多久！
欧阳宁诺笑得更无奈了，起身走到谢会长身旁去耳语了一番，只见谢会长原本不悦的表情渐渐便得惊诧。
“你……你说你喜欢沐灵儿！”谢会长一脸不可思议，“欧阳……你……你开这种玩笑未免太无趣了些？”
谁知，欧阳宁诺却认真道，“谢会长，在下不是开玩笑。”
他顿了一会儿，嘴角泛起无奈的自嘲，一点儿都不像个叱咤云空商界的生意人，而只是个腼腆的年轻小伙，“不瞒您说，在下对灵儿姑娘爱慕已久，三更半夜来访，也不为别的，只求谢会长卖在下一个薄面，不要太为难那丫头。”
谢会长着实震惊，迟迟都说不出话来。
欧阳宁诺又道，“谢会长，灵儿终究是个小丫头，两家族的恩恩怨怨她知道的也不多，她是无辜的。”
他说着，竟拿出一份契约来，“谢会长，这是前不久谢家主同在下签下的委托协议，约定了将来三年谢家委托云空商会出售药材所得利润的的分红，本是五五分成。如果谢会长愿意行个方便，在下愿意让两分利给谢家，将此契约改为七三分。”
“你……”
谢会长比方才还要震惊，要知道，这两份利可不是小数目，而且还是三年的！
不愧是欧阳宁诺，出手实在阔绰！
但是，谢会长很清楚，欧阳宁诺开出这么好的条件，提的要求必定不会低。
他还是沉默着。
谁知道，欧阳宁诺很干脆地提出了要求，“谢会长放心，在下只求谢会长不要动刑。”
他将契约推到谢会长面前，认真而虔诚地说，“在下对灵儿姑娘的心……是真的。”
这态度，让谢会长都有种嫁孙女收聘礼的错觉了，他终于还是动摇了，“就这样？”
欧阳宁诺打趣道，“或者，谢会长愿意把灵儿姑娘嫁给在下？”
这话，听着像是开玩笑，却让谢会长知道了欧阳宁诺有这个心！
是个人都会忍不住算计起来，如果把沐灵儿嫁给欧阳宁诺，能讨到多少好处呢？
谢会长如此精明的人，自会盘算。
要知道，沐灵儿的婚姻大事虽然长老会做不了主，但是，她人在长老会手里，长老会完全可以给沐家施压的。
谢会长终究开门见山，“呵呵，欧阳，你到底什么意思？跟老夫，你还绕弯子？”
欧阳宁诺知道他这一番试探，试探对了，谢会长的心，动了！
他亦开门见山，“只要谢会长有办法让沐家将灵儿姑娘下嫁我，我保证五年之内，无条件主推谢家药材，至少会让谢家的药材在整个药材市场占到百分五十的比重。”
这话一出，谢会长岂止是心动，简直就是惊喜。
药城三世家的药材叛卖基本都交给云空商会，同一种药材，三家都有，但是，主推哪一家的全由云空商会做主。
这里头自是涉及到利益分配。
就拿销售量颇高的的药材全蝎来说，王谢沐三家都同时将全蝎交予云空商会去销售，但是，因为沐家的成本低廉，所以，有资本让出更多利益给云空商会，云空商会便主推沐家的全蝎。不过三年的时间，整个云空大陆，人人皆知沐家的全蝎，并不知王家和谢家的。
如果欧阳宁诺在将来的五年里能无条件主推谢家药材，那谢家即便没有沐灵儿这种天才药剂师，一样有机会超于沐家，正为药城第一大家了。
“此事，需从长计议。你若有闲，约个时间到药城……详谈。”谢会长松了口。
“好，必登门拜访！”
欧阳宁诺非常高兴，随手便将桌上那契约收了回来，而很不巧，谢会长也正要拿那份契约，他一尴尬，就被欧阳宁诺抢了先。
“这……”谢会长颇为不爽。
欧阳宁诺却一点儿都不尴尬，笑道，“既然谢会长有心，一切从长计议。”
就这样，欧阳宁诺带着契约愉快的离开了，谢会长的脸色黑了大半，真真后悔自己松口太快，被欧阳宁诺摸清了底。
“会长，这小子未免太小气了！说什么真心的，我看他连婚姻都能拿来交易！”随从都看不过去了。
“哼，看他到时候怎么跟老夫谈！”谢会长愤恨地说。
“会长，那康王那边……”随从低声问。
在欧阳宁诺来之前，其实北历的康王也来谈了沐灵儿的婚事，表示北历的太子想娶沐灵儿为妃，希望长老会能给予支持，康王开出的条件亦是非常诱人。
康王说了，只要长老会能促成此事，北历皇族愿意对谢家开放北疆雪域，准许谢家在雪域圈地种药。
北历拥有云空大陆唯一的雪域高原，那地方是至寒药材的最佳种植之地，药城三大家可都惦记了好多年了。
谢会长眉头紧锁，迟迟都没做声。欧阳宁诺和君亦邪对于他来说，可谓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了。
当然，不管是要鱼还是要熊掌，他都得设法逼迫沐家答应亲事，而且，他得提防沐灵儿出嫁之后，继续为沐家配药。
“难呀……”
谢会长喃喃自语，从这一夜起，他估计是要失眠了。
“会长，欧阳宁诺这小子和沐家素来都有合作，我看着康王比他靠谱多了！”随从认真说。
“君亦邪是靠谱，可是你别忘了，君亦邪可是百毒门门主，医城盯他盯得很紧呢！”谢会长淡淡道。
哪怕是拿下了药城之首的位置，得罪了医城了一切就都没有意义了。
“会长，康王是百毒门门主，可是北历太子不是呀！”随从连忙提醒。
谢会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其实他心里还是比较偏君亦邪的，然而，他并不知道君亦邪早就和沐英东勾搭在一起了。
北历皇族早就对沐家开放了雪域高原，沐家种植的第一批至寒药材也即将成熟。
此时，君亦邪就在沐英东屋里，两人正举杯欢饮。
“如此大的诱惑，老夫保证谢德意那老东西一定会答应的。”
沐英东十分开怀，他之所以把谢德意引来药鬼堂来抓拿沐灵儿，正是计划好了后路，否则，他岂会甘心白白失去一个药剂天才？
现在，他就等着长老会来对沐家施压，然后他便可名正言顺答应将沐灵儿嫁给北历太子了。
君亦邪对这件事亦胸有成竹，没多谈的打算，他关心的反倒是药材森林里那个毒水池的事情，“至今都没有下落吗？”
沐英东直摇头，“你说韩芸汐手上有毒水池里的毒草……这，老夫想不通呀！难不成她先前就去过药材森林了？”
君亦邪直摇头，“这件事必须给本王查清楚！”
他肩膀上的毒，连师父都解不了，他思来想去，越发觉得这毒是药材森林毒水池里养出来的。
之前韩芸汐挑衅他的时候也提起过这事情。
师父一直要他掌控好北历的马场，不许他过早干涉医药两城的事情，更不许他插手龙非夜和韩芸汐的事。
这一回来宁南郡，他借口来药材森林查毒水池一事，师父才准许的。
沐英东打算如何报复药鬼堂，谢会长最后会答应君亦邪还是欧阳宁诺，这一切还得等这帮人回到药城才会有结果。
而秦王府这边，韩芸汐其实一宿未眠，琢磨着怎么救沐灵儿。
翌日一大早，她就去了药鬼堂。
她对龙非夜和顾七少决斗的事情不闻不问，这让两位当事人都很不安，都不约而同出现在她面前……

第521章 欧阳宁诺的心思
韩芸汐认认真真打量了龙非夜一眼，又上上下下打量了顾七少一眼，只见两人精神都不错，龙非夜黑衣劲装，帅气神秘，顾七少黑袍罩身，挺拔傲岸。
看样子两人都没什么事，韩芸汐心下窃喜，她想，决斗的结果应该和自己预料的一样，龙非夜赢了顾七少，但是惦记顾七少救她，手下留情，只点到为止了。
这点风度，龙非夜还是有的。
顾七少的武功远远不如龙非夜，甚至不如君亦邪，所以，哪怕顾七少会毒术，下毒的速度和力度受武功牵制，也逃不过龙非夜的眼。
心中早有猜测，韩芸汐还是故意调侃道，“龙非夜，赢了吗？”
龙非夜只当没听到，面无表情坐在她身旁泡茶，韩芸汐不依不饶，凑近，“谁赢了？”
龙非夜还是不语，韩芸汐竟抢了他的茶杯，“问你呢？”
顾七少在一旁看着，越看越诧异，这个丫头的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
她之前在龙非夜面前，不成日像个小媳妇似的吗？
茶杯被抢，龙非夜也不生气，居然将韩芸汐喝到一半的茶拿过来喝，至于韩芸汐问的问题，他仍是不答。
他和顾七少昨夜决斗，严格意义上说是没有分出胜负输赢吧。
该怎么跟韩芸汐解释呢，昨夜他们俩各自回来，并没有商量好说辞。
龙非夜还犹豫着，顾七少却大大方方开了口，“他赢了！”
韩芸汐倒不意外，龙非夜却挑眉朝顾七少看去。
“他惦记我救你一命，手下留情没杀我。”顾七少认了这输，心不痛，却也不知道怎么的，胸膛上皮开肉绽的伤特别痛！
他非常想说打成平手，即便龙非夜没替她还救命之恩，他们也充其量打成平手，被长鞭所缚而已，又死不了，算什么输？
再说，龙非夜还未必能束缚他多久。
可惜，有些秘密这辈子注定是要烂在肚子里的。
顾七少上大大咧咧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明明都认输了，却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样子，特嚣张。
龙非夜没出声，倒是随手倒了一杯茶放他旁边，顾七少大大方方端起来，“谢了！”
“客气。”龙非夜淡淡道。
韩芸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一直压在心头上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放下了，无论如何，至少……至少没有失去顾七少这个朋友！
团结一致，才能共同对敌！
韩芸汐迫不及待地问，“咱们商量商量，怎么把沐灵儿救出来吧？”
沐灵儿多在药城一日，就得多吃苦头一日，何况，沐英东绝非省油的灯，这一回竟会不露面，任由谢会长来押人，这里头必有算计。
“把医城拿下，谢德意和沐英东还不得乖乖过来舔脚，讨一个沐灵儿又算得了什么？”顾七少挑衅地朝龙非夜看去。
是讽刺，更是激将。
没了毒女，他对付不了医城。
龙非夜就回了俩字，“你去？”
“你都赢了本少爷，自是你去。”顾七少很谦虚。
“你药鬼堂之事，与本王何干？”龙非夜反问道。
“龙非夜，这是你说的！这件事你最好别插手！”顾七少乐了，他非常乐意和毒丫头两人联手。
然而，龙非夜不痛不痒地回了他四个字，“本王随意。”
这随意，说的当然不是他要随顾七少的意，而是他插不插手，随心所欲。
韩芸汐在一旁听得脸都黑了，一贯惜字如金的秦王殿下什么时候跟顾七少这张贱嘴杠上了？
不过……貌似龙非夜蛮能治顾七少这张嘴的。
顾七少眯起双眸，正要反驳，这时候顾北月突然过来了。
比起坐在这里看顾七少和龙非夜抬杠，韩芸汐更喜欢和顾北月聊聊，顾北月在医药界也算个老人，他或许能给出好的建议。
谁知，顾北月却带来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殿下，王妃娘娘，云空商会的欧阳宁诺求见。”
上一回正是欧阳宁诺将火药一事告知楚天隐，否则，楚天隐也不会那么快行动，直接就动用弩箭手劫持韩芸汐。
这笔帐，龙非夜和韩芸汐自是全扣到欧阳宁诺头上。
龙非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韩芸汐冷哼，“他既敢来，就请进来！”
很快，欧阳宁诺便大大方方走进来，一身儒雅斯文的打扮，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哪个书香世家的公子呢。
“秦王殿下，王妃娘娘。”
他谦逊有礼地作揖，八面玲珑没错过在场任何一个，“药鬼大人，顾太医。”
龙非夜和韩芸汐都冷着脸，没回答，顾七少更没把此人放眼里，翘着二郎腿在玩弄他瘦骨嶙峋的手。
“欧阳会长。”顾北月亦是作揖，“唤在下顾大夫便可，在下已不在太医院当差。”
比起顾北月的谦虚温和，欧阳宁诺的斯文显得尤其虚伪。
“原来……呵呵，那在下以后便称呼你顾大夫。”欧阳宁诺笑道。
顾北月笑着点了点头，也就没多说什么了。
就这样，龙非夜和韩芸汐居主位，顾七少和顾北月在两旁坐着，没人请欧阳宁诺坐。
欧阳宁诺什么场面没见过，淡然自若，丝毫不露尴尬痕迹。
“王妃娘娘，药鬼大人，在下前来，有一笔买卖相商。不知二位可有兴趣。”他认真道。
韩芸汐冷冷打量他，迟迟不语，至于顾七少，似乎对他自己的手更有兴趣，方才至今就没看欧阳宁诺一眼。
沉默了片刻，气氛十分尴尬，偏偏在场任何一个人都不尴尬，一个比一个还淡定。
“这笔买卖自是和药城有关。”欧阳宁诺试探地说。
无奈，在场四人居然都无动于衷。
欧阳宁诺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继续笑道，“在下有八成的把握能救出沐灵儿，还有二成……得王妃娘娘和药鬼大人相助。”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竟还是没人理睬他。
“呵呵，看样子王妃娘娘和药鬼大人已经放弃沐灵儿了。在下是白操这个心来。”
欧阳宁诺说着便转身要走，谁知道，他都做到这份上了，韩芸汐他们还是没有开口留人，任由他往门外走。
明明知道他们不会放弃沐灵儿，可是，面对这种沉默，一贯很沉得住气的欧阳宁诺还是破功了，他转身过来，直接说，“王妃娘娘，药鬼大人。如果你们再不行动，不出一个月，沐灵儿必会远嫁北历皇族！”
“什么？”韩芸汐陡然站起来，“欧阳宁诺，你什么意思？”
原本没想理睬这家伙，可谁知道这家伙会带来这么可怕的消息。
北历皇族什么时候跟这件事搀和上了，韩芸汐震惊之余，很快就想起了君亦邪，君亦邪这家伙老早就和沐英东勾搭在一起了呀！
当初君亦邪之所以能自由进出药材森林，在药材深林里那个神秘的毒水池里配植新型毒药草，还不都是沐英东给开的绿色通道！
见韩芸汐跳脚，欧阳宁诺知道自己今日没有白来了。
“王妃娘娘，能请在下杯茶吗？”欧阳宁诺这是讨座呢，他来，自是打算长谈，详谈的。
可是，韩芸汐冷冷回了他一句，“你到底想做什么，干脆点！”
“王妃娘娘，在下诚心想与药鬼堂合作，此事需坐下来详谈。”欧阳宁诺很无奈，大大小小谈判了那么多场，第一次连个座都没有。
这时，古七刹回头看了一眼过来，冷冷道，“不必多谈，我药鬼谷的药材，只有药鬼堂能卖！”
这话一出，韩芸汐立马明白了。
原来欧阳宁诺想贩卖药鬼谷的药材呀！
“想太多！”韩芸汐冷哼。
药城垄断了药材供应，而云空商会则主宰了药材市场的一切动向，药鬼堂好不容易挤进来能分一杯羹，怎么可能再和云空商会合作呢？
将来药鬼堂越做越大，分店越开越多，和药城的合作越来越广之后，必可与云空商会抗衡的。
最怕药鬼堂的不是药城，反倒是欧阳宁诺呀！
欧阳宁诺故作玄虚起来，轻叹道，“唉，可怜了灵儿姑娘。”
“沐灵儿在长老会手上，岂是他沐英东说嫁就能嫁的？”韩芸汐试探起来。
“沐英东若无把握，岂会任由谢会长将人带回药城去？”欧阳宁诺反问道。
“你哪来的消息？你又有多少把握能救出沐灵儿？”
韩芸汐只是试探，她绝对不会和欧阳宁诺合作的。
谁知道，欧阳宁诺居然什么都不说了，“既王妃娘娘没有合作的打算，那在下就此告辞。”
“除了药鬼谷的药材，其他的一切好谈。”韩芸汐终是让了步。
“王妃娘娘，如果想通了，一个月内，随时可来找在下。”
欧阳宁诺都走到门口了，又转身过来补充了一句，“当然，如果过了一个月，即便王妃娘娘诚意再大，在下都无能为力了。”
他说完，大步出门，嘴角泛起一抹奸险的笑意。
他最终目的确实是药鬼谷的药材，不过，今日他不是为合作的事来的，只不过是来给这帮人透个信而已。
他欧阳宁诺叱咤商场多年，最喜欢坐山观虎斗，坐收渔人之利了。
他相信，以龙非夜的手腕，韩芸汐的聪明一定能收拾得了君亦邪！
一个月的时间，他期待着。
欧阳宁诺走后，客堂里，韩芸汐他们四人沉默依旧，却面面相觑……这事麻烦了……

第522章 永远不要告诉她
药鬼堂的大客堂里，一片寂静，最后还是龙非夜先开了口，他问，“顾北月，此事，你怎么看？”
顾北月却起身来，“秦王殿下，王妃娘娘，治病救人在下在行，这种事……在下着实不懂，药堂里还有几张药方要在下审核，在下先告退了。”
他说完，还真就走了。
他一个大夫自是不懂这么多的，可是，他既不懂这么多，刚刚为何不走，现在才走？
龙非夜是有意问他，他则是有意回避，龙非夜心中有数，至于他或许也心中有所提防了吧。
韩芸汐可没想那么多，此时她的心思都在沐灵儿的事情上，她犹豫了片刻，认真道，“老鬼，沐灵儿这会儿估计已经出宁南城了，你护送她回药城，可好？”
那三月之约可以保证沐灵儿不死，等沐灵儿回到长老会，就算长老会对她制裁，还有沐家的人护着，可是，这一路上押她回去的都是谢家的人，就谢会长那态度，必会纵容手下的人对沐灵儿动私刑的。
沐家横行霸道那么多年，别说谢家，就是其他小家族的人都怨气冲天，如今逮住这么好的机会，能不趁机撒气吗？
脱掉一身黑袍，谁都不知道这家伙就是古七刹，就算被发现了也无妨。
韩芸汐如此认真，谁知道顾七少却扯下黑罩头来，玩笑道，“毒丫头，我哪里老了？”
都什么时候了，这家伙还有心思计较说笑！
韩芸汐怒了，“难不成要叫你小鬼？”
呃……
顾七少一时语塞？
“你跟过去，等王谢两家过来谈药材价格后，我和殿下也会去药城一趟的。”韩芸汐认真说。
且不管欧阳宁诺在算计什么，目前他们最重要的便是阻止谢会长被君亦邪迷惑，逼迫沐家将沐灵儿嫁给北历皇族。
以他们如今对立的立场，直接告诉谢会长君亦邪和沐家勾搭的事情，那老东西必是不会相信的，反倒会怀疑他们挑拨离间。
但是，他们可以通过王家人的嘴告知谢家这件事，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顾七少似乎不怎么乐意，他瞥了龙非夜一眼，说，“以秦王殿下的本事，神不知鬼不觉去把人劫来，岂不干脆？跟那么帮人折腾那么多作甚？”
龙非夜坐在一旁，径自喝茶，不动声色。
韩芸汐忍不住翻白眼，怒声，“那你让沐灵儿以后怎么过？躲在屋里永远不见人，还是隐姓埋名，改头换面？”
这件事如果能用强的，沐灵儿都在药鬼堂大门口了，她和龙非夜还能允许谢会长把人带走吗？
顾七少又语塞了。
“干脆点，你去不去？”
韩芸汐有点凶，顾七少幽幽地说了句，“我去。但是你得答应我，永远不要告诉沐灵儿我就是古七刹。”
那丫头要是知道他就是古七刹，等把人救回来了，他还怎么在药鬼堂过下去呀？
韩芸汐一愣，随即站起来，一本正经举手发誓，“从今天起到我死，永远都不会对沐灵儿透露半句你的身份！否否则药鬼堂一毛钱都赚不到！”
顾七少琢磨着这话，隐隐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韩芸汐故作生气，踹了他的腿一脚，“这样可以了吧？还不去追？”
顾七少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他什么时候跟韩芸汐较真过了？
他立马站起来，“放心吧，那丫头只有老子能欺负！”
说完就走，一边走还一边挥手，“毒丫头，药城见！”
看到顾七少潇洒不羁的背影，龙非夜嘴角勾起了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愚蠢！”
韩芸汐狐疑地看过来，他立马就收敛了笑容，有那么点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淡淡道，“欧阳宁诺对沐家和君亦邪的勾当倒是很了解。”
“这家伙和药城三家的关系都不浅，耳目众多，黑市那么私密的交易都瞒不过他，何况这等事。”韩芸汐说着，又问，“殿下，此事你有算计了吧？”
这家伙本就想对药城下手，君亦邪在这个节骨眼上撞上来，他岂能轻易放过？
“等王谢两家的人来吧，写个信函去催一催吧。”龙非夜冷冷说。
有顾七少护送沐灵儿，韩芸汐再急切的心都安稳了下来，她知道，此事再急，也得徐徐图之，毕竟这一回他们面对的都不是一般的人物。
“好！”
她都到门口了，却又回头看来，“龙非夜，你……笑起来很好看！”
说完，她微微一笑才转身离去，很快就听到背后一阵咳嗽声，敢情龙非夜是被茶水呛着了。
韩芸汐当日就写了亲笔信函去催促王仲阳和谢鸿鸣，之前约定让这两人商议好价格再来跟她交换黑市买卖的证据，如今她要求他们十日之内必须到。
此时，王仲阳和谢鸿鸣原本都还在磨合，收到这信函之后，几乎天天见面，而且还邀了王谢两家不少能做主的人物，参与价格的商讨。
据说，在他们来之前，王家家主和谢家家主私下见了一面，至于谈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这十日的时间，韩芸汐一直关注着沐灵儿和沐家的动向，她原以为欧阳宁诺会再登门拜访，谁知道，那家伙竟再没有露面过了。
龙非夜还是老样子，遇到天大的事，都永远那么淡定冷漠，在王仲阳和谢鸿鸣来之前，除了韩芸汐和他谈，他几乎没主动提起过这件事。
药鬼堂算是韩芸汐的事情，他终究有他的事情要忙的。
这十日里，中部三郡和江南各城的官府势力和世家势力联合起来，成立了一个名为“中南总督府”的机构，推举宁南郡郡守徐寮庭任总督，而百里将军将几大兵团重组，重新编制，重制虎符，效命于总督。
要知道，这徐寮庭正是当初龙非夜亲自安排到宁南郡来的。
百里将军早上把大兵符交给徐寮庭，徐寮庭中午就亲自将大兵符呈到秦王殿下面前来表忠心，恳求秦王殿下笑纳。
秦王殿下只回了一句，“交给百里元隆吧，唯有他能胜任。”
于是，大兵符走了个过场后，又回到百里将军手里。秦王殿下十指不沾任何权责，实际上却牢牢掌控住了整个中南大地。
这十日里，天徽皇帝和龙天墨自是也关注着宁南郡这边的事，包括沐灵儿一事，他们都非常清楚。
只可惜，这对父子无力，也无暇插手。对于他们来说，秦王不打他们的主意，他们就该谢天谢地了。
天徽皇帝的病越来越严重，龙天墨一直蠢蠢欲动，想出兵西京，只可惜一直忌惮着楚家的势力，他教唆了几个皇子，又收买了西周的能臣，正和楚清歌斗得你死我活。楚天隐一边协助楚清歌，一边继续寻找西秦皇族遗孤，只可惜，迟迟都没有线索。
十日，很快就过去了，沐灵儿即将抵达药城，而王仲阳和谢鸿鸣如约而至。
这一老一少之间的距离明显比上一回近了。
韩芸汐请他们坐，一贯自视清高的谢鸿鸣竟等王仲阳坐下，他才入座，这等教养，让韩芸汐暗笑不已。
“王妃娘娘，这是我二人商议的最终结果，请你过目。”
王仲阳双手呈上一份清单，上头罗列了将王谢两家所有低端精品药材，以及价格。
沐家和韩芸汐约定的是十两，王谢两家给出的则是十二两。
韩芸汐看了一眼，漫不经心道，“高了二两？”
“王妃娘娘，不瞒您说这已经是最低价了。”王仲阳认真说。
谢鸿鸣立马附和，“王妃娘娘，沐家的成本远远低于我们两家，您也是知道的。”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狡黠，懒懒问，“怎么就低于你们了？”
“王妃娘娘，沐家占的药田是药城最肥沃的地儿，他们仗着势力大，压低药剂师的工钱。”谢鸿鸣连忙回答。
“这些我都知道，这些能值几个钱？”韩芸汐不悦地问。
谢鸿鸣很无奈，除了这些理由，他还分析不出别的了，谁知，王仲阳却压低了声音，“王妃娘娘，有件事……”
他欲言又止，谢鸿鸣都纳闷了，他们来之前可是商量好的，王仲阳难不成还有所保留？他想说什么呢？
这时候，龙非夜也看了过来。
王仲阳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王妃娘娘，这件事其实在下也不知真假，可是……”
“不知真假之事，没有说的必要。”龙非夜冷冷开了口。
“可是……”王仲阳为难呀，这时候谢鸿鸣忍不住了，不断朝王仲阳使眼色，“二老爷，你知道什么就说呗！王妃娘娘信咱的！”
王仲阳这才开口，“王妃娘娘，前几年在下就有耳闻，听说沐家在北历的雪域高原实验了一批高产药材，属低端精品，拿到普通的药田里，竟也能存活！这件事如果是真的，那即便沐家卖给您十两银子，也是不亏本的呀！”
这话一出，全场皆惊，尤其是谢鸿鸣，他脱口而出，“沐家怎么可能上得了雪域高原？”
“这也是道听途说的，不知真假，所以在下不敢贸然道出，毕竟……此事关系复杂。”王仲阳低声道。
“道听途说之事不必到我这里来谈，本王妃只想知道，这十二两是你们最终的价格了？”韩芸汐语气强硬起来。
王仲阳迟迟不出声，谢鸿鸣见势头不对，心一狠，竟然……

第523章 药城风云起
谢鸿鸣见势头不对，竟然对韩芸汐说，“王妃娘娘，其实在下也听说过沐家和北历皇族有勾结的事情。”
这话一出，龙非夜和韩芸汐相视了一眼，那目光皆是意味深长。
王仲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并不急着做声。
谢鸿鸣见众人迟迟没有回应，立马又道，“前些年在下就知晓此事了，沐家这些年来给云空大陆的药材价格一而再放低，正是因为在北历的雪域高原培植出很多高产的药材来，不仅仅是低端的，还有不少高端的精品成本都极其低廉。王妃娘娘，王谢两家就守祖上传下来的那几亩，手上的药材不多，价格再压低的话，真真就没活路了呀！”
这时候，王仲阳才开口，“王妃娘娘，这价格再低下去，王谢两家会撑不住的，到时候没有药材可以供，得不偿失。”
韩芸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沐家和北历勾搭在一起了？呵呵，还真是令人意外。”
王仲阳没说话，谢鸿鸣连忙道，“可不是，当初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在下也非常意外。”
其实，谢鸿鸣压根就没听说过这件事，听王仲阳提起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可是，在秦王妃面前，他只能豁出去了，即便是假的，也都得说成真的，否则，秦王妃再压低药材价格，他回谢家就不好交代了。
父亲因为他去黑市高价卖药的事情，险些废了他，父亲都已经放话了，这一回来如果谈不拢，就不必回去了。
韩芸汐又看了价格清单一眼，犹豫了片刻才点了头，“好吧，本王妃也不为难你们了，就这个价吧。每月本王妃按需订货，月初交货，月底结清，你们看如何？”
比起和沐家签订的协议，这条件着实太宽松了，王仲阳和谢鸿鸣当下就答应了，韩芸汐令人拟了协议，当场签订之后，就将黑市药材买卖的证据都交给他们二人。
两人大喜，拜谢之后欣然离去。
回到客栈之后，王仲阳正要开口，谢鸿鸣却抢了先，“二老爷，有件事在下得拜托拜托您！”
“你我不必如此客气，有什么事尽管直说。”王仲阳很大方。
谢鸿鸣压低了声音，“二老爷，今日这事……我回去得如实跟我父亲回报。”
“今日这事也算顺利，呵呵，你我回去都好交差了。”王仲阳笑道。
谢鸿鸣犹豫了片刻，压低声音，“二老爷，沐家和北历勾结的事情，你打哪里听来的呀？”
王仲阳大惊，慌张道，“我没说沐家和北历勾结了呀！我只是听说沐家在雪域高原种过药材，听说而已，不是你说他们勾结的吗？”
“我……我……哎呀，我不这么说，王妃娘娘能那么轻易答应了？”谢鸿鸣好无奈。
“你！哎呀，我还以为你真听说过呢！你这不是说谎嘛，万一传到王妃娘娘和秦王殿下的耳朵里，咱们……”王仲阳一脸焦急，“咱们俩的麻烦就大了！”
“嘘……”谢鸿鸣也跟着紧张起来，“二老爷，这件事咱就当真的，不管谁问起来，咱俩统一口径，沐家就是和北历勾搭上了！”
“这……”王仲阳犹豫着。
谢鸿鸣安慰道，“事关你我二人的前程，二老爷何必对沐家心软？如今沐灵儿落到我爷爷手里，沐家的好景不长了！”
王仲阳眸光一狠，道了个“好”字。
两人就这么说定了。当日，王仲阳借口要到附近寻野生药材，并没有同谢鸿鸣一道回药城，谢鸿鸣走后，王仲阳却秘密回了药鬼堂。
他进来的时候，龙非夜、韩芸汐正和王老喝茶闲聊。
王二老爷是王老的胞弟，在王家也算是分量不轻的人物，正是因为黑市这桩事损了自己的面子，在王老面前抬不起头来。
“事情都办妥了？”王老不悦问道。
王二老爷悻悻的，“办妥了，借谢鸿鸣这张嘴，谢家主和谢会长必会相信。”
“这一回若能扳倒沐谢两家，你也算是功过相抵。”王老长叹了一声。
王二老爷不敢多言，做了个揖便退下去。
“殿下，沐灵儿还有三日就抵达药城，按照长老会的规矩，她会被囚禁在药材森林的牢房里，按照惯例，她一到长老会便会亲审，投票之后给才判决。但是，很不巧，过几日便是药城十年一次的试药大会，长老会的事情不少。老夫估计沐灵儿的事会延后到试药大会结束。”王老认真说。
“无妨，时间越长，沐谢两家更有得争。”龙非夜冷冷道。
韩芸汐想救沐灵儿，而他，则要借这个机会扶持王家，让王家重掌药城大局。如果能够拿下药城，那么整个云空大陆的南部，便都在他掌控了。
“试药大会在哪里开？”韩芸汐问道。
“就在药材森林，王妃娘娘放心，大会要邀请不少医药界人氏，大的药材商都必须邀请，邀请贴是长老会发出去，想必再过一两日，药鬼堂也会收到。”王老笑道。
“药材森林……”韩芸汐眼底闪过了一抹算计。
“怎么了？”龙非夜问道。
“没，好久没去那地方了。”韩芸汐笑道。
果然，两日之后，药鬼堂就收到了药城长老会的邀请贴，只是，长老会竟只邀请韩芸汐和药鬼大人参加试药大会，没邀龙非夜！
虽然龙非夜不是医药界人氏，可是，以龙非夜的身份地位，不至于被漏掉的。很明显，谢会长记仇了，故意不邀他的。
明明得罪人的是药鬼堂，秦王殿下好无辜呀！
翻看了下两张邀请贴，韩芸汐一脸遗憾地说，“殿下，没邀请你耶……怎么办？”
龙非夜面无表情地擦拭着佩剑，随口回答，“本王护送你去。”
这真的是要当侍卫的节奏了吗？
韩芸汐险些笑出来，却故作紧张，连忙欠身，“臣妾担当不起。”
龙非夜这才抬眼看来，像是抚摸小狗一样摸了摸她的脑袋，“没事，本王乐意。”
他说完，又继续低头擦他的长剑，那认真的样子，看得韩芸汐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龙非夜，你刚刚……到底算不算甜言蜜语呢？韩芸汐怎么的心就感觉像是吃了蜜糖一样甜？
翌日，在龙护卫的护送下，秦王妃启程去药城了！
药城，随着沐灵儿被关进药材森林的牢房，三大家族之间，长老会中各派势力之间的紧张气氛便越来越浓了。
沐灵儿一关进牢房，长老会里沐家的势力便强硬地安排狱卒去把守，谢会长这一回也非常强硬，以避嫌为由拒绝沐家所有狱卒。
沐英东大火，在书房里摔碎了最心爱的茶壶，“谢德意，欺人太甚！”
君亦邪霸气地翘起着二郎腿，姿态狂傲地呷着茶，不言不语。
沐英东踩着一地碎片过来，焦急问，“谢德意至今还没答复你？”
“急什么，雪域高原那么大的诱惑，你都禁不住，何况是他？”君亦邪不屑地说。
沐英东心头一堵，突然不知道怎么反驳了，君亦邪好端端的，干嘛连他都损了一顿。
他还真不得不承认，他当年和君亦邪勾结，答应帮君亦邪在药材森林里的毒水池养毒，正是经不住雪域高原的诱惑。
“等试药大会过了，他一定会约见本王的。”君亦邪非常有把握，心情也似乎不错，扬笑道，“沐英东，要么，咱打个赌？”
沐英东可不敢，天晓得这家伙会提出什么筹码呢？他笑道，“康王殿下如此把握，老夫也就放心了。老夫就怕这十来日，灵儿要吃苦头了，这丫头……唉，终究是无辜的。”
沐英东还指望着沐灵儿嫁到北历之后，不要太记恨他这个当爹的，父女俩能重修旧好，共谋沐家发展大计。毕竟沐家和北历皇族合作也是与虎谋皮，如果到时候沐灵儿当上太子妃能一心向着沐家，他才不至于太过受制于君亦邪。
君亦邪这人压根就没怜悯之心，尤其是对女人，他冷冷回了沐英东一句，“又死不了，担心那么多作甚？”
沐英东正要劝，他便转移了话题，“听说长老会这一回也邀了药鬼堂的人？”
“邀了韩芸汐和古七刹，谢德意倒是有种，竟没邀秦王。”沐英东说道。
一听这话，君亦邪眼底就掠过丝丝精芒，“这么说，龙非夜就是来了，也进不了药材森林……”
“呵呵，以秦王的性子，没有邀请函也不会来赏脸吧。”沐英东笑道，他太乐意看到谢德意得罪龙非夜了。
沐英东和君亦邪这边在算计着，谢家那边一样在苦心算计。
“你说沐英东和北历皇族很早就勾搭上了？”谢德意一回谢家，就收到了这个消息。
谢家主眉目凝重，“父亲，此事不管真假，咱们都大意不得。”
“这等大事，早不传，晚不传，竟在这个时候传出来？你哪听来的？”谢德意严肃地问，雪域高原对谢家来说太重要了，他自是不会轻易放弃。
“鸿鸣那孩子说的。”谢家主将谢鸿鸣和王仲阳和韩芸汐谈价格的事情说了一遍，谢德意非常意外，立马将谢鸿鸣找了来，认真问，“此事，当真？怎么之前没听你提起？”
谢鸿鸣压根就不知道君亦邪找谢德意商谈沐灵儿婚事这么机密的事情，他和王仲阳商议好了统一口径，铁了心要污蔑沐家自保。
于是，他非常认真地说，“爷爷，这件事我也是不久前才听说的，就在药材会所里听沐家人说的。我也没当一回事以为就是玩笑。可去药鬼堂的时候，王家那二老爷提起了。我一个人道听途说就算了，连王家二老爷都听说，这事……无风不起浪呀！”
谢德意满脸复杂，犹豫了许久，认真问，“韩芸汐和龙非夜什么态度？”
谢鸿鸣连忙回答，“他们非常震惊，秦王妃一开始还不相信呢！我和王家二爷费了不少口舌她才相信，才答应咱给的那价格。”

第524章 砧板上的鱼肉
说出一个谎言，就必须用无数的谎言去圆。与其说这是一个定理，还不如说这是一个谁都无法逃脱的诅咒！
谢鸿鸣面对谢会长和谢家主的质疑，只能不断编造谎言去圆谎。
“秦王和秦王妃怎么看待这件事？”谢会长又问。
“秦王一句话也没说。秦王妃就是不相信，后来听我和王家二老爷都这么说，她也就信了，也没多说什么。”谢鸿鸣答道。
谢会长原本还有些怀疑，听了这话，又相信了几分。他想，听到这种消息，以龙非夜和韩芸汐的城府，自是不会随便发表看法的。
“鸣儿，你在药材会所听沐家什么人说的，这消息到底靠谱不靠谱？”谢家主非常谨慎。
“就听沐超然手下那两个跟班说的！父亲，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呀！依孩儿看，这种事情绝对是真的！你想想，药材森林里那个毒水池怎么就凭空给没了？毒水池消失那天晚上，沐家家主不正在药材森林里？偏偏北历康王又是百毒门门主，你们就不觉得这件事太巧了吗？”
谢鸿鸣可谓是费尽心思要这二老相信他，这误打误撞的，还句句都颇有说服力。
一听这话，谢会长和谢家主面面相觑，都十分紧张，最后终究是全信了沐家和君亦邪早有勾结的事情。
谢鸿鸣离开之后，谢家主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便是，“父亲，欧阳宁诺这边你没拒绝吧？”
“当然没有！你以为我老糊涂了吗？”谢会长不悦反问。
谢家主悻悻的，不敢多言。
谢会长沉默了片刻，冷不丁狠狠拍桌，“好个君亦邪！联手沐英东来坑老夫！呵呵，想要把沐灵儿要回去，门都没有！”
“父亲，依我看，欧阳宁诺想娶沐灵儿，瞧上的不过是她的配药天赋而已。咱们得先给沐灵儿一些颜色瞧瞧。一来可以在试药大会开始前，压一压沐家的势头；二来，也试探试探欧阳宁诺的诚意。”谢家主认真说。
“呵呵，老夫派了林家的人去牢房把守。”谢会长冷笑道。
谢家主立马就明白了，前不久，沐家一个庶出的少爷才把林家一脉单传的独子给打残了，沐家是赔了些银子就了事，林家得了这个机会，能放过沐灵儿吗？
审沐灵儿之前，谁都没有资格动私刑，长老会也只能关她而已，谢会长如果派谢家的人去收拾沐灵儿，反倒会留小辫子给沐家，将来审沐灵儿的时候，谢家就占不到主导权，反倒得避嫌了。但是，让林家的人去，不管把沐灵儿怎么着了，都不关谢家的事情。
父子俩才刚讨论完，随从就来禀了，“会长大人，北历康王在城外别庄求见。”
谢会长刚要拒绝，谢家主却道，“父亲，审讯还未开始。咱先别打草惊蛇，瞧瞧他们能玩出什么把戏来，如果能揪住沐英东勾结君亦邪的铁证，那沐家……呵呵，跟医城那边就不好交代了！”
谢会长非常赞同，吩咐道，“去回康王，一切等试药大会之后再详谈。”
他思索了好一会儿，低声交待道，“替我约定欧阳宁诺，在试药大会开始之前，老夫得跟他好好谈一谈。”
谢家主大喜，立马亲自去办。
本已成定局的事情，被欧阳宁诺捅了一下，又被韩芸汐和龙非夜插了一脚，最后被谢鸿鸣添油加醋，竟变成一个新的局。
沐英东和君亦邪这两个设局者，都快成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
然而，此时他们俩还沾沾自喜着。
收到谢会长回复之后，君亦邪并没有起什么疑心，他也希望这件事能多延后几日，好让他在药城多待上几日。
要知道，这几个月来，他一直被师父束缚在北历马场，整个人都快发霉了。
原本想去药材森林的毒水池走一趟的，谁知道，肩膀突然又疼了起来。君亦邪迫不得已只能回沐家去。
肩上的毒发作频率越来越高，如今已经疼得他不得不施麻药止痛。
“韩芸汐，待本王拿下药城，必要你药鬼堂好看！”君亦邪在心中暗暗发誓。
此时，韩芸汐和龙非夜同乘一马，还在路上，她突然打了个喷嚏。
龙非夜立马脱下披风，将她裹住，才重新拥她入怀。
“不冷，估计有人骂我了。”韩芸汐打趣地说。
龙非夜一开始没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来了句，“韩芸汐，你打从进秦王府后，得罪不少人吧？”
韩芸汐挺想纠正他的说法的，纯粹进秦王府是不会得罪人的，嫁给他才会得罪人。
“对呀，尽是得罪女人。”
韩芸汐仰头看去，认真问，“殿下，你说奇怪不奇怪？”
龙非夜只当没听到，目视前方，虽面无表情，可是脸却是僵硬的。
韩芸汐看得忍不住哈哈大笑，龙非夜大手一按，就将她的脑袋按在怀中，这时候，他嘴角才咧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
其实，韩芸汐挺想直接问一问龙非夜，那么多女子喜欢他，他怎么看？
不过，她的胆子还没肥到这种程度……
随着试药大会的日子接近，医药界各方人氏都往药城来，药城渐渐热闹起来，然而，药材森林里的牢房，却一片死寂。
除了狱卒和长老会加派的人手之外，在开审之前，谁都不能接近沐灵儿。
每日清晨，当光束从小天窗打进四面皆墙的黑牢时，沐灵儿便会在白瓷瓶里放入一颗药丸。
她进牢房的时候身上的东西都被搜走了，就偷藏了一瓶救命时用的药丸，和一个空瓶子。
这是她记日子的办法。
如今她已经放了十三颗，再放入七颗，便是试药大会的日子，那帮人就会开始审判她。
不管他们怎么审判，反正不能处死她，不死，便有希望。
试药大会之后，等她再放入七十颗药丸，就满三个月了，她就可以去一趟药鬼堂，见七哥哥一面。
小药瓶还没收好，牢房突然被一脚踹开，刺眼的光铺天盖地而来，沐灵儿本能地眯眼，模糊中看到门口站着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
因为逆光，她看不到那个人的脸，只觉得陌生，不像是狱卒。
沐灵儿都还未适应光线，牢门突然“嘭”一声被甩上，一室恢复了原本的昏暗，沐灵儿反倒看清楚来者的模样。
只见来者是个三十好几的彪汉，一脸络腮胡子，面目狰狞、凶悍。
沐灵儿大为不安，立马站起来，怒声质问，“你是谁，谁准你进来的！”
彪汉猥琐一笑，露出一口黑牙，“沐灵儿……呵呵，果然人如其名，长得真水灵呀！”
沐灵儿浑身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往后退，怒声，“我警告你，别过来！长老会还没审我呢，就算审了我，你们敢伤我分毫，我沐家一样追究到底！”
彪汉嗤之以鼻，“伤你？你有证据吗？”
沐灵儿脸色铁青铁青的，心肝脾肺肾全都在颤，但这一年来逃亡的日子也长进了不少，她立马改口，“谁派你来的？他们给你多少好处？我可以给你双倍！”
彪汉不回答，只是冷笑，步步逼近。
沐灵儿步步后退，嘴巴都在颤，却还是撑着把话说出来，“我这有一帖全新药方。你放我一马，这张药方就算你研制出来的。你拿去卖给沐超然，他一定能开给你全药城最高价！还有……”
无奈，沐灵儿话还未说完，彪汉就已经逼到她面前来了。
“丫头，你能把我侄儿废掉的腿治好，或许，我可以考虑考虑放你一马。”
这话一出，沐灵儿的心跳险些停掉！
这家伙是林家的人！
她正想逃，却已经来不及了，彪汉一把扯住她的头发，将她的脑袋压在墙上，随即大脸就凑过来，笑得十分猥琐。
他说，“丫头，你舔大爷几下，大爷就饶了你，怎样？”
沐灵儿恶心得连连作呕，彪汉不高兴了，另一手正要伸来，却不知怎么的，双手双腿全疼痛了起来，像是有千百只虫子在啃咬。
他连忙松手，认真一看，竟发现自己手臂上竟有一只小蛔虫在蠕动，他正纳闷着虫子哪里来的，沐灵儿突然指着他的络腮胡子尖叫起来，“啊……”
彪汉狐疑地低头一看，竟见密密麻麻一大团蛔虫从他胡子里爬出来，很快，他头发里也掉下来好几只。
“啊……”彪汉吓得大叫，拼命拨弄，不拨还好，这一拨弄，竟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一团团在蠕动，也不知道是要钻到他皮肉里去，还是从他皮肉里钻出来的！
彪汉哪里还顾得上沐灵儿呀，一边喊救命一边往外跑，牢门都顾不上关。
沐灵儿也吓坏了，傻愣愣地靠在墙上，目瞪口呆，脑海一片空白。
彪汉一路跑出牢房，一路疯似的大叫，狱卒们全都追过来，见状所有人都吓坏了，无人敢上前一步，这时候，一道黑影从众人身后飞快飞掠入牢房，无声无息，没人发现。
此时，牢房中的沐灵儿刚刚缓过神来，正满地摸索她的药瓶子呢，黑衣人都站在门口了，她竟还不知道。
黑衣人等了许久，终是不耐烦，阴阳怪气地问，“丫头，你还不逃？”

第525章 我喜欢他，你知道吗
听到这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沐灵儿的心跳狠狠地咯了一下！
她怔住了，盯着底板看，不敢抬头。
刚刚……真的有人说话吗？还是……还是她的错觉？
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的心，噗通噗通狂跳，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她清清楚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突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沐灵儿立马抬头看去，只见牢门口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但是，没多久，数名牢卒就都到了。
她原本明亮灵动的双眸刹那间就失神空洞，任由那些牢卒议论，指点，关门，上锁，她都不再多看一眼。
她也顾不上找记日子的药瓶了，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玩偶，失落地坐在地上，双臂抱膝，无力极了。
她就知道，是听错了，完全就是幻听了。
“丫头，刚刚不逃，现在逃不了的。”
低沉幽深的声音竟有出现了，而且非常清晰，就在她右侧。
这……
沐灵儿猛地回头看去，起初什么都没看到，认真一看，竟见一道黑影贴着墙站着，和黑暗融为一体，不认真看根本看不出来。
七哥哥！
“七”字差一点点就要喊出来了，幸好幸好，她及时忍住了，可是，她的眼泪怎么都忍不住，一下子就涌出眼眶，一颗颗落下来。
七哥哥，灵儿想你了！
顾七少一身黑袍罩身，分明是古七刹的装扮。
韩芸汐让他以顾七少的身份来，他才不干呢！沐灵儿虽然有点傻，但也不是笨蛋，万一起疑心怎么办？
以前如果起疑心，他也任由她去，可是现在不一样，这丫头日后是要在药鬼堂混的。
万一让她知道古七刹就是顾七少，他岂不得被烦死？
幸好这一路上，幸好这一路上谢德意忙着赶路，没找沐灵儿麻烦，他也不用以顾七少的身份露面。
沐灵儿杵在原地掉眼泪，古七刹也懒得管她，走了一圈找到了那小白瓷瓶子，“丫头，接住！”
沐灵儿急急捧接，就这样轻易地破涕而笑，“药鬼大人，谢谢你！”
泪眼迷离着，却又笑得灿烂，天窗射入的光束巧合打在她脸上，将泪水和笑意都照亮，盈盈溢彩。
可惜，顾七少对这美好视而不见，他靠在墙壁慵懒懒坐下来，“丫头，你每天往那瓶子里装药，做什么呢？”
沐灵儿大惊，“你怎么知道？”
“嘘！”古七刹不高兴了。
沐灵儿捂着嘴，等了一会儿见外头没什么动静，干嘛就坐到古七刹身旁去，像他一样靠在墙上，低声，“药鬼大人，你怎么知道的？”
“老子天天在天窗口守着，要不能来得那么巧？你以为你运气好呀？”古七刹没好气发问。
沐灵儿暗笑自己傻，之前怎么就没发现药鬼大人和七哥哥那么像呢？
不过，她之前也没怎么接触过药鬼大人，韩芸汐那么聪明不都没发现？
她想，不是她和韩芸汐傻，而的七哥哥太聪明了，藏得好。
这个想法如果被刚刚发过毒誓的韩芸汐知道了，估计她会笑到肚子痛的。
“药鬼大人你来救我的吗？”沐灵儿很开心。
“刚刚能逃你都不逃，老子我救你作甚？”古七刹嗤之以鼻。
“逃我能去哪里？一辈子躲着吗？反正我死不了，死不了就有希望，不是吗？”沐灵儿认真说。
她哪知道药城两方大势力都在打她婚事的主意，牢房困不住她一辈子，婚事却可以；那帮人不能杀她，却可以让她生不如死。
“死不了……”古七刹喃喃自语着，突然就笑了起来，“死不了就有希望？呵呵！”
也不知道为什么，沐灵儿突然在古七刹阴阳怪气的笑声中感觉到了绝望的气息，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药鬼大人，刚刚那个人怎么突然长虫了？你下毒了吗？”她转移了话题。
“韩芸汐给的，叫做生蛔毒。只要下一点点就会在人体内迅速长出一大群来。放心吧，不出一个时辰，那个人的五脏六腑就会被虫吃光。”
顾七少一到药城，就收到韩芸汐的飞鸽送来的毒药，让他救沐灵儿的时候用上。下毒的方式，不会让人发现他的存在，反倒会让人怀疑沐灵儿会毒术，不敢再靠近。
“韩芸汐好可怕……”沐灵儿给了客观的评价。
顾七少大笑起来，“所以别把她惹毛了，要不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沐灵儿禁不住哆嗦了一下，顾七少偷乐着，沐灵儿这丫头有前科，让她怕韩芸汐是好事。
他才不会告诉沐灵儿这生蛔毒是百毒门的最出名的毒药，并不是韩芸汐的。当然，韩芸汐毒药也厉害，可是下毒的能耐渣到家了。
今日如果换成她来下毒，怕是沐灵儿被欺负了好几回，她还没下成呢。
沐灵儿有些心虚，避开了这话题。
见沐灵儿紧紧攥着药瓶，顾七少好奇地问，“丫头，你这药到底做什么的？配药也不是这么配的吧？”
他看了好几天，也揣测了好几天，一直怀疑沐灵儿这小天才是不是研究出什么新的配药方式了？
每天天一亮她就放一颗药的做法着实故意，他从时间，温度，湿度，拿药的力道，还有瓷瓶的材质各方面都分析了一遍，硬是想不明白为什么。
他甚至观察了沐灵儿将药丸放入瓷瓶后，晃动了瓷瓶几下，可惜也没规律可循。
沐灵儿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拿来我闻闻。”顾七少认真说。
沐灵儿看着他那双写满疑惑的眼睛，有些想笑，又有些难受。
七哥哥，灵儿不是配药，灵儿是在算日子呢。
沐灵儿一直看着顾七少，迟迟都没有回答。
顾七少可是个药痴，岂会轻易放过，他凑近来，诡笑道，“是个新配方吧？咱们交易一个，如何？”
沐灵儿苦笑不已，“药鬼大人，我被关在这里暗无天日的，什么都不知道，全靠这东西记日子呢！每天光线照进来就放一颗……”
沐灵儿话还未说完，古七刹就一点兴趣也没有了，自嘲道，“老子想多了！”
他又靠到墙上，闭眼休息。
沐灵儿看着他，忍不住喃喃道，“药鬼大人，你知道我为什么记日子吗？”
古七刹没回答，像是睡着了。
沐灵儿太习惯他这种态度了，过去多少回，她拉着他一直叽里呱啦个不停，他总是这样闭眼睡觉，而实际上，他睡不着的。
“我记着我能去药鬼堂的日子呢，三个月去一回，还有七十七天，就可以去了。”沐灵儿笑着道。
顾七少突然睁开眼睛，狐疑地问，“你很想去药鬼堂吗？”
这丫头不是输了他才不得已效力药鬼堂的吗？怪了！
“不，我想见到我七哥哥。药鬼堂是韩芸汐的，我七哥哥一定会去。”沐灵儿说得好认真好认真。
顾七少立马避开她的眼睛，心下碎了一口，“见鬼！”
谁知，沐灵儿又道，“药鬼大人，我喜欢七哥哥，你知道吗？”
看着沐灵儿那双澄彻的大眼睛，顾七少心头突然一咯，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怪难受的。
然而，这也不过是刹那罢了。
他立马哈哈哈大笑起来，笑了好一会儿才斜眼才沐灵儿看去，故作激灵，“情情爱爱，卿卿我我，死去活来这种事别告诉老子！老子年纪大了，受不了呦！”
沐灵儿咬了咬牙，半晌才回了他一个“哦”字。
就这样，两人陷入了沉默。
但是，顾七少很快就走开了，隐身在牢房最黑暗的角落里睡觉，吩咐了沐灵儿一句，“送饭来记得给老子留几口！”
在找到机会离开之前，他估计得陪这丫头待着了。
沐灵儿竟还笑得出来，“药鬼大人，你年纪大不能挨饿，我全留给你。”
喜欢一个人有很多种。
有些人要求绝对的公平，我喜欢你，你也一定要喜欢我，我对你好，你也一定要对我好。
有些人一味的索取，不管我对你怎么样，你一定得对我好。
而有些人，却心甘情愿一厢情愿地喜欢，只要我对你好，便是晴天。
七哥哥，你便是灵儿的晴天。
沐灵儿突然就不想离开了，希望在这牢房里关一辈子。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林家派人的那个彪汉整个肚子都被毒蛔虫掏空了，死相恐怖。
这件事自然是被牢卒隐瞒下来，没有传出去，而是第一时间报给了谢会长。
谢会长和谢家主，还有林家主同时赶到现场，见了彪汉尸体上的毒蛔虫，谢会长大惊，“百毒门的东西！”
这帮人虽然不懂毒，但是百毒门最有名的毒药还是认识的。
林家人吓傻了，脱口而出，“沐灵儿和百毒门有染？”
谢会长和谢家主面面相觑，安抚了林家人之后，交待狱卒不许声张，马上将尸体处理掉。
“父亲，沐英东这步棋走得太绝了！看这样子，沐灵儿早就和君亦邪勾搭在一起了，沐灵儿去挑衅古七刹，就是个局，是他们故意把你引过去的！”谢家主震惊地说。
原本他们还以为沐英东只和君亦邪勾结了，没想到连沐灵儿挑衅药鬼堂的事，也是个局呀！
“沐英东！你当老夫有那么好骗吗？”
谢会长彻底怒了，原本还想伺机而动，一怒之下，决定主动反击！
翌日，也不知道他算计了什么，竟主动约了君亦邪。

第526章 没人招待他们
君亦邪刚从那个空荡荡的毒水池回来就收到谢会长的邀约。
他立马就赴约，赶到谢家在城外的别庄。
仆从引他入客堂，谢会长已经等候多时了。
不同于欧阳宁诺的谦谦有礼的慢节奏，君亦邪单刀直入，非常干脆，“谢会长终于考虑清楚了？”
谢会长也很干脆地点头，“此事，老夫可以答应你。只是，事情该怎么办，你得给老夫出个主意。”
事情该怎么办？说白了就是如何给沐英东施压，让沐英东答应把沐灵儿嫁给北历太子爷。
君亦邪说了四个字，“将功抵过！”
谢会长眼底闪过一抹嘲讽，问道，“此话怎讲？”
“试药大会，本王会代表北历来向沐家提亲，聘礼便是北历雪域高原五大雪山之一，天峰雪山的准入令。谢会长可借机当众施压沐英东，让沐灵儿将功抵过，远嫁北历，谋药城和北历姻亲之好，至于聘礼，自是由长老会收下，天峰雪山的准入令为药城共有，长老会统一管辖。”君亦邪说道。
谢会长冷笑起来，“呵呵，说好是我谢家得到东西，怎么就归长老会所有了？”
“天峰雪山之左，天玄雪山便当作媒礼，答谢谢长老！”君亦邪心情不错，呵呵而笑，“谢会长，如此一来，你可是名利双收呀！”
沐灵儿的婚事上的安排体现了谢会长的大公无私，没有因为沐谢两家的暗斗而刁难沐灵儿，反倒为整个药城谋了利益。这便是名。
而君亦邪另外给予谢家的好处，便是利。
谢会长锊着胡子，看似再沉思，实则暗自佩服着君亦邪走了一步好棋。
如果不是孙儿那一席话，再加上林家那人中了蛔虫之毒，他估计早就落入君亦邪和沐英东的陷阱里了！
谢会长故作沉思了许久才开口，“康王殿下此计甚妙，只是……”
“只是什么，尽管说！”君亦邪大方地说。
“只是，沐英东此人诡诈多变，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会答应，此事……老夫宁可不做！”谢会长的态度非常坚定。
一直胸有成竹的君亦邪终于蹙起眉头来，很不客气地问，“谢德意，为整个药城谋福利当众施压沐英东还不够吗？你这个长老会会长的威严何在？”
谢会长心中有数，不受激将，态度更加坚定，“老夫可不想在试药大会上被沐英东反咬，总之，此事没有十足的把握，老夫不做！”
他说着，捋着胡子喃喃自语，“没了沐灵儿，沐家的路走不远，我谢家有的是时间可以等！”
君亦邪眸中掠过一丝不耐烦，却还是忍了下来，问道，“怎样才算十足的把握？”
“难喽……”谢会长感慨着，“沐英东那贼子，可是药城最狡诈之人，康王殿下，沐灵儿的婚事……依老夫看……还是作罢。除了婚事，其他的……呵呵，咱们都可以商量。”
君亦邪心中冷哼不已，若非为了沐灵儿，他岂会瞧上谢家？
谢德意这种畏首畏脚的做派，怪不得不能将谢家做大，虽然沐英东是老奸巨猾了些，但是他还是喜欢沐英东的果敢。
君亦邪琢磨了片刻，冷冷道“谢会长既要十足的把握，那只能让利于沐家了。”
谢德意窃笑，“如何让利？”
“天玄雪山这谢礼一份而二，沐家和谢家分享。你和沐英东，也算各让一步。”君亦邪说道。
“没有这个道理！”谢德意立马拒绝。
君亦邪不屑讥讽起来，“谢会长，天下没那么多大便宜可以捡。你既不冒险，又不让利，那此事就作罢算了。其他的，本王同你谢家也没什么好商量的了！”
谢德意心下早已欢喜不已，脸色却故作愤懑，“康王殿下，你这是什么态度？”
君亦邪懒做解释，起身便要走。
谢会长连忙拦下，“康王殿下，老夫答应你便是！只是，此事老夫不想同沐英东面谈！”
君亦邪就等他让步呢，冷笑道，“本王去谈。”
沐英东连忙补充，“康王殿下，谈妥之后需有白纸黑字，盖他沐家印章，老夫才能放心。”
君亦邪还真就答应了下来，当他将这件事告知沐英东的时候，沐英东大笑不已，“白纸黑字给他便是，这一回老夫要他阴沟里翻船！”
当沐灵儿顺利嫁入北历，他沐家自是有办法逼谢家让出整座雪山。
在试药大会开始的前一日，沐英东将一份协议交予了君亦邪，君亦邪当日就转交给了谢会长。
谢会长欣喜地收下，心中却冷笑不已，这可是一份沉甸甸的证据呀！
他非常期待试药大会的到来！
君亦邪和沐英东并不知道欧阳宁诺使了坏，也不知道韩芸汐和龙非夜早就给谢家下套了，沐英东还琢磨着韩芸汐和古七刹来参加试药大会，是否会在大会上耍什么手段呢。
而君亦邪则忙着准备提亲之礼，就等明日医药界各方人氏齐聚，当众提亲，宣布此事。
他们，也非常期待试药大会好戏上演。
明日便是试药大会的日子，今日的药城尤其热闹，医城的人，各国太医院的人，著名的医堂药堂都来了人。
被邀约而来的人，自是有人接待，像医城那几位大咖，还有最大的药材商欧阳宁诺，当然是长老会亲自接待的。他们住进了长老会的客房，距离药材森林最近。
其他人，名气大些的基本都被三大家主接走了，即便那些名不见经传的，也有一些小家族愿意拉拢，热情招待着。
偏偏，韩芸汐他们嘛……
当韩芸汐带了一个黑衣蒙面侍卫，进入药城大门后，消息立马传遍了整个药城。
所有人都知道药鬼堂的秦王妃来了，可惜，没人接待！王家自是要避嫌的，长老会和其他家族也就……呵呵了。
此时，皓月当空。
韩芸汐牵着马，走在药城最热闹的大街上，黑衣蒙面侍卫跟在她背后，距离只有三四步。
他背负长剑，双臂环胸，身体英挺，高大，走在身材娇小的韩芸汐背后，仿若巍峨的靠山，令人不敢觊觎韩芸汐分毫。
韩芸汐一走过来，街道上的人们便纷纷后退，其中有知道韩芸汐身份的，也有被她背后那个侍卫的气场所震慑而自觉让步的，不少人心中皆惊叹不已，秦王妃就是不一样，连侍卫都那么霸气。
总之，韩芸汐就这样轻松穿过拥挤的人群，抵达了药城最高档的客栈。
到了客栈，掌柜的亲自迎出来，“王妃娘娘，打尖还是住店？”
韩芸汐答说，“来间安静干净的上房，四菜一汤，送到房里来。”
掌柜的连连点头，正要询问她背后的蒙面侍卫，只可惜，那侍卫眸光寒彻，理都不理睬他，跟着韩芸汐上楼了。
掌柜纳闷呀，护卫不住下吗？
一般来说，带婢女是进屋伺候，带护卫的话，护卫都会住在主子旁边的房间，随时候命。
掌柜的琢磨了半晌，最后认定了秦王妃这护卫是要在门口守夜的。
四菜一汤送进来后，蒙面护卫一把门关上便扯下蒙面，这位史上最霸气的护卫，除了秦王殿下，还会是谁呢？
韩芸汐饿得慌，正要吃饭，龙非夜却亲自盛了一小碗热腾腾的汤，“先喝。”
天凉，心暖，心情好。
若非亲身经历着，韩芸汐绝不会相信孤冷的秦王殿下会有如此贴心的一面。
“龙非夜……”韩芸汐欲言又止。
“何事？”龙非夜径自盛汤，淡淡而问。
“你蛮贴心的嘛。”韩芸汐笑了。
龙非夜刚入口的汤抿在嘴里，闷咳了几声，才吞下去，他也不回答她，只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垂着眼继续喝。
但是，当他发现韩芸汐还在看他的时候，似乎不自在了，又淡淡地说了句，“喝汤。”
“嗯！”
韩芸汐忍着不笑，可是根本忍不住，才喝一口立马就给呛着了，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
龙非夜连忙过去，替她拍背。无奈，韩芸汐呛得太严重，汤水堵了呼吸道，一口气不上不下的，怎么都缓不上来。想用力一些咳出来，可惜，呼吸难受努力了好几次都使不上劲。
龙非夜急了，连忙将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大腿上，让她上身前倾，用力拍打她的背后。
韩芸汐一边咳嗽，一边挥手，呛着了拍背什么的根本没用！
龙非夜哪懂那么多，一开始还只是着急，现在慌了，一直问，“好些了吗？好些了吗？”
韩芸汐回答不了，使劲地咳嗽，使劲地挥手，脸因充血全红了。
龙非夜更慌，再天大的事他都有办法搞定，可面对这点小事情居然束手无策。
“找大夫！”
他抱着韩芸汐就要出门，韩芸汐都快败给这个家伙了。
她果断地拉住龙非夜的手，按住自己的胸膛。一按到柔软处，龙非夜瞬间就给怔了。
韩芸汐借他的手劲，身体前倾，她这一前倾，龙非夜的手感就更明显了。
这是在急救呀，面对呛着最标准的急救方式！
韩芸汐哪会注意那么多，自己使劲地拍后背示意龙非夜帮忙拍后背，可是，龙非夜却没反应。
虽然欺负过这个女人，可是，没有如此开荤过。
龙非夜怔着。
韩芸汐哪里等得了呀！只能借力这样倾身，使劲咳嗽。
幸好，没一会儿她就将那口汤水咳了出来，大大吐了口气，呼吸正常了……

第527章 言传身教
呼吸一顺畅，韩芸汐总算舒服了，连忙起身来大口调整呼吸。
手一落空，龙非夜才缓过神来，忽略了身下的反应，关切地问，“都咳出来了吗？”
韩芸汐一边点头，一边调整呼吸，完全就没意识到刚刚自己被吃尽了豆腐。
急救这种事对她来说太正常了，何况发生在自己身上，情况紧急，哪会意识到那么多呀？
确定她真的没事，龙非夜暗暗吐了口浊气，视线却不自觉往刚刚韩芸汐身上飘。
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江南梅海温泉池边的那一幕，他的呼吸都重了起来。
他一直都知道，这个女人看似娇小，其实曼妙玲珑，凹凸有致很美好。
这一切，韩芸汐全然不知。
她喝了几口水润喉咙，非常认真地说，“龙非夜，我教你个急救方式吧。”
她站到龙非夜背后去，想做示范，这才发现龙非夜太高了，她够不上，她只能选择另一种急救方式。
她从背后双手环抱龙非夜腹部，让龙非夜前倾，她一手拳头放在龙非夜肚脐与胸骨下端之间，另一手抓住拳头，快速向内和向上冲击。
“这是遇到呛着，噎着的急救方式。我刚刚让你做的是另一种，我再示范一遍。”
这估计就叫做言传身教了吧。
韩芸汐表情认真，又拉着龙非夜的大手按在自己胸口上，身子倾斜，“你另一手的掌跟放在我两肩胛骨之间。”
龙非夜照做，韩芸汐非常满意，“对，就是这里，然后用力拍击！如果拍了五六下还不能缓解，就换另一种办法。”
她正要起身，谁知道龙非夜却道，“赵嬷嬷之前教本王的办法是错的？”
这时候，韩芸汐才想起很久以前她吃莲子羹噎着的事情，赵嬷嬷教这家伙捋心口呢，她那时候被占尽便宜，根本不敢出声。
突然，韩芸汐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低头看去，可惜，已经来不及了，龙非夜另一手从背后圈了过来，亦是覆在她胸口上，轻轻揉按住。
莲子羹那一回，他紧张之余自是知晓赵嬷嬷的用心。却没想到这一回这个女人也会教他。
“韩芸汐，你还教过别人吗？”
他埋头下来，呼吸已然粗重，炽热的气息伴随着粗哑的声音撩拨在她耳畔。
韩芸汐浑身激灵，后知后觉自己引狼入室了，可是，她无法忽略他不安分的手，身子都轻轻颤栗了起来。
“有没有？”龙非夜是认真的。在某些事情上，他小气到家了！
“没……没有。”韩芸汐如实回答。
龙非夜也没有再多问，轻轻摩挲着她耳廓，大手越发的不安分，似情不自禁的宠溺，又似故意撩拨惩罚她。
一阵阵酥麻感让韩芸汐不住颤栗，欲拒还休，不能自己。
“芸汐……”
他柔声轻唤，将她搂得更紧，她听得入迷，第一次发现自己离这个男人如此之近。
他意乱情迷地的声音刺激了她所有感官，心底最后的矜持终是全部崩盘，由着他耳鬓厮磨，一路而下。
龙非夜，一百步，我们一起走完了，是吗？
一百步，龙非夜并不知是什么意思。
此时，他的心乱了，神也乱了，超强的自控力已然崩溃，所有的顾忌亦全抛了脑后，他横腰将韩芸汐抱起，大步往榻上去。
可是！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敲门了，敲门声的节奏感非常强，明显是暗号。
龙非夜和韩芸汐都没注意到，专注于彼此，可是，门外那人却拼命地敲，似乎很着急。
终于，这声音将龙非夜的理智从意乱情迷中拉了回来，他猛地放开韩芸汐，动作之大，让韩芸汐瞬间清醒，吓着了。
“咚咚咚！”
敲门声不断，两人却相视，皆惊。
他惊，惊自己这一回竟如此轻易失去自控，险些坏事。她惊的则是他的反应，她被他吓到了，她拉来丝被裹身，眉头紧锁看着他，有些羞赧，有些娇怒，有些懊恼，又有些责怪他，总之，那粉红的小脸就像个调色盘。
这复杂的表情，看得紧张的龙非夜突然就放松下来，又无奈，又想笑。
他逼近，在她耳畔坏坏地问，“不想停？”
韩芸汐羞死了，一拳头砸在他肩上，推开他，娇嗔，“坏！”
爱极了她又羞又恼的模样，可是龙非夜却还是趁势退开，去开门，再不开门门估计要被敲开了。
看龙非夜消失在屏风后面，韩芸汐心下难免有些空荡荡的，只是，她想着想着，突然就偷笑起来。
这个时候会来敲他们门的，要么是王家派来的人，要么就是古七刹了，必有要事。
明日就是试药大会，他们埋了那么长的线，事情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他们居然在药城的客栈里……
到底是她坏，还是龙非夜坏呀？
不知道是什么人来了，龙非夜站在门口好一会儿都没进来，韩芸汐默默等着，不经意瞥见自己手臂上的守宫砂，韩芸汐还是有些紧张的，她心里清楚，这东西估计很快就会消失了。
这东西在渔州岛的时候震惊了不少人，嘲笑什么的她并不介意，她和龙非夜之间什么情况，她自己最清楚了。
她喜欢现在这样子，在这个男人面前不会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多一份随心所欲，而有些事情，你情我愿，不强求不拒绝，他坏就……由他坏吧！
龙非夜，喜欢你是值得骄傲的事情，多么庆幸，我不曾藏着掖着，没有错过。
龙非夜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进来的时候韩芸汐已经穿戴整齐了，她在屏风后隐隐听到了事关欧阳宁诺。
“王家的人？”她认真问。
“嗯，欧阳宁诺昨日住进长老会的，昨夜跟谢会长密谈了一宿。”龙非夜认真说。
韩芸汐冷哼，“这家伙比君亦邪难缠多了。”
龙非夜的笑比韩芸汐还冷，“再难缠，账也要跟他算清楚！”
上一回黑市的事情，龙非夜可不是无缘无故坑欧阳宁诺的而是欧阳宁诺不厚道在前，他明明是天域黑市的半个主子，却隐瞒不说，想利用龙非夜去对付北宫何泽。
龙非夜的便宜岂是那么好占的呀？
而这一回，欧阳宁诺看似来跟药鬼堂交易，其实不过是来透个信，想利用他们去对付沐家和谢家，他坐收渔翁之利。
这一回，龙非夜必要反击个彻底，看看他还敢不敢有下一回！
“早点休息，我得去趟王家，没那么快回来。”龙非夜认真说。
韩芸汐乖乖地点头，脸蛋都还一片粉色未褪，却好似刚刚的意乱情迷，情不自禁并没有发生过。
真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了？龙非夜似有些意外，也没多说什么转身就要走，谁知韩芸汐突然拦住他的衣服，“龙非夜……”
这下，龙非夜嘴角泛起了丝丝笑意，似乎很欣喜她的挽留。
谁知韩芸汐却道“还没吃饭呢，吃了再走。”
龙非夜愣了下，随即呵呵笑起了，“好，陪你吃完再走。”
“你笑什么？”韩芸汐幽幽地问。
“没笑什么，吃饭。”龙非夜淡淡道。
看似正常，方才的事就这样都不提了，可两人其实心照不宣着。
见饭菜都凉了，龙非夜让店小二换了一桌过热腾腾的过来，又亲自替韩芸汐盛了一碗汤。
“慢点喝……”龙非夜都说完了，却又补充了句，“别再呛着了。”
幸好韩芸汐还没喝，否则指不定还真又会呛着。
她“哦”了一声，默默用膳。
龙非夜用膳的速度颇快，不喜说话，这一顿两人和以往一样吃得很安静，却吃了好一会儿，谁都不愿意先吃完。
于是，一桌饭菜被吃了个精光。
“乖乖待着，楚西风和唐离都在附近，放心。”龙非夜低声道。
“嗯。”韩芸汐很配合。早知道他到药城后，得秘密去趟王家的，不少人盯着她呢，她一离开就会引起怀疑。
反倒是一贯果断干脆的龙非夜，都出客栈了却又回头看了片刻。
他喃喃道，“芸汐，待拿下药城，我便带你上天山。”
他原本没打算那么快回天山的，而如今，却恨不得尽快上天山，把那些恩恩怨怨解决掉。
确定龙非夜离开后，守在客栈周遭的唐离和楚西风才从墙脚冒出来。
“你家主子越来越磨蹭了。”唐离很客观地说。
“不，王妃娘娘不跟在他身旁，他绝对不会磨蹭。”楚西风更加客观。
两人不约而同朝楼上的房间看去，楚西风笑了，“唐少主，你逃婚是对的。女人，招惹不得。”
唐离呵呵了，“就你家女主子招惹不得，其他的还好。”
据说他未婚妻那边的势力也满世界搜他了，至今都没搜到，说明能耐一般般嘛。
此时，韩芸汐正在屋子看着凌乱的床铺傻笑，也不知道她想什么呢，笑得特又傻又甜，完全就不是她一贯的画风嘛！
洗簌之后，她便窝到床上神游解毒空间去了，秋末冬初，药城的夜特别凉。
她躺在最里头，跟龙非夜留了个位置。
她沉浸在解毒空间里，累得都快睡着了，去突然张大眼睛，想起了一个问题，“顾七少那厮呢？”
前几日她还收到顾七少的消息，说蛔虫毒已经用了，也已经混到沐灵儿身旁去了，等今夜他们来了，就来会合。
都三更半夜了，那家伙还没来，怎么回事？

第528章 试药大会之顶替
韩芸汐细细琢磨着，如果顾七少在牢房被发现了，至少王家人会来报个信。
都这个时候还无声无息的，难不成出了别的意外？就顾七少那脾气，试药大会那么大的场，他又被邀了，绝对是会出场的呀。
此时，龙非夜也没回来，韩芸汐也没别的办法，只能让楚西风去打听打听了。
楚西风自是打听不到任何消息的，因为，此时顾七少正正蹲在黑牢里，看着小天窗外的月亮，郁结不已。
而沐灵儿就蹲在他身旁，不是望月亮，而是赏月，那小脸上洋溢着幸福，任谁看了都知道这个女人沉浸在爱恋中，可惜，顾七少压根没看。
打从他下了那蛔虫之毒后，那帮狱卒和林家的人像是被吓破了胆，除了每日三餐送饭菜来，其他时间多靠近一步都不敢。
早知道这帮人这么孬，他当初就去找韩芸汐，不进来了。
明日就是试药大会，至今却还出不去，本该给韩芸汐飞鸽传书一封告知她他去不了了，可是顾七少却迟迟没做。
长老会这一回并没有邀龙非夜，好不容易有个名正言顺的机会和毒丫头独处，他实在舍不得错过呀！
他就不相信运气这么背，他等，指不定明天就有机会了。
“药鬼大人，明天就是药材大会了，我要是没被关着，我一定能秒杀掉所有人。”
沐灵儿回头看来，在月光下明眸皓齿，笑得灿烂。
“说得那么开心？”顾七少狐疑地问。
沐灵儿这才收敛，借口说，“当然开心，我不参加比试，沐家那几个废物就有机会丢脸喽！”
“呵呵，沐家废物多，王谢两家也不少。没了你，试药大会根本没看头。”顾七少很不屑。
沐灵儿被夸得好高兴，正要谦虚一下，谁知道顾七少却道，“当然，没有老子，更没看头！”
沐灵儿扑哧笑出来，趁机问，“药鬼大人，我跟你学药术，好不好？”
可惜，顾七少很不客气，“死了这条心吧，老子这辈子一个徒弟都不收。”
他说着，又补充了一句，“有个人倒可以例外。”
沐灵儿颇为失落，喃喃道，“我知道是谁……”
她正要说出“韩芸汐”这三个字，谁知道，顾七少却说了另外三字，他说，“龙非夜”！
沐灵儿仰望过去，无语……
就这样，顾七少和沐灵儿聊着聊着，聊到了天亮，而韩芸汐一觉醒来的时候，发现龙非夜就在身旁。
他没全躺下，而是半躺着，靠在高枕上，闭眼小憩，一身穿戴整齐的，看样子是刚回来没多久。
韩芸汐自是惦记着顾七少的事情，也不知道那家伙来了没？
无奈，她的心终究是偏倚龙非夜的，见龙非夜眉宇间的倦色，她没忍心吵醒他，盼着他多休息一会儿，哪怕多一会儿也好。
试药大会是下午开始的，时间还早呢。
韩芸汐小心翼翼地侧身，蜷缩在龙非夜身旁，可是，他很快就醒了，淡淡道，“还想睡？”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多睡会儿？”韩芸汐问道。
谁知道，龙非夜却道，“顾七少看样子是不会来了，试药大会，本王代他出席。”
“他出什么事了吗？”韩芸汐大惊。
“还在牢里出不来，放心，他死不了。要是出事了，药城不会这么平静的。”龙非夜冷冷说。
死不了，死不了……不过是一种顺口的说法而已，谁会无缘无故去琢磨这三个字呢？
韩芸汐就没注意过这三个字。
她昨夜也琢磨着顾七少极有可能还在牢房里，听龙非夜这么一说，她也放心了。
“长老会不会答应你顶替的，咳咳，你还是守好护卫的本职吧。”韩芸汐打趣地说。
谁知道，龙非夜却取了一件宽大的黑袍，当头罩下，竟和药鬼大人没有什么两样，连身高都差不多。
他从王家回来后，楚西风就禀了此事，他也乐于见顾七少没来，连夜吩咐楚西风去找了套大黑袍来。
充当韩芸汐的护卫，只能在观战台之外远远站着，顶替了顾七少出席，便可同韩芸汐坐在一块。
这种好事，他回头要谢谢顾七少的。
韩芸汐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药鬼大人，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龙非夜用了易声术，可惜，阴阳怪气的声音和顾七少并不相似。这并没多大关系，因为他只是去看戏而已，并不会多说话，该交待的事情，他昨夜已经和王老交待清楚了。
就这样，直到下午，顾七少还是没有出现，龙非夜罩上宽大的黑袍，和韩芸汐一道光明正大地来到药材森林入口，在药童的指引下，来到了试药大会会场。
他们抵达的时候，试药大会已经高朋满座。
这是一个同心圆阶梯会场，中间最低处是一个圆形比试台，上头已经放置好了两块配药台。
第一圈观众席坐着的都是身份显赫之人，长老会的长老，执事，沐王谢三家家主还有医城来的长老。
韩芸汐很意外地发现，医城来的唯一一位长老竟是五长老怜心夫人！快两年没见了，这位夫人还是干练凌厉，风采依旧。怜心夫人代表医城往那儿一坐，沐家的势头就更强劲了。
怜心夫人身旁坐着一个气质不凡的白衣公子，不是别人，正是欧阳宁诺。此时，两人正有说有笑呢。
不得不说，欧阳宁诺的人脉非常广！
这帮人大人物之后坐着的是药城各家参加比试的后辈们，试药大会是小辈的赛场，年满二十五岁就无法参加了。
再往后一圈坐着的便是其他贵宾，有医城的人，有各大有名的医馆，药馆的人。
药鬼堂虽然新开张，可是，就规模，名气和出售药物的品质来说，并不会输给在场任何一家，可偏偏没位置了。
这种大会，前三排每个位置都是安排好的，长老会明显是给了他们下马威。
别说龙非夜这样的大咖估计头一回被这么怠慢，而韩芸汐早就习惯了，她回头看了龙非夜一眼，见龙非夜没意见，便大步往第四圈位置走去。
龙非夜那一袭黑袍尤其惹眼，他们一入场，全场的人便纷纷看来，两人生来就被注视惯了，大大方方入座，气度与风采兼具，哪怕没坐在焦点的位置上，一样成了全场的焦点。
怜心夫人看了韩芸汐一眼，给了沐英东一个眼神，沐英东蹙眉已回，两人这一来二往的到底什么意思，唯有他们自己清楚了。
人都到齐后，谢会长很快便宣布试药大会开始，所谓试药大会，是以试药的方式考验药剂师的综合势力。
比试双方各自当场配药，让对手尝试，要求对手说出成品药的成分，甚至有时候要求精准到成分的份量，水分，配制过程的力度，火候等。
要知道这试药大会，十年一次，如果不是早慧的儿童少年，每个药剂师一辈子只能参加一次。
十年前，还是个孩子的沐灵儿拔了头筹，轰动了整个医药界。沐家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强大起来。
今年，沐灵儿还不到二十，自是可以参加。所有人都以为今年的头筹非她莫属了，可谁会想到此时此刻沐灵儿会被关在距离这里不远处的牢房里？
没了沐灵儿，比试必定会精彩不少的。
王家的四公子王书辰是仅次于沐灵儿的年轻药剂师，呼声极高，但是，前两日沐家和谢家都放话了，可以轻易打败王书辰。甚至沐家的几个公子哥还公开摆了赌局，赌王书辰输。
这件事惹了不少猜忌，都说沐谢两家藏了人才，今日会惊艳医药界，毕竟十年不短，足以栽培出不少压轴王牌来。
比试采取的是淘汰制，几场比试下来，韩芸汐和龙非夜都没怎么看，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毕竟他们今日来的主要目的并非看比试。
直到王四公子王书辰上场了，这二人才打起精神。
谁知道，王四公子刚刚登台，一个药童就沿着走道飞快奔跑到最前面去，一边跑，一边大喊，“谢会长，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这喊声响彻在寂静的会场里，前面两排人突然全站起来，在场众人也都意外不已，出什么大事了？
“何事大惊小怪的？”谢会长厉声训斥。
“会长大人，外头……外头有人没有邀请函要硬闯，还带了一大批人。”药童禀道。
“放肆！什么人胆子这么大？来人，本老夫擒住，待大会结束，必不轻饶！”
谢会长很有气势，可是，韩芸汐和龙非夜看着，却皆是冷笑，他们，心中有数。
欧阳宁诺嘴角亦噙着笑意，他特意朝韩芸汐这边看来，可惜，韩芸汐没理睬他。
沐英东应该是最清楚怎么回事的，他刻意大声吩咐手下的人，“加派人手，全都擒住。试药大会乃我药城盛事，不容放肆！”
谢会长冷笑，“沐家主，这是长老会的权责所在，不必你操心。”
沐英东一脸无所谓，不理睬。
然而，小药童去了没多久，又跑了回来，“谢会长，拦不住他们，那帮人会使毒！”
这话一出，全场皆惊，沐英东立马不安，这小药童怎么说话的？
“使毒，来者何人？”谢会长凌厉地问。
小药童早就被交待好了，他大声回答，“百毒门的门主，君亦邪！”

第529章 试药大会之反咬
百毒门门主！
一听到这个称号，试药大会全场一片沸腾，脸色最精彩的莫过于沐英东。
君亦邪有两个身份，首先是北历康王，其实才是百毒门门主。
小药童偏偏选择“百毒门门主”，这是什么意思？故意的？难不成谢会长发现了什么？
沐英东狐疑地看着谢会长，犹豫了片刻，还是很果断地朝不远处的仆从使了个眼色，让仆从赶紧去提醒君亦邪，此事可能有诈。
他不是不敢冒险赌一把，只是，这一回的筹码太大，他输不起。
而此时，远在大会场之外的君亦邪并不知道会场里发生了什么，只听里头人声鼎沸，他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心想，等他进去了宣布提亲一事，必定要全场比现在还轰动。
“百毒门也敢到我药城来撒野？且把他带进来，看他想做什么？”谢会长大声说。
小药童正要走，沐英东连忙拦住，“且慢，会长大人，试药大会不可废，不管康王来做什么，还等试药大会结束了再议。”
谢会长余光瞥了那仆从一眼，由着去，他很不客气反问，“康王？怎么沐家主和这位毒门主很熟？”
沐英东本不想理会，可是，为了拦住药童给那仆人拖延时间，他笑道，“北历国太医院的药材供应是几年前康王来和长老会，以及谢王沐三家谈的，会长大人不会忘了吧？”
谢会长却不回答他，命令药童，“还不快去！”
沐英东也不敢说多，不明情况多说多错，都不知道哪一句话会变成把柄，被人揪着不放。
仆从也去了一会儿了，沐英东只能希望来得及阻拦君亦邪进来。
随着他们二人的安静，全场也一片寂静。
能被邀来参会的，要上台参会比试的人，都不是等闲之辈，加上第一二圈位置上的大人物都沉默着，在场谁敢多话呀？
人群里，韩芸汐双臂环胸，靠在靠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沐英东。
坐在她身旁的龙非夜正闭目养神，将周遭紧张的气氛隔离在外，自成一个世界，然而，今日这个场子偏偏就在他掌控之中。
沐英东派去的仆从还未到会场出口就被谢会长的人拦下了，既敢让小药童喊出“百毒门门主”这五个字，谢会长自是做了充分的准备。
小药童到会场入口，故作恭敬地说，“康王殿下，长老会有请。”
君亦邪一挥手，背后一群穿戴喜庆的仆从就跟着他大摇大摆走如圆形会场长长的入口通道。
全场的人全都回头看来，一开始还很安静，可是随着他们越走越近，大家看得越来越清楚，渐渐地议论声就大了。
君亦邪身穿北历王爵正装，傲慢狂佞，霸气不凡，很明显，他是以北历亲王的身份来的。
他身后跟了十名仆从，列成一行，齐刷刷的红衣，全都挑着大红色的礼担，礼胆上的礼物全都贴了大红的双喜字。
这完全是提亲的节奏呀……什么情况？
刚刚小药童来通报的时候，怎么什么都没说？现场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了。
沐英东脸色复杂不已，总觉得时间不对劲，疑心重重，他不断给君亦邪使眼色，希望能挽回一些，可是，君亦邪狂傲地仰着高傲的头，大步走上台。
“百毒门门主，你这是……”谢会长问道。
君亦邪听了这称呼，并没有多想，只当谢会长想做戏做得真一些而已，他做了个揖，道，“本王今日代表北历皇族而来，谢会长，本王有礼了！”
谢会长不屑地打量了他一眼，也不怎么客气，“北历康王是吧，呵呵，你为何事而来？”
“谢会长，本不该打扰试药大会，只是，本王受我北历太子托付，有一事相求！”君亦邪大声说道。
“和我试药大会有关联不成？非得这个时候来求？”谢会长还是没好气地问。
“与试药大会无关，但是，关乎整个药城，所以，本王借今日药城诸家汇聚于此，特来相求。”君亦邪答道。
这下，在场众人也纷纷纳闷，好奇，这提亲的架势怎么会和整个药城有关呢？
“何事？”
随着谢会长这一声问，大家都安静了下来，紧张地等待答案。
“我北历太子爱慕沐家九小姐已久，已争得皇上同意，欲以北历雪域高原天峰雪山一座为聘，求娶九小姐！”
君亦邪这话一出，谢会长头一个震惊，惊呼，“你说什么？”
见到谢会长这反应，一直在旁边观察的沐英东突然就松了一口气，心中冷笑不已，“谢德意啊谢德意，你这老东西真真会做戏！”
沐英东和君亦邪想到一块去了，只当谢会长之前的态度就是在做戏，避免被人怀疑他和百毒门有染。
当然，真正震惊的是在场其他人，哗然声一片，鼎沸之势远远盖过刚才的势头，可谓无人不震惊，无人不意外。
“沐家九小姐不是沐灵儿吗？”
“天峰雪山为聘！这么大手笔？是整座雪山吗？”
“沐家发了呀！”
“沐灵儿有罪，不准嫁！”
求娶沐灵儿已经很令人意外了，拿雪山为聘简直令人不敢相信，但凡药城里的人都知道雪山对新药材和名贵药材培植的意义有多大。怪不得君亦邪会说这件事跟整个药城有关系。
哪怕势力再小的家族拿下雪山的准入令，都会在短短的几年里跻身大家族行列，甚至成为药城翘楚的。
各种声音此起彼伏，君亦邪非常满意，这时候才朝沐英东看去，沐英东的疑虑担忧解除了，回看了他一眼，继续不动声色。
见谢会长演戏演得那么真，君亦邪兴致不错，特意道，“谢会长，本王说，本王是替北历太子来求娶沐家九小姐的，以雪山为聘，怎么，吓着您了？”
谢会长冷笑不已，“北历太子好大手笔，只是，康王殿下应该找沐家主提亲才是，找老夫做什么？”
“听闻沐九小姐犯了错，被长老会所囚，所以，本王今日当着大家的面，代北历太子爷向谢会长求个请，请谢会长宽容大量，放了九小姐。”
难得君亦邪会说求人的话呀，韩芸汐和龙非夜不约而同地在嘴角勾起了一抹轻笑。
“放了她？”
谢会长一下一下捋着胡子，沉思了片刻，态度坚定，“沐灵儿犯了错，又逃亡近一年，藐视长老会，其罪不可恕！”
这话一出，众人便都安静下来。
君亦邪亦沉默着，等着谢会长继续说下去，之前商议好的，由谢会长来提出“将功抵罪”一说。
可是，等了许久，谢会长都不说话。
这老东西怎么不说下去了？他什么意思？
这时候，不远处突然有个沐家的庶子站起来大喊，“谢长老，不如当沐灵儿将功抵罪吧！”
君亦邪以为此人是沐英东安排的，沐英东却心头大惊，越发得感觉不对劲了。
“如何将功抵罪？”谢会长问道。
“以她的聘礼将功抵罪，天峰雪山为药城共有，长老会统一掌管药材培植研究，也算是我沐家为药学界做了贡献。如何？”
那庶子答得很快，沐英东都来不及阻拦。
这句话到没让众人怀疑起来，沐家的人居然这么大方，这么轻易就将雪山贡献出来？难不成，北历皇族另外给了沐家好处？贡献出天峰雪山，不过是为了救沐灵儿？
沐英东脸色骤变，管不了这庶子到底被谁收买了，他冷声训斥那庶字，“无知小儿，这里岂有你说话的份？”
这话一出，君亦邪大怔，这才知这庶子不是沐英东指使的，他震惊地朝谢会长看去。
谢会长依旧非常不客气，“康王殿下，这将功抵罪，你意下如何？”
君亦邪能怎么回答？他眸光阴沉沉的，迟迟没出声。
谢会长又质问沐英东，“沐家主，你呢？意下如何？”
沐英东也不知如何回答，虽然紧张，却还是努力想着挽救的机会。
可惜，一切都来不及了。
谢会长大怒，厉声，“来人，把那份协议给老夫拿出来！”
全场都沉默了，大家都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什么协议？
而沐英东和君亦邪齐刷刷的变了脸，如果目光可以杀人的话，此时他二人的目光足以杀谢会长千百遍！
仆从双手呈上一份协议，小跑上来，谢会长冷声，“大声念出来！”
仆奴声音洪亮，将协议逐字逐句一一念头，这份协议正是君亦邪和沐英东签订，由君亦邪交给谢长老的。
这协议的内容大致意思是，君亦邪会当众提亲，以雪山为聘，要求沐灵儿将功抵罪，嫁于北历太子。事成之后，北历皇族将以一座雪山相赠，作为私下的聘礼。
这本是君亦邪和沐英东拿来坑谢会长，让谢会长放心的，谁知道，如今竟成了谢会长反咬沐家的铁证！
协议念完，在场众人皆是目瞪口呆，没想到这件事事情背后还藏了这么一份协议，没想到沐家还能捞到那么大的好处！
“来人，把协议传下去，让大伙瞧一瞧上头沐家家主的印章！”
谢会长一脸义愤填膺，竟将君亦邪来收买他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听得连韩芸汐和龙非夜都很意外，他们还以为这老头子只会拿协议反咬沐家，不会把整件事都捅出来。如此一来……

第530章 试药大会之意外
谢会长把整件事头捅出来，如此一来就把君亦邪给得罪死了。
虽然意外，但是韩芸汐很快就明白谢会长得罪君亦邪是做给医城看的。得罪一个百毒门，甚至一个北历国来讨好医城，对巩固他长老会会长的位置，利远远大于弊。
如此一箭双雕，不得不说，谢德意这老头子不愧是长老会之首，不简单！而且这老头子背后还有一个欧阳宁诺呢，更难缠了。
韩芸汐低声对龙非夜道，“咱可别为谢家做了嫁衣呀！”
沐英东和君亦邪早有勾结的事情，是韩芸汐捅给谢会长的，万一到时候扳不倒谢家，那韩芸汐一定会哭的。
龙非夜瞥了她一眼，低声，“等着。”
有秦王殿下这句话，韩芸汐也就放心了，她想，好戏应该还在后头！
盖了家主印章的协议在场的人传着看，传到怜心夫人手上时，怜心夫人瞧了一眼，立马朝沐英东恶狠狠地瞪去！
沐英东杵在原地，犹如被雷劈，脸色黑得都快焦了，他僵硬得无法动弹，唯有垂落在身侧的双手控制不住一直颤抖，他的脑袋一片空白，至今都没缓过神来呢！
要知道，谢会长那态度，他一开始就怀疑了，可是，他没想到自己会被耍成这样！更没想到事情会突然就变成这个样子！
铁证如山，他怎么辩解？怎么挽回？
唯有认错！
“谢会长！”
沐英东突然大叫出声，“谢会长，在下错了！大错特错。都是君亦邪威逼利诱，在下心疼女儿，也想为药城谋求更大的利益，才答应了君亦邪这种事！在下虽和君亦邪私下协议，可是，在下早就计划好，待灵儿出嫁，便将那座雪山交予长老会，由药城诸家共享！”
这种话简直就是个笑话，谁会信？
谢会长正要反驳，这时候，怜心夫人站了起来，“沐英东，你好糊涂！百毒门的人也可与之谋？”
君亦邪本就因为沐英东的反咬而脸色阴沉，被怜心夫人这么一骂，那张轮廓深邃的脸便更黑了……但是，他还是不出声。
“五长老，在下糊涂！在下该死！可是，在下亦是护女心切，护城心切呀！在下也是看在北历皇族的面上才……唉！”
沐英东一副解释不下去的模样，后悔莫及，自打了个耳光。
怜心夫人冷笑，“活了这么大把年纪竟犯下如此大错，还不滚回去好好反省！”
她说着，转身对谢长老道，“谢长老，这是试药大会的场子，大家都是来看试药比试的，你们药城的家丑，还是不要在这里外扬了。等回头再去收拾吧！至于百毒门的人……呵呵，我想药城和我医城一样，任何人都不会欢迎的吧？”
怜心夫人不愧是沐家的女儿，沐英东的三妹，也不愧是医城长老会里唯一的女人，区区两句话，保了沐英东，否定了君亦邪，更重要的是以端出了医城来，对谢会长施压。
先把君亦邪赶走，先让沐英东回去，把这件事压到台面下去，等试药大会结束之后，长老会要怎么惩罚沐英东，那就有很多商量的余地了。
不得不说，在场众人都颇为扫兴，原本还以为有沐家的好戏看，如今怜心夫人这个医城五长老一出面，谢德意不给面子也得给了。怜心夫人年纪轻轻，医术一般般，却爬上长老的位置，谁不知道她在医学院的那些手段呀？
岂料！
谢会长居然不给面子，而且态度强硬，单刀直入，“怜心夫人，这是我药城的家务事，沐英东能不能回去，不是你说的算！”
怜心夫人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显然很意外，但是，她还是很快就镇静，“谢会长，药城的事自然不是我们医城人说的算，我也只是给个建议而已，毕竟，我和在场的诸位一样，应邀而来是来看比试的，不是来看你们药城的家丑的。”
啧啧，听听这话说得多好听呀！
不远处，韩芸汐都忍不住想鼓掌了。
“本会长宣布，试药大会中场休息半个时辰，场内备有茶点，请诸位自便！”谢会长争锋相对，寸步不让。
怜心夫人握了握拳头，却也无话可说，只能记恨于心。
她就不相信，沐英东不过就签了一份私下协议，长老会能把沐英东往死里整了？
说是半场休息，谁会离场？
就是被赶了两次的君亦邪都不走，他冷声，“谢长老，本王代表北历皇族而来，诚心想促成药城和北历皇族姻亲之好。没想到你如此利用本王，排除异己。呵呵，这份协议，不正是你让本王找沐家主签的吗？”
君亦邪顶着北历秦王的身份来为太子求娶，如果事情搞砸了，他回北历又得麻烦一大堆了。
无论如何，他也得留下了，为自己争回一点道理来。
谢会长哈哈大笑起来，“君亦邪，你还装！在你来见老夫之前，你本就同沐英东有勾结了！这件事就是你们计划好的！”
“谢会长，说话要讲证据！”君亦邪的声音都阴沉了。
沐英东直接怒声，“谢会长，你血口喷人！我不过是一时糊涂，才答应和君亦邪签下那份协议，在这之前，我同君亦邪并不熟识！”
沐英东比君亦邪要激动好几倍，要知道，他和君亦邪签私下协议一事，长老会再怎么罚他也只是罚。
但是，如果他和君亦邪早有勾结的话，罪就大了！
这是性质完全不一样的两码事！
谢会长冷笑不已，“来人，把证据带上来！”
“证据……”韩芸汐纳闷了。
龙非夜也颇有兴致地看着，谢会长能借婚事打压沐家一把已经不错了，他上哪里找沐家和君亦邪早有勾结的证据呀。
谁知道，证据一呈上来，所有人都恶心到了，只见那证据居然是一具爬满虫子的尸体！
欧阳宁诺是最夸张的一个，竟从第一圈座位跑到了第三圈，坐到了龙非夜旁边。
龙非夜和韩芸汐很有默契，直接当他是空气，关注着台上那具尸体。
在场有两个人同时发现那具尸体有毒，一个是韩芸汐，另一个便是君亦邪。
至于君亦邪，距离非常近，一眼就认出尸体上的虫子是他百毒门最有名的毒蛔虫，这毒药百毒门是不外传的，管控很严格。
这毒是谁下的？
“这便是证据！这是给沐灵儿送饭的狱卒，沐灵儿企图下毒威逼此人放了她，幸好被守卫发现。呵呵，据老夫了解，这种毒出自百毒门，而且非常人能有！试问沐灵儿上哪弄来这等毒药的？沐灵儿是个药剂师，怎么会毒术？”谢会长认真质问。
“本王没给过沐灵儿毒药！”君亦邪怒声。
“据本会长了解，这种蛔虫毒是百毒门独有，而且从不外传。君亦邪，你说这毒药不是你给沐灵儿的，难不成是你手下的人给的？”
面会谢会长这个问题，君亦邪竟无言语对。
而韩芸汐比君亦邪更加震惊！事情怎么会这样？
韩芸汐坐得远，看不清楚，但是，解毒系统已经给了她答案，那是毒蛔虫，却不是她给顾七少的蛔虫毒。
她一直在研究百毒门，对百毒门的毒药榜前十的毒药都有所研究，依据描述基本都能写出配方来。
但是，毕竟她没有接触过那些毒药，配制出来的只能说中毒反应非常类似，却非真品。
她配制给顾七少的蛔虫毒，就是这种情况，中毒迹象和百毒门的蛔虫毒很像很像，但是细细追究还是有区别的。
别的不说，至少她配制出的蛔虫毒，在一日之内，所有毒蛔虫都会随尸体自行腐蚀掉，而百毒门的却不会。
且不说毒性的区别，就说顾七少下毒。顾七少来信中，说的明明是对林家的彪汉下毒呀，怎么会变成狱卒？
韩芸汐立马启动解毒系统进行深层检查，分析出死者中毒的时间，谁知道，得出的结果吓了她一跳。
这个死者中毒于林家彪汉死后的第二日，所以，有人在林家彪汉中毒之后，拿着真正的蛔虫毒对狱卒下毒了。
是谁下的毒？这真正的蛔虫毒又是哪里来的？
韩芸汐原本伪造百毒门之毒下毒，只是要坚定谢会长的心，让谢会长相信君亦邪和沐家勾结的，并不是要提供君亦邪和沐家早有勾结的证据呀！
毕竟他们打压沐家的计划得一步一步来，一下子压倒沐家，谢家的势力就大了，谢家的势力一大，他们想弄出沐灵儿就更难了。
而且，“沐家和君亦邪勾结”与“沐灵儿与君亦邪”勾结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沐灵儿一旦背下这个黑锅，日后必定会被医城列入黑名单的！
麻烦！
无疑，龙非夜的计划也全被打乱，他眯敛着冷眸转头朝坐在一旁的欧阳宁诺看去。
欧阳宁诺笑得很斯文，无害。
韩芸汐正郁闷着，这时候，谢会长突然叫了她。
“秦王妃，听闻你谙熟毒术，还请你上台来做个证。”
韩芸汐真的想哭了……现在怎么办？
“王妃娘娘，谢会长叫你呢。”欧阳宁诺微笑着提醒。
韩芸汐不想理睬他，她朝龙非夜投去询问的目光……

第531章 试药大会之比试
龙非夜知道不管韩芸汐去不去，这个铁一样的证据君亦邪都得认了，而沐灵儿的黑锅也背定了。
他总觉得这件事背后隐隐有人在盯着他和韩芸汐的行动，既利用他们又从中作梗。欧阳宁诺自是头号嫌疑人，这家伙前日和谢会长密谈了一夜。
只是，以欧阳宁诺和君亦邪的恶交，上哪里弄来蛔虫毒？
百毒门那么多毒不选，偏偏选了韩芸汐用的蛔虫毒，无疑对方极可能掌控了顾七少在牢房的动静。难不成他低估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商人了？
同用蛔虫毒，这又是什么意思？挑衅他们吗？
不管幕后的主儿是不是欧阳宁诺，他们这一回也算遇到真正的敌手，栽了一回。
虽然计划被打乱了，龙非夜仍淡定从容，药城这场大戏才刚刚上场，没到最后，谁都不知道鹿死谁手！
龙非夜给了韩芸汐一个安抚的眼神，亦示意她乖乖坐着，不用去赏脸。
韩芸汐的想法和龙非夜差不多，沐灵儿暂时得受委屈了。
虽满腹的不痛快，但是她并没有让任何人看笑话，她还是泰然自若，老神在在地坐着，慵懒懒回道，“谢会长，百毒门的毒，本王妃比你还不熟呢，你还知道那是蛔虫毒，本王妃至今也没瞧出来。”
这满满讽刺味的话一出，不少人都笑了，欧阳宁诺坐在一旁笑得最好看。
谢会长吃了个瘪，果断不招惹韩芸汐，他早有准备，将药城的毒医请了过来，毒医给出了肯定的答案，“谢会长，这正是百毒门特有的蛔虫毒。”
“君亦邪，沐英东，你们还有什么话好说！”谢会长当众质问。
君亦邪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他知道他回北历之后，又要面对一大堆麻烦了，但是，此时此刻他最最关注的却是那具尸体，那些毒蛔虫。
不管这毒是什么人下的，蛔虫之毒必是从他百毒门流出去的，幕后到底是什么人，手竟那么长能伸到他百毒门里去！
这件事要是让师父知道了，他的麻烦更大！
“君亦邪！”谢会长突然厉呵一声，将君亦邪从沉思中拉回出，“你勾结沐英东打我药城什么主意？”
君亦邪是个失败者，可是他并没有失败者的狼狈，依旧狂傲不可一世，霸气地问，“本王和沐英东早有交情又如何？你们药城的内斗本王不管了，本王最后问一次，北历愿以雪山为聘，娶沐灵儿，药城到底答应还是不答应？”
答应啊！
这是在场药城无数子弟们共同的心声，可是，谁敢说出来？
谢会长未尝不垂涎那几座雪山，但是，为了彻底扳倒沐英东，他早就忍痛了。
“我药城绝不与毒门之辈勾结，从今往后，你若再敢踏入药城半步，我药城必不客气！”谢会长怒声道。
这是禁入令呀！
要下禁入令，必须长老会所有人都同意，谢会长没征询任何人的意见直接就说了出来。
然而，在场的几位长老也无人敢有反对意见。
事情发展到这份上，就是怜心夫人都没出声，还有谁敢出声？
“谢德意，你！”君亦邪怒极。
“滚！”谢会长寸步不让。
君亦邪哪还有颜面待着，他不屑冷哼一声，踹飞了放在一旁的礼担，拂袖就走，留下了一句狂傲无比的话。
“药城最好别有求本王的一日！”
三年不到，被医城禁入，又被药城禁入，君亦邪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这一回他回北历去，估计北历皇帝不会再原谅他了。
当然，君亦邪也没有马上回北历，他先回了一趟百毒门。这后话了。
君亦邪一走，沐英东的审判就开始了。
“沐英东，你勾结君亦邪，企图为沐灵儿免罪，自私自利，险些毁掉药城的名声与前程，若非本会识破你的阴谋野心，药城落入百毒门之手，后果不堪设想！”谢会长怒声指责。
沐英东还能说什么，君亦邪刚刚都认了他们的交情。
他沐英东英明一世，风光无限，沐家在他手上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就差那么一点点，就差今日这件事，一旦办成，不出一年，沐家必是药城之主。
只可惜，他太心急了，太大意了，输得彻底！
可谓是成也沐灵儿，败也沐灵儿，他巴不得将那个臭丫头碎尸万段了，他至今不明白那个臭丫头当初到底是哪根筋出了问题，竟会在太后寿宴上站在龙非夜那边了！
若非如此，他也早就想把沐灵儿嫁给北历太子，跟君亦邪讨到更多好处。
怨归怨，此时此刻，他只能无力向看着怜心夫人，向她求情。
怜心夫人原本还想放下身段，以医城长老会的名义为沐家求个情，可是，谢会长这一口一个百毒门，让她都不好开口。
虽然她在医城说的上话，可是，百毒门的事情是院长大人的禁忌，她可不敢轻易触碰。
面对沐英东失落的目光，怜心夫人这个当妹妹的爱莫能助，只能避开他的视线了。
见怜心夫人避开，沐英东的心基本是死了！
他低下了头，沉默不语。
他才不会求谢会长开恩，恳求你的敌手不会得到同情，更不会得到尊重，只会被笑话，这个道理他懂。
永远不要对你的敌手手下留情，否则，终有一日你会变成失败者，这个道理，谢会长懂。
“来人，将沐英东押下去，听候发落！取消沐家所有参赛者资格，在长老会正式审判之前，沐家之人，无论是谁都不准离开药城半步！”谢会长大声道。
在场的沐家人全低下了头，至于其他各家，皆无人出来求情，王老朝龙非夜和韩芸汐那看了一眼，见二位主儿还岿然不动，他也就不动声色了。
好端端的试药大会，本是各家比拼真本事的舞台，却上演了这么一出阴谋诡计，勾心斗角的大戏，台下众人皆是唏嘘。
在这唏嘘声中，沐英东被人押走了。
众人都还沉浸在刚刚的意外中，但是，药城的形势已然发生巨变，沐家一败，试药大会上甚至是将来，王谢两家都成了对方唯一的敌手。
无疑，药城夺主之战会愈演愈烈。
众人唏嘘之余，更多的是思考，而这个时候谢会长大声道，“来人，重新摆台，试药大会继续！”
发现了这么大的事情，谢会长连休息都不休息，竟要直接开始比试？
韩芸汐还以为试药大会会延后到明日呢，如今看来，谢家极有可能有备而来，打算一气呵成，在这大会上抢尽所有风头。
沐家的人基本都撤走了，怜心夫人还是很有气度的，她像是什么事都发生过一样，坐回原位，呷了几口茶准备观战。
韩芸汐看在眼中，佩服在心中，她想在怜心夫人离开之前，有些事情她得找机会问一问了。
众人都做好，比试马上就要开始，偏偏欧阳宁诺还坐在龙非夜身旁，似没打算回原位去。
“药鬼大人，依你看，王四公子能不能拔得头筹？”他笑着低声问。
龙非夜不语。
“药鬼大人，药城怎么没请你做裁判？你可是这方面的权威。”欧阳宁诺又问。
龙非夜不语。
“呵呵，药城里任何一个世家，都抵不过你药鬼一人。”
欧阳宁诺说着，侧身过去面对龙非夜，非常认真，“药鬼大人不妨认真考虑考虑和云空商会合作，有何条件，可尽管跟在下提，在下一定尽力满足你。”
龙非夜……还是不语！
这时候，王家四公子王书辰重新上台来了，欧阳宁诺才关注到台上，不烦龙非夜。
别说，试药大会本就重要，沐家这么一败，这场大会就显得更加关键了。
因为，王谢两家的正式对决就从这一场比试开始！
且不说拔得头筹会有价值不菲的奖励，会有随意占用长老会土地，药库资源的资格，就说在人心方面的争夺，也是影响极大。
十年一次的试药大会一结束，紧随而来的便是长老会长老，执事的选举，谢会长还未到退位的年纪，自是不会退，但是，长老会七大长老里有几位得退位了，而且长老会对沐家的惩罚，必定会将沐家人从长老会和执事里剔除，到时候不管是长老之位，还是执事之位都会有空。
一有空，便要选举，而一选举便是考验人心所向的时候了。
到底是选择王家，还是选择谢家，在药城这个以药术为尊，用药术说话的世界里，后辈人才是非常重要的。谁家出天才，谁家出人才，谁家年轻有为的药剂师多，谁家便是药城将来之主。
想当初沐家之所以得到那么多人的支持，又或者说是巴结讨好，不正是因为沐灵儿的存在吗？
现在，道理是一样。
今日王谢两家，谁拔得试药大会头筹，谁便在对决中占尽先机。
比试一开始，全场便都紧张起来，认真观看。
王书辰是王家的王牌，果然没让人失望。他这一站上来就站了足足两个时辰，几乎把所有参赛者都打败了，其中不乏谢家有名的子弟。
可是，最后谢家站上来一个名叫谢鹏的小弟子，竟只有十岁，是今日参赛者中年纪最小的。
这孩子一出场，众人便都震惊了，之前不少人猜测着沐谢两家极有可能藏了厉害的人物，要对付王四公子。
每家的参赛名额都是有限的，这么小的孩子，若非过人之处，怎么能出场呢？
一直对王书辰颇有信心的韩芸汐和龙非夜也都关注了过来……

第532章 试药大会之认输
王书辰和谢鹏的比试马上就要开始了，此时，两人分别站在台上左右两侧，都被蒙上眼睛，而且背对试药台。
药城的试药大会一贯以公平著称，比试每一个环节的设定都尽量避免了有可作弊的漏洞。
比试要求参赛者双方用长老会提供的药材，当场配制出药物。就连长老会提供为参赛双方提供的药材，都是临时选用出来的，所以，不管是参赛者要作弊，还是长老会要放水，都不太可能。
当然，规矩再公平的比试都避免不了一件事，那便是运气。
在各家弟子来参赛之前，家族中的顶级药剂师都会暗中传授他们一些不曾公开过的顶级药方，万一这顶级药方里所需要的药材全在长老会提供的药材里，那就是运气了。
要知道一副顶级药方都需要几个药剂师花费一两年的时间共同研究出来，以这些年轻参赛者的经验和本事，要在短时间里使出顶级药方来，绝对不可能。
这时候，配药台已经被清理干净，药童搬上来一大筐药材。
“请王谢两家各派出一人，为对方供药。”司仪大声说。
供药，也就是从长老会提供的大药筐里取三十种，提供给对方。这一步，非常关键，直接决定了对方能配制出什么药物来，不能配制出什么药来！
司仪的话音一落，竟见王家主和谢家主同时站了起来。
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所有人都伸长脖子看着。
只见王谢两家主速度极快，挑拣了片刻就分别选出三十种药材，交给司仪，司仪一一记录之后，将王老选的药材送到谢鹏配药台上，将谢家主选的药材送到王书辰配药台上。
两份药材都被书写在台上的大白板上，让全场的人都看得到，独独王书辰和谢鹏看不到。
药材一公布出来，全场越发的安静了，能来参会的都是圈内人，多多少少看出点门道的，大家纷纷琢磨起这些药材能怎么配。别说，还真的很难。
王老给谢鹏选的三十种，至少有二十种是不能两两共用的，药性会相互排斥，影响药效。谢鹏要么只用剩下的十种，要么就得想办法用别的药物来破坏掉药性的相斥。
谢家主给王书辰选的三十种药物则相反，有二十种是必须共用的，对手只要试出其中一种，便知晓剩下的十九种。王书辰基本上只能用剩下的十种药材了。
无疑，药材用得越少，对手就越容易试出来。
韩芸汐认真瞧着，眉头微蹙，似乎发现了什么，龙非夜和欧阳宁诺两人对此基本是一窍不通的。
随着司仪一句“比试开始”，王书辰和谢鹏两人同时转身过来，看到了摆在自己面前的三十种药材。
王书辰扫了一眼，心中有数，立马提笔在纸上草稿药方，而谢鹏竟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看着那些药材。
全场一片寂静，时间一点点流逝，比试的时间就只有一炷香的时间，如果没有配制出药物来，连试药都不必，直接就会判断为输。
虽说是试药比试，却先考验了配药的功夫，此比试确实见真功夫。
同武林高手对决一样，双方迟迟都没有大动静，但是，较量早就开始了，而大家看得到的比试过程不过是那么一两招。
很快，香已烧了半柱，王书辰还在纸上奋笔疾书，谢鹏还是盯着那些药看。
就这情况看，谢鹏似乎略胜一筹，长老会席上交头接耳起来。
“谁能赢？”
龙非夜忍不住低声，他昨夜和王老计划是让王书辰佯败下阵，让沐家和谢家的人斗个你死我活，谁知道沐家的人竟连参赛的资格都没了。
如今这形势，王书辰必须赢！否则，他们这一回真会为谢家做了嫁衣。
“有点复杂……且看着吧。”
韩芸汐话音一落，王书辰突然就停笔了，一时间看客们都紧张起来，就连长老会那边也都停止交头接耳，纷纷认真看去。
无疑，王书辰配出药方了！
王书辰白衣胜雪，举手投足之间有股令人忽略不了的书卷气，只见他从容淡定地将药方交给司仪，随即开始抓药进行配制。
虽然两个配药台中间间隔着一堵小屏风，谢鹏看不到王书辰的配药台，但是，他听得到王书辰的动静的。却没想到，这个十岁小童，竟无动于衷，仍是看着一对药材沉思。
不得不说，这样的心态让在场不少年长者都心生佩服。
不同于沐灵儿与古七刹对决那么高深莫测，王书辰配药的过程还是看得到大概的。当然，也知道大概而已，很快，王书辰就配制出一颗拇指大小的药丸来，呈交给司仪。
这时候，谢鹏竟还没有动静，眼看一旁那炷香就要烧尽了呀！
难不成谢鹏被王老的药材刁难了？
安静的会长渐渐有了议论声，长老会那边又开始交头接耳，王老锊着胡须等着，谢家主嘴角噙笑，并不着急。
虽然议论不少，可是，一开始大家都觉得谢鹏这等压轴人物，不至于连药都配不出来，迟迟不出手，怕是要一鸣惊人了。
可是！
谢鹏竟一直在沉思，一直没动，直到香火已经烧到尽头，眼看就快熄灭了，他都没有动。
要知道，他即便现在动手配药，也来不及了，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够用了呀！
怎么会这样？这就是谢家的拿来压轴的人吗？难不成王家就这么顺利的赢了？
现场渐渐躁动起来，众人皆不可思议，而长老会和贵宾席上也议论成一片。
长老会的人对王老给出的那些药材都心中有数的，那三十种搭配虽然很刁钻，可是，还不至于一味药都配不出来！
谢鹏到底怎么了？
“有诈？”龙非夜低声。
“奇怪……”韩芸汐喃喃自语。
此时此刻，他俩和在场所有人一样都盯着台上那炷香看，等待香火灭。
岂料，沉默着的谢鹏突然高举起双手来，众人大惊，视线全汇聚过去，却见谢鹏的动作非常之快，几个动作一晃而过，手停下之后，一颗完整的药丸就躺在他手心里了。
这速度……简直比沐灵儿还快，跟药鬼大人都有的一拼了呀！
好惊人！
闹哄哄的会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众人皆面面相觑，不可思议，要练就这一手功夫，可不容易。谢会长和谢家主相视了一眼，皆是满意而笑。
谢家压轴之人，必要一鸣惊人！
王家主看着谢鹏台上剩下的药材，似乎发现了什么，顿时倒抽了口凉气。
谢鹏这才动笔写下药方，连同药丸一起呈给司仪，司仪一见那药方，手一颤险些把药丢了。
谢鹏，到底配出什么药来了呢？
隔离在王谢之间的屏风撤掉，两人相见，王书辰上前作揖，风度翩翩，谁知道谢鹏挑眉看了他一眼，竟不屑理睬。
“无礼小儿！”
“会耍花枪而已，狂什么狂？”
“四少别跟小奶娃一般见识……”
台下，王家的人愤愤不平，王书辰没出声，退回原位，从容自如。谁知，谢鹏却冷笑，“我从不向手下败将行礼，他不配！”
小小年纪，拽起来还有模有样，看得连王老都蹙眉，及其不悦。
王书辰再有风度，听了这话脸上也挂不住，他冷声，“胜负未定，大言不惭！”
“敢不敢打个赌？”谢鹏大声问。
王书辰都还未回答，他又道，“你如果输了，叫我一声爷爷！”
这话一出，顿时哄堂一笑，台下谢家有人大喊，“鹏小子，那王家主岂不得叫你爹了？”
“嘭！”王老重重拍案，气得不轻，怒问道，“谢长老，这比试还继续不继续了？”
不远处，欧阳宁诺哈哈大笑起来，“药鬼大人，你小时候也没这小子嚣张吧？都还没定胜负就这样子，万一真让他赢了，他不会连那你都不放眼里吧？”
龙非夜始终没理睬欧阳宁诺，见王老沉不住气，他便知事情不妙了。
“当然要继续，不继续怎么分胜负？”
虽然没有打赌成，可谢长老言外之意，讽刺味十足呀！
司仪将王书辰的药丸交给了谢鹏，谢鹏的交给了王书辰，也将两张药方交给了长老会。
一时间，台下和台上一片紧张。长老会各长老传看着两张药方，一个个表情怪异，严肃。
而台上，真正的试药比试开始了。只见王书辰正认真的试药，掂重，观色，闻息，舔味，将药丸或切片，或捣碎，或融于水各种形态下反复尝试，一边尝试，一边做记录。
要记录的信息很多，如药丸里包含的药物种类，各自的重量，配药的先后顺序，用水多少，捣鼓的力度以及药效等等。
王书辰认真而专注，都忽略了周遭的一切，然而，周遭众人的注意力却不在他身上，而在谢鹏身上。
只见谢鹏掰了一小口药丸放嘴巴里嚼而已，一边嚼一边做记录，还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很轻松。
试药的时间也是一炷香。这一回，谢鹏很快就交出了药方，而王书辰却迟迟交不出来，他一开始记录得还顺畅，到了后来，一直写写改改，迟迟都无法确定。
时间不等人，渐渐地，王书辰急了，好几回抬眼看香火，焦急紧张。
偏偏这个时候，长老会已经看完谢鹏写的药方，和王书辰之前给的一模一样。“谢鹏的药方无误！”司仪大声宣布。
王书辰更急，又写了几笔，竟索性放弃了，“我输了！”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虽然剩下时间不多，可是，王书辰也不至于这么轻易认输了呀！认输和输了可是两码事！
怎么回事？

第533章 试药大会之作弊
王书辰认输？
王老心一惊，忍不住担忧起坐在背后的秦王殿下的看法，要知道王书辰是秦王和他商议好要重点栽培之人，竟会认输？
如果他努力到时间到，输了，那无话可说，可是，时间还没到呢，他居然认输了。
这种人，秦王怎么会要？
龙非夜此时正冷冷盯着王书辰看，怒火不小。
这时候，全场闹哄哄的，不可思议者居多。谢鹏这小童的能耐令人震惊，王书辰的态度也让人失望。
这场大会没人猜中过程，也没人猜中结果。
谢会长一站起来，全场便安静了，再意外眼前的一切也都是事实，谢家赢了。
谢会长心情极好，大步上台，“既然王家主动认输，那今日的比试便到此为止，本会宣布，此届试药大会由谢家谢鹏……”
谁知道，这话还未说完，韩芸汐突然站起来，大喊，“等一下！”
可能……
可能是韩芸汐这一声喊得太响亮了，一时间全场的人竟齐刷刷朝她看来。
这个女人要干嘛？
“秦王妃你……什么意思？”谢会长冷冷问。胜负已定，而且韩芸汐一个外人搅和什么？
谁知韩芸汐却哈哈大笑起来，“本王妃的意思很多，不知道谢会长想听哪一种？”
别说旁人，就连龙非夜都狐疑了，这个女人怎么了？
“韩芸汐，你要干扰试药大会，休怪本王无礼！”谢会长厉声教训。
“干扰？本王妃只是想看一场公平的较量而已，何谓干扰？到底是什么人在干扰试药大会，谢会长心里应该清楚！”
韩芸汐清脆而有力的声音响彻安静的会场，突然的指责让众人皆纳闷不解。
谢家主都忍不住站起来，怒声，“韩芸汐，我药城之人不容你随便污蔑，有话说清楚来，否则，你今日休想离开！”
“好！”
韩芸汐不走离席，走上台去，龙非夜虽不明所以，却紧随其后。
所有人的视线都追随着他们二人，大家一片茫然，实在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韩芸汐上台之后，一把拎起大药筐来，将剩下的药材一一拿出来，一一道出名字，“白术，全蝎，川弓，决明，连天红，紫罗，桑叶……”
一样一样念出来，竟有五十三种药材。
“这些药材是长老会提供的？谢会长过目过的？”她认真问。
“你到底要做什么？”谢会长怒声问。
“是不是？”韩芸汐又问。
谢会长竟不回答，冷声，“来人，把这个无理取闹的女人轰出去！”
“谢会长，你心虚了？”韩芸汐问道。
“不可理喻，来人，还不轰出去！”谢会长气得脸都快青了，而韩芸汐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的脸色真的青了。
韩芸汐说，“长老会给的药材有问题，谢鹏作弊！”
此话一出，犹如五雷轰下，震得在场每个人都目瞪口呆。
真有……这种事？
“胡说八道，一派胡言！来人，马上把她轰出去！敢干扰我试药大会，污蔑我长老会！哼，我药城和药鬼堂势不两立！”谢会长怒得都语无伦次了。
王老眸中掠过一抹复杂，连忙起身来，“谢会长，秦王妃必是发现了什么异样，且听她说完不迟。”
谢家主立马站起，连连反问，咄咄逼人，“什么异样？王家主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刚刚的比试所有人都看着，王家主你的眼睛也盯着，有什么异样吗？哼，一个毒医而已，她懂多少药理？我等都看不出，她能看出什么？分明是妖言惑众！”
谢家主刚说完，谢会长一个眼色，数名侍卫就过来拿人了，然而，龙非夜却只是一跺脚，强劲浑厚之气直冲出去，竟见所有侍卫全掀翻在地。
见状，众人大惊，欧阳宁诺直接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天啊，药鬼大人不是一贯先动口再动手的吗？什么时候变成动手不动口了，而且他的武功居然这么强悍！
如此深厚的内功，在云空高手榜上绝对是排得上前五的。
欧阳宁诺暗暗告诉自己，日后跟古七刹打交道，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像跟龙非夜打交道一样，小心！
有些时候，避免武力最好的办法就是使用武力。
龙非夜这一脚，侍卫就都不敢上前了，谢会长和谢家主也不敢叫人了。
当然，这父子俩的态度依旧强硬。
“韩芸汐，古七刹，药城给药鬼堂面子，你们别给脸不要脸！”谢家主怒声。
“呵呵，心虚便心虚，反应至于这么激烈吗？会伤身的。”韩芸汐冷冷而笑。
“方才的比试有目共睹，韩芸汐你这是挑衅我药城长老会的权威，质疑我药城诸位家主的本事！老夫不心虚，但是，老夫绝对不容许你如此藐视我药城尊严！”
谢会长厉声指责，想引起共鸣，让众人一致对敌，谁知道，韩芸汐直接甩了他一句，“本王妃就是质疑你们，这么大的漏洞，居然没人瞧出来，可笑至极！”
她说着，朝王老看去，嘲讽道，“王家主，听闻你的药术远在诸家家主之上，同几位长老可匹敌，没想到你今日竟如此眼拙，任由令公子认输，呵呵，王家的脸都被你父子二人丢光了。”
不远处，欧阳宁诺正琢磨着韩芸汐和王家是否有什么勾当，听了这话，也就没多想了。
这个女人，纯粹记了谢家的仇。
王老知秦王妃是故意的，他一脸愤懑，“秦王妃，今日你若没把话说清楚，即便长老会饶了你，我王家也不轻饶你！到底有何大漏洞，你说！”
谢会长大急，正要阻拦，这时候，怜心夫人也起身了，竟破天荒地站在韩芸汐这一边，她冷冷道，“谢会长若不心虚，且听秦王妃把话说清楚来，有何不可？本长老代表医城来观战，也不是看着玩的，回去了还得同上头禀明情况。今儿个不把事情弄清楚了，呵呵……日后药城就别往医城送邀请函了。
沐英东的事情，怜心夫人插不上手，试药大会的事，怜心夫人还是能说的上话的，毕竟试药大会的获胜者，医城也会特别关注。
谢会长不得不放软态度，“好，那就请秦王妃把话说清楚。只是，本会有言在先，秦王妃若不能把话说清楚来，本会绝不客气！”
他想，就算韩芸汐看出端倪来又怎样，她的毒术厉害，可是，这些药都是正常的药材，他就不相信她能把事情说清楚了。
韩芸汐嗤之以鼻，“先把谢鹏写的那张药方拿过来。”
谢会长大方交出，韩芸汐大声念出来，一听这药方，众人便都明白王书辰为何会认输了。
因为，在场大多数人都看不懂这张药方，即便是有了药方也配不出药来，更不知道药效。
这种药方配出来药丸，怪不得王书辰试不出来了。
最震惊的莫过于王老，他也看不透。
“呵呵，还没公布药方，就急着宣布输赢。谢会长未免太草率了吧？还是，谢会长觉得这药方过于普通，没有公布的必要？”韩芸汐嘲讽地问。
谢会长避重就轻，答说，“王家四公子已认输，按比试的规矩，一方认输，另一方则为赢家。本会公布输赢，有何不妥？”
“哦……看样子谢长老真觉得这药方普通了。”韩芸汐说着，朝台下看去，“大家，怎么看呢？”
全场一片安静，能来的都是聪明人，自是心中有数。
这等药方应该属于顶级药方，谢鹏那孩子再有天赋也绝对不可能在一炷香的时间里配制出来，无疑，这药方是事先有人教会谢鹏的。
只是，药材是长老会提供的，而且提供了数十种，又是王老选出三十种供谢鹏选，这种情况要作弊，基本不可能。
若说运气好，实在说不过去。
“这药方……呵呵，老夫怕是有生之年都研究不出来喽！”
王老的自嘲引来一阵爆笑，谢会长脸上挂不住，故作愤怒，训斥，“谢家这是怎么回事？”
谢家主敢用这种药方，自是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药方没被公开，那是最好的，如果被公开，他也有应对之策。
“谢鹏，这是怎么回事？”他质问谢鹏。
“这……这是去年药库里的人教我的。”狂拽的小屁孩瞬间变成委屈的小娃娃，一脸无辜地补充，“试药大会又没有规定不能用别人给的药方，这种旧药方，王书辰没见过，只能怪他自己见识少”
谢鹏的话已经够气人了，谁知谢家主的脸皮更厚，他说，“如此看来，是我谢家的运气好。巧好长老会提供的药材能配出这贴药。呵呵，王妃娘娘，这也怪不得谢家吧？这三十味药，还是王老选的，王老总不会帮着我谢家作弊吧？”
在场的人都确定谢家是作弊了，可是，此事还真就没证据，谁都想不通他们怎么作弊的。
韩芸汐玉指一一抚过刚刚被她拿出来的药材，冷冷道，“谢会长，请问这大药筐里五十三种药材到底是怎么选出了的，谁选的？”
谢会长脸色骤变，难不成韩芸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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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 试药大会之揭穿
见韩芸汐关注大药筐里的药材，本就心虚的谢会长终于害怕了，谢鹏作弊的关键就在这些药材里头。难不成韩芸汐真的发现什么了？
但是，谢长老看起来还是很淡定，他理直气壮地回答，“当然是长老会选的。”
“长老会什么人选的？怎么选出来的？”韩芸汐追问道。
这时候，四长老和七长老都站了出来，这两位都是王家的人。
“这些药材是从谢会长提供的药材清单里选出来的，一共五十三种，是我们六位一同选出。”四长老如实回答。
药城长老会有七个长老席位，谢德意为首，剩下六位王谢沐家各占两席，所以谢家在长老会的势力居大。
“药材清单呢？敢不敢拿出来瞧瞧？”韩芸汐又问。
欧阳宁诺不知何时已经坐回了贵宾席，呵呵笑道，“王妃娘娘，你不会怀疑谢长老在药材清单里动了什么手脚吧？这可能吗？”
此时台下的议论也不少，这些药材经过不同的人层层筛选，要在药材里动手脚，就必须收买经手的每个人，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是，为什么秦王妃那么有把握呢？
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真是比比试结果还令人期待呀！
韩芸汐只当欧阳宁诺是空气，理都不理他，她又问了谢长老一遍，“敢不敢把清单拿出来瞧瞧？”
谢长老眼底掠过一抹狠绝，立马掏出药材清单来。他就不信这个邪了！
韩芸汐只是扫了清单一眼，只见这清单上头一共有六十种药材，除了被六位长老选出来的五十三种之外，还剩下七种。
“哪位长老能提供一下剩下这七味药？本王妃必有重谢。”韩芸汐大声说。
“这些药材虽然没被选用上，但也备着，以备不时之需。来人，把东西都拿来。”七长老开了口。
韩芸汐拿到七味药之后，和刚刚一样将药材一一摆放在配药台上。至此，在场众人都还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但是，谢家主早已恐慌起来，不断朝谢会长使眼色。谢会长沉着气，没说话。
“有谁愿意上来替本王妃随意挑选十味药出来的？”韩芸汐又问。
“我！”怜心夫人大步走来。
虽然和沐家敌对，可此时，韩芸汐并不排斥怜心夫人，她大大方方地打了个请的手势。
怜心夫人当着众人面，很快就挑选出十种药材。
“有哪位药剂师愿意上来帮本王妃制药？”韩芸汐又问。
“老夫！”
王家主头一个举手，然而，韩芸汐却笑道，“王家主，你还是避嫌嫌吧。”
知秦王妃是故意这么说的，王家主心下有些哭笑不得，只能作罢。
王家主一退下来，台下一大片人竟全都举手，跃跃欲试。
“秦王妃，我来！我是城南李家人，跟王谢两家没任何关系。”
“我来！刚刚败在王四公子手下的！”
“我我我！王妃娘娘，我……”
竟连小孩子都想上台来，韩芸汐乐了，环视了一圈，最后视线竟落在谢家主身上，“谢家主，还是你来吧。”
“你……你要配什么药。”谢家主非常紧张。
“就按谢鹏这张药方来制药而已，怎么，谢家主不会吗？”韩芸汐笑着问。
谢家主脸色又白了一成，他压着心中的慌张，指着怜心夫人选出来的十种药，怒声问，“这些药和药方上的完全不一样，怎么制？”
“随便呗。”韩芸汐漫不经心地说。
随便？
这个女人干嘛呢？
在场之人又是不解，又是不耐烦，有人忍不住喊了一句，“秦王妃，你到底想说什么呀？你可别耍大家！浪费大家的时间。”
“谢家主不懂的话，还是本王妃亲自来吧。”
韩芸说着还真开始着手制药，制药有两个重要因数，一是药材的种类，二是药材的份量比例。
韩芸汐竟拿怜心夫人那十种药材和谢鹏药方上的份量比例随便搭配起来。
看得在场众人全都不敢做什么，因为，着实看不明白她这样怎么能证明谢鹏作弊。
韩芸汐可没有谢鹏那样的速度，她制药的动作都缓慢，而恰恰是这慢动作让在场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她在制药过程中并没有动任何手脚。
半柱香的时间，她终于都制出一颗药丸来了，而诡异的事情也发生了，只见这一颗药丸不管是成色，大小，气味还是重量，竟和谢鹏配制出来的那颗一模一样，犹如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这下，全场都惊了！
韩芸汐再次找人随便从六十种药材里挑出十种，还是按照谢鹏药方的比例混搭配制，最后，制出的药丸竟也是一摸一样的！
这下，不用韩芸汐多解释，真相已经大白。
“六十斋！这是六十斋呀！”四长老第一个拍案而起，毫不客气怒斥，“谢德意，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的！身为长老会之首，你竟监守自盗！”
所谓“六十斋”，正是药学上一贴失传已久的神奇药方，囊括六十味药材，在六十味药材里随便挑选中十种来，不管哪十种，只要按照一定的份量比例配制，最终配制出来的药都是完全一样的。
但凡学药之人都知道“六十斋”的存在，但是，药方失传已久，谁都不知道那六十味药，到底是哪六十味。
如今，韩芸汐这么演示了一遍，可算是真相大白了。
谢会长开出的清单就是“六十斋”的药方，所以，不管那份清单经过怎样的筛选，经过多少人的手，只要送到谢鹏面前的药材不少于十种，谢鹏就可以配制出六十斋药丸来。
不得不说，这一届的试药大会，状况不断，意外连连，看客们被一惊再惊，一吓再吓。但是，无疑这一回是最震惊的。
谢家竟有六十斋药方，而且竟拿来作弊，一直依附沐家的谢家，藏得够深的呀！
“证据确凿，谢会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王家主怒声问。
如今，谁输谁赢已经不重要了，谢会长干出这种下作的勾当，谢鹏必要被试药大会除名，而谢会长理当被罢免会长一职。
王家主原以为计划有变，还得花不少心思来对付谢家，谁知道秦王妃竟有这等本事，揪出六十斋的事情来，如此一来，王家便成了最终的渔翁，得了最大的便宜呀！
台下唏嘘声一片，贵宾席上各方来客都面面相觑，难以想象药城会出这的丑事。
方才沐家落败的一幕有重新上演了，在场谢家人无人敢吭声，甚至都不敢抬头。
但是，谢会长这老头子竟还昂首挺胸，理直气壮，他冷冷看着四长老和王家主，冷哼，“这也叫证据确凿？二人，哪只眼睛看到老夫刻意选用这六十味药了？”
这……
一时间，大家都没明白谢德意这话是什么意思？
韩芸汐却立马明白，她冷笑反问，“怎么，谢会长的意思，你是不小心选了这六十味药的，你并不知道这六十味药就是六十斋的药方？”
“正是！”谢德意毫不犹豫地回答，声音铿锵有力，“这是我谢家的运气，并非作弊！”
这话一出，王家人以及拥护者全沸腾起来了。
“谢德意，你的老脸还要不要了？”
“人老皮厚，今日果然见识了，佩服啊！实在佩服！”
“解散长老会，否则，药城危矣！”
抗议声越来越大，也不知道谁先往台上砸了石头，随即众人纷纷效仿，而谢家的人立马反抗，连同谢家的拥护者也参与其中。
台上的人都还没较量完，台下的人竟打了起来，全场凌乱，场面濒临失控。
虽长老会的执事，理事很努力想控制场面，但是无济于事，而台上，王谢两家人也吵了起来。
全乱了！
韩芸汐没想到谢德意居然会这么不要脸的反驳，她被龙非夜护到一旁，看着凌乱的现场有些错愕。
她忍不住想起穿越之前看过的新闻，某国政要为了争权夺位，在议会会场中大打出手，眼前，药城这帮人权贵不正如此吗？
“殿下，怎么办？”韩芸汐低声。
龙非夜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但是，他倒不担忧，打趣道，“你搅的局，自己收拾。”
见龙非夜心情好到会开玩笑，韩芸汐就知道自己不必多担心了。
果然，没多久闹哄哄的会场瞬间安静了下来，因为，药材森林深处传来了一阵空灵而悠远的笛声，
药王老人孙钟来了！
这是一位隐居在药材森林的世外高人，是药材森林的真正拥有者，他的药术无人可超越，药城任何家族对他都心存敬畏，不敢忤逆，都希望有朝一日能继承他的衣钵。
他拥有统领药城的本事，却向来不插手世俗事，隐居药材森林多年从未露面，哪怕上一回毒水池凭空消失，他也只是派人询问了长老会，并没有亲自露面。
没想到今日，他竟亲自来了。
笛声越来越近，众人纷纷循声看去，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坐着轮椅而来，身旁跟着四名吹笛的童子。
众人纷纷让开道，台上王谢两家皆沉默，然而，药王老人竟没理睬他们，而是审视着一旁的韩芸汐，问道，“秦王妃，你是怎么瞧出六十斋的？”

第535章 试药大会之药王
药王老人这么一问，众人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秦王妃坐得那么远，又事先不知道那份药材清单，她怎么就那么肯定谢家作弊了？
这未免也太神奇了点吧？
众人都看着韩芸汐，等她的答案，然而，韩芸汐处变不惊，从容应对，她说，“药王老人，六十斋的药方我本就熟识。见王老为谢鹏选的那十味药，晚辈就有所怀疑，又见王四公子轻易认输，晚辈便知这药有问题。”
“只见十味药，你便可确定是六十斋？”药王老人明显不相信。
谁知韩芸汐一笑，“药王老人，晚辈并非确定。只是……有七八分把握就赌一把而已，我赌对了，不是吗？”
韩芸汐能发现六十斋，自是解毒系统帮的忙，解毒系统对药材的分析能力秒杀任何药学天才，当然，前提是系统里有六十斋的纪录。
六十斋是名药方，如果是一些私人配制，私人珍藏的药方，解毒系统是破解不了的。
“只见十味药你就有七八分把握？”药王老人很不可思议。
韩芸汐走过去，将台面上的药材按照一定比例挑选出来，“药王老人，六十斋的药理说白了其实是一个比例问题，通过相互排斥，中和，增强以达到大融合的效果。王老给谢鹏这十味药让我起了疑心，但是，谢鹏用剩药材的比例，让我推测出他用药的比例，所以，我有七八分的把握！”
这自然是解毒系统的工作原理，她并没有说得很白，但是，她点出了药方的关键，药王老人一听就明白。
药王老人突然哈哈大笑，“六十斋正是老夫配出的药方，真没想到呀，老夫在有生之年，还能见后辈破解此药方。老夫此生唯一的心愿也算了结了，哈哈！”
这话一出，众人都被惊得目瞪口呆，韩芸汐亦震惊，怎么都没想到六十斋竟出自这位老者之手。
然而，药王老人接下来第一句话，让众人更加震撼。
他说，“秦王妃，老夫愿收你为徒，你可愿意？”
韩芸汐吓着了，要知道，药王老人是药城的灵魂，是药城真正的主宰呀，多少人梦寐以求想拜入他门下却都被拒之门外，因为，药王老人从不收徒的。
她下意识朝龙非夜看去，龙非夜亦是惊诧，只是，很快就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在龙非夜看来，这是一份荣耀，而韩芸汐受得起这份荣耀！
且不论她的天赋和能力，就她在药鬼堂药材定价上为民谋福祉一事，她便受得起这份药界最大荣耀。
“秦王妃……不愿意？”药王老人饶有兴致地问。
“不！”韩芸汐缓过神来，立马下跪，“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师父唤徒儿芸汐便可。”
这么大的好事，她怎么可能拒绝？有药王撑腰，在药城还有什么事情难办的呢？
“哈哈！好，好！”药王老人大喜，大步上前亲自将韩芸汐扶了起来。
虽然年事已高，可一举一动皆不凡，处处透着上位者的风范与威仪。
现场众人，除了龙非夜之外，无论台下还是台上，无论男女老少全都怔着，迟迟都没缓过神来。
药王老人居然收了一个外人为徒，这……难道是一场梦吗？
最震惊的莫过于谢会长了，他一动不动地站着，直到韩芸汐朝他看来，他才缓过神，下意识后退，险些跌倒。
“师父，既然你来，就为王家主持主持公道吧。”韩芸汐认真说。
药王老人自是暗中关注着试药大会，知晓一切情况，他正要开口，谁知谢会长竟先喊冤了，“老前辈，在下从未见过六十斋，即便知晓，也不敢拿着六十斋作弊，监守自盗！此事纯属我谢家运气，一切皆是巧合，王妃娘娘如此诬陷，在下是跳入黄河也洗不清了呀！请老前辈明鉴！”
铁一样的事实，谢德意居然还要辩？谢德意是走投无路，狗急跳墙了吧。
“巧合？呵呵，谢会长巧合不知道六十斋的药方，而你谢家一个小童恰巧知晓？”韩芸汐冷笑不已。
这下，谢德意哑口无言，眼前一黑，险些晕厥，他眼神恍惚地朝台下的欧阳宁诺看去，欧阳宁诺却回避了他的视线。
六十斋，甚至那蛔虫毒都是欧阳宁诺给的，谢德意不是笨蛋，他非常清楚身为会长监守自盗的后果，可是，见到六十斋的时候，他就把一切都豁出去了。
六十斋这等奇药方，连他都没见过，药城还会有谁看得出来呢？他甚至没有提防古七刹，岂料如此万无一失之计，竟会被韩芸汐这个毒医当众撞破，还引来药王老人。
这样的结果，谢德意无话可说，只能认了。
成败就这一场而已，谢家败矣！
药王老人凌厉地看了谢德意一眼，怒声，“药城颜面皆失，你还敢喊冤？依老夫看，理当重罚，杀鸡儆猴，以正风气，以震人心！”
药王老人自是不会下什么命令，但是，有他这句话，还有谁敢为谢家辩解，还有谁敢为谢家求情。
四长老立马下令，“来人，将谢德意关押入牢，以待审讯！今日比试皆作废！待长老会重整秩序，再择日举行。沐谢两家，犯下如此大错，损我药城之尊，毁了我药城之名，长老会定当重惩，给诸位，给世人一个交待！”
长老会七大长老，谢德意落马，二长老三长老为沐家人，早已退场，如今自是得王家这位四长老主持大局了。
他说着，恭敬地向药王老人和韩芸汐作揖，“敬邀老前辈和王妃娘娘届时光临，担任大会裁判，为小辈们主持大局。”
“恭敬不如从命。”韩芸汐立马答应。
药王老人并无心这些俗事，然而，韩芸汐都答应了，他犹豫了片刻，竟也点了点头，答应了。
四长老大喜不已，“谢老前辈，谢王妃娘娘。如果二位不嫌弃，请到长老会……”
邀请的话还未说完，药王老人抬手拒绝，示意不必。
“芸汐，你随老夫来吧。”
他说着便转身就走，韩芸汐没耽搁，连忙跟上，龙非夜朝王家主使了个眼色，立马紧随其后。
他们都走远了，全场的人全杵着，不少人都仍旧不敢相信刚刚发生的那一切。
欧阳宁诺也一直看着，看得都傻眼了。
一帖六十斋不仅仅毁掉一个谢家，还让韩芸汐得到药王赏识。他不是为他人做嫁衣又是什么呢？
这一回，怕是他至今做过的最赔本的买卖了吧，要知道，那贴六十斋可是他花了巨款才从一个收藏家手里弄来的呀……
药材森林广袤无边际，长老会开发的也就部分而已，许多未知之地都掌控在药王老人手里。
药王老人带韩芸汐一直往药材森林深处走，穿过一片密集的树林，一片生长得郁郁葱葱的药材田就出现在眼前，田地里有一处简陋的小院落，正是药王老人的居住地药庐。
进屋之前，药王老人回头看了龙非夜一眼，淡淡道，“你在外头等吧。”
秦王殿下这是第一次被拒之门外呀！
他看了韩芸汐一眼，见韩芸汐点头，他也就这么认了。药王老人分明是有事和韩芸汐谈。
龙非夜等了足足半个时辰，韩芸汐都没出来，就在他忍不住要敲门的时候，门突然开了。
出来的是韩芸汐，龙非夜朝屋里看了一眼，只见屋内药王老人正盘腿而坐，认真阅卷，似乎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怎么了？”龙非夜狐疑地问。
韩芸汐笑了笑，“都谈妥了，走吧。”
就这样？这个女人似乎心情不错，他们谈妥什么事了？
同韩芸汐远离了药庐，龙非夜终是忍不住，拉住她，“怎么回事？”
“药王老人要将他平生所学都传授给我……”
这事是值得高兴的，可是龙非夜并不高兴，韩芸汐还未说完他就急急打断，“条件呢？”
像药王这等世外高人，不轻易收徒，更不轻易传授所学，他如此看重韩芸汐，必有高要求。
“要我待在药庐十年。”韩芸汐笑道。
“你……”龙非夜竟有些紧张。
“我答应了，回宁南收拾收拾东西，把药鬼堂的事情交待好了就过来。”韩芸汐说得很认真，又道，“龙非夜，沐灵儿的事就交给你了，有顾北月和顾七少在，药鬼堂我也可以放心了，以后我就在这里住下，你要有事随时都能来找我。”她自顾自地说，龙非夜却整个人都不好了，握着她的手越握越紧，像是永远都不会再放开。
终于，他阴沉沉地问，“韩芸汐，你就放心得下本王？”
韩芸汐无辜地看他，原本还想继续戏弄他一下的，可是，看到他那较真的目光，她就继续不下去了。
这个大男人认真起来，竟像个执着的孩子，韩芸汐突然就心疼了，喃喃道，“蒙你的呢。龙非夜，我怎么舍得离开你？”
她在屋里和药王老人聊了很多很多，药王老人对她的赏识有增无减，要求也没降低，而她也寸步不让没有答应。
最后，还是药王老人让步了，送了她一本药籍，还留了一条路给她，只要她考虑清楚了，随时都可以回去。
见龙非夜恍然大悟，韩芸汐扑哧笑了出来，乐得都停不下来。
调戏龙非夜越来越得心应手了，韩芸汐呀韩芸汐，你真的在这个男人面前卑微、花痴过吗？
突然，龙非夜一扬手，宽大的黑袍就将韩芸汐罩住，很快，黑袍里就传出一阵阵令人脸红心跳的“嘤唔”之声。
龙非夜狠狠地惩罚了韩芸汐一把，用吻的……

第536章 愿世代效忠
就在龙非夜狠狠惩罚韩芸汐的时候，顾七少还蹲在牢房里，全然不知道药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
有顾七少相陪，沐灵儿都忘了数日子，估计她是有将牢底坐穿了的心了。
顾七少平素嘴贱爱和韩芸汐抬杠贫嘴，可实际上，他也并非是个爱说话的人，跟沐灵儿待在牢里这几日，除非沐灵儿主动跟他说话，否则，他都是沉默的。
要么睡觉，要么望天。
曾有一日，沐灵儿一句话都没跟他说，他竟望天望了一整日。沐灵儿特不可思议，突然发现原来认识七哥哥那么多年，自己还是一点儿都不了解他。
那么能闹腾的一个人，居然也可以发呆上一整日。
那日之后，沐灵儿就不再沉默了，因为不说话的七哥哥让她觉得陌生，陌生到她会害怕。
此时，牢房外头的动静颇大，顾七少正认真听着。
“药鬼大人，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沐灵儿小心翼翼地问。
顾七少没理睬，沐灵儿犹豫了一下，又道，“药鬼大人，你当年……为什么被逐出医城呀？”
这话一出，顾七少立马回头看来，烁亮的眼眸里露出一抹骇人的恨意，“问那么多作甚？”
或许是知道他是七哥哥吧，他的目光再凶残，她都不害怕，继续问，“听说你被医城驱逐的时候，年纪还很小，是吗？”
打从韩芸汐告诉她这个秘密之后，她就想尽一切办法打听关于药鬼老人的一切，只可惜，流传在医药界的都只是传言而已，药鬼老人到底为何被驱逐，她怎么都打听不到。
顾七少突然逼近，语气不善，“小丫头，你记住了……”
他停了好久都没说下去，沐灵儿喃喃问，“记住什么？”
谁知，他竟阴沉沉地说，“老子的事跟你无关！你要是进了药鬼堂，最好少来烦老子！”
沐灵儿的心向是被狠狠咬了一口，特别特别痛！
她装作不知道他是谁，可是，他知道是她是谁呀！他知道她喜欢七哥哥呀！
他，拒绝得好彻底！
见沐灵儿迟迟不回答，顾七少又凶巴巴地问，“你记住了吗？”
沐灵儿明明都要哭了，却一副特不屑的样子，冷哼了一声，“哼，你算什么东西？本姑娘才不会烦你！等本姑娘到了你这个年纪，药术铁定比你厉害！咱们……走着瞧！”
她说着，高傲地抬着头颅转向别处，这才像以前那位尊贵傲娇，不可侵犯的沐家九小姐。
顾七少看了她一会儿，回了一个字……“哼！”
于是，两人就又陷入沉默了。沐灵儿心痛之余，暗暗地赞了自己一把，她觉得自己演得特好，七哥哥再怎么样都不会怀疑的。
许久之后，她偷偷地瞄了他一眼，心说，“哼，七哥哥，你是大坏蛋，我诅咒你永远都出不去！”
无奈，沐灵儿才刚刚这么想呢，牢房门突然“咿呀”一声，开了……
沐灵儿刹那间就傻了，她像是意识到什么猛地起身要朝顾七少那边去，可惜，已经迟了，顾七少早就消失不见。
她又急急往大门看去，只见狱卒送来了一大床干净的棉被，还有一份热腾腾的热食。
这是怎么回事，之前一直虐她，大冷天的只给茅草，不给棉被，只给冷食，不给热汤。如今怎么突然就全送来了。
沐灵儿也顾不上那么多，她满屋子的找七哥哥却都找不着人，她突然想到什么，抬头往上看，却只见一抹黑影闪过，消失在门口了。
坏人，来的时候明明问我逃不逃，逃的时候却连句话都没有，都这个点了，试药大会早就结束了，多待一会儿会死呀？
委屈，失落，难受全涌上心头，沐灵儿哇一声捂脸大哭了出来，这下把狱卒吓得不轻。
这狱卒自是王老的人，谢沐两家落败，王老欣喜之余，办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药材森林这牢房里狱卒守卫全都换掉，加派了人手看守沐英东和谢德意。
王老本是心慈之人，又知秦王妃看重沐灵儿这丫头，所以，他交待了狱卒一定要好好伺候，不能怠慢。
狱卒并不知事情真相，只当王老惜才，他本来只打算把东西送来就走，见沐灵儿哭成这样，忍不住劝，“沐九小姐，你别难过了，谢家败了，谢会长也囚在这儿。王家主赏识你，只要你乖乖听话，王家不会亏待你的。”
沐灵儿哭声戛然而止，“你说什么？谢家败了？”
是不是韩芸汐和龙非夜来了，他们揪住谢家把柄了吗？谢家败了，是不是意味着她很快就能出去了？
“谁赢了？到底怎么回事？”她急急问。
狱卒将事情都说了一遍，又劝，“沐九小姐，到时候长老会审毒门的事，你就把事情都推给你父亲，以王家如今在长老会的权势，要保下你还是不难的。”
沐灵儿跌坐在地上，许久才冷笑起来，“他们……都活该！”
父亲和谢德意居然想把她嫁到北历去换雪山，他们把当她是什么了？可以拿来交换的东西吗？
她冷冷的笑声在寂静的牢房里显得特凄凉，幸好有韩芸汐，否则，她这辈子也算完了。
狱卒见沐灵儿很不对劲，也不敢待，连忙出去把门锁上。
没了顾七少的牢房，寂静得像个无声的世界，沐灵儿跌坐在地上，天窗的光束恰好打在她身上。
她低着头，瘦小的身影显得特别孤独，凄凉。
顾七少一离开药材森林，就直奔和韩芸汐约定好的客栈，只可惜并没有见到人。
此时，韩芸汐和龙非夜刚刚从密道抵达王家，龙非夜已经脱掉那一身黑袍了，一袭白底金边衣裳，更衬他尊不可攀的气质。
至于韩芸汐，还是那么清丽脱俗，气质不凡，只是，少了平素落落大方，洒脱干脆那种感觉，因为，她一直低着头，看似矜持，又像是别扭。
这样的秦王妃让王老怎么看怎么奇怪。秦王殿下第一次带秦王妃来王家的场景，王老至今记忆犹新，因为那是秦王殿下身旁第一次有女人存在。
那时候的王妃娘娘虽然对秦王殿下毕恭毕敬的，却也不至于一直低头呀。
王老犹豫了一下，关切地问，“王妃娘娘，你……没事吧？”
“没事。”韩芸汐淡淡回答，并没有抬头。
王老狐疑地朝龙非夜看去，龙非夜面无表情，冷冷问，“事情都办妥了？”
就秦王这态度，王老想王妃娘娘应该没出什么大事，他也就不多问了。
“都办妥了，牢房那边已都控制住，沐灵儿那边老夫也交待了，不会怠慢的。”王老认真道，“殿下放心，这一回老夫绝不会给谢沐两家翻身的机会。”
就谢德意帮谢家作弊一事，谢家必定会将罪责全都推卸到谢德意和谢鹏两个当事人身上，以保住谢家。但是，不论如何，谢家有了这个前科，日后不管药城的什么比试，他们都不会再有资格参加。
谢家的实力本就一般，再加上谢德意这个会长入狱，无疑是永远都翻不了身了。
至于沐家，勾结百毒门一条罪足以宣判沐家死刑，沐家之人是再也进不了长老会的。
龙非夜并不关心这些，王家和谢沐两家斗了这么多年，如今抓住这个机会，王老自然会把事情办的很漂亮。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谢德意招供了吗？”
虽然龙非夜没交待，但是，他之前走的时候那个眼色，王老就心中有数，秦王殿下最想知道的莫过于是什么人给谢德意蛔虫毒和六十斋的。谢德意既然入狱，要逼他说真话就很容易了。
王老低声说了一个名字，“欧阳宁诺。”
“果然是他！”
龙非夜一直都知道欧阳宁诺不好对付，却没想到那家伙的手那么长，竟能拿到蛔虫毒和六十斋，这一毒一药可都不是简单的东西。
且不说他是怎么弄到六十斋药方的，就说蛔虫毒。
能拿君亦邪的东西来坑君亦邪，欧阳宁诺在百毒门里必有人脉。
龙非夜喝着茶，沉默了片刻，问说，“一年的时间，断了药城和云空商会所有合作。你可……愿意？”
要知道，药城一旦和云空商会中断所有合作，必要损失掉一大笔收入，而且，就秦王殿下的意思，无疑是要让药鬼堂逐渐取代云空药材商，掌控云空大陆的药材市场。就药鬼堂对药材的定价，药城根本没有什么赚头呀！
谢沐两家落败，这一年里王家会逐渐掌控药城大权，成为药城之首，如果王家在这一年里干涉药城长老会以及药城各家与云空商会的合作，损了大家的利益，怕是会不得人心，想要坐稳城首之位，就不容易了。
龙非夜问出“愿意”二字，可谓是意味深长。
然而，王老却毫不犹豫站起来，双手奉茶表忠心，“秦王殿下客气了！此事，王家必尽力而为！”
龙非夜点了点头，双手接过茶。
王老双手得空，立马单膝下跪，恭敬作揖，“秦王殿下，今日起，药城王家愿世代效忠，衷心不二，以谢殿下扶持之恩。”
王老同秦王殿下虽是忘年之交，可秦王的野心王老是最清楚的，与之为友，不如奉之为主，何况，韩芸汐被药王收为徒弟，只要他们夫妇二人有心，药城迟早是他们的。
龙非夜很满意，随手将茶递给韩芸汐，“这茶，应当王妃来喝。”
他原本计划拿下药城至少要花上一年半载的时间，谁知道韩芸汐竟帮了他这么一个大忙。这件事，韩芸汐的功劳是最大的！
韩芸汐下意识抬起头，这时候，王老才见她……

第537章 秦王殿下被调教了
一直低着头的韩芸汐无意识抬头朝龙非夜看去，这时候，王老才见她的嘴唇竟是浮肿的，虽然不是浮肿得很厉害，但是，因为唇色比平常红艳不少，所以看上去就很明显了。
“王妃娘娘，你的嘴……怎么了？”王老连忙地问。
韩芸汐急急抿唇，低头也不是，不低头也不是，真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怎么了，她就是被龙非夜给狠狠惩罚成这样的！
韩芸汐尴尬得不知道如何回答，偏偏王老很关切，又没往那方面想，“王妃娘娘，你是不是沾了什么脏东西？感染了？”
韩芸汐还是没回答，王老当她的嘴唇难受说不出话，继续问，“被毒蜂蜇了？”
郁闷！
她堂堂天才毒医，还能被毒蜂蜇了？
终于，王老也意识到自己的猜测很荒唐，他又问，“是不是染了什么病灶？”
尴尬的时候，沉默是唯一的办法，韩芸汐果断选择沉默。
而龙非夜，简直坏透了！
明明知晓真相，明明就是始作俑者，就是什么都不说，也不帮韩芸汐化解这尴尬，甚至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她娇红的双唇。
半晌，他才说，“罢了，这茶还是本王替你喝了吧。”
韩芸汐默默地低了脑袋，终于明白调戏秦王殿下绝对是要代价的！
王老满腹的不解呀，可是，见秦王这态度，他终究很识趣的闭嘴了。
如果换成是别人，秦王这么不闻不问，不做声，必是不会放心上的，可是，事关王妃娘娘，秦王殿下这态度，倒像是自娱自乐，用年轻人的说法，便是闷骚。
王老想，秦王妃的嘴应该是没什么大碍的。于是，他转移了话题。
“明日长老会会正式审判沐英东和谢德意，今夜四长老和七长老以及几位执事会来府上同老夫商议具体事宜，还请殿下和王妃娘娘留下来主持大局。”
龙非夜很干脆，“你们商议便可，今夜……”
他眼底掠过一抹复杂，认真道，“今夜还有要事，沐家的审判怕是没那么顺利的。”
“怜心夫人？”王老亦是考虑到这个女人。
龙非夜点了点头，“你们且商议着吧。”
王老心中多少也有数，笑着问，“王妃娘娘，药王老人给你什么好东西了吧？”
“给了。”韩芸汐低着头回答。
药王老人的事情，她只会告诉龙非夜，虽然药王老人还当她是徒弟，还给她回去的机会，但是，她知道自己永远都不会答应那个条件的，所以，实际上她并非药王老人真正的徒弟，只是有那份交情在。
一份交情，一个师徒之名，足以震慑整个医药界。
实情如何，多说无益。
“还未恭喜王妃娘娘，王妃娘娘能入药王之门，乃是大幸！”王老欣喜不已。
没坐多久，龙非夜就和韩芸汐从密道离开了，确切的说，不是“和”，而是“带韩芸汐离开”。因为韩芸汐就像犯了错的小孩子一样，低着头跟在龙非夜背后走。
一路上龙非夜都没有牵她的手，她也没敢上前。
直到到了密道出口，龙非夜才停下来等她，韩芸汐乖乖地走到他身旁拉他的手，她并不知道这个男人一路出密道背对着她一直都在笑，此时，嘴角的弧度是最大的。
她只当他是小气鬼，还在生气。
要知道，从她被黑袍罩住，被他锁住双唇开始，他就好凶好凶，狂风暴雨般激烈，几乎是要将她吃了。
她都快窒息了他才放开她，可是，她才松口气他就又继续，几番惩罚之后，她的唇就变成现在这模样了。
惩罚都惩罚了，他却还一直绷着脸，不苟言笑。韩芸汐后悔得肠子都绿了，暗暗发誓再也不敢玩了。
韩芸汐正郁闷着，龙非夜居然抽开手不让她拉。
玩笑而已，难不成他……至于吗？
韩芸汐的心跳一咯噔，脱口而出，“龙非夜，你还真生气了啊？我不过是……”
谁知，龙非夜大手拉住她的小手，同她十指相扣。
他并不喜欢被她牵着，而是喜欢牵着她。
知他这习惯，韩芸汐这才意识到自己误会了，她只当自己什么都没说，被他紧紧扣住手指，心头总是满满的安全感。
龙非夜还是不苟言笑，一语不发，两人往客栈走，一路沉默。
然而，眼看就要到客栈了，龙非夜突然来了句，“韩芸汐，本王罚你还罚得不够吗？所以你觉得本王不是真生气？”
她刚刚问他“你还真生气啊”，这意思就是她认为他之前是假生气喽。他要不要真生气一回，狠狠再罚她一次呢？
韩芸汐终于抬头，无比郁闷地盯着龙非夜看，“你够了！”
天下哪有这样的人呀，得了大便宜还这样卖乖！
龙非夜终是忍俊不禁，爽朗大笑，韩芸汐除了睨他，瞪他，还能怎么样呢？
他强吻了她，难不成她还能强吻回去吗？
韩芸汐心一狠，居然踮起脚尖一把搂住龙非夜的脖子，将他压下来，狠狠地锁住他的性感的唇。
龙非夜怔住了……
这并非这个女人第一次主动，可是，龙非夜却完全无法抵抗这份主动。
这个掌控着一切，永远处变不惊的男人，也就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丧失一切掌控，包括对自己。
其实，韩芸汐也只是锁住他的唇而已，还没攻入呢，他就已经愣在原地，任由她摆布了。
“龙非夜，你还生气吗？”抵着他的唇，她低声问。
“我……没生气。”他非常老实。
“你故意欺负人！”她指责道。
“我……”他竟很诚实地默认了。
“混蛋！”
韩芸汐骂了一句，正要退开，龙非夜的大手却按住她的后脑勺，逼她再次贴近。
这一回，他温柔极了，她亦没有挣扎。
这个吻，细腻绵长，柔情似水，彼此心甘情愿。狂风暴雨是一种情致，如此心平气和则是一种享受，皆足以忘我。
最后，龙非夜轻轻在韩芸汐眉心上印了一吻，结束此番柔情，韩芸汐依依不舍地放开他的脖子。
两人相视，她又好笑又羞赧，他又好笑又无奈，揽住她的腰肢，“走吧。”
她回味着他刚刚老实巴交的样子，回味着回味着，突然发现了一个秘密，其实，要让这个坏男人变乖，其实非常简单！
思及此，韩芸汐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此时的龙非夜已经不那么乖了。
“开心！”
她大大方方承认，却偷偷记住了那个秘密。龙非夜，下次再欺负我，我可不饶你！
回客栈的路上，韩芸汐买了一条面纱，遮掩了浮肿的唇，总算可以正常抬头了。
他们一到房门口就见唐离和楚西风守着。
“殿下，顾七少和怜心夫人在里头。”楚西风低声禀。
顾七少已经等很久了，怜心夫人刚来不久。
龙非夜早就猜到怜心夫人会来，会为沐英东而来，至于顾七少，试药大会结束了，也没他什么事了。
至于重新举行的试药大会，要邀谁，王老自是要请示他的。
一进门，龙非夜还未开口，一袭黑袍的顾七少就先问，“毒丫头，你的脸怎么了？”
“有些风寒怕风。”
韩芸汐扯了扯蒙面，将鼻子也蒙住。
怜心夫人站起来，相比之前，她的高姿态明显放下了了。毕竟有求于人，而且，韩芸汐成为药王的徒弟，在医药界身份不可同日而语。
“秦王殿下，王妃娘娘，在下有一要事相商，还请……”
怜心夫人没说直白，的意思很明显是要顾七少回避。
谁知，顾七少大大咧咧坐回去，冷笑道，“无非是来讨还人情，替沐英东求情的，这算什么要事？”
怜心夫人大惊，古七刹这厮难不成知道些什么？又或者，当年的事情韩芸汐已经知道了？
沐英东说韩芸汐带走了哑婆婆，可是，哑婆婆知道的事情也不多。
当年哑婆婆和沐心通信，哑婆婆不识字找婢女读信才被沐英东发现，虽然沐心告诉哑婆婆不少事情，可是，当年沐心失踪之后重新联系上她的事情，哑婆婆是不知道的。
这件事，就连沐英东也不知情。沐心已死，就只有她才知道沐心就是天宁帝都的天心夫人，她怀了毒宗少宗主的种，嫁给了韩从安。
为了帮韩从安谋理事之位，沐心托人给她送了密函，她也因此查到沐心的下落，查到她改名换姓嫁入韩家的事。
韩芸汐和龙非夜也坐了下来，顾七少知道的事情颇多，韩芸汐并不介意他在场，而龙非夜知道自己介意也没用。
顾七少自小在药城长大，知道的是比他还多呢。
沐心和毒宗有染的事情，韩芸汐的生父究竟是何人，或许顾七少能帮他们问出来，避免让怜心夫人蒙骗了。
而西秦遗孤的事情，哑婆婆已死，影族之人迟迟没动静，他还是放心的。
见韩芸汐和龙非夜这架势，又见古七刹那不屑的眸光，一贯处变不惊，镇定从容的怜心夫人竟有些紧张。
她想，今日她要说谎，似乎没那么容易了。
“怜心夫人，有事请讲吧。”韩芸汐还是很客气的。
怜心夫人虽犹豫，却也只是片刻，如此形势，她当机立断决定说真话，毕竟到了这个时候，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她都必须保住沐英东，保住沐家！

第538章 可笑，来认亲戚
长老会明日就会对谢德意和沐英东做出审判，怜心夫人并没有犹豫的时间。
她非常干脆地开门见山，“韩芸汐，你娘天心夫人正是沐家的四小姐沐心，你身上流着一半沐家的血。不看僧面看佛面，你不能毁了沐家。”
怜心夫人原以为她说出这话，韩芸汐他们会震惊，却没想到韩芸汐他们一个比一个还淡定，一点反应都没有。
其实，真正淡定是龙非夜和顾七少，韩芸汐还是有些小震惊的。
虽然没从哑婆婆那里得到明确的答案，但是，沐心就是天心这件事，她一直是相信的。今日，也算是肯定了。这么说来，她和沐灵儿那丫头倒成了表姐妹，难怪她对那丫头总狠不下心了。
“你们……你们早就知道了？你们解了哑婆婆的毒？哑婆婆都说了？”怜心夫人不可思议地问。
一提及解药的事情，顾七少的心就不自觉抽痛了一下，他委屈地朝韩芸汐看去，无奈，从他和龙非夜决斗之后，韩芸汐就再也没问过这件事了。
黑锅什么，难道他这辈子就这么背下了，顾七少好无奈。
哑婆婆的生死，韩芸汐自是不会透露给怜心夫人。
她的态度比怜心夫人还直接，“当年我娘拜托你为韩从安谋了一个理事职位，给了你什么好处？”
怜心夫人眸中掠过一抹戒备，质问道，“你……你还知道多少事？”
“怎么，你想骗我什么吗？我知道的事不少，你要想说谎呢……呵呵，悠着点。”
其实，韩芸汐就知道天心夫人和怜心夫人是姐妹，天心夫人拜托怜心夫人帮了韩从安一把。其他的她就都不清楚了。可是，她这一脸危险的威胁，还真就震慑了怜心夫人。
在龙非夜的调教下，韩芸汐的谈判能力见长。
“我可以告诉你一切，也可以告诉你你亲生父亲是谁，只要你能保住沐家。”怜心夫人终于松了口。
虽然早就心中有数，可是一听到“亲生父亲”这四个字，韩芸汐还是激动了，甚至有些小紧张。
然而，她还是稳住了，很聪明地问，“怜心夫人，你所谓的保住沐家，是怎么个保法？”
见韩芸汐淡定自若，不惊不咋的样子，怜心夫人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她知道如果没有给出让韩芸汐满意的条件，这桩买卖怕是不好谈了。
当然，怜心夫人也不省油的灯，她犹豫了一下，试探道，“自是免了沐英东所有罪责，沐家一切如故。”
韩芸汐呵呵大笑起来，“怜心夫人，你未免太高估本王妃的能耐了！且不说药城不是我说的算，就算是我说的算，韩从安勾结毒门，证据确凿，有目共睹，免了他的罪，如何服众？又该如何给你医城交待？”
“只要你答应，医城那边本夫人自有办法应对。”怜心夫人很肯定。
“看来……怜心夫人在医城很吃得开呀！”韩芸汐笑道。
怜心夫人忽略了她的讥讽，又道，“韩芸汐，你药鬼堂不是一直想要沐灵儿吗？不如这样，将毒蛔虫的事情推给谢家，至于沐英东和君亦邪那份协议，也推给谢家，就说是谢家和君亦邪勾结给沐英东下的套。沐英东护女心切，又一时贪念才……”
这话还未说完，韩芸汐就冷冷打断，“怜心夫人，你当王家人，还有全药城人都是傻子吗？”
怜心夫人很理所当然，“韩芸汐，你现在是药王的徒弟，只要你开口，谁敢不装傻？”
“所以，你当我韩芸汐是傻子喽？就你那么些破秘密，想换沐英东的性命？”韩芸汐很不屑。其实，她心里可好奇了，巴不得怜心夫人赶紧把秘密都说出来。
怜心夫人连连摇头，“韩芸汐，沐英东再怎么说也是你亲舅舅，你不能见死不救呀！”
“那就要看沐英东值多少价值了！”韩芸汐冷笑，跟她玩亲情牌，无效！
“你！你不能这么无情！”怜心夫人愤慨指责。
韩芸汐哈哈大笑，“无情？你们明明知晓真相，我娘难产，你们在哪里？我在韩家吃尽了苦头，你们又在哪里？我到医学院问起我娘，你还一口否认不认识？现在来跟我认亲戚？未免太晚了！”
“你误会了！沐英东压根就不知道天心夫人就是怜心。所以他才一直囚禁哑婆婆，想引你娘回去呢！哑婆婆没告诉你吗？”怜心夫人亦解释，亦试探。
韩芸汐避而不答，只是不屑冷哼。
怜心夫人摸不透她的心思，只能继续打感情牌，“当年你娘怀了你，却发现你父亲跟其他女子有染，她选择离开，到了天宁改名换姓嫁给韩从安。从那以后，沐英东就不知道你娘的下落了。你娘为了帮韩从安，主动找上我的，否则我也不清楚这一切。”
怜心夫人说着，装模作样叹息了好几声，“芸汐，这些年来，我独自一人守着这个秘密，何尝不想认你。可是，一旦我认了你，你父亲必定找上门。你娘当初选择离开毒宗，下嫁韩从安，就为了让你远离毒宗，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呀！”
见韩芸汐一脸凝重，怜心夫人心喜，又继续解释，“我之所以也不告诉你舅舅，亦是怕他为了沐家声誉，容不得你。你也别怪你舅舅，他身为一家之主，家族的荣誉，前程高于一切，他囚着哑婆婆想引你娘回去，也是万不得已的呀！”
怜心夫人停了下来，等韩芸汐反应，无奈，韩芸汐绷着小脸看她，并没有开口的打算。
一室寂静，真相如何，龙非夜心中有数，他不言不语，就等着怜心夫人说出韩芸汐生父的身份。而顾七少最是潇洒的，事不关己地玩弄着他那瘦骨嶙峋的手指头，早就将这一切拒之心外了。
无论韩芸汐的生父是谁，无论韩芸汐是不是毒女，只要他喜欢，韩芸汐就只是韩芸汐而已。
沉默的对峙，比拼的不仅仅是耐心，还有底气。解释了那么多的怜心夫人不知不觉中已经丧失了主动权。沉默越久，她越不安。
终究，她还按捺不住又开了口，“芸汐，如果你娘在世，必定会不忍沐家就这样败了，沐家能走到今日，那可是几代人的心血呀！”
韩芸汐叹息了一声，终是开口，“怜心夫人如果只是来认亲戚的话，还是请回吧。”
这话，简直把怜心夫人所有耐心都打击掉，她终于怒了，冷声，“韩芸汐，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还想怎样？”
“我父亲是毒宗哪位？”韩芸汐冷冷问。
“我不清楚！这件事连哑婆婆都不知道，你觉得我和沐英东会清楚吗？”怜心夫人反问道。
韩芸汐点了点头，“我信你，你走吧。”
怜心夫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你……你说什么？”
“你废话了那么多，没一句是我想知道的？你与其在我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亲自去一趟王家，求一求王家主，或许还有转机。”
韩芸汐简直是耍人嘛，怜心夫人狠狠拍案，起身就走。可是，她都到了门口，韩芸汐竟还不留人。
怜心夫人都快把自己气死了，韩芸汐这小丫头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比医学院那些老东西还难应对了？
终于，她还是转身了。
而一见怜心夫人转身，韩芸汐悬着的心也落下，她知道，这一场谈判，她赢了。
“韩芸汐，当年你娘来求我帮忙的时候，给了我一样东西，或许，那东西能告诉你你生父是谁。”怜心夫人终于亮出了最大的筹码。
这才是真正有价值的信息，龙非夜和顾七少皆抬头看来，韩芸汐心下大惊，颇为意外。
怜心夫人原本没想说出此事的，因为那东西价值不菲，她一直藏着，就等着有朝一日年老色衰在医学院混不下去，还能拿出来讨好院长大人。当初正是看在那东西份上，她才帮了沐心一把，答应沐心守住秘密的。
无奈，如今被韩芸汐逼到这份上，她只能亮出来。
“什么东西，先拿出来瞧瞧？”韩芸汐问道。
怜心夫人可没刚刚的好态度，她冷冷说，“只要沐英东回到沐家，那东西我自会送来。”
“没见到东西，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韩芸汐问道。
怜心夫人意味深长地看了龙非夜一眼，笑道，“得毒宗迷蝶梦者得天下，这话，秦王殿下应该知道的吧？”
韩芸汐大惊，难不成这个女人手上也有迷蝶梦？
“你有迷蝶梦？”龙非夜处变不惊。
“没有。”怜心夫人笑了笑，又道，“但是，我有万年血玉，得万年血玉者可破迷蝶梦，殿下不知道吧？”
这下龙非夜亦惊了，他只知晓得美人血可破迷蝶梦，却从来没听说过万年血玉，看样子母妃当年并没有把事情弄清楚，怪不得他们养成美人血之后，还是破解不了迷蝶梦的秘密。
“天心夫人给你的是万年血玉？”顾七少终于出声了。
“正是！看样子药鬼大人听说过这东西？”怜心夫人说道。
“万年血玉取自帝王谷的万年古尸之口，是毒宗至毒，亦是毒宗至宝，这东西只传毒宗宗主。”
顾七少笑着朝韩芸汐看去，“老子天天喊你毒丫头还真没喊错，你这身上可流了一半毒宗嫡亲的血呀！你爹一定是毒宗宗主！”
顾七少明明都不说了，却又补充了一句，“你还真是个毒女……”
韩芸汐只觉得顾七少的语气有些怪怪的，但是，她震惊着真相，并没有多留心。

第539章 男人，击掌为誓
药鬼这么一说，怜心夫人也不解释了，亮出最大筹码后，她态度自是强硬的。
“韩芸汐，这东西是你父亲给你娘的定亲信物，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说也值一个沐家吧。明日的审判，本夫人很期待！”怜心夫人说罢竟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非常自信，就算韩芸汐不稀罕这东西，龙非夜也不会放弃的，但凡有志在天下的男人，都不会放过与迷蝶梦有关的一切！
韩芸汐和龙非夜面面相觑，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得到关于迷蝶梦的线索。这件事让韩芸汐暂时都顾不上细细去回味她的身世了。
迷蝶梦就在他们手上，而且他们还养成了美人血，如果拿到万年血玉，是否能破解隐藏在迷蝶梦里的秘密了呢？
思及此，韩芸汐都激动起来，要知道，连解毒系统都搞不定的东西，在她手上放那么久，她难受呀！
“怪了……”顾七少突然喃喃自语。
韩芸汐和龙非夜齐齐看去，心里有同一个想法，关于迷蝶梦这个家伙知道多少？
“怎么怪了？”韩芸汐问道。
顾七少一把扯下蒙面来，认真问，“你娘带走那么重要的东西，你爹怎么没找？找不着，还是你爹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他说着，又喃喃自语，“毒宗这些年来都无声无息的，不会都死绝了吧？”
就怜心夫人方才的话听来，怜心夫人也不清楚这位神秘宗主的下落了。
韩芸汐突然想起天心夫人的死，是纯粹的意外，还是和这位宗主有关？若是有关，这位宗主既然留下她，不至于至今还没找来呀？
思及此，韩芸汐心中的天秤第一次发生了倾斜，更倾向于天心夫人是意外难产而死的。
龙非夜因为迷蝶梦的事情本就一直关注着毒宗，后来从哑婆婆那得知真相，又加派了不少人手追查毒宗余党的下落，至今都没有任何消息。
就连十几年前还有余党活跃的毒宗禁地也无声无息的。再者，他母妃当初从毒宗盗走迷蝶梦，毒宗也至今没动静。
龙非夜考量了方方面面，此时的想法同韩芸汐差不多，“或许，永远不会找来了。”
“哼，永远不找来正好，就算找来了，咱也不怕！”顾七少冷冷说道。
一个“咱”字，让韩芸汐听得特窝心，龙非夜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颇为鄙夷。
“万年血玉其实也算不上什么，迷蝶梦才是好东西，也不知道落谁手上了。”顾七少喃喃自语。
韩芸汐和龙非夜相互看了对方一眼，韩芸汐开了口，“老鬼，拿到万年血玉就能破解迷蝶梦吗？”
顾七少不答，朝龙非夜看去，“你早打过迷蝶梦的主意了吧？”
“废话！”龙非夜冷冷说。
“所以，你也想知道答案？”顾七少饶有兴致地问。
“再废话出去！”龙非夜向来没耐性，尤其是面对顾七少。
顾七少向来有耐性，尤其是面对龙非夜，他非但不走，还坐到桌上去，“龙非夜，只要你答应老子帮老子灭了医学院，老子就把知道的都告诉你！”
这已经是顾七少第二次提出这个要求了，龙非夜不屑地问，“复仇？”
他看得出来顾七少并没有吃掉医城的野心。
“与你无关！”顾七少很凶。
“老鬼，医学院当年到底怎么你了呀？”韩芸汐也好奇了。
每每被触到伤口，他对谁都会不客气，唯独面对韩芸汐，他竟还能笑得出来，“跟你也没关系，乖，以后不要问了。”
龙非夜随手将韩芸汐拉到身后去，冷冷对顾七少说，“本王可以答应你，就怕你等不起！”
要拿下医城可没那么简单，在龙非夜的计划里，医城是最后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
他隐约猜测迷蝶梦藏着的秘密或许和医城有关系，所以，他一直都不催韩芸汐破解。
“呵呵，只要你办得到，老子就等得起！”顾七少嚣张地说。
虽然不喜欢，但是龙非夜还是颇为欣赏顾七少的脾气，“好，本王答应你！”
顾七少伸出手来，龙非夜不解，“作甚？”
“击掌为誓，我顾七少必全力以赴，助你破解迷蝶梦，你龙非夜必全力以赴，助我复仇！如有违者……”
顾七少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韩芸汐一眼，韩芸汐禁不住一阵哆嗦，这家伙的眼神好可怕，他想干嘛？
“如有违者，如何？”龙非夜问道。
顾七少靠近他，“如有违者，必与韩芸汐结仇，永无合好之日！”
龙非夜心头大怔，迟迟都没出声，顾七少邪冷地问，“怎么，不敢？”
龙非夜没回答，退开来，直接同顾七少击了三掌，“就这么说定了！”
“说定什么了？”韩芸汐连忙问。
顾七少岔口了话题，笑道，“毒丫头，迷蝶梦已经在你手上了吧？”
他说起迷蝶梦下落的时候，这两位不关心，反倒关心起万年血玉，他能不猜到吗？
韩芸汐不敢自作主张回答，龙非夜却很大方地承认，“是！而且，美人血已经养成。”
盟约已定，早晚都要让顾七少知晓的，多瞒无益。
“美人血！”顾七少倒是震惊了，“龙非夜，你知道的也不少呀！”
“你还没回答刚刚的问题。”龙非夜提醒道。
“呵呵，破解迷蝶梦需要九样东西，万毒之金，万毒之木，万毒之水，万毒之火，万毒之土，还有人血，尸血，兽血以及……”
“以及什么？”韩芸汐急急问。
顾七少眼底飞掠过一抹哀伤，笑道，“第九样是什么……我也不知道，要找出前面八样并不容易，慢慢查吧。”
万毒之金，万毒之木，万毒之水，万毒之火，万毒之土……
韩芸汐很意外，这些东西虽然都是毒，可她从来没听过，而解毒系统那么庞大的数据库也不曾有过纪录，检测不出来，怪得她一直破解不出来了。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韩芸汐这个专业人氏都很迷茫，何况是龙非夜？他蹙眉问道。
“前面五样叫做五行至毒，自然形成，以金木水火土五种形态存在于天地之间，世间万物，唯有这五行至毒能和迷蝶梦发生反应。”
顾七少这话音一落，韩芸汐就惊了，连忙从医疗包里取出一个装了毒水的瓷瓶来，一打开顾七少就修到了一股非常诡异的剧毒的气息。
“这是……”他狐疑地问，他只知道有毒，却嗅不出是什么毒。
“迷蝶梦，美人血，还有……药材森林里那个毒水池之水！”韩芸汐认真说。
她上一回在黑市的时候，也是试一下而已，取了一点点迷蝶梦和美人血放到毒水中，却明显感觉到迷蝶梦的腐蚀性有减弱。
“这算不算是反应？”她认真问。
顾七少大喜，“就是了！看样子毒水池里的水就是万毒之水！毒丫头，你哪来的这东西，那个池子不是干了吗？”
龙非夜也正想问呢，当初是他亲眼所见毒水池的水瞬间消失的。
“我……我当时在池边随手偷了一点点。”
韩芸汐目光闪躲着，“幸好当时偷了些，要不估计永远都找不到这些水了。”
她只知道在这两个家伙面前说谎真真是天下最难的事情，却不知道，这两个家伙都是天下最相信她的人。
当初在毒水池边几场打斗，场面颇为混乱，龙非夜已经记不清韩芸汐有没有取水了，而这种事他也不会多想。
“万毒之土，就在毒宗禁地的毒草库，据说那些土壤养出的毒草毒性和迷蝶梦十分相似。这东西不难找。”顾七少认真说。
韩芸汐哭笑不得，上一回她和龙非夜幸苦走了一趟毒草库，带回来了毒兰草栽培研究，却把那些生长毒兰草的土壤给忽略了……
“确实不难找……”她喃喃说道。
龙非夜却问，“顾七少，你哪听来这些事的？”
顾七少挑眉看了他一眼，“无可奉告。”
龙非夜都没告诉他迷蝶梦哪来的，问他这么多作甚？当然，他也没兴趣知道龙非夜从哪弄来迷蝶梦，除了韩芸汐，他就对毁了医学院有兴趣。
韩芸汐的心注意力都在这九样东西上，她喃喃自语道，“人血应该就是美人血，尸血便是万年血玉。”
血玉取自帝王谷的万年古尸之口，是尸体的血气凝固在玉石里形成的。
顾七少点了点头，“兽血就是你那小东西牙里的毒血，要取它的毒没那么快。”
小东西这会儿估计窝在顾北月怀里睡觉呢，上一回韩芸汐放了它一回血，它至今还没恢复。不是韩芸汐没给它补身子，而是它特殊的血液不仅仅需要毒药草滋补，还得时间慢慢养。
“这三样是人、尸、兽毒，那第九样……应该也是毒吧？人、尸、兽……”韩芸汐狐疑地朝顾七少看去，“还有什么鬼东西吗？”
顾七少轻咳了几声，“老子怎么知道？慢慢查呗！”
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复杂，见韩芸汐还要问，他立马转移开话题，“先把万年血玉弄到手再议吧。”
怜心夫人押了这么大的筹码就头也不回地走了，这么屌，他们该如何应对呢？

第540章 得了一样证据
怜心夫人把王牌筹码都露出来了，势必不会再轻易让步，可是，好不容易才把沐家给踩得死死的，韩芸汐和龙非夜是不会轻易让步的。
“还得把灵儿弄出来，这事情有点麻烦呀。”
韩芸汐拢起眉头，如果只应付怜心夫人那也没什么，可中间还卡着一个身负双重罪的沐灵儿，事情确实比较棘手。
顾七少不屑而笑，起身要出门，“等着，老子去跟她谈。”
韩芸汐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顾七少要去怎么谈，无非是要去捅她在医学院那些丑闻。
正要拦呢，龙非夜就无声无息，冷不丁伸出一脚，险些把顾七少被扳倒，他说，“你别忘了光脚不怕穿鞋的！”
沐家如今已经走投无路，怜心夫人来找他们，也是放手一搏。物极必反，如果他们再逼迫下去，就怜心夫人那脾气，指不定会把韩芸汐的身世捅出来，到时候两败俱伤。
有个毒宗嫡亲的老爹，这消息一传出去，就够韩芸汐喝一壶的了。
“龙非夜，要不跟老王打个招呼，缓几日在审？”韩芸汐认真问，此事，他们还得好好合计合计。
谁知道，龙非夜都还没回答，楚西风就进来禀了王家刚刚送到的消息，“王妃娘娘，谢德意想跟你们面谈，说手上有你们感兴趣的东西。”
龙非夜似乎想到了什么，眼底掠过一抹精芒，“备车！”
当韩芸汐，龙非夜和药鬼大人三人同时出现在谢德意面前时，谢德意很纳闷，秦王殿下并没有受邀，怎么这么快就赶到了？
当然，他也无暇多关心这种事，受了那么大的打击，又被王家人私审了一番后，原本老当益壮的谢德意就像个垂死的糟老头，颓废苍老。
他如今唯一的希望便是尽一切努力挽救谢家。
当会长这么多年，他很清楚到了这个时候也没什么好避讳的了，他很干脆地说，“秦王妃，老夫有证据证明沐灵儿与百毒门无牵连，如果你能答应老夫一件事，老夫现在就把证据交给你。”
“欧阳宁诺？”韩芸汐猜得到跟沐灵儿有关，却没想到还有证据。
谢德意点了点头，承认蛔虫毒是欧阳宁诺给的和拥有实实在在的证据证明是欧阳宁诺给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韩芸汐大喜，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呀！她大概知道要怎么对付怜心夫人了。她认真问，“你要本王妃答应你什么？”
“王妃娘娘，沐灵儿的事老夫知道王妃娘娘记仇了，那件事不过是老夫自己的意思，还请你不要记恨谢家。”
谢德意的语气凝重起来，“谢家上上下下三百多口人，大多是无辜的，还请网开一面。一旦永远取消他们的参赛资格，他们一辈子就都毁了呀！”
虽然尚未审判，但是谢家作弊一事四长老早已放话，会永远取消谢家人的参赛资格。药城大大小小的比试很多，不止试药大会，药城的弟子们想要在医药界出人头地，想获得更多的学习的机会，从这些比试中脱颖而出是第一步。
如果连参赛资格都没有，纵使天赋再高，再努力都很难出头。
“谢老，谢家被取消资格真正的原因，你应该很清楚，你求我，无用。”韩芸汐淡淡道。
这件事跟沐灵儿没关系，作弊这种事被当众揭穿，谁保得了？
“王妃娘娘，除了这件事，要杀要刮谢家都悉听尊便！谢家子弟是三大家中最勤于学苦于学的，他们三更就起，在药房一待就是一整日，五年十年如一日。他们是无辜的呀！”谢德意悲怆不已。
高高在上站在韩芸汐背后的龙非夜和顾七少都冷笑，无动于衷。
韩芸汐上前在谢德意面前席地而坐，她认真地看着谢德意的眼睛，道，“谢老，你说谢家弟子三更就起，那你可知王家弟子三更才眠？你谢家弟子勤于学苦于学，王家、沐家，药城哪家弟子，想出头者哪个不是头悬梁锥刺股？天下学问，医学药学最苦，也最容得半点马虎！关乎人命的学问，岂容得下作弊这等事？今日若将谢鹏这等小儿捧出名气，他日得耽误多少病人？”
云空大陆的医药界本就不是干净的地方，尤其是存在极大商业利益的药学界，这些年药学界吹捧出不少所谓的药学大师，而这些药学大师吹捧出了无数所谓的神效药材，开高价敛财事小，误人病情事大。
谢鹏这小子小小年纪作弊胜人不心虚，态度竟还那么嚣张，长大了必是大害！
韩芸汐态度严肃，字字质询，见她冷厉的目光，谢德意竟无地自容地低下了头，无言反驳。
沉默了许久，谢德意都没出声，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复杂，淡淡道，“免了这惩罚绝不可能，但……”
听了这话，谢德意立马抬头看来，露出希冀的目光。
“若你谢家有足够的悔改之意，或许，可以减轻这惩罚，该无期为有期。”韩芸汐继续说。
“几年！”谢德意连忙问。
韩芸汐犹豫了片刻，给出了“十年”的答案。
十年，足以限制谢家，也不至于太委屈了谢家中那些无辜的弟子们。
谢德意比怜心夫人识时务多了，立马就取出一份毒药来，“王妃娘娘，原狱卒陈嘉，李炜可以作证，此药来自欧阳宁诺。”
虽然谢家会多一条污蔑沐灵儿的罪责，但是能将资格限制改为十年，也是值得的。
韩芸汐大喜，有了这东西便可保沐灵儿，她也可以放心去跟怜心夫人谈了！
他们离开监狱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长老会在午时之前会给出审判，监狱距离怜心夫人住所不远，但是韩芸汐并不着急赶过去，而是要去看沐灵儿。
到囚禁沐灵儿的牢房外，龙非夜什么都没说，双手环胸背靠着墙，闭眼小憩。
“不进去？”韩芸汐问的是顾七少。
顾七少眯眼看去，“老子在里头待得还不够吗？”
见他安然无恙地出现，猜也知道他这几天都蹲牢房里了，韩芸汐大笑不已，独自进去。
被如此放肆嘲笑，顾七少听着她的笑声，心情居然好得不得了，哼着小曲儿跃上树，坐着等！
龙非夜睁了一只眼看去，很快无声无息闭上。
牢中，韩芸汐本打算给沐灵儿一个惊喜的，她故意不出声，亲自打开牢房，谁知道门都开了，沐灵儿竟无动于衷，背对着她坐在冰凉凉的地上，孤零零的背影在黑暗中显得特别渺小。
韩芸汐有种说不出的难受感，心口微微堵了，只是，她没表现出来。
她慵懒懒往门上一靠，讥讽道，“才关几日呀就成这样了，你还真矫情！”
沐灵儿一惊，立马回头，“韩芸汐！”
韩芸汐瞥了一旁没动过的热食一眼，冷哼，“别以为我来救你的，我可是有条件的。”
然而，沐灵儿的思维还停留在前一句上，她怒声，“你才矫情！本姑娘懒得动而已！”
一边解释，一边赶忙整理头发和衣服，顺带抹了一把脸，那双灵动的大眼睛炯炯有神起来。
心下暗笑，韩芸汐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睥睨过去，“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帮你洗清罪名，如何？”
“尽管问！”沐灵儿很豪气。
然而，韩芸汐第一个问题就让她惊了，韩芸汐问说，“沐家藏有秘方？”
“你想干嘛？”沐灵儿认真起来。
所谓秘方，顾名思义便是不公开的药方，由家族顶级的药剂师共同研制，只出售成品药材，不公开药方。这种药方一半会添加一些极其罕见的药材，所以也很难被试出来。
这东西非常重要，可以说是药学家族的至宝，立足医药界的最大的底气。
“公布于众，这是沐家应受的惩罚。”
韩芸汐很坦诚，毫无隐瞒，谁知道沐灵儿居然一点儿都不介意，还回答了韩芸汐没问出来的问题。
她说，“沐家共有二十五种秘方，其中二十种是公开出售的，还有五种是留着备用的。沐家的药田公开和秘密的大大小小合计起来正好三千亩。”
韩芸汐要问的也就这两个问题而已，她笑道，“等着，天黑之前你一定能重获自由！”
韩芸汐都来这么问了，必是不会轻易放过沐家的，
沐灵儿没说话，看着韩芸汐关上牢门后，她才吐了口浊气，说出沐家的秘密她非但没有愧疚感，反倒不心塞了，她知道，她虽大逆不道，但是，她没有错！她心下隐隐有些期待重获自由之后的新开始。
韩芸汐出了牢房，龙非夜就走过来了，“问清楚了？”
韩芸汐就知道她想做什么瞒不过龙非夜，她笑着点了点头，然而，顾七少却听不懂，“你去问什么了？”
龙非夜投去鄙夷的目光，顾七少瞬间就没了好奇心不再追问。
其实，他并非不聪明，只是心思简单惯了，向来爱是爱，恨是恨，恩是恩，仇是仇，爱恨分明，快意恩仇，不喜欢顾虑太多，也懒得思索太多罢了。
万事俱备，韩芸汐他们终于把怜心夫人约出来谈了。
为了万年血玉，韩芸汐真会放过沐英东吗？

第541章 谁的下场最惨
如韩芸汐他们所料，怜心夫人是背水一战，放手一搏了，她的态度很强硬，他们聊了几句，怜心夫人都寸步不让，而眼看，长老会公开审判的时间就快到了。
“无论如何，都必须把沐家勾结毒门的罪名洗清了！”
怜心夫人最执着的莫过于这一点，这个罪名不洗清，别说她在医城那边帮沐家说话，就是她自己都可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医学院对毒门之人本就仇视，再加上君亦邪会养蛊之术，医城暗中追查这件事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毒术是医城的禁忌，毒术中的养蛊之术更是禁忌中的禁忌！
“怜心夫人你讲讲道理好不好？沐英东勾结毒门的事情，君亦邪当场都认了，你让我怎么帮他洗白？要不你教教我吧！”韩芸汐郁闷地问。
“都推给谢家，就说君亦邪勾结了谢家，故意抹黑沐家的！沐英东只是一时护女心切而已。”怜心夫人冷冷道，“再说了，那毒蛔虫本也是谢家栽赃的！”
韩芸汐早就心中有数，却故作犹豫，等了一会儿才答应，“好，此事我可以答应你。洗清沐家勾结之罪，不过，长老会的审判毕竟是公开审判，沐家想脱罪，好歹得拿出点诚意来，否则，谁能信服？”
韩芸汐说着，特意又强调了一句，“想必医城长老会也非常关注这件事吧，你当药城的人好忽悠，总不会当医城长老会也好忽悠吧？”
怜心夫人虽然跟副院，院长都有染，但是，这里头具体的事情到底如何，还是未知数，就连顾七少之前也只知道她跟副院有染而已。一个女人不太可能同时跟正手副手有关系，依韩芸汐看来，怜心夫人指不定早被院长弃了。
所以，怜心夫人在医城其实也没多少权势，才会极力想保住沐家这个后盾。
怜心夫人眼底掠过一抹迟疑，久久都没回答。
谈判场上，最忌讳的便是迟疑了，韩芸汐知道，怜心夫人的弱点还是在医城。
“沐家不拿出足够的诚意，很难服众，就算在药城洗清了罪名，医城那边也讨不了好了。”韩芸汐认真说。
终于，怜心夫人让步了，“怎样才算诚意？”
“将所有秘方献给医学院，所有药田献给长老会。”
韩芸汐这话一出，怜心夫人的脸就黑了，“没了这些东西，沐家留着何用？”
“还有你，还有沐英东，还有沐家数百名弟子，还有沐灵儿。你说何用？你不献出这些东西，长老会审判下来，一样会封沐家药田。所以，你不仅仅要献出，而且要赶在长老会审判之前主动献，让沐英东主动认错！这才叫诚意！”
韩芸汐语气凌厉，不容辩驳，强大的气场竟将怜心夫人震住了。
她看了一眼天色，冷冷说，“还有一个时辰公开审判就开始，这是救沐家最好的办法，你考虑考虑吧。”
怜心夫人亦往窗外看去，瘦削的脸上满是凝重，最后她还是答应了，她想，至少沐家还有未公开的秘方和药田，不至于真的一无所有。
她从袖中取出了一个贴身携带的锦盒来，“这便是那东西。”
韩芸汐打开一眼，只见锦盒里躺着一块血红色的椭圆形玉石，不过拇指大小，晶莹剔透，里头的血丝清晰可见，散发着一种无法名状的神秘气息。
解毒系统并没有提醒有毒，她暗暗开启深层扫描功能，才探测到毒素的存在，只是，和之前的毒水，毒土一样，只知是有毒，却不知具体是什么毒。
她还是很谨慎的，交给了顾七少，“验货。”
顾七少是了解这东西的，拿起来把玩了几下，就点了头，确定是正品。
“现在可以去长老会了吧？”谈妥之后的怜心夫人终于知道时间紧迫了。
他们赶在公开审核之前，去了一趟长老会，韩芸汐和龙非夜并没有暴露他们和王家的关系，韩芸汐端着药王徒弟的身份，当着怜心夫人的面假装和王老以及两位长老交涉，
当然，交涉是成功的。
就在距离公开审判只剩下一炷香时间的时候，沐英东提出愿意将沐家所有秘方无偿献给医学院，以供医学院大夫治病之用，愿意将沐家名下所有药田献给药城长老会，充公使用。沐家以如此诚意，向医学界各方人氏表达歉意，沐英东以个人名义发出道歉信，承认自己护女心切，又一时贪念才勾搭了君亦邪。至于蛔虫毒，沐家拒绝承认，沐灵儿不会毒术，沐家只是最近才和君亦邪有往来，之前不曾有过。
沐英东表达歉意的同时，也喊了冤，希望长老会能还沐家一个公道。
此事一出，先在药城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长老会延缓了审判时间，直到午后才公开审判。
然而审判的结果则震惊了药城，医城，乃至整个云空大陆，因为，欧阳宁诺勾结谢家的事情被证据确凿地捅出来！证据自然就是谢德意给韩芸汐的蛔虫毒和那两个狱卒证人。
欧阳宁诺能成为云空大陆最大的药材商，和药城三家有勾结，其实也算是大新闻，聪明的人都知道。但是，这些证据一摆出了，再笨的人都会问一句欧阳宁诺的蛔虫毒哪里来的！
长老会只追究了谢家勾结欧阳宁诺诬陷沐灵儿一罪，并没有追究欧阳宁诺这蛔虫毒哪来的，偏偏是这种不追究留给了大家无限大的想象空间。
有人猜测欧阳宁诺和君亦邪勾结在一起，两人合谋玩了沐谢两家一把；
有人猜测欧阳宁诺和君亦邪勾结在一起，但是中途利益分赃不均，才导致了两败俱伤的后果；
有人猜测欧阳宁诺和君亦邪勾结在一起，但是因为都喜欢沐灵儿成了情敌，最后撕破脸……
猜测很多，但是，都离不开一个提前，那就是欧阳宁诺勾结百毒门门主！
谢家被罚了千亩药田，在长老会任职者皆被罢免了职务，但凡谢家弟子十年之内不允许参加药城任何比试，十年之内没有参选长老会任何职务的权利，谢德意和谢鹏终身囚禁。
沐英东认错态度良好，诚意十足被判囚禁半年，沐家在长老会任职者一律罢免，保留参选权利，而沐灵儿勾结君亦邪的罪名洗清，至于太后寿宴那件事，韩芸汐求了情，长老会就只罚她到公田里劳作一日就作罢了。
对于沐灵儿的惩罚，药城中人是最没有异议的。以前韩芸汐的药鬼堂和药城是对立的，而如今，韩芸汐成了药王的徒弟，药城上下既得讨好也得忌惮。
太后寿宴上，沐灵儿擅作主张站在秦王和韩芸汐这边，如今看来，倒是帮药城站对了队伍。如此，谁敢非议？
就在韩芸汐去接沐灵儿出狱的时候，怜心夫人去见沐英东，沐灵儿和怜心夫人擦身而过的时候，怜心夫人同她使了个眼色，想约她私下见一见。
她想，韩芸汐那么重视这丫头，或许，这丫头在药鬼堂里能为沐家谋点好处，可谁知道沐灵儿面无表情，目不斜视，高抬下巴地走了。
怜心夫人哪知道沐灵儿和韩芸汐交情已深，她愤怒不已，直奔沐英东那儿。
提及此事，沐英东也不解，他知道沐灵儿和韩芸汐有交情，只是一直不知道交情有多深。
兄妹两人聊着，沐家虽然一无所有的，但是好歹还有些私藏的家底在。
“这半年且按兵不定，一来考验考验那些孩子们，二来也做做样子免得引人怀疑。待我出狱了，再谋大计。那有五份秘方还有城南数百亩高产药田在，以我沐家弟子的能耐，东山再起，易如反掌！”沐英东非常有自信。
怜心夫人点了点头，她亦是有这份自信，才会答应韩芸汐。
谁知道兄妹俩正商议着，长老会却派人送来了一份清单要沐英东签字，这清单自是沐家要奉献出的所有秘方和药田。
沐英东只看了一眼便要签，怜心夫人向来谨慎，接来逐条查看，谁知道，看到最后竟发现那五份秘方和城南药田赫然列在上头。
怜心夫人如遭五雷轰顶，震惊得都说不出话，手一颤，那清单就飘落下来。
“怎么回事？”
沐英东连忙拿来细看，一见那熟悉的字眼，他瞬间陡然怒声，“沐灵儿！”
话音一落，他便喷出了一口鲜血，随即昏厥了过去。
怜心夫人都傻了，顾不上搀扶，能这么清楚知晓秘方的，除了沐灵儿还会有谁呀？
沐家真的一无所有了，光有药剂师也无用武之地了，而沐家的药剂师，药城哪家会用？纵使沐家人有继续参选长老会职务的权利，可是，谁会选沐家人呀？
沐家的罪虽然没有谢家重，可是，下场却远远比谢家惨！
看着昏迷的沐英东，怜心夫人都后悔了，她并非后悔招惹韩芸汐这个贱丫头，她后悔，后悔当初就不应该受万年血玉的诱惑，帮了沐心一把。当年如果她把沐心的下落告诉沐英东，韩芸汐根本活不到现在！
可惜呀，这世界上没有后悔的药！
沐家兄妹如此下场，其实也不是最惨的，最惨的当属欧阳宁诺，一得知审判的结果，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得逃出长老会安排的住处。
跑到了安全之地，他松了一口大气，斯文俊朗的脸早就黑掉了……

第542章 又见毒泪
“韩芸汐，龙非夜你们等着！”
欧阳宁诺仰头大吼了一声，堵在心口上的气都还消不下去，他向来沉得住气，最是玩得起输得起，可是，这一回，他输得太惨太惨了！
一跟百毒门牵扯上，他还怎么跟云空大陆主流圈子做买卖呀！最赚钱买卖之一的药材买卖必定是最先做不下去的，其他的麻烦也必接踵而来。
整个云空商会极有可能因为他一个人而毁了，要知道，云空商会并非他一个人的，他担不起这个责任。
欧阳宁诺正苦思冥想着该怎么办时，几个蒙面青衣女子迎面飞落而来，这正是云空商会高层的仆奴，青衣奴。
为首的青衣奴毕恭毕敬道，“诺少爷，主人已经派静小姐过来了，你……请回吧。”
欧阳宁诺拧了拧发紧的眉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跟青衣奴们离开了。
没多久，韩芸汐他们就收到王老的消息，说云空商会罢免了欧阳宁诺代理会长一职，派了一个名叫欧阳宁静的女子执行会长来长老会致歉，表示未来三年里云空商会同药城所有合作都会让利两分。
“动作够快的！”
顾七少冷笑，要知道他们才刚刚从牢房那边回到客栈呢。
“欧阳宁诺是代理会长？搞笑！”
顾名思义，代理会长就是挂名而已，并不管事，执行会长才是真正管事的人。云空商会对外的会长一直都是欧阳宁诺，如今他犯了错，竟成了代理会长？
云空商会怎么不说他是临时工呢？
不满归不满，可韩芸汐知道，药城短时间里是无法拒绝云空商会的合作的，药城和云空商会的买卖进行了数十年，里头的利益关系盘丝错节，复杂不已。若是一下子断绝，药城也损失不起。龙非夜对王老开出一年的条件，其实已经是苛刻的了。
这一回能狠狠收拾欧阳宁诺一把，韩芸汐还是很开心的。
“欧阳宁静？云空商会果然不是他一个人的。”龙非夜嘴角泛起了一抹冷笑，无疑，这一回是他调查云空商会的一个突破口。
顾七少对欧阳宁诺没什么兴趣，他一直惦记着迷蝶梦的事情呢，巴不得赶紧把迷蝶梦破解了，好催促龙非夜对医城动手。
“毒丫头，还不赶紧把万年血玉拿出来玩玩！”他急急催促。
韩芸汐和龙非夜并没有忘记这件事，龙非夜让楚西风和唐离在门外守好，亲自关了门。韩芸汐取出了一堆琉璃属性的瓶瓶罐罐，一瓶迷蝶梦，一瓶美人血，一瓶万毒之水，几滴迷蝶梦和美人血混合成的美人泪，一份迷蝶梦和万毒之水混合成的毒水，一份美人泪和万毒之水混合物，以及迷蝶梦，美人血，万毒之水混合物。
龙非夜这个外行人看得都有些凌乱了，只觉得麻烦，但是顾七少却一眼分清楚这些东西。
他取来小琉璃碟，将瓶里的东西一一倒了出来，这时候韩芸汐才发现异样，只见迷蝶梦和万毒之水混合液体中竟隐隐约约凝固出一颗类似泪珠的水珠，和美人泪的形状极其相似。
她上一回在黑市的时候就已经将这两样东西混合了，她一直关注毒性，倒没注意形态了，她连忙认真察看其他混合物，却都没有发现形态的异常。然而顾七少也正做着同样的事情。
两人几乎是同时察看完，很默契地相视了一眼，韩芸汐将万年血玉放在干净的瓷碟上，韩芸汐取了些许迷蝶梦滴落在万年血玉上。
这一滴，神奇的时候就发生了，只见坚固的玉石居然被迷蝶梦所腐蚀，发出滋滋声音的同时冒出了一阵白烟。白烟散尽，竟见原本拇指大的血色玉石竟然被腐蚀成了一抹小小的红，如泪珠大小，形状。
万毒之水，美人血，万年血玉和迷蝶梦混合在一起，竟都成了一样的形态，毒性和迷蝶梦差不多，只是腐蚀性没那么强了。
韩芸汐连忙将这三滴毒泪放在一起，可惜什么反应都没有，不排斥也不相容。
“难不成要九颗毒泪放在一起才能知晓答案？”韩芸汐狐疑地问。
万毒之水，美人血和万年血玉和迷蝶梦混合之后的结果是一样的，那么剩下的六种至毒估计也都是一样会变成毒泪了。
“都找来就知道的，想也没用。”
顾七少一边帮韩芸汐收拾，一边呵呵笑，心情还不错。他说的没错，这种事情怎么想都没用，没把东西找齐之前是破解不了的。
一会儿功夫他就把东西都收拾好了，将三颗毒泪装在一个琉璃瓶里，剩下那几瓶混合液体里分离出迷些许蝶梦来，收集在一起收好。
韩芸汐见他利索的功夫，突然发现自己留百里茗香和苏小玉当助手，都不如顾七少来得好用呢。
当然，这个想法韩芸汐是万万不敢让龙非夜知道的，她并不知道，一直在一旁缄默看着的龙非夜，脸色已经不怎么好看了。
身为门外汉，他一点儿都不喜欢她和顾七少之间的默契！
韩芸汐接两个琉璃瓶放入医疗包就没事了，非常轻松，“谢啦！”
“啧啧，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顾七少笑道。
韩芸汐白了他一眼，跟这家伙果然不能太正经。
“毒丫头，药城也没咱什么事了。走，现在就去医城！”顾七少急着去毒宗毒草库找万毒之土呢。
然而，韩芸汐还未回答，一直在旁边看着的龙非夜就冷冷道，“你自己去，本王在药城还有事。”
顾七少随口回了句，“又没要你去。”
龙非夜眸光骤冷，朝韩芸汐看去。
其实韩芸汐原本就要拒绝的，因为他们在药城的事情确实还没处理完，药城和药鬼堂的合作还要进一步商议，而且，她必须亲自把沐灵儿带回药鬼堂去才能放心。但是，如今她卡在龙非夜和顾七少之间，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们俩要斗自己斗去，扯上她做什么？
“迷蝶梦的事，你们自己商议吧，我吃饭去了，好饿……”她说着，趁龙非夜没注意就溜出门外去了。
半个时辰后，韩芸汐吃了小点心还给他们打包回来了，竟见顾七少蹲在门口，而龙非夜在屋内喝茶。
其实，半个时辰里顾七少和龙非夜之间就只有一句话，还是龙非夜说的。
他说，“你不去也没关系，本王不急。”
顾七少碎了一口，就在门口蹲着了。
“你……干嘛呢？”韩芸汐狐疑地问。
等你回来道别呢，笨蛋！
顾七少没说，见她手里的东西就全抢过来了，蹲在门口津津有味地吃起来，两份饭菜全吃了，吃得特满足。
这时候，他才起身来，“毒丫头，等我好消息吧！”
他潇洒地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韩芸汐看得哭笑不得，忍不住追上去，“那东西在毒宗地下宫殿里，有个密道通往悬崖，悬崖上长满了毒兰草。”
其实，韩芸汐挺想让他等他们把药城的事情处理完了，再一起去的，不过，她估计龙非夜是不会去的，毕竟那个地方已经没什么危险了，龙非夜顶多派个人过去。
顾七少去了也好，他熟识毒性，应该能把万毒之土取回来。
“还有那密道被龙非夜堵死了，都是大石头不好打开。我们上一回去的时候撞见了西周楚家的人，你还是小心为上。”韩芸汐又提醒道。
“傻，你七哥哥我可是自小在那片山林长大的，哪个地方不我熟呀？”
顾七少虽然不需要提醒，可是，韩芸汐如此提醒，他整个颗心都暖了，妖冶狂狷的笑容也阳光温暖起来。
“走啦！”
他帅气地罩上黑罩头，开开心心离开。
不管是龙非夜和韩芸汐，还是顾七少自己，都对这一回毒宗行没怎么在意，而实际上，顾七少这一趟并不顺利……
顾七少走后，韩芸汐回头一看，就见龙非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背后，安静地看着她。
韩芸汐明明什么都没做，可是，在他的注视下，她竟心虚起来。
不是她的心理素质差，而是龙非夜的目光太可怕了！
努力忽略了心中的怯意，韩芸汐笑着走过去，“我陪你去吃饭吧。”
“已经让店小二送上来了。”龙非夜淡淡说。
韩芸汐原以为这个“小气”的家伙没那么容易放过她的，没想到他什么都没说就进屋了，她跟进去陪着坐，两人都很沉默。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龙非夜虐惯了，韩芸汐突然很不习惯他的“大方。”
其实，龙非夜话不多，他们两人之间经常沉默，可是，这一回韩芸汐忍不住，总觉得龙非夜不对劲。
她正要开口，店小二把饭菜送上来了。
饭菜一上桌，韩芸汐就傻眼了，一桌十菜一汤分别是，酸辣七彩汤，酸辣粉丝，醋溜白菜，醋溜排骨，醋溜土豆丝，醋溜木须，醋溜三鲜，醋溜桂花鱼，醋溜藕片，醋溜虾，醋溜老母鸡！
韩芸汐还没吃呢，就被一桌醋酸味给呛着了，根本吃不下去！
回想起自己之前做的醋糕点，跟这一比简直弱爆了！
龙非夜看了她一眼，递来了筷子……

第543章 陪秦王殿下用膳
看着龙非夜递来的筷子，韩芸汐眨巴眨巴了下眼睛，没动。
韩芸汐迟迟没接筷子，龙非夜也不催。
十菜一汤都是刚出炉的热腾腾地冒烟，全是醋酸味的烟，很快，空气里就弥漫满酸溜溜的味道了。
“趁热吃。”龙非夜淡淡开了口，跟没事的人一样。
“我刚刚在楼下吃饱了，不如……殿下自己吃。”韩芸汐很狗腿地说。
以前总称呼他殿下，较真、生气的时候才连名带姓叫他，最近倒是经常心虚的时候会尊称他一声“殿下”。
“本王自己吃？”龙非夜饶有兴致地问。
韩芸汐保持着微笑，却笑得特心虚，没敢回答了。
“你确定不吃？”龙非夜又问，语气虽淡淡的，可威胁的味道并不输满屋子的醋酸味。
韩芸汐快哭了，她之前给他的酸糕点是看不出来的，吃下去才知道味道的，算是阴谋。而这家伙如今给她的一桌菜，全都是看得见闻得到的，简直就是赤裸裸的阳谋呀。阴谋是生闷气，阳谋则是摆明地告诉你，本王很不爽！
见韩芸汐没回答，龙非夜也没逼，缄默地收回筷子，他舀了一小碗酸辣七彩汤慢条斯理地品尝。
就这样放过她了吗？
韩芸汐都觉得自己想太多了，低着头自己拿来筷子。
吃糕点她喜欢甜的，饭菜她喜欢原汁韵味的粤菜系，面对满桌醋酸，她实在不知道吃什么好，于是就随便夹了离自己最近的醋酸老母鸡。
这醋酸老母鸡并不像龙非夜之前让赵嬷嬷给她做的鸡汤，而是爆炒鸡丝，如果忽略了醋酸味，看着还是蛮不错的。
龙非夜瞥了一眼过来，眉头微蹙，却没出声。
韩芸汐夹了一条鸡丝嗅了嗅，险些反胃，这酸味简直可以用浓烈来形容。
龙非夜又看来，俊朗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只是，他还是没出声。
韩芸汐忧伤得小脸，虽然千百般不愿意，却还是硬着头皮把那条鸡丝吃了下去。
刚入口还好，就是味蕾抗议而已，可咬了几下，她的牙齿也抗议了。
酸咸酸咸刺激性非常强，韩芸汐越咬越恶心，总觉得这是变质了的东西。很想一口吞掉一了百了，可偏偏就是硬吞不下去，几次都咽到了咽喉口，终究是受不住那味道，反呕了回来。
韩芸汐想配着饭吃下去，这时候才发现十菜一汤，根本没有饭！
说好的饭菜呢？
呜呜……
此时此刻，她脑海里就只有一个念头，不是想吐，也不是想哭，而是……秦王殿下，臣妾知错了！
她委屈地朝龙非夜看去，却见龙非夜也正在看着她，脸色非常不好。
韩芸汐认了，默默地低下头，谁知道龙非夜却怒声，“还不吐出来！蠢女人！”
韩芸汐如遇大赦，连忙把东西吐出来，正要说话，龙非夜已经倒了一杯温水过来，冷冷命令，“漱口！”
气氛很严肃，明明这家伙一脸凶巴巴，可韩芸汐看着他却突然就笑了，嘴里是酸的，心里却跟蜜糖一样甜。
“哦。”她乖乖遵命，漱口。
龙非夜始终蹙着眉头盯着她看，像是在监督，直到韩芸汐把嘴巴漱干净了，他才盛来一碗汤，还是那冷冷的命令口吻，“喝下去。”
韩芸汐只能照做，才刚喝了一小口，她便猛地朝龙非夜看去，眸光瞬间亮了。
天啊，怎么这么好喝？
韩芸汐这才认真看，只见这汤羹晶莹剔透，七种食材色彩分明，分别是蟹肉丝、蛋丝、发菜丝、金针菇、豆腐、香肠丁、萝卜丁。
再尝一口，顺滑爽口，汤味醇厚，虽然有胡椒辣味，却不浓，并没有掩盖到七种食材的鲜美味道，可谓酸中微辣，辣不掩鲜。
怎么会有这么好喝的汤，根本停不下来嘛。
龙非夜坐了回去，缄默地继续喝汤，韩芸汐这才恍然大悟，她刚刚怎么就没意识到龙非夜在喝这汤呢？她跟着他喝不就没事了，怎么就挑了醋溜老母鸡那货？
真是蠢哭了！
她看着龙非夜，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龙非夜抬眼白了她一眼，冷冷道，“还不趁热喝？”
韩芸汐没说话，就是盯着他看，刚刚笑得酸甜酸甜的，此时却笑不出来。
因为，满心悸动！
“愣着作甚？还不快喝？”龙非夜不悦地问，这么冷的天，喝汤自是要趁热。
韩芸汐还是看他，不说话。
龙非夜已经受够了她的愚蠢，脸色阴沉沉的，正要开口，谁知道韩芸汐却突然说，“龙非夜，我好爱你呀！”
“嘭！”
龙非夜手里的碗摔在桌上，汤撒了满桌，他连忙起身来，非常不自在的轻咳了两声才不那么尴尬，谁知道，桌上那碗突然滚落到地上，又“嘭”得一声打破一室寂静。
韩芸汐的嘴角在飞扬，龙非夜连连轻咳，明显是手足失措。当然，这也不过是片刻而已，他很快就从容地坐下了。
韩芸汐看着他，又道，“龙非夜，我很爱你！”
看似调戏，其实，她是认真的。
他对世界的心很大，大到要拿下整片大陆，可是，他对她的心却很小很小，小到连一碗汤，一件首饰，一个动作，一句话。
“龙非夜，我很爱你。”
她看入他深邃的眼睛，执意要他一个回答。
他还是严肃着，却终究回答了她，“本王早就知道了。”
他说着，汤依旧端到她面前，分明是要堵她的嘴，这么清冷的性子，怎么会习惯那么直白热烈的告白呢？
韩芸汐要再逼下去，他估计又要失态了。
要秦王说爱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韩芸汐再清楚他的性子不过了，没被真正惩罚的她早该偷笑了，哪还敢得寸进尺呀。
她心满意足地喝那美滋滋的七彩汤。
很快，店小二就把米饭送来，楚西风和唐离在外头守着，闻到一室酸味，两人相互看了好久，唐离先开了口，“几个月了？”
楚西风努力回想，据他所知这两主子忙得都没空睡觉，不太可能有空造人呀。
而且，就秦王殿下那宠妻无度的性子，如果是有了，怎么还会允许王妃娘娘到处奔波？
“不太可能吧？”楚西风认真地回答。
“那干嘛吃那么酸？”唐离不解地问。
楚西风也不懂呀，于是，他又努力地回想，最后，他想起了一件事，记得那天晚上他去江南梅海的时候被秦王殿下狠狠踹了一脚。
“难不成是那天晚上？”楚西风喃喃自语。
“哪天？”唐离不解了，据他了解，龙非夜不太可能这么快要孩子的，有韩芸汐这个软肋已经够他操心的了。
“也可能不止那天，他们在梅海住了好些天呢。”楚西风又喃喃自语。
于是，这两人凑到一起讨论起韩芸汐肚子的问题，都忘了去吃饭。
而屋内，韩芸汐早已酒足饭饱，龙非夜也恢复了常态，方才的事情像是从未发生过。
但是，韩芸汐一辈子都记住了这碗七彩酸辣汤的味道，龙非夜记住了她说了三遍的话。
“明日和王老谈一谈药城和药鬼堂合作的事情，让楚西风送沐灵儿回宁南，我们……”
龙非夜停了片刻才认真说，“我们上一趟天山吧！”
韩芸汐很意外，她还以为龙非夜跟她回宁南去呢。
“天山……有事？”她狐疑地问，其实她好奇很久了，如果她没猜错的话，端木瑶还在天山。
“之前不是答应你了？这季节刚好能上山，再拖下去，得明年了。”龙非夜解释道。
天山山脉在云空大陆最西北之地，西周和医城以西，山峰海拔极高，七座高峰常年都积雪，冬季到春季积雪最厚，难下难上，即便是天山的弟子若非紧急之事，也都不会下山。
韩芸汐当然没忘记之前和龙非夜打赌，坑了他的事情。
“好！明日就走！”她开心地答应了。
很多事，她不逼着，追着问，只要龙非夜愿意慢慢告诉她，就挺好的。
此去天山，应该能见到龙非夜的师父了吧。
能教出龙非夜这一身好武功的人，必定是值得敬重的，韩芸汐非常期待。
她坐近，低声，“龙非夜，看样子我跟西秦皇族是没关系了。”
一直都想跟龙非夜说一说这件事，只可惜顾七少在，不好开口，一拖就到现在了。
她母亲是药城的人，父亲是毒宗的人，这和西秦都扯不上关系的。看样子影族那人是冲着小东西来的了。
龙非夜按在扶手上的手分明一紧，可惜韩芸汐没发现，他很果断地点了头，“嗯！”
韩芸汐叹息道，“唉，可惜了，我还想着有西秦的势力的话，能助你一臂之力呢！”
龙非夜轻轻揉了揉她的刘海，没说话，心却道，“韩芸汐，你若知晓本王是东秦太子，你还会有这种想法吗？”
药城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了，这一夜，两人同床而眠，早早的就休息。
韩芸汐枕着在龙非夜的臂弯里，美美地睡着了，她并不知道，龙非夜想了一宿的事，一宿未眠。
带她上天山，得做很多很多准备。
翌日，他们和王老谈了不少药材买卖的事情，韩芸汐又去了一趟药材森林和药王老人道了个别。
回来的路上，韩芸汐和龙非夜顺路来看了毒水池。
原本还打算利用这毒水池坑君亦邪一把的，没想到药城这仗打得这么快，更没想到会在这里知晓了迷蝶梦那么多秘密。
药城这一趟真是没白来。
看着空荡荡的池子，龙非夜淡淡道，“幸好你当时取了毒水。”
满池的水和毒草凭空消失，若非韩芸汐当时取了水，他们上哪里去找万毒之水？
韩芸汐窃笑，正要回答呢，谁知竟眼前一黑，昏迷了过去……

第544章 竟是原来就有的
虽然是昏迷，可实际上此时韩芸汐的意识还是很清楚的，她听得到龙非夜焦急的声音，也知道龙非夜抱住了她。
只是，她给不了回应，也无暇回应。
只觉得铺天盖地的洪水迎面而来，她本能地想逃却无处可逃，四面八方都是水，她知道这是毒水。难不成是那毒水池出问题了？
突然，大浪扑下，韩芸汐彻底失去了知觉。像是数月来的疲惫累积到一起爆发了，她昏沉沉的睡。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再也没看到洪水了，她的意识进入了解毒系统，只见眼前的毒水池，毒草繁盛，无数毒草疯狂生长。
韩芸汐总觉得气味有些不对劲，走近认真一看，这才发现池子里有一大批毒草已经过度成熟了，再不采摘处理就会烂掉的。
这个毒水池是外来物，跟她带来的解毒系统并不能完全的融合成一体，解毒系统可以依据这些药材的毒性自行研配解药，但是，貌似无法在内部实现智能的采摘，收藏。所以，她得定期进来采摘。
这一回她不过是太忙了，忘了进来采摘，解毒系统居然让她昏迷，强制把她拖进来了，敢情这系统还是有脾气的呀！
韩芸汐无奈而笑，虽然解毒系统是她带来的，可是，解毒空间的拓展和其他功能她都不是非常清楚，只能慢慢摸索了。她只求系统别在关键的时候让她不醒人事。
试想想，万一哪天她跟敌人激烈厮杀的时候突然昏迷了，那真会被坑惨了的。
收拾好成熟的毒药草，清点了一遍后，韩芸汐发现总共十种新毒药，每种的数量都不下十株，已经配制出解药的一共有四种，剩下六种的解药还在研制中。
这数量相对于解毒系统的存药自是少的，但是，这些毒药是全新的呀！除了韩芸汐自己，谁都破解不了。
韩芸汐嘿嘿窃笑起来，像是捡了天大的便宜，而事实上她确实是捡便宜了。这些毒药她是不会随便用掉的，因为，这是留着对付像君亦邪这类用毒高手的。
君亦邪她早不放眼里，如果君亦邪不识趣，哪天再让她逮住机会，她也不介意在赏他几味毒。当然，她更感兴趣的是在渔州岛布下毒雾的高手。万一哪天遇上了，在下毒的功夫上她赢不了，但是，在毒性上，她必定不会输。
将几味毒药收入储药室，韩芸汐随便看了一眼前不久刚刚收进入的三颗毒泪。
这三颗毒泪分别是美人血，尸血（万年血玉），万毒之水和迷蝶梦混合形成的。解毒系统检测不出迷蝶梦的毒性，所以纯粹的迷蝶梦是放不进来的，但是，美人血，尸血和万毒之水的毒性检查得到，所以，混合之后形成的毒泪也可以放入系统里。
其实这个系统的存储功能也是很有脾气的，除了她解毒需要用到的一些小工具，如纱布，金针之类的，别的于毒药，解药无关之物，一律进入不了，所以那瓶迷蝶梦她只能贴身携带。至于她想私藏一些宝贝钱财，也就只能想想而已了。
走出储藏室，韩芸汐不自觉朝不远处的黑暗领域看去。她琢磨着如果把万毒之土放进来，这个空间是否又会升级扩大了？上一回升级不正是因为放进了万毒之水吗？
按理说，她从现代带来的智能系统和古代的毒物之间并不存在什么联系，可事实上就是万毒之水开发出解毒空间的新领域。
“诡异……”
她喃喃自语着，也没打算追究，因为这东西是她追究不透的。她闭上眼睛准备离开，谁知道她努力了好久，竟都出不去！
什么情况？
韩芸汐吓到了，上一回出现这种失控的情况是她收毒水池的时候，因为过于疲惫，也因为解毒系统升级。
但是，这一回什么事都没发生呀！千万别告诉她这个系统死机了。
突然，脚下一阵剧烈的震动，只见原本平坦的大地上竟硬生生裂出一条宽有三寸的裂缝。韩芸汐恰恰踩在这裂缝上，她赶忙跳开，发现这裂缝深不见底，将整个解毒空间一分为二，一边是她原解毒系统有限的储药室，另一边则是毒水池和未知的黑暗领域。
就在韩芸汐不可思议的时候，储药室里那三颗毒泪像是站队伍一样，接连从储藏室里飞出来，凌空在毒水池上空，发出淡淡的光泽。
韩芸汐左右来回看，视线最后落在脚下的地缝上。她心惊肉跳，难不成这庞大的解毒空间并非她的解毒系统拓展出的，而是原本就有的，是原本那位韩家大小姐的？
韩芸汐记得自己穿越来的时候就在出嫁的轿子上，继承到的记忆里韩家大小姐并没有亡命，韩家大小姐的灵魂哪去了？
难道是灵魂的融合，才导致她现在拥有两套系统空间？
而正是因为两个不同的系统空间，所以毒水池里生长出来的毒药草并没有实现智能收藏，得她人工收入储药室？
如此一想，韩芸汐突然全都明白了。
她从现代携带来的是一个智能系统，配备了一个储药空间，这个空间虽然可以拓展，但是没有后续的研发，她并没有办法拓展。
而韩家大小姐拥有的是一个纯粹的储毒空间，被她无意间开启之后，并且拓展。
一套解毒系统，一个储毒空间，虽然不完全融合，但是并不冲突，在她身上实现了完美共存。
韩家大小姐不愧是毒宗嫡亲之女，竟拥有了这么个好东西。
这一回若非地缝的出现，解毒系统和储毒空间二者泾渭分明，她估计永远都想不通怎么回事吧。
如今看来，这条地缝的出现，并非系统和空间的分裂，反倒是储毒空间完全开启的标志了。
解毒系统对毒物的操控有种种限制，若非系统里有记载，都分析不出，也无法实现存储。那这个储毒空间呢？是可以藏入天下一切毒物，还是也有限制？
韩芸汐闭上眼睛，尝试单独操控储毒空间，很快，她竟将藏在袖中的迷蝶梦给召唤了进来！
要知道，迷蝶梦之前可一直无法放入解毒空间的呀！而此时迷蝶梦正同那三颗毒泪一同凌在毒水池上空。
韩芸汐又尝试了一次，这一回她将医疗包里一颗普通的毒药召唤进来，谁知道根本召唤不进储毒空间，只能放到解毒系统里去。
眼底掠过丝丝复杂，韩芸汐又尝试了好几回，最后发现但凡和迷蝶梦有关的东西，如万毒之水，美人血之类，甚至是毒兰草都可以被放如储毒空间里，而与之无关的，不管是常见的毒药，还是稀罕的剧毒，都放不进来！
韩芸汐禁不住心惊胆战起来，这个储毒空间跟迷蝶梦竟有如此紧密的牵连，迷蝶梦背后到底藏了多少秘密呀！
得迷蝶梦者得天下到底是什么意思？她这幅毒宗嫡亲之女的身躯和迷蝶梦又有何联系？难不成她是为迷蝶梦而生的？
韩芸汐想着想着，没多久脑袋就疼了起来，很快，她便又昏迷了过去。
储毒空间的完全开启耗费了韩芸汐不少精力，待她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好久了。
她一睁眼，映入眼帘的便是她最最熟悉的龙非夜的脸，一贯有洁癖的他此时竟胡渣一大把，竟不邋遢，反倒又多了几分成熟的男人味。
明明就只觉得睡了一觉，怎么就有种好久不见的感觉呢？韩芸汐痴痴地看着，下意识摸去，有些扎手，会疼。
“龙非夜，你长胡子了……”她喃喃说道。
龙非夜愣着，却很快缓过神来，大喊，“把顾北月和三长老叫进来！”
这个该死的女人昏迷了整整半个月，他几乎什么事都没做就守在这儿，能不长胡子吗？
她昏迷之后，他在药城待了一日，见情况不妙就果断回药鬼堂找顾北月，同时派人去医城把沈三长老也请了来。
这两人在门口守着都还没反应过来，小东西早就冲进来，直接闯入跳到床榻上去吱吱叫。
“滚开！”龙非夜一挥手就把小东西扫到一旁去了，小东西好委屈，爬起来冲龙非夜张嘴露出獠牙。
它哪敢真去咬，它就是暗暗发誓，以后这个大坏蛋要是再跟芸汐妈妈吵架，它果断把芸汐麻麻拐走！
顾北月和沈三长老很快就进来了，顾北月的脚步分明比沈三长老的快，只是纵使千百般心急，到了垂帘前，顾北月还是止步了，“王妃娘娘终于醒了？大喜大喜！”
“赶紧让老夫把把脉！”沈三长老紧随其后。
沈三长老也来了，我……怎么了？”韩芸汐心虚地问。
“昏迷了半个月。”龙非夜眉头紧锁，不悦地说，“和前两回一样，查不出明确的病灶。”
韩芸汐没敢多问，乖乖伸手，沈三长老把了好久的脉，不停捋胡子，“这……倒真和顾大夫说的一样，就脉象看，秦王妃这病就只是心力劳累而已。”
这几日，他和顾北月一直都研究秦王妃的病情，却也得不出明确的诊断。
沈三长老让开了，让顾北月把脉。
“王妃娘娘近来是否有劳心之事？”顾北月低沉而磁性的声音让人听得很舒服。
解毒系统的事情自然是非常劳心的事情。
韩芸汐点了点头，“药城的事情烦了几日而已，确实挺劳心的。”
“怕是很劳心吧？”顾北月又问。
药城的事其实只是花了些心思而已，并不劳心，可是面对两个大夫和一个无比精明的龙非夜，韩芸汐必须夸张一下。
她说，“费了好多心思，夜里睡觉不停地做梦，一直感觉没睡饱。”
一听这话，顾北月眼底就掠过一抹窃笑，像是知道她说谎……

第545章 北月的宠爱
顾北月眼底的窃笑一闪而过很快消失不见，他依旧认真平和，“依在下看，王妃娘娘一切安好，突然昏迷数日怕是劳心过度，心力交瘁所致，还请王妃娘娘宽心。”
龙非夜朝沈三长老看去，沈三长老点了点头，认可了这说法并没有其他补充。
龙非夜岂能放心，“本王从未听说过劳心费神会昏迷这么久！”
“殿下，在下前几日就同你说过了，劳心费神致昏迷，昏睡的病例确实存在，而像王妃娘娘昏迷这么久的属于特例，可以算是一种睡眠障碍症”顾北月解释道。
这话一出，沈三长老若有所思地说，“老夫想起来了，确实有睡美人症，无缘无故一睡数年，王妃娘娘这病情虽然不是，却也有些相似。”
这话一出，一贯不接受任何恐吓的秦王殿下被吓得脸都白了，他急问，“她不会染了那怪病吧？”
“目前看不是，可是否会发展成那病症，就不好说了。”沈三长老很诚实。
龙非夜那俊朗的眉头直接锁成了一个“川”字，他怒吼，“本王要确定的答案！”
沈决明好歹也是医城三长老呀，被这么吼着实有些无奈，不过，看着秦王妃的面上，他也只能忍了。
他不说话了。
“应该……不会吧。”韩芸汐怯怯出声。
谁知道，顾北月却认真道，“王妃娘娘不可大意，为今之计，还是得好好调养，预防于未然呀！”
“如何预防？”龙非夜急急问。
顾北月眼底笑意又起，可惜龙非夜心急着，并没有注意道。
“宽心，休养，随性，常乐便是最好的养心之药。殿下若不放心，也可找些滋补良品，每月为王妃娘娘滋补元气，元气足而精神足。”
他说着，又补充了一句，“所谓预防，最重要的还是勿动怒，闷气，伤心，所以，日后诸事，还请王妃娘娘宽心为重。”
沈三长老也没有好办法，就得顾北月说的有道理，于是他附和了一句，“唯有如此了。”
龙非夜听得很认真，一字都没漏，“有哪些适合的药物，二位列个单子。”
“适合的药物不少，都不好得，药鬼谷未必有。”顾北月说道。
“统统列出了，本王让药城长老会找！”龙非夜冷冷说。
于是，顾北月就不客气了，列了一堆名贵药材，沈三长老见了都在心中唏嘘，顾北月这未免太狠了些，他写的药材十有八九都是独一无二的珍品呀！
所谓独一无二的意思就是，吃掉就永远没有第二株了！
离开的时候，沈三长老忍不住开了口，“顾大夫，你开的那些药……不妥吧？”
“虽然是名贵，可就药性看是最温和的，很适合王妃娘娘，服用再多也都无碍。”顾北月认真说。
“老夫的意思是……”沈三长老压低了声音，“太过了吧？顾北月给了沈三长老一个无法反驳的回答，他说，“三长老，无论如何把王妃娘娘养好了，秦王殿下就没脾气了。”
回想起自己刚刚被吼，沈三长老立马点了头，“也是也是！”
顾北月回头看了紧闭的房门一眼，轻轻笑了起来，有些自嘲有些无奈。
想给宠爱，也只能借龙非夜之手了。
据说，顾北月这张药方送到药城王家的时候，王老差一点就从椅子上摔下来，而送到长老会的时候，四长老和七长老面面相觑，差点哭了。
屋内，韩芸汐看着那药方也差点哭出来，她知道“乱炖老母鸡”的日子很快就要来了。
她都忍不住怀疑起顾北月，那家伙是无意，还是有心呢？
“你到底有什么心事？一直都有？”
龙非夜的话将韩芸汐从思绪中拉回来，韩芸汐无辜地摇头，“就是太疲了。”
“从今日起你就待在药鬼堂，哪都别去，什么也别管。”龙非夜冷冷说。
“那我会闷坏的。”韩芸汐说着，弱弱地补充了一句，“顾北月说我不能闷着……”
“你！”
龙非夜无言以对，韩芸汐窃笑不已，不管顾北月是无意还是有心，总之，她赚到了。
她忍不住笑出声，“龙非夜，你以后还是别惹我生气了，后果……有些严重。”
然而，龙非夜并没有跟她开玩笑，冷冷回答，“本王记住了！”
他虽然一脸的不高兴，却冷不丁将她一把拥入怀中，紧紧地抱着，虽然不言不语，但是，韩芸汐感受得到他的害怕。
龙非夜，原来你也是会害怕的呀。
相识得太晚，相爱得更晚，相伴的时间也不过匆匆几年，好不容易才走近你，我怎么舍得一睡不醒？
本是要动身去天山的，韩芸汐这么一睡，他们又回了药鬼堂，即便今日马上启程也赶不上在大雪封路前上山了。
要去的话，最快也得来年夏天。
韩芸汐多少有些郁闷的，不过她很快就想开了，反正也不过是几个月的时间，刚刚拿下药城，这几个月里她最应该做的事情是把药鬼堂打理好。
至于毒宗禁地那边，韩芸汐即便有去的心，也没提的胆，她没再养个十天半个月的，龙非夜绝对不允许她出门。
给王妃娘娘养身子的命令一下，赵嬷嬷当日就架起炉子用药材来炖老母鸡，百里茗香也立马从药鬼堂回来伺候。
翌日，龙非夜刚出门，赵嬷嬷就端了鸡汤过来，一脸暧昧的笑意，“王妃娘娘，赶紧趁热喝了。”
韩芸汐起先还没注意，百里茗香却发现了，不解地问，“赵嬷嬷，你……笑什么呀？”
赵嬷嬷不回答，就是笑，韩芸汐也纳闷了，“有什么高兴的事情说出来大家一起高兴高兴呗。”
赵嬷嬷笑得更欢快了，“王妃娘娘，你都三个多月了，也不告知奴婢们一声！”
“娘娘有孕了？”百里茗香惊声。
韩芸汐这才明白，一大口鸡汤全喷了，直接给喷赵嬷嬷脸上，“谁造的谣？”
赵嬷嬷大惊，“假的？”
“谁告诉你的？”韩芸汐好奇不已。
“楚西风！”赵嬷嬷连忙招供。
韩芸汐原本只是好奇，一听这名字就生气了，“谁告诉他的？”
“老奴……不知道呀。”赵嬷嬷如实说。
“还三个多月了？怎么算出来的？”韩芸汐怒声问。
“奴婢……奴婢这就去把他找来。”赵嬷嬷转身就跑，造这种谣的后果很严重，万一三个月前殿下和王妃娘娘没有那啥，万一这事传到殿下耳朵里让殿下误会了，那事情更严重！而且，殿下出门前交待了，所有下人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让王妃娘娘生气，郁闷，她就算拽也的把楚西风拽来说清楚。
很快，楚西风就到了，赵嬷嬷早就在路上把事情都告诉他，他本来不想来的，却不得不硬着头皮来，因为，秦王殿下让他交待了所有暗卫，不准惹王妃娘娘不高兴。
他脑袋都快埋到裤衩里去了，活了近二十年就没有一次这么孬过。
“三个月？”韩芸汐挑眉问。
“楚西风没出声。
“谁告诉你的？”韩芸汐再问。
这事情要换成唐离，他必定推卸给楚西风，可是楚西风不敢诬陷唐离呀，他只能默默承认了，“属下……自己误会了。”
“平白无故的怎么误会了，误会还能误会出三个月来？你怎么不说四个月呢？”韩芸汐又问。
楚西风一急，脱口而出，“四个月前你还和殿下吵架呢！不……”
话还未说完，楚西风就闭嘴了，没敢往下说。这女主子和殿下吵架的事情，他最倒霉了，不是吗？
韩芸汐除了在龙非夜面前会愚蠢之外，在任何人面前都是精明无比的，她饶有兴致地问，“三个月前，我和殿下应该是在江南梅海……”
这话一出，楚西风顿是一个激灵，吓得双腿全软，差点就瘫下去！
万一让这个女人知道那天晚上的事情，知道殿下坐在屋顶上……
楚西风都不敢往下想了，噗通一声跪地，“王妃娘娘饶命，属下该死，属下不该胡思乱想！”
“平白无故的，你怎么就胡思乱想了？”韩芸汐又问。
楚西风连忙答，“那日在药城，殿下叫了一桌醋酸菜，属下才误会娘娘怀孕了，胃口不好。不都说怀孕三个月的时候最容易没胃口，所以属下就乱猜了。”
这话一出，赵嬷嬷和百里茗香就都笑了，百里茗香道，“王妃娘娘，你就饶了他吧，一个大男人连这些都知道，不容易。”
赵嬷嬷亦劝，“王妃娘娘，此事他也就偷偷告诉老奴而已，念在这小子一片好意的份上，你就饶他一回吧。”
韩芸汐还在思索，总觉得这事诡异，这时候，苏小玉却过来了，“王妃娘娘，沐灵儿求见。”
韩芸汐也就没多和楚西风计较，让他走了。楚西风心下那个庆幸呀，他暗暗发誓从此以后再也不胡说八道，更不胡思乱想了。
真真太可怕了！
沐灵儿离开药城后就一直住在药鬼堂，她知道她父亲和怜心夫人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不过她也不怕。沐家下场那么惨，他们俩估计短时间里是找不了她麻烦的。
一进门，见韩芸汐精神还不错，她没好气道，“你睡够了呀？”
“放肆！见到王妃娘娘还不行礼？”苏小玉双手插腰，一副小管家婆模样。
沐灵儿甩都不甩她，径自在韩芸汐对面坐下，递给一颗药，“谢你的，睡前服用，可固元气。”
“既然留在药鬼堂了，认个姐呗。”韩芸汐说得很不经意，她挺想告诉这丫头其实她真的是她姐，表姐。

第546章 最惨，削了爵位
毕竟涉及了她的身世秘密，又涉及了毒宗，韩芸汐有心相告，却也只能作罢了。
沐灵儿心头淌过一抹暖意，可面上却不服软，她不屑道，“本姑娘的姐姐多了去了，不差你一个！”
说这话的时候，沐灵儿都嘲笑自己了，她是有很多姐姐，可是，哪个真把她当作妹妹了呀？
韩芸汐早知沐灵儿不会答应，一笑而过，然而，苏小玉却看不惯，怒骂，“不知好歹，你以为你是谁呀！”
沐灵儿不屑打量了苏小玉一眼，冷哼，“死奴才多嘴！”
苏小玉更怒，要反驳，沐灵儿教训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天晚上都偷偷在柜台配药，药鬼堂有药鬼堂的规矩，你好学可以，但是，配药所用药材劳烦自掏银子购买！你用过的药材请处理掉，不要放回原柜！我们买的是精品药材，不是二手货！”
除了小东西，可没谁知道苏小玉每天晚上偷偷学配药的事情呀。被沐灵儿这么当众捅出来，还顺带羞辱了一番，苏小玉立马涨红了脸，恼羞成怒，“你……你！”
无奈，她再愤怒也无法反驳，沐灵儿说的是事实，而且沐灵儿有权力这么教训她。秦王殿下从药城回来之后，就宣布沐灵儿是药鬼堂的总药剂师，掌管所有药材。
“我什么我？你如果还想在药鬼堂待下去，就给我好好守规矩。我罚你三天不许到药鬼堂，好好反思！再让我发现你夜里到柜台去，你就永远别踏进药鬼堂大门半步！”
沐灵儿简直是公报私仇，苏小玉委屈得要哭了，韩芸汐却一边喝汤，一边看戏，旁观得不亦乐乎，所谓一物降一物不就是这样嘛！苏小玉这飞扬跋扈的娃娃也该沐灵儿来治一治。
百里茗香犹豫了片刻，终是开口，“灵儿姑娘，小玉儿也是好学，白日没空学，只能利用晚上的时间。她在柜台配药，也是不想浪费药材呀。你就看在王妃娘娘的面上，饶了她这一回吧？”
百里茗香就是聪明，她这么一说，沐灵儿不得不给这个面子，而韩芸汐也不得不开腔。
“好啦好啦，三日就不罚了，这个月的例钱交到药鬼堂帐房去吧。”韩芸汐淡淡道。
沐灵儿也没再追究，若非苏小玉主动招惹，她才懒得理。
称呼姐姐的事情被打断之后，韩芸汐和沐灵儿都没再提，反倒避免了争辩和尴尬。
沐灵儿其实只是来看看韩芸汐的，这个女人晕迷至今龙非夜都守着，谁敢来看？
见韩芸汐没事了，她便要走。
韩芸汐叫住，“等等，我也得去趟药鬼堂了，一起走呗。”
沐灵儿什么都没说，却等韩芸汐收拾好了才走。
人都散了，苏小玉才朝百里茗香看去，冷哼，“我不需要你假好心！”
百里茗香蹙眉看着她，却什么都不辩解，她比苏小玉大不止十岁，跟小孩子计较着实没意义。她想，等苏小玉长大了，或许就不会那么无理取闹了吧。
她正要走，谁知道苏小玉却冷不丁来了句，“秦王殿下一回来，你就赖在王妃娘娘身旁不走了？”
百里茗香心跳咯了好大一下，回头看去只见苏小玉还在背后瞪她，她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怎么，你要否认吗？”苏小玉逼近。
百里茗香生平第一次有打人的冲动，可是，她还是硬生生地忍了，转身就走。
亦愤怒，亦羞辱，可是，终究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心虚，所以，她才没办法理直气壮地否认吧。
感情这东西如果能控制得住，还怎么叫做感情呀？
这辈子，她可会有救赎？
韩芸汐跟沐灵儿同乘马车到药鬼堂，一路上她什么也不说，沐灵儿也非常沉默。
可是，就在快下车时候，沐灵儿终于忍不住了，问了句，“他……去哪了？”
她出狱，七哥哥没去接。她都到药鬼堂了，七哥哥还不见踪影。
她不敢问龙非夜，而韩芸汐又一直昏迷，她苦苦等了半个月。
韩芸汐假装没听到，起身下车，沐灵儿急了，可是，急归急，只是干着急，她没敢继续问。
幸好，韩芸汐在下车之前还是回答了她，“办事去了，过些日子就会回来的。”
顾七少都说了毒宗禁地他很熟悉，而且，她也提醒了他不少事，要拿到那些万毒之毒，应该挺容易的吧。
沐灵儿顿时心花怒放，阳光灿烂了，很快就进入了工作状态，将药鬼堂的药库整理得井然有序，还主动指导了堂里几位药剂师。
韩芸汐花了几日的时间和顾北月、沐灵儿商议药鬼堂分店的事情，最终决定在三个月内将药鬼堂开遍云空大陆有名的城池，郡县。
之前只开一家的原因是考虑到药材供应单调，如今就药鬼堂和药城关系自是不愁没有药材供应了。
韩芸汐提出了将药鬼堂分为精品堂和普通堂两种，一种只出售药鬼堂的药材和高端的精品药材，另一种就出手药城的药材。目标是在三年里主导整个云空大陆的药材市场。
沐灵儿并不知道龙非夜只给药城王家一年的时间断掉药城和云空商会的所有买卖，她非常认真，“韩芸汐，三年不可能！”
顾北月笑着道，“在下还是有这个把握的，只要药城的药材供应不断。”
“沐灵儿，要不，咱俩打个赌？”韩芸汐笑道。
沐灵儿不是笨蛋，被坑了一次怎么可能会被坑第二次，她对韩芸汐的戒备心可是满满的，尤其是韩芸汐说“打赌”这两个字的时候。
“既然顾大夫有信心，我就不泼你们冷水了。”她懒懒说道。
不得不说，有银子办起事情来真的快，借助龙非夜的大笔资金，在买地，买店铺，装修，雇人一些列事情上，韩芸汐都般得非常顺利。
一个月的时间里，二十家药鬼堂连锁店就都开了起来，其中有十家是精品店，十家是普通店。韩芸汐对精品店施行办卡会员制，对普通店进行开业大促销。
可以说将现代连锁商店的模式玩了一遍，让本就名声不小的药鬼堂又火了一把。搞得云空商会频繁派人到药城商讨合作事宜，不断让利，希望和药城在部分药品的买卖上签订排他协议。
所谓排他协议便是只要药城和云空商会签了，就不能再跟其他人签了。
这种协议，药城自是不会签的，长老会以长老会成员还未选举完毕为理由拒了！
频频吃瘪的云空商会也不知道怎么严惩欧阳宁诺的，总之这段时间这个家伙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音信。
至于君亦邪，他在百毒门里查了一个月，总算查出欧阳宁诺的细作，至于百毒门里的事情被欧阳宁探知了多少，君亦邪怎么都审不出来，那细作最后咬舌自尽了。
师父白青彦追究起这件事，君亦邪挨了一大顿罚，他回北历的时候，北历皇帝竟然不见他。被医城禁入，又被药城禁入，北历皇帝就算有保他的心，也应对不了满朝文武，皇族宗亲的反对声。北历很强，但是，再强也不敢得罪医药两城。
君亦邪知道，就师父白彦青和北历皇帝的交情，还有君亦邪这些年来在北历培养起来势力，北历皇族还不至于真翻脸不认人，但是，台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他在御书房门口跪了整整五天五夜，北历皇帝终于见他了。
两人也不知道在御书房里商议了什么，后来北历皇帝颁布了圣旨，竟削了君亦邪康王爵位，将其贬为庶民。宣布君亦邪此人与北历皇族再无关联。
医药两城原本都要联合对北历皇族施压，听了这消息，也就没进一步行动了。
君亦邪一回到别院，直奔白青彦院子，“师父，这口气徒儿压不下去！”
白青彦正专心调配毒药，没理睬，养女白玉乔看来，嘻嘻而笑，“早让你好好养马，不要去招惹韩芸汐，你偏不听，吃亏是活该！”
白玉乔年纪虽小，却是个美人坯子，可惜君亦邪好不怜香惜玉，一脚踹了过去，白玉乔想躲都来不及，硬生生被踹飞了出去。
“放肆！”白彦青怒了。
君亦邪猛地一颤，动都不敢再动，这个飞扬跋扈，嚣张狂傲的家伙唯有在师父面前才会乖顺、老实。
他知道，北历皇帝之所以会狠下心削去他王爵，一定是师父给出的主意。
白青彦没再做声，直到把手里的毒药配制好了，才看来，冷冷道，“马车的事情进行得如何了？”
“还未拿下。”君亦邪如实回答。
“为师要说多少次你才听得进去？”白青彦认真问。
“师父，龙非夜和韩芸汐都把药城拿下了，咱们不能坐以待毙，依我看，就把毒兽在韩芸汐手上的事捅出去。”君亦邪不悦地说。
“然后呢？”白青彦问道。
“再把影族那家伙保护韩芸汐的事也捅出去，就算韩芸汐不是西秦遗孤，咱们也可以利用她把七贵族都引出来！”
君亦邪早就有这想法了，当年是他爷爷亲眼所见西秦最后的血脉被射杀，他不怎么相信西秦会有遗孤存在，更相信影族那家伙是冲毒兽而保护韩芸汐的。
不管韩芸汐是不是，反正这个女人很值得利用！
白彦青长叹了一声，问道，“你还听不听为师的话了？”
“师如父，父命比从！”君亦邪认真回答。
“那好，韩芸汐和龙非夜的事情，日后没有为师的命令，不许擅作主张，如有违背，为师与你……恩断义绝！”白彦青认真道。
君亦邪非常不可思议，惊声，“为什么？”

第547章 会不会害他
虽然师父之前也一而再警告过他不要去找韩芸汐和龙非夜的麻烦，可是，从来都没有这么决绝过。
君亦邪不可思议地看着白彦青，等一个答案，为什么？
白彦青心无旁骛地把弄着桌上一小碟一小碟毒药，仿佛没听到君亦邪的问题。
君亦邪等了许久，想再问，却又不敢。师父的脾气他打小就知道，多问无益。他低下头了头，作揖之后便转身要走。
然而，白彦青这才开口，淡淡问，“小邪啊……师父还能害你不成？”
君亦邪猛地回头看去，只见师父仍专心摆弄着那些毒物，并没有看他，可是，他心头却涌出一股说不出的情愫，那么多年了，难得师父再叫他的小名。
他站了许久，看了许久，完全不似狂佞张扬，心狠手辣的康王殿下，倒像个好哄的孩子。
“徒儿，谨遵师命！”
重新恭恭敬敬作了个揖，才转身出门。他打小就听师父的话，今日能拥有这一切也都是师父为他谋的，师父当然不会害他。
且让龙非夜和韩芸汐快活些日子，他相信当他把北历完全掌控在手中，师父必会有所行动的。
君亦邪离开没多久，白玉乔才从草丛里爬起来，回到白彦青身旁。
她发现师父之前把玩的那些毒药已经能全部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一种气息诡异的血液。
白玉乔知道，这血液是师父从师哥手里拿来的，师父早就跟师哥说过，这血液没什么特殊，就是中了毒的鱼血而已。可是，这段时间，她却不止一次看到师父在琢磨这血里的毒。
她也是来了北历之后，才知道师父对师哥一直有所隐瞒。
白玉乔正狐疑着，不经意回头冷不丁就撞上白彦青鹰一般犀利的眼睛，白玉乔连忙退下，下跪，“师父，玉儿什么都没看到！”
白玉乔年纪虽小，却天生早慧，聪明伶俐得很，加之在白彦青身旁伺候了那么多年，白彦青任何一个眼神，她都看得懂。
白彦青也就看了她一眼而已，什么都没说，恰恰就是这种什么都没回应的态度，让聪明的白玉乔琢磨不透。
她缄默地站起来，和白彦青一样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静侯在一旁。只是，她心里不自觉默默祈祷起来，“师父呀师父，师哥视你如父，那么听你的话，你可千万别害了他呀！”
北历康王被罢免，逐出皇族，此事在朝中掀起了一阵狂风暴雨，争权夺利，落井下石，就君亦邪阵营里背叛出卖的把戏几乎每天都上演，然而，只有愚笨之人才会真正参与其中，真正聪明的人都知道北历皇帝不过是做戏给医药两城看罢了，君亦邪手里仍旧握着北历最重要的东西，马场和雪山。
龙非夜和韩芸汐拿下一个药城，竟顺带引发了北历朝政一场暴风雨，此事被云空大陆各种势力津津乐道，就连天安城和西凉城里也都密切关注着。
天安城中，龙天墨已经不止一次想亲自南下，邀秦王共同对付西凉和西周，无奈，穆大将军和穆清武都持反对意见。
“皇上，秦王不会来。”穆清武很肯定。
“他不来也得想办法让他来！”龙天墨明显暴躁了，“如今连药城都被他收在麾下，云空大陆的南部全都在他掌控，此时不邀他来，更待何时？”
这时候，一直沉默的穆大将军才冷笑出声，“皇上，秦王若想来，早就来，何须等到你邀？依老臣看，皇上与其关心秦王，还不如盯紧西京城，听说，楚皇后的肚子已经三个月大来。”
在楚清歌肚子上做文章对付楚家势力，绝对比打秦王主意来得容易的，听穆大将军这么一提醒，龙天墨躁动的心才冷静下来。
天徽皇帝早已病入膏肓，只要楚清歌没生下皇子，楚家就一点机会都没有，就西京城那几位成年皇子，龙天墨根本不放在心上。
龙天墨认真看着穆大将军，低声，“朕知道怎么做了！”
也不知道龙天墨打了什么主意，天凉城中，天徽皇帝病情确实是一日日加重，而楚清歌腹中胎儿也确实已有三个月大。
知道自己怀孕的那一刻，楚清歌第一个想法便是杀了孩子他亲爹，可是，楚天隐强行拦下了。
不管她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生下来的一定会是男孩，楚天隐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但即便如此，天徽皇帝还不能死，因为，同在西凉的还有四位皇子，每一个都觊觎着皇位，每一个都比楚天隐更加想要天徽皇帝的命！
在楚清歌怀中的孩子生下来之前，天徽皇帝断气了，这皇位就绝对不可能落到未出生的孩子身上。所以，楚清歌不仅仅要想办法稳住天徽皇帝的病情，还要提防那四位皇子的黑手。
楚清歌一直都在苦撑，可是，当她听说韩芸汐在药城出尽风头，听说没有被邀请的秦王殿下亲自到药城接韩芸汐之后，她心中的嫉妒便如海藻般疯狂生长，无法抑制。
为什么她身处地狱煎熬，韩芸汐却可以厮守在龙非夜身旁。她原本就不比韩芸汐差，她也一直都在努力，可为什么还是赶不上韩芸汐？
她不甘！她相信自己就差一点点运气，一点点机会而已。
她疯了一样，迫不及待想报复。
这一日，趁着楚天隐离开，她不顾亲信反对，出宫去楚家在西京城里的别庄见了她父亲。
一进书房，楚清歌就跪下，“父亲，请你答应女儿一个请求，否则，女儿绝不诞下腹中之子！”
楚大将军又意外，又愤怒，“谁准你来的？”
岂料楚清歌从袖中拔出了匕首，竟低在腹上，“求父亲答应女儿的请求！”
楚大将军大怔，他心知这个女儿的心气高傲，亦知她心中有善，怎么都没想到她会如此残忍，拿腹中之子相要挟。
见女儿眼中的狠绝，楚大将军眼底掠过了一抹担忧，他怕，怕把这个丫头逼急了，楚家在西凉城苦心经营的一切就都会毁于一旦。
“好，你想为父答应你什么？”楚大将军问道。
“毁了……韩芸汐！”楚清歌一字一字地说，她知道父亲和兄长旨在天下，一旦她腹中孩儿继位，父亲和兄长必是真正垂帘听政者，到时候她依旧只会是一个傀儡，所以，她必须先把事情说出清楚。
楚大将军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对于韩芸汐，楚大将军多少有些失望，要知道，他原本是非常期待的！
“父亲，请答应我！”楚清歌激动不已。
“韩芸汐是龙非夜的翅膀，你放心，待楚家真正与秦王为敌之日，必先断其羽翼！”楚大将军很肯定。
“我要一切与韩芸汐有关之事，皆由我做主！”楚清歌提出了明确的要求。
“你！”楚大将军动怒了，“简直胡闹！”
楚清歌没说话，匕首扎破了衣裳，楚大将军惊得立马冲过去，然而，他一冲过去，楚清歌下手更狠。
“我答应你！”楚大将军几乎是吼出来的，生怕晚一步会来不及。
“恕女儿不敬，女儿望父亲能起誓。”楚清歌认真说。
楚大将军都快怀疑这个女儿疯了，被逼无奈，他也只能从了她，他唯一庆幸的是这个臭丫头没有要他起誓不杀龙非夜。这丫头对秦王的心，他早就知晓。
得了父亲的承诺，楚清歌总算心满意足了，她走出别院后，仰头望着西凉城高远的蓝天，一手轻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她告诉自己，再熬一熬，再熬七个月就到头了。
远在宁南城的韩芸汐并不知道远方有份恨意一直疯狂生长着，这段时间她一直在药鬼堂忙碌纯粹只和药材打交道，心情一直都不错。
上一回昏迷之后，她并不敢急着进入储毒空间，养足了精神之后，她进入了两三次确定一切都顺利之后，终于把目标瞄准了小东西。
这日，小东西像只猫一样蜷缩在顾北月身旁睡觉，韩芸汐找了大半天才找到它。
她走过去，故作漫不经心，随手就将小东西抱起来。
小东西睁了一只眼睛见是芸汐麻麻，立马双眼大睁往周遭看去，见龙坏人不在，它才放心，亲昵地在芸汐麻麻怀中蹭了好一会儿，最后又窝成一团睡过去了。
韩芸汐轻轻抚拍着小东西，不经意地问，“顾大夫，不午休吗？”
“不习惯。”顾北月微微笑，比冬日这暖阳还温暖，他瞥了小东西一眼，又道，“趁着今日太阳大，这些药都要晒一晒。”
“交待给下人便可，你这大医师还亲自动手？”韩芸汐笑道。
“这些药金贵，我不放心。”顾北月认真说。
韩芸汐正愁着没借口离开呢，连忙说，“那我还是不打扰你了。”
韩芸汐一走，睡得好好的小东西立马醒来，它盯着顾北月看，贼溜溜的眼珠子骨碌骨碌转，明显不愿意和公子分开。
但是，它还是没有拒绝芸汐麻麻的怀抱，自从龙大大和芸汐麻麻合好之后，它就再也没在芸汐麻麻的怀里睡过了。
直到看不到公子那清瘦的身影，小东西才乖乖窝回去继续睡觉。
然而，小东西和韩芸汐都不知道，她们一走远，顾北月的身影便凭空消失不见。
顾北月再出现时，已跟着韩芸汐到了秦王府云闲阁。他站在窗外，将屋内的一切尽收眼底，韩芸汐却全然不知……

第548章 成功收入
韩芸汐抱着小东西坐在书房里，深吸了几口气才缓缓闭上眼睛，解毒系统是收不了这活脱之物的，她用的是储毒空间。
之前储毒空间收了整整一池子毒水，让她昏迷了好几天，这一回，也不知道会是什么后果，更不知道能不能收进去。毕竟小东西是活脱脱的毒物呀。
调整了一下，韩芸汐很快就进入状态，她闭上眼睛，像之前对待一般的毒药那样，采用意念操控。
随着她闭眼，一室寂静，但是，忽然之间……睡得好好的小东西猛地站起来朝窗外看去。
“怎么了？”
韩芸汐狐疑地安抚，很快就发现小东西在看窗外。
难道有人？
她心头一惊，连忙朝窗户走去，察看了一番却什么人都没见着，她把小东西放到窗台上去，小东西却也没动，见状，韩芸汐也就没多想了。毕竟秦王府的把守非常森严，尤其是她这院子，不太可能会外人进得来。
她关好所有窗子，抱着小东西坐回去，小东西已经不睡了。
刚刚突然嗅到公子的气息，本能一般的反应，公子都躲了，它当然不会出卖公子的。
在它心中，公子是全世界对芸汐麻麻最好的人，甚至比龙坏人还好，所以，不管公子为何偷偷跟着芸汐麻麻，偷偷看芸汐麻麻，它都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
其实，龙坏人偷看芸汐麻麻，它也非常清楚，它不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却不敢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唉，想起来都郁闷呀！
小东西环顾了周遭一眼，更加睡不觉了，它好奇着芸汐麻麻想干什么？怎么它才睡一觉就被带到云闲阁的书房来了，还关门关窗的？
小东西不经意看到制毒台上那些亮堂堂的小工具，顿时浑身激灵，想逃！
芸汐麻麻一定是要拿它做实验，使不得要拔它的毒牙取毒血呢！
韩芸汐急急抱紧小东西，差一点点就让它逃了。
“乖！不动！乖……”
她一手按住，一手抚拍，可是，她越是这样，小东西就挣扎越厉害。
“好啦，乖乖别动！怎么了呀？”
“小东西，你瞧瞧这什么呀！想不想吃呢？”
韩芸汐非常大方得拿出了一味稀世罕见的毒药来，可惜，小东西理都没理，还是一直挣扎。
个头虽小，力气却很大，而且韩芸汐只有两手抓它，它用是四爪反抗，“吱吱吱……”
韩芸汐拼命地抓按，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一人一兽在打架呢！
最后，韩芸汐火了，怒声，“小东西你给我停下来。”
“吱！”小东西大叫一声，趁她不留神，猛地就挣脱开，跳到地上。
韩芸汐大惊，脱口而出，“小东西你给我进去！”
话音一落，小东西居然凭空消失不见了……
韩芸汐自己都惊了，却很快回神，嘴角咧出一抹邪恶的坏笑，成功了！
她刚刚喊那一声的时候，意念随动，把小东西收到储毒空间里去了。
她立马也跟进储毒空间，竟见小东西刚刚从毒水池里爬起来，变成一只落汤鼠。
韩芸汐给人解毒的时候那么正经严肃，一丝不苟，可实际上却是个调皮无比的妞儿。她看着小东西偷笑，故意不出声。
小东西左看看右瞧瞧，吓得一身激灵，原本湿答答的白毛瞬间全都立了起来，像个炸毛的毛球。
这个地方好熟悉！
小东西活太久了，有些记忆都模糊了，可是，它清清楚楚记得这地方它来过的，这是毒宗特有的储毒空间。并非每个毒宗弟子都能在意念里修出一个空间来，但是，有些人就天生幸运，一出生就携带了这么个宝贝，只需要找到办法开启便可。
当然，不管是苦修出来的空间，还是天生携带的，储毒空间出现的概率都非常小，有些人即便天生携带了，一辈子也都开启不了，甚至不知道它的存在。
小东西活了这么久，这也才是第二次进来呢。
至于第一次，太久远了，它一时间都忘了是谁的了。
现在它算明白了芸汐麻麻为什么能从小小的医疗包里掏出那么多好东西给它吃了，原来暗有乾坤呀！
小东西看了周遭一眼，突然闭上眼睛，努力通过神识和芸汐麻麻沟通，只可惜，它努力了半天都没找到芸汐麻麻。
看样子，芸汐麻麻这个空间才刚刚开启，还有待升级呢。
虽然有些失望，但是小东西同时也抱着希望的，它相信有朝一日它进到储毒空间就可以和芸汐麻麻通过神识交流，告诉芸汐麻麻很多很多秘密。
比如，它的公子一直都好喜欢芸汐麻麻的；比如，龙坏人背着芸汐麻麻干了很多坏事，再比如，顾七少其实是个毒蛊人，和它差不多，不死不灭……
会不会有那么一天呢？远不远呢？小东西也不知道。
见周遭没人，小东西那圆滚滚的黑眼睛变得贼溜溜起来，它又往周遭看了一遍确定芸汐麻麻不在之后，它便冷不丁一头栽入毒水池。
韩芸汐一开始还狐疑不解，这小家伙不会想不开要跳水自杀吧，但是，很快，她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小东西，你给我上来！马上上来！”
韩芸汐一边大叫，一边冲过去，可惜已经迟了，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毒水池的水位明显下降了一大层。
万毒之水，远远被这空间任何毒物都美味，小东西怎么会错过呢？也不知道小东西是喝得太投入了，还是故意没听到，总之，韩芸汐喊了两三声它都没出来。
韩芸汐急中生智，动用意念这才让小东西从毒水池里飞出来，落在地上。
此时的小东西俨然醉了，它挺着圆滚圆滚的肚子，打了个饱嗝后便一头栽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万毒之水当然不会醉人，小东西是撑晕的。
韩芸汐看着没掉一大层的毒水，心疼不已，她揪起小东西的尾巴来，晃了几下，“行了，别装了。”
谁知道，小东西居然一点点反应都没有。
难不成这小家伙一时间吃下太多毒，需要体力慢慢消化？所以……它其实是在恢复身体？
这小家伙的牙里可是藏了毒兽之毒呀，是破解迷蝶梦九大至毒之一。
韩芸汐纠结了一下，拎着小东西走到池边，随手就丟了进去，比起拿到万兽之毒，这个毒水池也算不上什么了。就让这小家伙在毒水池里醉生梦死，好好享受吧。
韩芸汐又检查了三颗毒泪，确定都没什么大碍才放心离开。
她刚睁开眼睛，书房的门冷不丁被推开，吓了她一跳！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龙非夜，他说，“毒宗那边出事了！”
“顾七少怎么了？”韩芸汐脱口而出。
毒宗出事和顾七少出事，似乎是两件事呀，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愠色，却很快消失不见。
韩芸汐急急又问，“什么情况？出什么事了？”
“有人想要毁掉万毒之土，情况很紧急，他怕拦不住，让我们尽快赶过去。”龙非夜冷冷说道。
顾七少来信就只有这句话，龙非夜并不清楚那家伙是不想暴露才拦不住，还是对手太强劲了。
“楚家？为什么要毁掉万毒之土？他们知道什么了吗？”韩芸汐满腹疑惑，能想到的就只有楚家了，上一回他们就是在毒草库的地下宫殿遇到楚家兄妹和端木白烨的。
“他没说，收拾下马上出发。”龙非夜并没有猜测，但是，他盯楚家很久了，这一回如果真的是楚家，他不介意顺路去搅一搅西周的局！
楚家在西凉城呼风唤雨，想必是忘了西周皇室的存在了。
龙非夜和韩芸汐并没有耽搁，稍收拾下，交待了一些事务，当日下午就出发。韩芸汐并没有告诉沐灵儿这件事，沐灵儿在药房里勤快地配药，不自觉还哼气了小曲儿，全然不知道她的七哥哥处境非常危险！
韩芸汐和龙非夜赶时间自是不会坐马车，只会骑马。
韩芸汐一出后门就见楚西风准备了三匹马，龙非夜和她各一匹，楚西风一匹正好。
龙非夜翻身上马的同时，她也要上马，可谁知道一道白影突然从屋顶飞下，正正落在马背上。此人回头微微一笑，那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惊艳了整个世界，可惜，他一开口，世界就崩溃了。
“嫂子，你再不过去，我哥会生气的。”唐离笑呵呵说道，这马是他的。
韩芸汐没时间跟唐离贫嘴，她回头朝龙非夜看去，这才发现龙非夜马背上的马鞍是双人的，她乖乖走过去。
龙非夜面无表情，什么都没说随手将韩芸汐拉上来，然而，她一坐稳，他的大手就圈住她的腰肢，圈得好紧……好紧！
龙非夜这既是惩罚，也是保护，因为，他一挥鞭，马儿便如离弦之箭，直冲出去，飞驰起来。这速度让楚西风和唐离都有些追不上，只能在后面默默跟着，顺便多给准备几匹马，以免马累死。
宁南城到药城毒宗禁地，最快最快也得半个月呀！他们赶得及支援顾七少吗？
顾七少在毒宗禁地到底遇到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龙非夜和韩芸汐离开三日后，顾北月以到药鬼堂分店驻店为由，离开了宁南药鬼堂总堂。他要去哪里？

第549章 紧急，他要跳崖
毒宗禁地，毒草库地宫。
顾七少已经拿到万毒之土了，可是，他要离开的时候，巨大火舌突然从密道里迎面朝他冲来，逼得他不得不退回悬崖。
这明显是有人故意纵火，要断他的生路！因为这个密道里的烈火机关早就被楚家兄妹和端木白烨启动过，不可能再烧起来的，而且，如果是烈火机关的话，大火绝对不会往悬崖这边烧来，只会往密道外烧。
因为，悬崖上的万毒之土，怕火！
且不说被直接灼烧，就是周遭温度过高的时候，这万毒之土的毒性就会开始减弱，严重的话还可能毒性尽失。如此一来，这东西就无法跟迷蝶梦混合成毒泪了。
既是人为纵火，又恰恰是在他进来之后才放火，目的就非常明确，有人早就守在这里等他来了。而且没用直接阻拦他，而是采用火势偷袭，目的就再明确不过了，那帮人既想要他性命，又想毁了万毒之土。
顾七少当机立断，召来苍鹰飞信给龙非夜和韩芸汐求支援。
他一边关注着万毒之土的毒性，一边警惕着火势，他早就做了准备，如果龙非夜没办法及时援助的话，他带上万毒之土从悬崖上跳下去。
虽然他也不知道悬崖之下是什么地方，但总比白白看着万毒之土变成废物好吧。
果然，他求支援的当日，密道里的火势就明显减弱，随着火势的减弱，密道悬崖山体土表的温度都降了不少。
龙非夜和韩芸汐自是不可能那么快赶到，但是，龙非夜调用了埋伏在医城的精兵，以最快的速度潜入毒草库地宫。
两批人马在密道外一片厮杀，烈火爆破声中，顾七少隐隐听到拼杀的动静，他原以为很快就能搞定，可谁知道，这场厮杀居然持续了整整十日。
龙非夜派来的人必定不少，而且都不弱，到底是谁纵的火，是楚家吗？楚家有这么强吗？
在烈火焦味中，顾七少嗅到了浓浓的血腥味，天晓得大火的另一边有多惨烈呀！
前几日才变弱的火势这几日逐渐增强，烧得石壁都滚烫滚烫的，整个悬崖不管是石还是土，全都在发烫。
“该死！”
顾七少那绝美的脸上眉头紧锁，他握紧了采集好的万毒之土，看着熊熊燃烧的大火，一脸冷肃、凌厉。
如此凌厉严肃的他比平素多了几分刚毅，妖冶魅惑，嬉笑成性统统与他无关，烈火在他眸中燃烧，他认真得令人害怕！
万毒之土是毒丫头要的东西，是毒丫头委托他取的东西，无论如何，他都得守护好！
这一日，他毫不犹豫地将万毒之土含在嘴里，站到了悬崖边缘。
如果可以，他早就穿过火海冲出去的，可是，火里的温度会伤了万毒之土。
他再等一日，如果火势还不减弱，周遭的温度还不退下，他只能跳崖。
顾七少不知道，龙非夜和韩芸汐已经赶到了！
他们在赶来的路上不断收到紧急情报，早就了解了这里的状况，本该十五日才能走得完的路，这两人硬生生只用了十日就赶来了，把唐离和楚西风甩得连影子都看不到。
他们赶到的时候，只见一批精兵正在和一群黑衣蒙面人在烟雾里厮杀，韩芸汐一眼就认出这帮人黑衣蒙面人是毒人。怪不得龙非夜驻守在医城的精兵对付不了他们。
龙非夜的武功加上韩芸汐的毒术，两人很快就解决了毒人。
龙非夜检查着毒人的尸体，颇为意外，“君亦邪的人？”
韩芸汐顾不上那么多，急急让人加快速度取水灭火。
毒人皆死，没人再往火里丢燃烧物，密室里都是石土，火势自会慢慢减弱最后熄灭。可是，大火引起的烟雾非常致命。在火灾里丧命的，多少不是被烧死的，而是被呛死的呀？
她，很担心顾七少。
对于顾七少龙非夜倒是不担心，取了新的口罩浸湿给韩芸汐换上后，继续检查尸体。
他不明白这帮毒人为何要采用放火的方式，而且，他们准备了那么多燃烧物，分明是准备烧上好几日的。
顾七少在来信里也没说清楚，这跟毁了万毒之土有何关系吗？他隐隐觉得这里头有不对劲的地方。
“韩芸汐……”
龙非夜正要开口，突然，数道凌厉的火箭从暗处飞射过来。
还有埋伏！
龙非夜第一时间就将韩芸汐拥入怀中，也正是因为要护韩芸汐，一到火箭擦过他臂膀，火在他手臂上烧了起来。
韩芸汐都还未缓过神来，龙非夜早已护着她，闪过几道火箭靠到墙壁，手臂狠狠压上墙壁，硬生生将火给压灭了。
“楚家！”
“楚家！”
龙非夜和韩芸汐几乎同时道出这两个字来，楚家是自己养了毒人还是勾结了君亦邪，都很难令人意外。
此时，他们也无暇多顾，因为暗处的弓箭手并没有露面，而火箭如雨从四面八方不断飞射过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令人防不胜防。
敌在暗，我在明，他们完全出于劣势。
万剑包围中，在精兵的掩护下，龙非夜才勉强护住韩芸汐，如果是他自己，他大可放手一搏，就是被烧伤，也要杀了阴在暗处那些弓箭手。
可是，韩芸汐在怀中，他就绝不冒险。
天知道暗处藏了多少弓箭手，天知道楚天隐是否就在暗处？楚天隐的箭术，他不得不防。
“龙非夜，化守为攻，杀了那些弓箭手。”韩芸汐倒是非常果断，
虽然她不懂武功，但是她看得明白，地宫这么小的地儿，一旦让弓箭手完全压制住，他们就只能一直防守，最后耗尽精力。
所以，哪怕会伤得重，他们也只有这条路可以选了。
她才刚说完呢，龙非夜非常霸道地将她的脑袋按着在怀中，冷冷命令，“躲好！”
韩芸汐正要挣脱，谁知道龙非夜抽出长鞭，挥杀出一道生路，竟逃入了第二条密道。
韩芸汐先是一愣，随即大喜，她怎么就忘了周遭还有四条密道呢！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第二条密道里有毒蜘蛛，楚家兄妹和端木白烨都领教过的，而她有小东西帮忙，自是安然无恙。
虽然火箭还是不断飞射进来，但是，不像外头狭窄的空间，在密道里躲箭就很好躲了，只要一直往前逃便可。
密道很深，除非暗处那些弓箭手追进来，否则，火箭的命中率就低了。
韩芸汐又抬起头来，笑道，“殿下，如果是楚家的人，他们绝对不敢追进来！”
此时，还有不少火箭从身旁呼啸而过，龙非夜又一次将韩芸汐的脑袋按入怀中，不悦道，“小心点！”
直到他们逃到了很深的地方，火箭消失在背后，龙非夜才放开韩芸汐，“乖乖待着。”
他说完就要走，那批弓箭手怕是以为他想逃吧。对敌的时候，他何时躲过了？他只不过是想把韩芸汐放在这里，自己出去拼杀。
匆忙之间，韩芸汐连忙拉住龙非夜的手，正要出声，他却道，“等本王来接你！”他说完就匆忙离开了，韩芸汐有些哭笑不得，也没出声。
很快，龙非夜就折回来了，跟着他过来的是一群密密麻麻的黑色毒蜘蛛。
龙非夜蹙眉看着韩芸汐，无疑是要她出手。
见他万年不变的脸上终于有了不一样的表情，韩芸汐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刚才想提醒你，谁让你着急了？”
龙非夜没说话，韩芸汐从医疗包里将还在昏睡的小东西拎出来，随手往蜘蛛群里丢去。
小东西都还未落地呢，黑压压的毒蜘蛛便惊恐得四处逃窜，一眨眼的功夫竟全没了。
小东西虽然还没醒，但也绝对是整个毒草库的通行证！
毒蜘蛛一散，龙非夜正要走，却又回头过来叫了她一声，“韩芸汐。”
其实，韩芸汐也是急的。龙非夜赶紧把外头那帮弓箭手解决了，他们好灭火救顾七少呀。她认真道，“我会乖乖等你来接的！你小心点！”
谁知龙非夜却道，“本王想杀个痛快，你要等久一点。”
他说完转头就走，很快就消失不见了。弩家弩箭手围攻韩芸汐的时候他不在场，趁着今日，他不杀个痛快，心底的恶气怎么出得了？
很多时候，他不说，她便想不到。
韩芸汐狐疑着，也没有多想，她走过去将小东西捡回来，便原地坐着等。
然而，她很快就警觉了，察觉到有无数剧毒在靠近！
怎么回事？
她才刚站起来呢，一个身着黑裙和蒙面老女人就出现在她面前了，解毒系统检查到的无数剧毒，都在这个老女人身上。
她身上携带了大量剧毒！
解毒系统自是不会无聊到简单每个人身上携带的毒药，但是，当毒药的数量超出一定量的时候，可能存在威胁的时候，解毒系统还是会提醒主人的。
这个老女人是什么人？也是楚家的人吗？看样子她并不害怕这里的毒蜘蛛了。
韩芸汐随手将小东西藏入袖中，警觉地步步后退，“你是谁？”
“受人所托，取你性命。”老女人阴沉沉地说。
韩芸汐毫不犹豫启动梨花泪雨，飙出数枚毒针，谁知道这老女人竟轻易躲过了，而且，还轻易地化解了毒针带过去的毒粉。
乖乖，是个毒术厉害的练家子！
韩芸汐当机立断，转身就跑……
她是往密道深处跑呢，还是往密道外头跑呢？

第550章 你能再蠢一点吗
往外跑还是往里跑呢？其实如果可以，韩芸汐不想跑！
但是，不跑的话，她做什么？
前一刻拎着小东西帮龙非夜驱散毒蜘蛛时觉得自己还不错还不至于拖后腿，可这一刻瞬间成渣了。
不会武功真心是一件令人崩溃的事情。
韩芸汐往密道深处拼命地跑去，她要是突然往外头跑指不定龙非夜还没看到她她就被乱箭射死了，往里头跑的话，有小东西在手，遇到再厉害的毒物她都不怕。
她一边跑，一边不停地扯小东西的爪子，想叫醒它，无奈，小东西吃太补了睡太沉了，压根不知道周遭发生了什么。
背后的黑衣老女人紧追不放，几个翻身就落在韩芸汐面前了，韩芸汐立马飙出毒针，黑衣老女人自是闪躲，韩芸汐立马掉头往外头跑，黑衣老女人再追，然而，就在黑衣老女人凌空而上的时候，韩芸汐冷不丁一个转身，继续往里头跑。
这明显是耍人！
“找死！”黑衣老女人折回去，正正落在韩芸汐面前，一把擒住了她的脖子。
然而，她还未掐下去的时候，韩芸汐便随手拔起头上的发簪，狠狠刺入她的肩膀。
黑衣老女人始料未及，这个不会武功的臭丫头的动作居然能这么快！
她一掌震开了韩芸汐，这才发现自己肩上中了毒。
“你在发簪淬毒了！”她惊声，如果是趁机下毒的话，未必能瞒得过她的眼睛，可是，在发簪尖端淬毒，若非非常留心，根本发现不了。
她习毒多年没想到竟如此轻易中了这个小丫头的道。天隐少爷说得没错，这丫头的毒术非常不简单。
韩芸汐从地上爬起来，嘴角噙血，刚刚那一掌打得她五脏六腑全都在疼，可是，她还是撑住了，冷冷道，“你知道得太迟了！”
“臭丫头，把解药交出来！”黑衣老女人一步一步逼近。
韩芸汐也不躲，冷冷而笑，“来呀！等你过来我就交给你。”
这话一出，黑衣老女人竟止步了，靠太近，天知道这个丫头还会怎么下毒。要知道，她肩上中的是什么毒她压根辨别不出来，只觉得瘙痒难耐。
“怎么，你不要解药了？”韩芸汐挑眉问说。其实，她也没什么下毒的好办法了，她只是虚张声势，拖延时间等龙非夜来。
“把解药丢过来！”黑衣女人又道，忍着瘙痒。
韩芸汐嗤之以鼻，“跟你开开玩笑你还真当我怕你了？我告诉你，那你要敢再上前一步，我保证你整个肩膀都会烂掉！”
“烂掉？”黑衣老女人哈哈大笑，“臭丫头，这毒老娘解不了，但是，毒性还是知道的！瘙痒而已，你吓唬谁呢？”
韩芸汐悻悻的，悄无声息步步后退，首饰上淬的毒是有限制的，并不是每一种毒都能淬在首饰里长期保存，又不被察觉，能用得上的全都是不致命的毒。
而同为毒师，韩芸汐很清楚毒师对毒性的承受力比一般人强很多，这毒，对方忍得了的。
然而，即便如此，韩芸汐还是继续虚张声势，她勾了勾手指头，一脸挑衅，“过来，给你试试真正会烂肩膀的。”
黑衣老女人果然忌惮，不敢靠近，韩芸汐正偷乐着，谁知道她竟缓缓举起一手负在背后的手，手里竟拿着一只乌木弩箭！
“你果然是楚家的人！”韩芸汐怒声。
“老娘在这里等你们很久了。”黑衣老女人说着，瞬间出箭，韩芸汐本能地闪过，还真能给躲开了。
她跌在一旁，心惊胆战，后怕不已。有过一回在弩箭箭雨里逃命的经历，她非常清楚弩箭的威力。
怎么办？
黑衣老女人的弩箭已经瞄准了她，眼看第二箭就要射出来了。
“等一下！”韩芸汐急急出声。
黑衣老女人不屑冷哼，扣住弩箭机关，没打算给她任何机会。
“到底是谁托你杀我的！好歹让我死个瞑目！”韩芸汐质问道。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是尽力拖延时间，希望龙非夜能赶到。
黑衣老女人大笑，“那个人要你……死都不瞑目！”
“他给了你什么好处，我可以给双倍！”韩芸汐认真说。
黑衣老女人满眼同情地看着韩芸汐，迟迟都没回答，明显不给她废话了。
弩箭已在弦上，即将飞出来。
这一刻，韩芸汐真的害怕了。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虽然经历过几场生死之险，但是，从来没想过死亡会来得如此突然。
她脑海里就只剩下一个人，龙非夜。今日，她若死在这弩箭之下，龙非夜该怎么办？
“去死吧！”
黑衣老女人话音一落，立马放箭。“咻”箭声凌厉，韩芸汐本能地闭上眼睛。
然而，她等了许久，却都没等到死亡降临。
怎么回事？
刚睁眼，竟见周遭密密麻麻全都是蜘蛛网，网上爬满了黑蜘蛛，在她面前不远处的地方，一把短小的弩箭被蜘蛛丝束缚住，悬在半空中无法动弹。
那个黑衣老女人也被蜘蛛丝束缚着，此时正剧烈地挣扎。
韩芸汐摸了摸袖中的小东西，这小家伙还在昏睡呢！难不成是密道里的黑蜘蛛看在小东西面上，救她？
这黑衣老女人既然敢进这个密道，就不怕黑蜘蛛，很快，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毒，束缚在她身上的蜘蛛丝就全断了。
韩芸汐当机立断爬起来继续往密道里头跑，只希望这帮黑蜘蛛能拦住这个老女人久一点。
这密道越往里头地势竟越高，到了最后，韩芸汐简直就是在爬山，到她爬到顶端的时候，竟见前面有一个出口。
回头见黑衣老女人还未追来，韩芸汐大喜，顾不上喘口气一下子就跑了出去，然而，她立马就郁闷了，因为和第一个密道一样出口居然是一个悬崖！
就在韩芸汐绝望之际，她突然看到了右侧下方不远处从山体里凸出的悬崖，悬崖上隐隐约约有一抹妖红。
“顾七少！”
韩芸汐大惊，想了一下地宫五条密道的分布，她便非常确定她看到的就是第一个密道尽头的悬崖了。若非这里地势高，她还未必看得到呢！
距离还是有些远的，韩芸汐看不清楚顾七少在做什么，但是很肯定那么一妖红就是他。想必这家伙没有发现头顶上还有一个悬崖吧。
“顾七少！顾七少！我在这儿！”
韩芸汐扯着嗓子大喊，无奈她不是大嗓门，悬崖风有大，顾七少根本听不到。她捡了石头丢过去，可惜石头被狂风吹偏了，她动用梨花泪雨打出数道金针。可惜，金针比石头还轻，虽然射出去的力道大，却终究被风深渊里的大风吹没了。
韩芸汐那个急呀，巴不得跳下去算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弩箭从密道里飞射出来，从韩芸汐面前穿过，差一点点就射中她。
那个黑衣老女人来了，后退三步就是深渊，韩芸汐无路可退。
黑衣老女人并没有再射出弩箭，而是一步一步从密道里走了出来，手里的弩箭瞄准了韩芸汐。
“臭丫头，这些毒蜘蛛居然会护着你？你什么来头？”老女人非常不解。
她在地宫里守了一年多才把这里的毒物都琢磨透，却都还无法驾驭，这些毒蜘蛛为何要保护这个丫头？
难不成这个丫头和毒宗有关系？
“你猜！”
韩芸汐整个后背都湿透了，表面却还镇定至极，哪怕只有一点点机会，她都要抓住拖住时间。
龙非夜，你再不来接我，就真的接不到人了。
“你想拖延时间？”
黑衣老女人很聪明，笑着，毫不犹豫扣动弩箭机关。
韩芸汐知道自己这一回在劫难逃了，她没有闭眼，反倒是睁大了眼睛看着。
如果注定要离开，那么多看一眼这个世界也好呀！
然而，她看到了他，看到了这个世界有他！
像是幻觉一样，他突然就出现在黑衣老女人背后，那张她最熟悉的俊脸冷如冰霜，那双她最爱的眼，深得骇人。
他突然扬剑，黑衣老女人这才察觉，正要转身，只可惜迟了。
他的长剑落下，剑芒惊乍，黑衣老女人持弩箭的手臂也落了下来，落在地上，溅起数道血花。
黑衣老女人都忘了喊疼，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他的眸光更冷，长剑收回向下，却冷不丁狠狠往射，锋利的剑尖就这样刺穿黑衣老女人的脚板，刺入土里。
“啊……”
黑衣老女人尖叫出声，都忘了自己会使毒。
韩芸汐在深呼吸，又惊又喜，又后怕，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家伙，都快哭了。
龙非夜，你终于来了！
龙非夜这才朝韩芸汐看去，韩芸汐正要开口，他却冷不丁怒吼，“韩芸汐，你还能再蠢一点吗？不知道要往外跑吗？”
他灭了外头所有弩箭手立马就来找她，却没看到人，反倒看到一地毒蜘蛛的尸体，他一路找过来，就看到了方才那一幕。
这个女人险些丧命在弩箭之下。
也不知道是害怕多一些，还是愤怒多一些，总之，盛怒之下他负在背后的那一只一直都在颤抖。
韩芸汐被龙非夜这一声吓到了，怔怔的，一动不动。
“还不过来！”
龙非夜又吼她，明明吼她过去，他却自己朝她走去。
谁知这时候，他背后的黑衣老女人突然……

第551章 第二次不原谅
就在龙非夜朝韩芸汐走去的时候，那个黑衣老女人突然扬了一下手。
“小心有毒！”
韩芸汐立马扑过去，动作之快，连龙非夜都震惊了，她挡在龙非夜身后同时，一下子就将龙非夜推开了，力道之大，让龙非夜又惊了一把。
其实，有这个女人在，龙非夜从来就没怕过中毒。他看着韩芸汐如此敏捷地身手，又一次考虑起一个问题来。
教这个女人学武的话，应该不难吧。
之前韩芸汐想学武的时候，被他以“天生废材”为由拒绝了，从那以后这个女人就一直认为自己是废材，如果她知晓真相的话，会不会……
龙非夜正走神着，韩芸汐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还没问，韩芸汐就一边从医疗包里挑出解药来服用，药吃下去也就不咳了。
在毒药这方面，龙非夜确实不需要任何担心。
黑衣老女人不可思议地看着韩芸汐，“你……你有解药？”
她给韩芸汐下的可是七七沸散，由七七四十九种毒药炼制成粉末，一旦不慎吸入，半天里没有解药就基本没救了。
韩芸汐怎么会有解药，这么巧？
韩芸汐正要回答，龙非夜却冷声，“韩芸汐，你还没回答本王的问题！”
这话一出，黑衣老女人又吓了一跳。
秦王殿下就一点儿也不担心她再下毒吗？竟将她忽视得这么彻底，她好歹也是楚家手里排得上号的毒师呀！
韩芸汐没敢看龙非夜，低下头，如果她知道黑衣老女人有弩箭，她也不会往密道里跑了。
她原本打算跑不过的话，就让黑衣老女人逮住，一近身她就可以下毒了。谁知道，黑衣老女人偏偏就拥有可以远距离杀人的弩箭？
“回答本王的问题。”龙非夜怒火很盛。
韩芸汐该怎么回答？事情都发生了，解释那么多也没用，她正要回答，谁知道黑衣老女人又使了毒，又是毒粉！
韩芸汐一扬手，直接就拿解药破了空气里的毒素，让黑衣老女人目瞪口呆。龙非夜连看都没看一眼，他的注意力全在韩芸汐身上。
如果没有龙非夜的守护，韩芸汐毒术再厉害都无法淋淋尽致，随心所欲地发挥出来；如果没有韩芸汐的辅助，龙非夜的武功再厉害遇到毒术高手他也会被束缚。他们，简直就是绝配。
黑衣老女人不甘心，同时使出了五种毒，这下韩芸汐火了，她猛地转身直面那些毒药。她连解药都懒得吃，直接动用解毒系统替她排毒。
她冷冷说，“你身上一共带了三十二种毒药，其中有十五种会致命，剩下的毒性也不弱，都属剧毒。”
她说着，厉声警告“你再下毒试试，我保证让你一口吃完你身上所有的剧毒！”
敢在她面前对龙非夜下毒，简直是活腻了！她渣是渣了些，但是，在毒药领域，谁都休想与她争锋。
黑衣老女人怔得目瞪口呆，见韩芸汐连解毒都没有，居然一点事情也没有，她终于不敢再有任何动作了。三十二中剧毒一起服用，那会死得很惨的，她还是被忽略得好。
韩芸汐吐了口浊气，才又转身面对龙非夜，前一刻还威武霸气，这一刻在龙非夜面前却立马蔫了。龙非夜负在背后的手还在颤呢，他无法想象如果自己晚来一步，后果会是什么。
“说话！”龙非夜冷声。
韩芸汐怔了一下，如实回答，“我怕往外跑死得更快。”
“你！”龙非夜气结，“你就这么低估本王？”
其实，她更怕拖他后退，让他分神，受伤。
韩芸汐正要解释，龙非夜却怒吼，“韩芸汐，本王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韩芸汐这才感觉到他滔天的怒意中藏着恐惧。
又是这句话，这是他第二次说永远不原谅。会不会真的有一天真的就不原谅了呢？
她无端心疼了起来，上前一把抱住他，许久许久，他都不动，她才低声，“龙非夜，你别生气了，我知错了。”
龙非夜恨不得掐死这个蠢女人，所有怒火却都化作一声暗暗的叹息，他亦将她抱紧，“没有下次了。”
他暗暗决定还是不教她武功，不会武功她的胆子都这么大，一旦会了武功岂不得往跟他相反的方向跑得更远？
没有下次了，这不是说给她听的，而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黑衣老女人看着紧紧相拥的龙非夜和韩芸汐，虽然想趁机动手，可是再三犹豫还是不敢。她废了一手，血流不止，脚也被龙非夜的剑钉在地上，如此下场，她唯一的生路就是求饶。她只能默默地等龙非夜和韩芸汐抱够了。
最后，龙非夜先放开了韩芸汐，韩芸汐其实比龙非夜更害怕，只是怕在心中而已，她越发地想学武功了，也不知道像她这种天生废材有没有什么弥补的办法。等来年他们上天山，见着武林至尊剑宗老人，或许她可以问一问。
龙非夜冷冷审起黑衣老女人，“你是楚家的人？”
“秦王殿下只要答应我放我一条生路，我什么都会说出来。”黑衣老女人谈了条件。
龙非夜冷冷问道，“你什么都没说之前，本王如何衡量你的价值？”
“楚家的人来毒宗禁地所谓何事，想必殿下应该很好奇吧。”黑衣老女人认真问。
“好，本王可以放你一条生路。”龙非夜爽快地答应了。
黑衣老女人大喜，立马将一切都供了出来，“我是楚家养的毒师，一年前奉命到这里来把守，布下陷阱等你们来。”
“楚天隐怎么知道我们会再过来？”韩芸汐好奇了。
“因为万毒之土。一年前隐少爷带了一帮毒师，在密道尽头找到万毒之土，他发现你们在那里留下挡路的乱石却没有把万毒之土带走。所以料定你们还会来。”黑衣老女人解释道。
其实，这个是一个误会，韩芸汐他们当初并不知道那是万毒之土，若是知道，早就一点都不留了也不会再来了。
韩芸汐没解释，她狐疑地问，“楚天隐知道万毒之土这东西？”
如果不是顾七少说，韩芸汐都不知道这东西的存在，她在之前看过的任何毒经里都没有见过记载。
这东西怕是云空大陆特有的吧。
黑衣老女人摇了摇头，她也是听说的，“不清楚，估计是巫姨告诉他的吧。”
“巫姨？什么人？”龙非夜问道。
“隐少爷手下最厉害的毒师。”黑衣老女人如实回答。
韩芸汐隐约记得自己在阅读云空毒界的相关传记记载时，似乎见过巫姨这个名号。没想到楚天隐这个家伙干涉了天宁的内政，竟也涉足毒界，这家伙野心不小，背景也不简单呀！
“你们为何放火？”龙非夜又问，这是他唯一想不通的，以这里的埋伏，并不需要纵火呀。
黑衣老女人沉默了。
“说不说！”龙非夜可没那么好的耐性。
“秦王殿下，我什么都告诉你，你不能食言。”黑衣老女人终究是会怕的。
“本王不会食言！”龙非夜冷冷回答。
黑衣老女人这才放心，“纵火是隐少爷放的！顾七少进去的时候，隐少爷恰好在，他放火第一是断顾七少的退路，第二是要引你们来……”
话到这里，龙非夜陡然眯眼，“楚天隐还埋伏在地宫里！”
他刚刚灭了地宫里所有弩箭手，却独独没见到楚天隐，没想到他还有埋伏。
“此处最适合火攻，还请秦王殿下小心。”黑衣老女人为了保命，也是够拼的，竟会提醒龙非夜小心。
她见龙非夜冰冷的脸，心下畏惧更甚，连忙又道，“还有第三，第三是要毁了万毒之土。巫姨说过，岩石和土表的温度持续高热的情况下，万毒之土的毒性会逐渐消失。”
谁知，这话音一落，一道火龙突然从密道里喷出来，有人放火了！
龙非夜大惊，拦住韩芸汐就要走，无奈，外头的人用了特殊的燃料，火势一下子就非常大，密室又狭小根本逃不出去。
龙非夜终究也有失算的时候呀！想必他进来救韩芸汐的时候，楚天隐已经将外头的精兵射杀死了，如今这是放火封他们的生路。
黑衣老女人也震惊了，火一烧过来，她也出不去了。突然，龙非夜拔起刺在她脚上的长剑，猛得一划便取了她的性命。
但凡危及他的女人性命者，别说不诚心，就算不折手段，龙非夜也绝不放过！
龙非夜看着烧得越来越旺的大火，正犹豫着要不要冲出去，韩芸汐突然大喊，“顾七少要跳下去了！”
刚刚龙非夜突然过来，她一时间都忘了顾七少，黑衣老女人提起万毒之土，她立马就想到了。
“龙非夜，顾七少在那里，万毒之土也在那里，快！拦住他！”韩芸汐扯着龙非夜的手臂示意他往下看。
龙非夜这才发现这些密道的尽头都通往同一个深渊。
虽然距离远看不清楚，可是，他们明显可以看到那一抹红就在悬崖边上，像极了要往下坠。
难道这家伙要保护万毒之土？这个念头闪过龙非夜的脑海，他大喊，“顾七少！”
可是，风太大，声音很快就淹没在呼啸的风声里。
此时此刻，顾七少确确实实是要跳崖了，万毒之土即便藏在他嘴里，还是受到了热浪的影响，他必须跳下去，否则，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万毒之土了。
“顾七少！我们在这！在这！”韩芸汐急得快哭了。
无奈之下，龙非夜只能……

第552章 她说，不离不弃
韩芸汐都有跳崖的倾向了，龙非夜能怎么样？
无奈之下，只能抱着韩芸汐在悬崖上借力飞起，冲顾七少那边去。
越靠近悬崖，迎面扑来的热浪就越难承受，这个地方烧了那么久连空气都是热的。但是，他们俩都忽略了，韩芸汐连发了好几枚毒针，随着他们的靠近，顾七少很快就察觉到上空的动静，而一见到龙非夜和韩芸汐，他那绝美而严肃的脸便如花绽放的瞬间，开出了绚烂的笑颜，可谓倾城倾国倾天下。
好美……
韩芸汐心中忍不住感慨，明明很紧张，可是见了这笑容，心情忽然之间就好了起来。
当然，心情好归好她可没忘了正事，还没落脚，她就启动了储毒空间，想收入万毒之土，之前若非距离太远，她早就隔空把这些土壤收到储毒空间里去了。
谁知道，储毒空间竟拒了她的指令，与此同时解毒系统发出了警告，这些土壤的毒性非常弱，同时还在减弱，已经低于最低的阈值，换句话说，这些土壤里的毒性可以忽略不计了。
韩芸汐惊声，“龙非夜，坏了！”
金木水火土五行至毒可都是唯一的，毁掉了就全没了的呀！没掉任何一样就意味着迷蝶梦永远都破解不了了！
谁知道，话音一落，顾七少突然狠狠在地上借力，冲天而上朝上方的悬崖飞去。
这家伙到底怎么了？
龙非夜没有落在悬崖上，而是在一旁的峭壁上借力，抱紧韩芸汐追去，这悬崖落差很高，而且深渊中横风很大，下落容易上去可没那么容易。
虽然龙非夜带着韩芸汐，而且晚了一步，但是还是先于顾七少回到悬崖上，而顾七少飞上来还是颇为吃力的。两人的武功悬殊，韩芸汐看在眼中，她发现龙非夜自从上一回内伤之后，武功似乎精进了不少。
“顾七少，你……”
韩芸汐正要问，顾七少立马把藏在嘴里的小琉璃瓶吐出来，里头藏着万毒之土。“韩芸汐，快，把迷蝶梦拿出来！”他非常急，这辈子就没这么急过。
不用解毒系统的检查，如此近的距离，韩芸汐一眼就看出这万毒之土的毒性比下面悬崖那些强，只是，也强不到哪里去。
她顾不上多问，立马拿出迷蝶梦来取了几滴放入琉璃瓶中。
一时间，三人都沉默了，紧张地盯着琉璃瓶看，等待结果。可是，等了许久，瓷瓶里的土壤一点反应也没有。
顾七少的手都在颤了，龙非夜和韩芸汐都没出声，他喃声，“再等等……再等等看。”
无奈，又过了一会儿，万毒之土还是没反应。
顾七少承受了好几天的热浪，脸红红的，此时却全白了，他看着韩芸汐那眉头紧锁的样子，想解释，却硬是说不出来，就这么看着。
韩芸汐哪会责怪顾七少的念头，她紧张而认真地检测着万毒之土的毒性变化，解毒系统是有检查到毒性再变化的，这说明这些土壤并非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肉眼看不到罢了。
思索了片刻，她又取出迷蝶梦来，以双倍剂量加入。
这下子万毒之土竟立马发出入滋滋的声响，像是在被腐蚀，一眨眼的功夫原本颗粒状的土粒都变成了粉末，而粉末渐渐凝聚竟凝聚成了一滴小小的泪状物。
龙非夜暗暗松了一口气，顾七少大喜，抬头朝韩芸汐看去，“毒丫头，成啦！”
十来天的煎熬是热浪里真正的煎熬，总算不是徒劳，总算没有让这丫头失望，也总算没有背弃和龙非夜的约定。
“你的功劳！居然含在嘴里，亏你想得到。”韩芸汐大喜。
她收好这第四颗毒泪，这才好奇地问，“你刚刚想跳崖不成？”
“你们要是再不来，老子真会跳下去的，不跳就保不住这东西了。”顾七少笑呵呵说。
韩芸汐白了他一眼，赏了两字，“找死！”
龙非夜没说话，他知道顾七少是认真的，他并非找死。
正说话间，忽然一阵地动山摇，整个山体似乎颤了一大下！怎么回事？
“看！那着火了！”韩芸汐惊声。
只见下方那个悬崖上的万毒之土和毒兰草全都自燃起来，整个悬崖变成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
那些万毒之土的毒性怕是全没了，这东西本就非常寻常之物，发生自燃的情况也极难解释。
韩芸汐他们三人都看着，谁知道，山体突然又颤了，这一回并非一下，而是持续剧烈地颤抖着，像是地震。
很快，他们就看到下方那个悬崖崩裂，犹如一团巨大的火球，坠入深渊。
三人似乎同时意识到了什么，面面相觑。
忽然，脚下一阵距离晃荡，这悬崖竟也有下坠之危，龙非夜的反应是最快的，一手紧紧揽住韩芸汐，一手持剑狠狠刺入峭壁！
几乎是同时，整个悬崖四分五裂崩塌，他们三人脚下全踩空了。
顾七少的动作慢了龙非夜半拍，却也及时拔出匕首刺入墙壁，悬在龙非夜和韩芸汐旁边。
好险好险！
两个悬崖都崩了，密道里全是火，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就算他和龙非夜的功夫再好，在没有立足之地的深渊里也无计可施，只能这样悬着，撑着。
“敢情地宫是要塌了！”顾七少说道。
“乌鸦嘴！”韩芸汐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其实，她心里也是一样的想法。
龙非夜突然吹响一声冷厉的口哨，很快就召唤来了一只送信的苍鹰，落在他手臂上。苍鹰抓破了他的衣袖，立马就飞走。唐离和楚西风应该快到了，龙非夜只希望他们有机会撑久一些，等唐离和楚西风赶来了。
谁知道，苍鹰才刚刚飞走，顾七少的匕首就咔呲一声往下滑！
顾七少惊了，龙非夜和韩芸汐也同时看过去，只见顾七少匕首刺入的玄石在崩裂。
匕首终究不如剑长，刺得不够深就无法承受顾七少的重量。
“顾七少，抓紧！”
韩芸汐毫不犹豫伸手，顾七少还迟疑着，匕首又一次下滑，眼看就要滑出来了，韩芸汐直接就抓住了他的手腕，死死地抓住不放。
很快，顾七少的匕首就滑出峭壁，但是，他很快就刺到一旁去，谁知，一刺入石壁就开始破碎，根本刺不牢。
整个山体都在颤抖，不断有大石小石滑落，就连龙非夜长剑刺入的地方，也一直有碎石掉下来，幸好他的长剑够长，否则后果不可设想。
顾七少一而再寻找不到支撑点，以他的武功又无法在没有借力点的情况下飞起，若非韩芸汐死死地拉住他，他早就掉下去了。
韩芸汐一直觉得自己的力气很大，比很多男人都大，可是，这一次她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力气小得可怜，单单靠一臂之力她根本撑不住顾七少的重量。她不想放手，可是手不受控制的滑动。
“顾七少，你快抓紧我，快点！”她急急催促，可是，顾七少还一直在寻找匕首的支撑点。
“顾七少，你听到没有！抓紧我，快点，我撑不住了！”
韩芸汐又气又急，这个家伙脑海抽了吗？峭壁表层土石层不断剥落，他短短的匕首根本扎不深的。他的力气大，他抓住她的手比她抓他的手轻松多了。
“顾七少，你快点！听到没有！你找死呀！”
韩芸汐急疯了都，直接伸出另一手抓住，死死地撑着。
这一切，龙非夜都看在眼里，要知道，韩芸汐对顾七少付出的每一份力量，都是他在后面撑着。相当于，他支撑起了韩芸汐和顾七少两个人的重量。
他一手紧紧握剑，一手揽着韩芸汐的腰，其实，他也是在死撑，只是，他不言不语，就这么看着自己怀中拼了命救别人的女人。
终于，顾七少放弃了，他丢了匕首抬头朝韩芸汐看那去，韩芸汐大喜，“抓住我的手，快点，我撑不住了！”
谁知，顾七少却道，“放手。”
他很认真很认真，一点儿都不像开玩笑，“毒丫头，你怎么越来越蠢了，你再不放手我们仨都得死！”
龙非夜的长剑顶多支撑两个人的重量，再加上他的话，估计还没滑出峭壁，那长剑就会断了。
这一点，韩芸汐当然知道，她怒吼，“你才蠢，你死了谁帮我们破解迷蝶梦？你给我抓紧了，别在这里装伟大！我不准你死！”
龙非夜垂着暗淡的眸子，仍旧不出声。
顾七少无奈而笑，劝道，“毒丫头，别说气话了，放手吧。”
韩芸汐怎么可能放手，她抓得更紧，怒问，“顾七少，你当我和龙非夜是什么人了？”既选择同行，当不离不弃！我告诉你，即便你现在就死，我也不会放手任由你尸骨不存。”
这话一出，龙非夜终是抬眼，懂了韩芸汐的心意，而顾七少怔了。
不离不弃……他自幼无母，不到十岁就被生父遗弃，还未成年就被医学院驱逐，他活了这么二十来年，第一次有人对他这么坚定地说不离不弃。
韩芸汐，能得你这句话，此生足矣！
顾七少笑了，像个孩子，干净明亮。
他说，“毒丫头，尽管放手吧，其实我……”

第553章 奇怪，谁灭的火
顾七少后面的话还未说出来，龙非夜便冷冷打断，“顾七少，你还没跟本王去收拾医城那些老家伙，你急着死作甚？”
话音一落，他竟冷不丁拔起长剑，借着拔剑的力气，他抱着韩芸汐，拖着顾七少两人，竟硬生生飞冲而上，在上方一处平整的峭壁上又一次将长剑狠狠刺入。
这处平整之壁是结结实实的石壁，而非土石之壁，长剑一刺便非常牢固，见状，顾七少大喜，跟着将匕首刺入，这一回总算是寻找到一个稳固的支撑点了。
韩芸汐也总算是松了一口大气，放开了手。
她回头朝龙非夜看去，低声，“辛苦了。”
龙非夜表情冷冷的没回答她，却低头下来，光洁的下巴贴紧她的额头。
这，算什么回应呢？
估计只有龙非夜自己懂了，总之，韩芸汐被他的特有的气息所包围，心头暖暖的。
整个山体还在震动着，像是山神发怒，土砾碎石不断从上头滚落下来，跌落无底深渊。韩芸汐他们只能算是暂时安全了，随着塌陷的加剧，因为系着他们三条性命的大石头极有可能会整快掉落。
唯一的活路至今还烈火熊熊，他们只能等待救援了。只是，谁都不知道，楚西风和唐离会先来，还是这块大石头会先落下。
顾七少盯着下方密道尽头的烈火看，若有所思。韩芸汐靠在龙非夜怀中，本该紧张恐惧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却出奇的平静，她想起了一句话，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便会不畏生不畏死。或许，就是这种感觉吧。至于龙非夜，他望着远方目光没有焦距，也不知道思索着什么。总之，这三人游走在生死边缘，竟无人畏惧。
突然，顾七少大叫，“快看！火灭了！”
龙非夜和韩芸汐都没当一回事，各自发愣，懒得理睬，即便楚西风和唐离的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赶到并且灭了火。
顾七少这厮必定是无聊又开玩笑的。
“你们快看！火灭了，灭了！”
顾七少好激动，伸手来揪韩芸汐的衣袖，方才拉手拉那么久龙非夜没都出声，这一下去立马冷声，“放手！”
这话一出，韩芸汐却陡然惊声，“火灭了！真的灭了！”
龙非夜朝密道那看去，竟真见方才还熊熊燃烧的大火真没了！怎么回事？
“顾七少，你去瞧瞧！”
“我去瞧瞧！”
龙非夜和顾七少难得默契同时开口，龙非夜伸出一腿，顾七少毫不犹豫跃起，在他腿狠狠一踩，借力飞出，朝密道那边飞去。
他一站在密道口，便见整条密道里的火真的全灭了。他朝龙非夜大喊，龙非夜这才抱着韩芸汐飞过去。
三人脚都着地，悬在半空的心却没有落下，因为，这火灭得着实突然，会不会有诈？
只是，不管有诈无诈，他们都只有这条路，站在这里比刚刚悬在悬在深渊的感觉还明显，地宫摇晃得越来越厉害了，整个地宫像是随时要崩塌。
没有任何商量，也没有冲突，龙非夜护着韩芸汐在后，顾七少在前面探路，他们一边闪躲掉落的石头，一边迅速通过，可以看到密道里布满碎石土，应该是有人用土石覆盖的方式灭了火。
这种灭火方式非常聪明，不仅仅就地取材，而且没有用水灭火而产生的浓烟，所以火一灭，韩芸汐他们就可以直接逃，不用等浓烟散开。
韩芸汐总觉得灭火之人不像是布陷阱，更像是用心良苦的帮他们，如果是挖陷阱要坑他们的话，其实大可不必这么大费周章，直接把他们困死在深渊那就完事了。
当然，紧急逃生的情况下，韩芸汐无暇多想。
他们越往外逃，才发现地宫崩塌得非常厉害，快到密道出口的时候，密道都塌了一半，所幸没全塌还是出得去。
可是，当他们出了第二条密道的时候，竟看到外头的密室大石头被封死了。
地动山摇着，站在密室里都站不稳，碎石沙土不停地掉落，大有淹没了这里的趋势。
这条路，似乎比深渊那更像是死路呀！
“看好她！”龙非夜厉声。
顾七少一时间还没缓过神来，见韩芸汐那尴尬的表情，他才知道什么意思。
顾七少特意站到韩芸汐身后去，非常开心地回答，“放心！”
龙非夜放开韩芸汐，找到来出口的位置，双手运功，很快就击掌而出，硬生生就将挡路大石头给击得粉碎。
见状，韩芸汐和顾七少都倒抽了口凉气，彼此交换了眼神，似乎都在告诉对方日后没事还是少招惹这个家伙。
大石头后面是一些垒积在一起的小石头，龙非夜扬剑狠狠劈斩而下，只见剑芒和剑刃同时下，在石头堆中辟出一道长长的裂痕。
剑气似乎汇聚在这裂痕中没有消散，白芒乍乍，不过片刻，剑气爆发，光芒大作，便将所有石头都震开了。
顾七少看愣了，要多深厚的内功才化作剑气如此汇聚？比起他们决斗那回，龙非夜的内功又进步了不少呀！他一直都以为龙非夜的藤术是最厉害，可是，如今看来，他的剑术也非常恐怖。这家伙最擅长的到底是剑术还是藤术呢？
顾七少正愣着，龙非夜却一把将韩芸汐拉开，躲过了震飞过来的石头。他恶狠狠地看了顾七少一眼，那目光简直能杀人。说了让他看好韩芸汐，都什么时候了这家伙竟能发愣。
顾七少尴尬了，老老实实承受了龙非夜一记白眼，不敢吭声。
他果断跑到前面去继续开口，跳出出口，确定没有陷阱后，才让龙非夜他们跟上。
沿着甬道一直往上走，便可以通往地宫的出口了。不得不说，这里崩塌的情况比里头还要糟糕，一路上顾七少和龙非夜都没少清除拦路的石头。
奇怪的是，他们一路都没有遇到任何陷阱和埋伏，这也让他们对前路越来越戒备。
危险，会不会就在出口的最后一步呢？这段路毕竟是一路往上，要偷袭他们太容易了。
这时候，龙非夜震开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尘埃弥漫之间，竟见前面两个人影。
“小心！”龙非夜惊声，第一时间依旧是将韩芸汐往背后护，顾七少几乎是同时将龙非夜拉到一旁去，自己迎面挡了飞射过来的弩箭。
没错，前面那两个正是楚天隐和一个黑衣中年妇人。
龙非夜杀尽了弩箭手之后就去找韩芸汐，而楚天隐螳螂在后，放火断了龙非夜的生路。
对于龙非夜，楚天隐永远都多一份戒备，他原本打算让这大火烧个半个月，将顾七少和龙非夜他们都困死之后再离开的。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地宫会崩塌，他只能逃。
可惜，逃到这里就被大石拦路，费了好大的劲都出不去。他万万没想到龙非夜他们竟能逃出来。
弩箭射中了顾七少的肩胛，楚天隐毫不手软，紧接着发出第二道，他亲自出手，弩箭的威力和精准度是之前那些弩箭高手的十倍。
这第二箭瞄准的还是韩芸汐！
顾七少他没放眼里，他最终的目标是龙非夜，要伤龙非夜当然要拿他的软肋韩芸汐下手了。
龙非夜自是看出楚天隐的意图，他眸光冷芒骇人，遇到楚天隐正好，旧账新仇一道算！
他眯眼看着弩箭迎面朝韩芸汐飞来，就在箭到眼前的时候，他精准无误的一把抓住，随即徒手射出去，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飚向楚天隐。
楚天隐急急侧头，差一点点就被伤到，他眼底掠过一抹震惊，这才见识了龙非夜真正的实力。
他丢掉了乌木弩箭，接过黑衣妇人递来的长利箭，居然徒手做了一个挽弓的动作。
他挽弓的动作看似缓慢，却充满了力量。没有弓，没有弦，只有一把长箭在手，竟给人一种非常真实的箭在弦上，满弓蓄势待发的感觉。
韩芸汐和顾七少都看愣了，不可思议至极，没有弓，就一把长箭真能射出来吗？要知道，楚天隐握的可是箭尾，任由他力气再大，也射不远呀！
这是什么招数？虚张声势糊弄人吗？
然而，龙非夜低声，非常认真，“顾七少，看好她！”
这一回，顾七少不敢再疏忽了，他本就站在龙非夜身后，又将韩芸汐拉到身后去，双重保护。
韩芸汐冷冷看着楚天隐身旁那个黑衣妇人，低声，“龙非夜，长箭箭头有剧毒，一沾致命，千万小心！”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个黑衣妇人必是那个黑衣老女人口中的巫姨了。
龙非夜点了点头，从腰间抽出了长鞭。
驭箭术！
他查楚家很久了，都还没最终肯定，没想到楚天隐会在这里露出真面目来。
徒手挽弓御箭之术，正是七贵族之一幽族的秘术，《七贵族志》里记载得很清楚。
虽没有弓，可是，利箭的爆发力却不容小视。
楚天隐既拿出了看家本事，想必是做好了灭口的准备，他倒要好好瞧瞧，到底谁灭谁的口！
突然，“咻……”一声凌厉，毒箭势如破竹，直逼而来。
一箭既出，楚天隐并没有罢休，居然连射数箭，“咻！咻！咻！”，一箭比一箭凌厉，而且方向皆是不同，可谓上下左右全方位攻击！

第554章 憋屈后的反击1
楚天隐好狡猾，才一动手就全方位的攻击。在狭小的空间里，龙非夜所擅长的剑术和鞭术都被限制，发挥不出正常水平，而楚天隐的徒手驭箭术则占了大便宜。
数箭齐发而来，龙非夜挥鞭横扫将所有长箭尽数扫落，在这种劣势的情况下，龙非夜必须争取机会牵制楚天隐使箭。楚天隐却不给龙非夜喘息的机会，很快发起第二轮攻击，咻咻咻，一箭箭飙飞过来，龙非夜长鞭受限，只能一味地躲避。
若是以往，他必定毫不犹豫以身为盾，哪怕中上几箭也要靠近楚天隐，直接要了他的性命。可是，刚刚韩芸汐说了，楚天隐的箭有剧毒，一沾致命。
能让韩芸汐这么提醒的毒必定不简单，就算韩芸汐能及时解毒，那都要时间呀。
被这样压制得死死的，龙非夜很憋屈。
龙非夜一边躲箭，一边思索着应对之策。但是，很遗憾，这一回他们的运气真的不好。再这么挡下去，楚天隐必定看得出他挥鞭的套路，很容易寻到漏洞的。龙非夜太习惯单打独斗了，忽略了顾七少的存在，这个家伙即便受了伤那也是一名大将呀！
肩胛中箭的顾七少正一边护着韩芸汐，一边眯着狭长的双眸盯着那个黑衣妇人周遭看，他手里握着一颗种子，正在寻找适合的土壤。
而韩芸汐也没有闲着，她盯的是楚天隐，袖中的梨花泪雨一直都处于启动的状态，虽然她杀不了楚天隐，但是，几枚毒针还是干扰得了他的。
顾七少还未找到适合的土壤呢，韩芸汐就动手了，冷不丁发出了数道毒针，全都往楚天隐腿上打去。
谁知道楚天隐居然全躲过了，一边躲，一边手里的箭并没有停，反倒赠了不少往韩芸汐这边来。
这家伙不仅箭术好，武功竟也一流，远远超过他们的想象。面对这情况，龙非夜越发的想放开手脚打一场，可偏偏甬道太小，无论是长鞭还是长剑都无法淋漓尽致地挥出来。
“秦王殿下和秦王妃想以二敌一吗？”楚天隐讥讽道。上一回在地宫里巧遇，他还是很客气的，可是这一回他不会客气。
“错了！以三敌一！”
顾七少嚣张地回答，随手朝楚天隐打出一粒细小的种子，既然找不到适合的土壤，那就以楚天隐的血肉为土壤吧！
可是！
楚天隐竟又一次闪躲过，手里的箭还是不停，“咻咻咻”直飙。
龙非夜一鞭子将所有利箭都打落在地上，“没想到楚家大少爷如此深藏不露！”
“没想到剑宗老人最得意的弟子最擅长的竟是鞭术！”
楚天隐虽反唇相讥，可心底终究是佩服的，能挡他幽族驭箭术这么久的，龙非夜是有史以来第一个。
两人之间的形势并没有因为韩芸汐和顾七少的加入而发生改变，某种意义上说，在这个甬道里，楚天隐还真的有以一敌三的本事。否则，他也不会轻易露出楚家的秘术，驭箭术！
韩芸汐和顾七少都没有放弃，转而一起攻击黑衣妇人，一个是暗针，一个是种子，齐齐打出。
可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黑衣妇人也轻松躲开了！
韩芸汐惊了，“顾七少，是你跟我一样渣，还是她太强了？”
她的暗器打不中，顾七少好歹也得打中呀。
顾七少危险地眯起了双眸，“这个女人……比楚天隐强！”
话音一落，他急急拉开韩芸汐，一道凌厉的利箭瞬间穿过龙非夜的防守，从韩芸汐面前飞过，好险！
龙非夜也惊了，这才意识到真正的高手是这个黑衣妇人。
“原本还想仔细瞧一瞧清歌瞧上的男人有多好，如今看来……”
黑衣妇人嘴角勾起一抹高冷，没说下去而是徒手挽弓，长箭待发！
她的高冷和楚清歌是那么相似，这个女人是楚家什么人？
龙非夜无暇揣测，后退到韩芸汐身旁，“撤！”
楚天隐和黑衣妇人皆笑，既把驭箭术亮出来了，必要亲眼见他们死！两人毫不犹豫，齐刷刷发箭。
龙非夜哪来得及撤，只能再挡，这一回他面对的可是刚刚双倍的攻击力呀！
第一次他挡了，第二次，两道长箭从他身旁掠过逼向韩芸汐，幸好顾七少护住了。第三次，利箭擦过龙非夜的脸，虽然没有射中，却被凌厉之气擦伤。
不得不说，这是龙非夜有生以来最憋屈的一回。
“你们先走！”他厉声。
“不可能！”
“你想太多了！”
韩芸汐和顾七少都很不满，就在这时候，楚天隐和黑衣妇人背后冷不丁轰隆一震，挡路的巨石竟崩裂了，尘埃弥漫间唐离和楚西风的身影渐渐清晰。
援兵来了！
唐离和楚西风一收到信函就火速赶来，唐离用了不少爆发力强悍的暗器才打碎拦路的石头，谁知道会撞见这场景。
众人皆愣，却愣不过一秒，龙非夜第一个扬鞭争到先机，楚天隐和黑衣妇人终于来不及出手了，第一反应便是躲，唐离和楚西风也立马加入。
可是，意外又一次出现。
原本上下晃动的甬道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左右摇晃起来，一瞬间而已，他们脚下居然裂开一条地缝，深如深渊。
谁都没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所有人齐刷刷往下坠，龙非夜下意识回头朝韩芸汐看去，然而，他眼前除了黑，还是黑！
“韩芸汐！”他大吼，却没有回音。
地缝深渊，一片漆黑，整个世界都在晃动，所有人都在往下坠，许久之后一切才归于平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韩芸汐从晕眩中猛地睁开眼睛，竟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茂密而昏暗的森林中，这里的一木一草皆是可制毒之物。
突然下坠的时候她听到龙非夜的叫声，可是，急速下降的失重感让她难受得像是脑袋充血，想回龙非夜一声都办不到，之后她便不醒人事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她没摔死吗？
韩芸汐连忙爬起来检查自己，竟发现自己一点点伤都没有。她本该庆幸的，可此时心中却充满了恐惧感。
到底怎么回事？谁救了她？之前密道里的火又是谁灭的？
龙非夜他们呢？
见周遭空无一人，草木繁盛，韩芸汐禁不住打了个冷颤，连忙往光线充裕的方向走。她并没有注意到，背后一直有一道白影跟着她。
很快，韩芸汐就看到了一个圆形大祭坛，被密林包围在中央，石碑上爬满了青藤，庄重而神秘。
这地方不会是毒宗旧时的祭坛吧？
毒宗和医学院同样历史悠久，在大秦帝国时期势力还只是一般，随着大秦帝国的覆灭，天下诸多势力都慢慢崛起，毒宗和医学院也才强盛起来。
就在韩芸汐纳闷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一道非常熟悉的声音。
“咻……”是利箭的破风声！
韩芸汐大惊，一回头，正正撞见长鞭横甩而去，打落了那急速的利箭。
龙非夜从一旁飞来，一到韩芸汐身后就霸道地拉住她护到身后去，与此同时，顾七少，楚西风和唐离全都从密林里飞出来，落在他们身旁。
他们在黑暗里下坠，神不知鬼不觉就到了这片密林，他们都在一起，独独不见韩芸汐。若非刚好在附近，又听到箭声，天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龙非夜的脸色很不好，却还算冷静，低声道，“谁救了你？”
他们都使了轻功落地，独独韩芸汐不会武功，这个女人没摔死，必定是有人搭救。
“我也不知道，我昏迷了。”韩芸汐如实回答。
“那个灭火的家伙？”顾七少狐疑地问。
正说话间，数道利箭就从密林里疾射出来，气势汹汹，咄咄逼人。
“找死！”
龙非夜收起长鞭拔出利剑，飞跃而出，在甬道里被压制了那么久，现在总算可以尽情拼杀。
幽族楚家！哼，旧恨新仇，国仇私怨，今日一并算了！
他身影如离弦之箭，一路迎箭而上，长剑挥扫，铿、铿、铿、不断打落利箭，不断逼近密林。
终于，楚天隐抗不住，从密林里高高凌空飞出，龙非夜立马杀上去。
楚天隐眼底掠过一抹震惊，当机立断取出一大把利箭，卯足了劲数箭齐发！
数箭同出，呈伞状铺天盖呼啸而来，龙非夜终于停了下来，奋力挥扫。楚天隐拼尽全力，又取了一大把利箭。
两人就在半空中这般抗衡着，但是，不同于在甬道里，这一回龙非夜明显占了上风，迎箭而上，急速逼近楚天隐。
楚天隐一开始还慢慢后退，后来被龙非夜逼急了，只能急速后退，箭雨中，铿锵声中，龙非夜的速度明显快于楚天隐。
一旦两人距离拉近，楚天隐的箭就失去了优势，而龙非夜的剑必占上风。
韩芸汐他们看得惊心动魄，心中不断为龙非夜叫好，却突然，一道黑影从楚天隐背后的密林里飞了出来，不是别人，正是那黑衣妇人。
她一出现就对龙非夜放箭，见状，唐离和楚西风不约而同飞出支援，顾七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悄无声息地打出了一粒种子。
唐离和楚西风联手对付黑衣妇人，楚西风的剑术，唐离的暗器很快就让黑衣妇人无暇顾忌楚天隐，只能专心对付他们俩。
“一个个大男人还以多欺少，还使暗器，卑鄙！”黑衣妇人骂道。

第555章 憋屈后的反击2
黑衣妇人并不把楚西风看在眼里，可是，唐离的暗器让她头疼，防不胜防，正是因为要防唐离的暗器，否则她早就过去帮楚天隐了。
“就欺负你这种老女人，怎么着？”
唐离开口向来没风度，他说着又使出两种诡异的暗器，黑衣夫人躲过了其一，躲不过其二，肩膀中了一镖。可是，她还是抗住了，冷不丁退远，竟像楚天隐那样握了一大把利箭齐发，她发出的箭一道道皆比楚天隐的要凌厉一倍。
楚西风挡不住，唐离也挡不住，两人只能躲了。
这时候，龙非夜已经完全压制住了楚天隐，一剑正要当头劈下去，黑衣妇人从侧旁飙了一箭过来，龙非夜猛地侧身躲过，手里的剑可没有停下，只是方向稍偏了，只削了楚天隐几缕头发。
龙非夜又补了一剑过来，楚天隐急急逃避。黑衣妇人又要发箭，这时候，一道荆棘藤突然从密林里飞速窜出，一下子就束缚住了黑衣妇人的双手，也卷住了她要发出的利箭。
“那是什么？”
“荆棘？”
楚西风和唐离皆大惊，不远处韩芸汐也非常意外，顾七少嘴角勾起一抹坏坏的笑意，不说话。他终于找到适合的土壤了，都这个时候了，他总不能还藏着真本事吧。
“巫姨！”楚天隐大惊。
这个黑衣妇人果然是老女人口中的巫姨！
巫姨非常淡定，怒声，“握好你的箭！这种小把戏难不倒你巫姨我！”
话音一落，捆住她双手的荆棘藤突然瞬间全枯萎了，捆住那把利箭的也一样。
荆棘藤枯萎摔落，巫姨握着一大束利箭，徒手拉满弓，蓄满力量准备射向龙非夜。
“敢毒老子的荆棘藤！”
顾七少大怒，又一颗种子飙过去，又一道荆棘藤疯狂从密林里飞窜出来，竟在巫姨出箭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束住她。可惜，巫姨的毒术相当厉害，下毒的速度几乎和荆棘藤的速度同步，且下毒于无形。
荆棘藤一触到她就枯萎，顾七少不信邪接连打出好几颗种子，长出好几株荆棘藤来，无一例外全都没束缚住巫姨就被毒死。
顾七少好心疼他的种子呀！
巫姨早就发现顾七少捣的鬼，冷眼睥睨而来，“雕虫小技！贻笑大方！”
顾七少气得牙痒痒的，正不知如何是好，韩芸汐低声，“老鬼，继续。”
“老子就剩三颗种子了。”顾七少不得不诚实回答，荆棘种子用起来很爽，可是养出一粒来非常不容易呀！
“一颗足矣，先给我玩玩。”韩芸汐冷笑道。
顾七少狐疑着，韩芸汐手已经伸到他面前了，“拿来，磨蹭什么呢？”
这个女人不用伸手他就什么都愿意给，何况是她伸手到面前了。
顾七少也不问，开心得给了韩芸汐一粒种子，韩芸汐拿在手里把玩了两下就马上还给他，“打出去吧。”
顾七少自是听话，猛地打出种子，很快，荆棘藤又一次飞窜出来，扑向巫姨。
巫姨全然无视，一边闪躲唐离的暗器，一边拉满弓瞄准正逼紧楚天隐的龙非夜。谁知，荆棘藤并没有被毒死，而是猛地攀上她的后背。
巫姨大惊，下意识回头看去，荆棘藤一攀到她的后背，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完全束缚住。
她明明下了剧毒，比之前下的毒毒性还要强几倍的。
怎么会这样？
巫姨不相信，又下毒，可是，荆棘藤非但没有枯死，反倒将她越缚越紧。
终于，巫姨朝韩芸汐看了过来，在场有本事解她的剧毒者，唯有韩芸汐了。
纵使被缚，她依旧孤傲，高高在上质问韩芸汐，“你……你怎么解毒的？”
韩芸汐身处下位，可气场丝毫不逊色于巫姨，她挑眉看去，反问道，“怎么，你还没看出来呀？”
“你！”巫姨怒了，她在毒界也算是元老级的人物，还没被这么晚辈这么羞辱过呢。
“看样子，你真没瞧出来，这种眼力还出来混？”韩芸汐分分钟能气死人。
巫姨气得脸都青了，只是，她始终无法相信。
这毒下于瞬间，韩芸汐怎么可能瞬间就配出解药？而且这些毒无色无味，韩芸汐连荆棘藤都没碰过的呀！怎么分辨出是什么毒？
巫姨又一次下毒，可是，荆棘藤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被吓到了，心惊胆战却又不肯承认，竟接连下了十种剧毒，可是，荆棘藤就是岿然不动，死死束缚住她，简直就像百毒不侵一样，安然无恙。
“不可能！”
她怒声，一气之下将身上携带的所有剧毒都用上，一共无数种剧毒一并用上。
可是，结果是令她崩溃，甚至恐惧的，荆棘藤还是一点反应也木有！
顶级毒师的较量，旁人岂能看得懂？
巫姨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下了多少毒，除了她自己就只有韩芸汐知道，此时此刻，韩芸汐已经笑到肚子痛了。
顾七少看不懂呀，问了好几次，“韩芸汐，你怎么办到的？”
韩芸汐不说，她其实早就检查出巫姨身上所有毒，刚刚拿荆棘种子的时候已经给种子提前用了解药，所以，不管巫姨怎么下毒，只要是她身上带的毒，就不会有结果。
见巫姨怒目看来，韩芸汐才勉强停下来，“如果你还有毒药的话，可以继续呀！”
巫姨大怔，韩芸汐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她知道她用过了身上所有毒药？
巫姨不敢出声了，却还是反复地用着那些毒药，不用毒药的话，她根本争夺不开荆棘藤。
“阿姨，你还是节省点毒药吧，那些都是剧毒，这么浪费了很可惜的。”韩芸汐笑着说。
巫姨仿佛被识破了小秘密，恼羞成怒，“臭丫头，有本事放我下来，我们光明正大比一场！”
“不是我困住你的，我真没本事放你下来。”韩芸汐很诚实地回答。
巫姨气得险些吐血，而就在这个时候，楚天隐突然飞了过来，狠狠撞在巫姨身上，又被弹出去。
很明显，楚天隐是被踹过来的。
巫姨一被束缚住，楚天隐就失去了帮手，龙非夜能不踹他吗？
楚天隐一下子就被压制得死死的，只能不断闪躲，一退再退，最后还是被龙非夜追上来一脚踹飞了。
此时，唐离和楚西风都退了回来，顾七少也不动，他们都知道秦王想收拾楚天隐很久了，当然要让他尽兴。
楚天隐凌空在巫姨身旁，嘴角噙着一抹鲜血，巫姨的驭箭术比他还强，可是爱莫能助，看得心疼。
楚天隐倒也不是容易认输的种，他拭去嘴角的血迹，又一次拔出一大束长箭瞄准龙非夜。
龙非夜不拦，冷眼看着，就等他放箭，冷傲的目光简直把楚天隐鄙视到骨子里去。
楚天羽不甘心，咬着牙卯足了一身的力气，手上一大束利箭因为负载的力量过大都颤动起来，呼之欲出。
“龙非夜，去死吧！”
楚天隐终是放手，每一道利箭都充满了强劲的力量，似乎有了生命力朝龙非夜呼啸而来。
然而，龙非夜竟没有动，但是他手里的长剑动了，铿铿作响，就在数十利箭齐齐逼近的时候，龙非夜冷不丁扬起一剑，剑气如虹，斜劈而下，竟一剑干干脆脆断了所有利箭。
而与此同时，龙非夜飞身而前，一脚狠狠踹去，正正踹在楚天隐的胸口上又一次将他踹飞了出去！
楚天隐都还未摔落，龙非夜身影一掠又逼到面前去。
楚天隐不解，这个家伙明明可以一脚把他直接踹下地的，“龙非夜，你什么意思？”
“这个意思！”
龙非夜说着，又是一脚踹去，楚天隐喷出了一口鲜血，这一回终是重重甩落在地上。
他这才知道龙非夜故意折磨他，可惜已经迟了，因为他伤得极重，都爬不起来。
龙非夜是个非常干脆的人，一般只踹一脚就让人爬不起来，在场的顾七少可以作证的。
他连踹三脚，确实想跟楚天隐慢慢算账。
他拾起落在地上的利箭，面无表情，一步一步走过去。
楚天隐看着龙非夜，似乎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巫姨怒声，“秦王，成王败寇，要杀要剐随便你，干脆点！”
笨蛋都看出龙非夜没打算干脆，巫姨这话是废话，龙非夜显然不会理睬她。
而巫姨是在拖延时间，保护楚天隐呢，她又说，“龙非夜，放了我们，万毒之土就是你们的。”
他们放火烧万毒之土之前自然是先取了一些保留的，没有万毒之土可破解不了迷蝶梦呀。
龙非夜还是没理睬，顾七少忍不住回答，“阿姨，我们不稀罕，你自己留着吧。”
他花了那么大的力气才保住万毒之土，真不稀罕别人的。
“你们到毒宗地宫来，无疑也是为了迷蝶梦，放了我们，我可以告诉你们迷蝶梦的下落。”巫姨又道。
在场除了龙非夜，无人不笑，但是全都是在心里狂笑。
此时，龙非夜已经走到楚天隐面前了，忽然，巫姨身上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内功，竟硬生生将荆棘藤震碎了，她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龙非夜连续射了好几箭过来，龙非夜始料未及一而再闪过，而巫姨趁机搀起楚天隐要逃。
一时间，顾七少、唐离、楚西风全上前拦在她前面，龙非夜在后面截断，战斗一触即发的时候，周遭的密林突然传来一阵阵的躁动声。
很快，一大片黑压压的蝙蝠从密林里飞出，震天蔽日一般将祭坛上空包围住。
事发突然，众人皆震惊，全都紧张了，这些蝙蝠个头比平常的大，显然不是俗物。
巫姨搀紧楚天隐，冷声，“龙非夜，这是吸血毒蝙蝠，非常危险，想要活命，我们只能联手。”
谁知道，韩芸汐嗤之以鼻，“不需要！”

第556章 回去告诉她
韩芸汐嘴角的讥讽让巫姨看得非常刺眼，但是，巫姨还是忍了，毕竟现在是生死存亡的时候，她只当韩芸汐无知。
铺天盖地的吸血毒蝙蝠越聚越多，越聚越密，让见识过不少毒物群集的巫姨都心惊胆战，不敢大意。
“韩芸汐，这些毒蝙蝠明显是群居群聚毒物，你还没看不出来吗？”巫姨厉声质问道。
韩芸汐怎么会看不出来？她之前就领教过一次毒蝙蝠群的攻击了，只是这一回的吸血毒蝙蝠更加恐怖。
群居群聚的毒物在攻击方面有一个很大的特点，那就是不会轻易攻击，会等所有成员全聚集之后，集体发出攻击，而且这种攻击并非零散的，而是具有非常强的组织性，分工相当明确，丝毫不逊色于人类的带兵列阵打仗。
“看出来又怎样？”韩芸汐不屑反问。
巫姨蹙眉看着韩芸汐，听不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什么叫做看出来又怎样？
她到底是看出来了，还是没看出来呀？
她不知道对付群居群聚的毒物，必须在它们列阵攻击之前设法逃逸吗？一旦让它们列好阵法，要逃基本是不可能了。
“韩芸汐，你到底知不道这些毒物的攻击性有多强？”巫姨愤怒的语气里透出了焦急。
韩芸汐漫不经心地往上空的蝠群瞥了一眼，答说，“它们还在列阵。”
这话一出，巫姨倒抽了口凉气，原来这臭丫头都懂的！
她既然懂，竟还不着急？她想找死吗？
巫姨压着怒火，认真而严肃地说，“韩芸汐，我们必须在它们列好阵之前尽快寻找出它们的薄弱点，联手突破才有活路。所有恩怨就暂且搁下，待逃出这个鬼地方之后，再算不迟！你放心，以我的能耐只需要你稍加配合，要杀出生路来还是不难的。”
韩芸汐真不知道巫姨是太高估自己，还是太低估她了。
她冷冷回答，“本王妃最后说一次，不需要！”
这话一出，龙非夜便要动手，在毒术领域，他完全放心韩芸汐。
巫姨搀着楚天隐连连后退，一脸不可思议，“臭丫头，早就听说过你狂妄骄傲，没想到你会不知天高地厚到这等程度！我告诉你，这毒草库里的吸血毒蝙蝠远远比你遇到的任何毒物都要厉害数倍，远超出你的预料。你要是不想死的话，就乖乖跟本夫人配合，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韩芸汐遇到过什么厉害毒物？小东西算不算一头呢？
龙非夜嘴角泛起一抹讥讽，楚西风和唐离都在笑，顾七少拍着心坎，表情夸张，“本少爷好害怕呀！毒丫头你赶紧乖乖配合她吧！本少爷好想知道我们会怎么死的！”
“你们！”巫姨气得脸都红了，见蝠群已经快列好阵法准备攻击了，她怒声，“你们会后悔的！”
韩芸汐冷冷看着她，不说话，龙非夜长剑陡然挥出，巫姨不得不退闪，也不得不跟韩芸汐摊牌，她认真说，“韩芸汐，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我跟你实话，以我的能耐要对付这些毒蝙蝠都是不可能的，何况是你？我们必须联手，再不联手真的会来不及的！你好好想想！”
正说话间，龙非夜的长剑就刺架到她脖子上了，巫姨的武功是不错，可是带了一个几乎昏迷的楚天隐，就不再是龙非夜的对手。
顾七少上前擒住巫姨，楚西风拿下了楚天隐，而此时，整个祭坛上空像是盖住了一层黑布，全黑了。
吸血毒蝙蝠群已然列队成功，即将攻击。
巫姨看得脸色煞白，急得几乎是咆哮出声，“韩芸汐，你够了！你的狂傲自负会害了所有人！马上放了我，我还有办法的！快点，你听到没有！”
韩芸汐盯着她看，无动于衷，眼中露出了同情。
而此时此刻，漫天的蝙蝠皆蠢蠢欲动，沸腾了。
巫姨越来越恐惧，急疯了都，“韩芸汐，它们就要攻下来了！你不要命了吗？当我求你了成不！我们联手，你只需要掩护，我一定能把蝠王找出来的！”
韩芸汐站在她面前，就是不动。
而这个时候，他们正上空一群蝙蝠最先攻击下来，数十蝙蝠列队成箭状，随即，四面八方无数队蝙蝠以类似的队形俯冲下来。
来不及了，再也来不及了！姨惊呆了，她不想死，更不想惨死！她猛烈挣扎起来，谁知道顾七少居然一下子就放开了她。
她也顾不上多想，立马就拔箭挽弓，可是，就在她要放箭的时候，原本气势汹汹，极富组织性的吸血毒蝙蝠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忽然之间就全散开了，一只只都惊慌失措地四下逃乱窜，不一会儿的时间就全给逃没影了。
巫姨惊呆了，不可思议地看了许久，始终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怎么回事？”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回头朝韩芸汐看来，“你……你……”
她想问韩芸汐做了什么，却迟迟问不出来，无法相信是韩芸汐驱散这些吸血毒蝙蝠的。
可是，除了韩芸汐，还会有谁？吸血毒蝙蝠一旦认准目标，绝不可能散的，更别说是逃散了。
韩芸汐什么都没做，只是把昏睡的小东西抱在手里，轻轻抚摸而已。
巫姨自是看到了韩芸汐手里那只小松鼠，只是，她并没有放在心上，更不会想到这只小玩宠会是毒宗的至宝毒兽。
她怔了许久，才喃喃出声，“韩芸汐，真的是你？”
韩芸汐就是不回答，不解释，挑眉看她，嘴角轻笑。见状，巫姨回想起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话，又想起顾七少他们刚刚的嘲笑，她无法控制地红了起来。
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被羞辱到脸红！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才是真正的无知，自负。
她满身戒备，紧张对待的毒物，韩芸汐却轻而易举地解决了，她甚至都不知道韩芸汐怎么解决的！
巫姨只觉得自己这数十年苦学毒术全都白学了，竟输给了韩芸汐这么个臭丫头。
好耻辱！
虽然羞于问出口，可是，巫姨却又该死得想知道，“韩芸汐，你是怎么驱散蝠群的？还有，你刚刚是怎么解荆棘藤中的毒？你说！”
顾七少也想知道呢，立马竖起耳朵，她还真开口了，她说，“告诉你你也不懂。你是楚清歌的亲戚吧，怪不得跟她一样又无知，又自负。”
“你！你！”巫姨又羞又恼，指甲全掐到手心里去，冷不丁扬起了一巴掌，可是，她根本没有机会甩下，因为龙非夜擒住了她的手，狠绝毒辣地一拽，硬生生就将她的手给跩断了。
他冷声，“本王还没打算杀你，如果你想找死，本王会让你生不如死！”
巫姨疼得说不出话来，这手垂着，另一手终究不敢动，纵使她还有下毒的力气，也没了下毒的心，她刚刚对荆棘藤用过了身上所有毒都没用，如今再用，只会被笑话。
韩芸汐这个臭丫头，好可怕！她终究垂下了头，认输。
“巫姨，劳烦你回去告诉楚清歌一声，就她那脑子……不配喜欢我丈夫！”韩芸汐突然冷声，语气霸气，眼神冷傲，像个女王。
楚西风和唐离无疑是惊呆了，顾七少有些心酸有些无奈，最终还是被她逗笑了。这种话，整个云空大陆也就这个女人说得出来，听得他……好喜欢。
至于龙非夜，看似面无表情，可抽搐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的内心。霸道惯了，被这个女人如此霸道，突然有些不适应。
巫姨这个年纪一大的女人又一次被韩芸汐震撼到，她终于明白为何她的外甥女会输得这么惨了，她自己都输了，不是吗？
制服了楚天隐和巫姨，拿到了第四颗毒泪，韩芸汐他们这一趟毒宗行还是很完满的。
虽然不知道他们怎么会从地宫落到这片密林，但是，可以肯定的他们已经离开地宫了，这里应是毒草库的某片林地，要离开还是容易的。
他们得尽快离开这里，毕竟地宫塌了引起的动静不小，如果引来医学院的人就麻烦了。
擒住了楚天隐和巫姨，他们正要离开，韩芸汐却莫名地一怔，止步了。
方才那刹那，她有种灵魂震颤的感觉，她怔了片刻，竟不自觉地缓缓转身，朝毒宗祭坛中央那块无字碑看去。
只见那无字碑古朴神秘，一半风华发黑，一半爬满了青苔，一边死气沉沉，一边生机勃勃，像是光与暗，生与死交织融合。
韩芸汐像是被一股无形而神秘的力量所吸引，这一刻她脑海一片空白，眼中只有这无字碑，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在灵魂出窍。
龙非夜牵着她的手，分明感觉出她手指的冰凉。
他什么都不知道，却莫名得有些慌，急声问，“韩芸汐，你看什么呢？”
韩芸汐这才缓过神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刚刚怎么了，“没……就看看，走吧。”
龙非夜握紧了她的手，往那无字碑看了一眼，总觉得不安，一刻都不想停留。
他们找了一番总算发现他们身处毒草枯两山之间的深渊里，费了一番力气，又避开了医学院过来巡山的人，直到天黑，他们才回到医城城内。
他们自是不会在医城久待了，稍作休息之后便出城了，而一出城，龙非夜就将巫姨给放了。
他说，“回去告诉幽族族长，他儿子在本王手上！”
幽族？
韩芸汐好奇了……

第557章 不死不灭，好吗
幽族。
韩芸汐了解过，这应该是大秦七贵族之一，据她了解，这幽族曾是西秦皇族的拥护者，在那场大战乱的时候突然倒戈，灭了西秦皇族最后一位皇子。
自从上一回影族那位白衣公子出现后，韩芸汐便怀疑自己和西秦皇族有关系，也因此一直都在搜集关于大秦帝国，东西两皇族和七贵族的史料。
只可惜，大秦帝国的史料都被毁了，即便是野史资料也少之甚少，韩芸汐得到的消息，大多都是民间流传的传说，至于真假，她也分辨不了。
而自从从怜心夫人那里得知她生父的身份之后，韩芸汐基本不关心西秦皇族了。
她想那个影族白衣公子应该就是冲着小东西来的吧。如果她是西秦皇族遗孤，白衣公子早就干干脆脆告诉她一切了，没必要一而再跟她打马虎眼不是？
韩芸汐震惊着，西周楚家居然是幽族之后，龙非夜是怎么知晓的？难不成是那驭箭术？
楚天隐落在他们手上，龙非夜又知晓了这个秘密，西周楚家怕是要出大事了。
虽然大秦帝国灭亡已久，东西秦两皇族也皆灭，可是七贵族后人还在，现今云空大陆诸国诸势力对七贵族基本都是忌惮多于欣赏的。
七贵族尊贵的血统，在民众心中的地位，尤其是家族深厚的家底，雄厚的势力，野心等一切都是现今所有上位者所戒备的。没有足够的魄力和底气，绝对不敢拉拢七贵族为己用，反倒会除之后快。
韩芸汐相信，西周皇帝一定没有容下幽族的胸襟、气度以及底气。
看样子，西周国很快就会有好戏看了，指不定楚清歌腹中之子还未出世，楚家就会失去西周皇族这个靠山。
先前韩芸汐并不怎么把楚清歌放在眼中的，此时心中却期待了起来。
女人呀，怎么能不对喜欢自己丈夫的女人格外关注呢？
“龙非夜你……你认得驭箭术！”巫姨比韩芸汐更震惊。
虽然她和楚天隐使出驭箭术的时候，做了灭口的打算，可是，他们只不过不想让驭箭术传出去，让有心人知晓楚家的秘密。她万万没想到龙非夜居然就是有心人，他知道。
七贵族中，就影族的影术是众所皆知的，而影族除了影术是公开的，其他一切都不为人知。
其他六贵族，皆有秘技，当年就不为人知，何况是如今。
大家都知道的幽族擅箭术，也是常规的箭术而已，驭箭术一直都是不公开的事呀！
龙非夜怎么知道？
“如果你不想回去的话，本王不介意留下你。”龙非夜冷冷说。
让巫姨回去报信，是龙非夜给楚家的一记下马威。
有楚天隐在手，足以让他审清楚他想知道的事，也足以让他搅浑西周这一池平静的水了。
他本就没打算轻易放过楚家，何况，如今确定了楚家就是幽族之后，他更不能轻易算了。当年幽影两族共同守护西秦皇族遗孤至今不过三代人，幽族必定很清楚影族的情况。
不管是为了守住西秦皇族留有遗孤的消息，还是为复东秦灭国灭族之仇，幽影两族他都不会留！
巫姨自是不敢多留，但是，她撂下了一句狠话，“龙非夜，既你知我楚家是幽族之后，就应该知道我幽族的尊威不是你区区天宁皇室可以挑衅的！你要敢伤天隐性命，我幽族绝不罢休！”
她说完，扬长而去。
龙非夜嘴角泛起一抹冷血轻蔑，幽族的尊威不容挑衅？那他东秦大皇族的呢？
杀幽族族长之前，他必以东秦之威要其跪拜，五体投地！
“楚西风，给西周皇帝送封信，就说天宁秦王下月十五拜访。”龙非夜冷冷道。
楚西风立刻领命而去。
当夜，龙非夜他们在医城外的一处别庄住下，昏迷不醒的楚西风被囚禁在密牢里。
本该休息的，可是大家谁都睡不着。
唐离在院子里准备了一桌酒菜，开玩笑说要给大家压压惊，然而，韩芸汐他们却迟迟没出来。
韩芸汐正在屋里给龙非夜处理手臂上的伤，之前被火箭所伤的，龙非夜自己都忘了，韩芸汐却一直惦记着。
其实这种小伤她处理起来很快的，只是，面对的是龙非夜，她格外的细致。
“你在祭坛那边，怎么回事？”龙非夜问道。
“没什么，可能是太累了，走神了。”韩芸汐淡淡说，她自己都没弄清楚的事情，怎么跟龙非夜解释呢？
“你怎么知道驭箭术是幽族的秘技？”韩芸汐问道。
“偶然在一本经籍里见过，之前他们使用弩箭的时候我就怀疑了。”龙非夜也不算说谎。
“我听说幽族是灭东秦皇族最直接的元凶。”韩芸汐淡淡说。
龙非夜沉默了片刻，转移了话题，“那场火到底是什么人灭的？”
“不会是毒宗里还有人吧？要不，就是对毒宗很熟悉的人。不管是谁，至少我们没有敌意。”韩芸汐认真说。
如果那个有敌意，他们早都死地宫里了。
这一点龙非夜还是认可的，他点了点头，还想问祭坛那的事，这时候顾七少过来催了，“你俩磨蹭什么，出来喝酒！”
顾七少明显是故意的，催就催呗，还一直狂敲门，逼得他们不得不马上开门。
韩芸汐一开门就见顾七少肩膀随意捆了白纱布，她狐疑地问，“不是传了大夫给你处理伤口了吗？”
“不习惯！”顾七少悻悻地说。
韩芸汐瞥了一眼，见这那箭伤虽然包扎得不怎么样，但是用药还是很精准的，她也就不担心了，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比顾七少更会用药的了。
顾七少瞥了龙非夜的手一眼，眼底的阴郁更甚。
他们到了院子，顾七少也问起了谁灭火这件事，可惜讨论了许久，都没有结论。
不得不说，这件事就这样成了一个谜。
龙非夜并不允许韩芸汐喝酒，顾七少却一直要灌韩芸汐。
“高兴嘛，喝点呗。”顾七少看似笑，眼底却藏着固执。
龙非夜一言不发，但是一个眼神就让韩芸汐知道，她不可以喝，其实，她也不想喝。
顾七少像是赌气，酒杯递到了韩芸汐面前去。
“毒丫头，老子第一次跟你喝酒呢！”
“你连一杯都不赏脸，还算朋友？”
“毒丫头……”
韩芸汐一开始是拒绝的，可是来回了几次，还是抗不住要去接，然而龙非夜终究接了去，一口喝下。
顾七少乐了，他哪里舍得逼韩芸汐喝酒，他的目的是要逼着龙非夜喝呢。
“龙非夜，你替她喝是吧，替的话就得双倍，来，喝两杯。”顾七少笑道，心情忽然大好。
龙非夜还是不说话，两杯酒很快就下肚。
韩芸汐朝顾七少翻白眼，顾七少当没看见，今夜他想试一试龙非夜的酒量呢！很快，他又理由敬龙非夜的酒。
明明是个大男人，可是，固执起来却像个大男孩。
唐离在一旁看着，都不敢插嘴，默默地自斟自饮。他心中那个郁闷呀，这哪里是压惊？这是要斗酒了的节奏。幸好他哥今晚心情不错，换成往日，必定一脚踹飞了顾七少这不识好歹的家伙。
韩芸汐在一旁看着，不自觉打呵欠，她累呀！坐了一会儿，她便先去睡了。
她走没多久，龙非夜就起身了，招呼都不打也要走，顾七少倒没在劝酒，静默地跟上。
唐离像个被遗弃的孩子，呆呆得坐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只能继续自斟自饮了。
第一次聚在一起喝酒，就不能好好喝酒吗？
龙非夜并没有回屋，轻轻一跃上了韩芸汐屋顶，顾七少很快就追来，坐在他身旁。
龙非夜没看他，眼底有些沉重看样子没打算睡了。
顾七少连打了几个呵欠，才开口，“谢了！”
他是专程来说这句话的。
在深渊里，他差一点点就告诉韩芸汐他不死的秘密了。
龙非夜没出声。
顾七少又坐了一会儿，起身要走，这时候龙非夜才开口，“守了那么久的秘密，当时为何想说？”
“怕她会哭。”顾七少毫不犹豫地回答。
“她会吗？”龙非夜冷冷问。
“会，一定会！”别的顾七少不敢肯定，这一点他心中有数。
龙非夜又沉默了，只是很快，便又开口，“顾七少，不死不灭……不好吗？”
顾七少立马哈哈大笑起来，“好吗？”
“有何不好？”龙非夜反问道。
“呵呵，龙非夜，你觉得老子像个人吗？”
顾七少自嘲地问，见龙非夜不回答，他又问，“龙非夜，不死不灭的事一传出去，天下多少人会要老子的命呢？”
且不说别人，就是医学院那帮老东西们一旦知晓这个秘密，必定会千方百计擒住他，哪怕是将他剖膛开腹，碎尸万段也要研究个透。
天下谁不想不死不灭，谁不想知道不死不灭的原因呢？
“龙非夜，有朝一日，老子喜欢的姑娘老了，死了，老子怎么办？”顾七少又问。
喜欢上一个人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却没有资格陪她终老是件特别痛苦的事情，可是对于他来说，还有更痛苦的，他连陪着她死的资格都没有，注定要承受眼睁睁看她离去痛苦。
龙非夜整个人都沉默了。
顾七少没有再说下去，其实这些都不是最痛苦的，最痛苦的是他从一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变成一个不死不老的怪物的那些日子。
即便是长大了，有时候午夜梦回，他还是会惊出一身冷汗……

第558章 小七，午夜梦回1
面对顾七少的问题，龙非夜始终是沉默的，凝重的眼眸里多了几分复杂，顾七少悄无声息飞离屋顶，血红的身影飘零在暗夜里，凄怆而悲凉，这凄怆悲凉是一种孤独，永生永世的孤独。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顾七少蜷缩在后院古树的大树杈里，梦见了小时候……
医学院背后，崇山叠嶂，草木葱郁。这一夜，一声清亮的啼哭打破了毒宗禁地数十年的死寂。
距离医学院最近的山沟里，小茅屋中，一个男婴出生了。
屋内没有产婆，男婴的父亲亲自接生。产妇已昏迷不醒，很快就被送出去，连看一眼孩子都没有，初生的孩子找不到娘，不停地啼哭，寻找慰藉。
他抱着襁褓之子，轻轻地摇晃，轻轻地抚平，柔声哄慰，“娃儿乖乖……乖儿不哭，娃儿乖乖……”
他出身医城名门，是医学院有史以来天赋最高的弟子，是院长大人钦定的继承人，医城最年轻的副院长，人称顾副院。而立之年，并未婚娶，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儿子是怎么来的，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为何要这个儿子。
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大，在死寂的山林里显得特别凄凉，很快来了一个青衣男子从他手里接过孩子检查了好一会儿，惊声，“居然安然无恙！”
这孩子还在娘胎里的时候，他们就联手对胎儿做各种实验，用特殊的针术刺激使其患病，观察病情之后再做治疗，追踪预后。
十月孕期中，他们每个月都实验一次，成功破解了一种孕期非常棘手的疾病，研究出最有效治疗方式和用药方法。虽然就只有一种，足以轰动医学界。
为此，他们二人的医术品级都一个连跨两阶成为医圣，一个跨了一阶成为医宗。当然，孩子他娘被处理掉之后，除了他们二人，就再也没有人知晓他们的残忍。
“已医治好，自是安然无恙。”他很自信。
“顾副院，这孩子是饿了，要喂奶还是……”
男子的话还未说完，顾副院便斩钉绝铁地回答，“拿药来灌。”
“还太小了，怕是……”
男子的话又一次被打断，顾副院说，“娘胎里就天天喂药，不也活下来了？还能怕什么？”
他对医术的痴迷程度完全可以用狂热来形容，对人体病变的研究最为痴狂，他很早就想做一个研究，从胚胎研究起，琢磨透人体每一个时期的特性，病变过程，抗病因素，医治要领等。
男人对顾副院是绝对的服从，立马就取来先前准备的药汤来。两人一个抱一个用小汤匙喂，他们两是对待病人一样对待这个孩子，细致、谨慎、认真。
这是孩子吃的第一口食物，苦的。
在没有甜的对比下，孩子并不知道这个味道叫做苦，并不知道这是世界上无数种味道中最不好的一种。他吃得津津有味，小嘴儿本能的吸允，吞咽喂到嘴里的药汤，没一会儿，他就心满意足了，不哭了。噙着药渍的嘴角时不时咧出满足甜美的笑意，让人不自觉会跟着笑。
打小，他笑起来就很好看。
“顾副院，给孩子取个名字吧？”男子笑着说。
“今日七月七，就叫他小七吧。”
顾副院只给了小七小名，孩子并不需要大名，因为他只会是一个秘密的存在。
就这样，小七连吃了三天的药都安然无恙，可是，第四天出事了。
他一直哭一直哭，灌下去的药和水全都呕出来，像个找不到娘的孩子拒绝一切哄慰。
顾副院和男子折腾了整整一日，铁石心肠都被小七哭碎了，哭怕了。当然，他们怕的是保不住这个特殊的孩子，这个他费尽心思得来的孩子。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停止灌药，找来奶娘。
奶娘一下子就安抚了小七，很快，男子就发现小七的脉象不对劲。
“顾副院，我们必须停止一切实验先把则孩子养大，否则，必将前功尽弃。”
顾副院轻轻抚摸着小七的脸颊，他看起来完全是个慈父，眼中充满了怜惜和疼爱。
小七是他的宝呀，是他最痴迷的宝呀，他当然全心全意，真心实意地疼爱。
他说，“再试试。”
于是，在接下来的三日里，喂奶和喂药间隔进行，小七的脉象越来越糟糕，顾副院终于害怕了，立马停止实验的药物开始正常的治疗。
他整日整夜不敢睡，抱着小七，看小七睡看小七醒，看小七笑看小七哭。
十日后，小七的脉象终于正常了，只是落下了一个坏毛病，入睡困难症，必须哄大半天才睡的着。
顾副院每天都亲自抱哄，“七儿乖……七儿乖乖……”
“七儿乖乖睡……七儿乖乖……”
他的声音温柔慈祥，小七听着听着就睡着了，睡梦中时不时地咧嘴，还是那么甜。
婴儿的记忆很短，他还不懂得恨，轻易就忘了前几日的痛苦。
顾副院和男子商议，分析了一番，决定先把小七养到六岁，再开始他们神圣的实验。
就这样，小七在毒宗禁地的山林里活了下来，他四个月的时候奶娘就不见了。他记事起，陪伴他的除了爹爹，就只有姓凌的男人，小七叫他凌叔叔。
他渐渐长大，开始有分明的喜好和厌恶，开始大胆地探索毒宗禁地这个神秘的世界，充满了好奇和惊喜。
他发现一颗喜欢的树，就会等晚上爹爹，他会说，“爹爹，七儿想做一棵树，全身上下开满花。”
他发现一只高飞的鸟儿，等晚上爹爹回来，他会说，“爹爹，七儿想当一只鸟，飞到大山的那一头。”
他发现冬天漫山遍野的草木都枯了，死了，等爹爹回来，他很伤心地说，“爹爹，七儿会不会有一天也枯萎了，死了？”
“枯萎了，死了，等冬天过去了春天来了，就又会活过来了。”爹爹这样回答他。
小七开心急了，“爹爹，小七不喜欢枯萎，不喜欢死。”
爹爹看他的眼神永远都充满了疼爱，爹爹会不厌其烦地回答他每一个问题，爹爹是小七生命里的全部。
小七的问题好多好多，但是，他始终都没有问过爹爹，他的娘亲呢？
因为小七与世隔绝的世界里，没有人告诉他世界上有娘亲这个东西的存在。
小七的世界里有爹爹，凌叔叔和漫山遍野的花草树木，飞禽走兽。
小七很聪明，一教就会，过目不忘，爹爹说过的每一种毒草，小七都记得住，不到六岁，他就把漫山遍野的毒草都认遍了。
山野的生活是最无拘束的，小七像个野孩子一样每天顶着脏兮兮的小脸，在山林里漫山遍野地奔跑，撒野，无忧无虑。
然而，纵使再无忧无虑，每每到夜里，小七都需要人陪，需要爹爹抱着哄睡。
“七儿乖……七儿乖乖……七儿乖……”
这句话，陪伴了小七整整六年。
这一日，爹爹中午就回来了。
小七还在漫山遍野的跑，爹爹吹起悠扬的笛声，小七高兴快了，兴匆匆的跑回来。
“爹爹！”
“哎！”
爹爹将他抱起来，举得老高老高；爹爹挠他的胳肢窝，挠得他咯咯笑。
爹爹同他亲昵了好一会儿才把他放下来。小七一进屋就看到满桌饭菜，都是他最爱吃的。
他不解，回头看爹爹。
爹爹笑着笑着，突然就沉重了下来，“小七，吃了这一顿，今晚开始你就只能每天吃药了。”
六岁的小七不明白，注意力都在一桌美味上，他惊喜地问，“这些，都是小七吃的？”
“小七，明天爹爹带你进医学院，你不要再叫我爹爹了，记住了吗？”
小七没说话，津津有味地吃。
爹爹又认真说，“小七，你得了邪病，爹爹治不好你，得凌叔叔才能治得了，以后你就跟着凌叔叔，叫凌叔叔爹爹，要乖乖听凌叔叔的话，每天乖乖吃药，好不好？”
小七还是没回答，舔着舌头，眯着眼寻觅想吃的美食。
“小七，这里的一切都不许告诉别人，不管别人问什么，你都摇头，好不好。”爹爹又认真交待。
小七还是自顾自地说，等他吃得肚子圆滚滚的了，他才回头看来，眨巴着那天真纯净的眼睛，说道，“爹爹，小七不想去。”
“爹爹想小七去。”爹爹认真说。
小七犹豫了，半晌又问，“为什么？”
“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爹爹回答道。
“真的不想去。”小七好为难。
“你不去就永远都见不着爹爹了。”爹爹突然严肃起来。
小七愣了，喃声，“小七……没生病。”
“小七还想见到爹爹吗？”
小七想了好久，既懂却又不那么懂，他最后低下头，“小七病了……”
这一年，顾副院成为医学院的院长，执掌大权，日理万机，再也无法每日都到毒宗禁地来，这一年，凌长老成为长老会的大长老，反倒多了空余的时间潜心专研医术。
毒宗禁地终究不是长居之地，两人商议之后决定把小七带到医学院，以养子之名，养药之名让小七成为医学院的弟子。
七月初七这日，小七被凌大长老带回了医学院……

第559章 小七，午夜梦回2
六岁的小七被凌长老带回医学院，他第一次见到那么多人，第一次发现世界会那么喧嚣吵闹，也第一次一整天都没有笑。
他和凌长老住在一起，第一天晚上他只喝了一碗药，还没睡觉就饿得饥肠辘辘的。
他偷偷去敲凌长老的门，“凌长老，小七饿了……”
“你得叫我爹爹。”凌长老没开门，大声纠正。
小七不想叫，也没顶撞他，直接把称呼省略掉了，“我饿了……好饿！”
凌长老似乎不满他的没称呼，半晌都没回答，小七就拼命敲门，“我饿！”
“小七乖，去睡觉就不饿了。”凌长老没发火。只是敷衍。
“饿得睡不着。”小七可怜兮兮地说。
“那去点喝水吧，你爹爹说不能让你吃东西的。”凌长老如是回答。
小七没说话了，看着灯火辉煌的医学院，突然好怀念他黑乎乎的小茅屋。
正要走，凌长老隔着房门幽幽地说了句，“你要敢偷吃东西，就永远见不着你爹爹了。”
“我才不会！”小七好凶好凶，气呼呼地回答。
可惜屋内没有任何回应，小七固执地站了好久，见屋内一点动静都没了，他急急上前敲门，“我爹爹什么时候来。”
“你爹爹在闭关，要一个月后才会来。”凌长老如实回答。
小七不喜欢凌长老，却没有走，他在凌长老门口坐了一晚上，没有爹爹哄，他很难入睡，最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睡过去了。
他做了个梦，梦中耳畔回荡着爹爹温柔的声音，“七儿乖……七儿乖乖……”
翌日，一日三餐都是药。每餐只有一碗药，不喝，见不着爹爹；偷吃东西，也见不着爹爹。
六岁的孩子再聪明再老成都不经吓，可是，也不经饿呀！
小七却咬着牙傻傻地撑了三天三夜，终于，第四天，他撑不住了，昏迷在凌长老房门前。
凌长老其实时刻关注着他的动静，知他昏迷，立马就出来把脉，结果是令他欣喜的，脉象同他和顾院长预计的一摸一样。
再熬上三天三夜，如果熬过去了，往后的几年里，这孩子就真的只能吃药了。
凌长老按时给小七喂药的同时也喂了糖水，一日后，小七迷迷糊糊醒来，险些把凌长老认作爹爹，“爹爹”二字都到嘴边了，却又吞了下去。
他喃喃着，“七儿会乖……七儿会乖乖……”
他很快又陷入昏迷，他一昏迷，顾院长就从一旁走了出来，亲自替他把脉。
“很顺利。”顾院长低声道。
凌长老大喜，“院长，放心吧，他在我这儿逃不出去的。”
“他不会逃跑。”顾院长非常肯定，他陪了这孩子六年，很清楚这个孩子对他的依赖。
一句“再也见不到爹爹”足以威胁他一切。
药水和糖水交替喂着，两日之后，小七突然清醒了，他感觉肚子好像怪怪的，可哪里奇怪却又说不上来。
他愣愣地坐在床榻上，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喃喃道，“好饿……”
这时候，凌长老竟送了一桌饭菜进来，饭香菜香很快就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小七原本就感觉饿了，闻到这味道更是饿慌掉，他远远地看着，不停地吞口水。
可是，他并没有问，没有求。他知道自己不能吃东西。
“小七，今天可以吃饭了，过来吧。”凌长老终于发话了。
饿坏了的小七并没有扑过去，而是警惕地问，“吃了……还能见爹爹吗？”
“能！”凌长老呵呵笑。
小七高兴坏了，不敢多问，生怕凌长老反悔，他扑过去狼吞虎咽起来。
就是大人饿了那么久突然暴饮暴食，胃都会受不了，何况是一个六岁小孩子？
小七都还没吃多少呢，胃就难受了，可是，他忍着继续吃，狼吞虎咽，他不知道下一顿饭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他想，多吃点藏在肚子里也就不会那么快饿了。
可是，渐渐的，他的胃越来越难受，像是胀气又像是绞痛，心口堵着，想吐又吐不出来，呼吸都困难了。
终于，他放下筷子朝凌长老投去求救的目光，他……好难受！
凌长老冷冷地看着，等着，无动于衷。
小七干呕了几声没呕出来，突然害怕了，又是捶打心口，又是捶打肚子，难受得连连哭喊，“爹爹！我要爹爹！我要爹爹……呜呜……”
呼吸本就困难，这一哭喊，气就更不顺畅了，他的小脸憋得红红的，恐惧地一直作呕，似乎吐出来会好受一些。
可是，他就是吐不出来。
起先是站着，后来趴着，最后满地打滚哭得撕心裂肺，粉雕玉琢的小脸上精致的五官全都扭曲了。
最后，他滚到凌长老脚边，呜呜地求他，“凌叔叔……救救小七……凌叔叔，小七难受……呜呜……”
凌长老退开，小七又趴过去，凌长老又退，小七挣扎地滚过去，像是抱住最后的救命稻草，抱住了凌长老的鞋，“呜呜……呜呜……”
可是，凌长老却一脚踹开了，小七滚到了一旁失去了最后的力气，他垂死地趴在地上，呼吸孱弱。
他连哭也哭不出来，哭腔喃喃，本能地发出了一个音来，“妈……”
妈，是什么？
他不懂，他就像刚出生那时，什么都不懂本能地需要母亲的怀抱、母亲的保护。
他喃喃着，喃喃着，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或许醒来，或许，永远都睡去了。
三日后，小七醒了。
可是，从那以后，小七就再也不吃饭了，起先是看到饭菜就呕吐，吃不下，到了后来肚子饿的时候想吃了，可是，不管什么东西，一吃到嘴里立马吐出来，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了。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凌长老说，这就是他得的邪病。
小七不相信，可是，爹爹也说这就是邪病，小七信了。
小七只能喝药，不再是一日三餐，只要饿了，他就喝，再苦的药他都喝得津津有味，从不呕吐。
渐渐的，小七喝药喝出了门道来，竟无师自通可以辨别出数十种药材的药性。于是，他开始学习药术，没有老师教，他自己对照着书籍，以身试药，轻而易举掌握了各种药材的药性，甚至他开始尝试配药，种药。
渐渐的，他长大了，也不再固执得要见爹爹，他知道了医学院院长和长老会之首这两个头衔的意义，明白了他身份对爹爹前程的影响，明白了他这个特殊的存在对医学界的贡献。
他见了爹爹几回，没人的时候偷偷叫爹爹，外人在的时候他沉默不语。
他不再心心念念想见爹爹，却心心念念想帮爹爹，想帮医学院救更多的人。
一晃，六年过去了。
六年的时间里，他培植出近百种新药材，远超药城任何一个家族，这些新药材让无数人免于疾病的折磨，甚至免于死亡。
十二岁，又是七月七。
这日，凌长老带他去闭关学医。可是，一到密室里，凌长老却令人将他绑了起来。
“凌长老，你什么意思？”十二岁的小七，声音依旧稚嫩却也凌厉。
“小七，不得无礼。”
熟悉的声音传来，小七转头看去竟见是他父亲，顾院长。
他震惊地摇头，脑海一片空白，“爹……”
顾院长没有理睬他，走到一旁长桌上端来一碗黑色的汤。
小七一下子就知道那是毒，却不知是什么毒，“爹，你……你到底要做什么？”
顾院长认真地闻着那碗毒药，确定无误之后才递过去，“七儿乖，喝下去。”
顾院长想必还当小七一直都是那个懵懵懂懂，什么都不懂的小娃娃吧。
小七抿着嘴，死死地盯着爹爹看，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他像是明白了怎么回事，却又似乎一点都不明白。
顾院长没强求他，但是，他把毒水递给了凌长老，凌长老强求了他，强行掰开他的嘴，用一个铁制的管状物赌住他的嘴，然后将毒水强行灌入，逼着他吞咽下去。
这毒水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毒，也不是药，而叫做药毒，是一种会让人生病东西。
不到一个时辰，药毒发作了。
小七浑身上下长满了红点，瘙痒难耐，整个人像是高烧一样浑身发烫。
这，是麻风药毒。
小七终于知道爹爹和凌长老要做什么了，他眼里噙满了泪水，死死地盯着爹爹看，固执得不在说话。
可惜，爹爹并不介意他眼中的泪水，爹爹只介意他身体的变化。
他们整整三天没有对小七用药，观察病情的变化，高烧不退，瘙痒更甚。他们放开了小七的一只手，让他挠痒，而后观察被抓破的伤口。
再倔强也挡不住如山倒的病，小七烧得昏沉沉的，无意识地挠痒，不到一日就把手臂，肚子全抓破了，怵目惊心。
终于，他们开始用药了。
在那个时候，麻风并没有明确的药物可治愈，他们就是拿小七来做实验的。
一次用一种药，试一种药要观察两天，他们试了整整一个月，最后终于试出了疗效最好的针灸术和药方。
年仅十二岁的小七，瘦如材骨，体无完肤同一具尸体并无两样。
高烧退去，他缓缓抬起头来，用那依旧稚嫩的声音叫唤，“爹爹……那你杀了小七吧。”

第560章 小七，午夜梦回3
杀了小七？
顾院长狐疑地看来，似乎没听懂小七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爹爹……你杀了小七吧……杀了我小七吧……”
孩子的哀求令人动容，可惜，在场两位云空医学院的泰斗，每年救人无数的大善人，却无动于衷，冷血至极。
顾院长甚至不可思议地笑了起来，“小七，爹爹好不容易才得到你，为什么要杀你？你知道爹爹为了你，花了多少心血和时间吗？你在跟爹爹开玩笑，对不对？”
“小七，爹爹知道你很难受，可是，你一个人难受就可以让爹爹造福无数病患，减轻他们的痛苦，挽救他们的性命。爹爹以你为傲！”
小七竟无言回答，他看着自己最爱的爹爹，一辈子唯一的亲人，忽然觉得好陌生好陌生。
之前不管害怕什么，都还有一个爹爹，可是，小七现在最害怕的竟是他爹爹。
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无声无息，靡靡而下。
小七，紧抿着嘴，不敢哭出来，好害怕！
一见小七哭，顾院长就紧张了，连忙替他擦眼泪，“小七乖……小七不哭了，爹爹在。”
他还想以前那样温柔，慈祥，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替小七抹去眼泪，“小七乖，爹爹在，不哭了……爹爹一直都在呢，爹爹会一直陪着你的。”
这话一出，小七突然“哇”一声嚎啕大哭起来，无比凄清。
曾经最渴望的陪伴，如今已成为最恐惧的诅咒，孩子，他只能哭……
他不想要爹爹了！再也不要爹爹了。
可是，这句话终究还是舍不得喊出来，不要爹爹了，他还能要谁？
小七哭了好久好久。
一旁的凌大长老都厌烦了，可是顾院长却始终都非常有耐性，不断安抚。
无疑，顾院长这种耐性是病态的，他像个疯子一样坚信自己可以安抚得了小七。
可是，他越安抚，小七却越害怕，越挣扎，密闭的石室里冲刺着尖叫和哭闹声。
忽然，“啪”一声清脆。
小七的哭声戛然而止，顾院长一巴掌狠狠甩在小七脸上，他厉声，“够了！”
他说罢，立马示意凌大长老继续用药毒。
他们当然不会只实验一种药毒，他们已经准备了至少一百种药毒，全都会用到小七身上，寻找他们最满意的结果。
接下来的整整两年里，小七一直都被关在这间密室中，没日没夜地承受病痛的煎熬，重复着生病治病的过程。
他承受的无一例外都是那些无法治愈的重大疾病，非人的折磨简直无法形容。
小七一开始还会哭，可渐渐的，他澄澈的眼睛里不再有泪水，只有怨恨，无穷无尽的怨恨。
两年后，一场罕见的瘟疫席卷云空大陆，在医学院和药城的共同努力下，疫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整个云空大陆人心惶惶。
顾院长弄来了好几个病例跟踪治疗，可惜都没有太大的收获，最后他还是选择了小七。
小七的身体和一般人的身体已经不一样了，病毒在他身上的病变速度非常快，而且他的身体也有很强的抗病性，不会轻易死亡。
可是，这一回，小七却差一点点就死掉了！他的病情比任何一个患者都要严重，他像是陷入深度昏迷一样，任由顾院长和凌大长老任何刺激，都没有反应。
“院长，小七不会就……”
凌大长老后面那个“死”字还未说出来，就被顾院长一记愤怒的目光打断了。
和小七刚出生那时一样，顾院长很害怕，不眠不休守了小七好几日，想尽办法治疗保命，可是，这一回小七并没有好转，而是……
“没气了！”凌大长老惊声。
顾院长猛地从地上跳起来，其实，他昨夜就知道小七的脉象很弱很弱了，只是不敢承认而已。
他颤着手伸过去，想摸小七的鼻息，却始终不敢。
“院长，这孩子真的没气了……”
相较于顾院长的疯狂，凌长老是很冷静理智的。
顾院长垂下手，喃喃道，“死了？”
“是！”凌大长老如实回答。
顾院长跌坐下去，失了魂一样，愣愣地看着地板，一动不动。
凌大院子陪着坐在一旁，“院长，既然死了，尸体还是尽快处理掉吧，毕竟是染了瘟疫的。”
顾院长沉默了许久都没有回答，最后，他喃喃地聊起了以前的事。
聊起了他找过很多孕妇，承诺只要配合服药就给一大笔钱，可惜都被拒绝；聊起了他根本不爱小七的母亲，不过是为了得到小七才勉强那一夜风流；聊起了在毒宗禁地里那些年他如何勉强自己，如何压抑迫切之心，耐着性子陪小七玩耍；聊起了他计划在小七身上得到多少回报等。
凌大长老默默地听没有打断，顾院长喃喃地说，无休无止地缅怀过去，从天黑说到了天亮。
他们盘腿坐在地上，就坐在小七面前。
昏暗中，他们沉浸在回忆中，却不知道吊在他们背后的小七早就睁开了那双斜长的眼睛……一直都在听！
他已经断气，脉象也显示死亡，可是，他就是好端端地活着，清晰地感觉到疼痛。
他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其实，也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他本就个怪物，在娘胎里的时候就一个怪物了，哪来的那么多为什么呀？
此时的小七已经十四岁了，少了年幼时的粉雕玉琢，稚嫩纯净，少年的锐气渐显，五官不再精致，却显露出了绝美倾城的迹象，尤其是那双狭长的眼睛，此时正危险地眯敛着，充斥着滔天的戾气，像是一剂美人毒药，迷人却又致命。
昏暗中，他被架在十字架上，他明明是个囚徒，却反倒像个高高在上的复仇恶魔，眯着斜长的眸，睥睨着脚下两个老者。
他看着看着，沁血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邪冷的笑意，满满的自嘲，满满的疼痛。
毒宗的那六年，他这些年小心翼翼珍藏的记忆，他心心念念的过去原来都不过是一场阴谋，如此不堪回首！
他整个人生，不过是别人的一场阴谋而已。
六岁开始，整整回忆了八年，也整整被折磨了八年！
顾云天，你等着，有朝一日，我要你后悔，后悔生出我这么个怪物来！
打小顾云天就教他毒术，堂堂医学院院长会毒术，为何？
打小就住在凌大长老院里，医学院里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如何瞒得过他的眼睛？
从前，他从来都没把这些事当作事，可是，如今，这些事必会成为他日后报复的筹码。
有朝一日，他不仅仅要毁了顾云天，他还要毁了医学院这个生他养他害他之地！
顾院长说着说着，就睡过去了，凌大长老轻叹一声起身来，都已经令人来将小七的尸体处理保存，可是，他随手又把了个脉，竟发现小七的脉象恢复了正常。
“院长！”
凌大长老的惊叫声响彻整间密室。
顾院长从睡梦中醒来，还未站起就听凌大长老惊呼，“院长，小七没死！没死！”
顾院长惊得跳起来，连忙摸小七的鼻息，还真发现小七有气，他急急又把脉，发现小七的脉象确实恢复了正常，只是，这正常并非指小七原来的脉象，而是指小七的脉象和正常人一样了！
他的瘟疫好了！他常年以药为食而造成的脉象异常，竟也消失了。
怎么回事？
顾院长和凌大长老相视，皆惊。
两人连忙将小七放下来，轮流做了一番仔细的检查。
“一切都是常态……怎么会……”凌大长老惊得都不知道如何说了。
顾院长眉头紧锁，一脸严肃，嘴里重复着“不可能”三字，他一遍又一遍地检查小七的脉象，身体，甚至用了好几套针术，可惜，结果都是一样的。
躺在榻上的少年除了脸色苍白一些，脉象虚弱了一些之外，基本和常人无异样。
若非相貌一样，顾院长必要怀疑这不是他的小七，而是别人的孩子。
“他这是……昏迷吗？”凌大长老喃喃地问。
顾院长回忆了自己这一宿说的话，第一时间就拔出了贴身藏着的匕首朝小七刺去要灭口，可是，眼看就要刺下了，他终究还是停手了。
一如他自己说的，他舍不得，舍不得放弃这个得之不易的孩子。
最后，他说，“且……看看吧。”
接下来的三日，他们两人不眠不休地守着小七，可惜，小七除了昏迷，其他一切正常。
顾院长不甘心，凌大长老不放心。
两人开始用各种残忍的方式企图叫醒小七，试探小七是不是装昏迷的。
最残忍的莫过于他们拿金针刺入小七的指甲，十指指甲全都扎入金针，可是，小七别说的动了，就连眉头都没蹙一下。
怎么会不疼呢？
他疼了整整八年，并非不怕疼了，而是变得对疼痛非常敏感，比任何人都怕疼。
只是，滔天的恨意让他忍了！一定要忍！
如此残刑，小七都没有醒，顾院长和凌大长老终于相信小七是真的昏迷了。
只是，小七为何会死而复生，为何会昏迷不醒，为何会恢复正常，他们俩日日夜夜地琢磨，却怎么都琢磨不透。
面对一个昏迷不醒的小七，他们该怎么办？弃之可惜，留着已然没有实验的可能了，反倒是危险……

第561章 小七，午夜梦回4
面对一个已经恢复正常，只是昏迷不醒的小七，该怎么办？
当初凌大长老带小七闭关学医，医学院的人都知道。如今已时过两年，医学院里不少人都在询问，关心小七何时会出关。
毕竟小七为医学界培植出了一大批新药，是个怪才鬼才，医学界的人几乎没有不知道他的，关心他的动态者大有人在。
把小七杀了，对外只需声称他染了瘟疫，无救而亡，不失为一种保险的做法，可是顾院长舍不得。
他心底始终藏着一抹期盼，期盼小七的身体能回到从前继续为他的医学大业效劳，而且，在没弄清楚小七体质如此骤变的原因之前，他也不会轻易杀小七。
如果留着小七的性命，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万一这孩子哪天落到他人之手，万一这孩子听到了那天晚上顾院长的回忆？知晓了过去所有的事？
就在顾院长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小七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依旧那么纯粹干净，他好奇地看着顾院长和凌大长老，迟迟都不说话。
“小七……”顾院长又惊又喜。
“小七，你……你怎么了？”凌大长老装模作样地问。
小七看了他们许久才喃喃出声，“你们……你们是谁呀？”
这话一出，顾院长和凌大长都意外了，只是，他们很快就交换眼神，都冷静下来。
他们抹去了小七在毒宗禁地的那六年，告诉小七他是个弃儿，被大长老收养，他天生鬼才，天生体质特殊，食药而大，为医学界研制出许多新药材。
小七一边听，一边乖乖的点头，末了，他竟亲切地喊了凌大长老一声，“爹爹”！
凌大长老非常意外，要知道，这孩子进入医学院之后，就一直拒绝叫他爹爹，这八年来，一次都没有叫过。
顾院长亦是意外，爹爹是他的专属，是小七的全世界，关在这里两年来，小七早已不叫他了。
如今，这个倔强的孩子竟轻易地叫了“爹爹”二字。
看样子，他并不像是装失忆。
然而，顾院长和凌大长老都没有轻信，他们将小七放出去，放到院子里去让他自由出入，小七并没有逃走，反倒进来跟他们要吃的。
“爹爹，我饿了……”他看的是凌大长老，全然把顾院长给忽略了。
“小七，你只能吃药。”
凌大长亲自端来一碗药汤，小七吃了一口，竟全都吐了，“好苦！我不要喝。”
瞥见一旁的糕点，他就扑过去，大口大口地吃起来，谁知道，这一回他并没有吐。
他对食物竟也不排斥了，一如常人。
顾院长和凌大长老看得心惊肉跳，面色复杂。
小七津津有味地嚼着糕点，泪全都往里头流，他终于可以正常吃东西了，终于可以了。
八年呀！
整整八年任何食物都没吃过，只能吃药。
谁都不知道，他这八年来偷偷尝试过多少次，只可惜每每吃下就全都吐出，他都以为这辈子再也不能吃东西了。
毕竟都是一辈子痴迷于医药者，并没有太多狡诈的心思，见小七如此表现，顾院长和凌大长老基本是不怀疑小七了。
“如此，也好。”凌大长老低声道。
“如此，便可留下他了。”顾院长松了一口气。
凌大长老迟疑了片刻，低声，“院长，我有一计。”
相较于顾院长，凌大长老对小七并没有那种病态的疯狂，冷静清醒不少。
谁都无法保证小七会一直失忆，也无法保证小七的身体会一直正常，而且，医学界里关心小七的人很难多很多，他们得留着一手。
很快，凌大长老就对外宣传小七出关了，他并没有公开小七失忆的事情，毕竟小七这八年来一直住在他院里，几乎没有跟外人有过交流，也没有任何朋友。
小七失忆不失忆，谁都看不出来。
他把小七带回他院里去，除了不一日三餐都食药之外，一切都正常。
小七虽然失忆了，却没有忘记制药术，他还和从前一样，成日躲在后院的小药田里折腾他那些宝贝药材们。
不管是面对顾院长，还是凌长老，他的眼神都和之前一样澄澈纯粹，只是顾院长和凌大长老并没有区别出来，小七从前的纯粹，是因为他的世界里只有爹爹；而如今的纯粹，只因为他的世界里一个人都没有了，只有恨意！
就这样，一切如故了一个多月，忽然有一日，小七在他心爱的药田里发现了毒药。
他随手栽起来，狭长的美眸掠过一丝不屑。
很快，他就拽着毒药冲到凌长老面前去，“爹爹！毒！这是毒药！”
这毒药，自是凌大长老安排好的。
他大惊，随即厉呵，“小七，你怎么知道这是毒药的？”
怎么知道？
当然是打小顾院长就教他的也。
可是，他必须装失忆。
“我……我……我也不知道。”小七一脸无辜，末了还补充一句，“可是……它真的是毒药。”
“来人啊！把小七抓起来，见院长！”凌大长老冷冷下令。
“爹爹……”
小七一脸愕然，他装得那么像，一如当初被吊在密室里看到他亲生父亲那样，他茫然至极，无法理解。
“我不是你爹爹！我没你这种儿子！”凌大长老做戏做得比他还真呢。
很快，小七就被凌大长老带去见顾院长了，与此同时，凌大长老也把几个副院长，以及长老会几大长老都找来。
可谓是召集了医学院高层，审讯小七。
“说，你如何能辨认这毒药的？”
“谁教你毒术的？”
“除了在药田里种毒，你还在哪些地方种毒，藏毒了？”
“小七，你去没去过毒宗禁地？”
“小七，你跟毒宗余党有勾结？”
……
一个个问题，小七全都可以理直气壮的回答，可是，他不是沉默不语，就是说“我不知道。”
这些问题，像是一把刀子狠狠地捅小七的心，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小七不经意地瞥了高高在上，一直不说话的顾院长一眼，难受得呼吸都困难了。
爹爹，这些不都是你赐予我的吗？
审讯的最后，他们还动刑了，可谓是严刑拷打，可是，小七还是摇头，“我不知道……”
凌大长老竟还端出大义灭亲的姿态，提供了一些所谓的证据，污蔑小七这些年来偷盗大量名贵药材，怀疑小七拿这些药材和毒宗余党交易。
终于，顾院长出声了，“小七私学毒术，偷盗药材，心术不正，两罪并罚，当……逐出医学院，永远禁入。”
私学毒术一罪足以让小七永远翻不了身了，为何凌大长老还要附加一个偷盗罪呢？
因为，毒术是医学院的禁忌，这个罪名不方便对外公开。
但是，驱逐小七的事情却要公布于众的，所以，最后小七以偷盗名贵药材谋利的罪名被逐出了医城。
这消息一出，整个医学界都震动了，聪明人都知道事情不简单，但是长老会的嘴很严，且不允许院内弟子讨论此事，于是，鬼才小七被驱逐就成了医学院的一个禁忌，一个谜。
被驱逐那日，小七被放出来，一身衣衫褴褛，伤痕累累，他拖着疲惫疼痛之躯，一步一步走出医学院大门。
围观的人无数，把道路两侧堵得水泄不通。
自然是不少怜惜小七的人，可是，更多的是嘲笑，落井下石。
这八年来，在人前总是沉默的小七被贴上了傲慢高冷的标签，医学院多的是心气高，出身好的弟子，他们对小七向来不屑，都等着盼着看小七“失宠”的一天呢！
“什么鬼才，原来是小偷。”
人群里，也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随意引来一阵爆笑。
“听说他只是养子，并不是大长老的亲生儿子，说白了就个捡来的野种，怪不得能干出这种寒碜事！”
“医学院的脸都被丢光了！”
……
嘲笑，讽刺各种尖酸刻薄，诅咒谩骂从四面八方涌来，小七低着头，默默地走，谁都看不到他的表情。
忽然，人群里丢出了一颗鸡蛋，重重砸在他脑门上，这下又是一阵如雷爆笑。
小七这才缓缓抬头，朝人群里看去，他装得那么好，哪怕有滔天的恨，目光依旧迷茫。
“看什么看？不服气吗？丢你的正是老子！野种而已，也敢自称什么鬼才？真是笑死人了？
那人说着，又狠狠砸了一个鸡蛋，这一回正正打在小七脸上，蛋黄蛋清黏了他一脸，模糊了他的视线。
渐渐的，丢鸡蛋的人越来越多了，小七都还没走出医城，整张脸涂满被蛋液，狼狈至极。
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也不知道是眼睛粘了太多蛋液，还是他……哭了。
该死！
不是说好了不哭的，怎么就哭了？
他想，他应该没哭吧，只是被砸了眼睛，疼了。
本该意气风发，风度翩翩的少年被一路唾弃，狼狈驱逐，即便是出了医城大门，都还不少人追上来，这一回，他们不是丢鸡蛋，也不是吐口水，而是丢石头。
小七只能跑，拼命地不远处的林子里跑去。
他知道，顾院长和凌大长老的阴谋并没有结束，他们演了这么一出戏，不过是要给医学界的人一个交待罢了。
他们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他……必须赶紧逃，真正逃离医城！

第562章 无字碑现碑文
一出医城大门，小七就不停地往前跑，一刻都不敢停。他不知道要去哪，只一味地往前。
直到跑到荒山密林里，他才敢停下来休息。
都来不及坐，直接就“嘭”一声重重倒地。他，实在太累了。
周遭一片寂静，唯有他急促的呼吸声，只是，很快，一旁草丛里就传来了几声诡异的虫叫声。
小七原本就警惕着，听到这声音，他哪怕再喘都立马屏息了。
他循声看去，竟见草丛里躲着一个男人，四十多岁光景，正对他微笑。
小七毫不犹豫转身要跑，那男子却冲出来一把拉住他，“小七，我是洛伯伯呀！你忘了吗？”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洛醉山。
小七压根不记得他，挣扎不了，索性往洛醉山手腕上恶狠狠地咬去。洛醉山疼得心都颤了，却也顾不上。
“小七，赶紧跟我走，大长老派人要抓你回去呢！”
“小七，你真忘记我了吗？我是洛伯伯呀，三年前你送了我一颗丹药，救了我妻子的命。”
洛醉山这么一说，小七就有些印象了，细细一想便都想了起来。
那一回洛醉山到大长老院里来求医，大长老开了药方便要洛醉山去药城长老会求药，可是，洛醉山还只是个小人物，根本没有资格求到药城长老会去。洛醉山跪着求大长老出面，大长老以不方便为由，拒绝了。
小七那时候不过追出门随手送了一颗，连一句话都没跟洛醉山多说，没想到洛醉山就这样记恩了。
“赶紧跟我走，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洛醉山认真说。
冤枉……
小七心头忽然大恸，再也没犹豫，跟着洛醉山急急逃了。
他们离开没多久，大长老的人就找来了，可惜，搜遍了整个山林都搜不到小七。
顾院长和大长老都急了，加派人手找了三天三夜，却始终没有任何线索，他们怎么都不会想到小七哪都没去，还躲在医学院里。
洛醉山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之地。
洛醉山没有告诉任何人，就连妻子也瞒着，他把小七收拾得很干净，洗了澡，束了头发，换了合身的衣裳，还给小七处理伤口。
他这才发现，小七身上不仅是鸡蛋、石头砸伤的伤口，还有无数大大小小的伤口，新伤旧伤都有，可以说是遍地鳞屑，体无完肤，就连十指的指甲都是坏的。
洛醉山这些年其实一直都在关注着小七，知道小七因盗窃罪被驱逐的事情，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此事有猫腻。
他试图打听过，可惜什么都没打听出来。
他也顾不上小七被驱逐的真正原因了，他只知道不管小七犯了什么错，大长老公开驱逐小七之后，私下必定不会轻易放过的，而且，不仅仅大长老，医药界各方势力必定都盯着这个孩子呢！
这孩子是难得一见的鬼才，他可以创造出的价值，无法预估。
看着小七满身伤，洛醉山心疼得连连摇头，“大长老他们……打你了？”
岂止是打？
小七低着头，没说话。
洛醉山满眼的复杂，他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孩子，等风头过了我送你去药城，以你的本事不至于饿死，可是，你千万要记住不许告诉任何人你是医城小七，懂吗？”
小七还是没出声。
洛醉山怕他情绪不稳定，也不敢一时间问太多，谁知道，第二天，他竟找不到小七了。
只找到一张字条，小七偷走了他屋里所有银子，说是之前那颗药的药钱，日后两不相欠了。
洛醉山又无奈又担忧，不敢惊动任何人，只暗暗地寻找。
然而，小七当夜就离开了医城，他去了药城……
寒风起，窝在树杈里的顾七少蜷缩蜷缩了身子，睡得很不安。月光照在他脸颊上，昏暗中他的侧脸比平常还要好看。他翻了几次身，迷迷糊糊中睁开了眼睛。
望了望天空的月光，看了看周遭，他下意识往眼角摸去，竟然摸到一片冰凉的湿意。
他看着手指沾了的泪水，愣了。
只是很快就缓过神来，用力甩了甩手，骂了一声，“靠！”
他起身来，跟没事的人一样，慵懒懒地伸展了个懒腰，很快就跳下大树，消失在黑暗中。
过往十多年的事，岂是一场梦就梦得完的？一如滔天的恨，也不是恨一个人就恨得完的。
夜深深，无人能入眠。
即便在榻上睡了很久了的韩芸汐，其实也没有真正睡着。
她脑海里一直不断闪现毒宗祭坛那块神秘的无字碑，挥之不去。
她一开始以为自己做梦了，很努力地想睁开眼睛，想醒来，可是，不管她多努力都无法睁眼，甚至她的手脚都无法动弹。
梦中，人都是不自知的呀！
她却清晰地记得自己睡觉了，明确自己此时此刻正躺在榻上。
意识如此清楚，难不成这不是梦？
就在韩芸汐凌乱的时候，忽然，不断闪现在脑海里的一切突然幻化成真，变成她周遭真实的存在。
她，回到了毒宗祭坛，眼前就是无字碑。
这种感觉和进入解毒空间一摸一样，难不成她魂回毒宗祭坛了？
长满青苔的无字碑透出了潮湿腐朽的气息，像是来自远古召唤，召唤着她靠近。
韩芸汐是抗拒的，甚至是恐惧的，可是，视线却无法从无字碑上移开，很快，她就不自不觉走了过去。
然而，随着她的靠近，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她看到无字碑上竟然渐渐露出一列列文字来，明明是笔画繁琐，形状怪异的字体，可她偏偏就看得明白。
这无字碑上面记载的不是别的，正是毒宗的储毒空间！
韩芸汐大惊，顾不上恐惧，也顾不上她为何会来这里，她甚至箭步过去，认认真真阅读那些细小的文字，生怕看慢了这些记载会消失不见。
很快事实就证明韩芸汐是对的，满石碑密密麻麻的文字从左到右，一列一列飞速地消失，速度远远快于韩芸汐的阅读速度。
韩芸汐急了，几乎是一目十行一列一列不断扫视，她一看完一列文字，那列文字就消失。她紧张得屏住呼吸了，不敢停不敢有杂念，就只是看，不停地看。
到了后来，她看完一个字，那个字就立马消失，而渐渐的，字迹消失的速度赶超了她，她只能放弃一大段，看后面的。
急呀！赶呀！
忽然，她睁开眼睛，从床榻上弹坐起来，发现自己身处别院的房里，什么祭坛什么无字碑其实就是一场梦！
韩芸汐气喘吁吁的，心跳至今都还很快很快。
她一边下床，一边回忆梦中那些文字，发现自己虽然没有看完碑文，却清楚得知晓碑文上记载的一切。
这……似乎又不算是一场梦。
碑文上记载了储毒空间是毒宗最强大的存在，并非每个毒宗嫡亲都会拥有储毒空间，有些人的神识里天生就有，有些人数十年修炼都未必能修出来。
有些人依靠神识的强大可以直接开启储毒空间，有些人即便携带了储毒空间，一辈子都不自知，永远都无法开启。
储毒空间其实不仅仅只有储毒的功能，而是有三大阶功能，储毒功能只是第一阶而已。
第一阶名曰储毒，可自由存取自己的毒物，以及天地至毒之物；
第二阶名曰抗敌，可自由收纳对自己有威胁的毒物；
第三阶名曰争略，竟可自由收取天下任何毒物！
每一阶里都有一些细致的修炼规则，如第一阶里修行的是神识力量，神识的力量越大，储毒就越轻松，存取就越随心所欲，反之，则会出现头昏脑胀，昏迷等症状，甚至面对一些毒性强，或者毒量大的毒物会存储失败。
韩芸汐认真回忆着，发现这些记载竟跟自己的情况基本一致。
天生不服输的性子，加上解毒系统的存在，她的神识本就强大，所以，她无意中开启了储毒空间，又因为她缺乏系统的修行，所以，她的神识并没有强大到可以自由存取的程度，出现了好几次昏迷的情况。
韩芸汐越发感觉这不是一场梦，而像是一种继承，因为拥有解毒空间，所以被无字碑选中，继承了毒宗最强大的修行秘籍。
思及此，韩芸汐连忙回榻上去，盘腿而坐，按照记忆里的规则修行神识的力量，虽然不可能这么快就修出效果来，但是，静坐了半个时辰左右，她发现自己的精神好多了，像是安睡了一宿，原地满血。
“不是梦！”
她喃喃自语的，肯定之余也震惊着，她原以为自己携带的那个解毒系统已经够强悍的了，没想到储毒空间竟还有这种玩法。
等她修到第二阶，是不是有人对她下毒，她什么都不必做，也不必解毒，直接把毒收入储毒空间便可？
要知道，毒宗的储毒空间没有鉴别检查毒性的功能，但是，她的解毒系统有呀。
至于第三阶，随心所欲收取天下毒物，这个功能更是逆天。如果单单就储毒空间，想收取天下毒物，前提还得有强大的辨别，发现毒药的能力。但对于韩芸汐，解毒系统可以帮她搞定一切。
不得不说，储毒空间和解毒系统二者合一，韩芸汐真会打遍毒界无敌手的！
就算再来个拥有储毒空间的毒宗嫡亲，也不是她的对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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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3章 审问，万毒之木
一夜一场梦，破解了储毒空间的秘密，这才是韩芸汐毒草库行最大的收获吧。
她并没有认真思索这个世界上是否还会存在毒宗嫡亲，还会有人也跟她一样携带了这么个强大的空间。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一个人，君亦邪！
待她修到第二阶，必能把君亦邪打个落花流水，打到他傻眼！
为何韩芸汐会最先想到君亦邪呢？因为，私人恩怨，也因为君亦邪是毒界里最嚣张的人。
见天还未亮，韩芸汐连忙抓紧时间打坐修炼。而此时，龙非夜正仰躺在屋顶上，望着天空发愣。
他的目光始终的深邃而凝重的，他思索了一宿的或许是巫姨提及了幽族贵族之尊威，或许是顾七少那几句话，或许是那场莫名其妙被灭了火。
又或者不是这些，他只不过在琢磨着该如何对付楚家，如何搅乱西周的平静。
俊朗眉宇上锁着的凝重与冷肃，让本就不怒自威的龙非夜看起来越发威冷，不可冒犯，无法猜透。
寂静中，忽然一道身影跃上屋顶，正是唐离。
他提了两壶酒过来，丢了一壶给龙非夜，“哥，陪我喝一杯！”
龙非夜的酒量是未知数，但是，他并不好酒，他随手将酒壶放在一边，没出声。
唐离都有些醉醺醺的了，在他身旁坐下，喃喃问，“哥，你说那个女人用得着这样吗？我又不喜欢她，她干嘛非要嫁给我？”
从逃婚至今，唐离一直过得很憋屈，除了傍着龙非夜这颗大树之外，他几乎无路可去。
龙非夜看都没看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唐离凑得很近，低声，“哥，我干脆随便找个女人，再生俩娃娃，拖家带口回去，看我爹还能把我怎么着！其实他们不逼那么紧，我指不定会自己回去，他们越是满世界找，我就越不想会去。”
终于，龙非夜起身看过来，唐离打个酒嗝，笑了，“你要说我幼稚，对吧。”
错！
龙非夜没说话，拽住唐离的手，冷不丁凌空而上飞到远处，随便一松手，唐离就从高处摔落，疼得酒也醒了几分。
龙非夜这才开口，冷冷道，“再过去吵韩芸汐试试！”
唐离愣了，这才意识到韩芸汐在屋里睡觉，所以这家伙是在替她守夜？
龙非夜都走远了，唐离还是追过去拉住他，低声，“哥，你……你还，不对，你们还……”
唐离说了半晌，都没说出个完整的意思来，龙非夜已经变脸了，“放手。”
“哥，就一句话，你俩赶紧把娃生了，我保证我爹和茹姨不敢再对韩芸汐有什么鬼心思！”唐离认真道。
龙非夜阴沉着脸，直接一脚将唐离踹到不远处的池子里去醒酒。
至于唐离这个建议是否引起龙非夜心池里的涟漪，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总之，他那凝重了一宿的眉头是松开了。
收拾了楚家，待来年冰雪消融，必要上天山！
翌日，韩芸汐最先发现顾七少不见了。
“难不成是昨夜走的？”韩芸汐狐疑地问。
一直赶都赶不走的顾七少突然不告而别，让她有些不安。
还没审楚天隐呢，那家伙急着走做什么？有什么急事吗？他去了哪里？
原以为到毒草库取万毒之土会很容易，所以她和沐灵儿说了顾七少很快就会回去了，如今，沐灵儿必还在日盼夜盼着吧。
等待换来失望是残忍的事情，何况是沐灵儿那般孤注一掷的等待？
韩芸汐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多了解顾七少，但至少以她的了解，必是出了事顾七少才会走。
“昨晚上……发生什么了？”她认真地问。
唐离就打着喷嚏摇头，“我不知道，我喝多了摔湖里了……”
唐离昨夜确实是喝多了，全然忘了自己跟龙非夜说过什么，更不记得自己被踹。
对于唐离这说法，龙非夜面无表情，龙非夜反问韩芸汐，“你找他有重要的事？”
韩芸汐和沐灵儿那些小九九怎么方便告诉龙非夜呢？她摇了摇头。
龙非夜是心中有数的，他没有多问便带韩芸汐去见楚天隐了。楚天隐被关在密室里，伤得极重，至今未醒。
但是，龙非夜一捅冰水当头浇下去，他立马就睁开眼睛。
楚天隐确实是一条汉子，落魄到这地步，目光里没分毫畏惧，他挑眉看着龙非夜，吐出一口污水，没说话。
龙非夜唇畔泛起一抹冷邪，说，“唐离，把巫姨送到军妓营里去。”
“龙非夜，有种冲本少爷来，侮辱一个妇人，算什么？”楚天隐暴怒，他并不知道巫姨已经被放回楚家了。
“对万毒之土这么了解，迷蝶梦在楚家手里？”龙非夜饶有兴致地问。
能找到毒宗毒草库的地下密室已经不简单了，何况还能摸透万毒之土的所在，知晓万毒之土怕火，这必定是对迷蝶梦有所琢磨的。
想当初他和茹姨也是追查了很久才得知毒草库里有破解迷蝶梦的线索的。
龙非夜怀疑着楚天隐，楚天隐也怀疑着龙非夜，之前在地宫里遇到龙非夜和韩芸汐，他就怀疑这两人是冲着迷蝶梦去的，甚至迷蝶梦就在他们手上。
只是如今听龙非夜这么问，楚天隐的疑虑便打消了，想来迷蝶梦是毒宗至宝，失踪了那么多年，落在龙非夜手里也不太可能。
楚天隐满腹城府，聪明沉着，可惜，再怎么样都比不上龙非夜这只老狐狸。
龙非夜这么问正是要打消楚天隐的疑虑。
“没有，想必秦王也是冲着迷蝶梦去的！得迷蝶梦者得天下，秦王既志在天下，何必拒绝中南都督府之邀？秦王不觉的自己很虚伪吗？”楚天隐冷笑道。
天宁中南部各种势力联合起来组成中南都督府，力挺秦王见建国称帝，可惜秦王至今没理睬，这件事云空大陆各个势力都关注着，也都琢磨着。
可惜，没人琢磨得透龙非夜的心思，琢磨不透他的心思，也就等于看不透天宁真正的局势了。
楚家想通过楚清歌腹中之子夺位，在天宁这片大地上占得一席之位，再以这一席之位为据点争夺整个天宁，所以，楚家比任何人都关注龙非夜的动静。
用这种激将法想套出龙非夜的态度，楚天隐还是嫩了。
龙非夜没回答，韩芸汐先笑了，“楚天隐，你也太瞧得起中南部了，秦王没拒绝，不过是忽视了罢了。”
楚天隐一拳头打在棉花上，郁闷了。
“得迷蝶梦者得天下，所以，你西周楚家亦志在天下，看样子，本王确实该和西周皇帝好好谈谈了。”
龙非夜说得漫不经心，楚天隐却大惊，“龙非夜，你……”
龙非夜挑眉看去，又说，“除了万毒之土，你还找到了什么？”
楚天隐沉默着。
龙非夜可不允许他沉默，“本王的耐性有限，你别后悔。”
方才的警告，犹在耳畔，巫姨是楚天隐母亲的亲姐姐，楚天隐的亲姨，他绝对不允许巫姨出事。
何况，迷蝶梦的一切都是巫姨费尽心思查出来的，拿来救巫姨也算值了。
“什么都没找到。”楚天隐淡淡道，“但是，还知道三样的下落，你放了巫姨，我便告诉你。”
“说。”龙非夜很干脆地答应。
“我要先见到巫姨。”楚天隐很认真。
龙非夜更干脆了，他说，“要说便说，不说作罢！”
楚天隐明明有筹码谈条件，却被龙非夜的霸气压得死死的，自小到大，他第一次这么压抑，憋屈，却又不得不认了！
“在下相信秦王不是言而不信之人！”他先撂下了这句话，才道，“还有万毒之水，万毒之木，毒兽血这三样，万毒之水是药城药材森林里的毒水池，如今已经下落不明，万毒之木在西周千佛窟的千年银杏树上，至于是哪一块，我也不清楚。毒兽血就是毒宗毒兽的牙血。有小道消息说毒兽丢了，真假难辨。”
韩芸汐坐在一旁，轻轻抚摸着安睡在袖中的小东西，
说是三样，实际上对他们有用的就只有一样，不过这一样也足够了。
“在银杏树上？此话何解？”龙非夜又问。
“不清楚，西周千佛窟的银杏树不是轻易见得到的。”楚天隐说的是大实话。
千佛窟是西周国的圣地，若非盛大的祭典是开放的，而即便是盛大的祭典也只对皇族和个别人氏开放，千年银杏又是僧人修行之地，更不允许轻易靠近。
“秦王，我知道的全说了，你现在可以放巫姨回去了吧？堂堂大老爷们，你可别言而无信！”楚天隐很心急。
这时候一直站在一旁的唐离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楚大少爷，秦王昨晚上就把人放了，够信用的吧！”
楚天隐这才知道自己被耍了，又羞又恼，但是，他并没有恼羞成怒失去理智，他第一个念头便是龙非夜何为要放了巫姨？
“龙非夜，你到底想做什么？”他质问道。
龙非夜不答，若有所思地问道，“如果是幽族楚家志在天下，本王该和什么人谈呢？”
这话一出，楚天隐彻底惊到了，几乎说不出话来。他也不想说，因为，在这种情况下他多说无益，只会暴露更多。
龙非夜余光瞥了韩芸汐一眼，见韩芸汐一脸好奇。
这个女人对七贵族的事情总是那么好奇。
幸好……她不明真相。
龙非夜可没时间跟楚天隐耗着，他冷冷审问，“除了你幽族，七贵族还有哪些有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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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 审问，玩坏的节奏
七贵族的下落？
楚天隐第一次发现原来龙非夜对大秦七贵族也如此有兴趣。
“秦王既知我是幽族人，想必对七贵族也颇有追查吧？”楚天隐试探道。
聪明的人能在对方一言一语中捕抓到蛛丝马迹，试探，揣测出信息来。
楚天隐的试探，龙非夜心中有数。
他东秦遗孤的身份，自是不会轻易暴露。
“如若西周康成皇帝知晓你楚家来头……”
龙非夜的话还未说完，楚天隐就急了，冷冷打断，“龙非夜，你既是来谈条件的，就干脆些，少拐弯抹角！”
这话听得韩芸汐很不舒服，龙非夜是这个世界上最不会拐弯抹角的人了，他没那么好的耐性。
明明是楚天隐一直回避，绕弯子好不好！
她正要插话，唐离竟比她还不高兴，冷笑道，“楚天隐，你搞清楚，秦王是在审问你，不是在跟你闲聊！跟你多扯几句，你还真当自己一根葱了？”
楚天隐也不知是真沉着，还是脸皮厚，一点儿都不尴尬，还理直气壮地说，“龙非夜，怎样才能放了我，条件尽管开吧。”
三言两语就回避了七贵族的事情，可惜，龙非夜没忘。
龙非夜审视着楚天隐，不得不承认楚天隐是他见识过最冷静的俘虏，不过，俘虏终究是俘虏。
“本王没打算放了你，七贵族的事你知多少说多少，否则……”
楚天隐竟又一次打算忽略龙非夜的警告，他冷冷说，“除非放了我，否则你休想再撬开本少爷的嘴！”
巫姨的事，他刚刚才被耍了一番，怎么可能还继续被耍！
再说了，巫姨既然已经逃了，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给龙非夜提供任何情报。
楚天隐抿着嘴，一脸大无畏。
本要警告别人，这下却反倒被人警告，龙非夜仅有的耐性终于消失殆尽，他回头朝唐离和韩芸汐看来，冷冷问，“你们谁来？”
谁来？
自是来审问的，不管是唐离的暗器，还是韩芸汐的毒术，都比他这密室里任何一件刑具来得有意思。
他回到韩芸汐身旁坐下，翘起二郎腿，长臂一伸揽在韩芸汐的椅背上，姿态霸气，冷眼旁观。
“我来！”
唐离早就擦拳磨掌，为婚事一直郁结着，好不容易有个可以宣泄的人，他自是不会错过。
楚天隐虽然不知道唐离和龙非夜的关系，但是，很清楚唐离的来头，还有唐离手中暗器的厉害。
虽然不安，却也庆幸，幸好不是韩芸汐来，韩芸汐手里那些毒药，他是最忌惮的。
谁知，唐离还未动手，韩芸汐就开口了，“唐少，我看你未必审得出来，这家伙的骨头硬着呢！”
“打赌？”唐离毫不犹豫地说。
如果楚西风在场的话，必定会拦住，跟韩芸汐打赌向来没好下场的呀！
“好呀！”
韩芸汐愉快地答应了，而楚天隐苍白的脸瞬间又白掉三分。可恶，这两人当他是什么了？
“怎么个赌法，赌注是什么先说清楚？”唐离很兴奋。
“就赌是你先撬开他的嘴，还是本王妃先撬开。”韩芸汐也来了兴致。
“条件呢？”唐离再问。
“半个时辰为限，留着性命便可，随你们怎么审。”
龙非夜漫不经心地插了一句，楚天隐再冷静的心都忍不住颤了，只是，他还是撑着，不动声色。
韩芸汐很爽快地回答，“好！”
唐离却认真说，“说好先撬开他的嘴为赢？”
“嗯。”韩芸汐点头。
“赌注呢？”唐离又认真问。
“随你。”韩芸汐这干脆爽快的劲儿，并不输龙非夜。”
“我要赢了，我欠秦王的银子就一笔勾销了？”唐离贼笑道。
逃婚之始，父亲就断了他所有财路，全靠母亲暗中支援，可是后来父亲查到了母亲那，母亲也就不敢再给他银子了。他只能跟龙非夜伸手，至今欠了一屁股债呢。
韩芸汐扑哧笑出来，“我替你还便是。”
“你跟秦王还分你我？秦王的不都是你的？人都是你的了……”唐离揶揄道。
龙非夜没出声，端茶来喝挡了半张脸，但视线分明落在韩芸汐那，韩芸汐明明脸都红了，嘴上还撑着，没好气地问，“你要输了呢？”
“随你！”唐离也大方了，反正他也没什么可输掉的了。
谁知道韩芸汐笑道，“你要是输了，就让我使唤一年，随叫随到！”
“好！”唐离信心满满。
谈好了条件，两人便齐刷刷朝楚天隐看去，楚天隐愤怒不已，这二人简直是在侮辱他价值！
尤其是唐离！唐离能欠龙非夜多少银子？难不成他堂堂楚家大少爷就值那么点钱？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回答，死也不回答他们任何问题！
忽然，他察觉到有暗器袭来，无奈，全身被缚他根本无法闪躲，很快嘴上一阵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刺入。
这必是唐离的暗器，也不知道是什么暗器，唯一可以肯定是已经打入他嘴皮子上了。
很快，疼痛处就传来一阵扯动的疼痛，随着疼痛渐甚，系在暗器上的细线也渐渐清晰。
楚天隐这才看明白，唐离这暗器带了一条线，一头射入他嘴皮子上，一头牵在唐离手上，只要唐离一扯动绳子，他就会疼。
该死的东西，哪里不好挑偏偏要挑他的嘴皮子，暗器刺得那么深，疼得他不断流口水。
任由唐离用力扯，楚天隐死死地咬住牙关忍痛！
不管唐离问他什么，他都不会回答的，要扯就随便他扯吧。
只是，楚天隐等了好一会儿，唐离一句话都没审问，就只是越来越用力地扯着那细绳。
楚天隐隐隐察觉到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
他正纳闷着，忽然鼻子堵了，像是感冒鼻塞，楚天隐越发的觉得不对劲了，他知道鼻塞必是韩芸汐的毒所致。
韩芸汐不可能单单只让他鼻塞的吧，必定还有后手。鼻塞无疑是要他张口，难不成韩芸汐想喂他什么毒药？
楚天隐想龟息功，无奈，在韩芸汐毒药的作用下，龟息功根本没有用。呼吸这件事，憋不住的，很快，楚天隐就张开嘴巴了。
他想，就算韩芸汐喂他毒了，又能怎么样？他是铁了心不会回答他们任何问题。
谁知道，他这一张口，唐离立马松手了，不可思议地朝韩芸汐看去。
韩芸汐回眸一笑，特别好看，“我赢了！”
“你……你哪赢了？”唐离不甘心地问。
“我让他张口呼吸，这不算撬开他的嘴，又算什么？”韩芸汐认真问。
这话一出，楚天隐差点崩溃，他们赌的撬开嘴原来是这意思？他还傻傻都等他们审问！
“你……”唐离欲哭无泪。
他跟韩芸汐赌谁先撬开楚天隐的嘴，这话有两种意思，第一种是纯粹的撬开楚天隐的嘴，第二种是让楚天隐回答他们的审问。
他打了小心思，想坑韩芸汐一把，用暗器把楚天隐的嘴扯开就算赢，让韩芸汐慢慢去审，谁知道韩芸汐并不跳这陷阱，不动声色就让楚天隐张开嘴巴了。
“呐，愿赌服输，龙非夜作证，你得让我奴役一年！”
韩芸汐这“奴役”二字，听的唐离心慌慌，他暗暗发誓再也不跟韩芸汐打赌了，可是，这一回，他必须赌到底！
“一年就一年，再赌一回！”唐离霸气地说。
“赌什么？”韩芸汐来者不拒。
“赌谁先让他低头！”唐离说道。
楚天隐暴怒，这两家伙根本不是在审他，简直是在玩他！他怒目看去“你们够了！”
可惜，唐离和韩芸汐都不理睬他，韩芸汐爽快地答应，“赌注呢？”
“本少爷要输了就再加一年，你要输了，刚那一年就算了。”唐离豁出去了。
“好，开始！”
韩芸汐话音一落，立马动手，朝楚天隐脖子上打了一枚毒针，唐离也不甘示弱，他连忙冲上去。
要楚天隐低头，还用什么暗器呀，用手去拽不就成了！
反正楚天隐现在一点反抗的可能都没有，完全是砧板上的鱼，任由他们宰割。
韩芸汐使的毒让楚天隐的脖子一下子就无力了，但是，他强撑着，被他们这耍弄，要是再低头的话，他的尊严真得去喂狗了。
然而，唐离一上来就从背后按住他的脑袋，猛地往前压。
楚天隐的脖子本就无力，被这么一压，终究是忍不住垂了下去。
“我赢了！”唐离大喜。
“不算！我下了药你才能赢的！”韩芸汐不认。
“谁知道你下药了？”唐离大手死死按着楚天隐的脑袋，怒声反问。
韩芸汐“啪”一声，一巴掌甩在楚天隐的脑袋上，使劲往下按，“你心知肚明！”
于是，两人就这么吵了起来。
龙非夜饶有兴致地看着，楚天隐垂着脑袋，又羞又恼，满脸涨红，双眸里充满了血丝，他怒不可遏，眼珠子都要爆出来了。
什么理智，什么冷静偷偷被他抛到脑后去，他怒吼，“你们够了！”
“韩芸汐马上给本少爷解毒！”
“唐离，放手！我警告你放手，听到没有！”
可是，韩芸汐和唐离吵得热火朝天，完全没听到他的叫吼。
“大不了这一回不算，再赌一次呗。”终于，唐离让步了。
“赌什么？”韩芸汐问道。
唐离还未回答呢，楚天隐就撑不住了，大吼，“本少爷回答你们！什么都回答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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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5章 谁是大赢家
唐离和韩芸汐一句话未审，楚天隐就缴械投降了。
可是，这两人竟还是不理睬他，继续讨价还价商量着赌注。
他都认栽了，他们还想怎么样呀？楚天隐这辈子也不是没受过打击，可是就没这么被打击的！
随着唐离和韩芸汐一人一掌轮流这么按压下去，酸痛和无力感越来越重，楚天隐很快就头昏目眩。
他知道，再这么下去就不仅仅是低头问题，而是残废的问题，他的脖子极有可能会再也直不起来，他要么死，要么永远这么垂着脑袋。
缺胳膊断腿他也认了，可是脖子……
韩芸汐，算你们狠！
楚天隐终是折服了……
“我只知道狄族隐居于天宁和西周边境，为商贾之家，至于是哪一家还在调查！”楚天隐大声道。
这话一出，唐离和韩芸汐才停下来。
其实，楚天隐最了解的莫过于影族了，但是，无论如何他绝对不会出卖影族。
一来，一旦把他影族捅出来，即便是他楚家嫡长子，幽族也绝对不会放过他。面对家族使命，家族大义，别说被如此侮辱，就是付出性命，都是应该的。
二来，他也指望着影族那家伙来救他呀！那家伙最近跟龙非夜他们走得非常近，但是至少以幽影两族世代交情，是不会对他绝不会见死不救的。
以那家伙的能耐，要从龙非夜手上救走他，还是有可能的。
当然，如果可以楚天隐会选择什么都不说，可是，他不露点有价值的信息来，龙非夜不会信他。
所以，他只能把楚家好不容易查出来的狄族捅出来。
狄族宁氏，七贵族中唯一的商贾之族，家族中男女人人皆经商，产业遍布整个云空大陆，可以说是七贵族中最富有的家族。狄族衷于西秦皇族，可以说是西秦皇族的钱袋子，大秦朝野多的是想笼络狄族之人。商贾之族向来狡诈，和各势力皆有结交，左右逢源，然而，真正触及到西秦皇族之利，狄族寸步皆不让，暗地里得罪人无数。
在大秦内乱中，狄族是第一个被打压的贵族，产业落败，族人四处流散，没两年的时间里就销声匿迹了。
有人说狄族得罪了太多人，被各大势力联手打压了，财产遭哄抢掠夺；也有人说狄族不过是做了一场戏，带了一大批财富隐于民间，为后人留了生路；也有人说狄族被东秦所灭，所有财富都被东秦皇室所夺，东秦皇族灭亡后，那笔财富被埋在东秦皇陵之中……
总之，说法很多，真假难辨。
至少，财富都被东秦皇室所夺一事必定是假的，因为龙非夜的富有并非掠夺而来。
“然后呢？”韩芸汐问道。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呵呵，我父亲知道多少，家族里的长老们知晓多少，那还真不好说，或许你们可以拿我为筹码找我父亲谈条件去！”
楚天隐脖子都软了，态度却还算硬。
一直被关着，他的意志会被消磨，如果龙非夜带他去跟他父亲谈，至少是个机会，他父亲一定能想出办法救他。
龙非夜远远地坐着，看着昏暗中这个低头的男人，心下多少还是有些佩服的，至少他至今都没有放弃。
这个家伙，若非注定是他的敌人，倒是可以结交。
既是敌人，龙非夜必定处之而后快，否则日后必是大患。
韩芸汐也不是那么好忽悠的，她特意蹲下去，仰望楚天隐，“楚大少爷，你脖子上的毒如果在半个时辰里没有解……就算大罗神仙来了，也无法让你抬头，你信不信？”
“信。”楚天隐毫不犹豫地说。
“还有一炷香的时间半个时辰就到了，说不说你好好考虑吧。”
韩芸汐特意让唐离点了一炷香，就点在楚天隐脚下，他低着头看得清清楚楚。
“一炷香的时间也不短，关于七贵族，你慢慢想。”
韩芸汐说完才起身来，一样盯着那炷香看，一室寂静，一室昏暗，香烟袅袅而起，像是时间缓缓流逝，消失在黑暗中。
“秦王妃，何必浪费时间呢？”楚天隐淡淡道。
唐离只是冷笑，韩芸汐和龙非夜都没出声，楚天隐发出一声轻笑，也沉默了。
一炷香的时间不短，但是也不长。
很快，火就烧到了烟头，扑闪扑闪着，再过一会儿就得灭了，楚天隐虽然没出声，可是明显感觉到脖子的痛楚，像爬满密密麻麻的蚂蚁在啃噬。
韩芸汐瞥了烟头一眼，漫不经心地笑道，“疼吧？”
原以为楚天隐不会回答，没想到他竟笑道，“会，很疼。”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好奇，又笑，“没事，过会儿就不疼了，永远都不会疼了。”
楚天隐当然知道韩芸汐是什么意思，他也相信韩芸汐刚刚没有欺骗他，只是，别说他这脖子废了，就是浑身都废了，他都不能出卖影族那家伙。
那家伙是影族唯一的血脉，一旦他出事，影族就真的完了。
香已经到尽头，火熄灭在即，韩芸汐终于确定了楚天隐不会说，死都不会说。
至于他到底知道多少，她是琢磨不透了。
其实，她刚刚骗了楚天隐，一炷香之后，即便不解毒，楚天隐的脖子也不会彻底废掉。
毕竟楚天隐是楚家的嫡长子，用处大着，一旦真废掉了，龙非夜拿什么跟西周楚家斗？
眼看时间快到了，谎言就要被揭穿，一旦让楚天隐确定他们不会真动手，要再从楚天隐嘴里撬出话来，就不容易了。
韩芸汐又蹲了下来，缄默地看着就快灭掉的烟头，眼底晦明晦暗的，然而，正在她担忧的时候，楚天隐突然开了口，“秦王妃，苏小玉还在你身旁吧，七贵族的事我不清楚，但苏小玉的事，我非常清楚。”
韩芸汐心下大喜，她正寻思着没台阶下，没想到楚天隐会给了她一个台阶。
这一局博弈，楚天隐终究还是输了。
“你派苏小玉埋伏到秦王府所为何事？时间不多了，你再废话，到时候可怪不得我！”韩芸汐冷冷说。
“找迷蝶梦，之前在地宫相遇，我就怀疑迷蝶梦在你们手上。只是，那臭丫头听了清歌的命令想伤你报仇，否则也不会被发现。该说的我都说了，你现在可以帮我解毒了吧！”楚天隐很着急，而实际上，他还是扯谎了。
他在赌，拿自己的脖子做赌注，唯有这么紧急的时刻，他说的话韩芸汐才会相信！
西秦嫡女背后的胎记一事，唯有他幽族和影族知晓，其他人皆不知晓。
韩芸汐信了，苏小玉进入秦王府那么久，除了故意烫伤她和百里茗香之外，并没有杀意，楚天隐的解释说得过去。
而且，楚天隐这么急着解毒的情况下，不太可能说谎。
韩芸汐取了一颗解药塞入楚天隐嘴里，算是帮他解了毒。
楚天隐暗暗松了一口气，这场博弈，他虽然被骗了，可是终究还是更胜一筹，守住了影族和西秦嫡女胎记两个秘密。
韩芸汐和唐离是都相信了他，但是，龙非夜并不相信。
如果一定要分出真正的输赢，那么，龙非夜就是大赢家。
龙非夜从哑婆婆那里得知了影族和幽族的关系，他怎么还可能相信楚天隐说的话呢？
他冷冷地看着楚天隐，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并没有打算揭穿楚天隐，楚天隐不供出影族来，他自有办法把影族的人引出来，就算引不了，他也会利用这次机会好好地离间离间幽影两族！
毒解了之后了，楚天隐才缓缓抬起头来，正好迎上龙非夜轻蔑的审视，他避开了，不想再激惹龙非夜。
再激惹这个男人，无疑是自讨苦吃，他忍着，等着，等影族那人来！
而此时，那白衣公子就在西周楚家的密室里。
密室里，就两个人，一个是白衣公子，一个并非楚家家主楚将军，而是从未露面的幽族族长，楚天隐的伯父楚云翳。
不愧是一族之长，即便楚家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楚云翳还是淡定自如，他慢悠悠地品着茶，笑道，“跟老夫，还蒙着面纱？”
“习惯了。”白衣公子倒比他还云淡风轻，闲适淡然。
“巫姨和天隐去寻万毒之土，昨儿个她自己回来，天隐……落在天宁秦王手上了。”楚云翳说道。
“好端端的，怎么落在秦王手上了？”
地宫里的火明明是白衣公子灭的，可是，他却装作什么都不知晓。
楚云翳这才将事情的始末说出来，“你跟秦王他们近，要救出天隐……不难吧？”
“早就说过，不要招惹秦王，为何不听？”白衣公子难得有脾气。
“秦王既知我幽族驭箭术，必定对七贵族有所图，早不招惹，晚也得招惹，事情发生在这个节骨眼上，未必是坏事，毕竟秦王是你我的大敌！”楚云翳认真说。
“你我？秦王想夺天下，于你我何干？”白衣公子质问道。
楚云翳眼底闪过一抹冷笑，仍是耐着性子，“影族虽就剩你一人，可光复西秦的使命不可忘！你不会是安稳久了，忘了家族之命了吧？”
“楚族长，光复西秦是皇族之事，幽影二族并没有这种资格！”白衣公子冷冷说。
“自是没有这等资格，但有辅佐之责，这些年来，我幽族在西周一边养精蓄力，一边寻找皇族下落。你呢？打算躲在药鬼堂，当一辈子大夫？”
楚云翳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惊声问，“难不成药鬼堂里有你要守护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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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6章 答应不答应
面对楚云翳突然的质疑，白衣公子波澜不惊地回答，“晚辈为迷蝶梦而去，龙非夜和韩芸汐既能找的毒宗地宫里去，即便迷蝶梦不在他们手上，他们也掌握不少和迷蝶梦有关的信息。”
楚云翳审视着他，迟迟都出声。
白衣公子淡然自若，慢悠悠将杯中茶水饮尽，才又道，“幽族长，晚辈这一世活至今都不成安稳过，何来的安稳惯了？得迷蝶梦者得天下，晚辈亦是为西秦大业尽力而为。幽族长如此怀疑晚辈，难不成是在怀疑影族的衷心？”
影族是七贵族中最衷心耿耿的，是拿命在守护皇族，其他六贵族皆无人能及，影族的衷心更不容质疑。
楚云翳立马否认，“不不！老夫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
他也确实是突然想到才问的，他相信这小子胆子没那么大，找着了人还敢隐瞒着，何况，天隐很早就来情报了，确定韩芸汐身上并没有胎记。
楚云翳这一回亲自把人找来，并非为了质疑他，而是为了楚天隐的事情。
“天隐的事，老夫思来想去，还是要拜托你了。”他认真说。
白衣公子连忙作揖，“不敢不敢，晚辈无能，担不起这重任。”
他如果要救，还会等到现在吗？
楚云翳当他的谦虚，笑道，“现在可不是谦虚的时候，天隐被囚一日，幽族就危险一日。秦王只说要出访西周，并没有直接把幽族捅出来，想必是有所图谋的。若是能把天隐救回来，咱们……才有与之抗衡的底气呀！”
“这道理，晚辈明白。”白衣公子认真说。
楚云翳大喜，“此事便拜托你了。”
“幽族长，晚辈方才已经说了，晚辈无法胜任，还请另请高明。”
白衣公子还是很认真，楚云翳的脸却黑了，打从大秦毁灭，幽影两族共同守护西秦遗孤至今，一直都不分你我，亲如一家，这小子今日是什么态度？
楚云翳重新审视起白衣公子，在他犀利老辣的目光下，白衣公子还是那样从容，他伸出手来，淡淡说，“前辈，不瞒你说，晚辈也没几年命了……确实有心无力，还请见谅。”
楚云翳连忙伸手替他把脉，虽然不是专业的大夫，但是作为习武之人摸一摸脉象还是会的。
他这一摸才发现白衣公子的脉象确实很弱很弱，且不说身体如何，就是内功都所剩无几，非昔日可比。
楚云翳很早就知道白衣公子自幼体弱，医者不自医，只是没想到他的身体会衰弱得这么快。
当年他父亲好歹活过了三十，就他这情形看，怕是未必了。
“幽族长若是执意，晚辈也可一试。只是，倘若晚辈不慎也落在秦王手上，还望您出手相救。”
白衣公子这话一出，楚云翳的心也基本死了，万一连这小子也落在龙非夜手里，事情必将更麻烦。
这小子虽然体弱，好歹医术惊人，而且如今在药鬼堂里已经深得龙非夜和韩芸汐的信任，暂时留着，他日必有用处。
楚云翳轻叹下，“老夫自是不会让你冒这个险。救人一事还得从长计议，就怕天隐要吃苦头了。”
“据晚辈了解，至今还没人能挨得住秦王的刑审。”白衣公子说道。
楚云翳倒是放心，“天隐那孩子，老夫还是信得过的。他能屈能伸，能进能退，知分寸，有底线。即便是死，不该透露的他绝对不会透露。”
“如此，依晚辈看，幽族长也不必劳心营救。秦王若让他活着，必会找上门来。若要他死，且当他为西秦大业牺牲，也算是件光荣之事。”白衣公子认真说。
这话的意思无异于“见死不救，让他去死”。不救就算了，还要他死？也不知道楚天隐如果听到这话，会不会真气死掉？
白衣公子说得漂亮，让一直口口声声强调西秦大义，家族使命的楚云翳都无话辩驳。在营救楚天隐这件事上得不到实质的帮助，虽然遗憾，但楚云翳并不想再浪费唇舌，好不容易把这小子找来，他当然还有别的事情。
“此事，且从长计议吧。”楚云翳捋着胡子说，“另一件事，还真非你不可了。”
“请讲。”白衣公子礼貌，风度。
藏于病躯之下的心能从容地包容世界万事万物，再天大的事情，哪怕是天塌了，他的心都不会泛起一丝涟漪。
这个世界上，除了他拿性命在守护的人之外，怕是再也没人能真正触动他的心了吧。
“清歌腹中之子已有四个月，再三个月便可使催生药，使其早产。”
楚云翳这话还未说完，白衣公子就打断了，“幽族长的意思是要用药早产？”
“药已经从药城卖回来了，介时七个月大的早产儿只能拜托你照料了。”楚云翳笑得有些无奈。
白衣公子眉头紧锁，“如果是女婴呢？”
“这个你放心，之前天隐已经找了十来名孕妇，时间都和清歌差不多，老夫就不信生不出个男婴来！”
楚云翳这么说，意味着要对十来名孕妇都使用催生药物。
白衣公子连连摇头，“催产药是医学院明令禁止使用的，药城敢售，晚辈可不敢用。”
楚云翳轻笑起来，“你何时把医学院的规矩放心上的？”
“幽族长，催产并非百分百能成功，一旦不慎极有可能一尸两命。”白衣公子认真说。
“以你的能耐，老夫放心。”楚云翳说着，冷笑而问，“老夫难得找你，你不会又要老夫另求高明吧？”
“晚辈确实有能耐催产成功，只是，晚辈绝不会做。幽族长，七月胎儿何罪之有？为何要强行剥夺其自然成长的权利？你可知催产之婴顺利存活要受多少罪，将来会落下多少病症？”白衣公子认真问。
被再次拒绝的楚云翳终于怒了，冷声，“老夫只知道那孩子必须尽早出生，否则他就没有出生的必要了！老夫再问你一次，此事你是帮，还是不帮？”
白衣公子起身来作揖，“恕难从命。”
“你！”楚云翳拍案而起，“你可知西凉城里那个皇位的重要性？”
龙非夜就快到西周来了，西周皇帝本就对楚家有所忌惮，龙非夜再来一搅和，楚家在西周便更难安稳，所以楚家必须尽快得到天宁的皇位。
虽然天宁一分为三，天徽皇帝退居西京城，可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天徽皇帝手里的兵权、财富、疆土都是楚家需要的。
现在，楚家和西周都是楚清歌的后盾，也是天徽皇帝对抗天安国和中南都督府的后盾，但是再过不久，天宁便会是楚家抗衡西周的后盾了。
朝堂上向来没有永恒的盟友，也没有永恒的敌人，更不会有永恒的后盾，唯有将一切后盾之力归为己有，方能永恒！
楚云翳的野心很大，楚家的谋划也很远，可这些白衣公子都不关心，哪怕第一次面对如此愤怒的幽族长，他也不惊不咋，也不喜多言，淡淡道，“如果没有其他事，晚辈告辞。”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楚云翳岂会轻易让他走，“顾北月，你连拒老夫两件大事，用心何在？”
顾北月……
是的，白衣公子正是曾经天宁太医院院首，如今药鬼堂驻店大夫顾北月。潜伏在天宁多年，唯有幽族之人才知晓他真正的来历，身份，而幽族之人并不轻易直呼他的姓名，今日，算是第一次了。
足见幽族长之愤怒，可是，顾北月平静如故，开门要走。
“来人，拦住他！”
幽族长一下令，一批弓箭手便将小小的院子围得水泄不通，这些弓箭手皆只有箭没有弓，确切的说他们是御箭手。
面对如此阵势，任谁都会止步，可是，顾北月不慌不惊，继续往前走。
驭箭手倒先慌了，不知道该如何拦，幽族长亲自拔来一箭，徒手射去！
利箭几乎是贴着顾北月身旁飞过的，十足的警告味，可是，顾北月无动于衷。
“你影族这是要与我幽族决裂吗？你爷爷在天之灵必不会瞑目！”楚云翳怒声道。
“幽族长言重了，我爷爷若在人世，必也会拒绝如此残忍之事。”
顾北月都要走了，却又补充了一句，“幽族长，若有迷蝶梦的消息，晚辈必会第一时间告知。”
他都走到御箭手面前了，御箭手没受到命令不敢放箭，只能让开。幽族长冷冷看着，怒不可遏，颜面都丢光了却无法真的动手杀顾北月，只能任由他离开。
楚将军赶到的时候顾北月已经离开了，“何不囚住他？”
“囚着何用？至少把他放在药鬼堂，也算是一个眼线。”楚云翳低声道。
“这小子和韩芸汐交好，三番两次不惜得罪天徽皇帝都要帮韩芸汐，依我看，咱们还得再查一查韩芸汐呀！”
楚将军是谨慎的，可是楚云翳却道，“已经问清楚了，他就是冲着迷蝶梦去的，韩芸汐毒术高深，万一真得了迷蝶梦要破解并不难。”
楚将军点了点头，自嘲道，“我多疑了。他既有这份心，倒也还是可以留的。”
“清歌那边情况如何？”楚云翳又问。
楚天隐被囚，楚清歌那边相当于是群龙无首呀。
“巫姨已经到了，催生的事……不如找医城的人？”楚将军认真问。
“医城……”楚云翳眼底闪烁着复杂，半晌才问，“医城，那也得医圣品级的，才万无一失吧？
“医圣……那只有三人了，大长老凌古易，二长老李修远，三长老沈决明。”楚将军如实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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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 不如红颜之祸
如今医圣品级的人只有三位，正是医学院长老会的前三席。
大长老就不说了，二长老和三长老都是不好请的，尤其是要请来催生这种被医城明令禁止的事情。
可是，楚将军既然提了，就说明这件事有可能。
“沈三长老前不久才因药鬼堂和药城纠纷出面过，不如……”楚将军询问道。
楚云翳却否定了，“此事事关重大，必须要十足的把握，否则将全盘皆输。”
这件事不仅仅涉及到催生是否成功，还涉及到事情的保密，万一有人把事情捅出去了，楚家必定令世人所不齿。
决定催生是怕时局有变，但是，若非十足的把握，他们宁可多撑三个月。
“倒是有一人值得信赖。”楚将军将声音压低，说出了一个名字，“怜心夫人”。
药城的事闹得满云空皆知，怜心夫人和韩芸汐他们早已势不两立，沐家在药城被打压得死死的，想要东山再起并非易事，如果怜心夫人能同他们联手，一来可以报仇，二来也算在是医学院之外有势力可倚仗。
她那么聪明的女人，必不会拒绝。
怜心夫人虽只是神医品级，可是以她的能耐，请出个医圣品级的长老还是有可能的，而且，她最清楚请哪位长老最保险。
楚云翳大喜，“事不宜迟，你亲自走一趟，清歌那有巫姨在，大可放心。”
龙非夜都还没到西周呢，就把楚家急成这样，甚至计划要楚清歌催产，若是龙非夜真到了，会是什么场面？
楚清歌此时并不知道催产的事情，她怀着天徽皇帝的孩子，却依旧心心念念着她的秦王殿下。
夜深人静，楚清歌趴在窗台上望月沉思，巫姨就坐在她身后，正在调配药物。
“下个月十五，还有二十日。”楚清歌喃喃道。
“你倒是不愁你哥被他囚了，我还以为你会恨他了？”巫姨非常不满。
楚清歌转身过来，看了巫姨半晌才开口，冷笑反问，“我不应该高兴吗？”
若是要恨，她最该怨恨的就是父亲和兄长了！
巫姨本要训斥的，可是，见楚清歌眼泪都流下来了，终是不忍心，她毕竟是楚清歌的亲姨，楚清歌也算是她一手带大，一手教大的。
沉默了半晌，巫姨淡淡说，“要恨就恨你自己爱错人了吧。”
“不！”楚清歌忽然激动起来，大声道，“没错！即便一切可以重来，我还要爱他！恨只恨韩芸汐，如果没有韩芸汐，我不至于沦落到今日这地步，如果没有韩芸汐他或许会看我一眼！”
当初若非韩芸汐，她不会在太后寿宴上抚琴，不会被天徽老贼瞧上，如果不是韩芸汐，以她的出身、美貌、武功，才学，一旦她表明心意，龙非夜至少不会马上拒绝！
如果不是被天徽老贼瞧上，父亲和兄长必定也会促成她和龙非夜在一起的。
所以，这一切都是韩芸汐。
巫姨看着几近疯狂的外甥女，又想起在毒草库见到的韩芸汐，她禁不住摇头了。
“清儿，你恨她……还不如恨你自己。”
楚清歌正沉浸在自己的悲愤中，根本没听到巫姨说什么，巫姨将手上的药粉冲泡开来，递上，“赶紧喝了，对身子好。你这身子要垮了，就更没办法和韩芸汐斗了。”
楚清歌连看都不看一眼，更别说是喝了。
“想跟韩芸汐斗，你还得把身子骨养好了！日后的路还长着呢！”巫姨劝道。
这药确实是滋补之药，是巫姨自己准备的，在催生之前给楚清歌补身子的。楚清歌还不清醒，但是巫姨知道，一旦楚清歌没有用武之地，必被楚家丢弃。
被巫姨这一激将，楚清歌才勉强喝药，巫姨看着又心疼又无奈。
“秦王出访西周的事，天徽皇帝可知道？”巫姨问道。
“那几个皇子已经求见过几回，全都被拦了，就算他们进去，天徽也听不到他们说什么。”楚天隐别的不行，倒是把天徽皇帝制得死死的。
红颜祸水史上，楚清歌能留上一笔。
“这便好。”
巫姨也不想责骂楚清歌什么，西京城这里有她亲自把关出不了大问题，她想，就让楚清歌心中还有些念想吧，她亲眼目睹了秦王的风采，领教了他的手腕，很清楚秦王那样的男人，很少有女子忘得了。
关注龙非夜访问西周的不仅仅是西京城这边，还有天安城那边。
龙天墨根本坐不住，亲自到穆将军府去。
“秦王这是什么意思？”
“朕早就要去邀他到天安来，你们百般阻拦，现在好了，他去了西周，楚家这回该得意了！”
穆清武站在一旁没说话，穆将军恭敬地亲自奉茶，“皇上，秦王去的是西周，并非天宁，稍安勿躁。”
“他去西周和天宁有何区别？”龙天墨问道。
“父亲，此事……秦王的做法确实令人意外。”穆清武和龙天墨同一立场。
“康成皇帝当初既允许楚家和亲而来，就不怕楚家上位，一旦天宁落入西周之手，交好秦王，我们便是众矢之的！”龙天墨怒声说。
他的考虑并没有错，楚家掌控着西周半数兵权，康成皇帝还允许楚家之女和亲到天宁，足以说明康成皇帝有足够的底气压得住楚家。
所以，楚家在天宁争夺到的只会沦为西周所有，而一旦西周掌控西北十郡再和秦王交好，那么天安便三面皆敌了。
龙天墨这新建之国都还未稳住根基，怎么经得起这种打击？
他自是着急。
然而，穆大将军却不急，“皇上，稍安勿躁，且等秦王去了，再议此事不急。依老臣看，秦王突然出访，必事出有因。请皇上且再听老臣一回。”
龙天墨不明白，穆大将军向来鲁莽，冲动，当初鞭打韩芸汐就是最好的例子，可是，面对朝政大事上，他却比任何人都冷静。难不成他之前的种种都是装的？
当然，龙天墨不会将疑虑说出来，他目前还是信任穆大将军的，毕竟穆家是他唯一可以倚仗的，而在几件大事上穆大将军的冷静都是对的。
只是，这一回龙天墨着实无法冷静，他正要开口，穆清武却先出声了，“末将想起了一件事，之前秦王拒了西周的和亲，天徽可是付出不少代价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以康成皇帝的脾气不太可能主动邀秦王，而以秦王的脾气……即便出访，也未必是交好吧？”
其实，说这话的时候，穆清武想着的是韩芸汐那个女人，而龙天墨也想到了她。
好久没见那个女子了。
楚清歌这句话成功平息了龙天墨躁动不安的心，穆大将军在一旁看着，分明很不满，但是，他也只能不满于心。
谈了几句，他便岔开话题，问说，“皇上……你年纪也不小了，子嗣的事该考虑考虑了。”
龙天墨建国称帝至今，一妃没立，就穆琉月一个女人。
穆琉月当了皇后，之前的疯掉的李皇后自然成了太后，而李太后则成了太皇太后。龙天墨是个大孝子，对疯了的太后百依百顺，而疯太后又特别喜欢穆琉月指定要穆琉月伺候，疯哪是那么好伺候的呀？穆琉月一日三餐吃的全是委屈！
父亲和兄长也没少催促她生子的事，可惜，她没敢告诉他们，龙天墨至今都没碰过她。
“嗯，朕会考虑的！”龙天墨冷冷回答，再没心情待下去，没多久便走了。
云空大陆局势还算稳定，可是，秦王一个举动就轻易引起众势力的恐慌，就连北历睿武皇帝也密切关注着此事。
只是，睿武皇帝并没有找兵部商讨，反倒找了君亦邪的师父，白青彦。
身为云空大陆兵力最强国家之主，睿武皇帝即便不上战场，都常年身着铠甲，年近五十却毫无衰老之息，一身英武霸气，虎虎生威，犀眸肃杀，好似一员天将！
一身简单灰色长袍的白青彦在他面前好像闲云野鹤，然而，这份闲适却远压过睿武皇帝的气场，这份闲适背后……深藏不露得令人畏惧。
“天宁秦王，大祸矣！”睿武皇帝已经不止一次这么评价龙非夜了。
西周和天宁多年来都联手阻拦北历铁骑南下，如今天宁北部分为天宁和天南内斗复杂，和西周的关系亦是复杂，睿武皇帝正等着时机，挥兵南下。
如此大好形势，他可不允许龙非夜生出事端。
“就由他祸，男人之祸终究敌不过红颜之祸，皇上且等好戏看便是。”白青彦笑道。
睿武皇帝可不是龙天墨那等毛头小子，他大笑，“红颜之祸？有意思！有意思！朕等着！”
至于白青彦所说的红颜之祸指的是什么，怕就只有他们二人知晓了。
君亦邪进来的时候，两人便都默契地不再讨论。
各方都等着，看着龙非夜和韩芸汐去西周。
此时，韩芸汐他们确实在路上，原本可以直接走大道的，却因为唐离他们拐了小路。
茹姨和唐子晋被唐离搞出来的假行踪蒙骗了几回之后，终于怀疑到龙非夜这边了。
龙非夜这边是最危险的地方，他们还真没想到唐离敢跟着龙非夜。
可是，即便知道龙非夜和韩芸汐在前往西周的路上，他们还是找不着人，反倒是唐离未婚妻那边的势力找到了他们。
此去西周，不想多生事端，他们只能躲了。
“喂，你未婚妻到底什么来头呀？”韩芸汐好奇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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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8章 秘密，天下皆知
唐离的未婚妻什么来头？
唐离呵呵了，“我……不知道。”
韩芸汐当他开玩笑而已，又问，“偷偷告诉我呗，我不会出卖你的。”
唐离继续呵呵，“我真的不知道，你要是知道了，也别告诉我，我不想知道。”
那个女人是父亲相中的，不是他相中的，他宁可一辈子东躲西藏，都不娶。
韩芸汐此时正和龙非夜同乘一马，窝龙非夜怀中呢，她狐疑地抬头看龙非夜，“你知道吧？”
龙非夜的回答让韩芸汐更加无语，他说，“本王没兴趣。”
敢情唐离逃婚逃了一年多，龙非夜帮了他一年多至今都还不知道女方是什么人？
最终，韩芸汐也呵呵了，“方才追来的都是武功高强之人，来头一定不小。”
说起这件事，唐离还是很激动的，“当初他们找了五十多名高手围堵本少爷，若非本少爷激灵把暴雨梨花针带上，呵呵，后果无法想象呀！”
“难不成是杀手城的？女儿城？”韩芸汐好奇地问。
“也有可能是大财团，只要有银子，雇了整个杀手城都不再话下。”
唐离虽然对未婚妻没感觉，可是并不排斥讨论这种话题。
“天下财团就那么几个……”
韩芸汐说着说着，忽然惊了，“不会是云空商会的人吧！”
唐离还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思考过未婚妻的身份，想了半晌才回答，“有可能！”
“如果真的云空商会的人，你还是赶紧回去娶了吧，也好探一探云空商会内部到底什么情况。听说那位执行会长欧阳宁静至今还在药城跟长老会耗着呢。”韩芸汐打趣地说。
“如果是欧阳宁静，本少爷倒可以考虑。”唐离也开玩笑呢，他听楚西风说过药城的情况，那位欧阳宁静可比欧阳宁诺还难缠，年纪轻轻的，却是个女强人。
韩芸汐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人家未必想嫁你！”
韩芸汐和唐离一路时而闲聊，时而斗嘴，龙非夜对他们的讨论的话题一点兴趣都没有，但是也没有干涉。
当然，不干涉的前提是韩芸汐面对的是唐离，而非其他男人。
一路往西，寒冬的西部尤其萧索，几日之后，他们终于进入西周境内了。
西周康成皇帝自是没有忘记之前秦王拒绝瑶公主和亲，羞辱西周一事，但是身为一国之主，他无法任性到因为一件事彻底与秦王为敌，拒绝所有合作之机。毕竟天徽父子内斗，秦王占了最大的便宜，秦王的一举一动都将直接影响现今诸国局势。
康成皇帝琢磨不透秦王此次突然出访的用意，但是，他还是持开放的态度，非常重视，很早就派人联络楚西风，想安排接待事宜。
本打算秦王一入西周境就派人去接，可惜被拒绝了，甚至都不清楚秦王的行踪，只能坐等秦王抵达的消息了。
谁知道，另一个消息却先到了，还是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消息，关于大秦幽族的消息。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几日的时间，整个云空大陆便都在议论这个消息：大秦幽族驭箭术重现云空。
早朝后，康成皇帝在御书房同几个大臣也聊起了这件事。
“幽族驭箭术？好端端的，怎么传起这件事了？”
“皇上，无风不起浪空穴不来风，怕是真有人见着了驭箭术。”
“据说是徒手发箭，也不知道怎么个徒手法？”
“皇上，大秦七贵族销声匿迹多年，如今突然传出消息，依老臣看，此事怕只是个开端呀！”
“两皇族已灭，纵使七贵族再有本事，又能如何？云空早就变天了，李大人别杞人忧天了。”
“七贵族根基深厚，家族中人才济济，若任由壮大，恢复往昔之势，后果不堪设想！依老臣看，云空当今四国四城剑宗唐门皆要齐心协力，灭七贵族于星火中，以防将来燎原之势！”
“下官不敢苟同！依下官看，大秦已成尘土，若有足够的诚意，必使七贵族另择主而侍。而能得七贵族辅佐，必可成昔日大一统之辉煌与荣耀！请皇上明鉴，先下手为强！莫使七贵族落入他人之手！”
……
几名大臣你言我语，争得颇为激烈，独独站在最前面的楚将军没出声。
康成皇帝早就注意到了，问了句，“楚将军，此事，你怎么看？”
楚将军心虚呀，郁闷呀，心塞呀！总之都快暴走了。
他一直在等龙非夜拿楚天隐为要挟来跟楚家谈条件，可是，龙非夜迟迟都没消息，眼看就要十五了，忽然就出了这么件事，真真是打楚家个措手不及。
龙非夜把驭箭术搞的天下皆知到底想做什么？
面对康成皇帝的问题，楚将军不得不谨慎，天晓得龙非夜私下有没有给康成皇帝透露些什么？
“禀皇上，此事尚为谣传，末将不好评说。”
“如若是真的，你怎么看？”康成皇帝追问道。
“若是真的，末将认可陈大人所言，大秦已成尘埃，七贵族若有心入世，必另择主而侍。”
楚将军刚回答，李大人便道，“先不说其他六族，幽族不正是叛主之族吗？当年正是幽族射杀了西秦皇族最后一位皇子！如此狼子野心之徒，不可与之谋也！”
幽族射杀西秦皇子的事情也算是大秦灭国史上流传得最为广泛的一件事了，楚将军眼底掠过一抹怒意，却只能怒在心中。
他悻悻的，没多说话，一旁的陈大人很快又同李大人争辩起来。
楚将军等着康成皇帝发话，可是从始至终，康成皇帝都没有表露过态度，这让楚将军更加不安。
回去之后，楚将军第一时间找了族长楚云翳，在御书房里憋了一肚子火的楚将军恨不得抽楚天隐和巫姨一顿。
这二人在毒宗地宫杀了龙非夜他们也就算了，何必露出驭箭术来？现在这局面，如何收拾？
“秦王此举，究竟是何用意？”
楚云翳昨儿个听到这件事就焦头烂额至今，见楚将军如此暴躁，越发心烦，他挥了挥手示意楚将军坐下来。
“不管他是何用意，我们都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西京是我们唯一的退路。医城那有消息了吗？”他认真问。
一提起这事，楚将军好歹松口气，“刚回来就得到消息，怜心夫人答应了，五日后来信详谈。”楚将军答道。
“可有说打算邀哪位长老？”楚云翳急急问。
楚将军只能摇头，“横竖就那三位，如果是凌大长老就好了，可惜……机会渺茫。”
“无论如何此事必须抓紧。至于秦王那边……”
“他不找我们谈，不如我们主动找他？好歹摸清楚他的底？”楚将军急急说。
楚云翳思索了许久才做决定，“就快十五了，要找他谈也得等他到了。他若敢把真相捅出去，就算鱼死网破，我幽族也不善罢甘休！”
几日之后，龙非夜他们终于抵达西周皇都白城。
康成皇帝派出太子端木白烨出城迎接，太子出迎是仅次于皇帝亲迎的礼节，足见秦王地位之高，也足见康成皇帝对这次出访的重视。
至少，他表达了一个意思，龙非夜既然主动出访，和亲的恩怨他也就不计较了。
端木白烨可没有康成皇帝的胸襟和远见，他心疼着亲妹妹，非常不乐意，可皇命难违，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原本要找楚天隐一道出城，无奈被告知楚天隐不在白城，他便单独出迎了。其实他也可以带一批大臣，可是那样就太给龙非夜面子了，他才不干！
唐离并没有露面，端木白烨只见到龙非夜和韩芸汐。
两三句台面上的客套寒暄后，换乘了马车，一路皆是无话。端木白烨将人送到鸿胪寺，交给鸿胪寺卿林大人招待便要离开。
可是，见龙非夜连喝茶都照顾着韩芸汐，先递给她一杯，他实在忍不住又折了回来，问道，“秦王，前些日子听瑶瑶说你师父十分想念你，你也好些年没回天山了吧。”
韩芸汐听得出端木白烨是在为端木瑶抱不平，她当没听到，默默喝茶。
至于龙非夜，也不知道他听到没有，总之，他没理睬端木白烨。
端木白烨也不气馁，特意坐到他面前去，又问，“秦王，哪天你要上天山召唤本太子一声，本太子也许久没见过瑶瑶了。”
这话说得好像龙非夜要上山见端木瑶似的。如果说韩芸汐心中没波澜是不可能的，真正和端木瑶过招也就上一回和亲的事情，她也盼着哪天上天山认认真真收拾端木瑶一场，上一回她骗走龙非夜致龙非夜重伤的账，绝对要算！
见秦王还是没理睬，见韩芸汐不为所动，端木白烨较上劲了，又说，“秦王，这时间过得真快，想当初瑶瑶认识你的时候还是个小丫头呢！那时候她可成天屁颠屁颠追着你后头跑呢。”
“唉，当初还以为秦王妃的位置你是留给瑶瑶的呢？青梅竹马终究敌不过赐婚二字。”端木白烨叹息道。
韩芸汐终于坐不住了，不是她经不起挑衅，而是端木白烨这句话实在欺人太甚，他想酸溜溜地说端木瑶如何如何都行，她只当笑话看。
但是，当她的面提及“秦王妃”这个位置，就是明明白白打她的脸。
这不算欺负到头上来，又算什么呢？
出访西周，多少人关注着他们的一言一行呢，被端木白烨这般羞辱若是传出去，她这个秦王妃还怎么当？
韩芸汐正要开口，谁知道龙非夜居然按住她的手，拦下了。
他……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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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9章 首战，嘴贱的下场
韩芸汐气到了，想开口收拾端木白烨，谁知道龙非夜却拦下她。
她以为龙非夜会亲自收拾端木白烨，可谁知道龙非夜仍是不做声。
他刚刚的不做声谁都看得出是不理睬，可是，现在端木白烨如此欺负韩芸汐，他要是再不做声，这什么意思？
要忍下来吗？
虽然作为外宾到访，一言一行都随意不得，可是，如此忍耐太不像龙非夜的做派了。
难不成因为端木瑶？先前有几回先例，怪不得韩芸汐会多想，何况，这一回无论什么理由，龙非夜都没有忍端木白烨的必要呀！
端木白烨也等着龙非夜反击呢，见他不说话，他便变本加厉起来，“秦王，你上一回来白城应该是七八年前了吧？送瑶瑶回来那次，其实，当时我父皇就相中你了……怎么也没想到区区韩家之女会成为正妃。”
端木白烨自言自语着，“可惜瑶瑶被君亦邪那厮蒙骗了，落得有家不能回的下场，要不，今日接你的一定会是她，说不定，秦王此行，还可重结姻亲之好。”
端木白烨堂堂大男人这嘴够贱的，比他妹妹还贱！
韩芸汐的脸阴沉沉的，手都握了起来，龙非夜明显感觉到她的怒意，只是握紧她的手而已，还是不做声。
韩芸汐已经没打算反驳了，龙非夜都不做声，她再怎么反驳端木白烨都没有意义。
她低下头，难过了。
见状，端木白烨越发得瑟了，使劲地说，不停地说，不到一会儿就唤了不下十声“秦王”。
一室寂静，连鸿胪寺卿都很安静，就只有他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渐渐的，韩芸汐缓缓抬起头，一开始她难过郁闷，可是，端木白烨“秦王秦王”地说那么久都没得到龙非夜一声反应，她居然有种听笑话的感觉。
只见龙非夜翘着二郎腿，如主人般大大方方坐着，霸气自成，他一手按着韩芸汐的手，一手举杯，正慢条斯理地品茶。而端木白烨就站在他面前，人高马大的却没有高高在上之感，反倒像热脸铁人冷屁股，自讨无趣了。
端木白烨自己也不自在起来，他不自觉搓了下手，双手都不知道放哪里，为了掩饰尴尬和紧张最后都握成拳头了垂落在侧。
他轻咳了两声，接了自己刚刚那话，问道，“秦王，本太子没说错吧？”
可是，龙非夜就是不理睬。一室寂静得连针落地的声音都听得到，端木白烨尴尬得进退两难，下意识朝鸿胪寺卿林大人看去，却见林大人也正看着他，一脸茫然。
偏偏，见端木白烨看去的时候，林大人慌忙收回视线。
这让端木白烨更加尴尬了，认定了林大人就是在看他笑话的。
堂堂太子爷何时被人如此忽视了，尤其是当着大臣的面被忽视更是从来没有，他终是恼羞成怒，怒声，“龙非夜，你什么意思？到了我西周来你还端什么架子？”
这话一出，龙非夜缓缓放开韩芸汐的手，却冷不丁重重往茶桌上拍去，“嘭”一声巨响，震得满桌茶具哐当作响。
他冷声，“林大人，劳烦告知康成皇帝一声，本王端着架子回去了！”
他说完，牵着韩芸汐起身就走。韩芸汐这才明白龙非夜是故意激将端木白烨的，这个蠢蛋这么蠢怪不得会被楚天隐骗得团团转了，要知道，楚家这十年多在西周仕途顺畅，多少是因为攀上了这位太子爷。
龙非夜和韩芸汐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鸿胪寺卿猛地缓过神来，吓坏了，急急追出去，“秦王殿下，误会了误会了！”
“秦王殿下，留步！留步！”
“秦王殿下，你听太子给你解释，太子爷不是那个意思，太子只是……”
端木白烨听着渐渐远去的喊声，冷不丁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天啊，他刚刚说了什么？
先前和龙非夜结仇，他怎么说都可以，可是，如今龙非夜主动来访，父皇也非常期待，要知道，为了接见龙非夜，父皇这些天没少和大臣们闭门商议。
他就算再不甘心，再心疼瑶瑶也得忍了呀！何况，在他的地盘上要暗中刁难的办法多了去，怎么样都不能明撕破脸呀！
端木白烨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光。他……他……他该怎么跟父皇交待了呀！
完了！
林大人很快就回来，吓得脸色苍白苍白的，急急道，“太子殿下你听下官一声劝，赶紧去道歉，赶紧去！万一秦王真走了，皇上那咱俩都交待不了。”
端木白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可是，他拉不下这个脸呀！
“太子殿下，赶紧去，等秦王出城了，就真来不及了！”
端木白烨沉默了许久，才低声，“林大人，你觉得本太子能把人追回来吗？”
就龙非夜那脾气，向来就没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可能。
林大人也顾不上端木白烨了，当机立断进宫去，此时康成皇帝还在御书房里和大臣们商议。
龙非夜和韩芸汐来的时候已是下午，按照礼数，鸿胪寺安排他们今夜休息，明日上午面见康成皇帝。
康成皇帝也早就交待好，明日晚上要设宴款待秦王。
林大人一把事情禀出来，整个御书房就瞬间寂静了，静了半晌，康成皇帝暴怒，怒得将书桌上所有东西全扫了，怒得都说不出话来，直斥，“孽子！孽子！”
如果西周有足够的实力，西周太子有足够的能耐，就算是龙非夜主动出访，他都可以由着性子出言不逊。
可是，西周还没这样的底气，而且面对的还是云空大陆人人忌惮的秦王龙非夜。
他们要承受的损失，要付出代价都先不说，单说这件事一传出去，端木白烨的愚蠢必会被当作西周皇族的愚蠢了！
“朕要废了他！废了他！”康成皇帝简直怒不可遏。
一干大臣也都着急，紧张，楚将军低着头，满眼复杂。但是，很快就有人劝谏了，“皇上，趁着秦王还未离城，赶紧设法补救。老臣斗胆，建议您亲自出面挽留。”
这话一出，立马有人反驳，“不可不可！万万不可！皇上如果亲自去挽留，此事传出去我西周的脸丢得更大！此时还得太子亲自去。”
龙非夜在中南部没有称帝，也没有承认原天宁分出的天宁和天安两国，一直沿用天宁亲王的身份。
康成皇帝身为西周君主，亲自出宫挽留一个盟国亲王，确实与礼数不合，有失妥当。
“太子去了怕是秦王更怒。皇上三思呀！”
“皇上亲自去不仅不会丢脸，反显得皇上明理大量。老臣愚见，皇上可先废太子，后追秦王，方显诚意！太子此举，一藐君威，二违圣意，三失体统，四损国风，五酿大祸，当废！”说这话的无疑是反太子一党的人。
“大胆！太子废立岂是你能轻易议论的？皇上，陈大人的门生强抢民女前些日子被太子殿下就地正法，他这是夸大其词，公报私仇，请皇上重罚！”东宫派立马反咬。
党争便是这样，任何良机都不会被错过，很快两派人马就争吵了起来，康成皇帝绷着脸不说话，脸色越来越难看。
同属太子党的楚将军并没有错过机会，插了一句，“皇上，太子殿下再鲁莽也不至于出言不逊，依末将看，太子殿下怕是被秦王激将了吧？”
若是平常，这话康成皇帝还是听得下去的，太子虽然和秦王同龄，可心智城府却远远比不上秦王，被算计了也情有可原。
可是，如今康成皇帝在气头上，本就被两党之争烦透了，一听这话，更是愤怒，“被激将？好好的秦王激将他作甚？你打算告诉朕秦王是特地来白城激将那个孽子的吗？”
楚将军无言语对，悻悻地闭了嘴。
康成皇帝怒是怒，还没全失去理智，他没在耽搁，当即起身，“来人，备车，朕要微服出宫！”
微服出宫，私下去追回秦王，这是折中的办法，也是最好的办法了。一来不至于太失颜面，二来也有诚意。
在场大臣没人敢有异议，康成皇帝一走，楚大将军连忙让林大人，“赶紧去把陶然居包下来，让太子随皇上过去，就跟皇上说请秦王到陶然居喝茶，赔罪。”
端木白烨是楚家的大树，这棵树绝不能倒！
龙非夜刚到西周呢，就说了一句话直接让西周朝廷大地震，且不说这件事最后如何，单单这件事传出去，想必日后任何一个国家都不敢怠慢秦王夫妇了。
此时，龙非夜和韩芸汐正坐在马车里，往城外走。
龙非夜不说，韩芸汐都明白他刚刚不让她和端木白烨争辩的原因，这家伙就是故意激惹端木白烨的。
“端木白烨这颗大树要是倒了，楚家会更恨你的。”韩芸汐笑道。
龙非夜此行就是来对付楚家的，今日可以说给是给楚家一个极大的下马威了。
龙非夜认真看来，问道，“高兴了吧？”
韩芸汐愣了，一时间没明白他的意思，谁知，龙非夜又道，“等康成皇帝来了，让他跟你道歉。”
“这……”韩芸汐惊了，也明白了，龙非夜如此算计端木白烨，就是为了让康成皇帝来道歉呀！
这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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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0章 从质问到调戏
韩芸汐看着龙非夜都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了。
让一国之主来跟一个女人道歉，这种事似乎不太可能呀！可事情偏偏就发生了，还发生在她身上。
康成皇帝必定不会任由他们就这样走了，也不会愚蠢到端木白烨来道歉，所以，康成皇帝只会亲自来挽留他们，而挽留他们就只有道歉了，要不，怎么挽留？
高兴？
韩芸汐其实早就高兴了，在她明白龙非夜的忍耐是为了坑端木白烨，而非是对端木瑶的特例，她就不难过了。
她的心没那么脆弱，能狠狠坑端木白烨一把，砍掉楚家倚仗的大树，被端木白烨逞一逞口舌之能，忍他一回也是值得的。
当然，趁着康成皇帝还未追来，那些关于端木瑶的事情她得问清楚。之前不知道就算了，如今知道的，不问清楚藏心理总不舒服。
在这方面，她承认自己是小气鬼，锱铢必较！
“龙非夜，你七八年前就来过白城一回了？”
韩芸汐问得还不算直接，但是，吃过一款特制强酸糕点之后，在某方面不敏感的龙非夜已经长教训了，一听就知道韩芸汐想问什么。
“下天山回天宁，西周是必经之路。当时和端木瑶一道下山，顺带过来拜见康成皇帝，并非专程送她回来。”龙非夜解释得很清楚。
然而，这种事，解释得再清楚，女人都是不会满足的。要么不问，一旦问起必定会问得很多很多。
“所以，那时候康成皇帝就相中你了？想你当他女婿？”韩芸汐打趣地说。
龙非夜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分明有些尴尬，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如此直白地询问他这种事，他看向窗外，低低“嗯”了一声。
“你当时怎么就不答应？端木瑶背后的势力，可是我韩家世世代代都赶不上的。”韩芸汐说得酸溜溜的，故意的。
谁知道，龙非夜瞥眼过来，反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本王当时没答应？”
韩芸汐愣了……
龙非夜斜眼打量着她，半晌又道，“你是毒宗嫡女，本王娶你也不算亏。”
韩芸汐恼了，“你！”
龙非夜也不解释，就是盯着她看，韩芸汐明明要调侃一下龙非夜的，却反倒被他调侃了。
这话题是继续不下去了，韩芸汐转而问，“端木瑶和你在天山待了多久？怎么就青梅竹马了？”
这一回，龙非夜倒是回答得很认真，“那年师父公开收徒，各国皇室为拉拢天山势力，将皇族中的皇子公主都送往天山，参加比试。百来个孩童，师父就选了我和她。拜入师门之后，在天山待了半年后就各自回国，只各自定期上天山学剑。碰头的机会并不多，也就一两次巧合撞上了。”
其实，真相是端木瑶第一次见到龙非夜就粘上了，回国之后千万百计打听龙非夜再上天山的时间，制造巧合跟龙非夜一道上山修行。
一两次巧合之后，龙非夜就刻意避着她，除非是万不得已，时间排不过来，否则每年都是等端木瑶修行回来之后，他再上天山的。
“所以，那一两次巧合撞上，你们就一起修行了？她……成日屁颠屁颠追着你后面跑？”韩芸汐又酸溜溜起来。
女人呀，就是这么小心眼！
爱上一个人男人就巴不得这个男人生命里就只有她一个人，巴不得他从小到大的回忆里，就只有她一个女子存在。
龙非夜都还未回答呢，韩芸汐便道，“龙非夜，你说……我怎么不能早点遇到你呢？”
龙非夜看着她，不自觉轻轻撩了撩她的刘海，“我……也想呀！”
如果早一点遇到这个女人，是不是过去这二十多年就不会那么孤独了？
两人对视，似乎不需要什么解释了。
龙非夜缓缓靠近，正要吻上她的唇，韩芸汐缓过神来冷不丁就推开了他，“我还没问完呢！”
龙非夜苦笑，连他自己都不会想到自己有这么一日，会这么纵容一个女人。
“你师父很喜欢端木瑶吧？”韩芸汐这问题可谓是问到了关键。
龙非夜点了点头，很快又补充了一句，“非常。”
“那干嘛只让你保护她到十八岁，不干脆保护一辈子算了。”韩芸汐郁闷地问。
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很快就消失不见，他说，“待来年我们上天山，或许你可以问一问他。”
韩芸汐白了他一眼，这回答等于没回答好不好！
“你师父知道她喜欢你吗？”韩芸汐又问。
龙非夜又不自在起来，一把将韩芸汐拉过来按在怀中了，霸道地说，“你就记住本王不喜欢她，管别人作甚？”
“所以你师父是知道的喽？”
韩芸汐抬头看来，龙非夜又将她的脑袋按到怀中里，“本王只喜欢你。”
韩芸汐打开他的手，又问，“你师父知道她喜欢你，是不是……”
然而，这话还未问完，龙非夜的唇就印了下来，霸道地将她后面所有言语通通吃掉。
“唔……呜……”
韩芸汐垂了他几下，无奈丝毫都撼动不了。不得不承认，这还是第一次被龙非夜欺负，她能保持神志清醒的。
推不开他，她咬牙拒绝，谁知龙非夜非常坏，大手不安分地覆上她身前。
虽然这不是第一次，可是，韩芸汐还是惊到了。
她意外之际，龙非夜轻而易举地撬入，攻城掠地，很快龙非夜的唇和手就欺负得她无法思考，整个人软软地摊在他怀中。
如果康成皇帝的马车没有赶来的话，估计龙非夜自己到最后也会无法思考吧。
一个便衣护卫骑马先拦下他们的马车，随后康成皇帝的马车就靠近了。
护卫在窗边低声，“秦王殿下，我家主子想请你移步陶然居喝杯茶，不知道可否赏脸？”
龙非夜心中有数，放开了韩芸汐，随手掠去嘴角边的残迹。
韩芸汐躺在他大腿上仰望他，忽然发现他擦嘴角的动作特别坏，可是，她又该死地喜欢。
她眼珠子骨碌骨碌转着，坏坏地偷笑。就在龙非夜掀起垂帘一角的时候，她冷不丁拉开了他的衣带。
一贯坐怀不乱的龙非夜忽然浑身一僵，明显到韩芸汐都察觉得到。
这时候，他们旁边的马车窗帘也掀起一角，露出了一张不怒自威的脸，不是别人，正是微服出宫的康成皇帝。
他看着龙非夜，同龙非夜颔首。
龙非夜还是有些定力的，没理睬韩芸汐，面无表情地同康成皇帝也点了点头。
谁知道，这时候韩芸汐居然伸手探入他衣服里去，轻易穿过底衣，玉指轻轻抚上他硬实的胸肌。
龙非夜浑身一个激灵，还是强撑着，见状，韩芸汐玩性更大，小手轻轻抚摸，有意无意地划过他的敏感。
龙非夜终是撑不住，立马放下窗帘，留外头护卫和康成皇帝皆很茫然。
秦王这是什么意思？到底是去不去陶然居？
如果是不去，为何还露面点头打招呼？如果是要去，怎么就一言不发就放下窗帘了呢？
真心琢磨不透呀！如果他们知道秦王被一个女人调戏，而且还是那样大尺度的调戏，估计会震惊上三天三夜吧！
车内，龙非夜早已将韩芸汐欺在身下，差一点点就当场要了她。
他贴在她耳畔，低声警告，“你再坏，本王一定会很不客气！”
他贴得那么紧，韩芸汐明显感觉到他身下的炙热，原以为自己不会紧张的，可是此时此刻却依旧怕得要死。
她身体绷得紧紧的，不敢乱动，要知道，这可是马车上呀！
“外头……外头的人还等着呢。”她怯怯地提醒。
“你也知道？”龙非夜冷声。
“不敢了……”韩芸汐闭上眼睛，因为他的目光恐怖得好像要吃人。
龙非夜重重吐了一口气，才重新坐起来，又掀起垂帘，外头的人见他马车没走，都等着呢。
“秦王殿下，去吧？”护卫连忙说。
“带路。”龙非夜声冷，脸也冷，很快就又放下窗帘。
护卫越发莫名其妙了，这是他第一次见天宁秦王，之前听闻天宁秦王是个冷面阎罗，如今见了，确实很冷酷冷漠。
可是，除了冷酷冷漠之余，似乎还有点……护卫也说不上来，总有种自己打扰了秦王好事，惹秦王不高兴了的感觉。
当然，他没敢跟跟康成皇帝说，康成皇帝也没多想，秦王答应去陶然居还是在他预料之中的，只是，到了陶然居会发生什么，他就拿捏不准了。
此时，端木白烨也在康成皇帝的马车上，他低着脑袋，屁都不敢放。幸好楚将军及时提醒，让他包下陶然居后赶来父皇这请罪，否则，后果真不堪设想。
虽然父皇什么都还没说，但是父皇既邀了秦王去陶然居，就说明他还是有戏的。
他只求到了陶然居，龙非夜和韩芸汐不要太过分。
此时，韩芸汐已经坐起来了，像个犯错的孩子低着头，离龙非夜远远地坐着。
龙非夜再深呼吸的，被轻易挑起的欲望岂能轻易平息，可惜，他终究是有禁忌在身，舍不得她。
第一次亲身体会对一个女人又爱又恨的感觉。
他冷冷看着她，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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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1章 太努力，走过头
最终龙非夜一把将韩芸汐拉过来，紧紧地抱住，以这种方式平息了有生以来最强烈的欲望。
韩芸汐孬了，动都不敢乱动，任由他抱紧，贴紧。
心惊胆战的紧张之余，必须承认她是有些欢喜，也有所期盼的，但是，她不至于疯到忘记他们身处马车上。
许久，感觉到龙非夜平静下来，她才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他，这才发现龙非夜已经盯着她看了很久。
天山的事情早就被抛到脑后去了，见他眸光幽冷，见他不言不语，她很自觉地又埋头到他怀中去。
她想，一百步应该是走完了吧？都算不清楚到底是她走多一些，还是他走多一些了。
传说有一种路叫做不回头路，每往前走一步，背后走过的那一步路就会消失不见，无法后退，更无法回头重走。
韩芸汐想，他们之间的这一百步，必也是不回头路吧，走完了也就完了，不回头，不重走。
至少，对于她来说，一定是这样的。
沉默了许久，韩芸汐才喃喃出声，“龙非夜。”
“嗯。”他面冷是面冷，倒是马上就回答她。
“你听过一百步的说法吗？”韩芸汐问道。
“什么一百步？”在遇到韩芸汐之前，龙非夜怎么可能会听到这类话？就算听到，也充耳不闻吧。
“世界上任何男女之间其实就只有一百步的距离，但凡有人先朝对方迈近一步，就是一段感情的开始。有些人，很快就走完一百步；有些人一辈子都走不完；有些人甚至会后退越离越远。”韩芸汐淡淡道。
龙非夜听着，没发表意见。
韩芸汐蹙眉了，“你怎么看呀？”
龙非夜想了一下，道，“还得有一种吧。”
韩芸汐不解，她就想问一问他对这种说法有什么看法而已，谁知道龙非夜答说，“还有些人会走过头，最后擦身而过吧？”
韩芸汐微惊，赵嬷嬷跟她说了“一百步”理论后，她琢磨了许久，还真没想到还会有这种可能。
不得不说，这种可能是最悲伤的了，她自言自语，“太努力了才会走过头吧？”
龙非夜很聪明，可是面对这种陌生的话题，他不知从何思考而起。当然，他也不喜欢这种说法。
只要他瞧上了，别说一百步，一千步一样走得完。
“瞎想什么呢？”他蹙眉而问。
韩芸汐悻悻地，也不多谈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不自觉反复想起龙非夜说的那句话，
有些人会走过头，最后擦身而过吧？”
越想越忧伤，她甩了甩头让自己不去想。
很快，陶然居就到了。
一下车韩芸汐就看到端木白烨了，她失望至极，“看样子除不掉这家伙！”
“堂堂一国太子，你当三言两语就废得掉的？”龙非夜低声。
“你……”韩芸汐惊了，龙非夜难不成故意激惹端木白烨，并非是为扳倒他？
“康成皇帝比天徽要聪明，而且，端木白烨的母族在西周势力极大，要撼动他，非一朝一夕之事。端木瑶都勾结了君亦邪，康成皇帝也只是下令驱逐她出皇室，没真正追到天山去抓人。这些都是有原因的，回头我慢慢同你讲。”龙非夜低声道。
这下韩芸汐更加肯定龙非夜激将端木白烨纯粹就是为了帮她出气的。
她整颗心都暖了，决定不辜负龙非夜这片苦心，也不辜负自己刚刚的隐忍，必要端木白烨付出代价！
下马车后，龙非夜和康成皇帝依旧只是颔首，龙非夜自是没理睬端木白烨，韩芸汐更不看他。她原本要跟康成皇帝点个头，算是见礼，谁知道康成皇帝竟看都不看她一眼，不给她机会。
韩芸汐点头点到一半，见状也不尴尬，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端木白烨却看到了，嘴角泛起一抹轻蔑。
韩芸汐看到了，也不多计较，一样昂首挺胸同龙非夜并肩而行。
她同康成皇帝行见礼，并非卑微，更非讨好，而是该有的修养。康成皇帝这等反应，反倒泄露了心胸狭窄，气量狭小的真面目。她有什么好尴尬的呢？
康成皇帝余光瞥了韩芸汐一眼，虽然记恨这个夺走他西周女婿的女子，但是，不得不佩服她的气度和风骨。今日若换成别的女子，哪怕是皇族贵族出声，都未必能如此从容，洒脱。
而这一切，龙非夜自是全看在眼中的。
整个茶馆都被包下，空荡荡的，仆从在前面带路，康成皇帝同龙非夜打了个请的手势，龙非夜没说话，客气地也伸手请康成皇帝先。
两人不争，齐齐往前走。
一个是皇帝，一个是秦王，虽是平起平坐，可认真算起来，龙非夜是占了上风的。
韩芸汐大大方方走在龙非夜身旁，而端木白烨则恭敬地跟在康成皇帝背后，最卑微的无疑就是他这位太子爷了，无奈，他还执迷不悟，时不时怨恨地朝龙非夜和韩芸汐看去。
他们在湖中茶厅入座。
西周人和北历人一样喜酒，不喜茶。陶然居是西周境内难得一见的，也是最高等的茶馆，这里有一种茶，名为荆棘茶，是西周的名贵特产。
一入座即上茶，康成皇帝并不着急谈论正事，和龙非夜介绍起荆棘茶来。
“秦王，这茶叶长在沙漠里的荆棘上，一片荆棘地一年下来就只能摘到百来片茶叶，所以，整个腾格沙漠，一年就只产两罐荆棘茶，一罐在陶然居这里，一罐在朕手上。”
康成皇帝边说，便请龙非夜品茶，“尝尝，七八年前你来时没喝上，今日一定好好尝尝。”
龙非夜点了点头，却随手将康成皇帝递给他的茶递给了韩芸汐，“七八年前就想带你来尝这荆棘茶了，可惜你不来。”
呃……
韩芸汐愣了，龙非夜说什么呢？七八年前她和他的距离可不止一百步，可以说是几千年。
康成皇帝和端木白烨也都愣了，父子俩相互看了一眼，皆震惊，龙非夜和韩芸汐难不成七八年前就好上了？所以，他一直都瞧不上瑶瑶？
想来虽然意外，可是细细想也在情理之中，韩芸汐还未出生就被指给龙非夜了，她自是比瑶瑶还早认识龙非夜的。敢情这个女人之前在韩家真的是装废呢！
韩芸汐很快就接过茶水，尝了几口，说了一个字，“甜的，你最不喜欢了。”
这话一出，康成皇帝和端木白烨就都尴尬了。
龙非夜拿来杯子闻了闻，问康成皇帝，“此茶为甜茶？”
“正是。”康成皇帝如实说。
龙非夜也没说喜欢不喜欢，只是点了点头，放下茶杯。
康成皇帝虽然尴尬，却很快恢复，立马令人换上天宁过来的红茶，而端木白烨都不敢再看他父皇了，他怎么知道龙非夜不喜欢甜的呀！
虽然没有战火味，可是，这夫妻俩一唱一和，先给了康成皇帝一个下马威。
喝了几杯红茶，端木白烨端着茶杯站了起来。
虽然傲娇，但这点自觉性他还是有的，他以茶代酒敬龙非夜，“秦王殿下，方才在下莽撞，一时失言，并非诚心，还望你大人不计小人，饶了在下一回。”
堂堂太子做到这份上，他也是够了。
他说着，一杯茶一口喝光，可惜，龙非夜正忙着给韩芸汐倒茶，和在鸿胪寺一样，把他当空气。
端木白烨又接连举起两杯茶来，都是一次喝光，当谢罪。
可惜，龙非夜都不理。
端木白烨无奈地朝康成皇帝投去无辜的目光，康成皇帝绷着脸，也不知道是怒端木白烨，还是怒龙非夜，总之，他也没出声。
端木白烨进退两难，进的话，难不成要给龙非夜下跪道歉不成，这怎么可能？退的话，这件事岂不得黄了？
虽然父皇的目光非常阴沉骇人，可是他也只能求他了。
满亭寂静，韩芸汐气定神闲，一边喝茶一边欣赏湖中风光，龙非夜给她倒了几杯茶后，还给康成皇帝倒。
康成皇帝也客气着，和秦王闲聊起来，像是把端木白烨放弃了。
其实，端木白烨真心的愚蠢，不管是康成皇帝还是韩芸汐，都知道只要端木白烨跟韩芸汐道歉，秦王就会息怒了，这件事就会算了。
可惜，端木白烨就是拐不过弯，也忍不下这口气。
他只能杵着。
他杵的时间越久，康成皇帝心中的怒火就更盛，原本知道端木白烨是被龙非夜故意激将的，也没打算真怎么惩罚他。
如今，见他如此愚钝，康成皇帝是铁了心要好好罚他一番了。
喝茶不像吃饭喝酒，如果没有足够的共同话题，是喝不久的。
很快，龙非夜就要告辞了。
这下端木白烨急了，“秦王殿下，是在下错了！你到底怎样才能原谅在下？”
他不这么说还好，这么一说，康成皇帝险些将手中茶杯砸过去！
龙非夜会怎么样呢？当然是继续不理睬。
他不仅仅不理睬，而且还意味深长地看了康成皇帝一眼，似乎在告诉康成皇帝，他对端木白烨的不屑。
康成皇帝原本计划是他微服出面留住秦王，给太子制造道歉的机会，如今看来，他只能亲自道歉了，否则就真留不住秦王了。
他终于正眼朝韩芸汐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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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2章 付出大代价
康成皇帝终于正眼朝韩芸汐看过来。刚刚要跟他行见礼，他给她脸色看，如今，总算到了有求于她的时候了，不把架子端高，她就不叫韩芸汐了。
想当年她还没有得龙非夜盛宠，一切都要靠自己的时候，都敢直接叫板天徽皇帝，何况是此时？
明明知道康成皇帝看着她，韩芸汐却当没看到，垂眼看着杯中茶，不动声色。
康成皇帝知道要留住秦王，就得先把这个女人的愤怒平息了。
若早知端木白烨如此愚笨，刚刚也就不会怠慢韩芸汐了，如今真真后悔莫及。
康成皇帝很快收回视线，道，“二位，太子出言不逊，是我西周失礼了，还请看在朕的薄面，莫积怨于心，坏了此次出访的心情。”
一句“我西周失礼了”，可不得了，虽不是明明白白道歉，但是身为一国之主能说出这样的话，着实不容易。
龙非夜终是开口，“本王向来不与莽撞小儿计较，康成皇帝言重了。”
这是给康成皇帝面子，但也是明明白白骂端木白烨，可是，端木白烨能怎么样？
端木白烨想，如果龙非夜能这么算了，被骂一句“莽撞小儿”他也认了。谁知道，龙非夜是原谅来他，韩芸汐却阴沉着脸，没好气道，“原本想多待几日，趁机游览游览西周的沙漠风光，如今全然没了心情！”
这下，端木白烨终于开窍了，虽然非常不甘心却也连忙倒茶给韩芸汐，“秦王妃，在下向来口无遮拦，若有得罪之处，还望见谅。”
当事人终于道歉啦！没用！
韩芸汐心下冷笑，将龙非夜不理端木白烨的政策贯彻到底。
康成皇帝知道还得过韩芸汐这一关，他顺势说，“秦王妃，鸿胪寺里的事朕都听说了，确是太子失礼。不如这样，改明儿让太子好好陪你和秦王游览，当是谢罪？”
刚刚康成皇帝那道歉的话，用的是“二位”，自是包含了对韩芸汐的歉意，如今又如此让步，加之秦王也让步了，韩芸汐也该知足了。
可是，韩芸汐装傻，愤怒地说，“康成皇帝，你未免也太偏袒你儿子了吧！陪着我们游览这是哪门子是惩罚，分明是奖赏。没你们这样的！欺负人呢！”
“芸汐，不得无礼！”龙非夜立马训斥。
韩芸汐气呼呼的，“殿下，臣妾说错了吗？康成皇帝明明就是护短，偏袒！陪游览也算惩罚？这事说出去让人评价评价？敢情烨太子没欺负咱们，西周还就没人陪咱们游览了？”
龙非夜居然无言语对，只轻轻叹息。
“总之臣妾今日就走，臣妾再也不到西周来了！”韩芸汐双臂环胸，撅着嘴，颇有无理取闹之姿，是的，她就是故意无理取闹的。
如果这是正式的场合，韩芸汐端着秦王妃的身份说这样的话，如此无理取闹，自是有失体统，可是，这是私下会面的场合，韩芸汐一个女人家如此闹腾，倒也不会失身份。
康成皇帝当然看得出来韩芸汐是故意的，偏偏秦王都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他还能怎么样？
“来人，传朕口谕，禁足太子三个月，罚俸一年，没有朕的允许，谁都不许擅入东宫！”康成皇帝只能忍痛动真格的。
“父皇！”端木白烨急了！
康成皇帝怒目看去，“来人，还不把太子押回去！”
“父皇，儿臣知错了！知错了！父皇，您饶了儿臣这一回吧！”
“父皇……父皇！”
端木白烨被拖到门口了还使劲喊，使劲求饶。三个月的时间对于他来说太恐怖了。
在皇位之争，铲除异己这件事上他一贯心狠手辣，无所不用其极，如今他被软禁三个月，足以让那些被他踩得死死的势力重新抬头。那帮人的反击，势必更加狠绝。
他能不怕吗？他能不怕三个月的时间里真把储君之位弄丢了吗？
这下，韩芸汐见好就收了。
“康成皇帝英明，像这等给你丢脸的儿子，就该重罚，杀鸡儆猴！”韩芸汐笑了。
康成皇帝可笑不出来，更待不住，闲聊了几句便称有急奏处理需离开，离开前传了楚将军过来招待。
楚将军才得到太子被禁足三个月的事情，正和东宫党琢磨着如何挽救，一收到康成皇帝的命令，手里的茶杯险些掉了。
没想到要这么快面对龙非夜和韩芸汐，更没想到是要去接待他们。
烨太子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加之幽族的那些秘密，楚将军饶是见过大世面，经历过不少人风雨，这个时候也会紧张呀！
他过来时候，龙非夜和韩芸汐正乘船游湖，龙非夜亲自划船，并没有仆从伺候。换句话说，他们夫妻二人说什么话，没人偷听得到。
楚将军在帮端木白烨包下陶然居的时候，自是埋入了眼线，可惜，如今他什么都探不到，只能坐在湖边干等。
他知道龙非夜的目标不是烨太子，而是楚家，只是着实摸不透龙非夜到底打算如何对付楚家。
此时，龙非夜和韩芸汐的船就停在湖中央。
“殿下，臣妾如此无理取闹，很丢您面子吧？”韩芸汐打趣地说。
龙非夜挑眉看她，难得夸人，“越来越聪明了。”
“还不是跟你学的。”韩芸汐难得会拍马屁。
龙非夜打量了她一眼，没回答，回以笑意。要这个惜字如金的家伙笑，比让他说话要难多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韩芸汐都习惯了他的笑容。
“唐离和楚西风呢？”韩芸汐问道。
“去千佛窟探路了。”龙非夜答道。
“探到什么了吗？”韩芸汐连忙问。
“楚西风探了几日都没消息，唐离昨儿个刚去，也不知道能不能进去。”龙非夜淡淡说。
千佛窟对于他们来说，比收拾幽族要重要很多。楚家知晓万毒之木所在，可这么多年都没拿到手，足以说明千佛窟之难进。
韩芸汐有种预感，他们这一回会在西周白城待上一段时间了。
日落的时候，龙非夜和韩芸汐靠岸了。
楚将军立马换上一张笑脸相迎，该有的礼数全都有，只字不提幽族楚家的任何事情，龙非夜和韩芸汐也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同楚将军回了鸿胪寺下榻。
临走时，楚将军说，“秦王，明日同皇上的会晤安排在早朝后，届时楚某会来接您入宫。”
龙非夜点了点头，至今一言不发。
楚将军作了个揖，转身就走，可是，他都出了鸿胪寺大门，却终究忍不住折了回去。
之前和幽族长商议过，龙非夜不找他们谈，他们只能主动找龙非夜谈，否则就会一直处于被动的位置。
如今趁着没人正是说清楚的时候，否则天知道龙非夜明日进宫会和康成皇帝谈什么呢？
似乎料得到楚将军会折回来，龙非夜和韩芸汐都还坐在原位，没动。
楚将军一进门就示意所有仆从全都退下，独自面对龙非夜和韩芸汐的时候，他的脸是阴沉的。
然而，龙非夜和韩芸汐却都岿然不动，这让楚将军特别不舒服。
“秦王，你应该知晓老夫什么意思？”楚将军开门见山。
龙非夜冷冷回以三字，“不知道！”
“那你放巫姨回来，又是什么意思？”楚将军质问。
龙非夜答曰，“对于本王来说，一个楚天隐足矣。”
“你！”楚将军气到了，“你把天隐怎么样了？”
龙非夜不答，冷笑道，“先前有人告诉本王，幽族的秘术为驭箭术，无弓之箭，威力无穷。本王当时还不相信，没想到这么快就能领教到。”
这话一出，楚将军惊了！
他和幽族长还有巫姨，一直都琢磨不透龙非夜是怎么知晓驭箭术就是幽族的秘史，如何凭借一个驭箭术就如此肯定楚家是幽族之后，要知道，驭箭术是幽族的机密，非等闲人可知晓的。
若非可信任，可委与重任之人，绝对没有资格习得驭箭术，就是楚清歌也至今不清楚家族秘密，也不会驭箭术呢！
龙非夜今日这么说，必定是有人相告了，可是，谁能告诉他这件事呢？
楚将军有绝对的把握，幽族中人必定不会，也不敢泄露此事，若非幽族之中，也就只有一个人了。
此人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知晓幽族秘密的外人——顾北月！
又联想起之前顾北月拒绝幽族长营救楚天隐，又拒绝对楚清歌催产的事情，楚将军疑心更重。
他不会笨到直接问龙非夜是谁泄露了这个秘密，就算他问了，龙非夜也不会说。
“秦王，你既给幽族留了薄面，不如咱们干脆些。今夜约在陶然居，一切和幽族族长详谈，如何？”楚将军压低了声音。
韩芸汐一直以为楚天隐的父亲就是幽族长，没想到幽族长还另有其人。
“楚将军，不早了，请回吧。”他冰冷拒绝。
这态度让楚将军更加不安，他说，“秦王殿下，地宫里那事是天隐鲁莽了，老夫在这里给二位赔个不是。所谓不打不相识，殿下既也是为迷蝶梦而去，不如同幽族合作共谋大业。相信我幽族不会让殿下失望的。还望殿下考虑考虑。”
龙非夜毫不迟疑地拒绝了，“楚将军，不送。”
楚将军都把话说得这么白了，龙非夜竟还如此坚决？不得不说，这态度让楚将军彻底惊了。
一离开鸿胪寺，他就直接去找幽族长，幽族长了解之后，越发的琢磨不透龙非夜想做什么，而越琢磨不透就越好奇，越不安，越会冲动。
可以说龙非夜的态度把一个族长，一个家主都快逼疯了，不敢再坐以待毙。
是夜，两人居然一并潜入鸿胪寺见龙非夜。
这一回，龙非夜会松口吗？别说，韩芸汐都琢磨不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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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3章 挑拨，秦王玩大了
夜深人静，一个族长一个家主三更半夜翻墙来找龙非夜，也是醉了。这事情要传出去，估计全天下的人都要鄙视幽族楚家了。
当然，如果天下人知晓龙非夜尊贵的皇族身份，这事情也就算不上什么了，要知道，在大秦时期，饶是尊贵的七贵族，见了皇族都要行大礼的。
韩芸汐的身份一直被怀疑，可是，却从来都没有人质疑过龙非夜的身份，哪怕是最聪明的顾北月，都没往那方面想过。
如果有朝一日顾北月知晓龙非夜是西秦皇族的仇敌，他会是什么反应呢？
此时，顾北月还在西周，只可惜他跟踪楚西风和唐离去千佛窟，并没有在城内。
幽族长都翻墙来了，龙非夜自是接见。
冲动了一晚上的楚云翳此时是冷静的，他淡定地说，“秦王殿下，久仰了！”
龙非夜高高在上，挑眉睥睨，只点了点头。
这等傲慢让楚将军非常不爽，龙非夜轻蔑他就算了，他幽族一族之长来了，他竟还如此冷傲。
这小子简直是没礼貌，没修养！
然而，楚云翳倒没生气，他认真打量着龙非夜，这是他第一次见龙非夜。虽然知这位年轻人的尊贵不凡，却没想到气场会如此之大，看着他冰冷而深邃的双眸，幽族长无端的就生出一种连他自己都解释不了的敬畏来。
他当然知道龙非夜出自天宁皇族，可是，这等涣然天成的尊贵和优越感连康成皇帝都没有，龙非夜区区一个天宁亲王，连皇位都不曾坐过，怎么会有？而且，奇怪的是，他竟隐隐察觉到龙非夜看他时，眼中藏着恨意。
打量了龙非夜之后，楚云翳又打量起韩芸汐，他竟也在韩芸汐身上找到同样的感觉。龙非夜的尊贵卓越还说得过去，韩芸汐区区一个韩家嫡女，哪来的尊贵不凡，不可冒犯？
难不成是跟着龙非夜久了，养出来的气质？
楚云翳惊在心中，也无暇多想，连夜登门，必须赶在天亮，赶在龙非夜正式面见康成皇帝之前，把他们的事情谈妥了。
“秦王，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楚云翳笑着，又道，“如何才能帮幽族守住这个秘密，劳烦开个条件。”
龙非夜不甩楚将军，也正是逼着幽族长来呢，他开的条件，楚将军做不了主的。
“本王要一样东西。”龙非夜终是开口。
“何物？”楚云翳连忙问。
“万毒之木。”龙非夜很直接。
这话一出，楚云翳和楚将军就知道楚天隐泄密了，两人皆是意外！楚云翳怒在心中，楚将军则担心多余愤怒，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能供出这等事情，天晓得受了多少折磨。
迷蝶梦的事情，大家彼此心中有数，楚云翳也没多解释，他锊着胡子，好一会儿才回答，“秦王，你也知道千佛窟不是那么好进的，千年银杏更不容易接近。不如换……”
这话还未说完，龙非夜就打断了，“既幽族办不到，那请回吧。”
“你！”楚将军怒了，“秦王，我二人是诚心来谈，你这是什么态度？”
“本王大可直接跟康成皇帝讨，本就没跟你楚家谈的意思！看在幽族长深夜造访份上才给这机会，若幽族办不到，也不勉强。”龙非夜的语气几乎没温度。
坐在他身旁的韩芸汐不自觉拢了拢衣裳，都觉得冷，总觉得龙非夜面对幽族的人有些不对劲，可是，到底不对劲在哪里，她又说不上来。
是她太习惯了龙非夜的温柔，不适应他的冷漠绝情，还是另有原因呢？又或者她的感觉出错了。
韩芸汐正神游着，却被楚将军的勃然大怒惊醒。
楚将军直指龙非夜，“秦王，你威胁我们！”
他说跟康成皇帝讨，除了拿楚家的秘密去讨，还能拿什么筹码去讨呢？
楚云翳脸色也极其难看，被逼到这份上，他还能怎么办？哪怕没办法拿到万毒之木，也得生出办法来去拿呀！
“秦王，此事，我幽族答应下了，请给幽族一些时间。”楚云翳当机立断答应。
“多久？”龙非夜冷冷问。
“三个月，三个月后菩萨诞辰，后宫娘娘都会到千佛窟礼拜，只有那个时候才有机会。”楚云翳如实回答。
龙非夜到没多思索，点头答应了，“三月为期，逾期，休怪本王不客气。”
“多谢。”
楚云翳很客气，谁知道龙非夜还是冷着脸，高高在上。
被人牵制又有求于人，楚云翳再不爽也只能认了，事情既谈妥了他也不想留着受气，转身就要走。
出人意料的是龙非夜居然留人了，“幽族长，且慢，本王还有一事不明白，想请教请教。”
“请讲。”
楚云翳落落大方，可是，龙非夜一开口，他就再也憋不住，脸色瞬间阴了下来。
龙非夜说，“听闻你们知晓狄族下落？”
楚将军更惊，心知儿子在龙非夜手里一定遭了大罪，否则这等机密事，他万万是不会说的。
楚云翳沉默了许久都没出声，龙非夜又问，“在西周和天宁的边界，仍是商贾之家？”
“老夫知晓的也就这么多。以秦王的能耐，要揪出狄族来，想必也不难了。”楚云翳答道。
“以狄族的下落换楚天隐，幽族长不妨考虑考虑？”龙非夜问道。
楚将军立马缓过神来，可惜楚云翳什么都没说，拂袖就走。
楚将军连忙追上，急急说，“你什么意思？不救天隐了？”
他还等着楚云翳会和龙非夜谈条件，救出天隐呢，没想到会是龙非夜先提出条件，更没想到楚云翳居然考虑都不考虑直接走掉。
楚将军不问还好，这一问，楚云翳就火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救回来何用？”
这话一出，楚将军就怒了，冲到楚云翳面前去拦住，“把话说清楚来！”
“老夫给他那么多兵力，将毒宗地宫埋伏得那般严密，他给老夫什么了？非但没杀掉龙非夜他们，反倒暴露了幽族机密，如今连万毒之木的下落，狄族的消息都供出来！呵，你还想老夫救他？”楚云翳怒声说。
“地宫的事巫姨也在场，天隐已经尽力！这些年来天隐为楚家付出多少，有目共睹！若非天隐，我楚家结交不上烨太子；若非天隐，我楚家的势力根本透不进西京城去！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不能因为一个错误，否定了天隐的一切！”楚将军也怒了。
“那你告诉老夫，万毒之木是怎么回事？狄族又是怎么回事？你别告诉老夫这两件事不是他捅出去的？”楚云翳质问道。
“他们必定是动了极刑！否则以天隐的脾气，绝对不会暴露任何机密的！何况，狄族的事他也不全知道，能说出多少？”
狄族的事情，别说楚天隐不清楚，就是顾北月也不清楚，幽族中也就楚云翳和楚将军两人知晓。
这是他俩埋得最深的一步棋。
楚将军很笃定，楚云翳却哈哈大笑，“按你这说法，哪天他把我幽族的一切都捅出去了，也是情有可原的了？”
“不会！我的儿子我最清楚，他有底线的！即便丢了性命，他也绝对不会出卖幽族！”楚将军很激动。
“这两件事还不算底线，那你告诉老夫什么叫做底线？说啊！”楚云翳暴怒。
“至少……至少他没说出影族的事。”楚将军硬是辩解。
楚云翳连连摇头，“秦王没提而已，你怎知他没说出来？呵呵，顾北月说得对，与其救之不如弃之。”
一听这话，楚将军就忍不住了，“顾北月算什么东西，幽族的事有他插嘴的份？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了，今日秦王亲口所说，驭箭术的事是有人告知他的。顾北月三番两次帮着韩芸汐，又在药鬼堂驻店，就只为了迷蝶梦？他不救天隐就算了，不帮清歌又是什么意思？摆明了是向着龙非夜他们！”
楚云翳虽然为楚天隐而愤怒，却还是理智的，他惊声，“驭箭术是有人告知他的？”
“正是！除了顾北月还会有谁知晓我幽族秘术？”楚将军嘲讽地说，“幸好天隐被囚之前龙非夜就知晓此事，否则这个黑锅天隐又背定了。”
楚将军原本只是心有怀疑，并没那么肯定，然而，在气头上他不知不觉就彻底否定了顾北月。
而被顾北月拒绝了两回的楚云翳多少是怀疑顾北月的，听楚将军这么一说，疑心就更重了。他若有所思地低声，“顾北月……”
“这些年来，他一直不屑我幽族在西周争权，谋权。就他那脾气，怕早就有异心了吧。”楚将军添油加醋。
楚云翳眼底晦明晦暗的，没出声。
“依我看，龙非夜既知晓了狄族的事情，就没能那么轻易算了。与其拿狄族跟他换人，倒不如拿影族秘密跟他交换！影族就顾北月一个，那病弱之躯能撑多久？狄族才有资格同我幽族共谋天下！”楚将军趁机提议。
楚云翳看着他，半晌才低声，“幽影两族当年一道护主，这些年来亲如一家，北月那孩子……
话还未说完，楚将军就打断了，“哥，成大事者不可心软也！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更不能让龙非夜查到狄族，无论是为了天隐，还是为了我们的大计，都必须拿影族引开他的注意力！”
楚云翳始终沉默。
“哥，狄族的事就你我知晓，你给个明白话！”楚将军步步紧逼。
楚云翳终是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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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 许诺，永生永世
在楚将军一而再煽风点火之下，楚云翳终于开了口，“此事，我会慎重考虑的。”
“大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考虑？如今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影族和狄族孰重孰轻，你该心中有数！”
幽影两族可谓生死之交，而幽族和狄族结交不到十年，可是，狄族势力之大，就是幽族都难以望其项背。因为一个顾北月而放弃狄族，确实得不偿失。
楚云翳其实早就心动，只是他毕竟还念着一丝丝旧情，“万毒之木一事，他若能办妥，此事也就作罢，秦王那边好歹还是能拖着的，毕竟今夜老夫也争下三个月的时间。”
“他若无法办妥呢？”楚将军执意要一个答案。
楚云翳并没有犹豫，冷冷道，“他若不义，就休怪我幽族不仁！”
楚将军这才满意，“好，明日就派人去寻他来！”
回到楚家，他们就收到了医城那边的消息，不得不说怜心夫人请的人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因为，怜心夫人居然请动了医城大长老凌云长。
楚云翳大喜，“极好极好！凌大长老亲自出面，此事便万无一失了！”
只要楚清歌能在三个月之后顺利生产，楚家就多了一条退路，而他也就敢放开手脚跟秦王斗了！
今日连夜去见秦王，一是冲动，二也是为了稳住秦王拖延时间。幽族岂会真的甘心将万毒之木拱手相让，又岂会轻易放过秦王这个劲敌呢？
天已经快亮，韩芸汐和龙非夜都未入眠。
鸿胪寺安排的屋子就一间，此时，两人都慵懒懒地倚靠在暖塌上，聊着。
“谁告诉你驭箭术是幽族秘术的？”韩芸汐一直很纳闷这件事。
龙非夜轻叹，丢出了一直随身携带的《七贵族志》，哑婆婆的事情还没了结之前，他翻看此书的时候一直都是避着韩芸汐的，因为有太多的不确定，如今，倒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韩芸汐翻了几页，十分震惊，“这书哪来的？谁写的？”
这书里对七贵族的记载十分详细，像是专门调查过的，无疑，此书编写的年代可以追溯到大秦时期了。
“也不知是何人所著，我也是偶然得到的。原本也是随便翻翻，没想到还真的有驭箭术。”龙非夜淡淡说。
其实，这本书是东秦皇族秘密派人调查编写的，当年东秦皇族早有拉拢诸贵族之心。只可惜，此书写成之后流传到了他手上才真正派上用场。
韩芸汐没多想，找出了关于影族的记载，无奈，关于影族的记载是最少的，就一页，不过寥寥几句，归结起来就两点。
第一是关于影族的秘技影术，影术并非攻击性的武功，而是防守性的武功，最厉害的是瞬间移位。第二是影族的守护，韩芸汐一直都知道影族的守护是对西秦皇族的守护，没想到这书里竟记载了影族的守护还有另外一种，对爱人的守护，一样是拿命在守护。
脑海里忍不住出现那一抹翩翩白影，打从上一回在宁南县赈灾，就再也没见过那位白衣公子了。
即便得知自己生母是药城沐家之女，生父的毒宗嫡亲之后，韩芸汐就再也没有怀疑过自己和西秦皇族有关，只是，对于白衣公子，她总是好奇的。
“皇族灭，影族灭。照影族这祖训，难不成西秦皇族真的还有遗孤？”韩芸汐狐疑地问。
“不是每个人都会遵循家族使命的。”龙非夜淡淡说。
韩芸汐觉得也蛮有道理的，只是，一想到白衣公子，她就莫名有种感觉，白衣公子不是会违背家族使命的人。
她并不知道幽影两族的事情，更不知道龙非夜今日已经埋下挑拨离间的线，她淡淡说，“依我看，此人可以与之为友。”
她说着，又笑着补充了一句，“反正小东西是认主的，他抢也抢不走。”
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并没出声。
韩芸汐继续往下翻，翻到了狄族的记载，狄族是西秦皇族的钱袋子，对西秦皇族极其忠心。
“幽族灭了西秦皇族最后一位皇子，狄族则是西秦皇族的拥护者，如此说来，这幽狄两族当不共戴天呀！”
韩芸汐狐疑地朝龙非夜看去，按理幽狄两族不可能勾搭到一起，换个角度，如果幽族真的知晓狄族的下落，早就捅给龙非夜的，何必等到龙非夜开口？
韩芸汐想，楚天隐和楚云翳都没有说谎，他们知道的就那么多。
然而，龙非夜却冷冷道，“韩芸汐，你记住，人心是会变的。这世界上并没有永生永世的效忠，只有永生永世的利益，高于一切的不是家族使命，而是家族利益！”
一句话解释了一切可能。
狄族活动在西周和天宁边界，而楚家又掌管着边境的大军，这二者勾结在一切，倒也是有可能的了。
韩芸汐抬头看来，“龙非夜，除了家族使命，还有什么是永生永世的吗？”
龙非夜没回答，勾了勾手指让她过去。韩芸汐乖乖地在暖塌上爬过去，顺着他的手臂依偎在他怀中。
原以为龙非夜会回答她的，然而，龙非夜却淡淡道，“睡一会儿，待早朝后，也该进宫了。”
他让楚家找万毒之木，可不单单只为了万毒之木那么简单，他还是得跟康成皇帝好好聊聊的。
韩芸汐怎么睡的着，她提醒道，“三个月，会不会长了些。
幽族长争了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里万一让幽族寻到退路，事情就没那么好掌控了。
“三个月后，西京城还不是楚家的。放心。”龙非夜淡淡说。
除了楚清歌那边的退路，楚家再也找不到保全家族的退路，自成一派势力。龙非夜虽然从未提及，却一直关注着西京城和天安城的动静，三个月后楚清歌肚子里的孩子才七个月大，她在天徽皇帝那还什么都得不到。
别说龙非夜了，就是韩芸汐都不会想到楚家会对楚清歌催生。韩芸汐点了点头还是很放心的。
龙非夜轻轻抚拍她的后背，要她休息。
韩芸汐就是睡不着，眼睛睁得大大的，看他。龙非夜看了她一眼，靠在她脑袋上先闭了眼。
一室寂静，两人相拥而眠，这画面多美好呀。
许久，见韩芸汐没动静了，龙非夜才悄声说了句，“本王待你……便是永生永世。”
其实，韩芸汐没睡觉，她听到了，听得清清楚楚。
嘴角勾勾泛起一丝丝弧度，本都想当作什么也没听到了，可是，面对这个男人，她永远都忍不住，她亦是悄声道，“嗯，我喜欢你，也是永生永世的！”
这瞬间，龙非夜嘴角的弧度僵了。这个女人装睡！
这算不算第一次直白的互诉衷情，算不算第一次相互承诺？或者，就是了吧。
韩芸汐终于满足了，在龙非夜怀中蹭了个舒服的位置，安安心心睡着了。
此时，康成皇帝已在早朝，面对东宫党和反太子党之间的争吵，他是越听越心烦。
前些年太子不折手段几乎将一切对手打压掉，其实也有他的意思，否则以太子的能耐如何扳得倒朝中几大势力。后来太子和楚家越走越近，他也就起了戒备之心，有意扶持其他势力，希望朝堂上各势力均衡，不至于对楚家养虎为患。
烨太子和瑶公主是皇后的孩子，也是康成皇帝最宠爱的皇子和公主，无奈，瑶公主勾结了君亦邪，烨太子也太心疼妹妹，闹出了昨日哪一出笑话，康成皇帝对这对儿女的心都凉了大半截。
今日早朝，早早的就散了。康成皇帝一边琢磨着秦王今日进宫会同他商议什么，一边在后宫散步，不知不觉中竟走到了东宫。
太子被禁足后，东宫冷清了不少，康成皇帝独自一人没有仪仗随行，低调得没人知道。
刚进门呢，却被一个小太监一头撞上，小太监抬头一看，惊得神魂具散，手攥着的密函一下子就掉了。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奴才知罪了，奴才再也不敢了，皇上饶命呀！”
……
小太监惊得连连磕头，都快语无伦次了。康成皇帝倒不至于跟一个小太监计较，他原本都要走了，却瞥见地上一封信函。
东宫里出现这东西十有八九是烨太子的，康成皇帝立马拾起来，打开一看，竟见是烨太子写给瑶公主的。
信中说明了昨日的事情，表达了对龙非夜和韩芸汐的怨恨之余，竟还说要寻找机会再帮她报仇！
昨日的事在康成皇帝心中多少也平息了些，可是见了烨太子信中只有怨恨，还一味想着帮瑶公主，不自我检讨不思悔改，字里行间甚至透露出对他这个父皇的不满，他心中怒火再次窜起，遂是疾步走进去！
连宫女太监都没来得及报，端木白烨就直面了他的父皇。
同是二十出头，同是出自皇族，端木白烨自小到大得到的宠爱，接受的教养远远比龙非夜好多很多，为何两人差距就这么大呢？虽然康成皇帝不愿意承认，可是，他是真心想有龙非夜这么一个儿子。
端木白烨都还没反应过来，康成皇帝就将密函砸到他脸上，“朕今日非办你不可！来人，拖出去杖责三十大板！”
这时，垂帘之后竟有人阻止了……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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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5章 连当娘的都嫉妒
“且慢！”
一个凌厉而愤怒的声音拦下了康成皇帝，能出现在东宫，还敢在康成皇帝面前如此放肆的，除了西周薛皇后还会有谁？
薛皇后一来得康成皇帝盛宠，二来娘家势力强大，统领后宫至今，无人能与之争锋，早些年烨太子排除异己的几场残忍争斗中，她自也出了一份力的。
薛皇后都还未走出来，康成皇帝便怒声，“皇后，太子有今日，都是你惯出来的！”
“呵呵，反正瑶瑶被驱逐也是我惯出来的。我的罪名多了去了，不差这一条！”
薛皇后使着性子，从帘后走出，不同于其他皇后，这位薛皇后并没有雍容华贵，珠光宝气，虽然上了年纪，她的身材仍旧保持得很好，她内着雪色轻纱长裙，外披灰黑狐裘长袍，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却没有带走她与生俱来的清贵气质。若非身处皇宫，怕是撞见她的人会误以为她是个仙子。
端木瑶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就是从她这里继承的，但是，端木瑶比她年轻时还要仙，还要美。
“来人，还不把太子拖出去！”康成皇帝是真怒。
“皇上若执意杖责太子，就请先杖责臣妾！”
薛皇后护到烨太子面前，烨太子也往她身后躲，不出来了。
康成皇帝抓来那密函，丢过去，“你自己瞧瞧他都写了什么？西周的脸都被他丢光了，他还不思反悔，还敢和那个臭丫头联系，难不成要朕真废了他吗？”
“皇上，这信是臣妾让太子写的。请皇上念在臣妾思女心切，也念在太子护妹心切，饶了太子这一回。”
薛皇后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皇上，瑶瑶那丫头不懂事，哪能经得起君亦邪那厮哄骗，不过一时糊涂，却被韩芸汐那等蛇蝎心肠的女人当众算计，弄得天下皆知，至今都还有谣言说瑶瑶和君亦邪……有染呢！皇上，太子怨恨韩芸汐何错之有？皇上，难道你就不心疼你女儿吗？”
康成皇帝最见不得皇后哭，见她垂泪的模样，再铁石心肠也都化了，“行了行了，不提此事了！”
他说着，转身就要走。烨太子大喜，薛皇后却怒目瞪了他一眼，低声，“你最近给本宫安分些！还有，保持和你妹妹的联系，问问她剑宗老人的情况。”
烨太子悻悻地点了头，薛皇后很快就追出去，跟上康成皇帝。
康成皇帝起先是沉默的，走了许久才低声，“瑶瑶，可好？”
康成皇帝对瑶公主的宠爱相较于对烨太子的，有过之而无不及，不仅仅因为瑶公主和薛皇后年轻时很像，更因为瑶公主是天山剑宗老人最疼爱的弟子。是西周交好剑宗的重要桥梁。
虽驱逐了瑶公主，康成皇帝私下还是关心的，也并没有真正阻止皇后，太子同瑶公主的书信往来。
“听说近来在练习一套新的剑法，长进很大。”薛皇后低声说，“皇上，臣妾也知你对烨儿是恨铁不成钢，其实要是没有秦王插手，烨儿说不定就真激将了韩芸汐，让她闹出笑话来。”
“你休要小看了秦王妃。那个女人几乎能左右秦王的决策，岂是轻易会闹笑话的？”康成皇帝反问道。
薛皇后没说话，她和她女儿一样，永远都不会承认韩芸汐的任何优点。
很快，太监就过来禀告，秦王和秦王妃到了。
“皇上，臣妾随你一道去会一会他们？”薛皇后只是试探，见康成皇帝没拒绝便跟了过去。
康成皇帝安排朝阳大殿旁的侧殿正式接见秦王，皇后并没有露面，而是躲在了大殿后的卧房里旁听，而送秦王他们进宫的楚将军也被康成皇帝挥退了。
显然，这是一次不公开的会谈。
康成皇帝非常纳闷龙非夜会挑起什么话题，是关于西京城，还是关于楚家又或者关于天安城？
毕竟，他们之间有直接牵连的话题就这么多，龙非夜不太可能来谈西周和中南都督府的合作的。
岂料，龙非夜竟聊起了去年北历的马场瘟疫！
北历三大战马马场之一的南都马场出了瘟疫很快就蔓延到牧民的马场，如今虽然瘟疫过去了，可损失惨重，据说南都马场几乎是废了，也因此北历的兵力大损。
“听闻洪城马场和天泽马场都已落到太子手中？”康成皇帝试探地问，他得到的消息，这两个马场原本康王君亦邪也分了杯羹的，只是君亦邪因为药城的事情，被削了王位，没了权势。
“无论在何人手上，瘟疫一起，谁都奈何不了。”龙非夜淡淡说，“本王前不久得了一个消息，去年的马瘟其实也危及了天泽和洪城两马场，只是损失没有南都的大。”
一听这话，康成皇帝就心惊了，虽然龙非夜说得委婉，可是他听得明白呀！
如此看来，北历国的损失其实比他了解的还要大，换句话说，北历如今的兵力并没有他估计的那么强。
怪不得了，天宁内乱，骑兵宁大将军和步兵穆大将军分伺二主，水军又退居中南，天宁在北疆的兵力可谓一分为二，北历国就损失了一个马场，竟没有南下的动作。
原来是损失巨大呀！
如此机密的事情，秦王透露给他，又是何用意？
“天宁若无内乱，这倒是个良机。”康成皇帝感慨道。
一直以来都是北历侵犯天宁和西周两边疆，如果天宁的步兵和骑兵能齐心协力和西周合作，趁着北历战马不足的情况下，倒是可以痛痛快快攻北历一场了。
“西周若有心，本王倒是可以牵个线，让百里将军过来详谈。”龙非夜淡淡说。
康成皇帝这下终于明白龙非夜为何而来了，原来真的是来跟西周合作的呀！
百里水军如果从海路出发，东犯北历边境，如果一来，便可和西周联合，形成夹击之势，让北历东西两难顾。
不得不说，康成皇帝的第一反应就是心动！可是，他终究是理智的，很快他就分析出了合作的利弊来，无疑弊大于利！
一来，一旦他和秦王联手，就意味着要和西京城那边撕破脸，万一把西京逼急了，驻扎在边境的宁家骑兵趁战乱攻入西周，那后果不堪设想；
二来，就算再有把握的仗也有失算的时候，西周和北历接壤，必冒着被北历入侵的风险，北历的铁骑就最记仇的，一旦被冒犯，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都在所不惜；而龙非夜掌握的中南部并不于北历接壤，中间还隔着天徽皇帝父子俩，所以，秦王根本没多少风险，打不赢把水师撤回了便是；
三来，也是康成皇帝最忌惮的一点，那便是与秦王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更无异于与狐谋皮，怎么被坑死的都不知道！天晓得秦王是诚心想合作压北历的势头，还是想算计西周？
康成皇帝几乎是第一个时间就在心里拒绝了这个合作，但是表面上他还是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毕竟他还想从秦王嘴里问出更多关于北历的消息来。
可惜，聊到最后，他似乎也没问出什么来，一开始秦王说的话还算多，后来几乎都是他在说，秦王在听。
而坐在秦王身旁的韩芸汐至始至终都没出声，明明像个被晾在一旁，跟来自讨无趣的人，偏偏秦王时不时地随手就给她倒茶，让躲在暗处看的薛皇后都忍不住心生嫉妒。
想她堂堂一国宠后都要回避，都要躲在后头偷听偷看，韩芸汐就一个王妃而已，凭什么能跟在秦王身旁平起平坐，旁听政事？而且，秦王居然当众亲自给她倒茶，怎么说也该是韩芸汐毕恭毕敬地给他倒才是呀！
虽然云空大陆诸国的风气都颇为开化，可这终究是个男尊女卑的世界。男人，尤其是掌控权势的男人，即便会是床榻上腆着脸求女人，可是，绝对没人会在正式的公开场合，如此伺候女人的。
秦王居然这么做了，而且韩芸汐竟还那么淡定的接受，两人仿佛都已经习惯了。
薛皇后看到这场景都气不过，何况是她女儿呢？她想，一定要将此事告诉瑶瑶，让瑶瑶在天山那边把该守住的都守住，即便丢了和亲的机会，丢了公主的身份，也不能这么便宜了韩芸汐！
龙非夜和康成皇帝聊不过一个时辰，答应了康成皇帝晚上出席宴席，龙非夜就带韩芸汐出宫了。
一出宫，韩芸汐迫不及待就说，“你并不是诚心要跟西周合作的！对吧！你是故意来透露瘟疫的事情！”
跟了龙非夜那么久，再加上她自己的聪明，韩芸汐如今基本能摸透龙非夜的权谋了。
“说下去。”龙非夜颇有兴致地说，
“所以，康成皇帝会借禁足太子之际，开始对楚家下手了！”韩芸汐认真说。
所谓功高盖主，权大招祸。康成皇帝再有度量，再有底气也不可能无限制的容忍楚家的势力日益壮大，尤其是楚清歌嫁给天徽皇帝之后，两年不到就成了皇后，康成皇帝心中更的忌惮。
康成皇帝之所以一直没和楚家动真格的，一来是在观望，二来也忌惮着北历铁骑，毕竟西周的军部中楚家的弓箭队最不容小视，是对付北历铁骑的一大兵力！
韩芸汐笑着看龙非夜，“龙非夜，你太坏了，你就是来挑拨离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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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 谁计高一筹
是的，龙非夜此行就是来挑拨离间的！
他不仅仅成功挑拨了康成皇帝和楚家，还成功挑拨了楚家和顾北月，只可惜韩芸汐只看透了前者，全然不知晓后者。
他们刚刚回到鸿胪寺，唐离和楚西风就千佛窟回来了。
“哥，如果没人带路，根本潜不进去，把守太森严了，门外一里都有防守。！”
唐离非常肯定，楚西风连连点头，“主子，就算是楚家的人要进去，都不容易，那儿除了把守森严之外，还机关重重。如果不是唐少爷在，属下此行必定会打草惊蛇的。”
唐离精通暗器之余，对于机关陷阱还是很有研究的，此行确实多亏了唐离。
此时，龙非夜和韩芸汐都沉默着，他们同时想起了一个人，白衣公子。
龙非夜琢磨着，幽族应该会找影族那家伙帮忙吧；韩芸汐想，在防守众多的情况下，想不惊动任何人闯入，对于影族那位公子来说应该是不难的。
可惜他俩彼此都不知道对方的想法，也都不会说出来。
龙非夜说，“且待楚家消息。”
此时，顾北月也刚刚到楚家，楚云翳跟他提出这件事后，他好奇了。
他知晓毒宗不少事，迷蝶梦的事情自然也知晓的。他听楚天隐说过万毒之木，可见楚家很早就知晓万毒之木在千佛窟里，早不盗取晚不盗取，偏偏在龙非夜来的时候盗取，这是为什么？
难不成楚云翳知晓龙非夜是冲万毒之木而来的，所以想先下手为强；又或者他们之间存在交易？
顾北月眼底藏着一抹复杂，问道，“好端端的，为何在这个节骨眼上要找万毒之木？”
“先下手为强，天隐那臭小子把事情捅出去了！”楚云翳愤恨地说。
顾北月目不转睛地看着楚云翳，似乎能看穿他的眼睛直抵他内心，他又问，“所以，秦王是为万毒之木来的？”
“正是！”楚云翳并没有说话，他是有求于顾北月，更是在试探他。
他压低了声音，“北月，不瞒你说，昨日老夫和秦王私下见过了。他答应只要楚家帮他拿到万毒之木，他就帮楚家保守幽族秘密。”
顾北月立马就问，“那楚天隐呢？”
“呵呵，那臭小子连万毒之木的事情都能捅出来，老夫救他何用？哼，我幽族不留叛徒！”楚云翳冷冷反问。
顾北月沉默着，那明澈双眸温柔不再，取而代之是冷静沉肃，温柔的他像是换了个人一样，令人不敢轻易冒犯。就连有心试探他的楚云翳也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看不透，更琢磨不透他此时在想什么。
顾北月沉默越久，楚云翳就越心虚，虽身为长辈，可是他从来没有小视过眼前这个年轻人。他只偷偷在心底惋惜，这样的孩子怎么就不生在幽族楚家呢？
并非楚云翳按耐不住，而是顾北月沉默太久了，楚云翳又开了口，“北月，千佛窟那边把守森严，且不说靠近千年银杏，就是走近石窟群的大门都不容易。老夫也是进退两难才找你，幽族的生死存亡，就靠你一句话了！”
楚云翳并没有夸张，如果幽族拿不到万毒之木，龙非夜一定不会放过幽族；但如果他们硬闯千佛窟，那楚家在西周也就不用混了，确实是进退两难。
“幽族长，你言重了。”顾北月淡淡说。
“北月，前几日的事老夫也是一时心急，你莫要计较。”幽族长又说。
“不会。”顾北月的语气还是淡淡的，不露任何情绪。
幽族长自知道多说无益，也沉默了。
良久，顾北月才开口，“幽族长，秦王手里握着幽族的把柄，为何不直接同康成皇帝谈，反倒找了楚家？”
康成皇帝当然也听说迷蝶梦的事，只是，他并不知晓万毒之木是破解迷蝶梦需要之物，更不知晓万毒之木就在千年银杏树上。秦王如果只为万毒之木来，找康成皇帝谈是最直接的。
“怕是对楚家还有所图谋吧，你觉得呢？”楚云翳试探道。
顾北月点了点头，说，“以在下一人之力，勉强可进千佛窟，要取得千年银杏，怕是……”
楚云翳打断了，“只需你先去探路便可，三个月之后，礼佛之门会打开，到时候楚将军那自有门路进去，你跟着进去便可。”
楚云翳说着，凑近，压低声音同顾北月耳语。
耳语的大致内容是三个月后，他会设法邀龙非夜一道进入千佛窟，要顾北月借机杀了龙非夜！至于万毒之木，他自有办法拿到。
顾北月眼底复杂连连，正要开口，楚云翳又道，“还有，即便杀不了秦王，也必须杀了韩芸汐！韩芸汐懂毒，老夫一定会让她跟着进去的。”
这话一出，顾北月清澈的双眸瞬间布满了骇人的冷意，幸好他垂着眼，否则楚云翳必会惊到的。
顾北月原本还迟疑着，这下立马便点了头，“好，此事，晚辈一定帮到底！”
楚云翳大喜，当夜留顾北月在楚家住，顾北月婉拒了，说几日后会给出千佛窟的地图。
顾北月离开之后，楚将军就从内屋走出来，“你这么跟他说，不怕他去告密？”
“怕什么，龙非夜是个会将计就计之人，他既对楚家有所图，就更会将计就计。这一回，是他逼我幽族的，就休怪我幽族不折手段，奉陪到底！”
楚云翳如此果决，必定是还藏着后招。
他既是在给龙非夜设陷阱，也是在试探顾北月，如果顾北月没有勾结龙非夜，那他便会放过顾北月一马，如果顾北月真勾结了龙非夜，到时候影族必会灭在千佛窟中！
楚将军还是想不明白，“就算秦王将计就计了，我们能怎样？难不成你想暴露幽族吗？”
楚云翳冷冷而笑，低声同楚将军耳语，只见楚将军脸色一变再变，半晌他才道，“风险太大。”
“是！但是幽族已经没有后路了！”楚云翳冷冷说。
龙非夜算计着楚家，顾北月，康成皇帝；楚家算计着龙非夜和顾北月；康成皇帝则正在算计着楚家。
寂静的夜，白城满城皆已安眠，一场狂风暴雨却早酝酿之中，这长明争暗斗中，谁会是大赢家，谁又会输得最惨？
三个月后，必定见分晓。
今夜晚宴后，康成皇帝亲自送龙非夜和韩芸汐，就早上的会谈给了明确的答复，冠冕堂皇地说西周喜好平和，绝不主动侵犯他人，明确拒绝了和龙非夜的合作，并且提出让二皇子作陪，请龙非夜他们到白城周遭游览。
一切都在龙非夜预料之中，他自是婉拒了，当场就说明明早离城。
既是冲万毒之木来的，怎么可能真的离开？
翌日清晨，楚将军奉命来相送，离开白城之后，龙非夜和韩芸汐走了一段官道，在正午之后就甩了背后的跟踪者，改道西行，往千佛窟方向去。
西周帝都白城西面，有一座千佛山脉，这山脉以西就是西周最大的沙漠嚓尔沙漠，山脉东边则是西周最大的绿洲，白城就是在这绿洲上建造起来的。
而千佛窟就位于千佛山山麓，是一个巨大的洞窟，里面有上千佛像，因而得名千佛。
西周皇室在千佛窟周遭建造了一大片寺庙宫殿，同这个洞窟合在一起统称为千佛窟。洞窟之前有一颗千年银杏树，其实并非西周所有，只是被圈在施庙中，又被高僧视为佛家吉祥之物，所以，此树也被西周皇族视为护国之木，周遭的看守最为森严。
住在千佛窟里除了僧人，就只有皇族中人，若非大的典礼，寺门是从来不开的。
龙非夜他们走了两日，抵达了距离千佛窟最近的一个小镇子，这小镇子名曰东来镇。
他们前脚才刚刚在客栈落脚，有个家伙后脚就到了，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失踪好久了的顾七少！
“你去哪了？不告而别有意思吗？”韩芸汐很鄙视道。
龙非夜只当那天晚上这家伙在屋顶上说的话在梦话，他缄默地喝他的茶，看都没多看顾七少一眼。
顾七少笑得比正午的阳光还灿烂，居然不顾龙非夜在场，调戏起韩芸汐，“怎么，想七哥哥我了吗？”
韩芸汐嘴角抽搐着，都还不知道说什么好，龙非夜手里的茶杯就砸了过来，“滚！”
顾七少早防着他，急急躲开了。
他从袖中掏出了一大堆毒药来，塞给韩芸汐，“给，一次性喂小东西吃了。”
韩芸汐很快就把这些毒药弄清楚，皆是剧毒，好些她都没办法配出来，因为需要的毒药草太罕见了，谁知道这家伙居然能弄到一大把！
“你就去找这些东西了？”韩芸汐狐疑地问。
顾七少又掏出了几颗丹药来，“这是喂你的，也是一次性服用。”
韩芸汐看不懂，启动了解毒系统检查也检测不出药性，她狐疑着，“干嘛的？”
此时，龙非夜也终于抬头看来。
“补脑的！你不天天昏迷吗？”顾七少认真说。
韩芸汐有些哭笑不得，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样子，忽然就心暖了。
这时候，龙非夜突然抢了她手里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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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7章 绝对不会客气
龙非夜夺过韩芸汐手里的药丸，打量起来。顾七少立马讥讽，“看什么看？你又看不懂。”
“咻……”
只听一声冷厉，龙非夜手里的药丸就飞进了顾七少还未合上的嘴里，顾七少都来不及反应，直接给吞了。
他抓起桌上的水连喝了好几口，才把偌大的药丸给吞下了。
“龙非夜，你娘的！”
顾七少明明长得那么倾城倾国，骂起脏话竟非常有爷们气，一点儿都不令人反感。
龙非夜不说话，却又拿起了茶杯，顾七少立马戒备了。
韩芸汐翻了个白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她至今都还无法相信这两个家伙会勾结……不，应该是无法相信这两个家伙会合作！
韩芸汐才刚到门口，就听到屋内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她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跟这两个家伙浪费大好时光，应该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修炼。
打从她得到储毒空间的修炼秘籍之后，她就一直默默的努力，很多时候夜里都没睡觉，通宵达旦的修行，幸好她修行是精神力量的修行，凝神聚气便可，不需要什么力气，也不至于太过疲惫。
如今她已经可以非常自由，毫不费力地将随意存取一些毒性一般的毒药，像万毒之水，迷蝶梦还有小东西之类的，要取出来和放进去都还是有点费劲的，尤其是小东西。
所以，她私下就都拿小东西在训练，一会儿把它召唤出来，一会儿又把它收回去。小东西懒，也开始也由着她折腾，可是，次数多了就怒了，怒得冲她直咧嘴，露出小獠牙表示不满。
这不，韩芸汐刚刚把它召唤出来，它就咧嘴发出哼哼的声音，那贼溜溜的小眼睛都成了斗鸡眼。
无奈，韩芸汐闭着眼睛全神贯注修炼，压根没理睬它。
小东西在它的芸汐麻麻面前，就是纸老虎，见芸汐麻麻没理睬它，它就自己蔫了。
刚想躲芸汐麻麻身上继续睡觉，只是一跳上来它立马就嗅到了毒药的气息，是至毒而且是它没怎么吃过的新味道。
懒央央的小东西立马精神了，准确无误地钻入芸汐麻麻的袖中，找到了毒药。它这些年来一直躲在储毒空间里喝万毒之水，喝得都快腻味了，总算可以换一换口味啦。
这毒药一共有三分，前两份它都是囫囵吞枣一般直接吞掉，到了最后一份才舍不得吃，一小口一小口地啃，细细品尝。
而恰恰也因为如此仔细的品尝，它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毒药里混合了一种它熟悉的好东西，只是一时间它又想不起来。小东西又认真尝了尝，直到把最后一份毒药都吃光了，它才想起来是那东西！
这毒药里混入了顾七少的血！
之前芸汐麻麻被弩箭手劫持的时候，它就发现了顾七少的血不对劲，白衣公子也发现了。
只是，白衣公子把这血鉴定为什么东西，小东西不得而知之，它自己也不是非常肯定，只觉得这毒血和自己牙里的毒血属性很像，极有可能就是万毒之血中的蛊血，但是又似乎不太一样。
无奈，它也没遇到过真正的蛊血，得不到肯定的答案，它就知道不管这血到底是什么血，总之都是好东西，对于它身体的恢复，非常有益，可以说是其他毒药的百倍效果。
等等！
芸汐妈妈哪来的这些毒药，难道是顾七少给她的？顾七少想帮它快点恢复吗？
思及此，小东西连忙从袖中里钻出去，冲芸汐麻麻吱吱叫，可惜，它的芸汐麻麻正沉浸在神识修炼中没听到。
小东西觉得顾七少那厮一定是被龙大大打笨了，换成它它才不轻易把毒血贡献出来呢，既伤身子又耗元气。
此时，不远处的屋里，龙非夜和顾七少早就停止了无聊的较量。
他们若较真地较量起来，动静怎么可能这么小呢？
确定韩芸汐离开之后，龙非夜沉默了片刻，冷冷问，“不死之身，就没有破解之法吗？”
那夜顾七少离开之后，他一直都想问这个问题。
“没有。”顾七少答道，他之前和韩芸汐开过一个玩笑，真的只是个玩笑而已。
他，永生永世都无药可救喽！
“那你之前一直追查韩芸汐的身世，是何用意？”龙非夜永远都那么清醒理智，哪怕和顾七少结成同盟，也不会忘掉这个问题。
“想确定她是不是毒女，想利用她联手毒宗对付医学院！”这确实是顾七少最初的想法。
龙非夜冷笑，正要开口，顾七少却抢先，“呵呵，你说老子怎么就没舍得呢？”
一旦他揭穿了韩芸汐毒女的身份，那韩芸汐必成天下公敌了。
龙非夜并不喜欢，也不喜欢和一个男人讨论女人，尤其是讨论韩芸汐。
他冷冷道，“你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他说完起身就要走，顾七少却拦下了，拿了一瓶丹药给他，“这药当真是补脑养神的。”
见龙非夜要拒绝，顾七少让步了，“她不会要的，你就说是你找来的呗！”
龙非夜会要吗？必定是不会的！
“她的身子本王自会养得好好的，无需你操心！”他冷冷丢下了这句话。
“龙非夜，你有种！你最好能护她一辈子，别给老子任何机会，否则老子绝不客气！”顾七少冷声。
龙非夜没有回答，踹起脚下一块石子，越过头顶朝背后的顾七少非去，顾七少一侧身，那石子就狠狠在门上砸了个坑。
顾七少嗤之以鼻，直到看龙非夜的背影消失在院子尽头，他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他去医学院走了一趟，无意中知道了一件事。
顾七少很快就追上龙非夜，而龙非夜却找了韩芸汐。
韩芸汐见一前一后过来，哪还能修行，她心下那个郁闷呀！偏于一隅都不能吗？
然而顾七少说了一件很出人意料的事情，“医城长老会之首，凌云长和怜心夫人去了西京城。”
龙非夜惊了，“谁请他们救天徽了？”
龙非夜只能推测到这件事上，如果天徽病情好转，那楚家的退路就基本全断了。
谁知顾七少给了他一个更加出人意料的答案，“楚家请的人，你觉得会救天徽吗？”
顾七少虽然离开医城多年，可是还是能在医城打听到不少机密的消息的。
“楚清歌的肚子？”龙非夜立马明白了。
“楚清歌的肚子才四个月大，能动什么手脚？”韩芸汐也琢磨不透，如果想让楚清歌诞下男婴，大可到时候养一个来换便可，何必如此劳师动众，把凌大长老请去？
楚家请得动凌大长老，必是怜心夫人搭的线，别的不说，就单单这一点，韩芸汐就肯定这件事是冲着他们来的了，要知道怜心夫人就愁没机会报复他们呢。
顾七少也想不透，四个月大的肚子已经做不了当年那个实验了，凌云长亲自出面，还能为了什么事？就怜心那贱人单单凭借女色就想邀凌云长出面，似也不太可能。
“找顾北月问问！”他随口说了一句。
“对，发个急件回去问问他！”韩芸汐连忙说。
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复杂，也很快就答应了，只是事后他并没有发任何信件回药鬼堂，而是派人去医城询问三长老沈决明了，让楚西风继续追踪顾北月的下落。
他们离开后不久，顾北月也离开了药鬼堂，到其他分店去了，可是，楚西风找了所有分店都没找到他的人影。
龙非夜可是非常好奇他此时人在哪里。
顾七少其实原本还想在医城里待几日，得知龙非夜他们到千佛窟也就过来，医城距离这里并不远。
韩芸汐将万毒之木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他开心之余也纳闷着，“在千年银杏上？那东西是至毒，如何跟树木一道生长？”
韩芸汐也琢磨不过这个问题，可惜没见过那颗银杏树长什么样子，她是琢磨不出原因的，而且她也无法确定自己见了千年银杏树能不能启动储毒空间把万毒之木给收了。
一切都得见到东西了才有答案，只是要见到那东西岂那么容易？
顾七少朝龙非夜看去，“晚上先去探个路？”
龙非夜是答应的，他和韩芸汐到这个小镇子住下来，一是为了关注西周和楚家的动静，二正是为了了解了解千佛窟。
他期待着这三个月里康成皇帝对楚家动手，也等着看三个月后端木白烨被解禁，菩萨诞辰千佛窟门开，楚家会有什么动静！
当然，他也等着沈三长老的回复，他并不相信楚家会那么容易屈服，甘心受他威胁。
西周终究不是他久居之地，要搅动这池子水，需要更多的时间和耐性。
正事谈完了，韩芸汐借口离开，让影卫徐东临给药鬼堂送了一封信，这信自是给沐灵儿的。顾七少终于回来了，她也算和沐灵儿有个交待，也不知道沐灵儿收到消息后会不会喜极而泣。
是夜，龙非夜和顾七少，唐离一道去了千佛窟，虽然进了大门，可惜并没有走远，外往里头的防守越多，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只能退出来。
没几日，白城里就传来消息，有人检举了楚家挪用军饷，康成皇帝下令严查，在查清楚之前禁止楚将军离开白城。
无疑，康成皇帝开始行动了，龙非夜原以为楚家会忙得焦头烂额，谁知道，两个月后楚家的反应不仅让龙非夜意外了，甚至让整个西周朝野都震惊了！
楚家，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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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 楚家必有阴谋
楚家做了什么？
在所有人都以为挪用军饷一案会查个一年半载，康成皇帝会慢慢收拾掉楚家。谁知道楚家居然把烨太子给供了出来，军饷并非楚家挪用的，而是烨太子借楚家名义所为！楚家不仅仅供出了太子，还拿出了令人无法反驳的人证物证！
此事一出，朝野皆惊，薛皇后天天到康成皇帝门前去哭，康成皇帝并不想废太子，可是不废太子无法平息众怒，更无法平息军怒！
“楚家这招太高明了！”韩芸汐是真心赞叹的。
“确实高明！”龙非夜也不吝赞许。
康成皇帝既然把军饷案推出来，必定不会轻易放过楚家，而楚家没有找烨太子救援，反倒直接把烨太子供出来，逼得康成皇帝不得不秉公处理。
楚家顶多被判个连带之罪，太子身为主谋，储君之位必定不保了！因为贪污挪用军饷不同于其他案子，一旦没有公正严明的处理，必定会失去军心。
历代君王有不怕失民心者，但是绝对没有不怕失军心者！
康成皇帝要收回楚家的兵权，竟先损失了太子，这件事无疑是今年云空大陆最大的笑话。
当然，楚家的下场是不会好的，康成皇帝在这个案子动不了楚家，并不代表在别的事情上动不了楚家。
楚家这是在玩火自焚！这是彻底把康成皇帝惹毛了的节奏呀！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难不成他们是坑咱的，他们并没有把握拿到万毒之木，趁着咱们没捅出幽族的秘密之前，他们先跟康成皇帝决裂了？”韩芸汐狐疑地问。
“不至于吧，楚清歌还有四个月才生。就康成皇帝那脾气，至少两个月内一定会收拾掉楚家！”唐离认真说。
楚家就算要放手一搏，那也得等西京城里的一切都准备好了，才有后路可退呀！
“顾北月还没消息吗？”顾七少插了一句。
就目前这情形分析，感情楚家真会对楚清歌的肚子动手脚喽！
“顾大夫并没有在药鬼堂总店，说是到分店去了，至今还未找到人。”楚西风敢说这话，自是经过龙非夜同意的。
估计是顾北月伪装得实在太好了吧，韩芸汐和顾七少就不曾对他起疑心过，两人都没听出楚西风这说法的异样。
至于沈三长老的回信，龙非夜也还在等。
“就算楚家能退居西京城去，难不成他们就不害怕幽族的事情曝光吗？”韩芸汐琢磨不透呀，总觉得这里头有不对劲的地方，楚家有把柄在他们手上，再怎么着也不敢坑他们呀！
幽族的身份一旦暴露，一来拥护西秦的贵族极有可能上门报仇，二来云空诸势力估计也不会容许如此尊贵的家族的存在，壮大。
到时候联合打压，幽族如何扛得住？
“他们确实没坑咱们的资本。”唐离喃喃自语。
这时候，暗卫送来了一份急件，竟就是来自幽族族长楚云翳的！
龙非夜打开浏览了一遍就递给韩芸汐了，韩芸汐看完也没出声，递给了顾七少。
顾七少才看一半就出声了，“怪了！”
确实是怪！
楚家在把康成皇帝彻底惹毛了之后，居然还来信说明一定能在十一月十九观音诞顺利进入千佛窟，只是需要龙非夜和韩芸汐协助，一同进入才能拿到万毒之木。
“怎么回？”韩芸汐问道。
“不回。”龙非夜淡淡说。
他们真就没有回楚云翳信，没几日，他们又收到了一个新的消息，薛皇后捐出所有脂粉钱作为补贴发给各军将士，愿入千佛窟吃斋礼佛三年，为康成皇帝祈福，为西周万民祈福，求康成皇帝再给烨太子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国舅府薛家也拿出一大笔银子同薛皇后的脂粉钱一并捐出，为太子求情。
康成皇帝本就有心保太子，借此机会准了薛皇后的请求，答应缓一年再考虑废太子一事。与此同时，康成皇帝以知情不报，助纣为虐为由，削减了楚家弓箭队来年半数的军饷，这算是牵制楚家的一大步！想必这个年过去了，明年一开春，康成皇帝就会真正出手！
这个时候，楚云翳居然又来信了，说明不用等到下月十九，这本月底最后一日皇后入千佛窟礼佛就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和信函一块送过来的竟是一张千佛窟的布局图。
“呵呵，楚家还是有点斤两的！”顾七少笑呵呵道。
“还有五日……”韩芸汐若有所思，“还没找到顾北月吗？”
回答的还是楚西风，他摇头了。
韩芸汐此时也无暇去追究顾北月到底去了哪里。还剩下五日的时间，他们必须尽快做出选择，是跟楚家进入千佛窟，还是拒绝。
她看着龙非夜，等他决定。
龙非夜沉默了片刻，答说，“且不回。”
随后又补充了一句，“本王以为会在西周待很久的，看样子……不需要了！”
韩芸汐和顾七少面面相觑，都不明白龙非夜什么意思。
韩芸汐蹙眉琢磨着，至于顾七少他才懒得去动脑筋，反正对付楚家是为了万毒之木，他必定要插一脚，且让龙非夜去费脑子，他随叫随到，随叫随战！
是夜，龙非夜又问了楚西风，“沈三长老还没给回复吗？”
“来了一封信，说此事蹊跷，他不敢妄断，还得再琢磨琢磨。”楚西风如实回答。
楚家最近的行动如此怪异，必是有诈的，只是这主子始终没有表态，楚西风真心不知道这主子到底是会去，还是不会去。
去嘛，可能会落入陷阱。
不去，错失良机，以后要进千佛窟就更难了。
龙非夜没多说，一休无眠，一边守着韩芸汐，一边盯着那千佛窟的地图发呆，也不知道琢磨着什么。
三日之后，距离皇后礼佛的时间就剩下两日，楚家还没有收到秦王的回信。
这一回，楚云翳还是很沉得住气的，并没有再去信询问。
“巫姨那边情况如何？”他问道。
“下个月底孩子一定可以顺利诞生，一切都安好了。”楚将军如实回答。
“呵呵，秦王，是你逼人太甚，就休怪我幽族欺人太甚！”楚云翳冷笑道。
直到皇后礼佛的前一日，楚云翳都没有收到龙非夜的回信，但是，当天晚上，龙非夜和韩芸汐就出现在楚家院子里。
楚将军吓了一跳，随之大喜，“呵呵，秦王殿下，族长等候多时了。”
楚云翳见到龙非夜和韩芸汐的时候，第一句就问，“秦王殿下，王妃娘娘，明日是否同行？”
“本王想知道同行的必要？本王替你幽族守密，幽族长却要本王和王妃协助盗取万毒之木。你幽族又非狄族，未免太会做买卖了吧？”龙非夜讽刺地说。
楚云翳无奈叹息，“秦王殿下，你也知道入千佛窟之难！为了提前进入千佛山，我楚家可是连康成皇帝那都给得罪死了呦！”
“此话怎讲？”龙非夜问道，韩芸汐坐在一旁没出声，也好奇不已。
“秦王殿下可看了老夫送去的地图？”楚云翳问道。
龙非夜取出来，“见了。”
“秦王殿下你瞧瞧观音洞的位置，再瞧瞧千年银杏的位置。”楚云翳说。
龙非夜看了一眼，见这两个位置距离非常之远，银杏树在山麓，观音洞都快到山腰了。
“殿下，老夫也是得了此地图才放弃观音诞那日子的！观音诞祭拜的是观音，到时候千佛窟开的是西门，西门距离千年银杏是最远的。这一回皇后娘娘礼佛，就在千佛窟，就是千年银杏树的正后方，要入千佛窟，必过银杏坛呀！”
楚云翳这话说完，楚将军立马接上，“秦王殿下，为了让皇后娘娘去礼佛，楚家可是连烨太子这颗大树都给砍了！你且看在楚家如此诚意的面上，协助楚家一把吧！再说，若是楚家此行败了，你也讨不到好，不是？”
所以，楚家在挪用军饷一案上，出人意料地把烨太子供出来，就是为了逼皇后去礼佛？
韩芸汐早就听说过西周皇族有吃斋礼佛祈福以谢罪的惯例，楚家用此计逼迫皇后，倒也说得过去。
只是，她的直觉告诉她，这里头仍旧有不对劲的地方。无奈，这一回她琢磨不透了。
她朝龙非夜看去，只见龙非夜在点头。
“本王还纳闷着楚家砍了太子这颗大树，就不怕来年康成皇帝砍了楚家？原来呀……”龙非夜冷冷笑道。
“比起幽族之秘，只能牺牲楚家的兵权了。”楚云翳叹息道，眼底掠过了一丝阴险，听了秦王这句话，他就知道秦王心中的疑虑是打消了。
果然，龙非夜冷冷问，“明日如何安排？”
“随皇后入千佛窟礼佛的会有一个老嬷嬷，此人系我楚家的细作，随行的仆从皆有她安排，到时候还得委屈秦王妃伪装成婢女，随行。至于秦王，还请屈尊于侍卫中，老夫和楚将军及楚家数名箭术高手皆会伪装随行，进入千佛山后……”
楚云翳指着地图，详细地说明明日今日千佛窟的安排，大致就是制造事端，引开众人注意，他们几人联手助秦王妃寻找并盗走万毒之木。
韩芸汐一边听着，一边震惊着楚家居然能在薛皇后身旁埋细作，她琢磨这计划挺周密的，只是，直觉上还是觉得不靠谱。
虽然时间非常紧迫，但是，她觉得龙非夜不会轻易答应，谁知道龙非夜竟没有再多问什么，答应了下来。而且还答应今夜就在楚家住下，方便明日一道行动。
韩芸汐一直没出声，直到回到房间里，才低声，“龙非夜，真去？”
龙非夜说，“去！”
明日，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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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9章 惊天，谁被劫持了
翌日一早，顾七少和唐离他们收到了龙非夜的消息，说他和韩芸汐会和楚家的人混入千佛窟，让他们几个都在外头侯着，随时待令。
“随时待令？呵呵。”顾七少冷笑不已。
“你可以选择不去。”唐离一脸不屑，他哥不喜欢的人，他绝对是不喜欢的。
谁知道，顾七少随手一挥就下了哑毒，唐离一开始没发现，见顾七少没理睬他，以为顾七少是无话可答，他正要讥讽，谁知道一张口竟发不出声音了。
这感觉和上一次被韩芸汐下哑毒的感觉一摸一样！
唐离立马朝顾七少出暗器，可惜，暗器还未打到顾七少身上，就被一道突然窜出来的荆棘藤给甩开了。
“老子不跟你们家主子发威，你这当奴才的就当老子是病猫吗？”顾七少冷声，虽然在韩芸汐面前嘻嘻哈哈，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实际上，他个超级记仇，又超级小气的家伙，吃不得半点亏。
顾七少也知道唐离是唐家的少主，但是，“奴才”二字不过随口说的。
其实，认真计较起来，整个唐门都算是龙非夜的奴才，可是，唐离这金贵的少主什么时候被人骂奴才了呀？
他两手十指都亮出整整十种暗器，那样子似要跟顾七少拼命。
见这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架势，楚西风都快给他们跪下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吵？
“二位，你们行行好成不！你们到底去不去千佛窟了？你们不去，我自己去！”
楚西风说完掉头就走，顾七少哪会跟唐离吵。
这个世界上，男的除了龙非夜，女的除了韩芸汐，他谁都不真正放眼里过！他立马跟上，唐离张嘴想喊住楚西风，却喊不出声，郁闷得连连打空了好几道暗针！
顾七少！等着，等万毒之木这事过了，本少爷不把你射成刺猬就不姓唐！
顾七少一行三人抵达千佛窟等了好一会儿，才见薛皇后盛大的仪仗过来。皇后毕竟是皇后，排场极大，跟随的人马众人。
因为秦王他们说会混入仪仗队里，进入千佛窟，所以顾七少他们三人躲在暗处，都瞪大了眼睛在寻觅。
无奈，在人群里就是怎么都寻觅不到熟悉的面容。
因为天寒风大，仪仗队里的宫女侍从们一个一个都围着厚厚的围脖，带了帽子，还低着头，真心不好辨认容貌。
仪仗队颇为浩荡，但是并非人人都可以进千佛窟，千佛窟石门开启之后，随皇后进去的只有一小拨人，剩下的大多数都是在外头守着的。
顾七少他们眼睁睁看着千佛窟石门缓缓关上，心痒却不敢轻举妄动，怕毁了秦王的局。
唐离被毒哑了，楚西风和顾七少又没话说，三人待在一起特别安静。
虽然不清楚龙非夜布了什么局，但是他们三人对龙非夜还是很有信心的。
谁知，不一会儿，暗卫就给楚西风送来一封密函，这是沈三长老的来信。
楚西风一见密函里的内容，整个人多久傻了，惊呼，“太狠了！”
沈三长老说，凌大长老和怜心夫人去西京城，极有可能会对楚清歌进行催产，会提前让楚清歌生下皇子。沈三长老说自己得知凌大长老去西京城之后，就一直这样的猜测，只是不敢肯定。毕竟这件事违背医学道德伦理的，他不能仅凭猜测就随便说，于是他向药城长老会了解了催生药物的情况，还真发现不久前有人到药城买走了催生药。虽然有人买走催生药并不能当作证据，但是他还是做了大胆的猜测。
信末，沈三长老还一而再强调，请秦王千万谨慎，无凭无据的情况下，不能轻易提及此事，否则得罪了凌大长老，就是公然于医城为敌了。
楚西风看着一惊一乍的，如果不是见了信函，他这辈子估计永远都想不出催生这种事情来。
这世上竟还有这等厉害的医术？提前催生出来的娃娃，居然还能养活了？
且不说催生最后能不能完全成功，就这种做法本身就是不人道的，将一个未足月的孩子强行剥离母体，何等残忍呀？
楚家和楚清歌为了那个皇位，真心是疯了。
顾七少和唐离同时看来，见楚西风愣着，顾七少一把夺过那信函，唐离也连忙凑过来看。
两人见了心中内容，皆是大惊，唐离张口想骂，却骂不出声，急得他狠狠踹了顾七少一脚，顾七少连忙就解了他的哑毒。
“太没人性了吧！楚云翳就不怕遭天打雷劈？还有这个凌大长老，还什么长老会之首，居然干得出这等勾当？楚清歌愿意？”唐离很不可思议。
顾七少却不以为然，凌大长老还有什么事干不出来的呢？医学院长老又怎么了？医学院院长不也就那样！
唐离怒归怒，很快就震惊了，“这么说来，楚清歌就快生了？楚家真打算和西周皇族翻脸？然后入主西京城？”
“就是这样！”顾七少冷笑，他自小就领教过凌大长老的医术，非常肯定凌大长老有本事让楚清歌顺利早产，也有本事保住那孩子！
“如此一来，主子在康成皇帝那就白下功夫了！”楚西风恨恨地说。
要知道秦王殿下在康成皇帝那挑拨了楚家，正是要借康成皇帝之手削减楚家的兵力呢。
谁知道这一逼就把楚家给逼急了，干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情来。
“看样子楚家会在康成皇帝动手之前，先发制人，打康成皇帝个措手不及了！”楚西风喃喃自语。
这话一出，顾七少和唐离便都朝他看来，迟迟没出声。
“你们……看什么呢？”楚西风怯怯地问。
顾七少没说话，回头朝千佛窟石门看去，唐离一拍大腿，“坏了！他们极有可能借这次机会动手！拉秦王下水！”
别说，唐离还真说对了！
楚家的计划就是这样，他们做了非常周详的计划，并且做了好几手准备。
楚云翳交待了顾北月杀龙非夜和韩芸汐，此为试探，如果顾北月真的背叛楚家，那么伪装随行的楚家弓箭手就会连顾北月一块干掉。
当然，即便他们最后失败，杀不了龙非夜和韩芸汐，他们也会曝光龙非夜和韩芸汐的身份，拉这两个下水，让他们从此于西周皇室为敌。
龙非夜想来搅动西周这池子深水，他楚家绝对不容许他全身而退！
今日随薛皇后进千佛窟的，至少有一半以上是楚家埋伏伪装的弓箭手，楚家这些年在西周可不是白混的，勾搭烨太子把烨太子耍得团团转也不是白耍的。
早在先帝时期就有叛变之心，只是一直都在等成熟的机会，这一回被龙非夜逼得太紧，只能提前行动了！
楚将军已经将楚家军部署好了，一旦千佛窟事发，各路楚家军就会配合兵变，楚云翳也已经联系好狄族宁家人，随时准备接应他们了。
此时，千佛窟中，薛皇后他们已经穿过菩提林，正在靠近银杏坛。
银杏坛呈圆形，半径有十多米，为石坛，坛内除了正中圆心的千年银杏树之外，别无一物。
千年银杏有三人多高，此时正值寒冬，枝叶早就干枯，不见树冠，树干和主要枝干倒都清晰可见。
远远看去，仿若一块木碑，屹立在天地之间，古朴神秘。
银杏坛外围还种了一圈矮小的灌木，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在万物凋零的季节里，竟能葱郁繁茂。
皇后一行人正从这片葱郁的树林走过去，进入千佛窟，所有人都得徒步，连薛皇后也不例外。
她走着走着就停了下来，转身眺望远处那银杏树。无论是谁，从这里经过都会忍不住回头的，那颗屹立了千年的老树比洞窟里的佛还令人心生敬畏，有种令人忍不住驻足仰望，下跪膜拜的魔力。
薛皇后一止步，她前后的人也都跟着停了下来。她前面是这窟里僧人，后面则是十多名随行太监宫女，再往后只是十来名侍卫。
楚云翳亲自就混迹在随行的侍卫之中，他并没有跟在后面的侍卫队伍里，而是作为贴身保护的侍卫离薛皇后颇近，中间不过间隔了两三个人。
站在楚云翳右边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侍卫，一脸络腮胡子，一路过来都始终低着头，令人看不清楚相貌。站在左边的是一个宫女，她围着厚厚的围巾，遮到鼻子处，算是遮掩了半张脸，亦始终低头。
而在楚云翳背后不远的地方，还有一个侍卫，看着那身板较为瘦弱些，也是一脸的络腮胡子，他一直看着楚云翳。
“就是右侧那棵树了，别看整个石坛空荡荡的，据老夫打听这暗地里有三大武功高强的高僧把守。没有康成皇帝的令牌，即便是薛皇后都只能在这里远观。”楚云翳低声。
“你打算何时动手？”右边的高大侍卫冷冷问。
楚云翳还未回答，前面薛皇后忽然就跪了下去，远远地朝那银杏树朝拜，一时间，前面的僧人背后的仆从侍卫也全都跟着下跪，膜拜。
楚云翳眼底掠过一抹狡诈，忽然就站了起来，说道，“秦王殿下，此时不毁千年银杏，更待何时？”
他说着，冷不丁便将身旁那高大的侍卫狠狠推了出去，几乎是同时，埋伏在队伍里的弓箭手全都起身，而薛皇后身旁的那老嬷嬷几乎是第一时间狠狠将薛皇后拽起来，一手擒住，一手掐着她的脖子。
薛皇后惊得脑海一片空白，只知道尖叫，“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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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0章 伪装，是真是假
“有刺客！”
“来人啊，有刺客！”
薛皇后还不明所以，吓得惊叫连连。
僧人们和真正的仆从也跟着大叫起来，一时间场面一片混乱。
“那人是天宁秦王！他要毁了千年银杏树！”
“天啊，天宁秦王潜伏进来了！”
“天宁秦王和刺客勾结，护卫，赶紧传护卫！”
……
楚云翳将老嬷嬷手里的薛皇后擒过来，厉声警告众人，“都不许乱动，否则我杀了皇后！”
薛皇后吓傻了，连喊都不敢喊，怎么都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而全场的人也都被楚云翳的凶气震慑到，全都安静了下来。
这时候，大家才认真看这个伪装成侍卫的楚云翳，很快就有人认出来他来。
“这是楚家的大爷呀！”
“怎么……天啊，他就是楚将军的兄长，楚大少爷的伯父，我在宫里见过他一次！就是他没错！”
“这是楚将军的兄长！楚家和秦王勾结了！楚家要造反了！”
……
众人震惊得大喊，只是楚云翳一个冷厉的目光扫过去，便让众人有一次闭嘴，全不敢乱动。
至于那个高大的侍卫，他还戴着络腮胡子，如果不是楚云翳刚刚喊他秦王殿下，在场谁都不会认出的。
他虽然被推出去，却也没动，而楚云翳身旁的那个宫女已经站到他身旁了。
“这就是你所谓的制造事端？幽族长真是出人意料。”高大的侍卫低声冷笑。
正说话间，赶来支援的护卫就将他们包围住了，而所有伪装的弓箭手也都走出来，把楚云翳他们围起来，保护。
不得不说，赶过来的人见皇后被劫持，基本都傻眼，都知道没戏，只能将他们包围起来，不敢轻举妄动，几个侍卫已偷偷溜走，自是去请增援和禀告康成皇帝的。
楚云翳瞥见有人撤走，他也不拦，横竖他这么做就不怕被康成皇帝知道！
“秦王，楚家已经没办法在西周待下去了，劫持皇后是最好的选择。你要万毒之木，赶紧去取吧！薛皇后在老夫手上，守坛的高僧不敢怎么样的！待你取了万毒之木，老夫就要撤了！”楚云翳劝道。
“好！”
高大的侍卫一把揽住身旁的宫女，转身就朝银杏坛飞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楚云翳冷冷对他身后的人说，“北月，去杀了他们。”
是的！
顾北月也伪装随行，就在楚云翳背后那一个偏清瘦的络腮胡子。
见朝千年银杏树飞出的那两道身影，顾北月没有动，而是低声，“急什么，守坛的高僧还没出现呢。”
“呵呵，好。不着急！”楚云翳狡猾地笑着。
虽然整个千佛窟的护卫全都包围过来了，但是楚云翳还是等得起的。薛皇后在他手上，他怕什么？
就算消息传出去引来更多侍卫，他也不怕。
早在他们来千佛窟之前，他就安排好了一切，楚家此时早已人去楼空。康成皇帝很快就要面临兵变的局面，根本无法集中精力到千佛窟这边来。
今日，他是铁了心要杀了龙非夜和韩芸汐，要拿到万毒之木才离开的。
没多久，守护银杏坛的三位高僧就从不同方向飞过来，将龙非夜他们包围住拦了他们的去路。
这三人皆眉毛外翻，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虽然是僧人，身上却充满了杀戮之气，可谓来势汹汹，很快就对龙非夜发起攻击。
龙非夜一手持剑，一手保护韩芸汐，在三位高手的攻击中，如鱼贯般闪躲。
顾北月看着，眼底掠过一抹复杂，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他正要认真看呢，楚云翳就揪着薛皇后走过去，冷笑道，“皇后娘娘，你是要让他们三位乖乖退下去，还是要……”
楚云翳没往下手，而是拔起薛皇后头顶一根发簪抵在她脸上，作势要往下划。
“不要！不要！”
薛皇后吓得魂都没了，连连尖叫，“不要！不要啊……”
周遭的侍卫全看着，就连那三位高僧一边和龙非夜斗，一边朝薛皇后看过来。
这位不食人间烟火，仙子般美好的皇后，竟有这么销魂的一面，不得不说这销魂的一面，特别丑！
楚云翳都蹙眉了，将发簪拿开薛皇后才安静下来。
“还不让他们退下！”楚云翳没耐性了。
“住手！本宫命令你们住手！”
“听到没有！统统退下！”
薛皇后哭着大喊，妆都哭花了，跟个鬼似的。
三名高僧非常不乐意，他们看得出来眼前这位天宁秦王不过是浪得虚名而已，还什么天山剑宗最出色的弟子，武功也不过如此。
只要再给他们一点时间，他们就一定能把两个人都拿下。
“退下！听到没有！”
“本宫命令你们，统统退下！”
薛皇后大叫，三名高僧无奈之下，只能悻悻地收剑，退到一旁。
“秦王殿下，千年银杏乃是佛家圣物，容不得你放肆！”
“秦王，你同西周皇族的恩恩怨怨，何必牵扯到佛家来？你此举，未免有失风范？”
……
任由三名高僧质问，怒骂，龙非夜和韩芸汐都无动于衷，在众目睽睽之下继续靠近千年银杏树。
没多久，龙非夜就抱着韩芸汐落在银杏树下，看着他们的背影，楚云翳低低冷笑，“北月，正是好时机。”
趁着他们寻找万毒之木，分神的时候，以顾北月神速的身手去偷袭，必能成功！
顾北月双眸低垂着，半晌才回答，“再等等，等韩芸汐找到万毒之木，再动手不迟。”
听了这话，楚云翳心中就有数了，他反问道，“以你之力能对付得了龙非夜？不趁机偷袭，你何来的底气取他性命？”
“以你之能，能在千年银杏树摸得到万毒之木？”顾北月反问道。
楚云翳自是带了毒师来，只是，他并不说，继续试探，“老夫就算不要万毒之木，也要杀了龙非夜！北月，你是去，还是不去？”
楚云翳说完，回头过来盯着顾北月看，顾北月并没有闪躲，但是他再也没有拖延的借口了。
就在他要动手擒住楚云翳的时候，谁知道楚云翳猛地后退，毫无预兆地朝他射来一箭。
楚云翳是箭术是幽族之最，若非顾北月的速度快，这一箭怕要正中要害了！
顾北月惊着，没想到楚云翳会有对他动真格的一日，顾北月不过走神了片刻，周遭数名弓箭手就将他包围住。
虽然都没有拿箭，但是顾北月很难清除这些弓箭手都是楚云翳亲手栽培起来的，箭术甚至都远远超过楚天隐。顾北月眼底闪烁着复杂，装傻，“幽族长，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老夫不先下手为强，这会儿该是老夫问你什么意思的了吧？”楚云翳冷冷反问。
他一边提防着顾北月，一边朝身旁的弓箭手使了个眼色。
弓箭手会意，当即一字列开，列成两行，他们一个个手里都没有弓，只有箭。
见状，在场众人全都震惊了！
刚刚楚云翳冲顾北月发的那一箭很快，谁都没看清楚，以为是弩箭，但是，此时，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帮人这是要徒手射箭呢！
这是驭箭术，前不久才在云空大陆传得沸沸扬扬的幽族驭箭术！
所以……楚家就是大秦七贵族之一幽族的后人！
天啊，他们居然潜伏在西周那么久，还掌控了西周的兵权！
全场皆惊，独独银杏树下那对男女没反应，他们背对着众人，似乎没发现背后的异样。
顾北月急了，哪怕是满脸伪装的络腮胡子也都遮掩不了他此时的紧张和惶恐。
他甚至都放弃了一切顾忌，大叫，“秦王小心！”
唯有龙非夜注意到背后的危险，韩芸汐才有可能脱离危险！
可惜，顾北月就喊了一声而已，包围他的弓箭手就冲他放箭了，而几乎是同时，两列弓箭手也对龙非夜他们放箭。
咻咻咻！
异常凌厉的破风声响彻整个千佛窟，顾北月身影如幻，不断幻动，闪躲，虽然躲得过利箭，可是终究无法摆脱。
而龙非夜那边，他护着韩芸汐躲到银杏树背后，勉强逃过一劫，只是，弓箭手很快就追过来，呈圆形将他们包围，让他们无处遁逃！
楚云翳也亲自过来，一箭一箭全都瞄准了龙非夜，不过虚发了两箭，第三箭就正中龙非夜腹部！
龙非夜一手捂住腹部，另一手将韩芸汐推到银杏树后去，他似乎还想强撑，可是根本站不住，他要扶住大树都来不及，嘴角流出鲜血，突然重重闷哼一声后，便仰倒而下，四脚朝天，不动了！
楚云翳一开始是意外的，他巫姨说过龙非夜的能耐，没想到会如此轻易中箭！
但是，看到龙非夜倒下，他还是信了。
他原本对自己的箭术就非常有信心，加之这一回是蒙骗龙非夜，忽然袭击，他的胜算是非常大的。
他高兴了，挥手示意周遭的弓箭手停手，而他自己手里的箭瞄准了韩芸汐的腿，秦王死了，留着这个女人用处大着呢！
就算要杀她，那也得交给清歌才是。
“咻……”
一声凌厉，楚云翳的利箭飞出，眼看百分百会射残了韩芸汐的腿，谁知道，一道白影忽然掠过，速度快得肉眼都看不清楚。
待那白影停下来的时候，只见顾北月就当在韩芸汐面前，右肩上中了一道利箭，利箭直接穿过他的肩胛骨，透到背后去。而楚云翳那一箭就打在他腿上。
为了能过来保护韩芸汐，他几乎迎着利箭追过来的。
幸好，还来得及。
哪怕络腮胡子颜面，顾北月此时此刻的笑都是温柔的，只是，笑着笑着，他的膝盖就撑不住，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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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1章 信用被狗吃了
顾北月哪怕单膝跪下来，手里都还握着金色小飞刀，用左手握着的，因为他的右肩胛被利箭贯穿，根本抬不起来。
无奈，楚云翳太了解他了，知道他有小飞刀在手，所以没有靠近，而是拔出一箭，瞄准了他的左肩。
这个叛徒，果然是投靠了龙非夜和韩芸汐他们。
顾北月远远看着楚云翳即将射来的箭，那双干净得容不下任何一丝杂质的眼睛渐渐变得复杂，甚至浑浊。
以幽影两族的交情，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楚云翳会怀疑他，算计他，更没算到龙非夜那么精明的人，也会落入楚云翳的陷阱。
方才至今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他平静的外表之下，心其实早就慌了，乱了，根本无法思考。
他知道自己这一回是护不住芸汐姑娘了。
如今就只有一个办法，虽不是长久之计，但是至少能保证芸汐姑娘暂时没有性命之忧，暂时不受伤害。
这个办法便是说出她的尊贵的身份！
即便幽族野心勃勃，一直以来寻找西楚皇族遗孤不过是为挟天子以令诸侯，不过，至少现在把芸汐姑娘的身份说出来，楚云翳还是忌惮的，敬畏的，还不敢怎么样！
那一箭眼看就要射出来了，纵使他能再替她挡一箭，那也挡不了第三箭第四箭了。
顾北月决定说了！
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一直躲着在他背后的韩芸汐突然有了动静！
要知道，顾北月纵使心在慌，大部分注意力都还是在背后这个女人身上，怕她惊了，怕她伤了。谁知道此时此刻，他却感觉到她强大的杀气！
这个杀气若非武功高强之人感受不出来，同时，若非武功高强之人也散发不出来！
这时候，她竟会武功，竟还要杀他！
顾北月那严肃的嘴角忽然就泛起了一抹自嘲，深深的自嘲，他居然也有被骗的一日呀！这就是所谓的关心则乱吗？
背后这个女人压根就不是真正的韩芸汐，而倒在地上的更不可能是真正的秦王龙非夜了！
好个龙非夜，他们都被骗了！
就在楚云翳射出利箭的时候，顾北月猛然侧身，躲过了，那道利箭贴着假韩芸汐腹侧掠过，差一点点就射中假韩芸汐。
楚云翳心下冷笑，顾北月和龙非夜他们的关系也不过尔尔，生死关头各自飞。
“来人，把他拿下！”
楚云翳冷声下令，今日既和顾北月撕破脸了，就绝不允许他离开。
顾北月除了自嘲最外，脸上倒也没表现出多大情绪来，他的肩膀受再大的伤，大不了就废了这一肩膀，可是，他的腿伤了，就直接影响了影术，这一劫，他是在劫难逃！
只要确定芸汐没事，他，依旧淡然。
楚云翳将大部分弓箭手都调派去围攻顾北月，他独自一人面对假韩芸汐。原以为可以慢慢来收拾这个不会武功的女人，谁知道，他一箭刚射出，假韩芸汐躲开了，随即飞跃到树上，朝空中发出一记信号弹！
这个时候，楚云翳终是恍然大悟！中计了！
龙非夜没来？韩芸汐也没来，他明明亲眼看到他们伪装好，站到他两边的，难不成是这一路过来，人被掉包了？
楚云翳已经无暇思考身旁的人到底什么时候换掉，这一刹那他的心是慌的！
因为龙非夜他们没来，就意味着在这场黑吃黑的阴谋中，龙非夜才是黄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个假韩芸汐又发出信号弹，天知道龙非夜会怎么将计就计对付他们？不得不承认，楚云翳对龙非夜的忌惮远远胜过于对西周皇室的。
“来人，赶紧把东西找出来，准备撤！”楚云翳立马下令，
当然，他并没有忘记射杀假韩芸汐，在确定这个女人是会武功的情况下，楚云翳可就不那么大意了，五箭之内便杀了假韩芸汐。几个伪装成宫女的毒师纷纷上前，围着千年银杏树搜寻万毒之木的所在。
楚云翳其实心中非常不愿意面对这个残酷的事实，他特意上前，扯下假韩芸汐的围巾，果然见这相貌不一样。他又上前扯下假龙非夜的络腮胡子，发现根本就不是龙非夜。
“龙非夜！”
楚云翳咬牙切齿的恨呀，谁知道，这个时候，明明都已经躺尸的假龙非夜竟猛地起身来，一匕首狠狠刺向楚云翳的手臂！
楚云翳感觉到动静急急闪过，可惜，终究是迟了一步，右臂被正正刺中，刺得极深！要知道，右臂可是挽弓射箭的关键，右臂伤了，他发出的利箭的威力必大打折扣！
这个假龙非夜简直就是有预谋的，怕是专门等这一刻吧，伤他的手，牵制他的驭箭术！
“可恶！”
楚云翳一脚狠狠踹起，假龙非夜其实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被这么一踹便真的倒下了，不过他的使命也已经完成。
一旁，西周皇族的侍卫见看到倒下的并非秦王殿下，纷纷纳闷，虽然他们很想趁机反击，救回薛皇后，可惜薛皇后此时正被那个老嬷嬷擒着，很难动得了。
收拾了假龙非夜和韩芸汐，楚云翳立马抽出一利箭，又一次瞄准正在闪躲利箭乱射的顾北月。
只是，他这一箭还未射出去，顾北月就被弓箭手所擒获了。顾北月在不需要保护任何人的情况下是可以逃走的，只是代价太大了，他会伤得非常重。
而且，他不确定龙非夜在外头是否有埋伏，以他现在这种情况若遇到龙非夜，是绝对逃不掉了。相反，落在楚云翳手上，反倒会安全一些。
见顾北月被擒住，楚云翳便有撤退之心了。
“找到没有？”
他冲着那些毒师大吼，形势越来越不利于他们，他们必须动作加快，赶紧撤退。
万年毒木并非一般的东西，隐藏在银杏树上又可以让这颗银杏树存活千年，必定不简单的。
这几个毒师都是巫姨为寻找万年毒木专门栽培的，可惜她们绕了银杏树好几圈连毒性都没查到，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找出万毒之木，基本是不可能的！
“族长，这情形没几日的时间是找不出来的！”毒师之首急急禀告。
“废物！”楚云翳又急又怒，“把这棵树给我连根拔起，带回去！”
话音方落，一个讥讽带笑的声就传来了，“幽族长好霸气！”
楚云翳回头看去，只见三名黑衣蒙面高手凭空出现般，从一旁飞出去。这讥讽之声用了易声术，楚云翳根本听不出来者是何人，但是，他基本可以肯定是龙非夜他们！
“龙非夜，你骗老夫！你的信用何在？”楚云翳大声训斥，无疑是故意说给周遭的人听了，无论如何，这一回他都要把龙非夜拉下水，要龙非夜和西周皇室结下不共戴天之仇。
如此一来，待楚家退居西京城后，西周才不会交好中南都督府。
谁知道黑衣蒙面人猖狂大笑，“信用？龙非夜的信用早就被狗吃了，你不知道吗？”
黑衣蒙面人笑得这么欢快，任谁见了都知道他心情非常好，任谁听了都敢肯定这绝对不是秦王本尊！
他是谁呀？
跟龙非夜有仇吗？
楚云翳愣了，朝另外两个蒙面黑衣人看去，见他们都无动于衷，他便懵了，龙非夜难不成真的没来？
又或者龙非夜就在这两个人中的一个，楚云翳不敢大意，示意所有弓箭手将银杏树包围起来，射箭！
这三个黑衣人立马从银杏树下窜起，一边闪躲利箭，一边朝楚家的弓箭手杀来，楚云翳很快也加入其中，谁知道没一会儿，银杏树下居然长出了几株荆棘藤，那带刺的藤蔓像是无数触手，疯狂地向周遭蔓延，伸向弓箭手们，而三个黑衣高手在凌空挥舞的荆棘藤中一边闪躲利箭，一边杀过来，让弓箭手们一时都慌了阵脚。
一时间，全场皆惊，谁都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这等奇术。
“不要分神，给我全力射杀！”
楚云翳怒声大吼，一箭飙出去，正正射中了一株荆棘藤的根茎部，直接将荆棘藤射断了。
见状，弓箭手士气大振，各个都集中精神射杀，只是，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有三名弓箭手倒下了。
“有暗器！大家小心，他们用暗器！”一名弓箭手大喊，话音方落，一枚细得肉眼都看不到的暗针就射入他的喉咙，一针封喉，毙命！
楚云翳身为一族之长，可不是省油的灯，在暗器出现的时候他就察觉到异样，牺牲了几个弓箭手，他总算看清楚了发射暗器之人。
此时，他站在一侧，正眯着眼，瞄准了那人的心脏，而那人全然无知，还在闪躲着迎面而来的箭雨。
“找死！”
楚云翳狠狠放箭，最先察觉到侧边有凌厉之气的是那个张狂的黑衣人，他转身过来，“小心！”
他大喊，冷不丁将同伴一脚踹开，而那飞驰的利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他正面射去，与此同时，他另一边也有数道利箭飞过来。
周遭两人都被利箭包围，根本无法帮他。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鞭抽声响彻高空，先闻声后见鞭，只见一条金色长鞭，犹如一条金龙腾空而来，凌厉地甩落了半数利箭。
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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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2章 震撼，高手的较量
谁来了？
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男一女两个人，而且也都是黑衣蒙面，不知身份。
只见那蒙面男子一手搂在女子小蛮腰上，一手持长鞭，高高凌在半空中，身姿颀长，黑衣神秘。他怀中的女子似乎全然没在不断飙射而来的利箭放在心上，她正全神贯注看着千年银杏树！
楚云翳却立马就知道是龙非夜和韩芸汐来了，龙非夜的金龙长鞭他没亲眼见识过，却听巫姨说过。
上一回在毒宗地宫的较量，让巫姨见识了龙非夜真正的本事不是天山的剑术，而是来历不明的鞭术。
被龙非夜揽在怀中的那个人，就是真正的韩芸汐，不会武功的韩芸汐了。
只见龙非夜将韩芸汐放在银杏树下，方才那个猖狂的黑衣人立马折回去，毫无怜香惜玉地踹飞了所有女毒师，站在韩芸汐身旁保护。这家伙除了是顾七少还会是谁呢？其他两人自然就是楚西风和唐离了。
顾七少一到韩芸汐身旁，龙非夜就飞身上去，同楚西风和唐离一道迎敌。
精湛的鞭术，强大的内功，让他一鞭子就甩落一拨利箭！
“龙非夜！你终于来了！”
楚云翳大喊，可惜龙非夜没理睬，长鞭抽打去，直逼他正前方的弓箭手。楚云翳很早就想和龙非夜真正较量一回了，他取出一把利箭，徒手挽弓，天晓得他赋予了手中的利箭多少力量，那一大把利箭都还没射出来，竟都铿铿然震动，像是蠢蠢欲动，迫不及待要杀敌！
杀气之重，让龙非夜回头看了过来，只是他冰冷无情的眼眸里掠过死死轻蔑。
“去死吧！”
楚云翳大吼，放箭而出，十多道利箭同时飞窜出去，每一道都带着强大的杀气，势如破竹，强大的到周遭的气流都被影响了。
而且，这每一道似乎都有了灵性，长了眼睛，竟自觉分工，朝龙非夜身上不同的致命处飞射而来。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唐离和楚西风一边应对周遭的弓箭手，一边关注过来，一贯没心没肺的顾七少居然也有些担忧，而忙着检查万毒之木的韩芸汐也暂时忘了手头上的事，她感觉不到杀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直觉告诉他，龙非夜有危险。
不远处，被擒的顾北月眉头紧锁，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十多道利箭中间的一道看，无疑，那是威力最强的一道。
龙非夜也早就发现这十多道利箭里藏着一道非常致命的，他并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因为鞭术需要足够空间才能发挥出来，一旦让这些利箭靠太近，他就不得不拔剑，而他的剑一出，楚云翳就会咬着不放，认定他的身份。
楚云翳虽然距离他很远，可是这些利箭的速度，这一切不过都发生在瞬间，龙非夜根本没有思考的余地，他扬鞭横甩出！
长鞭之势分毫补逊色于利箭的气势，当长鞭鞭身抵住所有利箭，便是两股力量的真正较量，也是最直接的较量。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万事万物也在这一刻静止不动。只见长鞭静止在空中，利箭亦静止在空中，两相抗衡！
当然，这静止也不用过是一秒罢了，长鞭之势很快就压过利箭前进的力量，将所有利箭都放下压！
龙非夜握鞭的手轻轻一弹动，看似轻松，实则耗力极大，这一力出，利箭再也抗不住，被彻底压下，纷纷掉落了。
然而，独独一把利箭没有被压落，竟以一箭之力扛着龙非夜的鞭力，一边扛着，一边铿铿作响，蠢蠢欲动，似乎不满足于防守，还向攻击出去。
无疑，这是最厉害的一箭，龙非夜又一次发力，竟还是无法将这道箭打落。
就在这个时候，楚云翳居然又补了一箭，冲龙非夜的眼睛射！
见状，众人皆惊，楚西风和唐离想过来帮忙，无奈那些弓箭手为了配合楚云翳，一个个像是疯了一样，疯狂射箭，让他们完全抽不开身。
韩芸汐推出顾七少，“别管我，去帮忙，快点！”
顾七少这才缓过神来，他离得远，只能用荆棘藤帮忙，可是，迟了！
利箭的速度太快了！
“笨蛋！”
顾七少都忍不住大骂，他知道龙非夜为了不暴露身份，不会用剑，可是，他不用剑就算了，为何不收鞭撤离呢？
他这么硬抗着，是找死呢！
利箭以排山倒海之势，眼看就要射入龙非夜的眼，一时间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韩芸汐目瞪口呆，在她眼里，楚云翳那道箭的速度和威力跟子弹都有的一拼了。然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龙非夜竟抬手，狠狠地扫落那道箭！
他放下手，鲜血就沿着手背靡靡而下，足见那道箭之势。但是，他还是挡下来了，不是吗？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楚云翳非常意外，他还不死心，又迅速地补了一箭，这一箭不是冲着龙非夜去的，而是冲着和龙非夜长鞭抗衡的利箭去的！
这一箭直击在与龙非夜抗衡的那道利箭上，像是一阵强大的推力，狠狠地推了那道利箭一把，那利箭竟反弹而起，越过长鞭朝龙非夜飞去。
不得不承认，身为一族之长，楚云翳的利箭足以代表楚家之最，可惜，他遇到的是龙非夜……
龙非夜将长鞭拉回来，一个回弹，鞭梢竟准确无误束缚住长箭！要知道，他等这个机会很久了！
谁都没预料到会是这个结果，楚云翳震惊得脸都白了，龙非夜都还没开始反击呢，惊慌失措的他就拔出一大把利箭乱射过来。
其实，面对这种情况楚云翳会惊慌失措也不足以为奇，因为龙非夜这架势是要反击了。
任由箭雨袭来，龙非夜的长鞭缚着那把利箭，狠狠甩去，长鞭如游蛇逶迤般，急速逶迤而前，一路将利箭扫落。最后，龙非夜狠狠一甩鞭，内力沿着长鞭一路冲出去，直冲鞭梢的利箭身上！
利箭冲出，竟以排山倒海之势朝楚云翳射去！
楚云翳活了这么大半辈子，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被被自己发出的利箭所伤吧！
始料未及的他根本来不及闪躲，条件反射般侧身，利箭便狠狠射入了他的右臂，箭头完全淹没到他的皮肉里。
好狠的一箭！
长鞭甩出来的尚且如此，若是让他挽弓射出，那岂不把手给射穿了？
弓箭手最忌讳的就是伤手了，
楚云翳非常不甘心，可是见势头不对，他也无可奈何，只能逃。
“撤！”
一声令下，所有弓箭手全都撤退，老嬷嬷擒着薛皇后跟着逃，楚云翳亲自押着顾北月断后。
西周皇族的护卫一直追出去，碍着薛皇后在他们手上，也不敢乱动。
龙非夜的视线一直落在顾北月身上，但是他并没有追，他最终的目标是万毒之木，必须在援兵抵达之前尽快把万毒之木拿到手，否则没有薛皇后做人质，天晓得待会援兵赶来，会是怎样一个场景。
很快，守坛的三位高僧就都飞窜上来，可惜他们根本没办法靠近银杏树，因为此时龙非夜，楚西风和唐离全都守着，一个龙非夜就足以对付这三位高僧，何况多了楚西风和唐离呢？
方才的较量，三个高僧看得清清楚楚，他们自知打不过，便怒声质问，想套出点信息来。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想在银杏树上找什么？”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如果是硬闯的话，必定要触动很多机关的，若没有地图在手，在厉害的高手也不可避免触动机关，可是，这帮人来得悄无声息，又不是混入皇后仪仗队进来的。
高僧们着实不解。
“你可是天宁秦王？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你到底是何人，报上名来？”
“那位女施主可是秦王妃？”
……
任由这三位高僧质问，在场之人似乎都被龙非夜传染了，就连顾七少都没说话。
韩芸汐启动了解毒系统深层检查功能，检查到了这棵千年银杏树有毒。
可是，正如面对万毒之水，万毒之土一样，解毒系统检查得到有毒性，却检查不出具体的毒性是什么？
金木水火土五行中的万毒之毒似乎都是一样的，有种种毒性混合而成，所以解毒系统察得出毒性，却确定不了毒性的品类，也检测不出具体的信息来。
韩芸汐知道他们不能在这个地方久留，否则要离开都难，她又检测了一遍，实在找不出具体的位置。她郁闷了！
不是她忘了储毒空间，虽然储毒空间可以收万毒之毒，当初也把那么大一个毒水池都给收了。
可是，此时她面对的一颗并不完全有毒的千年老树，而且关键她没瞧见万毒之木呀！
没瞧见的东西怎么收？至少以她目前的水平是收不了的。
怎么办，难不成真要像楚云翳说的那样，把这颗大树给砍了？
这时候，周遭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无疑是援兵到了。
顾七少急急问，“找到了吗？”
其实顾七少也一直在找，可惜他连毒性都没嗅到，差点就怀疑万毒之木并不在这棵树上了。
此时，龙非夜也回头投来催促的目光。
韩芸汐急呀！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她的脑海，有了！
她有办法了，非常简单直接的办法，她刚刚怎么就没想到呢？简直是笨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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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3章 神秘又强悍的一帮人
虽然看不到万毒之木，但是，韩芸汐还是想到了一个非常简单的办法，可以拿到万毒之木。
“顾七少，掩护我，快！”她说着，躲到顾七少背后去，背对众人。
“掩护你什么呢？”顾七少满腹狐疑，想转身瞧个究竟，又怕坏韩芸汐的好事，只能乖乖站着了。
也不知道韩芸汐在做什么，总之，她还没搞定之前，一大批官兵过来了，包围了整个银杏坛，随后又来了一批弓箭手，冲到了最前面，一个个单膝跪下，满弓待发对着他们一帮人。
这形势，想必楚云翳他们是顺利逃出去了，否则这棵树再重要，也不及康成皇帝的宠后重要呀！
“弓箭队？这不会是楚家的吧？哈哈！”顾七少笑得特讽刺，让那弓箭队队长一脸难看。
楚家的弓箭队非常有名，可是，他们怎么可能会是楚家的人呀！
千佛窟里的事情早就传出去了，楚家不仅仅劫持皇后，而且还在各地举兵谋反，一日之内，楚家已经沦为了西周的叛徒！
西周朝廷就像是发生了大地震，所有人都被这忽如其来的消息震得好久才缓过神。这时候，康成皇帝正在积极应对各地的兵变，而楚云翳虽然逃出了千佛窟，也还被千佛窟的护卫也一直追踪着。
虽然康成皇帝不清楚楚云翳和这帮黑衣高手要千年银杏树做什么，但是，既然是好东西，就绝对不能让他们得逞！
康成皇帝还紧急飞鹰传书过来，要求一定要抓活口，弄清楚这黑衣人帮人和天宁秦王是否真的有关系。
“本队劝你们乖乖投降，否则弓箭可是不张眼的！”弓箭队队长大声警告。
好吧，原谅他的无知，毕竟没亲眼见识过刚刚高手的较量，他是想象不出世界还有人可以把箭玩成那样的。
对于他的警告，龙非夜等人自是不屑一顾，只是，龙非夜并不想在这里久留，因为留越久越有可能暴露身份，而且，千佛窟的守卫也不是盖的，等周遭的守卫全都调派过来了，他们的麻烦也不小。
他回头朝韩芸汐看去，低声，“要不要把树拔了”
“估计得连根拔起吧，千年的老树，天晓得扎根多深呀？你确定咱们还有时间拔树？你确定扛这么一大树好逃走？万一出口被封死了，咱们就出不去了？”唐离不得不提醒大家面对现实。
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复杂没说话，虽然赢了楚家，可是没有找到万毒之木，他们也只能说是白来一趟了！
原以为找到千年银杏树就等于找到了万毒之木，谁知道会这样？
等了片刻，韩芸汐还是没回答，而此时弓箭手开始放箭了，龙非夜不耐烦地扬手一甩，第一鞭子甩落利箭，第二鞭子就朝弓箭手甩去。
弓箭手皆是后退，而一大片矛和盾的士兵冲上来将他们包围得严严实实，连士兵都调派过来了，这架势是不会放过他们了呀！
麻烦！
“秦王，要不先走吧？楚云翳没跟他们杠上，反倒咱们杠上了！咱们可得小心替别人做嫁衣呀！”唐离又提醒。
就目前这阵势，西周连士兵都调用过来，一旦真打起来，估计是要毁了这座施庙的。如此一来，楚云翳可能折回来坐收渔翁之利！
“主子，只要这棵树在，就不怕找不到万毒之木！咱们娘娘的毒术比他家那巫姨还高明。娘娘都找不出来，他楚家更找不到了！还是先撤吧！”楚西风也劝说。
就在龙非夜决定撤退时候，他们前面的士兵忽然都愣住了，一个个目瞪口呆的看着银杏树，不少人还掉了兵器。
怎么回事？
龙非夜他们都愣了，回头看去，全被吓了一跳，竟见偌大的银杏树居然在消失。
一大截一大截地凭空消失，一点点残迹都没有留下，没一会儿，整颗银杏树就给没了，凭空消失不见，
这刹那，当年在药城药材森林里的那一幕浮现出龙非夜的脑海。
场景是那么相似，当年偌大的毒水池也是瞬间就没掉的，一样让药材森林那帮护卫目瞪口呆。
所有人都看着，不可思议着，韩芸汐却蹲在一旁，观察着土壤的变化。
她刚刚想到的办法就是用迷蝶梦来腐蚀掉这颗千年银杏树！
这个办法虽然简单，可是操作起来还是颇有难度的，幸好她的解毒系统里有藏了好东西，否则一时间还真办不到。
迷蝶梦的腐蚀性虽强，可是，单单几滴是无法迅速渗透到千年银杏树埋藏在地里，非常发达的根系。所以，她在迷蝶梦里加入了几滴特制的毒性增强剂，然后滴在泥土里。
这是来自现代的东西，她手上也就只有三分，一直舍不得用，今日算是用掉了一份了。
脚下一圈泥土渐渐被腐蚀，随着迷蝶梦的往下渗，土壤消失得越多，可是，这速度还是没让韩芸汐满意。她又忍痛用了一次迷蝶梦增强剂，一滴下去，整片地立马就给下陷，看似下陷，其实是土壤被腐蚀了。
原本屹立天地的千年银杏树就连树根都没留下，而是留下了一个两人深的洞来，这土洞里头还有很多深深的小洞，估计是树根深扎的地方。
韩芸汐一直怀疑万毒之木在这棵银杏树的树根里，所以她的注意力全在这洞里。
如果真的有万毒之木，迷蝶梦渗下去必定与之发生反应，形成毒泪，如此一来解毒系统就可以根据类似的毒性，进行检测了。
龙非夜他们距得近，看得清清楚楚，但周遭的士兵们都还没瞧明白怎么回事，只觉得这帮人会妖术，不敢轻易靠近。
韩芸汐蹲在洞边，认真地检测，还真就让她检测到了。一检测到东西，事情就真的容易了！
她将目标锁定在大洞下面的一个小洞里，低声道，“顾七少，带我下去。”
“你……到底要做什么？”纵使顾七少识毒性，对眼前这一切也是不可思议的。
韩芸汐还未回答，龙非夜就过来了，没有多问抱着韩芸汐直接跳下去，上头的麻烦自是留给顾七少他们的。
顾七少翻了几个白眼，即便蒙面，那双眼睛都能看出心情，很不爽！
要真打过来，顾七少他们几个还是能应对一会儿的，何况，周遭的士兵们一个一个都从震惊变成了惊恐，以为他们会妖术，全都不敢轻易靠近呢！
韩芸汐取了迷蝶梦，往目标小洞里滴入，很快土壤就又消失，下陷成了一个大深洞，幸好有龙非夜在，否则韩芸汐估计得摔个半死了。
可是，即便如此，她还是没看到毒泪。
“估计和树根一样埋得很深了。”她自言自语着，虽然龙非夜不明白，但是，他并没有问，沉默地协助她。
最后，韩芸汐总共用掉了十滴迷蝶梦，把洞坑挖了足足二十米多深，才找看到她要的东西！
“就是它了！”韩芸汐大喜，小心翼翼拿取。
龙非夜看着，只见这东西是木质的，和之前的几颗毒泪一样，很细小，形状类似于一滴眼泪。
这是他们拿到的第五颗毒泪了，五行至毒里就剩下万毒之火，和万毒之金，而毒血里则剩下毒兽血和最后一样未知之血。
毒兽血得等小东西慢慢把身体里的毒养出来，想当初如果早知道小东西的血能破解迷蝶梦，当初他就绝对不允许韩芸汐拿小东西的血去救龙天墨。
很多事，如果早知现在，就不会有当初了。尤其是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从来就没有早知当初这种可能的。
龙非夜并不是个喜欢回忆，喜欢感慨过去的人，这刹那间也不知道怎么的，竟想了这“想当初”三字来。
韩芸汐哪知道龙非夜想什么呢？韩芸汐收好毒泪，抬头一看时，自己都吓了一大跳，“这么深！”
“抱好了，咱们上去！”
龙非夜这才缓过神来，明明叫她抱好，自己却先伸手搂紧她的腰，紧得根本无需她抱。
韩芸汐偷笑，这家伙什么时候也学会废话了？
好吧，她有胆子想却没胆子说，乖乖圈住龙非夜，抱紧他。
当他们飞出深洞的时候，唐离和楚西风已经跟士兵们混战成一团了，士兵之数居然是之前的翻倍，而且他们居然往深洞里射火箭，顾七少一人在洞口守着，不断踹飞飞来的火箭。
人多势大，顾七少他们抵抗起来都有些费力，见龙非夜抱着韩芸汐安全上来，顾七少松了一口气，“东西到手了没？”
“到了，撤！”龙非夜冷声。
要打完这一大群士兵很难，可是撤退再容易不过了，唐离在前开路，龙非夜和韩芸汐紧随其后，顾七少和楚西风断后，一行人很快就往来路方向撤退。
他们之所以能不打草惊蛇进来，一是因为楚云翳之前提供的地图，二则是因为唐离对机关陷阱超强的躲避和破坏能力。
士兵们追着他们的路线跑，倒是很快就陷入陷阱，最终还没追出千佛窟就不敢往前了，在他们心中，龙非夜这一行人简直是需要敬畏的，太神秘又太强悍了！
千佛窟的住持和士兵统领此时正在检查现场，他们完全摸不透为何千年银杏树会凭空消失，地上会突然就出现这么深的洞。
半晌，老住持喃喃地感慨起来，“或许，这就是宿命了，树之宿命，人之宿命，国之宿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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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 宁贵妃无子
宿命？
统领听不明白什么意思，但是“国之宿命”这四个字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只当没听到，亲自处理好地上那两具假秦王和假秦王妃的尸体。
他是不相信秦王会参与这件事的，只是，他得亲自把尸体运到白城去给康成皇帝看，至于康城皇帝信不信，他就不知道了。
康成皇帝会怎么看呢？
康成皇帝知道楚家在挪用军饷一案上把太子供出来，这是要叛变的节奏，只是，没想到楚家会这么快就行动。
他琢磨不透楚家的后路在哪里，西凉城那边楚皇后的动静他也是时刻关注着的呀！
楚家不仅仅兵变，甚至劫持了他最宠爱的皇后，是可忍孰不可忍？
气头上的康成皇帝根本不会再相信楚家任何人的任何言语。
在采用强硬铁血的杀无赦手段打压楚家军在各地的叛变之余，康成皇帝多少也关心着千佛窟的事情，毕竟楚家的兵变是从千佛窟开始的，是那株千银杏树有莫大的关系。
一道道飞鹰传书不断往宫里送，康成皇帝从一份份急报中知晓了千佛窟的情况，知晓了楚云翳一开始喊两个伪装者秦王和秦王妃，后来又改口喊黑衣蒙面人秦王殿下。
他怎么可能还相信楚云翳？
在他看来楚云翳就是在挑拨离间，想挑拨秦王和西周之间不友好也不敌对的微妙关系。
而几日后，当两具伪装者的尸体摆到康成皇帝面前，他更加确定这是楚云翳的离间计。
“楚家打的如意算盘。哼，朕还不至于愚蠢到去得罪秦王！”康成皇帝冷哼。
不管楚皇后能在西凉城里为楚家谋到多好的位置，楚家一旦兵变势必要往楚皇后那边去的，这也就意味着西周和天宁百年来的姻亲之好就要破裂了。
这个时候，如果西周交好中南都督府，就会同中南都督府一同对天宁形成半包围之势，包围天宁的西和南边，而天宁的东边是天安，北边是北历，如此一来，天宁可以说是把四周诸位都给得罪遍了，必会孤立无援！
退一万步说，即便康成皇帝真的相信秦王潜入了千佛山，在这种形势下，他都会当作不知道，继续交好秦王。这便是所谓的战略！
“千年银杏树凭空消失？皇上，此事太诡异的，依老奴看，这里头必有不为人所知的秘密！”老太监低声道。
康成皇帝在气头上，听了这话越加生气，“看好你这张嘴，传令下去，但凡知晓此事者，杀无赦！”
老太监惊了，“皇上，老奴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忘了！你饶了老奴一命吧！”
“滚下去，此事要是流出去，朕第一个砍你的脑袋！”康成皇帝怒声。
千年银杏树可是西周的神木，是千佛窟的至宝，在楚家兵变这个节骨眼上，这种怪事一旦传出去，必定会视为不详的预兆，引起民间和军中的恐慌。
所以，即便康成皇帝不清楚真相，他第一要做的事也必定是封锁消息，杀人灭口。
西周已经乱了，这个时候他不允许任何事，任何人来添乱！
老太监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出去，为了守住秘密，为了保住性命，可想而知他会把事情做得多漂亮了。
老太监走后，康成皇帝秘密派出了一只亲兵，暗中追查此事，而他所有的心思便都集中在应对营救皇后，镇压楚家兵变一事上。
而那帮神秘而强悍的黑衣人其实还在离千佛窟不远的东来镇上。
龙非夜那天晚上答应楚云翳不过是将计就计，当天晚上他们虽然留在楚家，处于楚家的监控下，但是他还是联系上了暗卫，安排好伪装替代的事情。
一路从白城到千佛窟，多的是机会可以换人，只能说楚云翳不是对自己太过于自信，而是太低估了他龙非夜的手段。
这会儿，韩芸汐才跟大家解释完银杏树凭空消失是迷蝶梦所致，龙非夜对当初毒水池凭空消失也就没有多想了。
“秦王，他们居然要对楚清歌催生？太不可思议了！”一闲下来，唐离就迫不及待禀告这件事，有顾七少和其他外人在场，他都喊龙非夜秦王的。
龙非夜猜得到他们会在楚清歌身上做文章，只是万万没想到会是催生。最震惊的莫过于韩芸汐了，“当真？”
她在现代见过几个国外的经典按理，最小的是五个月不到的胎儿，放在保温箱里借助各种仪器和药物养着，但是这些孩子很容易落下先天不足的毛病。
没想到在云空这个医学仪器简陋之地，竟也有催产的技术！她必须佩服一下医学院。
即便楚清歌顺利生产，孩子也保住了。
可是得花多少心思和时间去照料，这个孩子真的有命活到可以坐在皇位的年纪吗？
想必楚家也不会让他活太久的，只会那他当一个幌子，一旦在西周势力稳固，必有楚家之子取而代之！
“看样子是会催生成功了……”龙非夜冷冷说。
“这么说来，楚家是势必会入主西京诚的？”韩芸汐虽然对天徽皇帝没好印象，可是，看着天宁落到楚家手上，她好不甘心呀。
“那位宁贵妃就没点动作吗？”楚西风忍不住插话。
“宁贵妃无子。”韩芸汐淡淡道，对于天徽皇帝的后宫，韩芸汐还是了解得很清楚的，谁让她之前天天被召进宫刁难呢？
宁贵妃是天徽皇帝四贵妃之一，是天徽后宫里最最低调的一位了，成日闭门礼佛，不与世争。韩芸汐一开始以为这位宁贵妃背后无权势，怕在宫里被欺负才如此低调的，谁知道一打听才知这位宁贵妃在当初的四贵妃中，是后台最硬的一位，甚至比皇后的还硬。
因为，宁贵妃的兄长不是别人，正是天宁三大将军之一，宁大将军宁承。
估计是这位宁贵妃性格使然吧，要不当初后宫那些争斗，哪里还有其他贵妃的份呀！
可惜了，这位贵妃别说儿子，连公主都生不出来。否则，就目前天宁这种局势，即便宁贵妃不跟楚清歌争，宁将军府也一定会争的吧！
“那就只有四皇子了，四皇子在朝中还是有一定的势力，而且他也得天徽皇帝的信任。”楚西风又道。
龙非夜的算盘确实也打在了这位四皇子和宁将军府身上。
“楚西风，安排下去，午后就启程，去西京！”龙非夜当即下令。
他此行，万毒之木是目的之一，搅乱西周和天宁的目的之二。以楚家的兵力，还有幽族的底子，一旦让他们在找到可立足之地，必定是大患！何况，但凡是西秦皇族的党羽，他一律不会放过！
扛了国仇家恨二十多年，从肩膀稚嫩扛到了肩膀宽厚，幼年没有放弃过，如今更不会放弃，除了韩芸汐，谁都休想在他这里得到例外！
午后就启程，这些天来谁都没好好休息，众人自是要散了，各自去养会儿神。顾七少正要走，却随口问了句，“喂，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被楚云翳擒走的那位大胡子？那家伙什么来头，肩膀和腿都被射伤了？”
顾七少他们去的时候，顾北月已经被擒住了，之前发生了什么他们都不知道。但是顾七少还是注意到那么一个人了。
至于韩芸汐她除了关注龙非夜和楚云翳的较量之外，注意力全都在千年银杏树上，压根就不知道楚云翳除了擒走薛皇后，还擒走了别人。
如果她知道那个人就是舍命救过她的白衣公子，如果白衣公子这一回又是为她而伤，如果她知道白衣公子即便伤成那样都还一直关注着她，她会作何感想呢？
可惜小东西睡在储毒空间里嗅不到他的气息，否则小东西看到它的公子伤得那么重，必会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吧。
楚西风和唐离他们忙着应对弓箭手已经颇为吃力了，还真没注意到那个大胡子的存在，两人都摇头。
韩芸汐只有好奇，“擒了什么人？”
她朝龙非夜看去，“是我们的人吗？”
“不是！”龙非夜很果断的否定，虽然那两个伪装者死了，可是假韩芸汐发出的信号不仅仅告诉他可以行动了，而且也传达了一个信息，影族那个家伙出手了。
其实，对于这个信号，龙非夜是意外的。
他确实刻意挑拨幽族和影族，想把影族那家伙逼出来，可是，他没想到影族那家伙也会去千佛窟。
他去做什么？
他和楚云翳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事，会被楚云翳伤得那么重？以那家伙的本事，虽然要对抗楚云翳不太容易，可是要逃避幽族的箭雨，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们过去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是什么人？”韩芸汐追问道。
“和你们那替身一样，伪装混在侍卫里头的！”顾七少又说。
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不悦，只是没表现出来，楚西风早就注意到主子的脸色了，连忙说，“可能也是冲着千年银杏树去的吧，反正东西咱们都到手了，管它呢！”
“都去休息吧，下午启程。”龙非夜淡淡说，拉着韩芸汐就走。
留下了在场三人都一脸震惊，龙非夜今天吃错药了吗？居然会叫大家都去休息！太阳真要打西边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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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 守护的来历
对于龙非夜忽然的体贴，唐离和顾北月的动作是一致。他们都摩挲着下巴，琢磨着，而楚西风心下多少是有数的，他直觉这件事和影族有关系。
果然，没多久龙非夜安顿好韩芸汐，就出现在他面前了。
“在场的宫女太监很多，找人去打探打探，越快越好！”龙非夜低声。
“影族？”楚西风多嘴了一句。
龙非夜没回答，楚西风悻悻地要走，龙非夜又叫住，“云空商会的事可有进展？”
龙非夜早就盯上云空商会，加之楚天隐供出狄族下落，他更是把关注云空商会在西周和天宁边界的各种动静。
虽然没有百分百的证据证明云空商会就是狄族之后，但是，这个节骨眼上，他必须提防楚家和狄族勾搭上！
要知道，任何政权，兵权一旦和大财团勾搭上，实力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属下关注着，云空商会目前的精力头在药城那边，在两国边境到没什么动静，属下会继续追查！”楚天隐恭敬地回答。
龙非夜点了点头，这才让他走。
“影族……”龙非夜喃喃自语。
其实，他不止一次怀疑影族那家伙知晓韩芸汐的身世，如果从这个角度来解释，他所不解的一切就都云开月明了。
可是，如果影族那家伙知晓韩芸汐的身世，他早就告诉韩芸汐一切，早就贴身保护，不离半步了。
正是这一点，让龙非夜放弃了怀疑，让龙非夜想不通。无论如何，影族既和幽族为敌，至少他可以少一份担心……
此时，影族那公子在哪里，怎么样了呢？
顾北月自是还在楚云翳手里。
楚云翳劫持着薛皇后，随行只带了十多名弓箭手，逃窜在山林里。连日来，他们马不停蹄地赶路，一是逃避官兵的追踪，二是赶去东边和楚将军汇合。
此时，正值夜深人静，所有人都疲惫不堪，行到一处茂密的山林中，楚云翳终于下令众人原地休息。
娇贵的薛皇后不经吓，更不经折腾，一路来已经昏迷了好几次，现在也正昏迷着。只要她没死，楚云翳才没空理会她。
楚云翳更感兴趣的是顾北月！
在千佛窟的时候他就纳闷了，如今暂时安全了，一停下来休息他就马上质问顾北月。
“你和秦王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他冷冷质问。
面对楚云翳的质问，顾北月无动于衷。他刚刚从马背上被拽下来，此时正合着眼无力地靠躺在树下，斑驳的月光洒在他脸上，络腮胡子可掩面，也掩不住他一脸的苍白与虚弱。
西周侍卫特有的白色束身劲装，更显他身材的清瘦与颀长，月华笼罩下的白衣，神圣皓洁。可惜这圣洁的白衣上却绽放着鲜红的血色，怵目惊心！
一箭穿肩而过，一箭刺在小腿部，血已经不流了不至于致命，可是，这两处对于他来说却都是要害。肩胛一伤，他最拿手的小金刀很难准确地打出去；小腿一伤，他最擅长的影术就完全被牵制，即便楚云翳现在不看着他，他也逃不了。
他的身体自小就弱，是父亲和爷爷精心照顾之下，在药罐里泡大的。他并不适合练武，可惜影族的影术必须有人传承下去。为此，他幼年就没有不吃苦头的一日。不管是炎炎夏日，还是冰天雪地他都必须刻苦修炼内功。
除了小金刀之外，其实他并不怎么会武功，因为他几乎所有内功都拿去支撑影术了。
爷爷临走之前，他问过爷爷，如果有一天他也撑不住了，却没找到西秦皇族遗孤，那该怎么办？
爷爷抚摸他的脑袋好久好久，才说，“北月，影族的守护，原本只以命守护最心爱之人。你知道为何影族要世世代代守护西秦皇族吗？”
他不懂，也从来没有想过，他自小就很乖顺懂事，不管是对爷爷，还是父母都言听计从。年幼时他以为他乖一些，父亲就不会离开，可是父亲终究还是死在药桶里；他以为他还有娘亲，可是，娘亲当日就追随爹爹去了。那年，他只有六岁，从那以后和爷爷相依为命。
“为什么？”他自小就被告知活着的使命，意义。
“因为影族的祖上爱上了西秦的皇后，无法护她周全却又执意带她私奔出宫。最终，皇后病逝在逃亡的路上。”
说到这里，爷爷很无力地叹息，“北月呀，你该懂……生病这种事，是无法一命换一命的，即便你愿意替代，都不可能替代得了。”
他那时候才十多岁，还未成年，医术也还没现在这么好，但是他懂。父亲的死是最好的证明，娘亲说过，如果可以，她愿意替代父亲承受病魔的折磨，承受死亡。可惜，这个世界上偏偏多的是替代不了的事情。
“因为皇后的死，皇帝怒要屠杀影族全族，先祖许下承诺，答应影族世世代代以命守护西秦皇族，永不生叛变之心，以此挽救了影族。”
他记得爷爷说完这些，停了好久好久，才跟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爷爷说，“北月呀，影族就剩下你一个人了，如果……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心爱的女子，就全心全意去守护她……就忘了影族的守护吧。”
奈何，他遇到的女子是她，而恰恰又是他亲自布的局，引她到毒宗地宫，以她的血开启毒宗天坑里那道玄金之门，证实了她西秦皇族遗孤的身份。
当两种守护重叠，他没得选择，也不必选择。
守护，是他的宿命。
当楚云翳冷不丁将顾北月肩膀上的利箭拔出来时候，顾北月才从回忆中清醒，鲜血立马从他伤口里喷出，剧烈的疼痛让他骤眉。
身为大夫，他比任何都要清楚，今晚上不处理好肩膀这伤口，他这一臂必定会废的。
“你和秦王他们到底什么关系？”楚云翳怒声质问，他没那么好的耐性，而且心下藏着一抹担忧。
如果顾北月和秦王勾结的话，为何他会不知道那两个人是伪装者？为何还要白白暴露，白白受伤？
如果，顾北月和秦王没有勾结，他如此卖命的保护韩芸汐，又是为了什么？
楚云翳急需一个答案来安抚他心底那一抹焦躁、不安的疑虑。
顾北月用手按住伤口，狠狠地看向楚云翳，“马上找人拿金创药和止血药来，否则，你什么都不会知道！”
楚云翳被他眼中的阴狠和决绝震撼到了，这刹那间他下意识后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他也算是看着这个孩子长大的，就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阴狠冷厉的一面。
听顾北月这么说，楚云翳心中的疑虑更甚，他没有耽搁，立马找人拿药过来。
只要有药物，什么伤对顾北月都算不上大事，他也不需要人辅助，动作利索地给自己清理伤口，止血上药，包扎。没一会儿，两处箭伤便都处理得很漂亮。
见状，楚云翳便迫不及待问，“到底怎么回事？”
顾北月眼底闪过一抹蔑笑，若非面对韩芸汐，他向来冷静，怎么可能泄露什么给楚云翳呢？
处理了伤，他好多了，淡淡问，“什么怎么回事？”
“你！”楚云翳气结，将心中疑虑说出来。
顾北月笑了，“我喜欢秦王妃，就这么简单。”
“你……”楚云翳非常意外。
“幽族长，西秦皇族遗孤怕是找不着了，你幽族这些年来到底在做什么，你心中有数。影族只剩在下一人，在下也命不久矣，剩下这几年，只想为自己而活。”顾北月淡淡说。
楚云翳意外之余，竟发现自己没有怀疑的余地，他幽族早就在心中背叛了皇族，何况是顾北月呢？
“如此说来，幽族的驭箭术并非你泄露给秦王的？”楚云翳总算明白了。
顾北月冷笑，没想到会是因为这件事让幽族长对他心生怀疑。然而，他也只是一笑而过，他并不知道龙非夜很清楚幽影两族的关系，所以也没有怀疑到此时的龙非夜挑拨。
至于，楚云翳他也只当自己当初被楚将军添油加醋教唆了，楚将军为了保楚天隐，诬陷顾北月也不足为奇。
事已至此，多思无益，楚云翳看着虚弱的顾北月，眼底闪过了一丝算计。
他说，“顾北月，是你重色轻义之前，就休怪老夫不仁在后！”
“你想说什么？”顾北月冷声质问。
“呵呵，你说……如果秦王妃知晓药鬼堂的顾大夫在老夫手上，会不会来救？”楚云翳说着，大笑起来，
老夫给你个机会，试一试秦王妃对他的心，你可好乖乖配合！”
顾北月没表现愤怒，但是伤口纱布渗出的血迹，足见他心中有多愤怒。
半晌，他才幽幽地开口，“楚云翳，惹恼我影族，罪会很大！”
“你影族？一人一族吗？”楚云翳不屑一顾，令人将顾北月看守好，便拂袖而去了。
有顾北月在手，他就不怕引不了龙非夜和韩芸汐，就不怕算不了千佛窟和毒宗禁地里两笔账！
他也并不急着和龙非夜他们算账，如今他还在西周境内，他必须尽快联系上楚将军，将顾北月带去西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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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6章 那么云淡风轻
对于楚云翳来说，比报仇更着急的事是赶紧将薛皇后送到楚将军手上，让薛皇后成为楚家军对抗西周的筹码。
不得不说，皇后被叛军劫持是西周历史上最大的笑话，也是最耻辱的一笔。
幸好康成皇帝借助挪用军饷一案，在军饷上牵制了楚家，也借机削减了楚家手上的兵力，否则凭楚家在西周多年来明与暗积聚的势力，还真有可能毁掉西周了。
如今，楚家虽然四地举兵叛乱，可终归不足以对抗康成皇帝的手里的兵，而且楚家也不想把兵力耗费在西周。楚家的势力大部分都在西周东部，他们的目的是以最少的损失拿下西周东疆四城，并且联合天宁之力，扼住西周的镇压，逼迫西周止战。
身为一族之长，楚云翳很清楚作为上位者的权力和约束，康成皇帝即便贵为一国之主，权势无人能及，可是，他依旧也是被约束着的。这两三个月内，一旦追踪过来的士兵无法成功解救出薛皇后，朝臣们必定会劝谏康成皇帝弃皇后顾大局，尤其是那些反东宫党们。
薛皇后虽极其得宠，可终究敌不过江山皇位在康成皇帝心中的位置，康成皇帝心中自是清楚要在短时间里镇压住楚家的兵变，就不能一直受制于楚家，就必须放弃薛皇后。
所以，楚家的优势是暂时的，楚云翳必须和时间赛跑！
“都休息好了，明日天一亮就出发！”楚云翳冷冷下令。
冷夜漫长，雪花竟无声无息飘落下来，这是今冬第一场雪。
怕引来追兵，他们没有燃火，弓箭手们纷纷穿上大衣，抱团聚取暖，独独顾北月，独自一人被绑在枯树下，任雪花飘落了一身，孤独寂寥，凄冷凄凉。
孤独，是明明她就在眼前，睁眼可见，他却依然茕茕孑立；
寂寥，是明明人已不在眼前，闭上眼睛，他却看得到她的笑颜；
这一世，你为主，我为仆；这一世你已嫁作他人妇，我自痴心不悔守护，你且幸福安好，我这命……便不算错付！
雪夜之后，楚云翳一行人就继续往东逃窜，出了荒山之后，他们伪装成商贩，将薛皇后藏在马车底层，将顾北月五花大绑，套上麻袋绑在马上，不知道还以为那是件大货。
楚云翳并不是笨蛋，自从那天晚上提供药物给顾北月处理伤口之后，就没有再给过他药物了。他知道以顾北月的能耐，只要有足够的药必可以在短时间里愈合伤口，而他的伤口一旦愈合，以他的能耐要伺机逃脱就容易了。
一路走来，他甚至没有给顾北月干粮，每天只喂他喝一些干粮浸泡过的凉水，维持着他的性命，不会饿死便可。
即便顾北月已经很虚弱了，楚云翳心中仍有忌惮，生怕不小心被顾北月寻到机会逃了！
这日，行至荒郊处，看护顾北月的护卫忍不住出声，“族长，这家伙昨晚上至今都没动过，会不会死了？”
顾北月的身体虽然很弱，可是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死？
楚云翳并不以为然，以他对顾北月的了解，这里头必定有诈。
然而，到了晚上，顾北月竟还是没用动弹过，楚云翳这才心惊，若是顾北月真的死了，他找谁来挖陷阱给龙非夜和韩芸汐跳呢？
他连忙打开麻袋来，发现顾北月蜷缩成一团，像是冻僵了，一动不动。撕下假络腮胡子，只见顾北月那干净苍白的脸安静，温和，他像极了个安睡的孩子，有股令人安静的力量，只是，此时此刻更多的是心疼。他，似乎永远都不会醒了……
楚云翳颤着手去探他的鼻息，谁知道这一摸竟然发现顾北月真的没气了，死了！
楚云翳一时都慌了，不可思议地急急俯身又重新试探，然而这时候，顾北月嘴里却猛地吐出一枚金针来，楚云翳惊得连忙闪躲，可惜没完全躲过，那枚金针不偏不倚，正正射入他的右眼！
“啊……”楚云翳大叫一声，连连退了好几步。他痛得下意识去捂眼，偏偏就这个动作，让那金针刺得更进去，鲜血马上就从他的眼睛里流了出来！
这个时候，顾北月才睁开眼睛，冷冷看着楚云翳，嘴角泛起一抹高高在上的轻蔑。这个男人连蔑视别人，都那样云淡风轻……
其实他酝酿了很久，想一针致命杀掉楚云翳的。只是，眼睛和眉心终究还是偏差了那么一点点。
为了这一针，他花了不少代价。面对如今这结果，他倒也不恼不怄，只是云淡风轻地笑着，却将轻蔑表现得淋漓尽致。
这一针终究也算伤其要害！哪个厉害的弓箭手，瞎了一眼还能射箭呢？
楚云翳，废矣……
另一只眼瞥见顾北月的蔑笑，楚云翳怒得一脚狠狠踹过去，直接将顾北月踹在地上。
“来人，找大夫，快！快！”
愤怒声中泄露了他的恐惧，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睛对于他来说的重要性。
他像一头发疯的兽，捂着眼睛原地转，他的眼睛好痛好痛，正是针扎般的疼痛！
他就要瞎掉了！怎么办？
他瞎掉了，还射什么箭？还当什么族长？
“大夫！来人！快找大夫来！快啊！”
“大夫！”
他疯狂地叫喊，周遭的弓箭手全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而整个云空大陆最厉害的大夫就在眼前，只可惜是他最慈悲的大夫，也是最残忍的刽子手！
大夫一旦有了杀心，便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杀手！他们太熟悉人致命点了。
荒郊野外的，上哪去找其他的大夫呢？终于有个胆大的弓箭手回答“族长，这里距离最近的县城还有一天一夜的路，不如……”
这人其实是想说与其找人去找大夫来，倒还不如族长自己走一趟。
可惜，他后面的话还未说完，楚云翳就回头瞪过来，他一眼血流不止，一眼怒瞪浑圆，充满血丝，披头散发，满脸血迹的狼狈模样，可谓是凶神恶煞。
弓箭手下意识往后退，不敢再言语。
但是，他这话倒劝醒了疯狂的楚云翳。
薛皇后和顾北月都在这里，他绝对不能离开，但是，顾北月就是大夫呀！
他疯了一样冲到顾北月面前去，差一点就一脚往他心口踹去了，可是，他还是忍了。
他狠狠将顾北月拽起来，怒吼“顾北月，马上医治我，否则老夫要了你的命！”
顾北月的身体好弱好弱，要知道，他之所以能吐出这一针伤楚云翳，全都是因为这几日他长时间的封闭自己一身经脉，让身体处于假死的状态。
从昨夜至今，他持续假死了一天一夜，这已经是极限了。其实从医学角度上说，他假死的时候身体状态和真实死亡是一摸一样的，持续时间过久，便会弄假成真。
这是一种违背天理的医术，一旦使用必遭报应，而报应就在他身上，本就虚弱的身体无疑是要雪上加霜了。
然而，此时他竟还在笑，不是自嘲，不是自负，不是疯癫，不是猖狂，甚至连轻蔑都没有，那样淡淡的，却令人无法忽视。
如果这个世上不曾出现过一个她，他必是永远都这么淡然的吧。
明明一袭白衣尽是血迹，明明一身残躯尽是虚弱，明明弱得连简单的站立都办不到，可偏偏在他身上找不到半死狼狈的痕迹，更不见落魄。
反观楚云翳反正成了真正的弱者，再凶悍，终究是有求于人了。
“你笑什么？”
“顾北月，我幽族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恩将仇报！”
“顾北月！你听到没有，你说话！你医不医？”
楚云翳揪着顾北月的衣领，使劲地推搡，质问，全然没了一族之长该有的稳重与从容。
“老夫杀了你！”
楚云翳拔出背后的长箭就要往顾北月心口上刺，这时候，顾北月才开口，“给我药，让我把伤口养好，否则我保证你无药可救！”
“你先治好老夫的眼睛！”楚云翳大吼。
“你只有两种选择，给我药或……杀了我。”顾北月淡淡说。
楚云翳气得大吼了好几声，不得不问，“你到底治不治老夫的眼睛？”
“我的伤好了，就替你医治，我的伤若好不了，你的眼只能废掉。”顾北月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即便你请得动医学院院长也无济于事。”
“你！”
楚云翳气结，可惜他没有其他办法，只能令人给顾北月送药过来。
顾北月见了只有金创药也不着急，楚云翳应该知道他的眼伤拖越久，就越危险的，所以不用催，楚云翳都会去找好的药物。
到了县城之后，楚云翳第一时间就去看大夫，可惜大夫无力回天，只给他做了处理和包扎，宣布他的右眼已瞎。楚云翳不信顾北月的威胁都不行了，如顾北月所料，他立马找了一堆名贵药材。
他原以为顾北月很快就会好了，也做了严密的部署，提防顾北月逃走，谁知道，这一回顾北月似乎真的伤重了，伤口竟一直不见好。
到底是真的好不了，还是顾北月拖着呢？
楚云翳不得而知，但是，他想顾北月没有必要拖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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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 金芒，圣君临世
顾北月的伤不好，楚云翳心有提防，也催不了，只能受制于他，这么耗着，继续一路往东。
龙非夜他们一行人也在赶往东边。
顾七少原本对这些朝堂争斗没兴趣，打算帮韩芸汐拿了万毒之木就走，毕竟他得继续去寻找万毒之火和万毒之金的下落。
当初为了拿毒宗来对付医学院，他可没少琢磨毒宗，但凡和毒宗有关的他都了解过，可惜他对这两样子东西也一无所知。
在得知凌大长老在西京城一事后，顾七少忽然就不想走了。暂时灭不了医学院，他并不介意先收拾掉凌大长老，这几日他都已经想好要怎么虐凌大长老了，就迫不及待等着跟龙非夜去西京城搅局！
至于龙非夜，他还一直关注着千佛窟那个被带走的大胡子。可惜，楚西风并没有打探到消息。
“殿下，当日千佛窟里所有人，除了咱们和楚云翳那帮人之外……全都被灭口了，一个不留。”楚西风低声禀告，又补充了一句，“连那些僧人也都没留。”
龙非夜倒也不意外，战乱时期最怕民心，军心不稳，康成皇帝必定不会让千年银杏树的事情流传出来。如此也好，他们少些麻烦，楚云翳那帮人也无法确定他们是否得到万毒之木。
天地之大，总有识迷蝶梦之人，这事情要传出去，对他们最没好处。
龙非夜倒是颇为好奇康成皇帝知晓楚家幽族身份的反应。
韩芸汐一样也很有兴趣，“如今兵荒马乱的，康成还没把握掌控大局的时候，一定不会轻易暴露楚家的秘密！”
也不知道是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韩芸汐评论政局的时候，如果龙非夜不回答，就没人回应她了。
韩芸汐说完之后，一片安静，她都怀疑自己会变成冷场王。
实际上，大家是跟她打赌赌怕了，担心聊着聊着，一不小心又说了打赌，就又悲剧了。
半晌，楚西风才弱弱地问了一句，“王妃娘娘，康成皇帝不应该把楚家的秘密捅出来弄得人尽皆知的吗？幽族当年叛变西秦皇族，可没什么好名声！一定会有人落井下石。”
楚西风明明是持不同意见，却表现得如此谦虚。唐离在一旁呵呵，没出声。
“有人落井下石就会有人出手相救！呵呵，消息一出，当年拥护东秦皇族那帮狗奴才们，还不个个都跳出来！”顾七少嗤笑道。
楚西风偷偷地朝秦王看了一眼，只见秦王面无表情，不为所动，即便如此，楚西风还是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狗奴才？”龙非夜饶有兴致地问。
“呵呵，不管是主子还是奴才，争权夺利者有哪个是好东西？”顾七少不屑而笑。
韩芸汐第一次发现顾七少这没心没肺的东西，还有愤世嫉俗的一面呀！关于东西秦，其实韩芸汐也不那么关心的，若非影族那位公子，若非楚家的秘密爆出来，她怕是没空深入了解了。
见龙非夜不答，顾七少特意坐到他旁边，偏头看去，“喂，当年东秦皇族手上有几个贵族？好像不多吧？”
这话一出，楚西风和唐离脸色全变了。
实际上，他们的惊吓是多余，因为顾七少全然不知道龙非夜的真正身份，只从唐离身上怀疑到龙非夜可能跟唐门关系很好。
顾七少对龙非夜的身份也没多少兴趣，他只对龙非夜的能耐有兴趣。
此时龙非夜到底怎么想的就没人知道了，他依旧面无表情，但是，他如实回答了顾七少，“就黑白两贵族。”
白族，也就是鲛族百里氏。只是鲛族这个叫法是内部的叫法，除了东秦皇族和鲛族自己，谁都不知道白族就是上古鲛族的一个特殊的分支，可以长时间离开水域，在陆地活动。
无疑，白族是秘技便是潜水之术，在水中，他们是无敌的！
唐门的人找到了白族，那时候开始白族便开始潜入天宁，组建水军，借天宁之力培养出兵力。
至于黑族，不管是唐门还是龙非夜本人，至今都没有任何消息。然而，他们只秘密追查而已，并没有公开寻找。
黑族当年并非忠义之族，依附东秦皇族不过是无奈之举，因此龙非夜在这件事上格外谨慎。
“就黑白两族，这么说来，西秦皇族很得人心呀！”顾七少笑道。
“影族，狄族，幽族，风族都是西秦皇族那边的吧？幽族是最后才叛变的。”韩芸汐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就只有离族是个中立派！”
“毒丫头你知道不少呀！”顾七少笑道。
“所以，楚家的秘密一旦公布，影族，狄族和风族的后人必定会复仇的！”韩芸汐说这话就是要支持自己刚刚的观点。
谁知，龙非夜笑了。
“你当‘忠诚’二字是人人都有的吗？”龙非夜问道。
“西秦皇族已灭，以命守护西秦皇族的影族都还苟且于世，七贵族何来的忠诚？”顾七少也笑了。
龙非夜没再说话。
韩芸汐知道自己误会了，她高估了七贵族，也高估了人性。
“哎呀，扯这么多作甚？咱们来赌一把，赌一赌康成那老贼什么时候会把楚家的秘密公之于众！”
顾七少这话一出，刚要插话的唐离和楚西风不约而同地低下头，陷入沉默，龙非夜也不说话。
韩芸汐答曰，“不赌！”
这话一出，唐离和楚西风又齐刷刷抬起头朝韩芸汐看去，两人连表情都是一致的，很意外。
“干嘛？”韩芸汐狐疑地温暖。
“没……”楚西风急急又低头。
“我看你了吗？”唐离冷哼，别开眼。
韩芸汐只觉得这两家伙莫名其妙，有毛病！
至于打赌，没把握的事情，她才不赌呢，所以，她永远不会输！
虽然不赌，但是他们一路往东，一路都关注着康成皇帝的动作，关注着楚家的战况，也关注着薛皇后的下落。
一个月的时间，楚家军一路东撤，也不知道康成皇帝基于什么考虑，至今都没有捅出楚家的秘密，他几乎倾尽整个西周的兵力对付楚家，逼得楚家军节节退败。
一族之力在羽翼还未丰满之时，如何抵抗得了一国之力？
就在所有人都认定楚家会败的情况下，西京城里传出了一件天大的事，震撼了整个云空大陆！
楚皇后在天徽皇帝病榻前摔了一跤，竟提前生产了，生出了一个七个多月大的男婴，竟还存活了。
孩子出生在夜里，消息并没有传出皇宫，可是，翌日整个西京城却都在流传一件事，昨晚上看到了皇宫上空出现金灿灿的天光。
很快，“天显金芒，圣君临世”的说法就传遍了全城，不到几天就传遍了整个天宁国。
天徽皇帝亲眼所见楚皇后摔倒，又见其见红，对早产一事深信不疑，他都还在惊叹他的皇子能够存活，听到“天显金芒，圣君临世”这一说法，自是欣喜，赐名单字“尊”。
即便几个皇子都不断劝谏，甚至有人冒着性命之险劝说天徽皇帝，早产之子活不久，可是天徽皇帝还是执意将楚清歌这孩子立为太子。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康成皇帝还在早朝，他骤然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惊得满朝文武全都跪了。
“天显金芒，圣君临世！难不成……康成皇帝喃喃道，他想起了千佛窟主持说的话，“宿命”。
难不成银杏树消失是宿命，楚家之女生出个了圣君，也是宿命？难不成西周从他手上要开始……不！
康成皇帝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直摇头。
“皇上，这是妖言惑众！依老臣看，那个早产之子必是足月之儿，西京城已经全被楚家掌控了，才会演出这等好戏！皇上，千万别长他人之气，灭自己威风！”
“皇上，弃皇后，诛杀楚家军！”
……
终于有人在朝堂上正式提出“弃皇后”三字了，若非忌惮皇后在楚家之手，康成皇帝镇压的手腕会更狠。
“皇上，再不动手，天宁之兵一旦越境支援，东三郡可不保了！”
“皇上，天徽皇帝手上的兵可不少，如今可全落在楚家手上了！”
……
大臣们纷纷劝谏，康成皇帝一脸凝重，他需要时间考虑。
而龙非夜他们听到这个消息，倒没有多少意外。
“天显金芒，圣君临世！亏他们想得出来！”韩芸汐冷笑不已，这等把戏她在正史野史里都见多了。但是，不得不承认，这等把戏不仅仅能蒙蔽老百姓，也能蒙蔽君王。
龙非夜自是不信，即便不是先前知晓早产真相，他也不向来不信这种事。
至于顾七少，他比较关心凌大长老会在西京城里待多久，他想至少他们过去的时候，凌大长老还会在的吧！
没多久所有楚家军都撤退到西周东部，占领了西周与天宁接壤的幽云，风林，尧水三郡，西周兵也攻到城下，楚家押出薛皇后威胁，两军陷入对峙！薛皇后危矣！”唐离一副文绉绉的样子，佩上白衣，还有点书生样。
“康成皇帝要头疼了！”楚西风笑道。
韩芸汐犹豫了一下，却还是大大方方问出口，“太子被禁足，难不成公主也不出面救母了？”
端木瑶虽然不是西周公主，但好歹是天山的人，天山这靠山可不是一般的大。
好歹是亲母女，端木瑶没那么狠心吧？
就在龙非夜要回答的时候，又一个出人意料的消息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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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8章 狄族，嫡亲兄妹
此时传来的这个消息对于韩芸汐他们来说，绝对比楚清歌提早产子还来得意外。这个消息是，云空商会公开支持楚家，绝对为楚家提供大量的粮草和武器。
“一定就是他们！狄族一定就是他们！”唐离非常激动。
“绝对是！主子，楚天隐说谎，楚家早就知晓狄族下落了，而且和狄族交好！”楚西风立马附和，秦王殿下让他追查云空商会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早在欧阳宁诺勾结君亦邪到渔州岛捕鱼之前，秦王殿下就已经很关注云空商会了。
之所以关注，正是因为有所怀疑。
云空商会靠是在边境买卖起家的，短短几年的时间里产业就遍布天宁和西周两国，甚至在北历都有些涉足，发展成了云空大陆财力最雄厚的集团。
如果没有雄厚的资金起家，怎么可能？哪个白手起家者背后没有投资者？
秦王曾经怀疑云空商会要么就是狄族本族，要么背后就是狄族在操控。如今，总算是真相大白了。
“欧阳宁诺，看样子他不姓欧阳，而是姓宁了！”唐离若有所思地说，“还有那位欧阳宁静，姓宁，单名静字？”
韩芸汐沉默着没说话，她之前果真是误会了，东西秦都灭了那么久，如今七贵族的后人还会谈什么衷心，什么忠义？
幽族楚家是射杀西秦皇族最后一名皇子的刽子手，当初衷心耿耿于西秦皇族的商贾之家，如今不也和幽族勾结在了一起！
不与官家，兵家勾结，商贾有何大前程可图？
一旦得到云空商会的支持，又有薛皇后在手，看样子楚家这一回对西周东三郡是势在必得！
“云空商会……”龙非夜饶有兴致，“楚西风，给中南都督府回个信，就说本王主张减地赋，增商赋。还有，云空商会涉政，中南境地所有粮食作物，一律禁止出售给云空商会！”
前不久中南都督府要改革来年的赋税制度，专门来信征询了龙非夜的意见，龙非夜一直没回复，如今倒是个机会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回一句“减地赋，赠商赋”，看似简单，实则意义深远。中南部的商贸是整个云空大陆最发达的，赋税原本就高，如果在拔高的话，商贾就等于是在为朝廷赚钱了。
这个打击，对云空商会来说可不小呀！
至于，禁止粮食买卖，他的理由可谓名正言顺，这消息一出，必得民心，老百姓哪知那么多厉害关系，只关心温饱，和平。
中南都督府会把龙非夜的意见当意见吗？不，他们只会当作命令，马上执行。
“徐东临，你给药城长老会传个话，就说本王妃提醒他们，别忘了一年之约。”韩芸汐说道。
当初和药城说好的一年之内断了和云空商会所有买卖，云空大陆的药材市场必须掌控的药鬼堂手中。
虽然才过去几个月，在这个节骨眼上，韩芸汐还是要给药城提个醒的。战争一起，粮缺，药也会缺的！
没两日，秦王的话传到中南都督府，那帮人居然没等到过年，当月就开始执行了“减地赋，赠商赋”的政策，而且采用非常强硬的手腕禁止了云空商会在中南部所有粮食买卖！
别说，这事情让龙非夜和韩芸汐都有些吃惊，中南部那帮人真是惟恐天下不乱，巴不得由秦王来发起战争，征战四方呢！
而云空商会得知了此消息，在天宁边关紧急召开了理事会。
以往云空商会的理事会都会在会议大堂召开，然而，这一回的会议却在一处豪宅的密室中召开！
不为别的，只因为狄族族长亲临！是的，云空商会正是狄族操控的，就连在药城的执行会长欧阳宁静也赶了回来。
密室大而宽敞，光线却很昏暗，密室中除了正中央摆放了一套长方形会议桌椅之外，再也没有任何东西。
这桌子很长，却只配了一把椅子，正是放在最前面的主位。
会议的时间还没有到，主位上就已经坐着一个人了，他一袭黑衣劲装，隐身在昏暗中，浑身上下散发着无比神秘的气息。
他并非正襟危坐，而是大大咧咧翘着二郎腿，斜靠在椅子扶手上，左手撑在扶手上。
昏暗中，他吻着大拇指上的板戒，那戒指发出幽幽白光，识货的人都知道那是云空大陆最昂贵的东西，紫玉冰晶。
他蒙着脸，用的是青铜打造的蒙面，像口罩一样只遮掩了嘴鼻。他看上去看年轻，有一双浓眉大眼，也不知道盯着昏暗中的什么，此时正看得入神。
他的目光，相当傲慢！
很快，开始有人陆陆续续进场，没一会儿人就到齐了，站在长桌两侧。站在他左边第一个的不是别人，正是欧阳宁诺。
被罢免了会长之位，可是他在狄族依旧是尊贵的，他可是狄族嫡四子，犯了再大的错，只要他那位嫡长子兄长不处理他，他就不会有大事。
男子右边第一个位置是空的，第二位位置站着的正是从药城赶回来的欧阳宁静，她是狄族嫡出二小姐。不同于别的女子，她向来穿男装，三千秀发全都束起，并非故意掩饰女子身份，而是她讨厌女装的碍手碍脚，喜欢男装的干脆利索。
不得不说的一点，她长得太标志了，个头中等，身材清瘦，加之没掩饰过名字，所以大家都知她是女子，也都习惯了她的男装。
虽然年纪轻轻，却目光沉静，看起来格外沉稳干练。
她身旁空着的位置自是大小姐的。那位大小姐向来不出席云空商会的会议，这一回也不例外。
座上这位男子自是狄族嫡长子，也就是新现今的族长了，他叫欧阳宁承，确切的说他应该叫作宁承，“承”字和欧阳宁诺的“诺”字合成“承诺”一词，之所以取这样的名字必有深意，而到底是什么意思唯有他们自己清楚了。
“哥，人都到齐了！”欧阳宁诺说道。
欧阳宁承没理睬，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欧阳宁诺正要出声，见对面欧阳宁静瞪他，他耸了耸肩，也不说话了。
就这样，所有人都站着，足足站了一个多时辰，最后，欧阳宁承站了起来，丢下一句，“都散了。”
就这样，云空商会最机密的一次会议，什么都没讨论就结束了。
众人纷纷朝欧阳宁静投出询问的目光，她如今是会长，她得给大家一个交待。
欧阳宁静凌厉的目光扫过去，冷冷说，
都急什么？族长自有应对之策！”
“静会长，那药城那边……”有人忍不住开腔了。
药城那边已经停掉了好几样药材的供应，而且都是畅销的品类，一旦断供久了，下一层的药材商必定会有意见的。
欧阳宁静毫不犹豫地说，“传令下去，终止和药城所有买卖，药城违背协议在先，理当赔偿！在理赔清楚之前，云空商会所有药材收入分毫不分与药城！”
这话一出，全场皆惊。
“静会长，三思！”
“静会长，没了药材买卖，最终损失是我们自己呀！”
“静会长，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你在药城待了那么久？难不成都是白待的？
……
一室喧嚣，反对声都快把欧阳宁静淹没了，可是她却岿然不在，站在那儿，高抬下巴冷眼看着众人，任他们叫嚷，这勇气，这气场，这魄力分毫不逊色于男子。
见欧阳宁静不做声，渐渐地，叫嚷的人们便纷纷自觉闭了嘴。欧阳宁静在桌上坐下，双臂环胸，这才开口，“反对的人站出来，本会长给你一年的时间去跟药城谈，如果能耐谈妥，会长位置就是你的！有人愿意吗？站出来！”
话音一落，全场更是安静，谁都不敢站出来。
虽然大家都不清楚王家和秦王的关系，但是都非常清楚韩芸汐是药王的徒弟，药城奉药王为尊，不敢得罪韩芸汐，而不得罪韩芸汐的办法自是和和云空商会解除合作，将药材都提供给药鬼堂。
这件事，欧阳宁静都花了好几个月都谈不下来，在场的还有谁办得到？别说给一年的时间，就是给十年的时间都不可能！
等了好一会儿，见没人站出来，欧阳宁静冷冷问，“既然都知道这是办不到的事情，都还在这里浪费时间作甚？”
这时，有人怯怯开了口，“静会长，虽然谈不拢可你也不能突然把所有合作都断掉，虽然我们不会亏本，可是长久来看……”
话还未说完，欧阳宁静就冷冷打断了，“长久？能有多长久？你可知道药鬼堂如今开了多少分店？”
“五十三家……”那人如实回答。
“错！昨日在天安国一个滨海之城又开了一家，一共是五十四家！你觉得药鬼堂要开满几家分店才能掌控云空大陆药材市场？”欧阳宁静又问。
“大大小小至少要三百家吧。”那人答道。
“错！一百家即可，因为药鬼堂上个月开始走批发渠道，零售之余也将药材批发给中小药店！而且，他们批发给中小药店的价格非常低，不仅不赚钱，而且还得自掏腰包补上运费。”
欧阳宁静这话一出，全场人都震惊了，连一直没出声的欧阳宁诺也非常意外。
药鬼堂此举实在太聪明了，以这样的办法，不到半年，整个药材市场就会被他们垄断掉！
“与其现在跟药城耗着得不到结果，还不如趁早反咬他们个违背协议之罪，扣留所有利润！”欧阳宁静又说。
云空商会和药城的药材协议都是年底分红的，云空商会会在扣除运费和成本之后，将净利润分成给药城。所以，今年一整年来所有利润都还在云空商会手上呢！
不得不说比起欧阳宁诺，欧阳宁静更奸，也更果断！
众人心服口服，然而，欧阳宁静说出了一件令人更佩服的事情来，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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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9章 主动来找了
欧阳宁静说，“本会长已经和北历皇帝谈妥，北历愿意租赁雪山给云空商会，包括之前沐家使用的那座雪山在内，一共是三座！这几个月本会长在药城也不是白待的，沐家和谢家共有十位药剂师和商会签定终身协议，来年开春后就会上雪山，着实药材的种植。”
欧阳宁静话音一落，全场就爆发出一阵掌声，就连欧阳宁诺也自叹不如，他这位姐姐确实比他有手腕多了，居然能跟北历皇帝谈妥！
如果君亦邪知晓了这件事，会是什么感想呢？
当然，欧阳宁诺更期待看到韩芸汐的反应，不过，这件事估计会暂时保密了，反正他们坑药城一笔，待雪山上的高产药材有了收成，到时候即便不能像以前那样垄断云空的药材市场，至少也能占到一定比例的市场份额。
“二姐，我看你还是永远留在商会里，别嫁人了！”欧阳宁诺笑道。
“嫁人？本小姐只招婿！”欧阳宁静冷冷说。
众人心服口服地散去，欧阳宁诺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二姐，大哥他……什么意思？龙非夜和韩芸汐可不是那么好应对的！”
“不知道。”欧阳宁静很干脆，“不过，我相信老大蛰居了那么久必会一鸣惊人的！”
“成，反正能替我报仇就没问题！”欧阳宁诺也还是很相信他大哥的，尤其是这一回，龙非夜和韩芸汐在明，他们在暗，胜算很大。卸任了会长一职，他闲着呢，正好可以到处打听打听毒宗迷蝶梦的下落。
虽然龙非夜并没有公开支持西周皇室，但是他对云空商会的打压让康成皇帝非常惊喜。
西周朝中各党派已经争吵了好几日，西周军和楚家军也在东疆三城对峙了近半个月。
康成皇帝如果放弃薛皇后，强行攻城，会有胜算；如果不放弃薛皇后，在楚家的牵制下，这仗很难打下去，只能维持僵持局面。
僵持倒也没什么，可楚清歌之子已经被立为太子，想必西京城那很快就会有动静了，一旦西京城支援楚家，估计这场战争有得打了。
秦王在这个节骨眼上公开打压云空商会，无疑是一种表态，康成皇帝就等着秦王能压住楚家在西京城的势力了。
估计，全天下都和康成皇帝一个想法吧，甚至是龙天墨那边，也在等待。
“穆大将军，秦王必会扶持老四，西京城里就老四扶得上墙！”这些日子，龙天墨不是往穆将军府里跑，就是经常把穆家父子召到御书房里，一谈就是一整日。他，很激动。
这一回，穆大将军终于没有否定他的看法了，穆大将军点了点头，“唯有四皇子了。”
“父亲，一旦秦王公开扶持四皇子，那咱们还是按兵不动？”穆清武急急问。
穆大将军思索了许久，捋着胡子感慨，“局势，乱矣！”
如今的局势确实很混乱。不仅仅牵扯了国家战乱，也涉及了其他势力。
“连云空商会都牵扯进来，也不知道天山那边……”穆大将军喃喃自语。
薛皇后是端木瑶的亲生母亲，端木瑶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
最后，穆大将军还是说了那四个字，“暂且观望！”
龙天墨和穆清武年纪轻轻，血气方刚的，又听到这四字都很无力，可是，纵使龙天墨这一国之君，也没有再说什么。他已经学乖了，心中早就视穆大将军为军师。
见龙天墨没再作声，穆清武眼底掠过一抹复杂，他隐隐觉得天安国会在父亲的主导下，最终成为云空大陆的中立国。
父亲可是非常典型的保守中立派！
目前的局势，天山没动静，西京城的决策直接影响大局。所以，明明是西周皇室和楚家的战争，世人更关注的却是楚清歌一派势力和秦王一派势力的较量上了。
当然，除了楚家自己，所有人都不知道楚家的嫡长子楚天隐早就落在秦王手上了。
“唉。倒头来，又跟楚清歌遇上了？”韩芸汐笑着感慨。她知道之前和楚清歌的较量，不过是私人较量罢了。如今，牵扯极广。
“王妃娘娘，你太高估楚清歌了吧？楚清歌现在就只能奶孩子，操控大局的还不都是她的父亲。”楚西风认真说。
“天徽老贼的女人和秦王的女人没可比性！”唐离不屑地说。
顾七少立马朝他看过来，似乎想说什么，只是顿了一会儿，就什么也没说了。
龙非夜也看了唐离一样，一样沉默。显然，龙非夜和顾七少的心情是不一样的。
韩芸汐只是随口感慨了一句罢了，她还真没把楚清歌放心上，她也没理睬唐离，而是认真问龙非夜，“还不行动？听说天徽已经快不行了。”
他们已经在天宁的边关住了好几日，来之前龙非夜确实想扶持四皇子来对抗楚清歌的，只是，他迟迟都没动静。
昨日探子才来消息，说天徽皇帝已经病入膏肓，随时都可能撒手人寰。
天徽皇帝一死，太子就名正言顺登基了呀！太子那么小，楚清歌这位太后必会垂帘听政，到时候一切就是楚家说的算了。
龙非夜正要回答，这时候护卫却来禀，“殿下，四皇子在门外求见！”
这话一出，众人皆意外，四皇子怎么知道他们来了，而且还找上门了？
这里是龙非夜在边关的别院，知晓的并不多。而且他们住这里，并没有大动静，不至于引人注意呀！四皇子未免太神通广大了吧？
众人面面相觑，龙非夜似乎也颇为意外，他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示意护卫把人带进来。
“天释拜见皇叔，皇婶！”四皇子龙天释乔装打扮了一番，像个贵公子。
一进门便是跪拜，皇叔皇婶叫得很亲切。想当年在天宁帝都，太子龙天墨对秦王都是又敬又畏，何况是其他皇子们。
顾七少他们早就回避了，韩芸汐慵懒懒坐着，打量了龙天释一眼，直觉就不喜欢，她径自喝茶没出声。
龙非夜抬了抬手，示意龙天释平身入座。
龙天释连坐都恭敬有加，“皇叔，我父皇……唉！”
龙非夜没理睬他，龙天释只能悻悻把话说下去，“怕是熬不到十五。”
十五，今日已经初七了。
龙天释就等着秦王开口，可惜，秦王还是没做声。他犹豫了须臾，终是起身来，单膝下跪，“秦皇叔，今日天释代天宁满朝文武前来邀秦王进宫，劝谏父皇罢黜太子！若父皇执意以一个早产之婴为太子，那我等愿推举秦皇叔登基，铲除楚家妖党，重振我天宁之威！”
别说，这龙天释看起来狗腿，做出的事却一件又一件令人意想不到。
韩芸汐原以为龙天释是来为自己求支援的，谁知道他竟说出了这样一番话，竟要把秦王推出去直接和楚家争位？
别说，此时这局势，还真是一个大好时机！一旦龙非夜拿下天宁，中南部必归降，要对付龙天墨所在的天安基本不能问题。
如果龙天释所说，天宁国还真可以重振国威了。
可惜，龙非夜的心没那么小！他若要天宁，岂会等到现在，又岂会将天宁搅碎？
满朝文武？”龙非夜饶有兴致地问。
龙天释迫不及待回答，“正是！武官方面包括东边和南边三支精兵，还有就是北边的骑兵营。”
龙天释说到这里，偷偷看了秦王一眼，才又说下去，“皇叔，不瞒您说，宁大将军原先一直不表态，可是，前些日子，楚皇后把宁贵妃给打了。宁大将军一怒之下，险些率兵进宫，还是被几个大臣给拦下的。”
“宁大将军在西京？”龙非夜又问。
“宁大将军已经在西京住好些天了。而且他已经传令整个骑兵营，不出五日，十万骑兵就会南下，驻守西陲。宁大将军这是提防着楚家军呢！”龙天释回答道。
韩芸汐微微纳闷着，就宁大将军的兵力，足以篡位了。虽说宁贵妃无子，可楚清歌都能早产，宁贵妃怎么就不能造假一个呢？
都说宁大将军对天宁皇室衷心耿耿，从无二心，难不成这是真的？所以，他无奈之下，只能让龙天释来求龙非夜了？
不仅龙天释，韩芸汐也等着龙非夜回答，可是龙非夜却道，“你且回去，三日后，本王会派人给你答复。”
“谢秦皇叔！”龙天释很高兴，以秦皇叔的性子会考虑就说明有希望了。
龙天释一走，韩芸汐就开口，“龙非夜，你怎么看？”
她看不透，因为她对宁大将军了解真的不多，但是她隐约觉得四皇子此行不是满朝文武的主意，而是宁大将军一人的主意。
这个时候，天徽皇帝是听不进劝说的，尤其是龙非夜的劝，所以，宁大将军其实是让四皇子来试探秦王对皇位有没有兴趣。
四皇子的蠢蛋估计以为宁大将军要捧他，心下估计还沾沾自喜着。
见龙非夜没回答，韩芸汐又问，“这宁大将军是诚心想推你上位，还是……他已有心争位，忌惮着你，所以前来试探？”
龙非夜回头朝韩芸汐看去，勾了勾手指，示意她过去。
面对他这个动作，韩芸汐就是没出息，她屁颠屁颠走过去凑近。龙非夜在她耳边低声，也不知道回答了她什么，竟让韩芸汐大惊，“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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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0章 打赌，五成把握
关于宁大将军的目的，龙非夜的看法让韩芸汐非常震惊，因为龙非夜怀疑宁大将军和狄族有关！
“怎么可能？”韩芸汐很不可思议。
这件事如果是真的，那狄族未免藏得太深了吧，手中掌控了天宁三分之一的兵力，居然这么有耐性，时至今日都还没有叛变。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如果此事是真的，那么狄族的实力就真真不容小视了。
宁大将军手上原本只掌控天宁的骑兵营，后来天宁内乱，天徽皇帝西迁帝都之后，鉴于宁大将军的衷心，将两支随他西迁的大军虎符也交到宁大将军手上，册封宁大将军为天宁大将军，执掌了所有兵权。
如果宁大将军真是狄族的人，面对如此强悍的兵力再加上云空商会的财力，那么，这个大势力就是龙非夜和北历皇室也都会忌惮的呀！
“这处宅邸是从三途黑市里竞拍所得，四皇子能精准找到门口，必是三途黑市泄了秘！”龙非夜淡淡说。
韩芸汐这才明白龙非夜为何会怀疑宁大将军和狄族有关了，要知道云空商会在三途黑市也是有势力的。
韩芸汐若有所思地点头着，龙非夜却道，“打赌吗？本王只有五成把握。”
确实，单单凭借这一点，只能说是怀疑而已，无法百分百肯定宁大将军就是狄族的人。毕竟三途黑市内部十分复杂，未必是云空商会泄的密，而且四皇子也未必是从三途黑市得到消息的。
“好呀，那我就赌宁大将军是狄族的人？”韩芸汐笑了，她这是故技重施，又抢先了。跟她打赌过的人里，估计也就龙非夜敢跟她赌第二次吧。
“所以，本王只能赌他不是？”龙非夜饶有兴致地反问。
“反正你只有五成把握，咱俩赢的机会一半一半！”韩芸汐笑道，如果认真说来，对于这件事韩芸汐也只有五成把握，所以，她这一回也不算是占便宜。都不知道龙非夜什么时候开始，就不曾跟这个女人说过“不”字了，他爽快地问，“赌注呢？”
韩芸汐嘿嘿窃笑着，一脸不怀好意，龙非夜越看越有兴趣，见韩芸汐迟迟不开口，他便以命令的口吻逼她，“说！”
“要是我赢了，你抱一下小东西？”韩芸汐说完，目不转睛地盯着龙非夜的脸看，无疑，龙非夜的表情非常精彩。
“愿赌服输，你可别反悔！”韩芸汐笑了。
“五成的把握而已，你确定本王会输？”龙非夜反问道。
“反正有机会，不是吗？”韩芸汐一边说，一边把小东西睡得迷糊的召唤出来，藏在袖中里轻轻地抚摸。
如今她已经可以毫不费劲，随时随地让小东西进出储毒空间了，只是面对毒水池那么大份量的毒，她还是很费力的。
修行，毕竟需要时间，尤其是神识的修行。
小东西如果知道它的芸汐妈妈这么为它着想，会不会感动得三天三夜不睡觉呢？
在韩芸汐意味深长的注视下，龙非夜最终还是点了头，“好！”韩芸汐大喜，“你的条件呢？”
谁知，龙非夜冷冷说了一句，“本王要是赢了，从此以后你就把那只老鼠丢到药鬼堂去养，不许再带在身上。”
小东西虽是毒兽，可是被韩芸汐取血救龙天墨之后，就一直没有恢复，如今根本没有保护韩芸汐的能耐。在龙非夜看来，与其带在身上，倒不如丢在药鬼堂好好养。
韩芸汐嘴角抽搐着，“都说了好几次，小东西不是老鼠！是松鼠！”
老鼠怎么和松鼠比呀，前者恶心至极，后者多萌多可爱？
“你考虑考虑吧！”龙非夜淡淡说，这话言外之意是，她如果不答应就不打赌了。
韩芸汐心下偷乐，想必龙非夜是后悔了吧！虽然只有五成把握，可是过往的经验告诉她，这家伙的判断向来很准。
她当机立断答应，“不用考虑，就这么说定了！”龙非夜看了她一眼，没出声。
“就这么说定了哦？”韩芸汐刻意追问。
龙非夜这才闷闷地“嗯”了一声，韩芸汐终究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龙非夜原本沉着脸，可见韩芸汐这么笑，最后也忍俊不禁，嘴角勾起了一抹无奈。
总是拿这个女人，一点办法也没有。
五成的把握而已，宁大将军到底是不是狄族的人，龙非夜和韩芸汐这一回打赌，到底谁会赢？小东西的是去是留？
一切都还只是未知数！
龙非夜答应四皇子四日后给答复，三日之期还未到，边境就又发生了不少事。
云空商会对楚家的第一批支援送达西周东三郡，这批支援除了兵械之外，还包括了战争急需的粮草，棉被和药物。
眼看就要过年了，天气一天比一天凉，昨儿个有开始下雪，而云空商会送到的这批军需，足以让楚家军顺利过冬。
康成皇帝原本还只是禁止云空商会在西周境内一切买卖，一听到这个消息，一怒之下，下令封锁云空商会在西周一切产业，并且驱逐了云空商会所有商人，下令但凡跟云空商会有勾结者，诛杀全族！
谁知道，云空商会早有准备，早就将大部分值钱的产业提前撤离，转移，单方面强硬终止了好几份高额合同，让西周不少大商贾损失惨重。
不仅仅如此，云空商会还雇人散布谣言，主导舆论，指责康成皇帝无能，让西周不少商贾大家对朝廷意见颇大。
韩芸汐在听到这些消息之后，也收到了药城长老会的来信。
“单方面终止所有协议？不仅不给本年度的分红，居然还要索赔？”韩芸汐看着信中内容，怒火一下子就窜了上来。
“这种事欧阳宁静都干得出来，她不知道做生意讲的是信用吗？”韩芸汐怒声。
“王妃娘娘，云空商会说药城之前单方面终止掉部分药材的协议，已经违约，所以他们有权利不给任何分成，而且要索赔到底。他们还……还放话，说药城如果不给赔偿，他们会邀医学院来主持公道！”徐东临如实回答。
“无耻！”韩芸汐冷笑不已。
虽然无商不奸，可是，在奸诈之前，底线还是要守住的，云空商会现在这种做法简直就是胡搅蛮缠。
“找医城来又怎么样，告诉他们，赔偿就不必想的。该给药城的分成一个子也不能少，否则走着瞧！”韩芸汐冷冷警告。
“王妃娘娘，可是……之前药城单方面终止的那些到期协议，好像真的违约了耶。”徐东临怯怯地提醒，“那些协议约定合作到期之后，云空商会享有优先权继续和药城合作，只有云空商会拒绝继续合作之后，药城才可以将药材出售给其他人。”
“这本就是霸王条例！当初长老会会签下这一条款，天知道欧阳宁诺给了谢德意多少好处？如今长老会已经重组，难不成还要承认这种条款吗？”韩芸汐反问道。
徐东临这才听明白，连连点头。
“不追究贿赂之罪已经是放过他们一马了，欧阳宁静还真是得寸进尺！”韩芸汐真心生气。
要知道，这笔分红数目不小，药城要是没拿到今年的分红必定会影响到来年药材价格的。如果是天气原因引起的药材涨价，那无话可说，可是这种人为的原因能不让人气愤吗？
而且，云空商会坑药城这笔钱还是拿去支持战争的，她想着就更咽不下这口气。
韩芸汐生气，龙非夜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他始终是冷静的。
“云空商会不太可能这么容易放弃药材买卖。”龙非夜淡淡说。
“雪山？”韩芸汐惊了。上一回君亦邪就是拿雪山来贿赂谢德意的，她也是那时候才知道有些名贵的药材在雪山培植上可以实现高产。
“这么说云空商会和北历勾搭上了？”唐离幽幽地说。
这时候，坐在一旁的顾七少立马起身往外走，“烦死了，特么复杂！老子去西京瞧瞧！过几天回来！”
“老鬼，你自己小心！”韩芸汐追了几步，可惜顾七少早不见人影了。
局势确实如他所说，特么特么复杂！
原本的局面本就够乱的，如果北历再来插一脚的话，那估计整个云空诸势力都会参战了。
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命令道，“徐东临，传话给王老，将雪山培药一事禀到医学院去！就说跟药城长老会怀疑此事和君亦邪有关！”
虽然雪山一事只是猜测，但是，龙非夜这么嫁祸给君亦邪，即便君亦邪已经被贬为庶民，医学院也不会善罢甘休，必会盯紧这件事。
拿到药令的药堂必定不敢和云空商会合作，云空商会如果手中有药，只能直接出售给那些名医们。而只要医学院盯上了云空商会，哪个医馆，哪个大夫敢跟云空商会买药呢？
徐东临命令而去，龙非夜这才转头朝韩芸汐看去，“王妃娘娘息怒。”
韩芸汐扑哧一声笑了，再大的怒火也瞬间熄灭掉。云空商会很奸诈，龙非夜更阴险！
唐离和楚西风都看呆了，他们终于亲眼见识了秦王怎么样哄王妃娘娘开心了，竟连“王妃娘娘息怒”这等奴才话都说得出来。
秦王殿下，云空都快开始世界大战了，您在边关这么打情骂俏，真的好吗？
楚西风低声提醒了一句，“殿下，该给四皇子回信的。”
龙非夜会怎么回复四皇子呢？是去西京城？还是继续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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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1章 将军，首次见面
三日之期已到，龙非夜该给四皇子龙天释答复了。
龙非夜取出一封信函来交给楚西风，“交到四皇子手中，就说这是本王劝谏皇上废太子，另立储君的劝谏书。如果皇上执意一意孤行，本王会在南部增兵，必不会让楚家军入我天宁半步！”
韩芸汐猜得到龙非夜会这么做，此时如果冒然到西京城去，有五成的可能会陷入陷阱。信函的方式是最保险的。
如果宁大将军真心想推龙非夜登位，龙非夜从南边出兵扼住楚家，交好西周，很快就可顺利掌控西部这片土地。
如果宁大将军真是狄族之人，龙非夜出兵，也算是对幽狄两族的提防。只怕到时候要有一场大战了。龙非夜到西周搅局，最终的目的也是冲着这片疆域而来的呀！
回复给了出去，他们坐等四皇子和宁大将军的反应。果然，没几日四皇子又来了。
“皇叔，父皇简直……简直……唉！父皇连看都没看你的劝谏信，当众所有人的面撕了！他还说……还说要亲自栽培太子。待太子成年，就要退位。”
韩芸汐在一旁冷笑，天晓得这话是不是天徽皇帝病糊涂了说的梦话，还是四皇子压根就没把劝谏信递上去。
龙非夜倒波澜不惊，“看样子，本王是该出兵了。”
中南部可不仅仅有水军，先前驻扎在南部的两支大军如今都掌控的百里军府手中。
四皇子惊喜不已，竟脱口而出，“皇叔，宁大将军想约见您！”
约见？韩芸汐不可思议地看去。
龙非夜则冷冷问，“怎么，他要见本王，不打算登门拜访？”
四皇子吓着了，连忙解释，“不不！皇叔误会了！宁大将军怕皇叔不愿意见他，所以先请示请示。不知道皇叔何时有空，在何处见面妥当？如果在这里妥当的话，天释现在就把话传过去。”
龙非夜冷笑不已，“宁大将军的面子何时变得这么大了？能让你堂堂皇族之子来传话？”
这话一出，四皇子无言语对，他被宁大将军许诺的皇帝梦美得都快神魂出鞘了，如今对宁大将军可谓是言听计从，心甘情愿到处跑腿。这不，一听到秦皇叔要出兵，他乐得都快找不到北了。
半晌，四皇子才勉强给出一个蹩脚的解释，“皇叔误会了，天释……天释的意思是，皇叔既然要出兵是否要和宁大将军见一见，让宁大将军禀一禀边疆的军情。”
这么说，才像个皇子该有的样子。
龙非夜回了两个字，“准了。”
四皇子离开之后，韩芸汐笑对龙非夜说，“原先的五成把握，如今该又加一成变成六成了吧？”
能把龙天墨收拾得这么服服帖帖的，把主仆都给颠倒了，宁大将军可不是等闲之辈呀！
“七成。”龙非夜答说。
七成的把握……
“这么说来，你是准备输给我了？”韩芸汐故作认真。
龙非夜沉浸在权谋之争里，似乎都忘了跟这个女人有赌约，一听这话，他就端来茶喝。
韩芸汐早就摸透了他这个动作，不乐意回答的时候或者无话以对的时候，他都会喝茶。不过，韩芸汐并不知道，无话以对这种情况之会出现在她这边。
虽然此时还寒冬腊月的，但韩芸汐觉得小东西的春天就快到喽！
没两日，宁大将军真就登门拜访了。
韩芸汐从未见过宁大将军，只知道他是天宁最年轻的将军，谁知道，见了本尊之后，硬是把韩芸汐吓着了。
本尊和她形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宁大将军并没有穿铠甲军装，没有戴任何兵器，而是出人意料的一衫儒袍，三千墨发半束，虽然五官和立体，浓眉大眼，深邃有神，却没有咄咄逼人的目光，反倒给人一种内敛之感。
如果不是龙非夜怀疑在前，韩芸汐对这位宁大将军的直觉不会差到哪里去，但是，有了龙非夜的怀疑之前，韩芸汐就不自觉想起了一个人来，欧阳宁诺！
细细对比，这二人的气质还是颇为相似的。至于宁大将军是否像欧阳宁诺那样儒雅的外表之下掩藏着奸诈之相，就暂时确定不了了。
只是，看着他那浓眉大眼，韩芸汐忍不住想象起来，这双眼睛如果在战场上厮杀，露出铁血凶残会是什么样子？会暴露出这家伙最本性的一面来吗？
就韩芸汐打量，琢磨宁大将军的时候，他忽然看了过来。
韩芸汐很大方，并没有避开，她还是看着，端着秦王妃该有的架势来。
此时，宁大将军已经同龙非夜行过大礼，他也只是看了韩芸汐一眼，随即俯首，右手握拳靠在左肩上，同韩芸汐九十度弯腰行礼，“末将拜见王妃娘娘。”
“宁大将军免礼。”韩芸汐说道。
宁大将军平身来，龙非夜并没有赐坐，就让他原地站着。
“得知秦王殿下有举兵北上之意，末将特来谢恩！”宁大将军认真说。
“攘除楚家，扶我龙氏正族，本是本王职责所在，你谢本王作甚？”龙非夜冷冷问道。
“末将带骑兵营和西部两军诸将士，特来谢救命之恩！以骑兵营和西部两军之力，未必能抵抗楚家之军，到时候只怕将士们要惨死沙场。但，若秦王能调兵北上支援。一可强我军之力，二可振我军之势，三可慑敌军之心！减少伤亡，此乃我军之大幸矣！”宁大将军看似儒雅，说起话来倒是铿锵有力，大有军人的肃杀之威。
“减少伤亡本也是本王之责，需你来谢？”龙非夜又问。
宁大将军立马就作揖，“是！末将失言。”
这家伙反应倒快，喜怒都不形于色呀！韩芸汐一直没出声，就在一旁默默观察，毕竟这家伙的来头直接关系到小东西的命运。
“秦王殿下，末将还有一事要禀。”宁大将军又说。
“嗯。”龙非夜就应了一声，十分冷漠。
宁大将军只能自己说下去，“据末将了解，云空商会这一回提供了红衣大炮给楚家，而且已经送达。”
这话一出，龙非夜深邃冰冷的眸中终于一了波澜，“多少？”
“至少三辆！”宁大将军答道。
在云空大陆，火药为诸位军方掌控，但是红衣大炮这货并非掌控在军方之手，而是民间一位巧匠所造。
这位巧匠就住在三途战场这个三不管地带，常年潜伏在三途黑市中，不受任何一国约束。他几年才造出一架红衣大袍，就放在三途黑市里出售，近几年来，三途黑市里都没红衣大炮的消息了，没想到云空商会居然拿下了三架！别说龙非夜，就连韩芸汐都惊了，虽然红衣大炮在她眼中已经是可以放在博物馆的老古董，可是，在冷兵器时代，这东西还是神一般的存在的。
“你的意思？”龙非夜问道。
“楚家军皆是精兵，弓箭手为强，如今又有红衣大炮如虎添翼，故不容小视。末将愚见，末将手中两支大军由东攻击，殿下北上的兵力攻其南，再联合西周军攻起西，成三方包围之势！如此一来，楚家兵力不足，唯有降路！”宁大将军认真说。
龙非夜点了点头，沉默着。他敲了敲桌子，示意宁大将军坐在一旁，宁大将军恭敬入座，又将东疆的形势以及他手中兵力的详情都说了一遍。
韩芸汐则纳闷了，宁大将军竟如此坚决地要对付楚将军，难不成他们那七成把握是错的？宁大将军其实跟云空商会没什么关系，跟楚家也没有勾结？
任由宁大将军说，龙非夜始终一言不发，待宁大将军说完了，他还是一副思索模样。
半晌，他终是开口，“好！康成皇帝那，本王会处理。”
宁大将军大喜，连忙起身，“秦王英明！末将斗胆，恳请秦王殿下登基为帝，重振我天宁雄风！”
龙非夜冷笑，“你今日背叛天徽，明日，可会出卖本王？”
宁大将军立马就单膝跪下去，“末将只忠于天宁，忠于将士，忠于百姓！天徽皇帝昏庸，宠溺楚后，祸害天宁，末将不得不反！若他日秦王步天徽皇帝后尘，末将一样会反！”
龙非夜饶有兴致地点了头，“好！本王记下了！”
宁大将军离开之后，韩芸汐越想越纳闷，这家伙简直就是耿直忠义的代表呀！不得不承认，她原本颇为坚定的心，可是有些动摇，或者这一回她真会赌输。
她还在纳闷着，龙非夜早就看过来，冷冷道，“你看够了？”
呃……
“什么意思？”韩芸汐不解。
“人都走了，还看？”龙非夜的声音更冷了。
韩芸汐此时确实看着门外，只是她在走神呀！
“你！我……什么呀？”她莫名其妙的。
“回答本王！”龙非夜冷声。
醋坛子又打翻了……
韩芸汐又好气又好笑，走过去特意往他身上嗅来嗅去，最后才逼到他面前去，告诉他一个字，“酸！”
龙非夜毫不客气地一把将她按下，韩芸汐的脸就这么悲剧地撞到他胸膛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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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2章 这个味道酸吗
韩芸汐的脸被按在龙非夜胸膛上，虽然他看似没怎么用力，可是她整个人却都无法动弹。
酸味什么的，哪里用得着这么近闻呀？好几里外都闻得到了！
“回答本王的问题。”
龙非夜沉沉的声音，好似从胸膛里发出来的，低沉性感甚至有些沙哑，听得韩芸汐面红耳赤。
这个男人的这种声音，她其实并不陌生的。
如果是以前，韩芸汐必定早就脑袋空白了，可如今不一样。面对这个家伙，她不会再这么傻痴，反倒多了好些真性情。
“人都走了，还那么大醋味！”韩芸汐还在笑。
龙非夜的不高兴都全写在脸上，冷冷问，“你不回答……是吗？”
“你先回答我！”
韩芸汐的声音抵在他胸膛上，似乎可以透到他心里去。
“是！”
龙非夜竟大方承认，搞得韩芸汐都愣了，不知道怎么接下去。
“哥……”
唐离的声音忽然传来，只见他和楚西风从外头大步走来。
他二人躲在暗处，目送宁大将军离开之后立马就折回来了，他们对这位宁大将军有不少看法的。
谁知道一进来就撞见不该看的。
唐离下意识捂了嘴，知道自己坏事了。可是，他的声音那么大，龙非夜却像是没有听到一样，没理睬。
反倒是韩芸汐，似乎使劲想回头看过来，可惜动弹不得。
唐离和楚西风相视一眼，非常识相地后退出去，就在即将退出门外之时，他们亲眼目睹了龙非夜撅起韩芸汐的下颌，狠狠地吻了下去！
这，其实并非第一次。
唐离记得自己撞见过一回，楚西风都不记得自己撞见过多少回了，总之，他们发现秦王虽然在某些方面很保守，可是，保守都是要求别人的。
就他自己，只要对象是韩芸汐，只要兴致一起，简直是随时随地呀！
幸好龙非夜的御用车夫没在，否则必定会补充一句，“确实是随时随地！”
偌大的客堂里，一片寂静。
龙非夜仰靠在椅子上，韩芸汐看似欺在他身上，实则是被他的双手钳制住，她仰头，他俯首，他狠狠地吸允着她的娇唇，像是热情又像是惩罚，像是索取又像是给予。
不知不觉，他都松开撅在她下巴上的手，按住了她的后脑勺，要她靠近些，再靠近些。不知不觉，她都放开抗拒在他胸膛上的手，想贴近些，再贴近些。
什么醋意，什么质问，什么玩笑，什么认真全都融化在二人辗转反侧的唇齿中。
有时候，他会渐渐温柔。可是，这一回明显不是。
这一回他渐渐的激烈，像是胸水猛兽，汹涌而来，让她都有些承受不住。
激烈中，他允许她片刻的喘息，随即又是新一轮汹涌。
也不知道激烈了多少回，他终是心满意足地放开她，让她重新靠在他胸膛上。
她大口喘息，真真快喘不过气了。
每每被欺负得不要不要的时候，都会警告自己没有下回了，这个男人挑衅不得的，可是，时间久了，她就会忘记，就会自食恶果。
其实，她的呼吸很急促，但是，都没有他的心跳来得急促。靠在他胸膛上，她明显听得到他剧烈的心跳声。
休息了许久，他才出声，声音还是那么冷，“尝到了吗？”
“什么？”她随口答。
他又一次蹙眉，又一次撅起她的下巴，逼她看他，挑眉而问，“酸吗？还想尝吗？”
所以，他刚刚是让她尝味道了？
她终于明白过来，本就发烫地脸像是烧了起来，一把打开他的手，别过头去不看他。
这个家伙怎么可以这么一本正经地问出如此无耻的话呢？
闷骚！
她在心里送了他两个字。
这，算不算是降服这个女人呢？
每每吻得她浑身无力，瘫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总会这么想。
或许是因为隐瞒太多，或许是因为还无法给予更多，所以，即便拥着这个女人，他对她依旧有种距离感。
韩芸汐，如果真的有一百步的话？本王还要走几步？
两人都没再说话，看似沉默，实则温馨。
寂静的屋室里，两人相拥，彼此沉静，岁月像是在这里从此静好了。
调戏也好，坏也好。
对于他们彼此，再调戏，再坏，心底都是默许的呀！
许久，韩芸汐才淡淡开口，“龙非夜，我刚刚看着那姓宁的，越看越不对劲呢！咱们至少得减掉三成把握。”
之前龙非夜有五成把握宁大将军是狄族宁家之人，后来因为四皇子来约又添了两成把握的，也就是七成。
如今韩芸汐剪掉三成便剩下四成了。
“你确定？”龙非夜淡淡问。
“确定，我看着不那么像！而且，如果他是狄族宁家人，他来找你三面夹击幽族，明显是找死呢！”韩芸汐认真回答。
“那你还赌吗？”龙非夜又问。
韩芸汐想了一下，反问道，“你呢？继续赌吗？”
“继续！”龙非夜毫不犹豫地说。
云空商会明明支援了幽族，可是，宁大将军如果是狄族之人，为何要这么对付幽族呀！要知道，一旦龙非夜联系好康成皇帝，南边的兵一调派过来，楚家就支撑不住了呀！
“你怎么就这么肯定？”韩芸汐认真问。
龙非夜没回答她，反问，“你到底赌不赌？”
“我可以反悔不赌吗？”韩芸汐问道。
龙非夜点了头。
这下，韩芸汐纠结了！
如果她继续赌，万一宁大将军真不是狄族之人，她输了，那小东西就得被遣送回去了。
如果她赢了，龙非夜就要抱小东西一下。
她认真分析琢磨着，忽然怀疑龙非夜是故意布迷雾呢，想让她放弃这个赌约。
“我继续！”韩芸汐做了最终的决定，心想，跟这个家伙玩心理战术，真心有些累，拼智商的话，更累。
龙非夜嘴角微微抽搐着，其实，时至今日，他已经非常肯定宁大将军就是狄族之人了，刚刚说了那么多，不过是想迷惑韩芸汐，让韩芸汐放弃赌约呢！
谁知道这个女人明明都动摇了，最后竟还坚持！
他心想，跟这个女人比拼脑力，还真是有些累呀！
一想到那只毛茸茸的老鼠，龙非夜整个人都烦躁起来……
不管是几成把握，都终究他们的猜测而已，真相没有大白之前，谁都无法确定最终的输赢！
当日，龙非夜就给康成皇帝送去信函，提出联合行动，同时出兵的意见，与此同时，他也给百里将军打了招呼，让南部两支大军继续北上！
其实，龙非夜到西周来的时候，就已经下了命令，让他们暗中北上了，加之这两只大军原本就距离西北部边境不远，十日之内要抵达边界并不困难。
翌日，龙非夜就收到确切的消息，宁大将军开始调兵下来了，调派了两支军队，骑兵营并没有南下，而是留在北疆提防北历军。
又一日，康成皇帝回了信函，不仅仅答应此次联合行动，而且还感激了秦王一把，表示希望看到龙非夜登上天宁帝位改变天宁四分五裂的局面，与此同时，也承诺一旦秦王登位，西周愿意继续和天宁结为姻亲盟国，共谋征伐北历之策！
除此之外，康成皇帝竟还主动提及了薛皇后的事情，说西周有办法救出薛皇后，不会因为薛皇后而耽误三方的合作。
当龙非夜把回信会韩芸汐看的时候，韩芸汐感慨了一句，“连皇帝都变得这么势利了？”
前不久龙非夜和康成皇帝会面的时候，还谈及了共同对付北历的事情，康成皇帝可是委婉的拒绝了，这才多久呢！竟主动希望合作了？
他可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呀，为了讨好龙非夜竟也都这么势利了！
韩芸汐偏头朝龙非夜看去，隐隐有种整个云空大陆要被这个家伙搅乱了的预感。
三方大军都已经在暗中准备，西周东三郡的局势越发的紧张了，同时天宁西京城皇宫里的气氛也一日比一日紧张。
几个皇子日夜守在天徽皇帝寝宫外头，却始终找不到机会进去面见。
而守在天徽皇帝身旁的，也不再是楚清歌，而是楚家这一年来埋伏在宫里的人。
此时，楚清歌正在房中守着她那个早产的儿子。
原本巫姨已经找了好几个同孕期的孕妇备用，她们和楚清歌一样服用了催生药物，如果楚清歌生出了女儿，就会拿她们生产的男婴来替代。
然后，楚清歌终究还是亲自产下一名男婴！
催生药对她的身体造成严重的损伤，她不仅仅不能再生产，而且身子远远比之前虚弱。可是，正是这些疼痛的折磨，让她更加坚定了复仇的意志。
孩子，如今才八个月大，每天都要大量的药物维持，楚清歌其实也无法照料，真正照料孩子的是凌大长老和怜心夫人。
凌大长老和怜心夫人并没有公开身份，两人都蒙着白布蒙面，一个伪装成江湖神医，一个伪装成婢女。
两人远远看着楚清歌的背影，并没有惊动她。
“大长老，听闻楚家得到云空商会的支持。”怜心夫人低声说。
“那又如何？”凌大长老随口问，似乎不怎么把这些事放心上。
“昨日怜心收到医学院那边的消息，说是药城跟医学院控告云空商会，说他们和君亦邪勾结要在雪山上终止药材和毒药。药城那边要求医学院下令所有大夫，终止和云空商会的药材买卖。”怜心妇人如实说。
大长老看着楚清歌那边，没出声。
怜心夫人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偷偷地扯住凌大长老的衣角，撒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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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 某男某女勾结
怜心夫人低声撒娇，“大长老，依怜心看这些事就是王家那帮人伪造出的谎言！他们为了和药鬼堂合作，恶意中断和云空商会的协议，如今竟还这么诬陷云空商会。哼，他们一定是拿了药鬼堂的好处！”
怜心夫人可是时时刻刻为沐家着想呀！想要沐家翻身，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推翻药城如今的长老会，因为那个长老会已经沦为王家的统治药城的工具了。
曾经，她也是在凌大长老枕边吹过风的，只可惜，有名无份的女人，枕边风吹得再好，也终究吹不了一辈子。
大长老无声无息甩开她的手，注意力全都在楚清歌那边，确切的说是全都在楚清歌手里的孩子上。
他之所以会答应怜心夫人来帮楚清歌催产，帮楚清歌照料这个孩子到满月，自是有其他目的的。
楚清歌对外宣称自己摔了一脚险些早产，幸好得到无名神医相救，才保下这个孩子。所以凌大长老和楚清歌留在这里，也算是名正言顺。
只是，他并不希望公开身份，引来大多关注，所以才隐瞒了身份。
他每天照料完孩子，都要回去写报告，当日飞鹰传书去给院长大人，院长大人正在做一项研究，需要他提供病例。
被凌大长老甩开手，怜心夫人很不甘心。
这一回她答应楚家邀出凌大长老，一来是为了借用楚家报复韩芸汐他们，二来也是想和凌大长老有个单独相处的机会，跟凌大长老磨一磨沐家的事情，毕竟曾经是老相好，凌大长老多少会给点薄面吧。
谁知道，凌大长老竟对她不理不睬！
怜心夫人还想拉凌大长老的手，凌大长老却转身出门了，怜心夫人连忙跟上，一路跟到了凌大长老的卧房。
凌大长老方才至今都一直思索着一个问题，心中烦躁着。
他今日在太子身上用了一味药本该有反应的，可至今都没出现什么状况，他琢磨不透只能回来写信告诉院长大人。
正要关门，怜心夫人却伸手拦住了。凌大长老这才注意到怜心夫人跟过来。
他不耐烦地问，“你作甚？”
“大长老，天色还早，不请我进去喝杯茶？”怜心夫人嗲嗲地问。
凌大长老当然明白怜心夫人什么意思，只是，比起女人来，他对医学研究更有兴趣，何况，这个女人他早就玩过了。
“还不去守着太子？万一出了状况，唯你是问！”他凌厉地教训。
怜心夫人不服气，只是没表现出来，按在门上的手移到凌大长老手上，轻轻地抚着，“大长老，怜心有要事找你商量呢。”
凌大长老一点耐性也没有，狠狠打开她的手，训斥道，“一把年纪了跟本长老犯什么贱呢？还不去？”
怜心夫人愕然，愣在门口，凌大长老“嘭”一声就把房门关上了。
想当初，床第之间，凌大长老可没少央求过她呀！
可如今……
委屈上涌，怜心夫人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狠狠地暗骂，“老狗！你别有求老娘的一日！”
怜心夫人这一回来辅佐凌大长老，自是知晓了凌大长老拿早产之子做实验的事情，她决定过些日子再和他谈一谈药城的事情，如果谈不拢，她并不介意拿早产子的事情要挟他的！
反正，她已经全都豁出去了。
她已经失宠于医学院这些“老狗”，一旦她扶不起沐家，那她在医学院也是混不下去的。要知道，她不过区区神医，当初挤进长老会可是得罪了无数人呀！
想看她笑话的，想落井下石的，想挤兑她踩她的人多了去了。
怜心夫人暗暗下去了决定之后，才转身离去。
她并不知道，不远处的屋顶上，顾七少正冷冷看着她，而刚刚她和凌大长老的一切，也都被顾七少尽收眼底。
“老狗？呵呵！”
顾七少不羁的眼神里闪过无法掩藏的戾气，他已经潜伏了几日，不动声色冷笑着，始终不动。
他就像个猎人，在等待着什么……
夜渐深，偌大的皇宫一片寂静。
这个时候，一道黑影掠过宫墙，消失在楚清歌寝宫后头。
怜心夫人过来照料小太子，楚清歌拖着疲惫的身子来到寝宫后的温泉池泡澡，此时，她正浸泡在温泉池中，靠在岸边小憩。
身体的折磨不如精神的折磨，随着复仇的时间越来越近，她的心就越来越躁动。这些日子，她夜夜都要在温泉池里浸泡一会儿，才能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
忽然，黑影落下，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黑衣劲装将精炼健硕之躯衬得性感迷人，他站在昏暗中，犹如夜之主宰，神秘莫测。
楚清歌是习武之人，自是察觉到他的动静。她缓缓睁眼看去，恍惚之间见这身影，这气场一下子就兴奋起来，猛地就从水中站起，脱口而出，“非夜！”
就这一刹那而已，黑衣男子一脚踢出一片水浪，不知道是要遮掩她的luo体，还是要遮掩自己的视线。
他冷冷说，“收好你的春心，别污了本族长的眼！”
连声音都冷得这么相似，只是，楚清歌已经清醒，浸泡回水中。
她抬头看去，见高高在上立在池边的男子，他面的青铜口罩式面具，遮掩了嘴鼻，一双浓眉大眼在昏暗中透出了逼人的英气。他傲慢的目光睥睨下来，目空一切，似乎任何女人都入不了他的眼。
她也没想入他的眼，而且，他也入不了她的眼。
楚清歌只轻轻叹息，“我又认错了，你终究不是他。”
他和龙非夜真的很像，一样的高贵、高冷，只是，他是轻狂的，而龙非夜的冷敛的。
这个男人似乎很不喜欢被拿来和龙非夜做比较，他又一次踹出一道水，这水竟化成利箭，掠过楚清歌身旁。
这个是警告。
这下，楚清歌彻底从春梦中清醒了。
她大大咧咧起身来，他立马转身，不屑一顾。
她穿戴整齐之后，冷笑，“多少人想见本宫的身子，你倒是君子。”
想当年她未嫁的时候，天下多少男子爱慕她的容颜，求娶之人可以从她楚家大门口排到白城城门外去了。即便她嫁给了天徽皇帝，这肮脏的皇族里，多是是想勾搭她的男人。
男子没再出声，转身就要走。
楚清歌连忙拦下，“好了，我不跟你玩笑了！”
可是，男子还是离开，楚清歌使了轻功追去，“巫姨今天告诉我一个新的消息！”
这话一出，男子才在树上落下脚。
楚清歌追至，低声，“顾北月在他们手上。”
“什么？”男子转身过来，惊了。
“天宁曾经的首席御医，太医院院首，如今药鬼堂的顾大夫，顾北月在我伯父手上。”楚清歌认真说。
“怎么回事？”男子冷冷问。
“我详细问了，可是巫姨也不清楚。可能是我伯父刻意派人去抓来的吧。顾北月和韩芸汐的关系匪浅。”楚清歌认真说。
“匪浅？单凭这二字能牵制住龙非夜？”男子不屑地问。
虽然楚清歌不愿意承认，可此时此刻她还是要做出客观的判断，“可以！因为能牵制住韩芸汐，就一定能牵制住龙非夜！”
男子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区区一个大夫能和韩芸汐有什么关系？”
“你要相信我伯父不会随便抓人的！”楚清歌冷笑道。
这话倒是说服了男子。
“知道了！”
他丢下这话便要走，楚清歌再拦，“我可什么都告诉你了，你别忘了答应过我的事情！”
男子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她回去。
“你别忘了！”楚清歌又提醒，直到看到男子的背影淹没在黑暗中，她才离开。
这个男子不是别人，正是狄族族长宁承！
楚清歌虽然逼着他父亲发誓许下承诺，要楚家把韩芸汐的性命交给她处置。可是，伯父放弃了她哥哥的做法，让她意识到这些事情她父亲都做不了主。
就在她无计可施的时候，狄族族长宁承找上门了，告诉了她一切。
她长那么大，为楚家付出了那么多，这个时候才知道楚家的秘密，才知道楚家就是幽族，才知道幽族当年并非西秦皇族的叛徒，当年不得已射杀皇子，不过是演了一出戏。
幽族长将当年的真相告知了狄族，并且告知了狄族西秦皇族遗孤还可能存活于世，还说出了一个世人都不知晓的秘密，西秦皇族的公主背后会有一个凤羽胎记。
因此，一心一意效忠西秦皇族的狄族和幽族合作，想共谋天下，光复西秦！
但是，宁承看出了幽族长楚云翳心中早就没有皇族的位置，不过是想借皇族的名义拉拢势力罢了。
所以，宁承不过是将计就计而已，一旦将天宁和西周东三郡拿下，宁承做的第一件事必定是铲除掉楚家！
楚清歌很意外宁承会找到她这边来，但是，她必须承认，宁承找对人了。
除了韩芸汐之外，她最恨的莫过于楚家！
宁承既承诺会帮她抓住韩芸汐，又能帮她铲除掉楚家，让她得以解脱，她何乐而不为呢？
楚清歌回到温泉池子，脱去外袍，缓缓地浸泡下去。
她抬头望着空中的皓月，喃喃自语，“韩芸汐，咱们就快见面了……”
今夜十五，再过几日，三军齐动，战争就要开始了！
楚清歌期待宁承凯旋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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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4章 点名要顾北月
也不知道是有人故意走漏了消息，还是调兵的动作太大，引起楚家的关注。
在秦王，康成皇帝和宁大将军决定三军联动之后，楚家很快就收到消息了。
楚将军确定消息是真实的之后，立马就去见楚云翳。
楚云翳已经押送薛皇后和顾北月抵达东三郡了，只是他的右眼至今还是瞎的！顾北月的伤一直没好，也就一直没帮他治疗。
他找了不下十个神医级别的大夫，都给出一致的诊断，无药可救！他还亲自走了一趟医学院，求见了医宗级别的人物，可惜结果都是一样的。
楚将军过来时候，楚云翳正好从囚禁顾北月的密室里出来。
“顾北月什么意思？”楚将军随口问了一句。
“没什么意思？他的伤估计再十来天就能痊愈，一痊愈就马上替老夫治疗。”楚云翳淡淡说。
楚将军眼底掠过一抹狐疑，又问，“虽然伤得重，以他的能耐，也不至于这么久吧？”
要知道，楚云翳到达东三郡之后，楚家可是给顾北月提供了无数良药！
“看样子他之前没有说谎，他的身子确实一日比一日弱了。”楚云翳自是找大夫看过顾北月的伤口。
大夫说了，以顾北月那样的身子底子，伤口的自愈能力基本没有，所以愈合得非常慢。
“大哥，这么说来，这小子的伤痊愈之后，咱们也不必太担心？”楚将军又问。
楚云翳却冷眼看去，“小心使得万年船，呵呵，他可是咱们最后的王牌，万一让他逃了，老夫唯你是问！”
楚将军悻悻地点了头，“我会加派人手守在这里的。”
“嗯！”楚云翳冷冷地应了一声。
打从右眼瞎掉之后，他的心情就没有一日好过，虽然族里的人人待他还是像以往那样恭敬，可是他自己难免会有危机感，尤其是面对他这个弟弟的时候，他更是不安。
虽然楚家已经放弃了楚天隐，可是当父亲的楚将军心中还是惦记儿子的，万一哪天楚将军想救儿子，那么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下家主的位置。
唯有拿下家主的位置，他才有发言权！
基于这个考量，心情不好的楚云翳终究还是软了态度，“把顾北月守住了，也不失为救天隐的一条退路。”
一听这话楚将军像是吃了定心丸，大喜不已，“明白明白！”
“你来找我有事？”楚云翳问道。
楚将军高兴坏了，竟险些把最重要的事情给忘了。他连忙将三军联动的事情详细说给楚云翳听。
楚云翳听得冷笑连连，“呵呵！宁大将军？呵呵！极好！极好！”
他不断重复着“极好”二字，渐渐地愤怒终于再也掩藏不住，“好个宁大将军，好个宁承！他什么意思？”
是的，宁大将军的名字就叫做宁承！而他的妹妹，天宁的宁贵妃就叫做宁安，和欧阳宁静之名，合做“安静”之意！
这宁家便是狄族宁家！
就在楚云翳暴怒的时候，侍从来禀，“家主，宁家主来访。”
楚云翳和楚将军面面相觑，没想到这个时候宁承竟还敢来，他来做什么？
很快，楚云翳就在客堂见到了宁承。
一些黑衣劲装，口罩青铜面具，魁梧精炼之躯随随便便在屋里一站，浑身上下散出霸气于狂傲，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感。
他双手负于身后，手指轻轻抚摸着他的大拇指上的白玉冰晶板结。
天下都知道北历皇帝有白玉冰晶之戒，皆知天宁秦王妃有白玉冰晶之镯，却不知道，狄族族长手上也有白玉冰晶。
这，不仅仅象征着狄族的财力，也象征着狄族族长的身份。
楚云翳这一族之长，这辈子就忌惮过两个年轻人，一个是秦王龙非夜，另一个便是宁承了。
楚云翳一进来，宁承就看到他右边上的纱布。
“瞎了？”他浓眉轻挑起，声中带蔑笑，十分傲慢。
宁大将军的儒将之风不过是他的面具而已，真实的他，向来都是俯视别人的，他有足够的资本……高高在上！
楚云翳怒在心中，波澜不惊地随口答了两字，“小伤。”
“什么伤？”他追问，咄咄逼人。
“红眼病，会传染才包扎上。宁大家主要是不怕，老夫取下便是。”楚云翳冷笑道。
“取下呗。”宁承怎么会信？
楚云翳眼底闪过一抹愠怒，毫不客气地岔开话题，“三军联动什么意思？你还有脸到老夫这里来？”
“正是为此事而来。”宁承冷笑。
“怎么，宁大家主来认错的吗？”楚云翳问道。
“不！”宁承很直接，傲慢的语气完全就是命令，“来要人的，把顾北月交出来！”
一听这话，楚云翳顿时倒抽了口凉气，质问，“你怎么知道的？”
“把人交出来便可，其他的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宁承冷冷说。
楚云翳骤然拍案，怒声，“宁承，老夫让着你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你一边跟我幽族合作，一边联手康成皇帝和秦王围攻我楚家军，你几个意思？如今又敢上门来要顾北月，呵呵，你当我幽族就那么好欺负吗？”
“你可以拒绝交人，但是，后果自负！”宁承说着，起身就要走。
楚云翳立马站到他面前去，拦下，怒声，“说清楚来！”
“说后果吗？怎么，你怕了？”宁承呵呵冷笑，楚云翳险些被他气死，跟这个家伙打交道，怎么跟龙非夜打交道那么像？
“宁承，你忘了我们共同的目的了吗？你忘了幽狄两族的家族使命了吗？”楚云翳只能把这句话搬出来，否则，还真谈不下去。
他不说这话还好，这话一出，宁承那冷傲的眼中就闪过丝丝不屑。
宁承知道楚云翳的野心，只是，他从来都不捅破。
如果幽族是真心实意想光复西秦，宁承愿意尽一切所能相助，哪怕是耗尽狄族的一切力量都在所不惜，但是，幽族如果是像打这皇室的名义为本族谋利，那么，他宁承就算死，也要幽族付出代价！
“没忘。”宁承沉了声音。
“那三军联动是什么意思？你打算把天宁的皇位交到谁手上？”楚云翳质问道。
之前说好的，天徽皇帝一死，宁大将军府就扶持太子登基，太后垂帘听政，楚家会拿下西周东三郡，归降天宁。
名义上的楚家归降了天宁，而实际上是楚家掌控了天宁。
他们会以天宁为据点，一边寻找皇族之后，一边不断扩张实力。
这个时候，宁家竟和秦王，西周联手？楚云翳真真不明白宁承是什么意思！
“秦王找本将合作，你觉得本将是拒绝呢？还是将计就计？”宁承反问道。
“怎么个将计就计法？”楚云翳急急追问道。
“你放心，本将的兵一定会比秦王的兵先到，届时你我联手先打西周个措手不及，再联手对付秦王，指不定还能攻下中南部几座城！”宁承笑道。
“你……你连骑兵也要调过来？”楚云翳惊了，如果没有调骑兵过来，宁承何来的自信？如果把骑兵调过来，以宁承的兵力，还真有可能吃下中南几座城！
宁承回了他两个字，“当然！”
“当真？”楚云翳追问道。
“骑兵不比步兵，南迁不过几日的时间。”宁承很自信地回答。
“你不怕北历……”
楚云翳的话还未说完，宁承就打断了，“北历要出兵的话早就出了，还等到现在？去年的马瘟，怕是损失不小呀！呵呵！”
“如此，便是大好！”楚云翳终于开心了。
“顾北月呢？”宁承傲慢地问。
“到底是谁告诉你顾北月的事情的？”楚云翳问道。
“把顾北月交给本将，否则……”宁承说着，倾身逼近，放慢了声音一字一字警告，“否则，本将一兵一卒都不会南调。”
“你这是威胁老夫！”楚云翳凶恶地瞪过去。
“本来就是！”宁承大方承认。
“你！”楚云翳努力地压住怒火，谁让他幽族的势力不如狄族呢？他耐着性子说，“宁承，顾北月在你我谁手上不都一样？他是咱们的底牌，你放心，老夫一定会看紧他的！”
“既然在你我手上都一样，不如让本将带回去玩玩，呵呵，听说这位顾大夫和韩芸汐的关系不一般呀！”宁承问道。
其实他主动发起三军联动，是想要挟楚家把薛皇后这个人质交出来，但是，得知顾北月在楚家手上，他对顾北月就更感兴趣了。
有了薛皇后可以威胁西周皇帝，有了顾北月则可以威胁韩芸汐。楚清歌说了，可以威胁韩芸汐者必可威胁秦王龙非夜！
宁承完全不需要考虑，立马就换了顾北月。
“宁承，好端端的，你不会是有别的想法吧？”楚云翳半开玩笑地问。
“本将思来想去，天宁的皇位很快就要落到你楚家手中，我宁家好歹得有个筹码吧？万一你楚家掌了大权，翻脸不认人，本将拿什么跟底下的兄弟交待？”宁承问道。
“这……呵呵！宁承，你这不是多心了吗？幽狄两族效忠的都是西秦皇室，这皇位楚家也不过是暂坐的。你若不放心，你篡了位便是？我也不拦你！”楚云翳还是打趣地说。
“皇位都能让了，何况是个顾北月？把人带出来，本将今日就带走！”宁承不耐烦了。
楚云翳被自己的话给堵了，无话回答，他犹豫着……
给不给呢？

第595章 那么，毁了他吧
给不给呢？
宁承既然已经提出此事，就没有让步的可能。如果楚家不让步的话，以楚云翳对宁承的了解，这事怕是没完了。
宁承刚刚所说也有道理，楚家已经十拿九稳能拿下天宁皇位，狄族手里也得握有筹码才算公平。
楚云翳了解宁承对西秦皇族的忠诚，他相信幽族只要顺着这位年轻人的意，狄族就不会和幽族撕破脸。
等把皇位拿到手，掌控了天宁的大权，到时候一步一步削弱宁家的兵权也不是太难的事情。
只是，宁承要的这个筹码是顾北月，这真心让楚云翳为难呀！
顾北月走了，谁来治他的眼伤？
“薛皇后给你，如何？”楚云翳问道。
宁承想也没想就回答，“不需要！”
楚云翳眼底阴鸷连连，如果让他知道是哪个内奸告诉宁承顾北月的事情，他一定会将她碎尸万段的！
见楚云翳没出声，宁承不耐烦地问，“你到底给不给？”
“老夫考虑三日，再给你答复，如何？”
楚云翳使了缓兵之计，可惜，宁承不买账，“不就一个人质，至于考虑那么久吗？难不成这里头还有本将不知道的秘密？”
“当然没有！”楚云翳连忙否认，“宁大家主稍等，老夫这就亲自把人押过来！”
宁承没说什么，大大咧咧往主位上一座，霸气浑然天成，他等。
楚云翳一出大门走没多远，楚将军就追过来了，急急问，“大哥，你真要把顾北月交出去？万万不可呀！”
顾北月是影族之人，宁承并不知道；宁家和云空商会是一家，是狄族之后的事情，顾北月也不清楚。在宁承眼里，顾北月就是个大夫；在顾北月眼里，宁承就只是宁大将军。
如果不告知宁承真相，宁承只会当顾北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就不会多加防备，如此一来，极有可能给顾北月逃脱的机会。
但是，如果告知宁承顾北月的身份，事情就麻烦了！
要知道宁承和顾北月一样，对西秦皇族忠心耿耿，一旦顾北月告知宁承楚家的野心，那后果不可设想！
楚将军考虑的这些，楚云翳早就考虑过了，否则他也不会如此犹豫！
他说亲自来押顾北月过去，不过是个借口，他需要时间好好冷静冷静，认真权衡清楚这件事。
他沉默不语，一路往密室去，楚将军眉头紧锁，也没有多问，只跟在身旁。
楚云翳原本没打算把眼下的事情解决了再说，可是他越想越气愤，最后还是没忍住，怒声问，“到底是什么人告诉宁承这件事的？”
幽族里知晓顾北月身份的人屈指可数，知晓顾北月被囚的人就更少了，消息是谁捅给宁承的？
“巫姨？”楚将军只想到了这个人。
“巫姨不清楚宁承的身份。捅出这件事的人必定知晓宁承是狄族之后！否则告诉谁也不至于告诉他呀！”楚将军认真说。
在外人眼中，天宁的宁大将军和楚家军的死敌呀！
知晓顾北月身份的人不多，知晓宁承身份的人就少之又少了。除了他们手下几个亲信之外，就真没人了。
“看样子得把手下的人都处理掉！”楚将军认真说。
楚云翳烦透了，一言不发继续往前走，楚将军连忙追上去拦下，“大哥，无论如何顾北月是不能交给宁承的！这没什么好考虑！”
确实，这没什么好考虑的！
顾北月一旦落到宁承手里，要么这个人质白白没了，要么幽族就完了。
可是……
楚云翳没理睬楚将军，也不知道想什么呢，猛地就转身要走回去，可是，还没走几步路他又猛地转身走过来。
他双手负在背后，就这样来来回回地踱步，走一圈就叹口气，看着楚将军都急了，“大哥，你到底考虑什么呢，干脆我去帮你回绝了！他想要人质，把薛皇后给他便是！”
楚将军说完就走，楚云翳却非常凶，“回来！”
“大哥！”楚将军不理解。
“你不了解那小子的脾气！他点了名的人，就没讨不到的！”楚云翳无奈地说。
“不给他又能怎么样？别忘了幽狄两族如今都在一条船上！”楚将军也怒了，“大哥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
楚将军真心不了解宁承，虽然他知晓宁承的身份，但是他并没有直接和宁承接触过。因为宁承身为一族之长，有事向来只跟楚云翳这个家主谈的。
“如今三军联动，他还瞒着秦王调派了骑兵营南下。无需楚家，以他狄族的兵力财力，要拿下天宁和东三郡绰绰有余！把他惹恼了，弃我楚家于不顾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情。”楚云翳认真说。
“他敢？”楚将军惊声。
“他敢！”楚云翳很肯定。
幽狄两族合作，是幽族主动找上狄族，告知当年的真相，所以一直以来都是幽族打着光复西秦的借口占了主导，狄族的实力强于幽族，却一直愿意配合幽族的行动。
但是，如果幽族这一回没能拿下东三郡，没能拿下天宁的皇位，就宁承的脾气终究是会争夺主导权的。
良久，楚云翳说了一个字，“忍！”
唯有忍，幽族才有机会！
“可是……”
楚将军的话还未说完，楚云翳竟冷不丁一掌击在右眼上，刹那间鲜血就从他指缝里迸射出来！
“大哥！”楚将军大惊，“你……你……”
楚云翳这是自毁眼睛呀！
原本还有医治的希望，如此一来，他这一眼就彻底废了！
“若能保我幽族，兴我幽族，毁了这一眼，呵呵，值了！”不再犹豫楚云翳连声音都慷慨激扬起来。
眼都废了，留顾北月何用？在把他交给宁承之前，必定先毁之！
看着兄长血流不止的眼睛，楚将军咬了咬牙，心一横，道，“大哥，今后要又谁敢动你族长之位，我第一个饶不了！”
除了楚将军本人，还有谁动得了这个族长之位？
楚云翳的眼废了，楚将军多多少少有这个企图，可是，如今见兄长如此，他若还有争位之心，他拿什么来服众？
楚云翳说这话，其实也是说给楚将军听的！他就等楚将军这句话了！
他什么都没说，只拍了拍楚将军的肩膀，便大步走近密室。
密室里，一片昏暗。
他一袭白衫，淡然自若地坐在桌边看医书。他的双脚和双手都被铁链锁着，白衫之下，肩胛和小腿都裹着厚厚的纱布，他的伤确实还没好。
不是他不想好，而是他真的好不了。
楚云翳找来的大夫没有说错，他的身体底子太弱了，伤得那么重，即便有最好的药养着，也好不了。
即便伤口痊愈了，他也逃不出楚家弓箭手的埋伏。
所以，他只能出此下策，选择就这样耗着，养着。
他的伤口不好，楚云翳就只能继续提供药材给他，他点名要的那些药材有一半是治疗伤口的，一半是养身子的。
就他对东疆形势的估计，薛皇后被劫，天徽皇帝病危怎么说大战也得要过了这个年才会真正开始。他是楚云翳的底牌，没到最后时刻楚云翳不会轻易去要挟龙非夜的。
他想，他怎么说也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吧。
听到楚云翳进来的动静，他抬眼看了一眼，注意力又落到医书上去。
楚云翳经常来关心他的病情，他已经习以为常了。
只是，很快，他嗅到了血腥味！
他猛地抬眼看去，发现楚云翳的眼睛竟在流血！
这……
楚云翳的眼毁了，那么……
他惊了，豁然起身。
只可惜迟了。
楚云翳忽然逼近，擒住了他的双手。
“我可以马上治好你的眼睛！”他知道事情不妙。只是，楚云翳回以冷笑，“不需要了！”
他眸光骤冷，狠狠扬开手，想逃，只可惜双手双脚都铁链锁住，他逃不远。
很快，楚将军也进来了，手持长箭，瞄准了他的心口。
他背靠在墙上站，也不挣扎，淡淡说，“要杀我，至少给我一个理由。”
“杀你？呵呵！”
楚云翳大笑，胳膊肘扼在顾北月脖子上，一拳头冷不丁狠狠撞入顾北月的丹田处。
“呵……”
顾北月闷哼一声，随即喷出了一口鲜血！
一贯云淡风轻的他生平第一次露出愕然的表情，他目瞪口呆，不敢相信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
可是，丹田处的疼痛是却提醒着他，这一切是真实的。
这一拳头下去，血淤丹田，毁了他一身的内功，废了他一身武功！
这刹那，幼年习武的一幕幕全都涌入他的脑海，他看到了父母慈爱的笑容，听到了爷爷耐心的鼓励，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一招一式苦练的身影。
没了……
一切都随着楚云翳这一拳头没掉了！
内功没了，影术没了。他，拿什么完成影族的使命？他，拿什么保护心爱之人？
没了……什么都没有了……
这让他怎么还淡定得了？
他怔着，直到楚云翳解开他手脚上的镣铐，他才缓缓回过神，问道，“为什么？”
“北月，你也别怪我！”楚云翳淡淡说。
“为什么？”顾北月怒声，“你不如杀了我！”
“有人点名要你，我幽族也没本事留你了。”楚云翳当然不会暴露宁承的身份，他相信宁承也不会自己暴露。
当楚云翳处理了眼伤，押着顾北月到客堂的时候，宁承已经很不耐烦了……

第596章 皇族遗孤在
宁承已经等得很不耐烦了，正要走，却见楚云翳亲自押着一个白衣男子过来。
这是宁承第一次见顾北月，印象并不深刻。他傲慢的目光扫了顾北月一眼，看到了顾北月肩上和腿上的伤，也没多放心上。心想，这估计是楚家抓人的时候伤的吧。
顾北月低着头，整个人像是被抽光了力气，颓然地站着，身子骨弱得随时都可能倒下。
“名医？”宁承很不屑，看不出来韩芸汐怎么会和这种人关系好。
韩芸汐入得了龙非夜的眼，自是不俗的，而能跟她当朋友的人，必定也有过人之处吧？眼前这个顾北月，哪像个大夫了，简直就是个孱弱的书生！
“你要的人带来了。”楚云翳淡淡说，什么也不多透露。
宁承自然明白，他戴面具而来就是不想公开身份，他点了点头，也没多说话，亲自拽着顾北月的衣领就要往外拉走。
谁知这时候顾北月却突然抬手，猛地推开宁承，“我自己能走！”
他的声音非常低沉，带着情绪，不见一贯的温和平静。
宁承看着自己被推开的手，很不可思议，他冷声，“跟上，否则我让你滚着走。”
他说完，径自大步往门外去。顾北月回头看了楚云翳一眼，那目光凌厉得可以杀人，楚云翳下意识后退，忍不住思考起来自己今日此举，是对是错。
顾北月右手垂着，肩膀被贯穿，这一手还抬不起来，他用左手捂住至今还疼痛如刀割的丹田，他一步一步跟上宁承。
他现在最迫切的就是需要躺下休息，避免剧烈的运动。可是，他却固执得越走越大步，越走越快。竟然很快就追上了宁承，甚至超过了宁承。
他不想废，他也还不废！
他的命还在，影族的使命就在，他顾北月的承诺就在！
看着赶超到前面的去的孱弱身影，宁承轻蔑而笑，他最瞧不起这种弱书生的骨头了，这种骨头不是硬，不过是贱罢了。
如此逞能？能逞能多久？走几步路就算得上强者了？笑话！
若不是能威胁到韩芸汐，像这种没用的东西，他宁承才不会白费时间呢。
“来人，带回去严加看管，没有本将的命令，谁都不许靠近！”宁承冷冷下令。
随从立马出现，就在顾北月转身要同宁承说话的时候，随从一掌狠狠往顾北月脖子后劈下，顾北月终是撑不住，昏迷了过去。
宁承带走了顾北月，他到底会不会给顾北月同他说话的机会这就不得而知了。在楚云翳看来，以宁承的脾气是不会跟顾北月多废话的，即便两人真聊上了，就他们心中的顾忌，也不会透露各自的身份。
目送走宁承，楚云翳在吐了一口长长的浊气。
他现在就只需要等，等宁承的骑兵营一到，联手楚家军痛击西周军，等天徽皇帝断掉最后那一口气，巫姨帮太子夺了皇位。
没有宁家的势力干涉，以之前楚天隐在西京城里的准备，巫姨要帮太子顺利拿下皇位，那不过是一夜之间的事情罢了。
“年前，咱们一定要住到西京城去！”他对楚将军认真说。
楚将军都还没接话，一个士兵就匆匆忙忙跑过来，“禀将军，西周派来使臣，就在城门口，说有要事相商！”
楚云翳和楚将军面面相觑，两军对峙已久，这个节骨眼上西周军派使臣来谈什么？
求和是不可能的，难不成是薛皇后的事？
很快，楚将军就会见来西周使臣，楚云翳坐在一旁旁听。
见满屋子仆从，西周使臣朝楚将军使了个眼色，楚将军便让所有人都退下了。
“有话，现在可以说了吧。”楚将军很不客气，连坐都没让使臣坐。
要知道云空大陆的规矩，两军交战，不杀来使，礼待来使。
西周使臣本就鄙夷楚家叛军，见楚将军如此没风度，更是鄙夷，他高高在上地回答，“楚将军，本使今日是来替皇上传两句话的，第一，楚将军若要投降，皇上会念在楚将军多年守疆劳苦功高的份上，对楚将军从宽处置，如果……”
西周使臣第一句话还未说完，楚将军就冷冷打断了，“回去告诉康成皇帝，这话是废话！”
西周使臣怒在心中，又道，“第二句，皇上说了，如果楚家不想暴露驭箭术一事……呵呵，马上就放了薛皇后，否则后果自负！”
这才是西周派来使臣的真正目的。当初在千佛窟的时候，楚家暴露了驭箭术，而驭箭术为幽族秘术早就被龙非夜搞得云空大陆人尽皆知。
天徽皇帝了解千佛窟的情况下，自是知晓楚家就是幽族之后！
西周使臣的话一说完，偌大的客堂就一下子安静下来，西周使臣一开始还高抬着下巴，一脸威胁架势。可是，随着屋内气氛越来越寂静，西周使臣竟莫名地畏惧起来。
他看到楚将军的脸阴沉着，不经意回头，又见单眼楚云翳一脸冷鸷。
他们，什么意思？
“楚将军，皇上……皇上说了，此战胜负各凭本事。只要你们放了薛皇后，幽族的事情他只当不知道。”西周使臣的语气不自觉软了。
可是，楚将军和楚云翳还是冷幽幽地看着他，没出声。
西周使臣越待越恐惧，连忙作揖道，“楚将军考虑考虑吧！”
他说着，转身就要走，只可惜，他还未走客堂大门，一道利箭就背后瞬间贯穿了他的心脏。
两军交战，不杀使臣。这是不成文的规矩，无论多大的战场，都没有人杀过使臣！
当楚家杀掉西周使臣的消息传出，整个云空都震惊了。
西周皇帝暴跳如雷，“好个楚家，好个幽族！朕不屠了你幽族满族，朕就……朕就……”
西周皇帝气得都说不出话，当朝横扫了满桌奏折，满朝文武全都跪在地上，皆不敢言。
最后，西周皇帝拍案而起，“来人，将楚家之秘公布于众！”
这话一出，满朝皆惊，楚家有什么秘密吗？皇上这么说，是不是意味着要放弃薛皇后了？
谁知，西周的消息都还未散布出去呢，楚家竟抢先以西秦皇族名义诏告了天下，公开了楚家是七贵族之幽族的秘密，也公开了当年西秦皇族未灭的真相，并且声明楚家以寻找皇族遗孤，光复西秦为己任，广邀天下雄杰，共谋大计！
此事一出，杀使臣一事就再也没人议论了。因为杀使臣一事在这么天大的事情面前，简直就不足一提。
这个消息引起了云空大陆的大地震，不管大势力还是小老百姓全都在关注此事，众人对楚家的看法几乎是完全颠覆！
当然，大家最关注的还不是幽族楚家，而是西秦皇族的遗孤！
西秦皇族还有后人，到底是什么人，在何处？
不得不说，楚家的做法给了康成皇帝非常致命的一击，康成皇帝手握对军把柄，倒头来竟一点用处也没用了。
但是，这个世界上最愤怒的并不是康成皇帝，而是秦王龙非夜！
他为了隐瞒这件事花了多少心思救哑婆婆，又花多少力气和顾七少周旋，最后甚至险些和韩芸汐闹翻了！如今倒好，楚家居然将之公布于众，让全世界的人都知晓西秦皇族还有后人在。
当韩芸汐他们在讨论这件事的时候，龙非夜那张千年不融的冰山脸阴沉得都能滴出水来了！
楚家为幽族的事情他们早就知道了，但是，西秦皇族有遗孤存在的事情，让韩芸汐他们非常震惊。
“如此说来，影族那位公子极有可能也知晓此事，也一直在寻找皇族遗孤。”韩芸汐若有所思地说，她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那位影族公子。
若非她确定生父生母的来历，她听到这消息估计会吓着了，因为她的嫌疑不小。
“皇族遗孤又怎么样？大秦再辉煌那也都是过去的事了。楚家要真找着皇族遗孤，还不杀之而后快！”顾七少不屑地说。
平素话不少的楚西风和唐离这一回都非常沉默，两人时不时就朝秦王看去，见秦王脸色那么难看，他们的心就更加慌乱。
他们很清楚哑婆婆的死，也很清楚当初秦王一直都怀疑韩芸汐的身世。但是却不知道哑婆婆死之前和秦王说了什么，如今幽族楚家捅出了这件事，他们不重新思考韩芸汐的身世都不行了。
如果这个女人真的是西秦皇族遗孤，那秦王岂不……
思及此，唐离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他都不敢再看秦王，而楚西风更是紧张，直接低下头，生怕自己露出什么端倪来，被在场的人察觉。
“不管皇族不皇族，反正楚家如今是孤注一掷了。”韩芸汐认真说。
见龙非夜迟迟不出声，她偏头看去，“龙非夜，你怎么看？”
龙非夜没回答她，起身来，冷冷对楚西风说，“传令下去，明日午时……出兵！”
“出兵”这二字说得很轻很轻，似乎漫不经心。可是，在场的人却全都被震撼到，因为，这是军令！这意味大秦灭亡以来，云空大陆最大的战役要开始了！
龙非夜说完便走了出去，韩芸汐连忙追出去，这家伙……似乎不太对劲呀！
怎么了？

第597章 战起，云空乱
韩芸汐追出来，跟在龙非夜身旁走。龙非夜知道在她在身旁，却依旧沉默。
走入花园里，韩芸汐才出声，“怎么了？”
“想事情。”龙非夜淡淡说。
“还有什么事想不透呢？”韩芸汐很好奇。
龙非夜和康成皇帝，宁大将军约定三军联动的时候是十五，如今才初十。也就是说按照原计划，还要等五日才一同出兵，围剿楚家。
但是，龙非夜为了提防宁大将军，私下又跟康成皇帝约了一个时间，也正是今日。
不管楚家传出什么消息，对于今日这场战役其实都没有太大的影响。因为楚家亮出幽族身份之后，要在短时间里得到大势力的支持是不可能的。
除了这件事，还有什么大事能影响到龙非夜的情绪呢？要知道，即便是战争这样的大事，也没怎么见他蹙眉过的。
龙非夜没出声，韩芸汐又问，“西秦皇族的事情？”
“嗯，”龙非夜倒没有否认。
“除了幽狄两族之外，还有影族风族，影族实力不俗，风族的话倒是不了解。”韩芸汐淡淡道。
这些贵族至今未必还真心效忠皇族，但是幽族打出这样的旗号来，这些贵族势必都会支持的。
这场仗如果在短时间里打完，倒没什么影响，但是一旦战线拉长，战时拉长了，到不可控制的因素就多了。毕竟影族和风族两族的势力是他们估算不了的，而且除了七贵族之外，仍会有不少势力打着“西秦皇族”这个旗号的主意。
韩芸汐想着，说着，可惜，她压根就不知道龙非夜担心的并不是这些事情，这些事再麻烦，龙非夜都可以淡定从容地应对。他担心的……是她呀！
他担心，一旦这个女人的身世被人查出来，她要面临多少凶险，处境的凶险，人心的凶险？
他更担心，一旦这个女人知晓他是她的仇人，她还会像以前那样痴痴地看着他吗？
韩芸汐，本王该拿你怎么办？本王恨不得把你藏起来，永远地藏起来！
韩芸汐认真地分析了局势的变化，龙非夜却都没在听，他沉默了许久之后，认真看着韩芸汐，说，“芸汐……”
芸汐……
话刚出口，韩芸汐的心噗通了一下，险些漏拍。
“殿下”之后，她都是连名带姓地叫他，而他，从他们成婚之日至今就没有改口过，也是连名带姓。嗯，上一回欺负她的时候除外。
她已经不知道他们之间是否还有距离，还有多少步。可是，听到这个亲昵的称呼，她感觉他们又近了，又近了好多好多。
上一回，意乱情迷地脑袋都空了，她记不住，也来不及感受这份距离。这一回，她感觉到了。像是相爱了好久的恋人，又像是成婚已久的夫妻。
她的心是欢喜的，幸福的，雀跃的。
“嗯，你说。”她微笑着说道。
“你说，西秦皇族遗孤会有光复西秦的心吗？”龙非夜认真问。
韩芸汐沉浸在幸福中，哪里会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何况，这个问题跟她也没多大关系。
她怎么想的就怎么回答了，“当然会！”
龙非夜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又问，“为何会？”
“为何不呢？幽狄两族都有如此野心，何况是皇族？当年大秦内乱皆东西秦两皇族恩怨引起，无论是家族的仇恨，还是家族的野心都不是时间可以平复的！因为这些东西都根植在人心中。”
韩芸汐说着，淡淡感慨了一句，“时间是进不到人心里去的，人会死，心不会。”
龙非夜似乎想反驳，可是，他终究什么都没说。
他拿什么反驳韩芸汐呢？
他自己不正自小活在仇恨里，野心里？东秦皇族的族人都死了，可是，心都没死，代代传承。所有心意，全都压在他肩上，逼着他步步为营，步步前行。
他自己都想复仇，拿什么去责怪别人的仇恨？
韩芸汐，本王遇到你，是命？还是劫？
不管是命是劫，本王都不认！
“你到底怎么了？”
韩芸汐的好奇拉回了龙非夜的视线，他淡淡道，“没什么？走吧，准备上战场！”
“上战场？”韩芸汐大惊，“你……你要亲上战场？”
“不想去？”龙非夜挑眉反问。
“想！”韩芸汐的兴奋点立马被点燃了。
“把毒针准备好，本王带你好好玩！”龙非夜眼底闪过了一抹阴鸷。
楚家敢玩得这么大，他就奉陪到底！楚家以寻西秦皇族遗孤为使命是吧，他就带着西秦皇族最后的公主，杀过去！
是日正午，楚将军的守卫正常交接班，楚云翳和楚将军还在城中等待宁承的消息，谁知道，擂鼓声骤响，“咚！咚！咚！”时而急促，时而沉慢，敲得震天动地！
这是敌军出兵的鼓声呀！难不成西周出兵了？
楚云翳和楚将军都颇为意外，只是他们仍是很淡定，有四座红衣大炮在手，再加上楚家的弓箭手精兵，他们并不忌惮西周的军队。
“康成皇帝终于不打算要薛皇后了！”楚云翳嘲讽地说。
“擂鼓震天又如何？呵呵，本将倒要看看是他们的擂鼓声大，还是本将的炮声大！”楚将军非常自信。
他们等宁承的骑兵来，不过是为了提防秦王北上的军队罢了，如果只和西周军战，他们早就有胜算了。
在红衣大袍运抵之前，他们和西周是势均力敌的对峙，如今，有红衣大炮相助，他们又占据守城的优势，要打赢西周军并不在话下。
“大哥，走，随我到城门观战！”楚将军很豪迈，大步出门。
然而，他们还未到城门，就有士兵来禀，“将军！将军！大事不妙了！”
那士兵脸色苍白，气喘吁吁，一到楚将军面前就跪了下去。
“何事不妙？如此大惊小怪？”楚将军不悦质问。
却见那士兵哆嗦着，“天宁……天宁秦王……亲……亲……”
他说了半晌都没说清楚来，楚将军听到“秦王”二字，终是急了，一把揪出士兵的衣领，“秦王怎么来？快说！”
“秦王亲……亲……亲征了！亲征了！”士兵几乎是喊出来的。
楚将军手一软，士兵便摔了下去。
“亲征……龙非夜亲征？”楚云翳喃喃自语，意外至极。
怎么会？
三军联动的时间还没到呢！宁承说了会提前来，宁承的骑兵团都还没提前到呢，龙非夜竟然亲征了？
他拿什么亲征？难不成他的兵比宁承还早到？难不成宁承骗不了龙非夜，反倒被龙非夜蒙了？
楚将军箭步冲到城楼上去，只见不远处一支骑兵气势汹汹而来，人数约莫有五千，全都是黑衣劲装。距离还尚远，楚将军看不到龙非夜本人，只见骑兵前列有一两百多号人，骑的都是赤兔宝马，百马驰骋，赤如烈火格外显眼。
看不到为首之人，却看得到那迎风喇喇翻扬的军旗！那是黑底白字军旗，代表着天宁之兵，军旗上面一个偌大的“秦”字，这“秦”随着翻扬的旗帜而跃动着，像是有生命力一样，充满了铁血力量！
这刹那间，楚将军都生出了错觉，以为眼前这批气势汹汹的精锐之兵是昔日大秦帝国东秦之兵！
要知道，昔日大秦帝国东秦皇族的军旗正是黑底白字，而西秦皇族的军旗则是白底黑字，两族军旗上头都是同样的一个字“秦”！
秦，在云空大陆是非常尊贵的一个字。
当初天宁先帝赐“秦”为王号给龙非夜，在云空大陆也引起种种非议，可是天宁先帝还是执意用了这个字。至于原因众说风云，大多数人都认为这是天宁先帝对秦王寄托了极大的期望。
虽然龙非夜以“秦”为王号，可是，这还是大秦帝国覆灭以来，“秦”字第一次出现在军旗上。
楚将军很快就缓过神来，他知道这个“秦”字，确实代表了天宁秦王亲征。想必这支精兵最前面的一骑就是龙非夜了吧！
五千精兵在楚将军眼中并不算什么，可是，这是龙非夜亲自带的兵，他不得不防，不得不惧。
楚云翳很快就过来了，见前方气势汹汹之军，他亦面露难色，“守还是攻？”
守的话，就是守住城门，居高临下杀敌防守；攻的话，便是趁敌军还未杀至，开城门出兵，主动攻击！
守有守的优劣，攻有攻的好坏。
楚将军作战经验丰富，面对各种形势向来干脆果断，不曾犹豫过。因为他很清楚，主将一旦犹豫，必损士气。
可是，这一回，他不得不慎重考虑！
因为，他面对的是龙非夜，从来没有参战过的龙非夜。
“你犹豫什么？”楚云翳问道，“难不成你怕了这个从未上过战场的犊子？一人之力无敌，一军之力，呵呵，未必！长他人志气小心灭了自己军威！”
楚云翳说得没错，身经百战的楚将军没有理由惧怕龙非夜，龙非夜从未带过兵，也从未打过仗。他在楚将军面前就是一个新兵蛋子。
楚将军却还是犹豫，他喃喃道，“从来没人跟他在战场上较量过……”
看眼精兵越来越近，楚将军即将丧失主动权了，他心一狠正要下令，谁知道这时候一士兵又匆忙奔来，“将军，出事了！出大事了……”

第598章 祸水，同乘一马
出大事了？
大事就在眼前，还能出什么大事？
楚将军非常反感这句话，那士兵一跪地，他就一脚踹过去，“囔囔什么？这事要不够大，本将杀了你祭旗！”
事情实在太大了，士兵都顾不上畏惧，连忙禀告，“将军，西周所有兵力都集中到北边，攻打幽云郡，秦王从中南部调派的两只大军都到了，攻尧水郡。南北两边都已经打起来了！”
一听这话，楚将军像是受了重大打击一般，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最后搀扶在城墙上才稳住脚，他的脸色全白了，而站在一旁的楚云翳目瞪口呆。
三军联动，三军联动！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三军联动，他们和宁承都被龙非夜耍了！
西周东三郡东边都和天宁接壤，从北往南分别是幽云郡，风林郡，尧水郡，最北边的幽云郡以北就是三途战场，最南边的尧水郡的南端和中南部接壤。
楚将军亲自坐镇的是位于中间的风林郡，这里也是和西周交战的主战场，因此楚家的精兵都集中于此，南边两城的防守并不如这里牢固。
没想到龙非夜竟和西周勾结，集中了西周的兵力攻击最北边的幽云郡，集中了中南部两支大军的力量攻击最南边的尧水郡，而他自己就只用五千精兵亲征了中间的风林郡。
这才是真正的三军联动，龙非夜并没有把宁承考虑在内！
“他怀疑宁承了？怎么会……”楚云翳不可思议地问。
楚将军已经没空理会龙非夜是否真的怀疑宁承，还是别有安排，他现在最迫切的就是想办法破解龙非夜给他布下的局！
原本都已经决定要开城门应战了，可如今他必须谨慎再谨慎，否则楚家军这一回必会满盘皆输的！
“所有弓箭手就位待命！其他人全给本将守在城下！”他下令之后，转身匆匆下城楼，召集了所有谋士进入将军营帐。
将军营帐就驻扎在城门右下方，没一会儿，楚家军中所有谋士全都过来了，得知南边两郡的军情之后，皆是心惊，不可置信。
楚将军桌上铺着一张西周东三郡的详细地图，他双手撑在地图上，眉头凝重，一脸沉思。
这是一个局呀！一个非常漂亮的局！
集西周兵力对付幽云郡，集中南兵力对付尧水郡，这是以多欺少，以优对劣，这是百分百会赢的仗！而以五千精兵对付风林郡，这就是牵制，更是威胁。
如果楚将军调兵北上，或者南下支援，这么风林郡就被威胁了；如果不调兵北上南下，幽云和尧水两郡基本是保不住了。
这个三军联动，直接把楚将军有限的兵力给牵制得死死的。可以说，还未战，楚家就先输了两城！
没想到天宁秦王从未带兵打仗过，第一次涉足战争，竟能布下这么漂亮的一个局。震惊之余，这些谋士们心下皆是暗暗佩服。
如果龙非夜这个局不是设给楚家的，楚将军也会由衷的称赞龙非夜他一句。只可惜，这个局就是设给楚家军的，楚将军此时看着东三郡的地图，越看越不甘心，越看越暴躁。和西周对峙了那么久，今日却栽在龙非夜手上，这叫他怎么不甘心得了呀？
等了片刻，众谋士都无人出声，楚将军一抬起头来就怒声训斥，“都愣着做什么？本将养你们不是当饭桶的，都说话呀！”
话音一落，全场更是寂静，这种情况，谁能拿主意？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面对龙非夜这个局，就只有一种解决办法，就是放弃两座城，集中兵力坚守一座！只是，在场没人敢说出来。而以楚将军的聪明才智，还有那么丰富的作战经验，他应该也早就知道的答案的，他不愿意面对罢了。
一室寂静，楚云翳眼底闪过丝丝复杂，似欲言却又止，在带兵打仗，布局布阵方面，他并不如楚将军，他在这里多说无益。犹豫了片刻，他便从一旁离开了，不管楚将军最后做出什么决定，他都必须尽快联系宁承！因为，如今只有宁承才能救他们了。
见楚云翳离开，楚将军清醒了不少。
他握着拳头垂了好几下桌子，纵使不甘心都必须下决心了，他大声道，“宁大将军会支援我幽族，你们说，保哪一城？”
一听这话，众谋士又被震撼了一把，他们并不清楚宁大将军和狄族的关系，更不清楚宁承早就和楚家有勾结。他们震惊着天宁的宁大将军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倒戈？
当然，在场的都不是笨蛋，得知此事后又想起秦王布下的这个局，他们心中多少有了猜忌，想必秦王之所以提前调兵过来和西周之军单独围剿东三郡，怕是早就怀疑宁大将军了吧！
“将军，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何不告知我等？”有人不满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楚将军该提前告知大家，让大家有所准备才是！要知道，他们一个个都还把赌注押在薛皇后身上呢！
楚将军怒目看去，“现在是讨论这些的时候吗？本将问你们话呢！到底要保哪一城？”
楚将军原以为宁承的骑兵会赶在龙非夜的大军之前到，他原以为楚家军和宁家骑兵营可以在几日的时间里，打西周个落花流水，待龙非夜的兵到再和龙非夜较量一番。无论如何，即便是打成平手了，他们也不会输！可这一切却全都被龙非夜给搅乱了！
“保守起见，在下建议集中所有兵力，保幽云郡。一来我军同西周军交战多回，熟悉西周军的作战风格，不易被埋伏；二来，幽云郡距三途战场最近，只要骑兵营一到，便可在最短的时间里联合骑兵营，挥军南下！”
“不可不可！如今秦王已经兵临城下，断然没有放弃风林郡北上的道理，必须坚守本郡。否则士气一损，再难挽回！”
“依在下看，不如放了东三郡，直接杀入天宁！只要宁大将军的兵不拦，放三郡得天宁，有何不可？”
……
众说纷纭，各有各的想法，各有各的道理，楚将军一边听众人的意见，一边再琢磨。
只是，他并没有多少时间考虑，很快士兵就匆匆过来了，“报！将军，天宁秦王率兵到城下，点名要同你单挑。”
单挑？
全场几乎每个人都倒抽了口凉气，他们齐刷刷朝楚将军看去，只见楚将军那脸都黑得想锅底。
“龙非夜，你欺人太甚！”楚将军的拳头垂了好几下桌子，都快把桌子给垂塌了。
云空大陆战场上，两军交战唯有到了最后的时刻，到了胜负明显的时候才会有“主将单挑”这么一说。
胜利一方为了速战速决，会给是失败一方一次机会，单挑主将。如果胜利一方的主将赢了，另一方便全军投降，如果胜利一方的主将输了，另一方便有三日的逃亡时间。
如今，两军都还没真正交手，龙非夜就要单挑他，这是赤裸裸的瞧不起他，赤裸裸的侮辱呀！
龙非夜第一次带兵打仗，并不是不懂规矩，而就是来坏规矩的！
“可恶！可恶！”
楚将军来来回回踱步，虽然气急攻心，可惜，他还是下不了决定保哪一城。
这时候，楚云翳匆匆过来了，说道，“宁承的兵至少还要三日才能抵达幽云城。”
三日……
“幽云撑不住三日。”有人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将军，秦王既提起挑战，不如，想个办法拖延时间？”有人提议。
楚将军也打着“三日”的主意，他是不会直接和龙非夜单挑的，那样他必败无疑，他必须想出一个可以拖延时间的办法。
无论胜负，只要拖延三日，一切就有转机了。
就在楚将军犹豫不决的时候，楚云翳低声在他耳畔说了三个字，“韩芸汐！”
楚将军蹙眉，楚云翳眼底掠过一抹冷笑，道，“你到城楼上瞧瞧便知。”
楚将军没有耽搁，连忙上城楼。
这一回，他在城楼上将龙非夜带来的精兵看得一清二楚了！五千骑兵，井然有序在城下千米之外列着，虽然只有五千人，气势毫不逊色于五万大军。
为首之人，正是龙非夜，但是，他怀中竟搂着一个女人，那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秦王妃韩芸汐！
楚将军禁不住摇头，“呵呵，红颜祸水！”
云空大陆战争史上，远至大秦近至三国，无论哪一国哪一将，带兵打仗者就从未有人带过女人，更别说主将和女人同乘一马了！
要知道，女人对于男人来说就是衣服，对于军人来说就是累赘！然而，龙非夜第一次上战场，居然搂了女人上来！简直是轻狂得可笑！
龙非夜一手搂着韩芸汐的小蛮腰，一手持剑，坐于高头大马上，亲帅五千精兵！
他没有穿铠甲战袍，而是一袭黑衣劲装，尊贵与生俱来，霸气浑然天成，他不声不响，却不怒之外，气场足以震慑整片战场。而他怀中的韩芸汐同是黑衣劲装，哪怕赖在龙非夜怀中，都不掩飒爽英姿，她像是面对患者一样，面对这个战场，眸中噙着冷肃的光。
这个女人认真起来不美，却令人心生敬畏，不敢冒犯。见楚将军在城楼上露面，她沉声，“来了！”
龙非夜扬剑直指城楼顶，冷冷质问，“楚将军，还不应战？”

第599章 着急，速战速决
楚将军正在气头上，见龙非夜如此嚣张的挑衅，差一点点就被激将了，幸好楚云翳在身旁。
楚云翳也是曾经被龙非夜激将过的人，只是，战场的事情，楚云翳是局外人，他终究比楚将军要多三分清醒。
楚将军正要拔剑，楚云翳按住了他的手，低声道，“你记住，韩芸汐是龙非夜的软肋，拿那个女人下手绝对错不了！”
楚将军稳住情绪，稍做调整之后还是冷静了下来，他大喊问道，“秦王，两军未战，何来挑战一说？不懂战场规矩，就趁早滚下去，别来丢人现眼！”
“胜负已定，何须交战？本王要一日之内，夺你三郡！”龙非夜冷冷说。
“哈哈！”楚将军大笑不已，如果是幽云和尧水两郡，因为实力悬殊确实有可能被一日攻陷。可是，风林郡中有他楚家军主力，足足五万大军，还有他幽族最强悍的三千弓箭队。
龙非夜不过区区五千兵，何来底气说这样的笑话？
“以五千敌我五万？呵呵，老夫懂了，秦王所谓胜负已定，亲来挑战，原来是甘心认输了。”楚将军扬声大笑。
龙非夜不多废话，高举长剑，准备发兵。
“且慢！”楚将军连忙拦住！
无论如何，他现在必须为幽云和尧水两郡争取出时间来。
“投降？”
惜字如金的龙非夜总能一两个字就气煞楚将军。
楚将军再忍，大声说，“好，本将军应战，不过本将军有一条件！”
“说！”龙非夜冷声。
“还未分出胜负之前，幽云和尧水两城都必须停战！”这才是楚将军的最终目的。幽云和尧水是风林隔壁的郡，只要龙非夜飞鹰传书过去，很快就能收到消息的。
龙非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楚将军的意思，如果输了，要赔上这两郡吗？”
龙非夜若非有目的，岂会跟楚将军耗时间在这里废话？他之所以提出挑战，不过是想激将楚将军留在风林郡，一旦楚将军留在风林郡，以西周和他南部两只大军的实力，要在一日之内拿下防守薄弱的幽云和尧水两郡，易如反掌。
但是，如果楚将军放弃风林郡，北上支援，或者南下支援，这场战争就没办法速战速决，而无法速战速决，他就必须面临宁大将军的兵力！
想必此时宁承也已经收到消息，正在火速赶往战场吧。
楚将军料到龙非夜会提出这个条件，他竟大大方方地答应了，“好！如果本将输了，幽云和尧水两郡就是你的！如何？”
龙非夜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他和楚将军一决高低不过是一个时辰之内的事情。一个时辰，幽云和尧水两郡还是等得起的。如果能不费一兵一卒拿下三郡，他何乐而不为呢？
“看样子楚将军对自己的箭术还是很自信的！”他心情不错，难得说那么多。
“这么说来，秦王殿下是答应了？”楚将军认真问。
“本王答应。”龙非夜大方回应。
“好，那就请秦王殿下先停止幽云和尧水两郡的战役。”楚将军连忙要求。
龙非夜放开韩芸汐，从马背上飞身而起，飞落在这五千精兵和风林郡大城门之间的空旷战场上。
傲岸之躯，顶天独立，玄色披风迎风翻扬，他一手负于背后，一手持长剑，声冷如冰，冷声震撼两军，他说，“楚将军下城应战，本王立马传令南北止战！”
楚将军却迟疑了，迟迟没动。
两军对峙，主将单挑，自是主将两人的单挑，而龙非夜主将位置上坐着韩芸汐，所以，没有说清楚之前，他可以单挑秦王，也可以单挑韩芸汐的。
这也是楚云翳刚刚让他上城楼来的意思。
他刚才之所以那么爽快的答应单挑，不过是想拖延时间，先骗取龙非夜下令停止南北两郡的战役之后，然后在单挑的人选上跟龙非夜周旋以争取更多的时间。
谁知道龙非夜居然要他下城。这下，他该如何应对？
虽然龙非夜没催促，可是，他没时间这样耗下去呀，要知道，南北两郡已经开战了，这一会儿估计正打得激烈呢！
楚将军正担忧着，果然士兵送来了两份战报，楚将军打开一看，脸色骤变。
南北两郡的情况都非常糟糕，尤其是幽云郡，康成皇帝竟调派了半营防御北历的骑兵加入原本的大军，以目前的形势，天黑之前，不可攻陷幽云郡。
楚将军知道他目前最理智的做法就是放弃风林郡，北上支援幽云，守住幽云到时候方便配合宁大将军。
可是，城下龙非夜已经挑衅到门口了，他刚刚也答应了应战，他是挖坑坑了自己，骑虎难下了。
龙非夜难得好耐性，没有催促，而是饶有兴致地等着。
楚将军犹豫不得了，大声说，“秦王，秦王妃居主将之位。既是单挑，老夫就安排我营中女副将应战！”
他不给龙非夜回应的机会，立马命令一个女弓箭手下城去应战。
那女弓箭手没有带弓，只背负一个箭筒，里头装满了利箭，她飞落在龙非夜面前，似乎有所忌惮，并不敢靠近。只可惜，龙非夜全然没把那她放眼中，甚至看一眼都没有。
他仰头看着楚将军，讥讽地说，“派女人应战？原来你楚家军里没男人了呀！”
韩芸汐骑在马上，扬声大笑，“如果楚家军没男人了，那本王妃也只能代替秦王殿下出战吧。”
龙非夜气人就算了，韩芸汐这简直能气死人。她这是坐着说话不要腰酸呢！
“你们！”楚将军暴怒，咬牙忍着，“龙非夜，既然你无心单挑，那本将就不奉陪！”
他说完便急急要走，他把女弓箭手推出去，不过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拒绝这场单挑而已。他早就没有应战的打算了，他也不能在这里耗着了，他必须马上调派人马赶往幽云郡。
龙非夜跟他耗着这么久，岂能轻易放他离开？他也不跟楚将军废话，退回马上，长剑一挥，五千精兵就兵分两路往左右两侧退开，露出了一直藏在精兵中的两门红衣大袍！
城楼上的士兵一发现红衣大炮，还未来得及禀呢！龙非夜早就下令开炮！
“轰！轰！”
两炮连出，炸楚将军个措手不及，直接将城楼炸开了一角！楚将军和楚云翳还走在楼梯上，正要下城楼，被这么一震，两人皆是大惊！
“这……”楚大将军愣了好一会儿，一边急声下令，一边往城楼上赶，“炮台防守，快！快！”
云空商会给了他四座红衣大炮，让他如虎添翼，这四座红衣大袍他留了两座在风林郡，其他两座分别放在幽云和尧水两郡。
这么稀罕的东西，没想到龙非夜手上也会有！
楚将军一上城楼就看到不远处的两座红衣大袍，他立马下令炮台开炮，可谁知道龙非夜似乎打算丢了这两座红衣大袍，竟只留了几个人守在红衣大袍边上，五千精分兵两路，从左右两侧攻到城下来！
城楼已经被炸开一角了，一旦被骑兵攻进来，后果不堪设想。楚将军挥手让弓箭手上。随即，漫天的箭雨纷纷而下，朝左右两侧攻击龙非夜的骑兵。
中间是炮战，左右两侧是箭雨，虽然楚将军心中有一百个不乐意，可是，这场战争终究还是打起来了，战争一起，他就跟没有调兵南北的机会！
“把城下所有弓箭手全调派过来！”
“右侧上火箭！左侧，上弩箭！速度快！”
“来人，开炮！炸了他们的大袍！”
……
楚将军一指挥作战起来，还是很快进入状态，两方都有两座红衣大炮，在这方面实力相当，中间战场炮声隆隆，烟火很盛大。
左右两侧却是最激烈的，龙非夜的骑兵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一边闪烁飞射下的利箭，一边逼近城楼，不少人都已经从马背上腾空而起，杀上城楼了。
楚将军大惊，他看得出来龙非夜精兵中有不少武功高手，却没想到人数这么多！
见形势不好，他果断下令，“来人，开城门，应战！”
城门一开，兵马皆出，从左右两侧窜出去，同龙非夜的精兵迎面厮杀，如此一来，多少牵制了那些飞上城楼的高手。
楚云翳亦当机立断，调用了幽族的驭箭队来应对威胁城楼的高手，利箭乱射，不少高手不得不退回来。
如此一来，总算稳住了局面，楚将军原以为楚家之军远远多过龙非夜的精兵，很快就能掌控主导权的。可谁知道，楚家之军都出了半数之多，才勉强能压住龙非夜他们的势头，竟主导不了这场战争，更别说是速战速决了！
以五千精兵敌对两万五兵力，还是如此正面交战，确实有些以卵击石，可是，龙非夜这五千精兵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常年养在三途战争附近，随时迎面三途战场之变的！
这五千精兵，一人可抵三人，论兵力，绝非仅仅五千呀。
楚将军经验丰富，很快就看出不对劲，“糟了，速战速决不了！”
“那怎么办？难不成要眼睁睁看幽云和尧水被夺走？”楚云翳很烦躁，都已经开战了，就一定要速战速决，否则这场仗拖个一两日，等幽云和尧水被攻下，他们就会面对南北两方的夹击，到时候必输无疑！
楚云翳若非瞎了一眼，如今居高临下放几箭，也能杀掉龙非夜一批高手呀！楚将军一边亲自放箭，一边琢磨着对策，“来人，传令下去，全军出动！灭了秦王这五千兵，全军人人有赏！”
全军五万全出，这下龙非夜和韩芸汐应对得了吗？

第600章 坑掉你一手臂
楚将军驻守风林郡的五万大军全出，龙非夜和韩芸汐应对得了吗？
也不知道龙非夜是怎么看的，至少，楚将军觉得自己稳操胜劵。
以五万敌五千，这必会落人非议的，即便赢了，也胜之不武。久经沙场，战无不胜的楚将军向来好面子，只是这一回他也豁出去了。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他都必须在一天之内灭掉龙非夜的兵！
楚将军这命令一下，全军士气顿是大振。城内和隐于城外两侧的两万五千人马一并出动。终究的人多势大，很快楚家军就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然而，就在楚将军得意自己的决策正确之时，他惊恐地发现了一件事。
龙非夜和韩芸汐呢？
似乎从两军开战开始，他俩就不见了！
“人呢？”
楚将军都停下手中的利箭，在城下人山人海里寻找龙非夜他们的身影，只可惜，他找不到。
一旁，楚云翳也在找，可惜也没找着。
形势大好，可是龙非夜和韩芸汐不见了，这让他们高兴不起来，反倒惶恐不安。
“将军，小心！”
忽然一道利箭从楚将军背后射出去，楚将军循着箭看去，这才发现一个黑衣高手怀抱着一个女人，从城下窜起，长剑朝他正面刺来！这黑衣高手不是别人，正是龙非夜，而他怀中搂着的不是别人，正是秦王妃韩芸汐！
所为擒贼先擒王，杀敌先杀将。他们正是冲着楚将军来的！
幸得提醒，楚将军连忙后退，与此同时，他背后所有驭箭手数箭齐发。
龙非夜眼看就要登上城楼了，被这么一拦住，只能挥剑挡箭，在城墙上借了个力，凌空而上。
楚将军定神之后，也立马拔箭射出，注意力全在龙非夜身上。谁知道，韩芸汐却瞄准了他想心口，打出一道梨花泪雨毒针！
“小心！”
楚云翳惊呼，狠狠推了楚将军一把，这枚毒针恰好打偏，打在了楚云翳肩上。
天知道韩芸汐用的是什么毒，楚云翳当场就跪地上，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
也是上了城楼顶，龙非夜和韩芸汐才发现楚云翳瞎掉了一眼，两人皆十分好奇，能弄瞎楚云翳的一眼，可不容易呀！到底是什么人干的？
当然，现在并非好奇到时候，他们无暇多想。
“大哥！”楚将军大惊，怎么都没想到韩芸汐还藏了这么一手。
楚云翳非常果断，狠狠推开他，“别管我！杀了他们！我若死了，幽族便由你来统领！”
楚将军怒而把来一大束利箭，朝龙非夜和韩芸汐齐齐射去，不得不承认楚将军的箭术和楚云翳不分伯仲，一道道利箭都威力无穷，逼得龙非夜不得不后退。
加之周遭的驭箭手袭击不断，龙非夜被逼出了城楼之外，无借力之处。
要知道，一旦没有借力之处，想在半空中闪躲那么多利箭，就不容易了。
见状，楚将军和驭箭术全都加紧攻势，咄咄逼人，气势汹汹。
“韩芸汐把解药交出来，否则本将要你们死在城下！”楚将军怒声警告。
谁知，韩芸汐非但没担心龙非夜的处境，反倒非常嚣张，“有本事自己来拿！”
“无知的女人！”楚将军碎了一口，跃上城墙，立于城墙之上，又抓来一大束利箭，毫不犹豫射出，而周遭的驭箭手都配合着他发箭。
一时间，龙非夜和韩芸汐被近百根利箭包围，龙非夜又无处借力闪躲，处境堪忧！
“咻……”
忽然，一道利箭射入龙非夜的肩膀。
楚将军大喜，疯了一样疯狂发箭，一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给龙非夜，龙非夜伤的那一手正是搂着韩芸汐的那一手，他只能继续退，退下城楼。
楚将军追下来，驭箭手也全都追下来，将龙非夜逼得死死的，根本无路可逃，只能不断下坠。
楚将军冷笑不已，“秦王，你千不该万不该带女人上战场！这种玩物只会坏事！把她交出来，本将可以绕你一命！”
龙非夜一直后退，一声不吭，手臂上血流不止的。韩芸汐却怒骂楚将军，“女人怎么了？你娘不是女人？你娘是玩物吗？”
她一边骂，还一边发出毒针，可惜全都被楚将军躲过了。
“不识好歹！我若是你，就把解药交出来，不连累秦王！”
楚将军心中最惦记的解药，并没有发现龙非夜嘴角掠过的一抹冷笑，他还是一直追下来。
“楚将军，赌一把如何，就赌秦王会不会交出我！”
韩芸汐骄傲地蔑笑，激将楚将军追得更紧，“不交也得交！”
他一个眼色，立马让周遭的驭箭手列阵，在半空中对龙非夜形成上下左右全方位的包围之势。
他自己占据上方，高高在上一箭瞄准了韩芸汐。
“秦王，再不交出这个女人，本将要你永远都没后悔的机会！”
他好狡诈，说着，都不给龙非夜回答的机会，箭锋一偏，竟直接射向龙非夜的眼睛。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暗针也不知道从哪里飞来，无声无息的竟然瞬间就没入楚将军的手臂。
整根针都没入皮肉里去，楚将军只觉得臂膀一痛，随手摸去就什么也摸不到了。
楚将军很快就缓过神来，知道他被偷袭了！这暗针承载的力量不小，所以可以瞬间没入他手臂，可是，既承载了力量怎么可能无声无息袭来？
只能说他刚刚太大意了！
思及此，楚将军忽然大惊，朝韩芸汐和龙非夜看去，只见这对男女都在笑，轻蔑，讥讽，看得他非常刺眼。
楚将军终于意识到他被算计了，龙非夜和韩芸汐是故意引他下城楼，引开他注意力的！龙非夜的伤是故意伤的，韩芸汐的骄傲也是装出来的。
“卑鄙！”
他立马放弃了继续攻击龙非夜，急急踩了一个驭箭手借力飞上城楼。而其他驭箭手还是继续袭击龙非夜他们。
只是，没了楚将军的利箭，龙非夜轻松多了。哪怕手臂受伤一样可以应对自由，再加上躲在一旁的唐离不断偷袭驭箭手，逼得那些驭箭手最后也只能退回去。
龙非夜飞速落地，在地上借了力，又要窜起。可是，韩芸汐却拦了，很认真地说，“别乱动，你的伤必须马上处理，否则伤口会很麻烦。楚将军中的毒，除了我谁都解不了，你放心。”
韩芸汐怎么会不着急龙非夜的伤呢？只不过是她刚刚为了配合龙非夜把楚将军引下来，让躲在一旁的唐离动手罢了。
唐离那枚暗针是她给的，自是淬了毒。暗针的材质和体质受限，淬的毒不至于致命，但是足够楚将军喝一壶的了。
龙非夜原本还要杀上去，见韩芸汐那焦急较真的眼神，他扯了扯嘴角，似想笑，却又忍着，也不待韩芸汐多说，他很自觉地原地坐下了。
韩芸汐连忙从取出纱布和药材来，帮他处理伤口。
韩芸汐之前就研究过楚家的利箭了，楚家驭箭手所用的利箭是特制的，就箭头特殊的形状看来，一旦被伤，造成的伤口很难愈合。龙非夜这手可伤不得呀，局势这么乱，接下来的事情就多了。
就这样，两军激烈厮杀中，龙非夜和韩芸汐竟旁若无人一般，坐在城门下方处理伤口。
韩芸汐目光专注严肃，得像个小老太婆一丝不苟，处理伤口的手法专业到位，而龙非夜垂着眼睑看着韩芸汐手里的动作，面无表情，可是紧抿的嘴角分明微微上翘，似笑非笑，心情不错。
唐离和楚西风在旁边守着，都很无奈。秦王这像是第一次带兵打仗吗？反正他俩都不太相信，何况是别人呢！
可是，这确实是龙非夜第一次带兵打仗，竟打到敌军城门口处理伤口了。
这事情要是传出去，楚将军估计要丢脸丢到家喽！
此时，楚将军已经无暇理会那么多，唐离那一毒针，让他整个胳膊如蚂蚁啃咬，奇痒难忍，奇痛无比，他都很难握着箭，更别说是射箭了。
他已经将所有军务都交给几个副将，自己和楚云翳回到城楼下的营帐里治疗。
可惜随军的大夫和毒医都没办法破解他们兄弟俩中的毒，甚至连什么毒都查不出来。只能用药麻痹掉楚将军的手臂，以减少疼痛和瘙痒感，让他好受一些。
好受是好受，可是，一麻痹之后，楚将军的右手就完全拿不起箭来，这对于他来说才是最难受的吧！
楚天隐落在龙非夜手上，楚云翳已经瞎了一眼，如果楚将军的手臂再废掉的话，那幽族就真的要无主了。
楚将军是多么害怕自己的手会废掉，他握着手臂，疼得不断往墙壁上撞，都快失去理智了。
“韩芸汐，就是那个贱人下的毒！”
“我要杀了他！杀了她！”
楚将军这会儿估计比他女儿楚清歌还痛恨韩芸汐吧，可惜，只有更痛恨的，没有最痛恨的！
因为，韩芸汐接下来干了一件让他愤恨得心口都快炸了。
原本城楼下的形势大好，五万大军完全压住了龙非夜的五千精兵，可是韩芸汐帮龙非夜处理好伤口之后，竟和秦王一道杀敌。
秦王没有动手，动手的全是韩芸汐，没一会儿就毒杀了城门上好几个驭箭手。
这两人不是在城楼下处理伤口吗？怎么又一道杀敌了吗？秦王没动手，韩芸汐怎么动手呢？

第601章 人质上场的时候
秦王没动手，韩芸汐怎么会动手呢？
事情是这样子的。
韩芸汐帮龙非夜处理好手臂上的伤之后，往一旁厮杀激烈的战场看了一眼。就一眼而已，龙非夜就知道她想参战了。
之前也说好了带她上战场的。如今负伤站在一旁看，算什么？
于是，龙非夜二话不说揽住她的腰，飞了过去。
“龙非夜你的手不能……”
韩芸汐的话还未说完，龙非夜便打断了，“抱你的手永远不会受伤，放心。”
也不知道他说这话时是什么表情，韩芸汐听到的声音有那么点别捏，听得她脸都有些发烫了。她认真一看，还真发现龙非夜是用右手抱她的，箭伤在左手。他的左手也没有持剑，而是负在背后，闲置。
“拿你的针当本王的剑，办得到吗？”龙非夜这话问得蛮认真的。
韩芸汐立马明白他什么意思，“办得到！”
于是，龙非夜真的没用动手，就抱着韩芸汐穿梭在大军中，穿梭在箭雨中。
龙非夜不持剑挡箭，却可以以轻功闪躲避开利箭，他的能耐又岂会限于闪躲？他搂着韩芸汐，一边躲避，一边寻找最有利的位置，让韩芸汐发出毒针。
虽然面对满城楼的御箭高手，只有暗器却不怎么会用的韩芸汐很渣很渣。可是，有龙非夜带着她，她完全不用自己寻找发射暗器的机会，只需要在龙非夜找准时机后，用梨花泪雨发出暗针便可。
龙非夜寻的时机，梨花泪雨的威力，简直是针无虚发，全打在御箭手的手臂上。而韩芸汐的毒针也非常妙，小小的一针之毒不会要人性命，却可以让驭箭手的手臂麻掉，再也拿不起箭。
拿不起箭的驭箭手还叫驭箭手吗？不过是废物一个，毫无战斗力可言了。
城门上的弓箭手很多，龙非夜和韩芸汐就专门挑只有箭没有弓的驭箭手打，没一会儿就废了好几个。
一个驭箭手抵得上十个弓箭手，他们简直是灭一抵十，为城下的士兵减轻了压力。
这一战，可以说是韩芸汐有生以来打得最精彩的一场，也是打得最痛快的一场。她和龙非夜联手，简直就是绝配嘛。
她终于不再郁闷自己不会武功了，有龙非夜在，武功这种事都变成可以替代的了。
韩芸汐打得不亦乐乎，楚将军这边却快哭了。
士兵不断来报，“将军，又折了三名御箭手！”
“将军，韩芸汐用的是毒针，至今有十个御箭手单臂被废，抬都抬不起来。”
“将军，又废了三名！怎么办？”
……
不到半个时辰，副将亲自来禀，“将军，西城墙上的弓箭队被废了半数！”
这话一出，楚将军再也忍不住了，“什么？他们连弓箭队都不放过？”
“一开始还只是拿驭箭手下手，后来，属下下令御箭手集中力量射杀他二人，谁知……谁知道把秦王惹恼了。”副将一脸无辜。
“然后呢？”楚将军怒声质问。
“秦王也不知道从哪里调派了一支弩箭手，专门对付城门上的弓箭队。他们的弩箭好像是特制的，威力和精准度都要远远高于咱们的弩箭，关键是那些弩箭都淬了毒！所以，只要被弩箭打到，即便没种要害也都……废了。所以没一会儿咱们就被灭了半数。”副将十分无奈，打仗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在战场用使毒的。
他真好奇韩芸汐哪来那么多毒淬在弩箭上呀！
“该死的韩芸汐！”楚将军巴不得杀了那个女人。
一旁的楚云翳喃喃自语，“唐门！那些弩箭一定是出自唐门！”
他记得楚天隐曾经提起过，唐门的少主和龙非夜的关系匪浅。如果是唐门提供了弩箭，那么确实远远胜过他们手中的弩箭。
不得不说，有唐门暗器相助，龙非夜如虎添翼呀！
“将军，如今秦王和秦王妃专门找御箭手下手，弩箭队瞄准了咱们的弓箭队。咱们在箭术上占不到什么优势了呀！再这么下去，必会损失惨重的，末将愚见，咱们还是撤了弓箭队吧？”
弓箭队一撤，城楼下的步兵就少了城门上的支援，他们想速战速决就更难。
何况，楚将军着实咽不下这一口气，他怒声，“不撤！数千弓箭手，三千弩箭手就对付不了他们？本将不信！传令下去，不管是御箭手还是弓箭手，全都给本将相准了韩芸汐，杀无赦！”
楚将军这一命令下来，龙非夜和韩芸汐还是颇有压力的，毕竟两人之力再怎么强大也敌不了数千利箭。
但是，他们夫妻俩窜梭在箭雨中的身影，足以让在场每个人都印象深刻。虽然胜负未定，但是某种意义上来说，秦王夫妇已经赢了！
面对集中而来的箭雨，韩芸汐和龙非夜并没有撤退，在弩箭队的掩护下，他们和城楼上箭手打起游击战来，防守为主，时不时相准了机会，忽然袭击。
因为他们未撤退，弓箭手们都不敢掉以轻心，也都顾不上城下的战场。城下龙非夜那五千精兵们减少了不少压力。只是，这也仅仅是减少压力罢了。五千人，终究敌不过五万人。
又过了半个时辰，双方死伤不少，龙非夜只有五千人耗不起，楚家军却耗得起。哪怕是折掉五千兵力，他们还有四万多，一样能压得住龙非夜他们。
龙非夜不是笨蛋，更不轻狂，他不会真的无知狂傲到以五千对付五万的，他今日的目的就只有两个字“拖延！”
他要拖延时间，拖延到西周兵和中南兵攻陷幽云和尧水两郡，赶来支援。
见时间拖延得差不多了，龙非夜立马下令鸣鼓收兵。
听到这个声音，楚将军才大大松了一口气，当即下令，“撤兵，关城门！留三千兵守城门，其他人立即北上，支援幽云郡！”
虽然没有打到龙非夜认输，但是已经打到龙非夜再没有兵力攻击风林郡了，他也可以放心调兵北上了。
很快，副将就把数据报上来了，“将军，咱们损失了一千弓箭手和五千步兵，龙非夜的五千精兵估计只剩下两千人。”
“还损失了一天的时间！”楚将军不悦补充，他唯一庆幸的是至今都没有收到幽云郡沦陷的战报，看样子连夜赶过去还来得及。
谁知，就在他安排了三千兵站满城楼，做好一切准备打算瞒着龙非夜连夜调兵北上的时候，副将连滚带爬进来营帐，大喊，“将军！将军！大事不好了，不好了！”
楚将军正在给手臂上麻醉药粉止痛，见副将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烦躁无比，索性不理睬。
以五万大军不仅灭不了龙非夜的五千精兵，还在这里耗了一天，这个时候还能出什么大事吗？还有什么事情比这件事更糟糕的吗？
谁知，副将说出的话让楚将军惊得一下站起来，打翻了大夫手里的麻醉药，都忘了手臂的疼痛！
副将说，“将军，秦王在千米之外扎营，把……把少将军吊在营前。秦王说……说如果我们不投降一天，他就砍少将军一刀。”
楚家的少将军，无疑就是楚天隐了！
楚将军当然没有忘记他儿子在龙非夜手上，只是龙非夜不提，他自是不会主动提及，以免被威胁。
可谁知道，龙非夜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天隐推出来！他最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那是他亲生儿子呀，是他最宠爱的儿子呀！虽然楚家有不少子嗣，可是嫡子却只有一个，再没有谁比得上天隐的武功和才干了。
楚将军可以不跟楚云翳争位，可是，楚云翳终有一日是要退位的，他的宝贝儿子是最佳的继承人选。如今，他只要退兵，便可以保他儿子安然无恙了。
面对这样的诱惑，楚将军果决不了，他犹豫了。
楚云翳就在一旁，他很清楚楚将军对儿子的感情，也非常清楚他二人重伤的情况下，楚家必须后继有人。
只是，他也犹豫，幽云和尧水两郡情况危急，宁承的援兵又未到，如果把风林郡换回楚天隐，那楚家还剩什么呢？
楚家就无一席之地了呀！难不成真要攻到天宁境内去？
要知道，天徽皇帝还未断气，如果这个时候入天宁，那就名不正言不顺了。他们花了那么多时间让楚清歌早产，为的不正是名正言顺拿下天宁的皇位吗？
虽然和宁承合作，可是他们也得提防着宁承呀！天徽皇帝还未断气，太子还未登位，他们这个时候入天宁，万一宁承反咬太子和皇后一个通敌篡位之罪，他们在西京城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兄弟俩都有私心，也都为家族利益考虑着，他们相视了许久。最后，楚将军先开了口，“大哥，你是族长，你决定！”
楚云翳忍不住感慨，“若是顾北月还在咱们手上，就好了！”
“大哥，宁承到底什么时候会到？”楚将军问说。
“说好的，后日便会到，就两日的时间……也不知道天隐……”
楚云翳的意思是想在这里耗着了，如果能耗个两日的时间，宁承的援兵过来，必能打龙非夜个措手不及。
楚云翳也算做了让步，弃幽云郡守风林郡，只是，楚天隐得坚持两日。这两日得挨龙非夜两刀呀！
若是致命之处，一刀足以毙命！
楚将军考虑许久，决定豁出去了，“就算顾北月不在咱们手上，一样能威胁到他们！”
他想，拿顾北月的下落要挟韩芸汐，至少能为天隐争取两日的时间吧！

第602章 骤变，天徽薨了
楚将军这个提议得到了楚云翳的许可，然而，就在楚将军要出城去谈判的时候，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传来了。
“将军，西京城来报，天徽皇帝薨了！”
“什么！”
楚云翳非常震惊，要知道巫姨前日才来信，说天徽皇帝还没那么容易断气。今日怎么就……
天徽皇帝屋里有几个太监和太医都是四皇子的人，巫姨想安排人对天徽下手一直寻不到机会呢。所以只能等着……
“什么时候的事情？”楚将军连忙问。
“飞鹰传书过来最慢也就一个时辰，应该是一个时辰之前。”侍从如实禀告。
“信里还提了什么？”楚将军再问。
“将军，那边就传了一张字条过来，没有信函。”如果有信函的话，侍从早就呈现来了呀！
楚将军心中掠过一抹不安，朝楚云翳看去。楚云翳眼底晦明晦暗的，“稍等。”
巫姨办事不至于这么不靠谱的，怕是慌乱之际先报了消息过来，想必很快就会来信说明详细情况了。
天徽皇帝一去，天宁局势骤变，整个西部的局势也将发生巨大的变化，然而，不管怎么变，对他们总是有好处的。都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大可不必急于把顾北月的事捅出去，他们必须冷静下来，先摸清楚情况之后，再考虑如何应对秦王。
“这会儿宁承应该也收到消息了，宁贵妃那边也应该有所行动的。”楚云翳说着，亲自提笔给宁承写了一份密函，又给巫姨写了一封密函，马上派人飞鹰传书北上。不管是给谁的信，都是求援。
一旦太子登位，楚皇后就可以垂帘听政发布军令，调派天宁驻扎在西部的兵力支援楚家军，不必等宁家的军队赶来了。天宁驻扎的西部的兵力虽然不多，但是蚊子腿再细也是肉。就幽云和尧水两城如今的战况，着实紧急！
飞鹰传书是云空大陆最快的传递书信的方式，可是，两个时辰之后，楚云翳并没有收到宁承的回信。
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他们也没有收到西京城那边的消息。
楚将军终于不安了，“会不会西京城那边出事了？”
“不至于！以天隐在西京城栽培的势力就足以对抗四皇子，何况宁贵妃也不是好对付的！”楚云翳认真说。
楚将军满眼复杂的眼色，虽然他很不愿意怀疑，可是，他还是忍不住问，“大哥，宁承……会不会……”
话还未说完，楚云翳就否定掉了，“不可能！老夫连顾北月都交给他了，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出卖楚家！”
宁承对西秦皇族衷心耿耿，当初楚云翳确定宁承身份后，告诉宁承西秦皇族没有被灭族，告诉他嫡女背后有凤羽胎记的时候，宁承高兴了整整三天三夜，连连赞许为幽族当初的计谋。
他那份衷心绝对不假，他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和幽族合作，更没有理由在这个节骨眼上坑楚家，这对光复西秦大业没有任何好处！
楚云翳等着……很快，天亮了。
可是，不管是宁承还是巫姨，依旧没有回信。
楚将军非常不安，“大哥，会不会宁承发现了什么……”
楚云翳盯着地图看，还是没出声。
而此时，韩芸汐刚刚从龙非夜怀中醒来，都还不知道一夜之间局势大变。
她记得昨夜扎营之后，他们围坐在火炉旁议事，聊着聊着，她就疲了，最后也不知道怎么睡着的。
醒来之后，唐离和楚西风他们都不见了，营帐里就她和龙非夜。
龙非夜还不知道她醒，此时正盯着火炉子看，火焰在他深邃的眼眸里跳跃，似他的思绪难以捉摸。
韩芸汐躺在他怀中，没看到他的眼睛，只看到他的下巴，从这个角度看他的下巴和喉结，尤其性感。
这个男人安静的时候，就像鬼斧神工雕琢出来的雕像，完美得没有一丝瑕疵，韩芸汐哪怕看他再多次，都不会厌倦。
看着看着，她不自觉喃喃出声，“龙非夜，我怎么就遇到了你呢？”
三千年的时间跨度，茫茫的人海，怎么就遇到他呢？何等有幸？
正走神的龙非夜这才知韩芸汐醒了，他低头看来，轻轻撩拨她的刘海，“你说什么？”
“没什么。”这种话没听到就算了，反正问了他估计也不会回答她的。
韩芸汐慵懒懒地起身，龙非夜也没多追究，只是淡淡道，“天徽薨了。”
他是很平静，韩芸汐却震惊了，“薨了？什么时候的事？”
“昨夜。楚西风已经赶过去了，情况……怕是不容乐观。”龙非夜答道。
韩芸汐明白其中的厉害关系，所以她才会如此震惊。
他们虽身在战场这边，却也时刻关注着西京城里的动静，毕竟龙非夜得提防着宁大将军掌控住西京城。
宁贵妃虽然一直默默无闻，但不代表她在西京城没有势力。所以，龙非夜不仅仅提防着楚清歌，也提防着宁贵妃。
他安插在宫里的细作前日才来信说天徽皇帝至少还能活过这个年呢，怎么昨夜就？
“一定是有人动手了！”韩芸汐很肯定。
话音一落，唐离忽然冲了进来，惊声，“哥！咱们被坑了！宁大将军根本没出兵东三郡！他的两只大军早就南下，而且他还调派了半数骑兵营到东边去，就在路上，看样子是要防着龙天墨呢！”
“西京城里的情况呢？”韩芸汐急急问。
龙非夜和宁承说好三军联动，他又和康成皇帝提前发兵到东三郡，打压楚家是目的之一，但是更主要的目的是把宁承的兵力吸引过来。
龙非夜自然要提防着宁承打天宁的主意，在西京城里，龙非夜也是有所防备的。
宁承调兵往西京城去，还是可预料的。他如今还只是调兵而已，还未控制住西京城，所以韩芸汐最关心的就是西京城里的情况了。
唐离一脸焦急，“楚清歌和宁贵妃勾结起来了！”
这话一出，连龙非夜都意外了，他冷声问，“当真？”
“千真万确，哥，这两个女人不容小视呀！她们两联手，再加上宁家的兵，咱们的人就控制不了西京城了。”唐离很无奈。
“怎么会这样？既然他们勾结了，宁承更该调兵过来支援楚家军！”韩芸汐不解。
宁承手上那么多兵，如今却没有调派一兵一卒过来，全都守在天宁境内。
他拿什么跟楚家合作呀？楚清歌在西京城里的势力比宁贵妃还大，楚清歌就甘心被宁家控制住吗？就能眼睁睁看到楚将军被困东三郡？
龙非夜之所有把主要精力都放在东三郡这边，就是等着宁承来呢！
“我也想不通呢！可楚西风报来的情况就是这样，楚西风不会弄错的！”唐离认真说。
这时候，一直沉默的龙非夜开了口，“楚清歌背叛了楚家，投靠宁承，楚云翳也被骗了。”
“这……”
韩芸汐不敢相信，可是，龙非夜这个猜测却可以解释他们所有疑问。
楚云翳还在傻傻地等待宁承的支援，他们也在等着宁承调兵过来，可是宁承勾搭上了楚清歌，里应外合，不费吹灰之力掌控了西京城，也就掌控了天宁。
“那么说来，宁承那两只大军并不是调派到西京城去的，而是往南调派提防楚家和咱们的？”韩芸汐终于明白了一切。
宁家军南下只有一条路，南下到二道口往西边不到一日的路程便是天宁和东三郡的边界，而往东的话，很快就可以抵达肃西关，一旦掌控了肃西关，也就掌控了西京城的西南防线。
宁承把西京城交给楚清歌和宁贵妃，他派兵东西布防，这是不招惹龙非夜，也不救援楚家军，独霸天宁的节奏呀！
好卑鄙！
“哥，咱们要东三郡作甚？马上调兵过去！让百里军府也出兵算了，从尧水走水路，以鲛兵的速度，不日便可抵达西京！咱们就用水兵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唐离很激动。
然而，龙非夜却冷眼瞪过去，
唐离这哪是激动，这简直就是冲动。鲛兵是龙非夜手中王牌中的王牌，哪里是能轻易暴露的？
唐离被瞪得悻悻的，没敢再开口。
龙非夜眼底闪烁着一丝丝寒芒，即便喜怒不行于色，但也谁都知道他此时心中是不爽的。
他千算万算，独独没算到楚清歌会背叛楚家，宁承会勾搭上楚清歌。不得不说，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失手，栽在了宁承手上！
如今即便他放弃东三郡调兵过去，也已经来不及了！
龙非夜阴沉着脸，韩芸汐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去，她恨恨地说，“还真小看了楚清歌这个女人。”
如果这一回楚清歌没背叛楚家，宁承就算有再大的能耐，也不可能十拿九稳地拿下西京城呀！
说到底，楚清歌很关键。
这时候，暗卫过来了送来了楚西风最新来信，龙非夜打开看了一眼，随手就递给韩芸汐，信上说的是宁承在天宁东线架了十多台红衣大炮，将龙天墨牵制得死死的！
这些红衣大炮必然是出自云空商会，也就是说，无需再多猜忌，宁承确确实实就是狄族宁家人！
韩芸汐和唐离都很不甘心，都等着龙非夜调兵挽救局面。龙非夜面无表情，看不出是恼火还是不甘。
他的情绪是摸不透的。
他只冷冷交待唐离，“去催一催楚云翳，告诉他本王给他十日时间考虑，十日之后他若不投降，本王第一刀会砍在楚天隐手上！”

第603章 欠一个拥抱
十日，幽云之兵南下，尧水之兵北上，宁承之兵西来，楚家一无援兵，二无退路，正是绝望之时！
龙非夜这是威胁，更是招降。
“你想吃下楚家的兵力？”韩芸汐狐疑地问。
宁承坑了楚家，如今楚家走投无路，如果龙非夜拿楚天隐为要挟，招降楚家，或许楚家还真能被龙非夜所用。
要知道，楚家的驭箭队可以以一敌十，如果能收在麾下，兵力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是。”龙非夜承认了。论财力，他未必会输宁家，但是兵力，确实是他的短板，他也是时候大力培植兵力了，扩充军备了。
虽然大局已定，可是，也不过是一个局的结束而已，另一个局很快就会开始的，在这个局里，他唯一的对手便是狄族宁承。
一听事情有转机，唐离大喜，正要走，韩芸汐补充了一句，“顺便告诉楚将军，他要不投降，本王妃保他的手永远都拿不起箭！”
这话，反之的意思便是如果楚将军投降，韩芸汐可以治好他的手。
这风格和龙非夜一样，恩威并施，
唐离看着龙非夜和韩芸汐，忍不住想，他之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两个家伙这么登对呢？
唐离很快就去了。
龙非夜和韩芸汐就只有等，一边等西京城局势的发展，一边等楚家的消息。
楚家会怎么选择呢？
韩芸汐想，就楚云翳那种人品，也谈不上什么忠诚二字，不过是打着西秦皇族的幌子欺骗天下人罢了。在权衡利弊的情况下，他只能选择投降了。
思及此“打赌”二字又浮出韩芸汐的脑海，于是，她终于想起了和龙非夜之前的赌约。
赌的是宁承的身份。
她缓缓转头朝龙非夜看去，这家伙好像输了……不不不，不是好像，而是确实输了！
输了，他得抱一下小东西的。
也不知道龙非夜此时在想什么，他望着门外发呆呢。
韩芸汐明明是赢家，可以赢得理直气壮，可惜，面对龙非夜的时候，她永远都多那么点忌惮。
她轻咳了几声，打开话题，“龙非夜，宁贵妃的闺名是什么？”
“宁安。”龙非夜随口回答。
“原来……”韩芸汐感慨着，“顶替欧阳宁诺的那个执行会长叫做欧阳宁静，宁安宁静，也就是安静一词，呵呵，这名字取得真有意思。”
韩芸汐以为龙非夜会提起宁承和宁诺这两个名字，无奈，他只是“嗯”了一声，没和她聊的意思。
韩芸汐凑过去，坐在他身旁，“宁承和欧阳宁诺这两名字也有意思，宁承宁诺，合起来便是承诺二字。喂，你说咱们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云空商会和宁大将军府，一个商贾之家，一个兵家，向来没有什么联系，任谁看都是八辈子都扯不上关系的两家人，谁会那么无聊把四个名字凑到一块去想呢？
龙非夜依旧面无表情，没理睬她。
韩芸汐凑得更紧了，偏头看他，“所以，宁承是狄族人。”
“嗯。”龙非夜还是面无表情。
韩芸汐纳闷了，这家伙一点反应都没有，难不成是忘记了他们的赌约？
说好了要他输了就要抱一下小东西的！
韩芸汐等了一会儿，见龙非夜还是没有提起赌约的意思，她便很直接地开口了，“龙非夜，咱们打赌，你输了，你得履行赌约！”
龙非夜的嘴角明显抽搐了一下，其实韩芸汐刚刚一问宁贵妃的名字，他就知道这个女人想做什么了。
被宁承将了一军他心情不好着，这个时候识相点的人都知道得远离他，不要招惹他。这个女人倒好，直接逼到他面前来了。
龙非夜回头看去，冷冷问，“韩芸汐，本王这辈子第一次输，你就不怕本王发火吗？”
谁知道，韩芸汐答曰，“你是指输给我，还是输给……宁承。”
龙非夜的脸瞬间就黑了，盯着韩芸汐，一言不发。
然而，韩芸汐却不忌惮，看着他这表情，反倒有种笑的冲动，幸好她忍了。
她不敢再提宁承的事情，连忙把小东西从储毒空间里召唤出来，然后从佯作从袖中掏出，放在手心里呈到龙非夜面前，“之前说好的，你得抱一下它。”
如果眼前的人不是韩芸汐，换做别人，龙非夜估计早就一脚踹飞了，然而，他此时只是垂着眼看着小东西而已。
小东西打从进入储毒空间喝毒水开始，就经常吃太饱陷入沉睡，若非芸汐麻麻召唤，它都很少醒的。
它已经开启了吃饱就睡睡饱就吃的模式，只有这样它才能恢复得快。
也希望自己能赶紧恢复，不仅仅恢复牙里的毒，也恢复血液的解毒功能，还有恢复变身的功能，这样就可以像公子那样，真正有能力保护芸汐麻麻了。
此时此刻，它正迷迷糊糊的，将醒不醒。
它慵懒懒地翻了个身，四脚朝天，扭了扭身子，舒展了一下手脚，这才一边伸懒腰，一边睁开眼睛。
咦……
眼前这张脸好熟悉呀。
小东西已经睡了好些天，实在是没办法马上清醒，它用小爪子揉了揉眼睛，再认真一看。
只见这张脸俊朗无比，五官完美，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简直就是老天精心雕刻出来的。
俊美是俊美，只可惜表情不怎么好，太冷了，冷冰冰的，尤其是那眼神，一点点温度都没有。
小东西一边看，一边揉眼睛，看着看着越发觉得这脸熟悉，它好像在哪里经常见过。
忽然，它停住了双手，瞪大眼睛再定神一看！
秦王殿下！
“吱……”
小东西终于清醒了！
确切的说它的七魂六魄全都醒了，一身白绒绒的皮毛吓得像是爆炸一样一根根全都立起来，每一根都在颤抖！
嗷呜……为什么会这样！
小东西条件反射地想逃，只是来不及了，龙非夜的手比它的动作要快很多，他已经揪住它的尾巴了。
龙非夜最讨厌这种尖锐的叫声，揪住小东西尾巴就要往门外扔，幸好韩芸汐很有先见地揪住小东西的脖子，质问龙非夜“你干嘛？耍赖吗？”
小东西听不懂芸汐麻麻说什么，更不知道芸汐麻麻和龙大大的赌约。
芸汐麻麻这是做什么呀？
龙大大丢了它那么多次，芸汐麻麻都没拦过，这一回难不成是要跟龙大大较真了？
小东西的心开始噗通噗通狂跳起来，其实，它也猜不到芸汐麻麻和龙大大两人较量，谁会赢。
确切的说，应该是它也猜不到龙大大会不会让芸汐妈妈。
因为他俩较量起来，不管怎么较量，龙大大都一定会赢的，如果输了，就一定是让了。
如果龙大大这一回不让步，芸汐麻麻会不会坚持？
如果芸汐麻麻坚持，龙大大还是不让步，他们两人会不会吵架？
如果他们两人吵架，是不是它就成了罪魁祸首了？它要不要和龙大大抗争一回？还是……还是自觉滚出去呢？
……
小东西很快就陷入了天人交战，而韩芸汐认真看着龙非夜。
“不许耍赖。”韩芸汐认真提醒。
龙非夜沉默了许久，最后扯了扯嘴角，“欠着。”
如果是别的要求，再难，他都满足她，可是，抱这么只老鼠，他实在是……
“这还能欠？”韩芸汐挑眉问。
“欠着欠着！”
龙非夜这辈子第一次这么尴尬吧，他居然放开了小东西。
韩芸汐其实心中早就笑翻了，这家伙能放手，没把小东西丢出去就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其实，她也没想强求他的啦。
韩芸汐都没逼迫，龙非夜坐在一旁，又强调，“欠着。”
韩芸汐把小东西抱在手里，像摸热水袋一样，轻轻地抚摸取暖，“好吧，反正我一直记着，你不许耍赖便是。”
龙非夜刚到嘴边的茶喝不下去了，沉沉地回了她一句，“才不会。”
才不会。
他对她一贯言而有信。
他确实没有食言，只是，当他拥抱小东西的时候，小东西已经不再是小东西，而韩芸汐也不是现在的韩芸汐了……
韩芸汐抱着小东西坐到他身旁去，龙非夜瞥了小东西一眼，竟没有像之前那样嫌弃地将小东西拖离韩芸汐。
似乎，从此就默许了韩芸汐抱小东西。既然他都让步了，韩芸汐自是见好就收不再逼他。
至于小东西，它蜷缩在芸汐麻麻手里，满腹狐疑。
天啊，它才睡几天呢，龙大大对芸汐麻麻的宠爱就到逆天的程度了？他们居然都没吵架，芸汐麻麻一个动作就让龙大大留下它，还默许它赖着在芸汐麻麻身上了？
要知道，这一直都是它不敢期盼，不敢想象的事情。
难不成，这几天里它错过了什么？难不成，这几天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小东西小心翼翼地抬头，偷偷看了龙大大一眼，虽然龙大大没有赶它走，可是，那张冷脸还是很难吓人。
离他太近总会被他的寒气冻伤的，小东西挣扎出芸汐麻麻的手，溜到她袖中去藏了起来。
它在心中轻轻地叹息，唉，怎么看都还是看公子最舒服。
也不知道公子现在在哪里，这么冷的天，好怀念公子温和的声音，温暖的笑容呀！
公子，你在哪里？
小东西想你了……

第604章 难，楚家的选择
龙非夜和韩芸汐在等楚家的选择，而此时，楚云翳和楚将军才刚收到西京城探子的消息，得知楚清歌勾结宁承，背叛了楚家！
楚云翳和楚将军两人可谓是醍醐灌顶，怒意滔天。
如果楚清歌现在在他们面前，怕是被他们乱箭杀死一百次，都不足以泄愤！
“这个孽女！
“天隐苦心经营的一切全都被她毁了！毁了！”
“老夫要杀了她，亲自杀了她！”
“没想到我幽族楚家也会出这等叛徒，罪不可恕！”
……
他们两人在营帐里暴走，许久都冷静不下来。
要知道，他们之所以会在千佛窟里暴露，出兵叛乱，全都是因为和宁承商量好！全都是因为有宁承和天宁国这两个大靠山！
否则，以楚家一家之力，没有足够的准备，他们不会这么冲动，更不会背水一战的。
如今，宁承不出援兵，天宁国的皇位也没落到楚家手上。
他们手上就只有一家之兵，就只有东三郡，而且幽云和尧水都快被攻克了。
他们，拿什么跟秦王，跟康成皇帝斗呀！
这真真是被宁承坑惨了，被龙非夜逼惨了！
“我早说过宁承这小子不可靠！你偏偏……唉，你如果没把顾北月交给他，咱们现在至少还有筹码！如今……”楚将军忍不住宣泄不满。
楚云翳至今不相信自己判断有误，“宁承……宁承……”
“大哥，你到现在还看不出宁承那小子的野心吗？咱想借西秦之名谋这天下，宁承就不想了？你别忘了他狄族就有争天下的底气！他狄族的财力兵力足以抗衡云空任何一国！呵呵，咱们在天宁所有的努力，全都成就了他！”楚将军怒声说。
听了这话，楚云翳终究清醒了。
要知道，当初楚家的计划就是以天宁为据点，发展势力同时寻找西秦皇族遗孤，拉拢其他贵族。
他们压根就没有想要这么早暴露幽族的秘密。
可是，他们却被龙非夜逼得不得不暴露秘密，战争爆发以来，其实局势早就脱离了他们的掌控，而他们所有决策都违背了初衷！
楚云翳如今冷静下来回想，才发现从龙非夜出访西周开始，他就一直被激将，做的所有决策都是冲动的。
他忍不住要问一问自己，“怎么会这样！”
如今反思自问，为时已迟了……
“说到底，都是龙非夜和韩芸汐逼的！”楚将军气得气喘吁吁的。
楚云翳的怒气都郁结在心中，他沉声道，“现在多说无益，还是想想对策吧！”
就在这个时候，幽云和尧水的军报送到了。
楚将军心知到这个时候这两城是保不住的，只是，看到确切的消息时候，他的心还是咯噔了好大一下。
他把军报丢给楚云翳，“对策？呵呵，东西南北全都被包围，除了弃了这座城，咱还有什么对策？”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楚云翳和楚将军走投无路的时候，他们同时收到了龙非夜和宁承的来信。
兄弟两人一同看完两封信后，那脸色是一个比另一个还要黑呀！
龙非夜以楚天隐为人质，给他们十天的考虑时间，要他们投降，是威胁也是招降。
而宁承竟也同样给他们十天的时候，要他们投降。只是，宁承开出的条件是，如果他们愿意投降，他愿意拿顾北月去跟龙非夜换回天隐，这，一样既是威胁也是招降，宁承没说得那么白，但是他们该懂的。
好了，选择来了。
这样的选择摆在面前，反倒让楚云翳和楚将军两人都冷静了下来，他们面面相觑，谁都没先开口。
龙非夜和宁承都给出十天的时间，无疑，这十天里会发生很多事情。
兄弟俩沉默了许久许久，最后，楚云翳淡淡道，“好好考虑考虑！”
说完，他就出营帐了，楚将军按着自己至今还疼痛的手臂，陷入了沉思。
十天，很快的。
第三天，尧水和幽云两郡的兵从南北两边而来，和龙非夜的精兵对风林郡形成南北西三面包围；
第五天，宁承的兵到，和天宁原驻守西疆的三支精兵汇合，包围了风林郡的东面；
第七天，天徽皇帝过了头七。
第八天，楚清歌抱着还未正式满月的太子登基，号光永，楚皇后晋升为皇太后，垂帘听政，宁承被敕封为摄政王，王号宁，以辅佐朝政。
当日，摄政宁王便率满朝文武跪拜，誓死忠于天宁，忠于光永皇帝。
今日，是第九日。
沉默了九天的楚云翳和楚将军终于把幽族各长老，楚将军各谋士全都召集过来，共谋出路。
只是，时至今日，他们俩也都闭口不语。
几位长老，谋士们却是众说风云，甚至争辩起来。
“宁承此人不可信，难不成咱们被坑了一次，还要继续贴脸过去吗？简直可笑！”
“秦王就有信用可言？你们别忘了，幽族的驭箭术之所以人尽皆知，这都是拜秦王所赐！宁承这一回无非是想掌控主导权，依我看，楚家应当继续同宁承合作，毕竟，天宁的太子身上流一半我楚家的血！”
“呵呵，你们就确定顾北月能换回楚天隐来？太异想天开了吧！不过区区一个大夫而已！”
“顾北月本是我楚家的筹码，落到宁承那小子手上，如今竟成了他的招降我楚家的筹码？哈哈哈！族长，我幽族楚家的脸往哪搁呀？”
……
听到这里，楚云翳和楚将军都还是没出声，一个蹙眉，一个沉脸。
“无论秦王还是宁承，无非是惦记上我楚家的御箭队，不管降不降，他们都不会放过少将军了！咱们一辈子都受牵制。依我看，咱们弃了这座城算了，以楚家之力，逃出去易如反掌！”
“呵呵，有些人是想当逃兵了？”
“不妥不妥，到时候三头得罪，楚家要在云空立足就难了！”
“依我看，还是降了宁家，好歹宁家的秘密还掌控在咱们手上！”
“哼，宁家真就不介意暴露狄族的秘密了吧！依我看，此事对宁承的牵制不大！”
“难不难要降了秦王？就秦王的财力兵力，怎么敌得过宁家？”
……
议论着议论着，火药味越来越浓。
终于，在楚云翳一巴掌狠狠拍在桌上后，所有人都安静了。楚云翳朝楚将军看去，淡淡说，“你什么看法？”
楚将军看了众人一会儿，非常沉重地说，“弃城就不考虑了……并非老夫私心想救天隐，楚家如今四面皆敌，大家也都心中有数。”
以楚家的能耐，秦王和宁王的包围圈还是办得到的，然而，他们一逃就把西周，秦王，宁王都得罪了。
楚家军和北历交战多次，早就是北历的眼中钉，而天安国那边，龙天墨也早跟楚家势同水火。
药城在秦王手中，逍遥城和女儿城向来只认银子，不结交任何势力。
至于医城，凌大长老至今还在西京城了，怕是早被宁承和楚清歌收买了。
而天山嘛，且不说天山向来不干涉世俗之事，就是天山涉足世俗之事，必也不会交好楚家的要知道，天山剑宗老人最疼爱的女弟子端木瑶之母，薛皇后就在他们手上。
云空大陆所有大势力，楚家全都给得罪光了。
如果不在秦王和宁王之间做选择，楚家……必成众矢之的，无立足之地！
怎一个惨烈了得呀！
不招惹龙非夜，就不会被宁承坑，楚家也不至于沦落到这境地。
楚将军最怨恨的终究是龙非夜和韩芸汐。
见众人没出声，他站了起来，冷声，“呵呵，既然我楚家还有选择余地，那就还有谈价的筹码！依老夫之见，与其做选择，还不如让秦王和宁王二者相争，我楚家获渔翁之利！”
楚将军这话一出，全场先是一片沉默。
楚将军说得没错，如今秦王和宁王再争楚家，楚家大可趁机抬高身价！
大家都考虑那么多天，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
不愧是楚将军，到了这个时候还如此有底气，大家很快就称赞起来。这时候，沉重了好些天的众人总算松口气了。
楚云翳和楚将军想的一样，他当众夸了楚将军一把，让众人都看到了希望。
当日，楚将军就亲自回信秦王和宁王，把他们给楚家开出的条件都告知了对方。
当宁承收到楚将军的信函时，他一眼就看透楚将军的意图。
封王之后的他，意气风发，一袭白袍尊贵不凡，此时他正翘着二郎腿，大大咧咧坐在御书房宽阔气派的龙椅宝座上，宛如一国君主。
楚清歌这位垂帘听政的太后，反倒坐在一旁。
宁承随手将信函丢给楚清歌，讥讽道，“你父亲真贪婪！”
楚清歌瞥了信函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她亦是冷笑，“宁承，这一回，你会输！”
“你是太了解你父亲了？还是……”
宁承说着，嘴角的讥讽味更浓，“还是……高估了秦王？”
楚清歌喜欢龙非夜的事，他已经从巫姨嘴里审出来了。他从未和女人合作过，这是第一次，他自要将这个女人摸透。
宁承的讥讽让楚清歌看得特别刺眼，她最恨的莫过于有人瞧不起她对龙非夜的心。她怒声道，“我只是就事论事罢了，你赢不了秦王。”
“我已经赢了一回。”宁承一脸漫不经心，似乎也不怎么介意楚清歌的看法。
谁知楚清歌说的一句话，让他不淡定了……

第605章 我们不亏欠
楚清歌嘴角勾起了一抹讥讽，冷笑道，“宁承，你没有赢，你反倒是输了！以你的兵力，一年前天宁内乱之时你就可以牵制天徽，掌控大权。你和秦王斗到现在，得到的不过是一年之前就唾手可得的东西，没有任何多余，你连东三郡都拿不下，你觉得自己赢了吗？”
不得不说，这句话准确无误地踹了宁承的心，说到了他的痛处！
他是聪明人，其实不需要楚清歌提醒，他自己也知道龙非夜这第一回合，看似赢了，其实并不算真正的赢。
充其量只能说他搅乱了龙非夜的局而已，至今，他都看不透龙非夜到底想做什么？
以他宁家的实力，确实可以在一年前就掌控住天宁西部这片疆域，但是，以龙非夜在天宁的势力，一年前却可以掌控住整个天宁。
然而，龙非夜并没有这么做，他甚至都没在中南部称帝。宁承百思不得，这是为什么。
宁承被楚清歌惹恼了，他站起来，高大魁梧的身躯一靠近，就给楚清歌十足的压迫感。
“这一回，本王要定了楚家！”宁承冷冷道。
“我不管你输赢，总之，你别忘了答应我的事情！”楚清歌认真提醒，“与其拿顾北月去交换楚家，还不如拿他去交换韩芸汐！宁承，你想赢龙非夜，只能拿韩芸汐开刀。否则，就算你得了楚家之兵，你一定斗不过他！”
“嘭！”
宁承忽然一拳头打下去，就打在楚清歌身旁的桌子上，“不要在本王面前把话说这么绝，后果不是你承担得起的！”
他十四岁接任狄族族长一位，就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输”字，楚清歌今日是一而再冒犯他的底线。如果不是她还有用处，他早就缝了她的嘴！
楚清歌被吓到了，怔了半晌没说话，眼睁睁看着宁承出门去，她才缓过神来。
心中的恨意给了她极大的勇气，她追了出去，拦在宁承面前，“宁承，堂堂大男人，你想对我一个弱女子食言吗？你答应我事成之后，就帮我对付韩芸汐的！”
“急什么，事情还没结束呢！楚家本王不会让，韩芸汐……呵呵，本王也会带到你面前来的！”宁承冷沉着脸，“现在，你，滚开！”
楚清歌还不让，宁承眸光一冷，骤然扬手。
他向来不碰女人，这一回也没有碰到楚清歌，但是，一道霸道强劲的之气却立马将楚清歌掀翻。
当楚清歌重重摔在地上的时候，宁承早就不见人影了。
女人，真烦，尤其是楚清歌这样的！
宁承想不通，龙非夜怎么会招这种女人喜欢呢？
据他了解，那个叫韩芸汐的女人也很喜欢龙非夜，大婚之日还是自己下轿上门的。虽然韩芸汐名气不小，可是物以类聚，喜欢龙非夜的女人估计都差不多。
上一回见面的时候，她就一直盯着他看，他最反感这种事，若非碍着身份，他早就凶眼瞪过去了。
宁承犹豫了片刻，立马令人回楚家信，他并没有对龙非夜对楚家的招降发表任何看法，只警告楚云翳，明日天黑之前楚家不投降，他一定出兵灭了楚家。
宁承收到了楚将军的信函，龙非夜那边自然也是收到了。
当龙非夜看到“顾北月”这三个字的时候，他看似平静，眼底却闪过一丝复杂。
当初去千佛窟那个假韩芸汐发出的信号告诉他，影族那家伙在千佛窟动手了。龙非夜不知道那天在千佛窟里影族家伙和楚云翳到底怎么打起来的，为何打起来。他只确定被楚云翳带走的那个大胡子就是影族那家伙。
他之前就一直对顾北月有所怀疑，如今这么巧合，顾北月落到了宁承手上。
是否，顾北月就是影族那家伙，幽狄两族之间发生了他不知道的事情？还是，这只是一场巧合而已，影族那家伙仍在楚家手中？
这一切，唯有救出顾北月才能知晓。
顾北月如果真是影族之人，那么他接近韩芸汐必是有目的的！龙非夜绝不允许知晓韩芸汐秘密之人落到狄族手上。
无论如何，顾北月他是一定会救的！他喃喃自语，“顾北月……”
此时，韩芸汐正在喝茶，听到这三个字，手一颤，茶杯就落地，碎了。
龙非夜垂眼看去，俊眉微蹙。
他嗜茶，对茶具自是十分讲究，不管到何处，都会带几套茶具随行使用。一套茶具一般会有五个杯子，他的却都是六个，多一个是专门订制的个人杯。
他向来只订制一个，即便是唐离都用不上他的订制茶杯。直到身旁有了韩芸汐之后，他的茶桌上才多出一个专用的杯子。
如今，打碎在地上的正是他最喜欢那款，汝窑的天蓝釉。
要知道，瓷器这东西，绝对不可能出现一摸一样的第二只，哪怕形状是一个胚子出来，色泽也是有误差的。
没了，就是没了……
龙非夜还盯着碎瓷瓶看，韩芸汐已经看完了那份信，整张脸都白了。
“怎么会这样？顾大夫什么时候落到他们手上了？他不是一直在药鬼堂分店里吗？这太过分！为难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这算什么？”
韩芸汐非常激动，她怎么都没想到宁承他们会拿顾北月下手。
龙非夜瞥了她一眼，不悦都写在眼中，只是韩芸汐满心都是顾北月，并没有注意到。
龙非夜倒没计较那个杯子了，只冷冷说，“两军交战，挟持人质、战俘谈判皆是平常事，你急什么？”
韩芸汐确实着急，她当然知道人质这种事各看本事，他们手上也有个楚天隐不是？
只是，顾北月不一样，顾北月跟这场战争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当初顾北月为天徽皇帝御用太医，手中掌控着皇帝性命，也就掌控着天宁局势。可是，他向来只做本分之内的事情，从来都不被诱惑不惧威胁，也从来不会干涉政务。
他只是慈悲善良的大夫，忠于自己的职责，每日在药鬼堂一坐就是一整日，救人无数。
宁承他们凭什么拿顾北月开刀？他们的底线在哪里？
韩芸汐愤怒之余，更多的还是担心。
要知道，人质的日子是最不好过的，就顾北月那身体，怎么吃得消呀？
“你不急吗？”韩芸汐反问龙非夜。
龙非夜不答反问，“你觉得顾北月抵得上一个楚家？”
这话一出，韩芸汐当龙非夜没有救人的意思。她没说话，秀眉紧紧锁着，盯着龙非夜看。
龙非夜原本目光冷冰冰的，被她盯了一会儿，竟避开了。
“有些人的价值是不可衡量的，龙非夜，顾北月并不欠我们什么？我们也不能亏欠他！宁承劫持他，无非是冲着他是药鬼堂的人，和咱们交情好！”韩芸汐认真说。
她韩芸汐向来恩怨分明，爱恨分明，说一不二，爱便是爱，不爱便是不爱，恨便是恨透！
她不曾亏欠过任何人，至今情况不明的哑婆婆算是第一个，她不希望顾北月成为第二个！
“不亏欠他……”龙非夜喃喃自语着。
“不能亏欠！”韩芸汐认真说，不是不亏欠，是不能亏欠！
也不知道龙非夜想什么呢，他沉默了片刻，大大方方地答应，“好，不亏欠！药鬼堂的人，谁都别想动！”
楚家想坐地起价是吧？他会让楚家鸡飞蛋打，两头空！至于宁承，如果他真以为自己赢了，他不介意教一教他什么叫做笑到最后！
有龙非夜这句话，韩芸汐总算放心了！虽然这一回让宁承站了上风，但是，事情还没完呢！
她期待着和宁承直面较量的一天，只是，当前更重要的是把楚家处理调派！
龙非夜没有对宁承对楚家的招降发表任何看法，也没有提及顾北月，只交待侍从，“回楚家信，就说明日天黑之前，本王若没看到楚家白旗投降，必定三军齐发，灭楚家！”
听了这话，韩芸汐便知龙非夜是打算绕过楚家，直接和宁承交涉了。这是最明智的选择！
这样，不管是他们还是宁承，都不会受制于楚家，楚家降与不投降，顾北月都是暂时安全的。
心中的大石头暂时落下，韩芸汐总算有心思认真琢磨起楚将军的那份信，信中就说了顾北月在宁承手上，宁承打算以顾北月换楚天隐一事，其他的什么也没提及。
韩芸汐不明白呀！
“顾北月到底怎么落到宁承手上的？药鬼堂那么多人，他怎么偏偏选中顾北月？”韩芸汐认真问。
真相是什么，龙非夜也想确定。然而，在弄清楚顾北月的意图之前，他不会告诉韩芸汐太多。
“一定是顾北月到处乱跑，被宁承的人遇到了呗！”一直不出声的唐离插了嘴，“之前楚西风找他问催产的事情，找遍了药鬼堂分店都没找到人，就在滨海那一个分店得到消息，说顾北月告假去药城寻药了。谁知道会出事？”
唐离并没有说谎，只是如今顾北月告假一事，在他和龙非夜看来，极有可能就是借口了。
韩芸汐轻叹一声，没多说什么。
即便顾北月的安全只是暂时的，要知道，军人的手腕大多残忍铁血的，宁承看似儒雅，却不是像穆清武那样的儒将。
她就盼着赶紧处理掉楚家的事情，好设法营救顾北月。对楚家本就没好印象，如今是越发的厌恶了。
明日便是十日之期最后一日了，她等着看楚家还能拿什么跟龙非夜谈条件！

第606章 顾北月人呢
韩芸汐走开之后，唐离就立马凑过来了，“哥，不用猜了！千佛窟里那个家伙一定就是顾北月了！顾北月应该是先落到楚家手上，后落到宁承手里的。宁承得了顾北月，就坑了楚家一把！这小子实在太黑了！”
龙非夜沉思着没回应，唐离又道，“哥，你说千佛窟里到底发生什么了？顾北月怎么就被伤成那样？他打不过可以逃呀！这世上谁能追得上他？楚云翳瞎掉的眼，不会是他伤的吧？”
龙非夜还是没出声，唐离越想越不对劲，“宁承知道顾北月的身份吗？不会是顾北月和楚家联合起来，坑宁承也坑咱们吧？又或者是……顾北月和宁承勾结了？”
唐离自言自语猜测了一堆，说到最后他都凌乱了，他忽然觉得韩芸汐挺幸福的，知道得少，烦恼也少，没那么多想不通。
“哥，你是怎么想的，偷偷告诉我呗。”唐离恳求道。
可惜，龙非夜还是没理睬他。
自小到大，唐离最讨厌的就是龙非夜不理睬他，他轻咳了几声，慢腾腾地将地上的瓷碎片拾起来，打趣道，“哥，你一定会救顾北月的，你刚刚是故意让嫂子着急的对吧？”
唐离都说出这样的话了，龙非夜居然还面无表情。
唐离眼底掠过一抹奸诈，自言自语道，“哥，酸味……好重！”
说出这话，唐离以为龙非夜面瘫之脸应该会有表情了，谁知道，龙非夜还是面无表情，但是，他站起来，就踹了一脚，便直接将唐离坐的椅子给踹碎了！
唐离都还未没反应过来，便“嘭”一声屁股着地，百分百是开花的，反正这晚上，唐离是趴着睡觉的。
楚云翳和楚将军非常期待龙非夜和宁承的回信，他们要坐等观战，卡龙非夜和宁承去争去斗。可是，当他们同时收到龙非夜和宁承的回信之后，两人都彻底地绝望了！
龙非夜和宁承的回复是一样的，不给楚家任何机会，要么投降，要么他们就出兵，踏平风林郡。
楚将军自以为是聪明地兜了一圈，结果还是得做出选择，是龙非夜还是宁承。
楚将军的手臂绑着结结实实的绷带，不知道还以为他的手折了，而实际上他的手臂敷满了药止痒止痛。
手上的毒，用药量与日俱增，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在这份选择里，如果说他没有死心，那是不可能的。他希望手上这毒解了，也希望儿子能平安无事。
“大哥，我想选秦王！依我看，宁承对付不了秦王，楚家与秦王为敌，不如效忠秦王，只要在秦王麾下，将来多的是机会可谋反报仇！秦王既然敢给楚家这个机会，楚家就该有勇气拿下？”楚将军低声道。
“如果我说，我选宁承呢？”楚云翳反问道。
楚云翳何曾没有私心？其实，早在龙非夜和宁承招降信送来之前，他就曾考虑过投降宁承。
他相信自己不会错看宁承，宁承有争天下之力，但一定没有争天下之心，否则以宁家的财力和兵力，宁承不会等到这个时候才背叛天宁。
他坚信宁承永远忠于家族使命，忠于西秦皇族，宁承这一回之所以会坑楚家，不过是想在两家合作中争得主动权罢了。龙非夜会有灭楚家的心，宁承不会有。
听了楚云翳的解释，楚将军是不满的，“大哥，你要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吗？你已经吃过宁承的亏了！”
“这一回不会错！”楚云翳很固执。
“你已经，不……楚家已经没有犯错的底气了。大哥，三思！”楚将军寸步不让，“如果大哥执意，那请恕兄弟我……”
楚将军话还未说完，楚云翳便打住了，他很清楚这个弟弟的脾气，闹不好，这厮会直接带手下的兵去投降龙非夜的。
“既然我这个族长都做不了主，那就让上天来决定吧。”楚云翳说着，拿出了一枚金币，“正面秦王，反面宁承，如何？”
楚将军迟疑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了头，他终究不想跟楚云翳撕破脸。
楚云翳大方地将金币交给楚将军，让他来投掷。楚将军也不推让，拿来金币高高抛出，随后接住盖于掌中，当着楚云翳的面打开手掌。
两人的视线同时聚焦在金币上，表情各异。金币的反面朝下，所以，楚云翳赢了！
楚将军急急将金币翻过来，发现另一边为正面，这枚金币并没有猫腻。
他，输了！
“天意如此。”楚云翳淡淡说，收走了金币。其实这枚金币大有猫腻，不管怎么投掷，反面永远都会在上面。只可惜，楚将军不会再投第二次了。
楚将军失落着，楚云翳拍了拍他的肩膀，“相信我，龙非夜和韩芸汐绝对不会放弃顾北月的，天隐能回来的。”
楚将军没有选择的余地，他立马就去给宁承写信，楚云翳要冒险，但是，他冒不起这个风险，他必须让宁承赶在明日天黑之前和龙非夜直接交涉，否则，明日天黑之前龙非夜没收到楚家的回复，一怒之下杀了天隐，那他这辈子也就没什么盼头了。
信函一送出去，楚将军一天一夜没睡，直到翌日夕阳西下，他才收到宁承的回信，说已经和龙非夜交涉好了，明日中午就约在风林郡中有名的八角亭交换人质。
“这么说来，龙非夜答应交换人质了！”楚将军喜出望外。
楚云翳倒没什么意外，“早让你放心。韩芸汐就是龙非夜的弱点，所以，韩芸汐的弱点就是龙非夜的弱点！
楚将军心想，只要天隐能回来，他这手臂废了也不打紧了，日后，楚家就全靠天隐了。
既然选择了宁承，楚家好歹也得把风林郡给保下来，楚将军当夜一宿未免，布下了天罗地网，做了万全的准备。
一是做好配合宁承大军的准备，万一交换完人质，龙非夜想攻城，他们也不会措手不及。二是做好了应对龙非夜的准备，以防龙非夜使诈，不交出楚天隐，毕竟他和楚云翳都使不出御箭术，而宁承也并不是龙非夜的对手。
在自己的地盘上换人，楚将军都这么提防，天晓得他心中到底多忌惮龙非夜呀。
翌日，宁承提前抵达，而龙非夜如约而至。
楚家在八角亭周遭明着安排了一帮弓箭手，暗地里又埋伏了不少，宁承独自一人坐在亭中品酒，楚云翳和楚将军都站一旁。
深入虎穴的龙非夜居然就带了韩芸汐和唐离两人，他揽着韩芸汐，而唐离押着楚天隐。
楚天隐上一回被韩芸汐和唐离折腾得够惨的，却也没留下什么伤，看上去除了瘦了一圈之外，并没什么大碍。
一到八角亭，龙非夜就察觉到周遭埋伏了不少高手，只是他并没放眼中，他远远就看到宁承坐在亭中，只是也没怎么放眼里，只面无表情走过去。
韩芸汐倒是注意到宁承了，今日的宁承，既不是她那日见到的儒袍宁承，也是平素别人嘴中说白袍银甲宁将军。今日的宁承同龙非夜一样，一袭黑衣劲装，尊贵霸气，气场逼人。
但是，韩芸汐一眼就看出他们两人的区别。龙非夜的霸气中带着寡情冷漠；而宁承的霸气中却散发着傲慢狂佞，他眼中的冰冷和龙非夜不一样，他的冷是傲慢高冷，而龙非夜的冷是冷漠无情。她之前果然没看错，宁承这家伙的儒雅就是装出来的！
当然，这些都不是韩芸汐关心的，她关心的是顾北月。亭中就只有三人，并没有她熟悉的那一抹白影。
龙非夜似乎知道她的担忧，一到亭中便冷冷问，“顾北月呢？”
宁承嘴角勾起冷笑，恭敬不再，甚至都没站起来，大大咧咧地坐在那里，倒了一杯酒给龙非夜，“坐！”
这气场，够强大。
只是，龙非夜岂止能震慑住的？他废话没多说，一手还是紧紧地揽住韩芸汐，另一手按住楚天隐的肘关节，冷不丁一拽着，楚天隐的肘关节就这么被卸了！
肩关节被卸下，不及时接上，拖延的时间久了必会留下后遗症，别说挽弓射箭，就是提点重物，都可能会脱落！
楚云翳和楚将军都急了，要知道，他们俩皆伤，楚天隐就是楚家的希望了。
不必龙非夜多问，楚将军连忙说，“顾北月就在林中！秦王，只要你把天隐放了，老夫亲自去把顾北月带过来！”
楚将军，包括楚家的任何人都已经没资格和龙非夜谈条件了。龙非夜更不会多跟他们废话。
他看也没看楚将军一眼，一手握住了楚天隐的肩关节，狠狠卸下！
这时候，一直低着头没出声的楚天隐终究受不住，轻轻哼了一声。
“天隐！”楚将军大急，只是，楚天隐只是看了他一眼，没出声。楚天隐完全不清楚情况，不知道为何顾北月会落到宁承手上，也不知道宁承的真实身份。
楚天隐远远比他伯父和父亲都谨慎，在不明情况的时候，他最妥当的做法就是闭嘴。
肘关节都卸了，楚天隐的手像是掉线的木偶之手，软软地垂在一旁。要知道，楚天隐的手就是楚家的未来呀！楚将军二话不说，掉头就要往林中去把顾北月带过来。
宁承……会拦住他吗？

第607章 公子……
宁承当然会拦！
他把顾北月放树林里没带过来，正是要给龙非夜一个下马威。
三军联动的事，他看似赢了，其实什么也没赢到手。这一回，楚家选择了他，他确确实实是赢了龙非夜一把，赢了楚家。
他收到楚云翳的信函就心情好到现在，可是，见了龙非夜，他立马就没胜利者的喜悦感，因为他在龙非夜身上看不到一丝丝失败者的失落和落魄，他甚至看不到龙非夜的情绪。
这个家伙，像是一座冰川一样，高高在上，无法撼动。他甚至一言不发就击碎他的下马威，让楚将军乖乖去带人过来。
骄傲的宁承岂会甘心？
他也没直接拦楚将军，而是慵懒懒地举着酒杯，轻笑说，“来人，给本王卸了顾北月的肘关节和肩关节。”
这话一出，楚将军自是止步不敢去，毕竟，他们已经降了宁承。
韩芸汐的心跳猛地咯噔，但是她并没有表现出来。她急是急，还至于乱了分寸。
他们是来交换人质的，宁承把人藏着，明显要刁难的节奏，如果他们让步，让宁承占了上风，他们就真输了。
韩芸汐咬着牙，忍了。
龙非夜当然也知宁承的意图，他冷哼，“既无诚意，何必浪费时间。”
他说完，揽着韩芸汐转身就走，唐离押着楚天隐连忙跟上。
宁承不以为然，一边喝酒，一边看着龙非夜他们的背影远去。龙非夜他们的脚步不急也不慢，走着走着，都走远了，宁承还没留他们。
“想回头了吗？”龙非夜低声问。
这是一场博弈，赌的是龙非夜和宁承谁先让步，而彼此的赌注便是顾北月和楚天隐。
韩芸汐的心跳很快，如果是她自己，她输得起，但是，赌注是顾北月，她输不起。然而，她还是非常坚定，“不必！”
她知道，一旦回头，一旦让步，他们就未必能顺利带走顾北月了。她也坚信自己和龙非夜的判断，宁承不会放弃楚天隐。
一步一步往前走，一步一步远离顾北月所在的林子，也不知道顾北月是否知晓他们来了。
顾大夫，原谅我拿你赌一把！
韩芸汐不仅没有停下脚步，反倒拉住龙非夜的手，疾步往前。
见状，一直很淡定的宁承忽然站起来，他走出亭子好几步，认真看了又看，确定他没有看错。
韩芸汐居然拽着龙非夜要离开，那样子似乎一刻也不想留。
怎么会这样？
楚清歌非常肯定地跟他说过，韩芸汐和顾北月关系很好，韩芸汐不会见死不救的。如今倒好，不是龙非夜想走，而在这个女人想走。
所以，顾北月在她心里很重要，但是，远远没有重要到非保不可？
在宁承眼中，顾北月就是个大夫，他从楚云翳手中带走顾北月之后，就一直把顾北月关在牢里，看也没多看一眼。如果韩芸汐要放弃顾北月，那顾北月就一点价值也没有了。
韩芸汐走太快了，即便宁承追出了好几步，如今也快看不到他们背影了。
留一个大夫何用？得了楚天隐才能掌控楚家军呀！
终于，宁承开了口，冷声，“楚云翳，还愣着作甚？去把人叫回来！”
楚将军走得比楚云翳快，他亲自去林中带顾北月过来。宁承用的是“叫”字，但是楚云翳得去劝呀！
“秦王，王妃娘娘，刚刚宁王不过是开个玩笑，二位别介意，顾北月已经在亭中了，二位请吧。”
堂堂一族之长，楚云翳可谓尊威扫地，楚天隐看在眼中，虽然没出声，却失望在心中，怒在心中。
他才被关多久，幽族楚家竟已经不再是他眼中，心中的幽族楚家了，投降于人，奴颜婢膝，这算什么？
韩芸汐抬头朝龙非夜看去，露出了明亮的笑容，“龙非夜，我又赌赢了！”
龙非夜笑而不语，牵着她转身，两人一转身面对楚云翳，便非常默契地面无表情，喜怒皆不形于色。
回到亭中，顾北月已经被带过来了。
韩芸汐一眼看了就心疼，特别想冲过去抱一抱他，无关风月，无关其他，就纯粹只是想抱一抱他而已。只是，她不能。
她偷偷地从储毒空间里将小东西召唤出来，小东西一出储毒空间还昏沉沉的，可是不同于上一回，这一回它立马嗅到空气中它最最熟悉的气息，这份熟悉感，不会亚于它对芸汐麻麻的。
它瞬间就清醒了。
“公子！”
它在心中震惊，急急从芸汐麻麻的衣袖里窜出来，立马就看到它心心念念，思念许久的公子。
只是……
看到那熟悉身影的刹那，小东西就哭了。不是吱吱地叫，而是一下子热泪盈眶。
小东西已经不记得自己活了多少年，但是，它很清楚记得自己从未流过眼泪。它都不知道自己原来也会哭。
它疯了一般跳下地，也顾不上这里什么场合，一下子就窜到了公子脚下。若是以往，它早就跃上去，攀上公子的衣裳，或从他后背，或从他身侧爬上去。它最喜欢坐在公子的肩上，依偎在他脖子边撒娇。公子从来不会赶它，还会用一个手指头轻轻揉它的小脑袋，挠它的小尾巴。公子连一个手指头都是温暖的。
然而，这一回小东西却没敢乱动，它就坐在公子脚边，仰头仰望他，眼泪一直一直掉不停。
公子太虚弱了，孱弱的身躯随时都有可能倾倒，他几乎是昏迷状态，站都站不稳，必须靠两个人搀着才能勉强站在这里。
这些，还只是表面的，小东西刚刚就嗅到血腥味了，一靠近就发现公子的气息不对劲。
它知道，公子的腿上，肩上都有重伤，公子的丹田淤血，内功全无，内伤极重。
公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小东西就这样傻愣愣地仰望，小爪子一直一直抹眼泪，可视线却始终是模糊的。多希望公子能睁开眼睛，看它一眼呀……
公子，你怎么了？
打从上一回楚家的弩箭手在天宁帝都围攻韩芸汐他们，小东西出面保护顾北月之后，楚家的人就注意到它的存在，宁承也是知晓的。
宁承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小东西，邪冷而笑，“这是谁养的老鼠，这么没规矩。”
韩芸汐刚刚还可以忍，可是面对这样的顾北月她忍不了！他们对楚天隐动刑，都还不至于折磨到昏迷，押送过来之前毒也都解了，而这帮人到底对顾北月干了什么？
她冷眼朝宁承睥睨过去，平静说，“松鼠都不认识？眼瞎没关系，没常识的话，赶紧回去去找你娘，让她重新教你。”
这话一出，宁承的脸就黑了。
而韩芸汐不带嘲讽的语气像是平静地陈述事实，让宁承更感觉到羞辱。他想反击，偏偏无话可反驳。
一旁，唐离忍不住朝龙非夜看去，幸好幸好，他这位一直把小东西当老鼠的表哥，此时还是很淡定的。
宁承总算对韩芸汐有了第二印象，这个女人的嘴比楚清歌的要厉害多了吗，够眼尖嘴利的，可惜，他讨厌眼尖嘴利的女人。
“来人，把那东西赶走！”他冷冷下令。
几个侍从立马包过来，小东西立马察觉到敌意，它听不懂人言，但是看得明白公子被这帮人劫持了，芸汐麻麻押楚天隐来交换人质呢！
这帮，坏人！
它眯眼看着包围过来的侍从，咧嘴露出了森然獠牙。敢欺负公子，罪不可恕！
侍从正扑抓过来，小东西灵巧一跃，跳到其中一人脸上，利爪恶狠狠一扯，竟硬生生将那人整张脸皮都扯了下来。小东西，怒了！
“啊……”
那人惊声惨叫，满脸血流不止，怵目惊心，看得周遭的人全都吓到了，下意识后退。
众人都还没缓过神来，小东西的速度极快，身影一幻，将包围它的人一个个踩过去，全踩脸上，利爪精准无比地刺入眼睛，但凡被它刺到的，皆是双眼全瞎！
哀嚎一片，宁承都震惊起身，不可思议地看着小东西。
就连搀扶顾北月那两个侍卫，小东西都没放过。那两个侍卫一松手，顾北月就往前栽倒，韩芸汐正要过去，却见小东西的身影窜过去。它是那么小，就巴掌大而已，却硬生生用双爪撑住了顾北月的胸膛，承受了所有重量，没让他撞地上。
生怕他伤着，疼着，小东西锋利的利爪是蜷着的。
爱一个人，便是一点点疼痛都舍不得他承受。可是……可是公子，你怎么可以伤得这么重？
小东西就这样撑着，泪流满面，爪子上沾的血迹滴落下来，混合在它的泪水中，湿了它的脸。
“驭箭术！”
宁承冷声，怎么能被一只老鼠挑衅？楚家的驭箭术齐出，利箭瞄准小东西。
小东西满脸血迹，看着周遭，露出森然獠牙，杀气腾腾，它是那样狰狞恐怖，又是那样那样令人心疼，心酸。那些驭箭手也有些退怯，不敢靠太近。
韩芸汐看得心都碎了，要冲过去，龙非夜却没放手，他冷冷问，“宁承，磨蹭什么？换人！”
“伤了我这么多人，你打算就这么算了？”宁承反问道。
“这么多人连一直松鼠都抓不住，你也好意思提？”韩芸汐冷笑反问。
“你……”宁承又语塞了。
……
给读者的话：沫过年事多，所以4-11号一更，12号恢复两更，请大家知悉，祝大家过年愉快！

第608章 秦宁两王对比
宁承终于认认真真打量起韩芸汐，这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如此认真地看一个女人。
只可惜，他还没打量出什么来，龙非夜便一把将韩芸汐拉到身后去，另一手拔出长剑了，“你换，还是不换？”
以往很多时候，龙非夜都是缄默站在韩芸汐背后，由着她风华万千年，锋芒毕露，只有她搞不定的时候，他才会露面。
这是第一次在没有危险的情况下，他将韩芸汐拉到背后去。
宁承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走神了，他立马收回视线，他不喜欢这种失控感，却也无暇多想。因为，龙非夜拔剑了。
“换！好歹让我的人把顾北月押过来？”宁承说道。
“小东西，让开！”
韩芸汐朝小东西扬手，小东西看得明白，虽然不舍得，不甘心，但为了能早点把公子带回去，它还是毅然让开了。
它小心翼翼地松手，让顾北月平躺下。它并没有走远，就在一旁看着，过来押人的不是别人，正是楚云翳和楚将军。
他心疼着楚天隐的手臂，巴不得当着韩芸汐的面卸了顾北月的手臂，可惜，小东西就在一旁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小东西的眸光犀利冰冷，足以让人忽视它的身形，想起狼的眼睛。
楚云翳和楚将军终究是忌惮地，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将顾北月押到宁承身旁来，而此时，唐离也押着楚天隐站在龙非夜身旁。
龙非夜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按在楚天隐的肩上，押着；宁承起身来，一手还拿着酒杯，另一手揪住了顾北月的后领顾北月不至于倒地。
两个男人面对面的站着，中间不过一两步的距离，他们的身材相差无几，皆是挺拔傲岸，精炼硬朗，他们的眸子皆是冰冷如水，映出对方的影子。
这像是一场王者的对决，狭路相逢，胜负难料。
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全汇聚在他二人身上，惊叹着，暗暗做对比着，这两个年龄相差无几的男人很像很像，只是，再像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论外貌，宁承浓眉大眼，五官立体，轮廓深邃，英气逼人，令人挑不出什么不好的来。龙非夜那张冰山脸简直雕刻出来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堪称完美，冷俊滔天。
论身家，宁承坐拥云空商会，掌控了云空大陆三分之一的财富，他大拇指上那颗白玉晶石板戒比北历皇帝手上的还要精致十倍，正是财富象征。然而，龙非夜也丝毫不逊色，他从来不喜戴饰物，但是，他的女人手上的镯子，可以秒杀天下任何一件饰品。
论兵力，宁承略胜一筹，尤其是得了楚家军之后。当然，如果龙非夜的兵力加上鲛兵，那未必会输，要知道，百里水军可不是只在海上打仗的，云空大陆内的水系庞大，江河湖多得是。
论武功，龙非夜胜一筹，天山剑宗的剑术和他的鞭术皆不容小视。
论气场，龙非夜仍是胜一筹，龙非夜的气场是与生俱来尊不可犯，是浑然天成的帝王霸气，是流淌着在血液里无法忽略的东秦皇族血统。即便宁承不知道这件事，此时此刻，直面龙非夜，他也忽略不了自己心中那一抹忌惮。
韩芸汐也看着，倒没有做比较。她从来不会拿龙非夜跟任何男人对比，因为不需要。这个家伙在她心中有种种的好，也有种种的不好，她全认了。
因为知道他的不好，还爱着他，这算是真爱呢？还是算她没救了？
忽然，宁承放下了酒杯，这时候，所有人都回过神，因为人质要互换了。
几乎是同时，龙非夜另一手按住了顾北月的肩膀，而宁承另一手按下楚天隐的肩膀，他们的另一手都没有放，还牵制着自己手上的人质。
两人看似没动，实际上早就较量起来，韩芸汐虽然看不出来，却猜得到。
她将躁动不安的小东西抱过来，轻轻安抚，等着。
然而，龙非夜并没有让她们主仆两等太久，很快，昏迷的顾北月就朝龙非夜倾身过来，而楚天隐仍在龙非夜手上，动弹不得。
外行人看不出来，楚云翳和楚将军两个武功高手却看得清清楚楚，龙非夜和宁承比拼内功，在这个过程中，顾北月始终是昏迷的，并没有帮到龙非夜什么。但是楚天隐却一直在配合宁承，只可惜，斗到最后，楚天隐和宁承二人之力，竟都无法和龙非夜抗衡。
这个男人的内功，到底有多浑厚？都让人怀疑他是否已经超越了他的师父，剑宗老人。
顾北月已经靠在龙非夜肩上了，虽然宁承还没放手，但是胜负已定，意义不大！而龙非夜按在楚天隐肩上的手，还死死地牵制着楚天隐，抗衡着宁承。
宁承放开顾北月，耸了耸肩，愿赌服输地退后。龙非夜嘴角泛起一抹不屑，随手将楚天隐推了出去。
韩芸汐连忙上前要搀顾北月，龙非夜却将顾北月丢给唐离，心急的韩芸汐心中有数，也没说什么。小东西立马跳到唐离肩上，一边看着它的公子，一边抹眼泪，爪子上的血迹涂满眼眶，又是滑稽，又是可怜。
韩芸汐当场就替顾北月把脉，她只发现顾北月的脉象很虚弱，像是大病了一场还没好。
这脉象和之前一次一样，看不出具体的病症，只能看出身体虚弱。韩芸汐也不知道是顾北月的脉象奇特，还是她医术有限，没把出关键来。
楚天隐被推过去后，楚云翳和楚将军立马安排他离开，找大夫医治他的手。他回头看了宁承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可终究什么也没说，先下去了。
人到手了，自是要离开，韩芸汐赶着回去给医城的沈三长老写信，让他赶过来给顾北月做个详细的检查，好好调养调养身子。
医者不自医，顾北月这药罐子身体自己是治不了的。
龙非夜更不会多待，转身就要走，谁知道，宁承却叫住了他，“秦王，难得见面，喝一杯再走，不迟。”
“没兴趣。”龙非夜冷冷说。
“难不成你怕醉。呵呵，我忘了秦王只喝茶的，来人，上茶来。”宁承笑道。
人家都这么挑衅了，龙非夜若还不喝，不知道还以为他害怕了。宁承喜酒，酒量无底，龙非夜是知道的。
他折回来，大大方方在宁承对面坐下，还未开口，宁承便大喜，笑道，“来人，上菜！本王今日和秦王不醉不归！”
很快，一群婢女便端着酒菜，鱼贯而来，摆满石桌。这简直就是准备好的鸿门宴！
韩芸汐瞥了桌上的酒一眼，嘴角泛起一抹蔑笑，不动声色。
既然龙非夜坐下了，也就奉陪到底。她着急也没用，没有龙非夜保护，她和唐离想带顾北月离开风林郡，压根不可能。
她果断让唐离搀顾北月，靠坐在一旁树下。虽然医术不怎么样，但是至少能替顾北月行针顺气固元，多少让他恢复一些，舒服一些。
唐离正要搀顾北月坐下，韩芸汐忽然拦住，说，“你把衣服脱了。”
咳！
唐离险些把自己呛着，他不可思议地看着韩芸汐，耳根子都发烫了，“你，你……我，我……我哥……他哥他……”
“结结巴巴什么呢？把衣服脱了铺地上让顾大夫坐，这么冷的天，他受不了。”韩芸汐很严肃。
唐离松了一口气，正想翻白眼，只是见顾北月苍白的脸，他还是心软了，利索地将狐裘外袍脱下铺地上。
小东西在一旁看得着急，恨不得把自己变大，让公子舒舒服服地躺在它皮毛上。
顾北月一坐下，韩芸汐就取出一颗急救护命药丸来让他服下。小东西想告诉芸汐麻麻公子的肩胛受伤了，可是，它又不敢触碰公子的伤口，都不知道要用什么方式告诉芸汐麻麻。要知道公子一身上下白衣干净，看不出有伤口，但是，它的鼻子是不会出错的。
它不停地扯着芸汐麻麻的裙角，干着急。
韩芸汐此时正坐在顾北月背后的，认真地帮他施针，她也注意到了小东西，就只当小东西心急顾北月了。
韩芸汐在这边行针，龙非夜在亭里已经和宁承喝起来了，两人简直就是在斗酒，一口一杯，速度极快！
韩芸汐只往那边看了一眼，注意力大多数还是在顾北月这边的，但是，当她施好所有金针之后。她认真朝亭中看去，悄无声息地抬手。
别人看不明白她想做什么，但是唐离一眼就看透，这个女人要用梨花泪雨呢。
要知道，这个场合若非万不得已绝不能先动武，如果能动武的话，秦王殿下早就速战速决，不会跟宁承这么耗着了。
这个女人可不是冲动鲁莽之人，她这是想做什么呀？
韩芸汐在调整方向，瞄准对象，唐离蹙眉看着，待她调整好之后，唐离这个玩暗器的行家瞥了一眼便知道她瞄准的是谁。
然而，唐离瞥了这一眼后，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惊声，“嫂子，你……你想干什么？”
韩芸汐没理睬唐离，启动梨花泪雨，一枚金针瞬间就打了出去……
韩芸汐为何出针？这一针又是冲着谁去的？

第609章 发怒的秦王妃
这一针不冲着别人，就冲着龙非夜，所有唐离才会震惊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梨花泪雨很强悍，可终究逃不过高手的察觉力，龙非夜和宁承都察觉到暗器在靠近。
因为这暗器是从韩芸汐和唐离这边来的，所以宁承认定了这暗针是冲他去的，他虽然没用动，可是眼底闪烁着不屑和厌恶。
他还差一点点就觉得韩芸汐这个女人和楚清歌不同类，如今看来，也就那样。真是愚蠢至极。
不，韩芸汐比楚清歌还要愚蠢！
她居然在这样的场合主动动武挑起事端，而且用的还是暗器偷袭。用了就用了，居然还一出针就被察觉到。
她简直就是个笑话！
随着暗针越来越近，宁承眸中的轻蔑越来越浓，区区暗针也想伤他？他一手端着酒杯，继续和龙非夜斗酒，另一手按在桌上，准备接住那枚暗针，好好的羞辱龙非夜一番。
找什么样的女人不好，非得留这种蠢女人在身旁。
宁承等着，然而，随着暗针越靠越近，他忽然发现不对劲了。就暗针的力道和方向，并不是冲着他来的呀，而是冲着龙非夜。
韩芸汐疯了吗？她要偷袭龙非夜？
这一瞬间，宁承完全刷新了对韩芸汐的看法。韩芸汐到底是比他想象中的愚蠢，打偏了？还是比他想象中的奸诈，要背叛龙非夜？除此之外，宁承想不到其他理由，他琢磨不透这个女人。
对于暗器，尤其是出自唐门的暗器，龙非夜远远比宁承熟悉，他察觉到暗针从背后飞来的时候，就马上知晓这么暗针是冲着他来的，而且，就针的力道和速度判断，他非常肯定这针是韩芸汐袖中那梨花泪雨打出来的。
这个女人想做什么？
老实说，龙非夜猜不透，但是，他哪怕是迟疑一秒都没有，他端坐着，无动于衷。
暗针逼近，没有任何意外瞬间就没入龙非夜后背，暗针刺得不深，却稳稳地扎在龙非夜背后没有掉落。
龙非夜只要稍稍运功便可将其逼出，但是，他没有。
这一扎的位置不足以致命，但是，这针上带了什么毒，唯有韩芸汐自己知道。
龙非夜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和宁承斗酒。他鲜少喝酒，却并不代表他不会喝，酒杯并没有触碰到他的嘴唇，他每一次举杯都是一整杯酒水直接倒入口，一口喝完。
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连喝酒的动作都那样干脆帅气！他不关心背后的针，反倒是宁承所有的心思都在他背后。
龙非夜冷敛着眼，将一个酒杯在一字列开摆在桌面上，他慢条斯理地倒酒，到都满杯了，他才抬眼朝宁承看去，“十杯，如何？”
这两个男人斗酒，没有规矩，非常直接大比拼喝多少。
宁承虽然满腹狐疑，却还是一口答应，别说十杯，就是百杯他都不会醉，但是，龙非夜一定会醉。
不管龙非夜的酒量有多好，即便比他好，也一定会醉！因为这里所有的酒都加入了一种药，名为七号酒糟。一大坛酒里只要滴入一滴，便可让整坛酒的酒精含量翻一倍。
要知道，这酒本就是烈酒，酒量一般的人一杯便醉，酒量再好的人也撑不过十杯。而如今他和龙非夜都已经各自喝下十五杯了。
他提前服用了解救药，就等着龙非夜的酒劲发上来，醉个一塌糊涂。
“十杯？”宁承都有些不可思议，“看样子秦王殿下海量呀。”
龙非夜很干脆，也不等宁承回答，一杯杯拿起来往嘴里倒入，如果宁承不跟的话，便是输了。
如果宁承跟的话，两人喝到最后，谁先醉谁输。
宁承自是要跟，他也没多废话，自己给倒满十杯，和龙非夜一样，一杯杯入口，一口见底。
两人这种喝法，看得一旁楚云翳和楚将军都咋舌，而龙非夜背后，唐离还摩挲着下颌，琢磨着龙非夜背后那根暗针倒是怎么回事。他倒是不担心龙非夜的酒量，就那种烈酒，以龙非夜的正常酒量，十坛都不成问题，何况是区区这二十来杯呢？
至于韩芸汐，她基本没见过龙非夜喝酒，也不清楚他的酒量，但是她并不担心龙非夜。她正在认真地给顾北月换针，眼眸低垂，专注严肃，让人不敢打扰。
很快，龙非夜和宁承各自的十杯酒都下肚了，龙非夜端坐着，面不改色，清冷尊贵，全然不像是喝了酒的人，宁承也和平素无差，胜负未定。
但是，宁承却满心的不解，龙非夜为何还没醉？
加了七号酒糟的烈酒，不管谁喝，二十杯之内必定醉得不醒人事，龙非夜这都喝下二十五杯了，怎么可能还一点反应也没有？
为什么？
就在宁承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龙非夜又在面前的酒杯中倒满了新的一轮酒，还是十杯。
宁承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并没有马上跟，而站在他身旁的仆从忍不住轻咳了两声。这是在提醒宁承，他服用的解酒药最多只能挡二十五杯酒，在往下喝，他体内就没有解酒药替他化解七号酒糟了。
按翻倍的酒精度算，他顶多再喝五杯，一旦超过五杯，必醉无疑。
“不跟？”龙非夜挑眉问。
宁承冷沉着脸没出声，但还是开始倒酒，倒满之后，两人便又一杯一杯开始喝，只是宁承怀疑上了龙非夜背后那枚暗针。
这时候，韩芸汐已经替顾北月针灸了一个疗程，她收回所有的金针，正要起身。谁知道小东西忽然跳到顾北月腿上，撕扯下一脚衣料，露出顾北月受伤的膝盖。
见状，韩芸汐惊了，连忙蹲下来检查，她小心翼翼将衣料破口撕大，她一眼见了伤口顿是倒抽了口凉气。
这伤口是楚家利箭所伤，伤及肌腱，也就是俗称的筋。韩芸汐连忙详细检查伤口，发现这伤口已经伤很久了，如今的愈合情况并不乐观。一来是因为被楚家利箭所伤，没有及时处理，二是因为伤口未愈就停止用药，三则是和顾北月自身的身体状况有关，他的身体底子不好，经不起这种重伤。
韩芸汐越看越气愤，也越看越着急，顾北月这伤拖不得了，即便没有伤及肌腱都拖不得，何况如今还伴有肌腱撕裂。
如果是利箭所伤，不会造成撕裂，只怕是这利箭射得刁钻，正正射在肌腱上，后来拔剑的时候不可避免的造成了撕裂情况。
若非是有人搀着，顾北月估计是站不住的，也走不了路的！某种意义上说，顾北月此时的腿是废的！她都不确定能不能治好，只是，无论如何，她都要争取时间，治疗得越早越有希望，留下的后遗症也越少！
这时候，小东西支着顾北月的右肩，吱吱叫起来。韩芸汐的心跳不自觉一咯噔，她知道小东西又发现伤口了。
她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连忙取出小剪刀，剪去顾北月肩膀上的衣料。谁知，这个伤口竟比小腿上的还要重！这是一个贯穿肩胛骨的伤口，顾北月的肩膀上，前后两面都有伤口。
和小腿上的伤差不多，顾北月肩胛这伤口愈合情况并不容乐观。如此贯穿之伤，天晓得当初流了多少血？如今血止了，伤口也有愈合的迹象，可是骨头上的伤痕却是永久的，无法治愈的。顾北月的伤口哪怕痊愈，在将来漫长的岁月里，都会时不时作痛。
伤在骨头，这是好不了的。
除了唐家的暗器，这世间也就只有楚家的驭箭术有这等力量了！楚家，好个楚家！
韩芸汐整个人都阴沉了下来，散发出骇人的杀气。
她箭步走到亭中，一边冷冷瞪楚云翳和楚将军，一边对龙非夜说，“我们必须马上回去，顾北月被楚家的箭伤得很重，拖不得！”
顾北月虽然不像顾七少上一回那样大量出血，需要紧急止血，他肩上的伤已经那样了，治疗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
可是！
顾北月小腿上的伤已经延误太久了，不能在拖延下去了。韩芸汐心中其实并没有把握顾北月还能不能正常走路，她只有一个念头，尽快抢救，能挽回多少挽回多少。
要知道，即便离开风林郡，她也没办法马上施救，因为她不懂。她得马上联系医城的沈三长老。就伤势和顾北月的身体素质看，一般的大夫是治不了的，只有沈决明这种医圣级别的大夫，有能耐给顾北月开出一套完整的治疗方案来。
她能尽力的，能争取的便是抓紧时间找药材给顾北月的小腿上药，尽早上药，防止恶化。
韩芸汐来催，龙非夜都还未开口呢，宁承便冷笑道，“男人喝酒，女人家一边去。”
可惜，韩芸汐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忽视得很彻底。
宁承居然有些尴尬，正要再说，龙非夜却站起来，“今日到此为止，改日再斗。”
他说完就牵着韩芸汐要走，宁承放下酒杯也站了起来，“秦王，输不起？”
“继续斗下去，你确定本王会输？”龙非夜冷冷反问。
宁承竟毫不犹豫地回答，“确定！”
话音一落，韩芸汐忽然端起桌上的酒往宁承脸上泼了去！刹那间全场一片寂静，万物静止似时间都停住了。唯有宁承脸上酒水，沿着他棱角分明的轮廓一滴滴淌下……

第610章 他没真正动怒
亭内亭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汇聚过来，寂静无声。
宁承脸上，发上全都是酒，那表情要有多精彩就有多精彩。然而，并非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脸上，因为，不少人是非常不可思议地看着韩芸汐的，譬如楚云翳，楚将军。至于龙非夜，他倒是看着宁承，嘴角泛起丝丝讥讽。
韩芸汐个头不高，在两个近一米九的大男人身旁，显得更加娇小，可是，她散发出的气场却不输男人。
此时此刻，她那冰冷的眼睛里有怒火，也有不屑，总之，她生气了。
原本就因为顾北月的伤势心急如焚，急着走，宁承刚刚的话无疑惹恼了她。
这时候，怔着的宁承动了，他一边慢条斯理地锊去脸上的酒水，一边眯眼看着韩芸汐。
他什么都没说，但是，周遭明地里暗地里，所有护卫全都上前，将亭子包围得严严实实，一共三圈，一圈驭箭术手，一圈士兵，一圈黑衣高手。
“韩芸汐，你敢！”宁承冰冷的声音透出了滔天的怒意，双拳握着咯咯作响，像是随时都可能击出来。
但是，韩芸汐非但不畏惧，火气反而比他还大，她怒声，“宁承，这杯酒是给你洗脸的，提醒你不要这么不要脸！别以为你用七号酒糟作弊就没人看得出来！”
这话一出，宁承的火气忽然就小了下去，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居然看出来了？
七号酒糟又不是毒，也不是药，算是一种罕见的酿酒辅料，天下知晓这东西的人少之又少，韩芸汐一个女人家怎么知道？
而且她并没有喝这些酒，她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宁承正纳闷着，韩芸汐又道，“还有，别以为你提前服了解酒药别人就不知道！下流，无耻这三个词你知道怎么写吗？”
“你！”宁承气结，俊脸黑得不能再黑了。
“我什么我？我说错了吗？”韩芸汐挑眉反问。
宁承想回答，却偏偏答不出话来。酒里确实有七号酒糟，韩芸汐没说错。他看着韩芸汐，拳头越握越紧，却始终无话可说。
这辈子何曾被这么侮辱过，辱骂过，更何况是被女人这么当面凶过，声讨过。虽然他表情冷峻，可实际上，他心中满满的无措感。
打从执掌云空商会，执掌狄族之后，再天大的事情他都遇到过，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不知所措。
韩芸汐不想跟这种人多废话，更不想浪费时间。她没再多说什么，转身便要走。
这时候，楚云翳开了口，“韩芸汐，你这个女人真不要脸！说宁王使诈，那你们呢？你当我们都没看到你刚刚那枚暗针吗？”
韩芸汐嗤声而笑，她拔出龙非夜背后的金针，随手丢桌上，“我这不过是帮秦王解酒罢了！若非宁承先使诈，我何须解酒？还有，宁承使诈就算了，反正这种小伎俩对于我和秦王来说算不上什么！只是，他竟厚颜无耻说秦王怕输？还肯定自己能赢。”
韩芸汐说到这里，又朝宁承看去，嘴角那讥讽能把人鄙视到地里去，她说，“难不成，这还有脸了？”
宁承本就没打算反驳韩芸汐了，被楚云翳这么多嘴，白白又挨了一顿骂，他那表情真心是臭得不能再臭了。
而楚云翳这才发现自己帮倒了忙，悻悻的，不敢再开口。
“物以类聚！”
龙非夜轻笑着，什么也没多说，牵着韩芸汐转身离开。
包围在周遭的三重护卫没收到宁承的命令，没敢让开，可是，面对龙非夜和韩芸汐一步一步逼近，却也没胆子拦，只能一步一步往后退。
龙非夜的路，岂容任何人拦。没走几步，他便扬起了长剑，一时间，侍卫们全都警觉了，驭箭手持剑和黑衣高手持剑，如临大敌。
然而，他们还未动手，宁承便烦躁地怒吼，“滚开！统统都给本王滚开！”
听到这话，几乎所有侍卫都松了一口气，他们谁都不愿意和秦王动手呀。
侍卫一让开，唐离就搀着顾北月过来汇合，龙非夜和韩芸汐头也不回的走了。
亭内亭外，还是那样安静，气氛还是那样紧张。宁承冷冷看着韩芸汐他们远去的背影，一动不动的，也不知道想什么，总之，那张向来傲慢的脸写满了生人勿近。
但是有个人离宁承很近，就是刚刚轻咳提醒宁承的那个人，他叫狄叔。是宁承的贴身仆从，因为有本事帮宁承收集天下各种美酒而得宠。他原本姓王，后以狄为姓，表忠诚。使用七号酒糟就是他告诉宁承的，七号酒糟也是他找来的。
“主子，楚太后还在林里等着呢。”狄叔低声提醒。
是的，楚清歌也来了，这几天她可没少和宁承闹，非要跟过来，非要宁承借机拿下韩芸汐。
七号酒糟虽然是狄叔找来的，却是楚清歌给狄叔出的主意。楚清歌想借秦王醉酒之机，好好收拾韩芸汐。
宁承正在气头上，听了
楚太后”三字，顿时烦躁不已，他火大地一脚狠狠将狄叔踹出去，踹得狄叔摔出亭子，连翻了好几个跟斗才停下来。
这样，宁承还不足以泄愤，他一脚踹翻了酒桌，大步走出亭子，顿时，骤然全都避让三舍，生怕被怒火波及。
宁承倒也没拿谁开刀，他还是看着韩芸汐他们离开的方向。这让大家都很不可思议，被泼了酒的宁王难不成真打算就这样算了？不可能呀！
此时，娇小的背影已经非常模糊了，可是，宁承就是看着，看着。
其实，他和龙非夜斗酒，也没想对龙非夜有什么不利，用这种方式赢龙非夜，他自己都不屑。
他只不过是想争取出一个时间来给楚清歌，让楚清歌和韩芸汐自己去算账，免得那个他天天被烦。
看着韩芸汐远去的背影，宁承竟有种冲动，想跑过去跟她解释。他似乎很不屑自己这个念头，嘴角勾起了一抹轻蔑。
他又锊了一把脸，邪佞地舔舐手指上沾的酒渍，半晌才喃喃自语，“龙非夜，呵呵，眼光不错！等着，本王会有跟你真正斗酒的一日！”
没一会儿，得到消息的楚清歌就从林中出来了。
她忍了那么久，忍着心中的躁动没过来见龙非夜一面，就等着宁承给她好消息，谁知道宁承居然轻易放韩芸汐和龙非夜走了！
楚清歌人未到，怒声先到，“宁承！你什么意思？你答应我的话都是屁话吗？”
宁承这才收回视线，恢复了一贯的傲慢，他理都没理睬楚清歌，冷冷看着楚云翳和楚将军，“来人，把这二人押去三途暗牢，没本王的命令，谁都不许探视！”
“宁承！”
“宁承，你什么意思？”
楚云翳和楚将军都大惊，尤其是楚云翳，不可思议至极，他们都投降了，宁承还想怎样？
宁承不屑地打量这二位，“本王军中，不留废物。”
楚云翳瞎了一眼，楚将军废了一手，一个瞄不准靶子，一个射不出利箭，在宁承眼中，他们确实就是废物。
“来人！”楚将军当机立断下令，周遭的驭箭手便全包围过来了，只是，宁承看了一圈，冷笑不已，“你们是选择效忠你们的少将军，还是继续效忠这等废物？自己做决定。”
“天隐呢？”楚将军惊了，“你想把天隐怎么样？”
宁承自是要拿楚云翳和楚将军这两位长辈来牵制楚天隐的，否则，就楚天隐那脾气，怎么乖乖听他的话，楚家军和驭箭手能乖乖为他所用？
听了宁承的话，驭箭手们纷纷就撤了，在他们都是聪明人，很清楚少将军才是他们的希望。
驭箭手一退，两个黑衣高手就押住楚云翳和楚将军。
“清歌！你哥哥呢？”楚将军不得已向楚清歌求救，只可惜，楚清歌置若罔闻。
“宁承，你不能这样！你我皆是大秦贵族，幽狄两族皆是西秦之臣，你就一点也不念旧情？幽狄两族，就不能坦诚相待，共同为西秦效力吗？”楚云翳质问道。
宁承都懒揭穿楚云翳的野心，也懒得多废话，只示意侍卫将他们二人带走，任由他们二人骂破喉咙，他都无动于衷。
人被带走了，楚清歌立马又追问宁承，“你答应我的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办到？”
宁承烦躁地转身就走，楚清歌追上，竟以命令的口吻说，“宁承，他们现在一定还没出城，你马上拿楚天隐去换韩芸汐！还来得及的，你马上去！”
这个女人一定是疯了？
是她告诉宁承龙非夜有多重视韩芸汐的，所以以顾北月为人质可以威胁韩芸汐，也就等于可以威胁龙非夜。如今，她竟要他拿楚天隐去换韩芸汐？
龙非夜怎么可能会换？
宁承忽然发现自己之前实在眼瞎，竟把韩芸汐和这个疯女人归为一类。韩芸汐如果知道，会不会又泼他一次酒呢？
思及此，宁承的嘴角居然勾起了一抹类似笑意的弧度。他径自往前走，简直把楚清歌当空气。
楚清歌终于怒了，一把拽住宁承的手臂。宁承戛然止步，回头沿着自己的手臂看去，那目光冷鸷残酷！
他还未出声，楚清歌就被吓到了，自觉放手，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等本王赢了秦王，自然会兑现承诺。”他冷冷说罢，大步离去，他要去看一看楚天隐的情况，幽族归降的事，他得好好跟楚天隐聊一聊。
虽然兵临风林郡，随时都能北上南下攻击幽云和尧水两郡，可是，宁承似乎无意开战，而龙非夜呢？
而这个时候，他们刚刚走出风林的大城门……

第611章 肯定了身份
龙非夜的兵就在尧水北郊，随时都可以联手西周在幽云的兵力，夹击风林郡，即便要面对宁承的援兵，也有胜算。
楚家的选择，必是惹恼了龙非夜，而今日宁承的表现，一样惹恼了龙非夜，他到底会怎样对付楚家，怎样对付宁承呢？
战是怎样，不战又是怎样一切都在他心中，饶是韩芸汐都不完全知晓。而此时，韩芸汐此时也无暇多问，她的注意力都在顾北月伤势上。
一出风林郡，韩芸汐就招来暗卫徐东临，“马上飞鹰传书去医城，让那边的人把沈三长老接来，就说顾大夫的膝关节筋骨撕裂，拖延甚久，伤势严重。请他尽快赶到尧水郡。”
徐东临一走，韩芸汐又交待另一个暗卫，“传书药城找王老，就说我需要最优等的龙筋散，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尧水郡。还有，派人先到尧水郡，把能找到的大夫全都找到别院等着。”
龙非夜一直没出声，唐离偷偷瞄了他一眼，见龙非夜颇为平静，他又看了看至今昏迷的顾北月，心中忍不住感慨起来，事情怎么就这么巧呢？
如果说之前还有一两分无法肯定，那么如今不管是他还是龙非夜都非常肯定，顾北月就是影族之人，也就是那日在千佛窟被楚云翳带走的人。
顾北月肩上，腿上的伤都是证据！
那日韩芸汐忙着找万毒之木没注意到，可是，他和龙非夜都可瞧见了那大胡子肩上的箭。
虽然唐离一直都怀疑韩芸汐和西秦皇族有关，可是，此时他都不敢往下想了。天坑那一回，顾北月真只是为了毒兽而去的吗？入药鬼堂驻店，真的没有其他目的吗？
唐离思来想去，不停朝龙非夜看去，他不自觉又想起了哑婆婆，那天龙非夜和哑婆婆在密室里到底聊了什么？哑婆婆为何会自杀？到底有什么事，龙非夜连他这个表弟不瞒的？
龙非夜沉默，唐离也沉默着……韩芸汐并没有注意到他俩的异样。
上了马车，韩芸汐突然想起顾七少和沐灵儿来。沐灵儿必定在药鬼堂的，至于顾七少，之前说要去西京城至今杳无音信，也不知道能不能联系上。但是，不管怎么样，韩芸汐还是要试一下的，她立马派人去联系这二位。
沐灵儿是天才药剂师，顾七少是药鬼，或许他们会知道一些奇药，能治愈筋骨之伤，保住顾北月的腿。
幸好马车足够宽敞，韩芸汐让顾北月平躺在马车里，只是，顾北月平躺之后，位置就剩下两个了，唐离很自觉到外头跟车夫坐一起。
马车疾驰，一路往南，从风林郡赶到尧水的别院，快的话就一天的路程，战乱之地找药和找大夫都不容易，韩芸汐这一路上都没有碰顾北月的伤口，筋骨这种事她最不在行，乱动不得。她只能先让他这么躺着。
顾北月哪怕一身狼狈，那张脸都依旧干干净净。他像只是睡着了，和平素一样温和平静。小东西正小心翼翼地埋头舔舐着他伤口边的血迹，它时不时会抬头看一看它的公子，甚至好几次停下来，跑到他鼻子边嗅一嗅，看看公子的呼吸还在不在。
小东西好害怕公子会忽然没了呼吸，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韩芸汐看着这一幕，又想起顾北月温和如四月春风的笑容，想起过往那些日子，顾北月待她的好，待小东西的好，待那些上门求医者的好，她的眼睛就忍不住泛酸，酸楚。
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可以废掉呢？太残忍了。
她冷冷说，“龙非夜，此仇，必报！”
“都会的。”龙非夜淡淡回答。不管是楚家，还是宁承，不管是三军联动那回，还是楚家选择的这一回，所有的账，他都会一起算的。
如果他没有算错，十日之后，楚家和宁承都会有大麻烦的。他并不打算出兵风林郡，也不和宁承争夺天宁之地，但是这并不代表这场较量结束。他没离开西部，暂居尧水，一切就都没有结束。
一路，两人都沉默着，各有心事。唐离在外头纠结了许久，终究还是开口，问说，“哥，你怎么就知道嫂子那一针不是要杀你？”
虽然唐离不敢想，但是，他必须想，必须认真地替龙非夜想。
如果韩芸汐真的是西秦皇族之后，那就是唐家的敌人，东秦的敌人，龙非夜的敌人。
如今的韩芸汐，一点武功都没有，但是她要杀龙非夜却是随时随地的事情。
唐离能不慎重再慎重吗？
其实龙非夜已经不止一次将自己最薄弱的后背交给这个女人，也不差这一回，如果真的死在这个女人手上，他龙非夜……认了！
龙非夜没理睬唐离，没回答的意思。
隔着车帘，韩芸汐看不到唐离此时紧锁的眉头，她替龙非夜回答了，“因为你哥相信我。”
她一走到亭子里就知道宁承的酒里下了七号酒糟，这东西是酿酒的一种辅料，同时也是至毒的原料。就烈酒，还是毒的区别不仅在于分量，也在于其他配料。一开始她也没留心，只当宁承酒量好，后来，宁承留龙非夜喝酒，她就知道宁承打什么主意了。对于她来说，要化解七号酒糟，连解药都不必，只需要一针而已。
她射出那一针的时候，真的没有担心过龙非夜会不会躲，虽然她知道他有能耐察觉，有能耐躲开。
他相信她……
“呵呵，那哪天我哥的剑刃对准你，你相信我哥吗？”唐离问道。
这话一出，龙非夜立马抬眼看去，虽然隔着垂帘，那黝黑的眸子深得渗人，目光像是可以穿透垂帘，直慑唐离！
韩芸汐没回答信不信，只说，“他不会骗我。”
上一回在从药鬼堂回天宁帝都的路上，龙非夜也问过同样的问题，信不信他？
她说了，她信。但是，如果他骗她一次，她当一百次。被骗一百次，还会再相信吗？显然是不会的。
所以，只要骗她一次，她永不相信！
龙非夜眼底闪过丝丝复杂，目光又落在顾北月身上，还是没出声，唐离竟还没问够，又开口，“嫂子，那如果……”
问题还未问出来，龙非夜就冷冷打断了，那声音冷如寒冰，连韩芸汐都觉得冷，他说，“多事！”
韩芸汐知道这家伙不喜欢讨论这种话题，即便和她都不喜欢，何况是和唐离呢？唐离却听得懂龙非夜语气里的警告意味。
他连忙故意开玩笑，打趣说道，“嫂子，你信不信我哥我不知道，但是我哥一定是信你的。要不，你这么心急顾北月，我哥能不介意？”
介意？
顾北月都伤成这样了还介意什么？顾北月好端端的会被抓去当人质，不也是因为他们？
龙非夜要是为这事吃醋的话，韩芸汐必定赏他一句，“无理取闹”。
龙非夜这一回真真没有醋意，除了韩芸汐的身世，怕是也没有其他事情能拦住他吃醋了。
于是，对于唐离这个玩笑，不管是韩芸汐还是龙非夜，谁都没有理会，只当作没听到。唐离在外头等了许久都不见里头回应，他是想越想越不对劲，也是越等越心慌。担心刚刚问太多，把龙非夜惹恼了。
要知道，这段时间他并没有刻意回避，基本暴露了身份，消息很快就会传到唐门，他父亲和茹姨一定会找来的，到时候还得龙非夜保他呢。
等不到里头的回应，唐离怕多说多错，只能闭嘴了。不过，他还是想找个机会，私下和龙非夜好好谈一谈。
他敢肯定，龙非夜一定是知道些什么的。
安静了下来，韩芸汐轻轻靠在龙非夜肩上，这近的时候她才闻到他身上的酒气。虽然她施了针，但那一针只是化解七号酒糟，并没有完全解酒。龙非夜喝了不少酒，却非常清醒，酒气也并不重。
一贯讨厌酒气的韩芸汐竟不反感他身上的，她甚至刻意闻了一下，“原来你酒量这么好。”
喝茶是独自一人的习惯，喝酒是两个人的心情。喝茶是心静沉思，喝酒是肆意放纵。自斟自饮，举杯消愁这种事，龙非夜没时间做。
认真算来，他只和药城的王老，天山的师傅痛快喝过酒，至于上次和顾七少那一回，压根不算喝。
对于韩芸汐，龙非夜回了一句，“没本王在场，不许你碰酒！”
几年前的长平公主主持的黄花宴，韩芸汐被逼和男人斗酒，险些落入长平公主和慕容宛如的陷阱里。
当时，他也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只是还未将她放入心中，只是冷眼旁观，而如今想来，竟会后怕。
韩芸汐随口答了句，“放心，我对酒没兴趣。”
一路往南行，夜里，韩芸汐靠在龙非夜怀中睡去了。这时候，龙非夜才朝顾北月伸出手去。
小东西见状，顿时警觉，见芸汐麻麻睡着了，它立马冲龙非夜露出獠牙已示警告。龙大大不喜欢公子，它感觉得出来的。
龙非夜没理睬小东西，大手继续伸去，小东西急了，正要出声叫醒芸汐麻麻，却见龙大大拉住公子的手，替公子把脉。
小东西立马明白怎么回事，乖乖窝公子身旁。龙大大是习武之人，必能从脉象看出公子的武功全废，丹田淤血的。
是的，龙非夜一把脉就知道顾北月的武功全都被废掉了，也正是这个脉象，让龙非夜又一次肯定顾北月的身份。
他无声无息收回手，谁知道，这时候顾北月却缓缓睁开眼睛……

第612章 他们，心照不宣
顾北月竟然缓缓睁开眼睛，并不像是刚从昏迷中醒来，更像是假装昏迷，因为，他的眼睛非常清澈，眼神清醒。
看到龙非夜居高临下看着他，他并不意外，更不慌张，似乎特意睁眼看龙非夜的。
龙非夜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冰冷的眸光中多了一份意味深长，他只是看着，什么都没说。
倒是一旁的小东西震惊了，这才知道公子装晕。是关心则乱吗？它居然没发现。
小东西也管不了那么多，公子醒来便好！它惊喜得要去叫醒芸汐麻麻，可是，公子一个眼神看来，它就不敢乱动了。或许是跟着公子的时间久，或许是太喜欢公子了，小东西总能非常精确的感知到公子的意思，哪怕就是一个眼神而已。
在小东西看来，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比公子对芸汐麻麻还要好了哪怕是它自己都比不上公子的好，至于一旁的龙大大，呵呵，它还有待观察。
公子这样瞒着芸汐麻麻，一定是有原因的，它相信公子。
小东西悄无声息地回到公子身旁，埋头在他温暖的手心中，想表达惊喜，可也不知道怎么的就默默地流泪了，湿了公子的手。
顾北月自是感觉到手心里的湿度和温度，他怜悯一笑，轻轻掬起手来，抱住小东西，小东西依偎着，心满意足。
龙非夜瞥了一眼，嘴角泛起一抹轻蔑，他还欠小东西一个拥抱，估计他早忘了吧。
他似乎早就看出顾北月装昏迷，什么都没问，喜怒亦不形于色，只无声无息地收回手去，移开了视线。
对此，顾北月亦不惊诧，继续闭上眼睛。
韩芸汐睡着，两个男人无声无息，心照不宣。
有些事，当着韩芸汐的面，不能说。龙非夜这么想，顾北月何尝不是？
这就是他们的心照不宣，是他们之间唯一的默契。
当初在千佛窟，虽然龙非夜他们黑衣蒙面，但是，顾北月猜得到是他们，龙非夜的金色长鞭他也是认得的。那时候，龙非夜虽然忙于打斗，却没少关注他。如今落在龙非夜手上，肩上腿上的伤都被发现，他知道，这一回他是怎么都躲不过的。
一夜车马轱辘声，一夜人未眠，翌日临近中午的时候，他们终于抵达尧水郡龙非夜的别院。徐东临已经提前过来安排，此时，院子里聚集了大夫。
韩芸汐立马组织大夫会诊，有几个大夫的言论在顾北月听得可笑，幼稚。要知道，他非常清楚自己的状况，连他都医治不了自己何况是别人呢？他也无嘲笑那些大夫的意思，只是在心中无奈，心平气和地“昏迷”着，任由大夫们检查，全然没有一个病患正常该有的暴躁。
一番激烈的讨探，争辩之后，这次会诊并没有得出结论，大夫们唯一达成共识的只有两点，第一点是顾北月这腿伤，除非有奇迹，否则是好不了的，只能尽力挽救让失势不再恶化；第二点顾北月的身体底子太弱，不易使用药性过猛的药物，只能使用温和的药物慢慢养着。
这两点在韩芸汐看来都是废话，她一怒之下轰走了所有大夫。为今之计，只能等药城的龙筋散了。那东西是救治筋骨的良药，至少能阻止伤势恶化，等到沈三长老过来。
幸好，当日下午，药城就送来龙筋散。这东西掌控在长老会手中，并不外售，若非韩芸汐和龙非夜出面，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得到。
龙筋散被绑在信鹰的腿上送来，就一小包，却足够顾北月用很久。韩芸汐拿到东西后，立马亲自去调配。
她一出屋子，一直坐在茶座泡茶的龙非夜便起身走过来，他负手站在床塌边，冷冷说，“你可以醒了。”
顾北月马上就醒了，他睁开眼睛，浅淡而笑，没有戒备，没有敌意，没有意外，更没有慌张。
他眼睛里的平静是永生永世不可打扰的，唯有面对要守护的女人，和面对他自己的时候，才会有七情六欲，爱恨痴颠贪恋狂。
这样温和的浅笑，看得一旁的小东西都醉了。
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欣赏，如此从容豁达，顾北月身虽弱，却算是一条汉子。
他冷冷说，“你应该很清楚自己的腿废了。”
“是。”顾北月非常平静地回答，“影术亦废。”
龙非夜还未质问，他这四字便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承认这种证据确凿的事，龙非夜也不奇怪，他冷冷再问，“天坑那一回，是你？从君亦邪手里救韩芸汐的人，也是你？”
龙非夜需要一个肯定的回答，但是当顾北月答了“是”字，龙非夜终于不淡定了，他冷声质问，“为什么？”
在天坑里，为何要接近韩芸汐，为何要保护韩芸汐？进入天坑的密室之后，顾北月明明失踪了，是怎么知道君亦邪劫持了韩芸汐？为何拼了命又救了韩芸汐？
如果顾北月不是影族的白衣公子，龙非夜会相信影族白衣公子只是冲着毒兽而接近韩芸汐的。
但是，顾北月和影族白衣公子是同一个人的话，那顾北月之前所有的行为都是可疑的，早在去天坑之前他接近韩芸汐就是有目的的，而后来他到药鬼堂驻店更是别有用心！
顾北月知道什么？顾北月是在守护什么吗？顾北月和幽族狄族又有何瓜葛？幽族和狄族知道些什么吗？
顾北月又到底想做什么？他认识韩芸汐那么久，似乎也没做过什么。
龙非夜的考量很多很多，冷静理智的他并没轻举妄动，打草惊蛇。毕竟，这个世界上谁都不知道哑婆婆的事，哪怕是顾七少都不知道哑婆婆跟他说了什么。
他眉头紧锁，等着顾北月的答案。
“因为……”
顾北月正要回答，这时候门忽然被推开，他到嘴边的话只能全都藏了回去。
进来的自是韩芸汐，他见龙非夜站在床榻边纳闷了一下，很快就明白过来。
“顾大夫醒了？”她箭步冲过去，真看到顾北月醒了，正淡淡笑着，像只是一觉醒来，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原本想和龙非夜说清楚之后再醒来的，如今，不得不先面对这个女人。
顾北月不谦卑却谦逊，“王妃娘娘，不能下榻给你行礼，失礼了。”
“说的什么话？”
韩芸汐急呀，连问顾北月怎么被劫持的都顾不上，她急急问，“你腿上的伤还有救对吧，你需要什么药，我马上派人去找！这是龙筋散，我都调配好了，是正常涂抹，还是需要特殊的处理？热敷？还是配以针灸？”
“多谢王妃娘娘关心。”顾北月都伤成这样了，还彬彬有礼，“在下自己上药便可。”
韩芸汐已经不止一次告诉顾北月不需要这么多礼数，每次顾北月都点头说哈，可是，下一次仍继续恭敬有礼。
韩芸汐也已经懒得跟他计较这些了，随他去。
“你肩上还有伤呢，怎么上药？万一扯动伤口，就你这身子骨得多少天才能愈合？”韩芸汐蹙着眉头，认真反问。
她都不给顾北月反驳的机会，坐到床塌边，直接命令，“不许乱动！”
她小心翼翼地开始处理伤口，任何事都没上药着急。顾北月眼底掠过一抹无奈，倒也没再拒绝。
肩上的伤口虽是贯穿的，但是里头基本是愈合了，就剩下前后的伤口不容易愈合。刚刚已经有大夫处理过了，将之前残留的无效药渣清除掉，用上新药物，还是很简单的。
而腿上这伤，也有不少之前残留的无效药渣，但是，清除起来并不容易，因为这伤势严重，伤口已经很深，一不小心就会触痛顾北月，这种痛是常人无法忍受的。
韩芸汐怕顾北月会痛，她是会护短，会偏心的人。
虽然身为大夫，她很清楚处理伤口没有不痛的，哪怕打了麻醉，麻醉过后也会痛。她也不是好脾气的大夫，经常训斥那些大喊大叫，不配合怕疼痛的患者。
可是，面对一些人的时候，她就特别会怕他们疼。当然，触痛还算小事，扯动伤口便是大事了。
一室寂静，韩芸汐目光专注在顾北月的伤口，认真、专业、严谨，她清秀的眉头紧紧锁着，严肃得令人不敢打扰。
偏偏，顾北月却忍不住想伸手，想温柔地抚平她的眉，告诉她，“没关系的，伤了就伤了。只要命在，我仍旧可以护着你。”
他最喜欢的，便是她这副认真的样子，却最不喜欢，她这样看着他的伤。
再不喜欢，再忍不住，也得忍。
忽然，一只大手伸来，打断了顾北月的思绪，是龙非夜。
他就站在一旁，大手抚开韩芸汐蹙着的眉头，一点儿都不温柔，似乎还有些不高兴。
“歇着，我来。”他冷冷说。
大醋坛子这个时候才打翻，已经算长进了，他怎么会允许韩芸汐在他眼皮底下，帮其他男人上药？何况这个男人还是顾北月。
韩芸汐手微僵，淡淡道，“这伤势很深。”
就一句话，言外之意龙非夜处理不了这伤。然而，龙非夜却执意，“比这还深的都处理过，我来。”
他是霸道的，直接夺过韩芸汐手里的药水。韩芸汐太了解他了，还有顾七少的前车之鉴，她知道自己不让，估计得吵了。
以顾北月一贯的谦恭，见了龙非夜这态度，本该自己退让的，可是，这一回他竟缄默无声，等着。
韩芸汐，会不会让呢？

第613章 他真的处理过
韩芸汐会不会让？
龙非夜和顾北月都看着韩芸汐，一个缄默不语，一个不催促。
韩芸汐垂敛着双眸，视线落在顾北月伤口上，她行医的时候，最恨的莫过于被打断了。
可是，龙非夜一直都是个例外。
她没有犹豫太久，无论什么原因都耽搁不得顾北月的伤。
她很快就回答了龙非夜，“伤口很深，和你之前遇到的不一样，你处理不了。让徐东临赶紧去找个大夫过来接手，我这些天疲着，集中不了精力。”
这，算是坚持，还是让步，各半吧。
顾北月眼底掠过一抹笑意，他知道，以韩芸汐的能耐，等徐东临把大夫找来伤口也处理好了。实际上，她是在坚持，这个女人，总是那么聪明。
她果然不会让他失望，身为一个医者，即便是毒医，都必须有最基本原则。没有什么理由可以耽误患者的病人，除非，一开始就表明不救。
顾北月忍不住回忆起第一次见韩芸汐的时候，在穆将军府她是那样坚决，果断，直言不讳。
她救不救，她要怎样救，何时需要理由了？
即便是现在，她也我行我素，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就只有面对龙非夜的时候，除外。
龙非夜，是她唯一的例外。
这不正是他一直希望的吗？放眼云空大陆，唯有龙非夜能真正护这个女人周全，倘若有朝一日，她的身份保不住，也唯有龙非夜才能对抗七贵族中那些狼子野心者。
他向来理智，向来不放纵自己的情绪，可是……可是这一回，看龙非夜替她抚眉，他竟难受？竟生出了舍不得的念头。
是不是这一回身子实在太虚弱了，心，也跟着弱了。
忽然，龙非夜二话不说，冷不丁将韩芸汐拉开，占了她的位置。韩芸汐陡然蹙眉，分明是怒了！
顾北月瞬间就回神，他亦惊亦急，正要开口劝，谁知道龙非夜动作利索地拿起药水清洗伤口，那动作简直毫无专业性可言，可速度比韩芸汐快很多，三下五除二就将顾北月伤口里的旧药残渣清洗干净。
但是，这是有代价的，代价就是痛！
曾受过无数伤痛病痛折磨的顾北月，痛得连眼睛都闭上了，额头上浮出一道道青筋来，可想而知有多疼了。
但是，韩芸汐却没出声，也没阻拦，就在一旁看着惊着，因为，龙非夜这么几下，简单粗暴，却没有扯动伤口，伤及要害。
龙非夜没有说谎，比这还要深，还要严重的伤，他都处理过。他自己给自己处理过，比这还要痛的伤，他都忍过。
只要痛不死，就没事。
清洗好伤口，龙非夜就开始上药了，一样的简单粗暴，一样的动作迅速，手法一样毫无专业性可言，可却能让龙筋散很快深入到伤口深处。
顾北月疼得双手握成拳头，手背上也全是青筋，小东西看得吱吱叫，龙非夜嫌它吵，一把拨开，直接让小东西滚到床里去了。
韩芸汐都还没弄明白龙非夜是怎么上药的，他已经开始包扎伤口，没两下就给包扎好了，一点都不好看，但是很牢固，保证不会松动，药散也不会渗漏出来。
对于这个结果，韩芸汐还有什么好生气的呢？
她不可思议地问，“龙非夜，你……帮谁包扎过？”
能训练出这等水平，必定是包扎过多次的，他身旁有谁也这么重伤过吗？还伤了很多次？
暗卫伤的话是不可能的，这个高高在上的家伙不可能亲自为暗卫处理伤口，唐离吗？楚西风吗？
“你不认识。”龙非夜随口回答，说完就出门去了。
韩芸汐确定顾北月只是疼，无大碍，连忙追出去，见了外头那情景，她都有些哭笑不得了。
龙非夜在外头洗手呢，洗得特别认真，帮顾北月上药都没这么认真。
他……有洁癖。
“我不认识？唐门的人吗？”韩芸汐追问道，龙非夜手下的人她基本都认识的，就唐门那边没怎么接触过。
“不是，死了。”龙非夜冷冷回答，都有些不耐烦了。
“那是怎么伤的？”韩芸汐比较好奇这件事，要知道，要伤得这么重也是不容易的，除了楚家的箭，唐门的暗器，还有什么武器能伤人伤这么重？
怎么伤的？
当然是他自己伤了自己，当初练鞭术的时候，没少伤到自己，他长鞭的威力，并不亚于楚家的箭，唐门的暗器。
一鞭一鞭全回抽到自己腿上，皮开肉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伤筋动骨自是不少。伤口全都是他自己处理的，母妃只给他药，从来不会帮他处理伤口，更不会帮他找大夫。
若是别人询问，龙非夜不想回答就会当作没听到，走开，但是，面对韩芸汐，他避都避不开，因为这个女人敢追着他问到底。
最后，他说，“是唐离伤的，你去问他吧。”
韩芸汐狐疑着，这家伙刚刚不是说她不认识的吗？难不成事情很复杂？好吧，回头问一问唐离去。
唐离此时正在补眠，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做恶梦。
回到屋中，顾北月的疼痛劲已经缓过去了，正坐起来检查伤口，他和韩芸汐一样，满心疑问。
只是，他不会问，而他问了，龙非夜也只会当没听到。
“多谢秦王殿下。”他双手作揖，并非造作，是真诚地谢龙非夜。
“嗯。”龙非夜大大方方收下谢意。
敷上了龙筋散，韩芸汐也放心多，如今就等沈三张老来，还有顾七少和沐灵儿的消息。
韩芸汐坐下来，认真询问，“顾大夫，你腿上这伤，到底……到底能不能痊愈，会影响正常行动吗？”
“我……”顾北月沉默了着，韩芸汐没追问，心却揪着，生怕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半晌，顾北月无奈而笑，“我自己是治不了了。”
“那别人呢？沈三长老呢？沈三长老已经在路上了。”韩芸汐急急问。
“希望能吧。”顾北月淡淡说，其实，他这么回答，不过是给韩芸汐一个希望罢了。
他没有说谎，只是没有把话说完而已，他是治不了的，所以，谁都治不了，哪怕是医学院的院长。
韩芸汐想，他都希望了，那就一定有希望。就算沈决明治不了，医学院还有比沈决明厉害的医者，就算顾七少和沐灵儿找不到良药，还有药王呢！她可以去求药王。
“沈三长老已经在路上了，最迟十天内也一定能到。顾七少和沐灵儿也会帮你找药的。需要什么药你尽管说，只要有，一定能找到。”韩芸汐认真说。
顾北月笑着点头，“谢王妃娘娘。”
韩芸汐不理会他的客气，又问，“你怎么落到楚家手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至于下手这么狠？”
韩芸汐这话一出，顾北月便心中有数了，千佛窟的事这个笨女人是没有怀疑的，也难怪，那天她的注意力都在千年银杏树上，他一直看着她，她却不知道。
他，该如何回答她呢？
龙非夜站在一旁，垂着眼缄默不语，也等着答案呢。
顾北月没考虑多久，淡淡说，“我原要去医城拜访一个老友，谁知在路上忽然遇袭，原以为是剪径的劫匪，本想使些银两了事。谁知道还未下马车，他们就放箭了。那会儿昏迷了，也不知怎么回事，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了楚家的人，他们给了我一些药物，后来便将我交给宁承。”
他说着，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楚家叛变西周了？宁大将军怎么又……”
龙非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顾北月这厮看起来温和无害，实则最城府，说起慌信手拈来，那么自然。竟还会用反问韩芸汐这种方式来打消韩芸汐的怀疑。
韩芸汐言简意赅地将情况说明了一边，顾北月连连叹息，又问，“如此在下就不明白了，楚家以我换楚天隐便是，何必将我交与宁承？”
对于这一点，顾北月确实想不到明白，那天宁承手下的人将他带走关押，直到昨日交换人质的时候，他才再次见到宁承。
韩芸汐原本还想询问呢，没想到顾北月反倒问她了，她淡淡道，“估计楚云翳把你交给宁承的时候，楚家和宁家还未闹翻吧。”
她说着，冷笑道，“只能说楚云翳不自量力，宁承可是云空商会的正主，必早就有吞并楚家军之心。”
韩芸汐没刻意跟顾北月解释幽狄两族的事情，毕竟他一个大夫而已，没必要知道那么多。然而，韩芸汐并不知道，“云空商会”这四字在顾北月心中引起了多大的波澜！
顾北月也一直打听七贵族的下落，关注着七贵族的动静，狄族算是他关注的，他自是怀疑过云空商会的，只是云空商会当家人的姓氏让他有所犹豫，而且云空商会高层着实神秘，极难调查，所以，他也只是留心着而。
“王妃娘娘，云空商会不是欧阳氏的产业吗？”他问道。
“欧阳氏不过是个幌子而已，欧阳宁诺，欧阳宁静都姓宁。宁承宁诺，宁安宁静，这四个名字放在一起……”
韩芸汐还未说完，顾北月就懂了，“承诺，安静……”
他的心怔了，好个楚云翳，原来他早就知晓狄族的下落，竟一直瞒着他。狄族宁家，隐姓埋名集聚了那么大的财力、兵力。他们想做什么？

第614章 隐瞒，谎言不断
顾北月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楚云翳并没有告知宁承他的身份，否则，宁承不会这么不闻不问，更不会这么轻易放手。
曾经的狄族宁家对西秦皇族的忠心，堪比影族！狄族宁家向来不涉政，只经商。可是，如今的宁家呢？宁承埋伏在天宁为将，执掌三分之一的兵权统领了天宁的骑兵团，又勾结楚清歌挟天子以令诸侯，这是想做什么？如今的狄族宁家还是以前的狄族宁家吗？
顾北月眼底晦明晦暗的，复杂不已。
“顾大夫，你怎么了？”韩芸汐都看出他的异样。
“没，只是意外，没想到这短短的一个月，西部变数这么大。”顾北月看似随口一说，其实想探一探韩芸汐，了解了解西部如今的局势，毕竟这段时间局势变动极大，他又被关押那么久，一点都不了解。这这种情况下，要面对龙非夜，他难免会没底。
可惜，韩芸汐并没有多说，只轻轻叹息，“其他的别管，把你的伤养好要紧。你这身子骨得好好养一养。说吧，是你自己开药，还是我找别人开。”
顾北月笑了，“我自己开便是。”
他随即说了几味药让韩芸汐记着，韩芸汐一一记下之后，立马就去找药。打从到了这别院她就没闲下来过。龙非夜看在眼中，忍在心中，他恨不得将这个女人永远关在房里，可惜，他也明白，韩芸汐是困不在的女人。
确定韩芸汐离开了，龙非夜立马折回顾北月屋中，而顾北月也正等着他。
“为什么！”
龙非夜马上继续之前的问题，若非被韩芸汐打断，顾北月早就回答了。
诸多疑问归结起来不过一句话，“为什么刻意接近韩芸汐？”
顾北月其实也等着韩芸汐出去，好和龙非夜好好聊一聊，哪怕影族的身份被知晓，他在龙非夜面前一样可以从容冷静到底。
直视龙非夜犀冷的眼睛，顾北月淡然回答，“因为，她是毒宗嫡亲遗孤。”
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复杂，难不成顾北月并不知道韩芸汐另一个身份？虽然满心狐疑，他却仍不动声色，一言不发地等顾北月继续说下去。
然而龙非夜表面的平静，却在顾北月心中引起波澜，他问，“莫非，秦王殿下早就知晓此事？”
龙非夜是什么时候知晓韩芸汐毒宗嫡亲的秘密？龙非夜是从沐家那里得知韩芸汐毒宗嫡亲身份的吗？如果是，那他是否也知晓了韩芸汐西秦皇族遗孤的身份？
要知道，西秦皇族遗孤这个秘密也就藏在药城沐家中。
几年前他也是一个偶然的机会在爷爷的遗物里翻到一些可疑的线索，沿着那些线索一直追查到药城去，又费了好大的劲才追查到沐心身上。
他查到的时候沐心已经失踪很久了，只留下一些谣言，说沐心和毒宗的后人有染。
这对于别人来说是谣言，而对于他来说则是唯一的线索。可惜，他追着这线索一直找，一找就是多年，却始终没有沐心的下落。
那些年，他几乎把毒宗了解个透彻，知晓毒宗天坑禁地里，关押毒兽的那道玄金门是一个道感应门，唯有毒宗嫡亲的血才能开启。
这之后，他基本是放弃了，直到韩芸汐的出现让他重新看到了希望。在穆将军府初见韩芸汐，他只是被这个女人的气度所吸引，真正引起他注意的是她金针的毒术和诡异的针术。
即便他所了解的毒宗并没有这种针术技法，但是，他仍旧坚信这个女人和毒宗有关。因为毒宗是云空毒界的起源，这等高明的解毒针法，极有可能就是毒宗不外传的秘技。
从此，他开始追查韩芸汐的身世。韩家的背景再清楚不过了，韩芸汐身上如果有秘密，必来自天心夫人。所以，与其说他在调查韩芸汐，还不如说他在调查天心夫人。而当他追查到天心夫人和药城沐家有关，一切也就了然了。
韩家天心就是沐家沐心，韩芸汐正是沐心和毒宗嫡亲后人之女。韩芸汐不仅仅是毒宗嫡亲后人，而且也是西秦皇族遗孤。
他为了确定此事，特意引韩芸汐去毒宗天坑，玄金门一验，千真万确！
他查到这些，都是依赖爷爷当年留下的线索，龙非夜又是怎么查到的？
看着龙非夜把平静而冷峻的脸，顾北月的心都乱了。
他害怕！
这是他最最害怕的事情。
如果龙非夜早就知晓韩芸汐的身世，那么他对韩芸汐的宠爱，可是利用？想当初秦王妃得宠一事几乎震惊了整个云空大陆，因为几乎所有人都不敢相信天宁冷王龙非夜会真心去宠爱一个女人，纵容一个女人。
“本王早就知道她和毒宗有关。”龙非夜大方地承认了。
顾北月想试探试探他知不知道西秦皇族的事情，几次话到嘴边都谨慎地收回去，他必须谨慎再谨慎。因为龙非夜不是那么好试探的。万一龙非夜原本并不知晓西秦皇族的事，被他一试探反倒起疑心。
最终顾北月选择沉默，不说下去。
见顾北月沉默，龙非夜心中亦是盘算着，他想试探试探顾北月除了知晓韩芸汐是毒宗嫡亲之外，是否还知晓韩芸汐是西秦皇族后人。他盘算了很久，都不知道该怎么试探，因为，顾北月这么精的人，并不好试探。
万一顾北月并不知晓韩芸汐是西秦皇族遗孤，被他这么一试探必定怀疑到韩芸汐身上。如果顾北月已经知晓了此事，他再试探，必定会暴露自己。
龙非夜也不说话，等顾北月自己说下去。就这样，两个精到骨子里的人沉默了。
沉默也不过片刻，龙非夜开始先开口了，因为他不能耽搁太久，韩芸汐很快就会过来的。
虽是先开口，他也没暴露什么，只是冷冷道，“顾北月，你还没回答完本王的问题！”
顾北月暗叹龙非夜的深不可测，如此问来，他完全琢磨不透他的心思，只能继续回答，“秦王殿下，在下并非刻意接近王妃娘娘，知晓娘娘的身世，不过是偶然。”
“怎样个偶然法？”龙非夜冷冷问。
“玄金门，殿下可记得？”顾北月一边问，一边在心中抓紧时间字字句句琢磨着，回答龙非夜的每一个字都必须是谨慎。
岔开话题是给自己争取思考时间最好的办法，可惜龙非夜不出声，只点了个头，顾北月压根争取不到太多时间。
“唯毒宗嫡亲之血才可以开启玄金之门，毒宗毒兽认毒宗嫡亲为主，所以有句话是这么说的，能启玄金门者为毒兽之主。当时情况紧急，玄金门忽然开启，在下也十分诧异，后来细细想来，想起王妃娘娘手指不甚流血的事，才意外知晓娘娘身世秘密。”
顾北月说着，又解释道，“秦王殿下，在下去天坑原本想取毒兽牙毒为药引制药，遇到王妃娘娘本想要挟娘娘以毒术相助捕抓毒兽，可惜在玄金门的发现让在下知难而退了。因为在下知道……毒兽既已认主，便谁都抢不走。”
“玄金门……”龙非夜喃喃自语，像在琢磨什么。
“正是！那一回着实令人意外。”顾北月犹豫了片刻，终究是试探起龙非夜，他说，“虽是意外，可细细想来反倒恍然大悟。王妃娘娘的毒术精湛，不沿袭于韩大夫，便只能是从天心夫人那学来的。韩家为医学世家，和毒宗无瓜葛，天心夫人来历神秘，必是毒宗之女！”
龙非夜颇为意外，他没想到顾北月是因为玄金门才知晓韩芸汐毒宗的身世，如此看来，顾北月误会了天心夫人，并不知道天心和沐心是同一个人。
当初哑婆婆也说了，知晓沐心真实身份的人就只有她一人，顾北月既不知晓天心就是沐心，就更不可能知晓沐心和西秦皇族的关系了。
换个角度想，如果顾北月知晓韩芸汐是西秦皇族遗孤，早就会有所行动，不可能至今还没动静的。
龙非夜心中有数之后，仍是质问顾北月，“你入驻药鬼堂果然别有用心！”
“殿下误会了，在下仰慕王妃娘娘毒术，敬重王妃娘娘的为人，并不他想，入驻药鬼堂一为方便行医，二为报答王妃娘娘救命之人。若非王妃娘娘搭救，上一回在下早就死在李太后手中。”
“区区天宁太后，你影族人也放眼中？”龙非夜讥讽道。
顾北月眼底掠过一抹警觉，无奈而笑，“秦王殿下有所不知，我影族人丁凋零，如今就剩在下这残病弱躯一人，影族……呵呵，早就没了。”
“是吗？幽影两族当年联手上演了一出好戏，保下西秦皇族的血脉。幽族楚家已宣告天下，以寻皇族，复西秦。楚家埋伏西周，掌兵权以叛乱；你影族埋伏天宁，刻意进驻药鬼堂，又是何意图？”龙非夜冷冷质问。
顾北月眉头紧锁，心下大骇，没想到他被关押的这期间楚云翳居然把当年的是都捅了出去！简直是该死！
如此一来，天晓得会有多少相干的和不相干的人到处搜寻西秦皇族遗孤的下落？
他忍着肩腿的疼痛下榻来，双腿站不住，只能一腿站着，靠在床边，龙非夜并无同情更无怜悯，只冷冷看着……

第615章 隐瞒，误会大了
顾北月伤成这样并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他不卑不亢地作揖，苍白的脸认真而执着，“秦王殿下，幽族楚家野心勃勃，所谓复西秦不过是掩盖其野心的幌子罢了，我影族断不同这等狼子野心者同流合污！何况，影族就剩在下一人，纵使有心亦无力。”
龙非夜嘴角始终噙着一抹讥讽，一副冷眼看顾北月说谎的姿态，可顾北月却始终态度认真，诚恳，“秦王殿下，虽当年西秦皇族留有遗孤，如今未必会有后人存活于世，即便有也未必能寻到，亦未必有复国复仇的野心。在下虽身兼家族重责，却无心也无力护主复国。在下只盼能在有生之年能治病救伤，行医一生，平凡寂静。若非不得已，在下不会暴露影术，更不会暴露身份。”
顾北月都这么说了，龙非夜依旧无动于衷。不得不说，此时此刻，顾北月的心是虚的，他这辈子也就面对龙非夜的时候会这么没把握。
尤其是看他冷峻的表情，顾北月更加心中没底，可即便是这样，他也还是真诚地继续下去。
因为，他的解释全都是发自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是最真诚的谎言。
“殿下就不好奇在下为何会负楚家箭伤？”他认真问。
龙非夜确实想不明白这件事，纵使他挑拨在前，可是，楚云翳和顾北月也不至于在千佛窟里自相残杀。
“为何？”龙非夜终于开口。
“因为在千佛窟中楚云翳命在下杀你与王妃二人，在下拒绝了。”顾北月这话说得坦荡。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原本想搭救你和王妃娘娘，呵呵，如今向来，是自己太不自量力了……
如果他早知道跟在仪仗队里的龙非夜和韩芸汐是假的，他就不会拒绝楚云翳，更不会冒着性命之危出手相救，也就不会负伤被楚云翳劫持，一切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皆因“关心则乱”，而这四字他是不会诚实告诉龙非夜的。
听了这解释，龙非夜最后一丝顾虑终究也放下了。
有太多太多的理由证明顾北月不知道韩芸汐的身份，却没有任何一个疑点可证明他知晓韩芸汐的身份。
纵使多疑的龙非夜，这一回也信了。其实，以他的性子，杀顾北月是最保险的做法，也是最直接的做法，只可惜，他得顾虑着韩芸汐。
死一个哑婆婆已经让他劳心劳力了，再来一个顾北月，他得花多少心思？
他极度厌恶自己这种欺瞒！
留着顾北月，权且当为韩芸汐的药鬼堂留一个得力的助手吧。
龙非夜一言不发，只点了点头转身便要走，然而顾北月却拦下了，“秦王殿下稍等，在下有一事不解，不知能否请教。”
“说。”龙非夜站在门内。
“殿下是如何知晓王妃娘娘是毒宗遗孤的？”这是顾北月最大的疑虑。
“怜心夫人说的，天心就是当年的沐心，你应该知道！”龙非夜冷冷回答。
“原来……”
想必上一回药城试药大会，怜心夫人走投无路才会道出沐心当年的秘密。不管是怜心夫人，还是沐英东都不知晓西秦的事情。
“殿下，在下的事能不能……瞒着王妃娘娘？”顾北月知道龙非夜已经信他了，这是再给龙非夜加一颗定心丸呢。
“这是你自己的事，与本王无关。”龙非夜冷冷甩下这话就离开了。
他明显知道顾北月不会说，这是要让顾北月自己却承担欺瞒的后果呢。
原来龙非夜也会怕韩芸汐呀！
顾北月忍不住笑了，苍白的脸暖暖的笑起来，特别好看。打从暴露影术以来，从来都没这么轻松过。
他知道，只要龙非夜信他，只要他不死，他便可以一直留在芸汐身旁。
影术已废，腿亦废了，谁都不知道他被宁承囚禁的那段时间是如何熬过来的，就连他自己都想不起来了，或许就是忘了，或许是难以承受以至于潜意识去拒绝回忆。
他只记得自己看到韩芸汐那张紧张的小脸，心口就再也不难受了。
他没了影术，没了腿，她……还有龙非夜，这就够了？而他，必会尽心尽力帮她把药鬼堂做大做好……
就这样，这世上最清楚韩芸汐双重身份的两个男人，彼此欺瞒了对方，也彼此误会了。他们能欺瞒对方多久？这误会又能持续多久？
韩芸汐是不喜欢谎言的人，善意的谎言，她可会谅解？终究是会有那么一天，韩芸汐发现自己像个傻瓜一样，不仅仅被龙非夜骗了，也被顾七少和顾北月骗了！
而此时，她正着急地帮顾北月找药，战乱之地药材难求，她随身也没带那么多，只能让药城那边寄过来，幸好顾北月开的药材药城王家都有。
当日，所有药材就都找齐了。沐灵儿也回了消息，送来一味奇药白山油，就是顾七少没消息，也不知道是他没收到飞鹰传书，还是收到了没及时回复。
顾七少知道的奇药异药比沐灵儿要多，而且就算没有药，那家伙也能培植出一些来，韩芸汐下令仆从继续传书去催促。
养了十日，顾北月的脸色明显好多了，只是，腿伤却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幸好沐灵儿送来的白山油让伤势停止了恶化。韩芸汐一边不停联系顾七少，一边催着沈三长老。
“王妃娘娘，找药的事莫着急，再过几日，沈三长老也该到了。”顾北月舍不得她着急，她一急起来就会蹙眉。
龙非夜也不喜欢韩芸汐蹙眉，他像是有强迫症一样，一见她蹙眉，他就马上伸手去抚，不言不语地抚开。
韩芸汐松开眉头他都不放手，得她拉着他的手才行，也不知道他们是谁安抚了谁，总之韩芸汐把他的手拉下来，十指相扣住，龙非夜就安分了。
这一幕，如果是顾七少，必定会盯着看，然而，顾北月选择移开了视线，个中滋味只有他们二人能体会。自从和龙非夜摊牌后，顾北月就一直卧榻养伤，韩芸汐来的时候，龙非夜才回来，除此之外，龙非夜一步都没踏入，他们之间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沈三长老还有五日便到。”韩芸汐淡淡道，离开之后，她立马对龙非夜说，“要不我亲自走一趟药城？”
“先找到顾七少再议，让楚西风去趟西京。”龙非夜淡淡说，虽然韩芸汐是药王老人的徒弟，可这徒弟有名无实，如今去求药王老人，便是欠人情的事，他如何会愿意？要知道药王老人可没那么慷慨的，万一韩芸汐被要挟留在药庐，那怎么办？
该死的顾七少，该出现的时候不出现，不该出现的时候赶都赶不走。
一想到顾七少，龙非夜就不自觉蹙眉。
“老鬼不会是出事了吗？”韩芸汐忽然惊声。
“他死不了！”龙非夜声音有些大，终于不耐烦了。
韩芸汐悻悻地闭嘴了，龙非夜没把顾北月送回宁南郡去，她就该谢天谢地了。
这晚上，韩芸汐亲自给龙非夜熬了一碗山药粥，送到他房里来。
龙非夜正在拆看桌上一堆密函，瞥了她一眼，没出声。
“春补不如冬补，这是药城那送来的精品山药，有养元提神之效。”韩芸汐低声说。
这个年，不知不觉就过了。春天都已经到了……
龙非夜拍了拍腿，示意韩芸汐过去，韩芸汐一靠近，他的手就揽她腰上抱着她坐下，他从背后搂着她，贴着她耳畔低声，“罚你陪本王一宿。”
为何用“罚”字，她心知肚明，只暗叹这家伙吃醋的方式又多了一种，至于陪着他一宿，这话的意思太多，她不懂，也不太敢懂，只回了句，“臣妾领罚。”
这话一出，他揽在她手上的力道骤然加重，像是在责怪她明知罪还故犯。她的腰疼着，心却是甜的。
他耳鬓厮磨着她，轻轻在她耳畔啄了几吻，看似若即若离，实则忍无可忍，不得不忍。
“把粥吃了，回去睡。”最后，他还是放开她，赶人。
韩芸汐虽然起身，却没走，山药粥喂到他嘴边，“你吃完我便走，没吃完我便陪你到天亮。”
他知道，他既放手，便是要通宵看这些信件的，西部虽然停战，局势还是微妙着，何况，他还准备对付宁承呢，自是要忙。
“你威胁本王？”龙非夜挑眉看来。
“是！”韩芸汐亦挑眉看去，颇有挑衅意味。
两人冷眼对视半晌，最后谁都没先让步，而是不约而同地笑了。
“终于会笑了，哈哈！”韩芸汐乐呵呵说，龙非夜只是咧嘴小笑而已，被她这么一说，大手掌盖她脸上，遮了她的视线。
韩芸汐拿开他的手，认认真真说，“吃吧，吃完了我也不走，我陪你。”
龙非夜刚刚严肃抿起的嘴角又不自觉勾了起来，笑意很浅，却是真的笑了。
韩芸汐认认真真翻看起密函来，关心起西部局势，而这些日子，整个西部的局势确实发生了不少变化。
楚家拿西周的风林大郡公开投靠天宁，天宁楚皇后接受了楚家军的投降，并且谴责西周康成皇帝听信薛皇后谗言，迫害忠良，逼迫楚家举兵自保。宁承将天宁西陲的兵西迁，调派至风林郡西边，自此天宁正式将风林郡纳入版图，而楚家和西周长达数十年的姻亲之盟正式破裂！
“龙非夜，你打算怎么收拾宁承和楚家？”韩芸汐认真问。

第616章 天山剑宗插足
龙非夜会如何对付宁承和楚家呢？
龙非夜卖了个关子，“再过三日，你便会知晓。”
“三日？”韩芸汐想不透，“三日后会有所行动？”
龙非夜一边喝粥，一边摇头，韩芸汐更纳闷了，“你不出手？”
龙非夜又点了点头，还是不出声。
“你说句话呀！”韩芸汐有时候会很郁闷，一天下来和这家伙说的话十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了。
龙非夜开了口，颇为认真地说，“这粥挺好吃的。”
韩芸汐哭笑不得，知道他是铁了心不会说。她并不是今日才思索这个问题，想了好些天都想不明白。
龙非夜一直待在尧水郡必定会有计划的，可是，他又迟迟没动作。
虽停战了，这半个多月来，云空西部的局势变动并不小。
西周皇帝怒斥楚家狼子野心，忘恩负义，
谴责楚皇后和宁承勾结，弑君篡位，并且向龙天墨示好，只承认天安国为天宁皇室正统，愿与之继续结姻亲之好。
战乱之时龙天墨早就有意示好西周，同西周东西夹击天宁，康成皇帝一示好，他立马回应，痛斥楚家弑君篡位，警告楚家若不主动投降，天安必将出兵剿之。这警告的话自是说着好听的，这个形势下，康成皇帝也不指望龙天墨先会出兵。
康成皇帝还三番五次声讨楚家，要求其放回薛皇后，楚家提出割地换人的要求，被康成皇帝拒绝了，薛皇后便一直囚禁在楚家军营中。
外人都以为这是楚家二老的主意，实际上楚家二老已经被宁承囚禁，如今楚家当家作主的到底是宁承，还是楚天隐，这就谁都不清楚了。
对这些事康成皇帝也不了解，他仍将希望寄托在龙非夜身上，他盼着龙非夜出兵，联合西周和天安的力量，三面围攻天宁。
可惜，龙非夜迟迟不动，中南的兵也跟着驻扎于此没有主动退兵，归还尧水给西周的意思，西周皇帝心中那个着急呀，却不敢主动提，只能陪龙非夜耗着。
因为西部是四国交界，军事位置重要，也因为不涉朝政，不涉兵政的秦王首次涉足，因此，整个云空都关注着这里的一举一动，楚家军一投靠天宁，无论是朝堂还是民间便都议论纷纷，议论最多的莫过于两件事，一件是秦王殿下是否会继续出兵攻打天宁，二件事便是楚皇后和摄政王宁承的奸情，在常人看来一男一女勾搭，必有奸情！
龙非夜不说，韩芸汐就只能等了。
然而，三日后，传来一个消息，不仅仅让韩芸汐震惊了，就是整个天宁都震动了！
这个消息便是薛皇后遇刺，身亡。
消息传开的当日下午，康成皇帝悲痛欲绝，怒斥楚家阴谋，要求楚家归还薛皇后尸体，然而楚家依旧拒绝。
当日晚上，天山剑宗弟子端木瑶声讨楚家，亲率十名弟子下山，扬言楚家不归还尸体，不给她一个交待，天山剑宗绝不轻饶楚家任何一人。
韩芸汐一得到消息，立马跑去找龙非夜，“薛皇后是怎么死的？”
康成皇帝和端木瑶之所以要讨要尸体，一是想让薛皇后安息，二是争一口气，三便是想验尸，看看薛皇后是被行刺的，还是被楚家虐待而死的。
龙非夜居然能把时间算的这么准，韩芸汐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他必定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你说呢？”
龙非夜慵懒懒坐在暖塌里，朝韩芸汐看来嘴角勾起一抹冷邪的弧度。
韩芸汐懂了，果然是他！
要灭了楚家军，要反击宁承的军队，并不容易，但是要潜入军营杀一个人质，对于他，或者对于他手下一个高手来说，并非难事。
这家伙真心阴险，他杀一个薛皇后，便可不费吹灰之力借刀杀人。
要知道，得罪了天山剑宗，楚家和宁承的日子都不会好过，即便他们把薛皇后交给端木瑶，端木瑶那性子岂会善罢甘休？
她忽然坏坏地期待起端木瑶知晓此事后，会是什么反应。
韩芸汐不明白的是，端木瑶在天山到底有多大的势力，竟能以天山之名声讨楚家军，将私人恩怨直接升级为两大势力的恩怨？
“逼楚家交出尸体，这……是你师父的主意吗？”韩芸汐不解地问。
“我也不清楚，即便不是，端木瑶也有本事借天山之力对抗楚家。”龙非夜冷冷说。
或许是太讨厌那个女人了，就连听龙非夜说出“端木瑶”这三个字，韩芸汐都不舒服。
“她本事倒是不小。”她讥讽地说。
龙非夜不多评价，他将韩芸汐拉过来，淡淡说，“我们就在这里住着，待雪融尽了，我便带你上天山，可好？”
他看着她，不管是表情还是语气都特别认真，鲜少的认真。
龙非夜认真起来的眼神是有魔力的，韩芸汐拒绝不了的，不管他说什么，韩芸汐都无法拒绝，很快，他说的是要上天山。
这是她盼望已久的事情了。
“好。”她大声回答。
时至正月，待雪都融了山路可行，最快也得两个月后。
韩芸汐想，这两个月的时间，一定能把顾北月的伤养好送他回药鬼堂去，而宁承那边，就留着让端木瑶烦恼去吧。
如果她没记错，这个寒冬北历国的兵马恢复得还不错，到了夏天，水草肥美起来，北历国把马群养肥了，宁承就不能像现在这么闲了。
西周乱了这么久，北历国错失了不少良机，一恢复，必会给宁承一个大大的下马威！
这个局虽然龙非夜不像以前那样，掌控一切，大获全胜，可是，他终究还是笑到最后的那一个，还是得渔翁之利的那一个。
在未来的几个月里，他将占据尧水，坐看西周、北历、天宁风云再起，甚至龙天墨的天安都会被牵扯其中。
愚蠢之人逆势而为，聪明之人顺势而为，韩芸汐眼前这个不言不语，不动声色的男人则是造势者，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天下大势皆执掌中。
韩芸汐想，接下来的日子，她可以专心救治顾北月了。她当然不会轻易饶了楚家，且等端木瑶忙完了，她不介意当一回落井下石的恶人！
两日后，顾七少依旧杳无音信，而沈三长老如期而至，还带来一个专攻筋骨大夫洛神医。
一室寂静，沈三长老把脉之后，便和洛神医开始认真检查顾北月膝盖的伤势，检查了甚久，两人除了摇头之外，都没说什么。
同是大夫，韩芸汐再清楚不过他们什么意思了，她什么都没说，小脸紧绷着，严肃得吓人。
“沈长老，你别顾着摇头，到底什么情况？”唐离忍不住出声。
沈三长老好似没听到一样，没回答，唐离又要问，韩芸汐一个厉眼瞪去就让他闭嘴了。她也心急，但是她知道面对的病情伤势无论轻重，都不容打扰。
沈三长老和洛神医一边检查，一边询问顾北月，足足半个时辰之久。最后，沈三长老替顾北月重新上药包扎，他看着顾北月，语气沉重，“北月，你……心中有数了吧。”
这话一出，韩芸汐就蹙眉了。她盯着顾北月包扎着的膝盖看，不自觉咬了唇。小东西就坐在她肩上，双爪紧紧地抱在一起，很紧张。
“嗯。”顾北月浅浅地笑，“我知道了。”
虽然他在笑，可是一屋子的气氛忽然就沉重了，唐离和楚西风面面相觑，龙非夜垂着眼，眼底阴影一片。
沈三长老看着顾北月的干净的笑容，真真于心不忍，他和顾理事颇有交情，当年也算是看着北月这孩子长大的。好端端的一个孩子，心地善良救人无数，怎么就落得如此下场呢？顾理事在九泉之下，如何瞑目？
他长叹一声，起身来同韩芸汐作揖，认真说，“王妃娘娘，顾大夫这腿……废矣！”
“废了？怎么会这样？”
“沈三长老，真没治了吗？别人也没办法吗？”
唐离和楚西风都很不可思议，就连龙非夜也微微蹙了眉头，他们都知道顾北月的腿伤非常重，可是怎么也没想到会到没治的地步。他们一直以为沈三长老来了，顾北月也就没事了。
沈三长老一脸沉重，连连摇头，回答的是洛神医，“顾大夫伤的是筋，腿筋严重撕裂，虽未断，但是撕裂严重，严重影响其站立和行走。治愈是不可能的，只能长期用药养着，以免伤势恶化，一旦伤势恶化，极有可能腿筋全断。”
“就不能接筋吗？”韩芸汐终于开口了，她之所以找沈三长老来就是想看看沈三长老是否能替顾北月接筋。
如果可以，即便是腿筋都断了，一样可以治好的！
虽然她知道云空大陆的医疗设备有限，医术上在开刀治疗方面基本是空白，可是，她还是抱着一丝希望的。
“骨折可接，筋断……”沈三长老只能摇头。
“骨折可接，筋断可缝！”韩芸汐认真说，骨折了，接了骨，百天左右骨胶生出来便可以让伤口愈合，恢复如初。筋断了也是一样的道理，一针线缝住之后，百天左右筋便会生长在一起，恢复如初。
这在现代是非常简单的一个小手术，在古代怎么就这么难呢？

第617章 七哥哥吃醋了
“筋可缝？”
沈三长老还纳闷着，顾北月就先开口了。
他认真朝韩芸汐看来，“这……这怎么可能？开刀之事本就难矣，何况是这种细致活？王妃娘娘，你从哪听来的这办法？有人会吗？”
看着顾北月那认真澄清的眼睛，韩芸汐更加心疼。她该怎么回答他呢？缝筋的医理她懂，可是，怎么开刀，怎么缝合她全不知道。
缝筋不是缝其他伤口，马虎不了，何况是面对顾北月，她更不敢大意。
韩芸汐见过太多乐观的患者了，她知道再乐观的患者，心底都藏着疼痛和希冀。在顾北月浅浅的笑容中，她没有看到他的疼痛，但是，她看到了他的希冀。
若非心怀希冀，一贯从容不迫的他，怎么会问得比沈三长老还着急呢？
傻北月，如果芸汐知道谁会，还用等到现在？还用找沈三长老来吗？
不经意给了他希望，也看到了他的希望，让她如何忍心让他失望呢？韩芸汐盯着他的膝盖看，脑子都空了，不知道怎么办？
最悲哀的便是明明知道有救，却救不了！
然而，顾北月很快就明白了，反倒安慰了韩芸汐，“王妃娘娘，不要再为在下费神了。在下这条命能保下，已是万幸。别说坐着，哪怕是躺着，只要在下的命在，一样能为药鬼堂效力。”
他停了片刻，才补充道，“只求王妃娘娘，莫要嫌弃在下。”
韩芸汐没说话，就是盯着他的腿看，他心一狠，拉来被褥将双腿盖下，再也不让她看。
他故意激将她，“王妃娘娘莫不是……嫌弃在下了？”
谁知道韩芸汐居然大声回答，“是！”
一时间，寂静的全场更加安静，顾北月的心跳漏了大半拍，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从来就没有这么不淡定的时候，生平第一次感觉，心……受伤了。
“本王妃就是嫌弃你了，所以，本王妃还未放弃之前，不准你放弃！”韩芸汐厉声说。
虽然她不懂缝筋之术，但是，就缝筋的医理看来，只要能找到可以蹙紧筋的裂缝愈合之药，顾北月的腿就还有得救！
顾七少还没消息呢！药王老人那边她还没去问呢！怎么可能因为沈三长老一句“废了”就放弃努力呢？
“王妃娘娘……我……其实我……”
顾北月不知如何解释，他不是轻易放弃之人，只是，对于他的腿他确实早就放弃，不必等沈三长老，他早就给自己做了诊断，错不了。
可是，看着韩芸汐那倔强决绝的小脸，顾北月忽然就生出了希望来，不自觉点了头，“王妃娘娘，在下，不放弃！”
这话不再是安慰她的，而是认认真真说给她听的。
韩芸汐要的莫过于这份希望，既然有了希望，就要希望到底，坚持到底。
“沈三长老，这些日子还得劳烦你帮顾大夫照料好伤口。”韩芸汐认真说。
“王妃娘娘放心，老夫必定尽力。”
就算王妃娘娘赶他走，沈三长老也不会走，他见识过这个女人创作的奇迹，他等着看这一回她如何化腐朽为神奇。
韩芸汐说罢，转身出门冷冷下令，“徐东临，传话去药鬼谷，就说三日内，顾七少不出现在本王妃面前，本王妃就把沐灵儿送到药鬼谷去！”
她就不信了，药鬼谷的人找不到顾七少！
结果，不到三日，第二日晚上，顾七少就风尘仆仆地站在韩芸汐面前了。
“毒丫头，你跟沐灵儿说什么了？”顾七少劈头就问，十分紧张。
“你没收到我的信吗？”韩芸汐压着怒火，耐心问。
“没？你找我干嘛？”
顾北月这些日子都盯着怜心夫人，谋划着一件大事呢，确实没收到信。知道他不是故意不回信，韩芸汐的火气就没了。
她沉重地将顾北月的事情说出来，谁知道话还未说完呢，顾七少冷笑起来，“呵呵，我当什么天大的事，不就废了一腿，又死不了，你管他那么多作甚？我之前都被射成刺猬了，也没见你这么着急。”
一听这话，韩芸汐的脸就阴了，不必她多说，顾七少先投降，“好了好了，生筋之药我这儿没有，你找药王那老家伙问问，估计会有。”
“当真！”韩芸汐大喜。
她猜得没错，既然筋可缝，那就必定后有类似缝筋之效的奇药！
顾七少偏头看来，呵呵道，“估计会有，没有也有可能。”
韩芸汐这颗心就像是做云霄飞车，忽上忽下的，她白了顾七少一眼，懒得多废话，转身就走。
顾七少立马追过来，八卦地问，“龙非夜呢？”
韩芸汐不回答，她想，她还是直接去药王老人好了，要不迟早会被顾七少气死的。
顾七少追着她后头，问，“毒丫头，你要去哪呢？”
“毒丫头，这么久不见，想七哥哥我了没？”
“毒丫头，你什么也没和沐灵儿说吧？”
他一边追着韩芸汐的脚步，一边询问，脚、嘴没闲着，手也没闲着，他从袖中掏出了一根非常迷你的人参来，“毒丫头给你补身子的。”
这迷你人参不是别的，正是天宁的至宝，当年天徽皇帝西逃，带走的唯一珍宝就是这根迷你小人参。
他可是费了不少劲才找出来，偷走的。
可惜，韩芸汐疾步往前走，没理睬他的“不正经”。
顾七少悻悻地耸了耸肩，收起人参继续跟着她走，没多久，他便问，“毒丫头，龙非夜没宰了顾北月吗？”
了解龙非夜醋劲的可不止韩芸汐一个人，顾七少是深有体会的第二个。
这下，韩芸汐戛然止步了。
“你……”
她的话还未说出来，顾七少便抢先，他忽然就收起嬉皮笑脸，变得好认真好认真，绝美的脸上隐约透出了忧伤来，他看着她，低声道，“毒丫头，除了龙非夜，七哥哥舍不得再看你对别的男人好了。”
龙非夜是她的夫君，是先于他遇到她的男人，亦是她心头上唯一的男人，所以，他无可奈何。而其他人，不管是谁，他都会吃味。
毒丫头，除了龙非夜，她可不可以只着急七哥哥一人呢？
韩芸汐忽然取出一根金针来，还带了羊肠线。
“知道这是什么吗？”她问道。
“针线。”顾七少答道。
“知道我想做什么吗？”韩芸汐又问。
顾七少摇头了。
“想缝了你的嘴！”韩芸汐说着，随手将针线丢给顾七少，“你知不知道顾北月的腿废了！你动不动废了什么意思？他再也不能走路了！他连站立都办不到！你懂吗？他一辈子就只能坐着，躺着！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了十多天了？你没同情心就算了，你能不能别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韩芸汐气呼呼地，在一旁坐下，那眉头锁得紧紧的，像个小老太婆。
谁都不知道她压力有多大，第二次给顾北月希望，她绝对不允许他再次失望！
顾七少仍旧没把顾北月的事放心上，别说顾北月残废了，就算顾北月今日就死了，他一样无动于衷。
因为这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打从他走出医城的那天起，他这辈子就只关心一件事，那便是什么时候灭掉医学院，其他的，他从来不会放在心上。
如今，心中也就只多了一个女人的位置罢了，其他的他懒得知晓，更懒得管。
被骂的他悻悻的，靠在一旁木柱上，守着，没敢再出声。
谁知道，韩芸汐却坐了很久，愣了很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呢。顾七少终究还是不忍心，他悄无声息坐到她身旁去，“毒丫头……”
韩芸汐没理，顾七少就蹲到她面前去，像是求她一般，单膝跪地上，“毒丫头，你别生气了好吧，我帮你想办法便是。”
这话一出，韩芸汐暗淡的眸光就一下子明亮起来，“你有办法？”
“你笑一笑，我就告诉你。”顾七少像是哄自己的妻子，连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声音非常温柔。
韩芸汐亦没发现，她笑了，发自内心地笑了，特好看。
顾七少心满意足，他认真说，“有一味药叫做生筋膏，哪怕是筋手筋脚尽断，只要连续敷用百日便可痊愈……”
“你有？”韩芸汐激动不已。
“我没有，药王老人或许会有，这世上就只有一份，如果我没记错，应该在药王那老家伙手上。”顾七少如实说。
“马上就去药王谷！”韩芸汐激动得都乱了分寸，一下子站了起来，顾七少将她按下，“先飞鹰传书去问一问，免得白跑。”
韩芸汐连连点头，认真地对顾七少道了句，“谢了”才走，顾七少看着她的背影，不自觉摩挲起下颌，喃喃自语，“毒丫头，七哥哥也好想受伤呀。”
韩芸汐给药王老人写信的时候，龙非夜正在顾北月房中，沈三长老和洛神医刚离开，龙非夜便开门见山了，“楚云翳可会告诉宁承你的身份？”
“不会。”顾北月非常有把握。
“为何？”龙非夜问道。
“就凭我对他的了解。宁承必定会挟持楚家二老，以要挟楚天隐，以楚天隐的性子，必定不甘屈居宁承之下。秦王殿下，稍安为主，楚天隐迟早会来找你的。”顾北月认真说。
“然后呢？”龙非夜饶有兴致地问。
顾北月那一贯温和的眸中浮出了狠绝的杀意，他说……

第618章 温柔的心最狠
也不知道顾北月同龙非夜说了什么，龙非夜嘴角竟泛起一抹满意的弧度。他冷笑说，“顾北月，本王留下你，将来可会养虎为患？”
顾北月温和的皮囊之下没有狼子野心，却有一颗异常冷静和决绝的心。
这是成大事者最大的筹码和武器。
这样的人，一旦有了争强好胜的心气，必是大患！
“只要你真心对待芸汐姑娘，我顾北月永远不会于你为敌，若是你有朝一日负了芸汐姑娘，我哪怕是双腿双手皆废，亦要你龙非夜永无宁日！”
这句话，顾北月说在心中。
他朗声而笑，“秦王殿下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一刀杀了在下，一了百了。”
龙非夜挑眉打量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他既敢留下顾北月，就一定是有十足的把握压制得住。
龙非夜刚刚到房门口就见韩芸汐和顾七少迎面走来了，韩芸汐一脸笑颜，任谁见了都知道她有办法医治顾北月的腿了。
“找着药了？”龙非夜问道。
韩芸汐还未开口，顾七少就抢了先，“秦王殿下的心底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善良，也会救无用之人？”
龙非夜自然知道顾七少在讽刺他什么，他冷眼看去，冷声质问，“迷蝶梦的事有进展了？”
如今他们手上有万毒之木，万毒之水，万毒之土，五行中还缺金和火，这件事他全交给顾七少去处理的。
顾七少这些日子都盯着凌大长老和怜心夫人，根本没时间去追查万毒之金和万毒之火的下落，他耸了耸肩，“没什么进展。”
“那你可以滚了。”龙非夜冷冷道。
顾七少狭长的双眸立马眯成一条直线，“本少爷不懂什么叫做滚，不如秦王殿下亲身示范示范？”
“好，本王教你。”
龙非夜说着，大长腿一脚踹过来，顾七少自是闪开，“你未必有这本事！”
龙非夜惜字如金，可见了顾七少却没少说话，而顾七少都输了好几次，可每次见着龙非夜都忍不住挑衅。
这两个家伙，明显是八字不合！
两人就要斗起来，背后忽然传来开门声，原本站在顾七少背后的韩芸汐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去开门了。
两人自是斗不下去，都跟着进屋去。
韩芸汐正告诉顾北月有药可以医治他腿伤的好消息，沉静的顾北月明显精神了很多，胜雪白衣上似焕发出一层淡淡的光芒，干净而美好。
“当真？”他激动了。
“我已经命人飞鹰传书去询问了，就算生筋膏不在药王那，只要这世上有药，咱们就一定能找来！”韩芸汐认真说。
听到“药王”二字，顾北月分明一怔，他余光瞥了龙非夜一眼，但很快就收回，他浅浅笑道，“如此，王妃娘娘便不会嫌弃在下了。”
韩芸汐心头有些泛酸，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但是，她还是很严肃地说，“只要你能站起来，就不嫌弃！”
“一定！”顾北月很认真。
顾七少在一旁一边摸着鼻梁，一边打量着顾北月的脸，虽然很早就知道这么个人，也见过好几面，可他从来没把顾北月放在心上，如今认真一瞧，发现这小子真心……弱爆了！
这家伙除了医术高明之外，也没什么好的，怎么就入了龙非夜的眼，能留到现在？
顾七少只觉得有些怪异，然而，他也懒得多想。因为，即便今日认真瞧了，他也还是没把顾北月放心上。
龙非夜眼底闪躲着丝丝复杂，没出声。
当日夜晚，龙非夜亲自送楚家的情报给顾北月，顾北月看完之后，并无思索，还是和早晨一样低声同龙非夜耳语，龙非夜不声不响，却一直点头。
两人，似乎在密谋着什么。
商谈了半个时辰左右，龙非夜要走，顾北月却唤住，“秦王殿下，留步。在下还有一事，相商。”
“说！”
“王妃娘娘同药王求药，怕是要付出代价吧？在下想……”
顾北月这话还未说完，龙非夜就冷冷打断了，“她的事，你还没资格同本王商量！”
“此事毕竟同在下有关。”顾北月心平气和地说，“在下内功尽废，医好这双腿，呵呵……何用？”
他不是自暴自弃之人，只是，心太狠了，对自己狠！
即便他心怀希望，可如果要韩芸汐付出代价，他宁可一辈子坐在轮椅上。
药王这人他了解，即便收韩芸汐为徒，也未必那么好商量，生筋膏这东西连他都不知道，必是奇药中的奇药。这等好东西，岂是说给就给的？
龙非夜挑眉看去，“顾北月，你既要放弃，何必再给韩芸汐希望？”
所有人都认为是韩芸汐给了顾北月希望，而在他看来却是顾北月的不放弃给了韩芸汐希望。
他太了解那个女人了，如果顾北月这腿真废了，她会一辈子不安的。
顾北月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又道，“此事，在下有办法说服王妃娘娘的……”
这一回，顾北月的话又被打断了，龙非夜毫不客气地问，“你哪来的底气能说服她？”
顾北月一时语塞，后知后觉自己心急说错了话，他缄默地低下头。
“你被劫持为人质，本就是我二人欠你的。既是有药，本王便一定会让你站起来。你只需要帮本王收拾掉幽狄两族，便可！”
龙非夜说罢便大步出门，都不给顾北月说话的机会。
顾北月轻叹，一宿未眠。满心复杂的情愫全都藏得严严实实的，一丝丝都不能，也不敢透露。
身为西秦皇族的守护者，他什么底气，什么资格都有，只可惜，他什么都不能说。
这个秘密，他的铁了心烂在心中。
翌日一大早，药王老人的回信就送到了。
生筋膏确实在药王老人手上，但是，药王老人却要韩芸汐带上顾北月亲自走一趟。
“难不成他要亲自帮顾北月上药？药王老东西没这么好心吧？”顾七少摩挲着下颌，琢磨不透。
韩芸汐心知药王老人没那么好商量，此行必定不易，她怯怯朝龙非夜看了去。
原以为龙非夜会有反对意见，谁知道龙非夜很干脆地说，“一道去，要谈条件本王跟他谈。”
韩芸汐大喜，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龙非夜的理解与支持。虽然这家伙偶尔会打翻醋坛子，但是，大是大非面前，他还是冷静干脆的。
而此时，顾北月失眠了一宿，已经恢复了冷静。
他像以前一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他坐在榻上恭恭敬敬地作揖，“谢秦王殿下，谢王妃娘娘！”
“顾七少，一块去吧！”韩芸汐认真说。
顾七少懂药，而且同是药学界的人，万一药王老人刁难他们，顾七少多少能给他们出点主意。
谁知道，顾七少嗤之以鼻，“本少爷对男人的事，向来没兴趣。”
韩芸汐恨不得一脚把他踹飞了，“哪里凉快哪里去！”
顾七少这一回没死皮赖脸地赖着，还真就走了。
当日下午，龙非夜安排好尧水这边的种种事务，便带上韩芸汐和顾北月秘密出城，往药城方向去。西部这边他只需要坐山观虎斗，目前这几个月还是很闲的。
小东西虽然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但是看到公子也一起出城，它便知公子的腿有救了，它绕着公子身旁蹦跶了好几圈，都开心坏了。至于顾七少，也不知道跑哪里去，并没有跟他们出城。
出发前，韩芸汐回头看了一眼，确定顾七少没来，早就习惯顾七少的神出鬼没，懒得多问，而龙非夜更不可能关心他的行踪。
数天之后，他们抵达药材森林。
靠近药庐之地，亲自送他们过来的王老等一行人不得不止步了，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是闲杂人等都不敢轻易靠近药庐。
就连帮顾北月推轮椅的仆从都没过来，韩芸汐要接手，龙非夜却不声不响地抢先，亲自推顾北月往前走。
韩芸汐都看愣了，忽然发现跟龙非夜比起来，她才是醋罐子呢。
龙非夜回头过来，见她还杵着，不悦道，“韩芸汐，你还不走？”
好喜欢他这句话呀！
每每他说这话的时候，她一句话都不回，疾步追上，马上到他身旁。而他的视线，也总是追随着她，直到她到身旁了，他才收回视线。
已过中午，阳光从背后照过来，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就像是联在一起的一体。顾北月沉默地看着看着，虽然看了很久，但是，最后他还是狠心地闭上眼睛。
不看，便会不念。
安静地走过一段阡陌小路，药庐到了。小院篱笆前站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不是别人，正是药庐的主人，药界的权威药王老人，孙钟。
他们还在远处，药王老人便朗声大笑，“呵呵，我的好徒儿，这年都过了，你才来看师父我？”
这话，分明有责怪之意，责怪韩芸汐过年没来拜年。
前阵子韩芸汐忙得都不知道哪天除夕，哪天初一，哪有时间来呀！
她赶忙上前解释，“师父，西部战乱，徒儿那会儿还在战场上，抽不开身过来，徒儿给你赔不是了。”
她说着，恭恭敬敬作揖，拜了一拜，然后递上一份大礼。
可惜……

第619章 药王，有所图谋
可惜药王老人看都不看一眼，更别说是收礼了。
“抽不开身？从尧水郡飞鹰传书至药庐，不过两三个时辰的事。依老夫看，你心中压根就没我这个师父吧？”
他说着，锊了锊翘起的胡子，很不高兴。
韩芸汐心下那个无奈呀！虽然口口声声喊着师父，可她跟他真的不熟。当初拒绝留在药庐十年的时候，她其实就不算是他的徒弟了。
药王老人口口声声喊她徒儿，怪她没来拜年，可他心中并没有真的把她当徒弟，否则能这么刁难吗？
韩芸汐又解释，“师父，徒儿那会儿真在战场上，压根就不知道过年，想起了的时候年都过了。飞鹰传书也太没诚意了，徒儿怎么说也得亲自到您面前来不是？”
“呵呵，你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药王老人冷笑道。
“哪呀！我是专程来拜年的，顺便来求药的！”韩芸汐知道自己这么说很虚伪，可是她还得的硬着头皮说下去。
药王老人给她下马威呢，不过了这一坎，求药的事情就没得商量。
她打开手中礼盒来，又道，“师父，你瞧瞧，这是徒儿专门给你准备的礼物，保证你一喜欢。”
药王老人看都不看，冷冷说，“既是有诚心，那你这回就别走了，留下了陪师父一年，如何？”
果然又说到这件事了。
一直没做声的龙非夜眸中掠过一抹寒芒，冷冷道，“药王前辈，王妃专程来拜年，本王是专程来求药的。生筋膏既在你这里，开条件吧。”
和所有奇才一样，药王老人也是个心高气盛之人，他挑眉朝龙非夜看来，冷笑道，“秦王怕是不知老夫这里的规矩吧，呵呵，老夫的药，从来就没人求得走！”
“药王前辈也误会了，本王从来不求人！你要怎样才肯交出生筋膏，条件任开！”龙非夜岂止是心高气盛呀，简直是目中无人。
论年龄，他不如药王老人；论心气，气场，他绝对是压倒性的赢。
他自己不求人，更不允许韩芸汐这样低声下气地求别人，讨好别人。
药王老人总觉得是龙非夜阻止韩芸汐留在药庐，本就不喜欢龙非夜，听了这话，顿时火冒三丈，怒声，“哼！老夫的药不是一般人换得走的。你走！”
“既是换不走，你让王妃带患者来作甚？分明是有所图谋，呵！”龙非夜反讥讽轻笑。
“这是老夫的事！与你无关！”药王老人气得险些跳脚，这辈子就从来没被这么损过。
“王妃的事就是本王的事！你到底怎样才肯交出生筋膏，干脆点！”龙非夜寸步不让。
“你……你……”
药王老人气得脸都青了，却无话可辨。如果面对的是别人，他早就令人全部轰走了，可偏偏面对的是韩芸汐这丫头。
打从见了这丫头的本事，他就一直心心念念地想留她在药庐，继承他的一切，成为药界的权威。
好不容易把这丫头盼来了，他怎么舍得轰走呢？
如果直接说要韩芸汐留在药庐，他才肯交出生筋膏，他又怕韩芸汐会生气，会看轻他。所以，他借着拜年的事情刁难韩芸汐，希望她能主动说要留下来。
刚刚都已经把韩芸汐逼到无话可说了，龙非夜偏偏插嘴打岔。着实可恶！
韩芸汐在一旁看着，心中知道龙非夜就是仗着药王老人不会赶她走，才这么激将的。
她眼底掠过一抹狡黠，连忙道，“殿下！你怎么能对师父无礼？师父既说了生筋膏在药庐，又让我带顾大夫过来，必是会救人的。师父是天下最好的师父！”
这话一场，顾北月险些笑出来。
而药王老人嘴角抽搐着，胡子一翘一翘的，好像是不知道要怎么回答韩芸汐了。
韩芸汐连忙上前，将礼盒塞到他手中，“师父，殿下误会你了，对吧？”
药王老人该怎么回答呢？
回答“不是”，那他岂不成了龙非夜口中的“有所图谋”，如果回答“是”，他就成了韩芸汐口中的“必是会救人”的好师父。
药王老人忽然有种被这夫妻二人坑了的感觉。
“师父，你说是吧？”韩芸汐看似撒娇，其实步步紧逼。
药王老人轻咳了好几声，最后不得不点头，“唉，被秦王误会不打紧，为师就怕被你误会了。”
“不误会不误会！师父，咱们进屋去吧，救人为重。”韩芸汐果然够干脆。
谁知，药王老人并没有带他们进屋，而是带他们绕过药庐，走入一片石林。
石林的尽头是一个山洞，洞口上头有一片石额，刻着血红色的三个大字，“求药洞”，洞内漆黑一片，看不到有多深。
韩芸汐和龙非夜相视一眼，有些不详的预感，她不解地问，“师父，这是……”
“你们要的生筋膏确实在药庐，却并非老夫所有，而是老夫的师父生前配制出来的，就存放在这个山洞中。这山洞中不仅仅有生筋膏，还有不少奇药。先师当年留有遗言，能入洞得药者，分文不取。若得不到，必有惩罚。”
药王老人说着，眼底掠过一抹狡诈，又继续说，“至于惩罚是什么，只有进去了才知道。丫头，你是进洞，还是空手而归，可得慎重考量，为师也帮不了你。”
“王妃娘娘，求药洞很危险，你没必要为在下冒险！”顾北月急急说。
韩芸汐笑道，“冒一次险，救你一双腿，值！”
什么危险没经历过呢？她就不信区区一个求药洞能藏下刀山火海了？
“借个火！”龙非夜冷冷对药王老人说。
药王老人料定了他们会进去，他就等着好看戏了，这一回他非留下韩芸汐不可。
很快，药王老人送来一盏灯笼，“你们二人进去吧，这位顾大夫留下，老夫自会照料。”
顾北月没有再劝韩芸汐，却执意道，“我随你们进去！”
“放心，我们很快就会出来的。”韩芸汐安慰道。
“你进去了只会碍事。”龙非夜冷冷说。
“秦王殿下，我保证不碍事！”顾北月坚持。
龙非夜没理睬他，提着灯笼在洞口打探情况，韩芸汐安慰道，“顾大夫，放心吧。等我们出来了，你就可以站起来了。”
“王妃娘娘如果不带在下进洞，在下宁可不治这腿！在下，说到做到！”顾北月非常严肃，眸光湛亮。韩芸汐都怔住了，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发现这个温和的男人也是有倔脾气的。
只是，她还是不答应，“顾大夫，秦王殿下说的有道理。”
芸汐姑娘，我本该护你，若让你为救我身陷险境，我顾北月这双腿留着何用，我顾北月这条命留着何用？
“如果殿下和王妃娘娘执意，在下也无话可说，只怕二位会白走一趟，即便得了药，也再也救不了在下的腿！”顾北月冷冷说，整个人变得特别清冷，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彻底废了这双腿，他多的是办法。
韩芸汐彻底怔住了，只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陌生至极，她正不知如何是好，龙非夜将灯笼交给顾北月，什么都没多说，亲自推顾北月进洞。
韩芸汐看着两人的背影，也不知道怎么的，竟没了担忧，心头反倒泛起一抹暖意，她连忙追上。
“对了，老夫忘了告诉你们，你们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药王老人在背后大喊，他追了几步，到洞口就戛然止步。
他这辈子是再也不敢踏入求药洞的，想当年他来药庐求药，正是因为困在求药洞了，才不得已一辈子留在药庐中。
这个地方是他的噩梦，如今也是他的希望所在，他等着，等着韩芸汐步他的后尘！
韩芸汐他们三人的身影很快就淹没在山洞中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药王老人连忙从一旁的小道走去，这小道和求药洞是平行的，有暗窗可以看到里头的一切。
韩芸汐他们一直往里头走，都很沉默，龙非夜一手推着顾北月的轮椅，一手紧紧握着韩芸汐，警觉地关注周遭的动静，哪怕是气流的异动他都没放过。
顾北月虽然武功全废，可是，常年习武养出来的警觉性还在，他和龙非夜一样，留心着周遭的一切。
韩芸汐亦是一身戒备，手中的暗针时刻准备着。
然而，紧张了好久，他们却发现他们的警觉是多余的，因为这个山洞并没有什么陷阱，也没有什么埋伏，而是有一道道关卡，等着他们去闯。
只要他们能安全走到最后一关，便可以带走想要的任何药品。
很快，他们就抵达了第一关，鉴药！
拦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紧闭的石门，一个手持笛子的黑衣小药童就站在门前，他手中捧着一盒药。
“只要你们在一炷香的时间里鉴别出这里头的药品，便可继续往前走，否则，你们必须一辈子留在药庐！违者，将会受到诅咒，百病缠身，无药可医！”小药童语气刻板，没有情绪。
“怎么个鉴别法？”韩芸汐问道。
“你站在五步之远，不许靠近，只能看。”小药童解释道。
韩芸汐乐了，“就这样？”
这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小儿科嘛，别说五步之远，就是十步，二十步都不成问题。
“就这样。准备好就开始。”小药童说道。
“开始！”韩芸汐很果断。
只见小摇头缓缓打开药盒，而躲在一旁偷看的药王老人露出了狡猾的笑意。他在药城试药大会上见识过韩芸汐的能耐。
但是，他坚信求药洞的第一关一定能拦下韩芸汐，想当年，他就是败在这第一关的！

第620章 到底谁是笨蛋
当小药童打开药盒的时候，所有人都震惊了。
因为这药盒里密密麻麻的全都是圆形的小药丸，目测至少有一百颗，每一颗都只有小拇指指甲那么大，韩芸汐差点就以为这是一盒巧克力豆了。
最令人震惊的并非是药丸的数量，而是这些药丸的气味。药盒子一打开，就散发出一股非常浓郁的药香味，充斥整个山洞。
外行人如龙非夜，只能闻出这是一种药味，而像韩芸汐和顾北月这样的内行人却能闻出这气味非常复杂，是无数种药味混合在一起形成的。
鉴别药品，讲究“观嗅尝”，先看其成色，后嗅其气息，三尝其味道，小药童要求他们站在五步的距离之外鉴药，自是不允许品尝，只能通过“观”和“嗅”来鉴别。
山洞昏暗，药盒里所有药材都是一个眼色一个形状，就小小的一颗，别说五步之外，就是三步之内都未必看得清楚。
这一关，说白了是要他们通过嗅觉来鉴别一大盒药丸。偏偏这些药物的气味都融合在一起，形成浓烈的药味。
韩芸汐在心中暗叹，才第一关就这么难，后面两关会是什么情况？
“你们还有反悔的机会，如果反悔请原路走回，一旦开始，就无回头路可走。”小药童提醒道。
韩芸汐一动不动，盯着那药盒看，龙非夜是外行，他不清楚这件事对韩芸汐到底有多难，他看了韩芸汐一眼，选择沉默。
而顾北月眼底复杂连连，医术和药术是相通的，他非常清楚这一关的难度有多高。即便韩芸汐把那一百来种药丸全都鉴别出来，而且正确无误，他们的胜算也不大。
因为时间也来不及！
求药洞里一共有三大关，一关比一关难，他们就只有一个时辰，要准确无误的鉴别出一百种药丸，再厉害的药剂师没花上一两个时辰是办不到的，把时间全用在这里，他们哪怕赢了这一关，也是输。
顾北月何等聪明，他很快就明白过来，所谓的求药洞不过是一个阴谋，一个强留下韩芸汐的阴谋！
“王妃娘娘，咱们回去吧，这是……”
顾北月“阴谋”二字还未说出来，韩芸汐忽然就对小药童说，“不反悔，开始吧！”
这话一出，最得意的莫过于在一旁偷看的药王老人，向来不苟言笑的他居然捂着嘴窃笑起来。
他就知道以韩芸汐的性子一定不会反悔！
这脾气他喜欢！
他就等着看韩芸汐能在一个时辰里鉴别出多少药材，想当年他在一个时辰里鉴别出了五十七种，虽然第一关就失败，也算破了求药洞的纪录，这件事是他一辈子的骄傲！
他琢磨着以韩芸汐的能耐，如果超常发挥的话，应该能鉴别出三十种左右吧。虽然没有他当年厉害，但是，就韩芸汐这个年纪看来，也已经算不错了。
只见小药童从药盒里取出一颗药丸来，呈在手心中给韩芸汐看。
顾北月连连摇头，就连一贯对韩芸汐有把握的龙非夜心中也忐忑着，一颗颗药丸鉴别，这要鉴别到什么时候？
“确定这是什么药，便可告知我。看清楚了再说，出口不悔。”小药童严肃地说。
“好。”
韩芸汐点了点头，仍旧是认真盯着那些药丸看。
一洞寂静，时间一点点流失，过了好一会儿，韩芸汐竟还没出声。
龙非夜和顾北月都表情严肃，心中紧张着，而躲在一旁的药王老人倒颇有耐心，等着。谁知道，一盏茶的时间（十分钟左右）后，韩芸汐居然还没鉴别出第一颗药丸。
龙非夜和顾北月急了，就这种速度看，他们已经输了。药王老人也颇为失望，他捋着胡子喃喃自语，“看样子老夫是高估了这丫头。”
他琢磨着一盏茶的时间也够了，韩芸汐应该很快能说出药丸的名字，谁知道，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韩芸汐竟继续沉默。她盯着药丸看，那认真的表情像是努力思索着什么。
这时候，就连小药童都看不下去了，要知道能被药王老人选中进入求药洞来闯关的人，必定不是平凡之辈。
都这么久了，这个女人怎么连第一个颗药丸都鉴别不出来呢？
“这颗鉴别不出来，可以先换一颗。这么笨也敢来求药，呵呵！”小药童不耐烦地打起呵欠。
“不必，换也是徒劳。”
韩芸汐总算说话了，只是她这话谁都听不懂。
小药童呵欠打大一半，连忙停下看过来，“徒劳？怎么，你全都鉴别不出来？”
药王老人连连摇头，简直不相信眼前的一切，他竟也有看走眼的一日。龙非夜没出声，顾北月当机立断，上前鉴药。
他们既一起入求药洞，就谁都可以鉴药，并不一定非得韩芸汐。他也没把握把所有药丸都鉴别出来，但是，总能鉴别出一些来，不至于输得太难看。
“王妃娘娘，我来！”他认真说。
韩芸汐挥了挥手，淡淡说，“不必，我全鉴别出来了。”
这……
洞里寂静了半晌，无声无息中，龙非夜嘴角泛起了一抹俊朗的弧度。
小药童定了定神，不可思议地问，“韩芸汐你……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我已经把这一百多颗药丸全都鉴别出来了，我现在开始一一道出药名，你可听好了！”韩芸汐认真说，
小药童立马哈哈大笑，“荒唐！你这个女人连说谎都不打草稿吗？药庐圣地警敢口出狂言！孙钟，你出来！这种人你也敢带到求药洞来，你眼瞎了吗？马上轰出去！”
药王老人很快就从一旁黑暗中走出来，他怎么都没想到会这样。他和小药童一样不相信韩芸汐的话，认真问，“韩芸汐，你当真一颗药都鉴别不出来吗？”
韩芸汐不耐烦翻白眼，都懒得理睬。她刚刚看得那么认真，正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解毒系统已经将这些药物的名字重新了三遍。
药毒本一家，解毒系统的鉴药功能虽然没有鉴毒功能的强大，但是，初步辨认药材还是办得到的。
别说一百多颗，就是一千颗都没问题。
“韩芸汐你说话！”药王老人很激动，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瞧得上眼的继承人，他可不想轻易失去。
韩芸汐瞥了他一眼，冷冷道，“听好了！紫甘、风橡、四木、桦叶、广济丸……”
韩芸汐就这样一口气不停地说了足足一百零七中药物，听得小药童和药王老人一愣一愣的，虽然他们非常熟悉这一百零七种药丸，可是听韩芸汐这么快的念出来，他们还是有些措手不及。
当韩芸汐念完的时候，药王老人和小药童都懵了。
韩芸汐闲适地清了清嗓子，问说，“一共一百零七种，都对吧？”
药王老人盯着她看，没出声，刚刚还不耐烦的小药童都结巴了，“你……你，你再说一遍！”
“没听清楚吗？”韩芸汐问道。
小药童一开始还得听得很清楚的，后来一走神就跟不上韩芸汐的速度，漏了好几种，总之，他现在很凌乱。他回答，“没……没来得及听清楚。”
“那是哪几种没来得及听清楚呢？”韩芸汐问道。
“我……我想想。”小药童认真的说。
韩芸汐立马扑哧一声笑出来，“这么笨也敢来守求药洞，自己滚出去吧！”
小药童还没明白自己怎么笨了，一旁顾北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打从被楚云翳劫持至今，他都还没有这么开心地效果呢。而龙非夜的嘴角也勾着，笑得格外好看。
既然没听清楚，又如何知是哪几种？韩芸汐这么问，明显是故意设陷阱给小药童跳的。
谁说这个女人心慈善良的，瞧瞧，被人骂了笨立马就给回敬回去。
药王老人也没听清楚几味药的名字，只是他不敢多问，生怕不小心也被韩芸汐坑了，损了他的英明。
小药童恼羞成怒，“你重新说一遍，说慢点！”
“我的时间有限，我已经说完了，你没听清楚是你的事情。你要笨到得一个时辰才能听清楚，那后面的路，我岂不不必走了？”韩芸汐冷冷问。
小药童语塞，只能让步，“这段时间不记时，你慢慢说。”
他就不相信这个女人能全都说对，刚刚她说得那么快，必定是有不少含糊其辞的地方。药王老人也是同样的想法，他不做声，在一旁等着。
韩芸汐不屑地打量了小药童和药王老人一眼，慢慢地说出一个个药名来，这一回，小药童和药王老人听得清清楚楚。
当韩芸汐说完最后一个时，这一老一小都傻眼了。
居然……全对！
而且，她只用了两盏茶左右的时间！她甚至没有一颗一颗药丸看过去！她是怎么办到的，难不成光凭气味就可以判断出来吗？
但凡闯求药洞的人，不是背负着诅咒逃走，便是一辈子留在药庐为弟子，种药，配药，学药。
韩芸汐是第一个闯过第一关的人！
小药童和药王老人愣着，简直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
“都听清楚了吧？都对吧？”韩芸汐问道。
小药童这才回神，忽然无比崇拜韩芸汐，他连连点头，“对！全都对！恭喜你，你可以顺利通过第一关！”
药王老人看她的目光变得异常炙热，震惊之余，他简直欣喜若狂！他就知道自己的目光错不了，这个丫头他绝对不会放过的。
第一关顺利闯过又如何，第二关可就不止涉及药学了，他敢以项上人头押注，赌他们绝对过不了第二关！

第621章 认输就是办法
韩芸汐顺利通过！
龙非夜和顾北月紧张了那么久，本应该很喜悦的。可此时，他们俩却都关注着药王老人。
但凡对韩芸汐有所企图的目光，基本是逃不过他们二人的眼睛。
药王老人顾着欢喜，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云空大陆最强悍的两个男人默默记仇了。
小药童还未开口，药王老人就迫不及待地说，“还不去开门让他们进去？”
药王老人早就调查过韩芸汐，知道这个丫头毒术厉害，鉴药厉害，但是医术一般般，只限于处理一些小病症，小伤口而已。
求药洞的第二关不仅仅涉及了药学，而且也涉及了医学。韩芸汐再厉害，这一回也只能认栽！
至于顾北月，不过是区区五品神医，药王老人压根没放在眼中。
他不停地捋着胡子，压着心中狂喜，他从来就没想过自己能收到这么有能耐的徒弟。他甚至都开始计划韩芸汐留在药庐之后，他要给她安排什么活儿。
他觉得应该给她个下马威，压一压她的锐气，然后再好好审一审她的鉴药之术是从哪里学来的，当然，最重要的是他要将会平生所学都交给她，让她一辈子替他守着药庐，潜心研制丹药。
小药童很快就开启背后的石门。
韩芸汐一门心思想赶紧拿到生筋膏治好顾北月的腿，她没理睬药王老人，大步往石门里走去，龙非夜推着顾北月紧随其后。
石门内还是一条昏暗的甬道，有了先前的经验，他们没有那么多顾虑和防备，只疾步往前走。谁知道他们走到尽头的时候，却见一个敞开的大石门。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我第一关过得太顺了，他们送我一次通行的机会？”韩芸汐打趣地说道。
“必有诈！”顾北月是谨慎的。
龙非夜却长腿一迈，动作帅气霸道，直接跨过石门。既来了，就无所畏惧，刀山火海都大步去闯！门敢开，他们自是敢进！
韩芸汐亦是果决之人，推顾北月跟进去。
而就在她进门之后，石门忽然自动关闭了，堵死了他们的退路。
顾北月说，“想必，第二关现在才开始，王妃娘娘……”
这话还未说完，顾北月忽然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上气不接下气都停不下来，韩芸汐大惊，“噎着了吗？”
顾北月回答不了，连忙摆手。
韩芸汐递给他水喝，正要替他拍背，龙非夜抢了先，谁知道还未拍两下，韩芸汐忽然也咳嗽起来，虽然不像顾北月咳得那么剧烈，却和顾北月一样一直咳个不停，就像是喘不过气来，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个世界上被咳死的人，可不少。
龙非夜大急，哪还顾得上顾北月，他连忙抱着韩芸汐坐到一旁，小心翼翼又是替她拍背，又是替她捋心口顺气，还不停地喂水，可谓是手忙脚乱。
可惜，水都还未润喉，就被韩芸汐咳了出来。而抚拍的动作一点儿也没用，才须臾而已，顾北月和韩芸汐就成了病人。
就连龙非夜也咳嗽了，虽然没有韩芸汐和顾七少严重，可喉咙一直痒着，让他非常不舒服，时不时就得咳几声。
这是怎么回事？待韩芸汐缓过劲来，龙非夜才问，“中毒了？”
“不确定，咳咳……不太像中毒。这一定是第二关的考验。太狡诈了！”
韩芸汐咳得心口都疼了才勉强能停下来。她把水递给龙非夜，认真说，“顾大夫的身体很虚弱经不起这种折腾，必须照料好，否则我们就白来了。”
若是顾北月的命咳没了，拿到生筋膏还有什么意义呢？
龙非夜确定韩芸汐没大事，便帮顾北月顺气，喂他水喝。而韩芸汐认真地替他把脉，他咳得最严重，脉象的异常应该是最明显的。
顾北月咳得上气不接下气，什么事都顾不上，每咳一次胸口就疼一次，脑袋就抽痛一次。根本就停不下来喝水。
他曾经有无数次距离死亡很近很近，却没有比这一次更近，没有比这一次更难受的，难受到他都无法思考。
即便他很努力地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平静一会儿，认真替自己把个脉，可惜，他办不到。
水喝不了，韩芸汐只能拿出之前对付毒蚊子的喷雾瓶装了干净的水，用喷入的方式让顾北月的喉咙舒服一些。可是，这个办法也没有用，顾北月还是一直咳，丝毫没有缓解的迹象。韩芸汐当机立断取出金针，实行针灸之术。
可是，令她意外的是，就连针灸之术都没有任何效果，咳嗽不断再加剧。
虽然不是伴随哮喘的咳嗽，可是在这么下去，顾北月也会缺氧的呀。
性命攸关之前总是很冷静的韩芸汐都怕了，她急急问，“龙非夜，怎么办？”
这种事，龙非夜最不懂了。
但是他并没有慌张，当机立断就拉着顾北月的手，运功将自己体内的真气输给他。
真气这东西，是先天之精气和后天的修行所得，是维持性命的根本，龙非夜的真气足，身体底子好正是因先天的好体质和后天勤练内功所得。
顾北月一接受到龙非夜的真气，虚弱的躯体像是灌入了一股新生的力量，他总算有力气压住咳嗽，调整呼吸。
见状，韩芸汐大喜连忙喂他水喝，喝水湿润了喉咙，顾北月舒服多了。
“好些了吗？”韩芸汐急急问，龙非夜看着他，冷冷的，不露分毫情绪。
韩芸汐不知道真气对于习武之人意味着什么，可是顾北月却非常清楚！他看了看韩芸汐，又看了看龙非夜，心里像是打翻了调料瓶，五味杂陈。
“顾大夫，你赶紧把个脉，瞧瞧咱们得了什么病。”韩芸汐急急说。
谁知道，顾北月眼前一黑，忽然就昏迷了。
“顾北月！”龙非夜怒了，又继续输送真气给他，可惜顾北月都没有醒来，他不悦沉声，“废物！”
韩芸汐连忙替顾北月把脉，只可惜没把出个所以然来，顾北月除了身子虚弱之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脉象。
她又替自己和龙非夜把脉，也都正常。
“好端端的怎么会病了？”龙非夜不解，他虽是外行，但也知道要引起身体异常，非病即毒。韩芸汐既然查不出是毒，那十有八九就是病了。龙非夜刚说完，就忍不住咳了几声。
“我们通过第二关甬道的时候，一定是吸入了什么东西，才会这样咳嗽不断。有种东西叫做病毒，一旦接触就会生病。”韩芸汐的解释并不专业。
确切的说，病毒无数不在，可是，并非接触到都会生病。生病不生病不仅仅取决于病毒本身的传染性，还取决于人体自身的免疫力。
这东西要认真解释起来，可是一门很深的学问，韩芸汐只能这样告诉龙非夜。龙非夜虽然不太明白病毒是什么东西，但是基本还是能明白韩芸汐的意思。
他很认真地问，“这么说来，我们是被病毒偷袭了。”
这个比喻实在太恰当了，韩芸汐认真点头，“对，就是这样！”她想，唯有靠空气传染的病毒，才能无声无息地偷袭龙非夜这等高手吧。
顾北月咳得最严重，想必是因为他是他们三人中免疫力最低的一个。
两人正说话着，昏暗中忽然传来一阵掌声，只见一个老者慢步而来，他和之前那个小药童一样的衣着打扮，正是求药洞的守护者。
“不愧是药王看中的继承人，有点意思。”老者打量着韩芸汐，颇为欣赏。
在这种环境中，遇到忽然发病的情况大多数都会往邪门歪道上想，譬如受了诅咒，譬如中邪了，这个丫头年纪轻轻的，竟能从容冷静地分析出原因，还真是与众不同。
“少装神弄鬼，第二关到底是什么？”龙非夜冷声。
老者不跟他们着急，慢腾腾地走到面前来，优哉游哉地捋着胡子才回答，“年轻人，其实你们已经走过第二关了，只是你们没命走到第三关。”
老者真心的慢性子，韩芸汐和龙非夜都快急死了，他说到这里还打量了一下龙非夜才继续，“年轻人，即便你输真气给他也没用，他的身子弱，病症才发作得快。只要半个时辰过后，无论你们身子强弱，一样都得咳死。”
原来如此！
韩芸汐大怒，骂道，“这是哪个黑心的王八羔子定的规矩？不就求个药，还能要人性命了？”
定规则的自是药庐先祖，虽然药庐很多人对先祖老人家留下的种种规则意见很大，却从来没人敢说出来，更别说是这么骂的。老者嘴角抽搐着，解释道，“莫急莫急，过关的办法还是有的。”
“什么办法？”韩芸汐冷冷问。
“认输，只要你们认输，老夫马上把药呈现，保证你们三人药到病除。”老者笑呵呵说。
“很好笑吗？”韩芸汐的脸都阴了，龙非夜直接拔剑，直指老者，“拿药来，否则本王让你先死在这里！”
老者颤抖着后退了一步，“年轻人，别冲动。即便你们杀了我，也拿不到药，咱们……都得死。”
“本王先杀了你，再找药不迟！”龙非夜还真要动手，幸好韩芸汐及时拦住，她低声，“得不偿失。”
古往今来求药者诸多，求药洞既敢定这种规矩，必定是有底气的。
现在杀人，他们即便得了药治了病，估计也出不去。闯关的办法不是认输，而是治病，为今之计，只能将希望寄托在顾北月身上了。
韩芸汐劝说，龙非夜自是放下剑。老者松了一口气，连忙躲了，“年轻人，你们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好好考虑吧！”
躲在黑暗中的药王老人已经笑得心花怒放了，韩芸汐他们得的病叫做半日咳，半日不治便可致命，这病连医学院的院长都奈何不了，他就不信韩芸汐他们今日还能逆天了！

第622章 她怕，春风不再
就只剩下半个时辰的时间，要么治病痊愈开启第三关的挑战，要么就是死在这里。
认输这条路，龙非夜和韩芸汐从不考虑，他们把希望全都寄托在顾北月身上。
为今之计就是赶紧让顾北月醒来，问问他有没有办法治愈“半日咳”。
龙非夜认真摸起顾北月的脉象，韩芸汐不解，“你也会把脉？”
“略知一二，他输给他的真气在他体内乱窜，他应该是承受不住才会昏迷。”龙非夜淡淡说。
武功范畴内的东西，韩芸汐并不了解。
她也摸了摸顾北月的脉象，发现他的脉象除了显示身体体质虚弱之外，并无异常。
“那现在该怎么办？”她低声问。
“死马当活马医。”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阴狠，韩芸汐还明白他的意思，他已经又拉住顾北月的手，往顾北月体内灌入真气。
都已经承受不住了，还输真气给他，韩芸汐无法想象后果，她想阻止，却被龙非夜严肃冷冽的表情震慑到，不敢上前。
小东西站在韩芸汐肩头上，比韩芸汐还要忌惮龙非夜三分，着急得想咬人却不敢轻举妄动。
余光瞥见韩芸汐担忧的表情，龙非夜有些无奈，这个傻女人一定不知道他今日耗费这些真气有多伤身。
他的真气浑厚霸气，一进入顾北月的体内就直奔丹田，如果顾北月的丹田没有受伤，这股力量对于他来说堪比一剂良药，只可惜，顾北月的丹田重伤，根本无法聚气，所以，这股力量一到丹田被四散开，在身体里乱窜，影响了顾北月体内的正常气息。
龙非夜继续给顾北月输入真气，其实是最霸道最野蛮的方式，强行让顾北月体内混乱的气息顺畅。一旦成功，顾北月必会清醒，神清气爽，意识清醒；倘若失败，轻则走火入魔，重则七窍流血而亡。
龙非夜，就是这么狠！
见龙非夜这么救顾北月，躲在暗处的药王老人冷笑连连，“这么卖力，就算救醒了，何用？”
那位老者被龙非夜的剑吓着了，此时就站在药王老人身旁，他慢悠悠地打着哈欠，“就让年轻人去折腾吧，折腾到最后，总是要认输的。”
药王老人可没有他那么好的耐性，他一边看着韩芸汐他们，一边默默地计算着时间。
这时候，顾北月忽然轻咳起来。
韩芸汐和小东西都很紧张，眼睛都不眨一下盯着看，龙非夜非但没有停手，反倒加重力度，不再是输入真气，而是狠狠将真气灌入。
“呵！”
顾北月闷哼了一声，忽然就喷出了一口鲜血，若是习武之人见了，必定马上知晓顾北月丹田的秘密，也一定知晓顾北月已经体内元气大乱，随时都可能走火入魔。只可惜在场的除了龙非夜之外，谁都看不出来。
“龙非夜，这怎么回事？”韩芸汐急急问。
龙非夜还未回答，顾北月竟开了口，“在下没事，还劳烦秦王殿下继续！”
他甚至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却将这句话说得字字清晰，毫不含糊。苍白的脸，紧闭的眸，无不写着倔强二字，他倔强得像个坚强的傻孩子。明明知道自己的处境非常危险，明明知道再继续下去，不是走火入魔，而是直接七窍流血毙命身亡。因为，就目前的情况看，成功的几率太小太小了。
可是，他还是坚持。
这一刻是生死关头，唯有两个男人自己清楚。
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欣赏，却毫不犹豫继续，强劲的真气从顾北月手中一阵一阵灌入，顾北月嘴角的血便靡靡不断流溢出来。体内的真气猛烈地撞击着他的五脏六腑，非常混乱，他有种随时会爆炸的感觉。
“停下！”韩芸汐拉住了龙非夜的手，她虽然不懂，但是看得出来顾北月很危险。
顾北月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冷不丁扯着韩芸汐的手，因为用力过猛，整个人竟从轮椅上摔了下来，可即便是这样，龙非夜还是死死地按着顾北月的手，没有停止。
芸汐麻麻都动手了，小东西立马扑过来，就落在龙非夜的手背上，正要张口咬，可惜，龙非夜另一手不耐烦拂过来，小东西被拍飞出去。
“龙非夜，停下，他会死！”韩芸汐按住了龙非夜的手。
“他活不了，我们一样活不了。”龙非夜冷冷说。
韩芸汐懂，龙非夜不是孤注一掷，而是没有选择。她懂，只是，迟迟放不了手，她狠不下心。
他也没有催促她，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他的心永远都比她冷静，比她狠。
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一道强劲有力的真气却从顾北月手中反冲出来，狠狠将龙非夜和韩芸汐震开！
两人退了好几步，而顾北月趴在地上，像是断了气的人，一动不动。
“吱！”
小东西尖叫震天，它疯了一样扑过来，就扑在顾北月脸边，试探着他的气息。也不知道结果如何，只见小东西趴着，颤抖着小身子。
韩芸汐吓得脸色都白了，死死地抓着龙非夜的手，不敢走过去。
她怕！
她怕此行徒劳，她怕天人永别，她怕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四月的春风，温柔拂面。
顾大夫，你不要吓唬芸汐，好不好？
龙非夜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他输给顾北月的真气竟会被反弹回来，这家伙的丹田不是重伤吗？哪来的力量呀？
如今，他的身体又是什么情况？是生，还是死？不得不承认，龙非夜心中也没底。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那个老者躲在一旁提醒了一句，“你们的时间不多了，再不认输，半日咳一发作，神仙都救不了你们。”
韩芸汐怒目往黑暗中看去，眸光凌厉得可以杀人。
老者立马闭嘴了，可是药王老人偏偏走了出来，大笑道，“就算救活顾北月又怎么样？老夫不怕告诉你，这病就连医学院的顾院长都治不了，何况是他一个区区五品神医？”
一听这话，韩芸汐恍然大悟。她刚刚骂的就没错，求药洞的规矩压根就是为了坑人而设定的，这么难的病症，谁来闯都通不过。
他们白来了，顾北月要真是死在这里，那就是他们犯下的最大的错！
“骗子！可恶！”
她恨意四起，抬手启用梨花泪雨，眼看毒针就要射出去，背后竟传来一个非常虚弱的声音，“王妃娘娘……咳咳……息怒。在下，在下能治这病。”
这声音，那么虚弱，却能给人以希望和力量！
韩芸汐猛地回头看去，只见顾北月竟已经醒了，小东西站在他肩上正抹眼泪呢。
他没有像平常那样笑，一脸坚定，他温柔的双手撑在地上，支撑着自己孱弱的身躯，也支撑起他们所有的希望。
韩芸汐从来没见过温润如玉的顾大夫狼狈成这样的，也从来没有见过孱弱无力的顾大夫如此坚韧刚强，虽趴着，却像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挑战药王的权威，甚至挑战医学院的权威。
顾院长都治不了的病，他说，他能治！
韩芸汐箭步过去，然而，龙非夜却先一步一手将顾北月搀起来。顾北月一脚已废站不稳，龙非夜撑着他。
他低声，“看样子本王的真气没有白费。”
“在下这条命算是殿下给的，在下记着。”顾北月亦是低声。
见顾北月神志清晰了，韩芸汐和小东西开心得犯傻，主仆两看着龙非夜和顾北月两人，傻乐傻乐的。
“区区五品小神医也敢口出狂言，你若能治这病，何以病得最重？哼！”药王老人冷笑地讥讽。
顾北月并不着急反悔，他坐回轮椅去才回答，“药王老前辈可听过神农氏尝百草发明医药和农耕之说？”
“什么意思？”药王老人不懂。
顾北月淡淡而笑，“不得其病，何以识病，不识其病，何以治病？”
他也是因祸得福吧，如果不是身子虚弱让病症提前发作，病得那么重，他也摸不透这“百日咳”是什么东西。
自己大病一场挺了过来，他便心中有数了。
“顾北月，你真会治百日咳？”韩芸汐很惊喜，她知道顾北月的医术不止五品，只是因为不喜好功名头衔所以迟迟没有去医学院晋级，然而，她并不知道顾北月的医术会那么强悍。
难不成，他真能胜过医学院那位顾院长，据韩芸汐了解顾院长的品级是云空医学院有史以来最高的，为八品医仙！
药王老人暗暗惊诧顾北月年纪轻轻的，竟能悟出这种道理，然而，他并不相信顾北月亲身试病就有本事治病。
退一万步说，即便他有这能耐，他也没有时间了。还有一盏茶的时间，半日咳就要大爆发了。
可是，顾北月却给了韩芸汐非常肯定的回答，他说，“王妃娘娘，在下能治。此病在病症还未大发作之前，只要煎药服用，便可药到病除。”
韩芸汐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是她坚信顾北月，“是什么药？”
“望春，半夏，秋石，冬草各一两便可。”顾北月认真说。
听到这，药王老人眼底掠过丝丝复杂，要知道先祖留下的治病药方还真有这几味药。药王老人不动声色地听着，顾北月却没有再说别的。
“就这些？还有吗？”韩芸汐问道。

第623章 哼，吓死你们
就这些？
韩芸汐好奇着，药王老人则非常紧张，生怕顾北月真的逆了天把整张药方都给说出来。
还有吗？
当然还有！
顾北月就连逆天都这么温和，他一边琢磨着，一边年初药材的名字和份量，“川贝三两、瓜蒌一两、天冬一两、百合一朵……”
顾北月还没说完呢，药王老人就惊呆了，他朝那个老者看去，只见那老者和他一样，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这……怎么可能？
一个五品神医居然能治半日咳，难不成这个年轻人的医术比顾院长还要厉害？这必是不可能的事情呀！
如果顾北月的医术真那么厉害，他怎么会屈居天宁太医院那么久，又怎么会到药鬼堂当驻店大夫？他压根就不必讨好任何人，只要他去医学院，必定能混上一官半职，得顾院长赏识，如何平步青云的！
说白了只要他有那个心，日后医学院就是他的了呀！
很快，顾北月就把药方说完了，一共十七味药，和药王老人得知的药方一摸一样！
“这一定是巧合！”药王老人非常肯定。
顾北月没回答他，而是认真询问那位老者说，“晚辈开出的药方，可否正确？”
老者虽然不愿意承认，却还是点了头，“对，全都对！你说的药方正是治疗半日咳的药，只需要一贴，药到病除。”
韩芸汐大喜，“那还不快把药拿来！”
老者慢腾腾捋着胡子，犹豫不决，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何药王会执意收韩芸汐为徒，执意要她留在药庐。韩芸汐的鉴药能力惊人，而顾北月的医术超凡，如果能留下这两个人，药庐的将来就不愁了。
老者心生不舍，看着韩芸汐和顾北月迟迟不拿出药来。
“药呢！”龙非夜冷冷问。
老者还在犹豫，药王老人忽然开口，“药得你们自己去寻，求药洞从来不存放普通药材！”
“你什么意思？”脾气最好的顾北月都生气了。
谁知道老者居然同药王老人合谋，开启了他们背后的石门，“踏出求药洞便可见百亩药田，呵呵，你们几个年轻人这么好本事，老夫相信你们一定能拿到药。老夫会在这里等你们回来，带你们去闯第三关。记住，你们一共就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快去快回吧。”
这个老者简直比药王老人还可恶，话说得这么好听，其实最虚伪！
“卑鄙！”
顾北月忍不住怒骂，他们还有半个时辰可以闯第三关却没有时间去找药了，因为半日咳很快就会大发作，一旦大发作便是病入膏肓的状态，谁还有能耐去找药呢？
药王老人和这老者就是抓住这一点，故意刁难的，竟还有脸把话说得那么好听。
顾北月愤怒地看着他们，药王老人和老者被看得心虚，都不敢反驳，只当没听到。如果今日遇到的是别人，他们必定会坚持公平公正的原则，可是，面对创造奇迹的韩芸汐和顾北月，他们实在舍不得松手呀！
在别人地盘上，有有求于人，终究是受制于人，顾北月朝龙非夜看去，龙非夜也看得他，除了动武之外，两人一时间也想不出对策。
然而，韩芸汐却冷冷问，“找着了药，是否还得熬药呢？”
这话问得特讥讽，药王老人和老者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药王老人脸皮厚，答道，“这是你们的事。第二关的规矩，病愈者过！”
韩芸汐没再多说什么，只不屑地轻哼。
药材，她有！
她随身携带两个大空间，那点药材都拿不出来还怎么混？解毒系统最强大的功能便是自动配制解药，而要配制解药的前提就是有充足的药材储备，要知道几次进出药城她可都有补充库存的。
“顾大夫，刚刚那十七味药你再重新念一遍，可好？”韩芸汐问道。
顾北月不解，“这……”
“让你念你就念！”龙非夜在一旁嘀咕，他也不知道韩芸汐想做什么，但是，他已经养成习惯了。
这个习惯叫做，听话！
顾北月只能听话，然而，他才念出第一个味药“望春”的时候，韩芸汐就从医疗包里掏出了一包药粉来，认真说，“这是望春！”
见状，众人皆惊。韩芸汐这是……什么节奏？
“你……你带了多少药？”药王老人莫名地不安起来。
韩芸汐刻意看过去，一脸威胁，“全带了，哼，吓死你们！”
她说着，忍不住咳了几声，催促顾北月，“快点，时间有限！”
不止药王老人，顾北月和龙非夜也都被吓到，顾北月无瑕多想，连忙接着念，“半夏，秋石，冬草……”
他每念出一种药，韩芸汐就立马从医疗包里逃出来，最后十七味药竟全摆着在众人面前。
这……
药王老人和老者都瞪大了眼睛，真真吓到了，吓得下巴险些掉下来！他们不约而同冲过来，要检查那些药，韩芸汐却避开。
“龙非夜，咳咳……热水！”时间非常紧，他们咳嗽的频率越来越高了，必须马上服药！
龙非夜亦震惊着，但是很快拿出水壶来，韩芸汐倒掉大部分水，留下了一定的份量，将所有药粉全都放入水中溶解，然后递给顾北月，“顾大夫，尝尝味道如何？”
顾北月喝了一口，更加不可思议，这十七味药材不仅仅全对，而且用药粉融化水中得到的药水效果竟和煎熬出来的没差多少！
“就是它！”顾北月又喝了两口，随即递给韩芸汐，“三口便可！”
韩芸汐和龙非夜很快也喝了药，果然如老者说的，只要服药，必定药到病除！喉咙的瘙痒感立马消失，只轻咳了几声就舒服了。
这……这才是真正的逆天呀！之前的奇迹和这比来都算不上什么。
药王老人和老者基本是傻愣掉了，宁可相信自己在做梦，也相信不了眼前的事实。
“老东西！说到做到，马上带我们去第三关！”韩芸汐很不客气地大声说。
老者这才缓过神来，虽然就气色看，韩芸汐他们确实是痊愈了，可是，他终究心存怀疑，或者可以说是心存侥幸吧。
“老夫……老夫得把过脉行。”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都是虚的。
韩芸汐正要伸手，龙非夜一把将她拉到身后去。他比老者高出一个头不止，冷眼睥睨过去，
大手一横，冷声，“快点！”
老者忍不住哆嗦，战战兢兢的后退，“不……不必了，时间也差不多了……你们，你们应该是都痊愈了，要不早就发作了，不是？”
老者很想笑一笑缓解一下气氛，可惜，他笑起来真心很难看！
仰视龙非夜那张冷脸，那双冷眼，别说触碰他的手，就是靠太近，他都会站不稳了。
“那还不带路？”龙非夜冷冷反问。
老者又吓了一跳，什么都顾不上连忙往前走，“随老夫来便是……”
他们都走远了，药王老人才缓过神，箭步追上，他的眼睛就盯着韩芸汐的医疗包看，那目光简直能把那个小布包给看穿了。
那小小的医疗包能装下多少东西，这未免也太巧了吧？偏偏都还是可以直接冲泡的特制药粉。这医疗包一定有玄机。
指不定就是个药界珍宝！
没多久，韩芸汐就回头看来，药王老人立马收回视线，然而，韩芸汐早就心中有数，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打这个医疗包的主意了，她也算见怪不怪。
她故意不屑轻哼，鄙视药王老人一番才回过头，继续往前走。
她这个医疗包和云空大陆大部分医女随身携带的医疗包没有多大区别，其实真没什么特殊之处，一点儿都不起眼。
这小布包是天心夫人亲自缝制留给女儿的嫁妆，她刚好见着了，就拿来用。里头装的也不过是一些常用药品和金针。
它真正的作用在于掩护，韩芸汐从解毒系统，储毒空间里取出来到东西都是借用这个小布包拿出来的。
它的珍贵之处全在上头那个“心”字刺绣，要是落在别人手里，基本就是废物一个。
老者在前带路，药王老人跟在后头，也不知道这第三关会是什么状况，索性，走过两关，他们都还好好的。
“顾大夫，身子没大碍吧？”韩芸汐低声问。
“多亏秦王殿下的真气救了在下一命。”顾北月认真说。
龙非夜好奇着真气最后怎么会被反弹出来，只是，当着韩芸汐的面，他不会讨论太多关于武学的问题，而顾北月亦是不方便讨论，他岔开了话题，低声，“王妃娘娘，你的医疗包里怎么这么巧有这几味药，还都研磨好了？”
顾北月早就对韩芸汐这个医疗包很有兴趣，他偷看过韩芸汐凭空取药的本事，而龙非夜也早就在屋顶上偷偷见识了韩芸汐的能耐，还检查过韩芸汐的医疗包，此时他虽然没问，却也竖起耳朵等着听呢。
韩芸汐刚刚也是迫不得已才当众取出十七位药粉来，她早就料到顾北月和龙非夜会疑问，只是，她没想好要怎么回答。
这件事，真心有些麻烦！
韩芸汐沉默了许久，顾北月向来都是体贴的，只是，这一回太过于震惊了，见她不语，他打趣地试探，“王妃娘娘，你这医疗包倒像是百药包。”
韩芸汐很想回答“这是巧合”，但是，她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很侮辱智商。
她纠结呀！
就在这个时候，老者替她解围了，他说，“各位，求药洞的最后一关到了。”
最后一关，会是什么？
他们背后，药王老人眯着眼，眸光相当阴险！

第624章 第三关（1）
龙非夜和顾北月好奇着韩芸汐那十七味药粉打哪里来？韩芸汐好奇着顾北月的医术品级到底有多高？龙非夜好奇着他那么浑厚霸道的真气怎么会被顾北月孱弱之躯反弹出来？
总之，他们彼此都心怀疑惑，而此时，不管什么疑惑都得暂时搁在心里，因为第三关的石门就在前面。这是求药洞的最后一关，难度可想而知。
第一关是鉴药，第二关为医病都和医药有关，第三关会是什么呢？
韩芸汐心想必定还是和医学有关，只要在医学这个范畴里，他们就不怕！她不经意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药王老人已经不见了。
“第三关是什么？”龙非夜冷冷问。
“老夫只负责送你们到这里。”老者后退几步隐身而昏暗中，身影若隐若现，他都要走了，却又忍不住说了一句，“年轻人呀，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呀！”
“什么意思？”韩芸汐问道。
“呵呵，到了第三关，你们可连认输的机会都没有喽……没有喽！”老者一边说，一边后退，声音越来越远。
他的声音一消失，另一个声音就从对面的黑暗中传来。这一回，是个女声，“哎呦，天下怎么会有这么俊的男人呀！”
呃……
韩芸汐他们三人齐齐回头看去，只见一个打扮妖娆年轻女子缓缓走出来，上着抹胸下穿灯笼裤，十分清凉。她一边走，一边扭着水蛇腰，捎首弄姿。
随着女子的靠近，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渐渐在空气中弥散开来。韩芸汐并没有发现香气中带毒，她不放心启动了解毒系统深层的检测功能，竟也没发现异样。
“这香不普通，像是药香。”顾北月低声。
“药香？闻久了会怎样？”韩芸汐连忙问，有些迷药，麻醉药并非毒的范畴，而是药的范畴，解毒系统是检测不到的，这类药她基本一嗅就能知道，也不必依赖解毒系统。
但是，女子带来的香气她却是第一次闻到，无法肯定是毒还是药。
“只是像，也有可能是毒，在下从未闻过这种气味。”顾北月如实说。
他们两人一边认真闻着香气，一边琢磨，龙非夜的拳头却抵在鼻子前，明显不喜欢这个气息。而那女子一双丹凤媚眼不停地朝龙非“明”送秋波。
她几乎无视了韩芸汐和顾北月，从他们二人面前走过，直直朝龙非夜走去。韩芸汐嘴角抽搐着，心道，“第三关难不成是美人关？”
顾北月坐在轮椅上，正轻轻地抚摸小东西，像是刻意回避这个女子。顾北月骨子里其实是非常保守的。
龙非夜倒是冷冷看着那女子靠近。
“这位爷，贵姓？”女子嗲声而问。
龙非夜没回答。
女子窃喜，就喜欢这等冷酷高傲的男人，她继续往前，谁知道还未靠近，龙非夜就冷不丁一脚狠狠踹过来，踹在她肚子上，直接将她踹飞了出去，消失在周遭的黑暗中。
顾北月不知何时抬头看来，眉头微蹙着，无论如何，他是做不到对女人动手的。韩芸汐乐了，打趣地说，“身段儿那么好的姑娘，殿下就不懂怜香惜玉吗？”
龙非夜冷眼瞪过来，凶巴巴的目光让韩芸汐悻悻地闭嘴。
很快，女子忽然从黑暗中飞出来，只见她七窍流血，愤怒地直指龙非夜，“你竟敢对本姑娘动手，本姑娘要你后悔！”
“本王不过动脚而已，你还不够格让本王动手。”龙非夜冷冷说。
“你！”女子气结，五官扭曲在一起，血迹横流，狰狞恐怖。
韩芸汐终于明白顾北月为何会蹙眉了，龙非夜这一脚直接踹得人家七窍流血，真心太狠了！
“第三关到底是什么？说！”龙非夜全然是命令的语气。
“少废话，有种就进去！”女子冷哼，手一挥石门便自动开启，瞬间飘出一阵香气，同她身上的一摸一样。
这香气，必有蹊跷！
韩芸汐可以笑看别的女人勾引龙非夜，但是，绝对看不下去别的女人挑衅龙非夜，能让女人挑衅了，他还是龙非夜吗？
龙非夜都还未动，她便大大方方走入门中，“废话那么多才开门，真墨迹。”
不管这香气有什么猫腻，他们都走到这里了哪怕是一条道走到黑，也得坚定地往前走。
女子总算注意到韩芸汐了，眯眼看去，杀气逼人，然而，她还未开口，背后就传来龙非夜冰冷的声音，“滚开！”
刚刚那一脚足以让女人乖乖退让，龙非夜看都没多看她一眼走过去，推着顾北月进门。
女子并没有跟他们一块进去，而是关闭了石门。
听到背后石门关闭的声音，韩芸汐他们三人并不意外，因为，他们被眼前之景震慑住了！
怎么都没想到这个山洞里还藏着这么个地方，也怎么都没想到第三关会是这样的。
此时，他们就站在悬崖上，前面十步之外便是无底深渊，深渊很宽阔，轻功再好都不可能一下子横飞过去。深渊中悬浮着一排木桩桥，蜿蜒曲折，犹如长龙横卧深渊，每一根木桩之间的距离甚远，跳跃能力不好的人根本跳不过，即便是跳得过的，一不小心踩空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深渊的对岸隐隐可见一个悬崖，悬崖上有一石门，写着一个大大的“药”字。
“那个门……应该是开启药库之门吧，我们要的东西就在那里？”韩芸汐喃喃而问。
“第三关就是过深渊？”顾北月揣测着，“这些木桩悬浮于空中，一旦踩下，可否会下沉不稳？”
龙非夜一言不发，直接飞过去凌空落下，一脚轻轻踩在第一根木桩上，木桩竟一下子往下沉了一小截，龙非夜施了些力气，木桩便沉了一大截！
见状，韩芸汐和顾北月面面相觑，这木桩果然不是固定的，一个一个跳过去，只要一脚不稳就完了。
“看样子要劳烦秦王殿下一趟了。”顾北月无奈而笑。若是之前，他过这个深渊也就一瞬间的事情，如今，他只能让人背过去。
“算上我，劳烦他两趟。”韩芸汐若有所思着，“就过这个深渊？没这么简单吧？”
话音一落，只听得一声哨响，深渊便飞冲出一群黑压压的东西。韩芸汐认真一看，竟是最凶残的飞禽，食人鹫！
龙非夜瞬间飞掠回来，站在韩芸汐身前，他低声，“小心，这黑鹫会吃人。”
只见食人鹫兵分两路，一半飞到对面的悬崖上，一半飞到韩芸汐他们这边，也没有攻击他们，而是落到一旁，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操控这些食人鹫的必定是刚刚那个女人，她就潜伏在附近却不出现，第三关的规则到底是什么？
“趁早过去，这些香气会抑制内功，待越久压得越厉害。”龙非夜低声道。
他动用内功飞到悬崖那边才发现这个秘密的，不管第三关的规则是什么，他们的目的地就在对面，只要过了这个深渊一切就结束了。韩芸汐和顾北月都无法单独过深渊，只能靠他带过去。才这么短短的时间里，他的内功就被压制了三四分，再拖下去他都有可能飞不过去了。
“殿下，让在下行针试试。”顾北月认真说。
龙非夜大方应许，而此时，刚刚那个女子和药王老人就在暗处看着这一切。
女人已经拭去脸色的血迹，但苍白的脸色难掩，她冷哼，“妄想破了我的锁功香，简直痴心妄想！”
“呵呵，老夫这个局，不错吧？”药王老人笑道。
龙非夜待了那么久，内功应该就剩六七分了，而且还在继续被往下压制，他要是同时带两个人过深渊的话，食人鹫趁他们在深渊中突袭，他就没办法护韩芸汐和顾北月周全了。所以，他只能以最快的速度一次带一个人过去。
而龙非夜一次只带一个人过深渊的话，就必须在两边悬崖都单独留下一个人。
如此一来，不管他是留下顾北月，把韩芸汐先送到对面；还是留下韩芸汐，把顾北月先送到对面，韩芸汐和顾北月都会有一段单独面对食人鹫的时间。没有龙非夜的保护，顾北月和韩芸汐岂能对付得了这么一大群食人鹫呢？
这是一个进退两难，无解的死局！
“高！实在是高！呵呵，如果你不说，我还不知道那位秦王妃不会武功呢！”女子笑道。
“这丫头是个奇才，她不需要会武功。”药王老人的视线始终不离韩芸汐，他久居药庐，打小进入药庐之后，最远就到过试药大会那个场地而已，他对外界了解并不多，对韩芸汐他们了解也少之甚少。
他知道韩芸汐不会武功，却不知道韩芸汐会毒术，更不知道韩芸汐有暗器了。他知道顾北月是五品神医，还是韩芸汐来信中提及的呢。
两人窃喜着，就等着好戏看。
这时候，顾北月已经收针了，针灸一点效果也没有，他奈何不了这种香气。
“到底是药还是毒呢？”韩芸汐也纳闷着，她感慨着药庐终究是药庐，终究会有她和顾北月都不认识，也对付不了的东西。
“这些食人鹫不会是等着龙非夜内功耗尽才攻击我们吧？”她狐疑了。
“应该就是了。”顾北月认真说。
然而，龙非夜却否定掉，“不，它们随时都可能攻击你们，因为以本王如今的内功一次只能带一个人过深渊。”
药王老人和女子的猜测是对的，龙非夜顾虑颇多。
韩芸汐想了片刻，恍然大悟，“第三关的规矩是临时定出来的，这个局就是专门为我们设的！”
她朝哨声的方向看去，冷哼，“她还真没把本王妃和顾大夫看在眼中呀！”
“殿下，趁早过去以免其他不测，王妃娘娘有暗器，在下有小东西，对付得了这些食人鹫的。”顾北月认真说。
韩芸汐却冷声，“本王妃先毒死这群畜生，看药王还敢不敢留下我！”

第625章 第三关（2）
韩芸汐会毒术，一般都只是解毒，下毒的次数屈指可数。这一回，她分明是怒了。
“时间紧迫，我先带顾北月过去，你自己小心。”
龙非夜对她下毒的能耐还是很有信心的，想当年毒杀逍遥城的蝙蝠群可谓是干脆利索。
深渊很宽阔，木桩桥极长，在过桥的途中还不知道会出现什么状况，他不会拿韩芸汐去冒险，带顾北月过去也算是探路。
“你们也小心点。”韩芸汐说着，认真朝顾北月手中的小东西瞪去，警告道，“保护好顾大夫，否则唯你是问。”
小东西很狗腿地点头，心中却“呵呵呵”，芸汐麻麻不用警告它，它都一定会好好保护公子的。
大难当前，小东西也是要和大家共进退的！
龙非夜推着轮椅，正打算运功将顾北月推出去，谁知道一声哨响，所有食人鹫忽然全朝龙非夜和顾北月飞冲过来，成包围之势，把韩芸汐忽略在一旁了。
韩芸汐回头朝哨声反向看去，眼睛眯成了一条直线，“找死！”
那哨声就是妖娆女子发出的，她还真没把韩芸汐放在眼中，她的目标就只有龙非夜。
“对，只要困住秦王的脚步，拖延时间，一旦他的内功被锁功香锁死，他们就永远过不去！”药王老人平素严肃得很，此时却激动得像个顽童。
妖娆女子盯着黑压压的食人鹫看，等着龙非夜反击，她说，“药老，我们可是说好的，事成之后你得把秦王留在求药洞。”，
“那是自然，你可千万别伤着那丫头。”药王老人的注意力却全都在韩芸汐身上，他想自己要是有这么个孙女，死都可以瞑目喽。
食人鹫鼓动着翅膀，越逼越近已经将龙非夜和顾北月的身影掩埋了，龙非夜却迟迟没动手。
妖娆女子诧异了，“再拖延下去，对他没什么好处呀！”
就这说话间，黑压压的食人鹫群里忽然飘落黑色的羽毛，纷纷而下，数量不少。
食人鹫掉毛？这些食人鹫都是成年，虽然和秃鹫一样秃顶，但身上的羽毛都很丰满，鲜少会掉。
妖娆女和药王老人皆惊，什么情况？
忽然，“嘭”一声，只见一只食人鹫从群体中摔落地上。
妖娆女人和药王老人都看傻了，因为这只食人鹫身上的羽毛全都没了，赤裸裸的就像一只被拔光毛的火鸡。它的眼神不再犀利，瞪得圆滚滚惊恐万分，它像是无头苍蝇乱跳乱跑，发出一阵阵怪叫声，它拼命挥动翅膀，可惜没有羽毛的翅膀已经飞不起来了。
很快，一只只掉光毛的食人鹫就接二连三掉下来，黑色羽毛漫天纷飞，掉毛“火鸡”满地乱跑，整个山洞里充斥着食人鹫鬼哭狼嚎声，这场景任谁看了都会醉。
妖娆女子和药王老人目瞪口呆，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龙非夜和顾北月却都心中有数，顾北月放开声大笑，龙非夜忍俊不禁。韩芸汐很少下毒，但是每次下毒都会让人记忆深刻，终身难忘呀！
确实是韩芸汐使出的毒针，她的毒术精湛，下毒的技术却很渣，一时间对付不了那么多秃鹫，所以就只能采用这种杀鸡儆猴的方式恐吓食人鹫们。果然，随着掉毛落地的食人鹫越来越多，那些还未遭殃的食人鹫纷纷散开，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渐渐的，龙非夜和顾北月的身影显露出来，他们眼前也不再有阻挡。
妖娆女人一直以为是龙非夜搞的鬼，却见龙非夜双手推着轮椅，什么都没做。到底是谁把她最引以为豪的食人鹫弄得这么滑稽？
她怒而出面，“谁干的，站出来！”
“我！”韩芸汐大大方方承认。
妖娆女人震惊地回头看去，只见韩芸汐抬起一手，袖中飙出了一抹金针朝她迎面飞去，她始料未及来不及躲避，屏住呼吸吓得脸色都白了，直到金针从她脸边飞过，她松了一口气，背脊一片冰凉。
“别怕，我知道你是第三关的守关者，我不会愚蠢到杀了你。”韩芸汐冷冷说。不管第三关的规矩是什么，至少他们不能直接攻击守关者，而守关者也不能直接攻击他们。
“你居然会暗器！”妖娆女人很不可思议。
韩芸汐朝她背后的黑暗处看去，笑道，“毒术是我主业，暗器算业余的。”
“什么意思。”妖娆女人听不懂。
“就是，敢挡我路者，统统毒死！”
韩芸汐的笑容陡然转冷，杀气逼人。妖娆女人竟被震慑得后退了一步，而躲在黑暗中的药王老人一手抓着胡子，一手按在心口上，他被吓得不轻呀！之前怎么就不知道这个丫头毒术这么厉害呢？把她留在药庐里，万一哪天心情不好，把他的药草全毒死了怎么办？药王老人的决心第一次出现动摇了。
妖娆女人心中忌惮，表面却不服输，她冷笑道，“这么大的本事，怎么不自己走过去？”
“我懒，反正我男人会背我。”韩芸汐懒懒答道。
这时候，龙非夜一掌将顾北月连轮椅震飞了出去，他亦随即凌空而上，他才不会一步一步踩着木桩走过深渊，以他目前的功力，中途在木桩上借力两三次还是顺利过得了的。
妖娆女人大急，吹了一声音调诡异的口哨，方才逃散掉的食人鹫又重新飞了回来，似乎还有一些新加入了，数量庞大，密密麻麻让人看了都会起鸡皮疙瘩。
韩芸汐纳闷了，这些食人鹫是健忘，忘了刚刚的恐吓，还是被强行操控过来了呢？
大批食人鹫汇聚在空中，形成一堵严严实实的黑墙，拦住了龙非夜和顾北月的去路。龙非夜追上顾北月，一手握住轮椅扶手，一手拔剑。
虽然屠杀这些食人鹫会耗费内功，但是总比耗时间来得好，在锁功香中，时间对于他来说就是内功。他把顾北月带过去之后，还得折回来把韩芸汐带走，拖延一刻，韩芸汐就多一份危险。
龙非夜紧握长剑，冷不丁一扬，如虹剑气便排山倒海朝食人鹫墙劈去，一剑而已直接把严严实实的黑墙击得粉碎！食人鹫死了不少，剩下的像是被激怒了一样，疯狂朝龙非夜攻击而来。
龙非夜迎面而上，一手剑起剑落，鲜血四溅；一手紧握轮椅扶手，稳稳撑住顾北月和轮椅的重量，没有让顾北月倾斜分毫。
顾北月看着他青筋浮现的手背，满心复杂，小东西也看着，竟有些心疼。它一直都知道龙大大看起来很凶，其实对自己人非常好的。
虽然龙非夜斩杀了很多食人鹫，也带着顾北月不断往前走，却没能走多远。
妖娆女人得意地大笑，“他能背你过去？呵呵，你等着吧！”
这个女人很风骚，但是并非没有头脑，她的食人鹫没有攻击韩芸汐也没有攻击顾北月，而是集中兵力攻击龙非夜。她知道龙非夜是他们的主力，只要牵制住龙非夜，他们一定过不了桥。再多来一些食人鹫都不是龙非夜的对手，但是龙非夜耗不起时间。
韩芸汐没理睬妖娆女人的挑衅，接连打了几道暗针和之前一样打落了好些只掉毛食人鹫，可是，这一回并没有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这批食人鹫像是死士一样，被下了死命令。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又继续打了几针试探，妖娆女人不屑讥笑，“慢慢来呀，不着急，我会一只一只好好帮你数的。”
韩芸汐偏头看来，“你确定？”
妖娆女子竟有些没底，只是她还是嚣张地说，“确定！”
“等着！”
韩芸汐潇洒地走上前，在一只死掉的食人鹫面前蹲下，只见她取出一排金针来对那死食人鹫进行针灸。
妖娆女子走近认真看，只见韩芸汐的金针头淬了毒，全是黑色的，没一会儿，食人鹫尸体上就散发出一阵诡异的味道。
不去毒杀那些活的，反倒对死的动手，这个女人到底想做什么？妖娆女人捂着鼻子还没看明白呢，背后那群围攻龙非夜的食人鹫像是着了魔，竟争先恐后朝韩芸汐这边飞过来。
妖娆女人惊得狂吹口哨，可是食人鹫完全不受她的操控，疯狂扑来。韩芸汐退开之后，食人鹫居然全扑在那只尸体上，争食！但凡吃到尸体的食人鹫无一例外全都当场暴毙，而一暴毙立马就沦为同伴的食物。
如此循环，没一会儿便一地尸体。
龙非夜回头看了一眼，毫不犹豫带顾北月继续往前，韩芸汐双臂环胸站在一旁看着，高高在上，嘴角微扬，仿佛她才是食人鹫的操控者。
妖娆女人吓得脸色苍白，“不……不！”
“你大可不必一只一只数，因为它们全都会死！”韩芸汐撂下这句话，洒脱地转身往深渊边去。她刚刚试探过了，确定这些食人鹫已经被下了死命令，但凡被完全操控的禽类，都适用一种叫做“自相残杀”之毒，一如当初逍遥城的巨蝙蝠。毒是一样的，施毒方式不同罢了！
妖娆女人如果够聪明，应该攻击她才对。
食人鹫的威胁解除，他们应该安全了。韩芸汐站在深渊边看着龙非夜和顾北月的背影，等着龙非夜过来接她。
他们的时间还是够的吧。
无奈，很快韩芸汐就发现自己错了，因为……

第626章 第三关（3）
韩芸汐的错不是算错时间，而是低估了妖娆女人的阴险残忍。
妖娆女人和她一样，看着龙非夜和顾北月的背影迟迟都没有行动，像是已经放弃了，而实际上她正在寻觅着动手的最好时机。
这一回，她倒要看看韩芸汐有多大的本事可以帮上忙！
此时，龙非夜已经飞过一半路程，凌空在深渊中，他竟至今还没有在木桩上借过力。妖娆女人心中暗暗佩服着，没料到龙非夜的内功会那么可怕。她原以为飞过一半路程，龙非夜至少要在木桩上借力三次的。岂料他带了一个坐轮椅的废人，竟能一口气飞过一半路程。
“真真不容小视，唉，可惜了……”妖娆女人喃喃自语，向来狠心，可面对龙非夜如此优秀的男人，她还是有些舍不得的。
当然，注定得不到的，她宁可毁掉！
此时，隐身在黑暗中的药王老人也盯着龙非夜看，他非常清楚妖娆女人要耍什么手段。他紧张得双手死死揪住自己的长胡须，都忘了疼痛，全然没有在外面那种严肃尊威感。
他被那一批自相残杀的食人鹫吓到了，已经开始心生悔意，不敢留韩芸汐在药庐。但是，他依旧很想当韩芸汐的师父，真正的师父。他想教她药术，将来把药庐交给她。
韩芸汐的优秀，会让人心服口服，让人无法放手。
想挽救这份师徒关系，就必须阻止妖娆女人，可是，他办不到了，因为求药洞里的事情他做不了主，韩芸汐他们既进入求药洞，就必须一条道走到黑！
忽然，原本在木桩长桥上凌空而飞的龙非夜冷不丁落下来，他终于要借力了！
此时此刻，他正一脚狠狠往下方的木桩踩去。借力这种事，用力越猛，反弹之力就越大！无疑，龙非夜这一脚踩得非常重，他想借这一脚之后，加速飞抵对岸！毕竟他放心不下韩芸汐的。
借力的原理，韩芸汐还是看得明白的。她对龙非夜非常有信心，可万万没想到，就在龙非夜激将踩到木桩的时候，妖娆女人冷不丁一声令下，“放箭！”
刹那间，无数利箭凭空而去，精准无比地射在木桩上，瞬间就让木桩四分五裂，碎片散落到深渊中，没了影。
龙非夜一脚踩空，整个人瞬间失去重心，带着顾北月狠狠跌了下去！原本需要借力的时候已经是快撑不住了，再加上他狠狠往下踩的力气，他们这一跌，足足跌了三四米深。
与此同时，空气中的锁功香忽然变得非常浓烈，浓得让人控制不住打喷嚏。妖娆女人这是要赶尽杀绝呀！
“龙非夜！”韩芸汐大惊，只见龙非夜和顾北月飞速地往下坠，没有任何东西可攀附，身影越来越远。
“龙非夜！”她不停大喊，也不知道龙非夜听没听到，并没有回应她。
一切发生得实在太突然了！
“哎呦，深渊下面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呢？”妖娆女人有些惋惜，但是面对韩芸汐的时候却端着一副气定神闲的姿态，“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你们输定了。还不到半个时辰，时间就到喽！”
韩芸汐完全顾不上输赢，她趴着在深渊边，努力地看着那越来越渺小的身影，不停地叫喊龙非夜的名字，希望能得到回应，希望那个男人能像以往那样回她一句，“放心。”
深渊下面是什么一点儿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龙非夜身处深渊中间，四周没有任何可借力之地；重要的是龙非夜还带了负伤的顾北月，重要的是锁功香忽然变浓，龙非夜的内功消耗极大，谁知道他还剩下多少内功，能撑多久？
此时，韩芸汐还是冷静的，她立马抬手，暗针瞄准妖娆女人，“解除锁功香，否则本王妃杀了你！”
这是她唯一能帮到龙非夜的，锁功香解除之后，龙非夜的内功即便一时无法全恢复，但至少不会继续减弱，还会有希望。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嘻嘻！”妖娆女人故意掩面而笑。
“本王妃是命令你！”韩芸汐厉声。
“如果，我不呢？”妖娆女人挑衅道。
韩芸汐没废话，毒针刹那飙出，妖娆女人立马闪躲，韩芸汐眸光一狠，暴雨梨花针三十三枚金针齐出。这些金针淬了三十三种毒，有的要接触到才会中毒，有的则是带了毒粉，吸入即中毒。
妖娆女人并非一等的高手，一时间面对这么多暗针应接不暇，虽然勉强躲开了，但终究躲得不够及时，吸入了毒粉。她立马感觉到全身皮肤瘙痒难耐。
“你敢对守关者动手？你一辈子都休想出去！”妖娆女人暴怒。
龙非夜有性命之忧，韩芸汐还顾得上什么规矩，就是玉皇老儿定的规矩，她也当放屁！她怒声，“马上解除锁功香，否认食人鹫就是你的下场！”
妖娆女人很想忍住瘙痒，可惜办不到，她才抓几下而已，手臂的皮就抓破了，一出现破口周遭的皮肤立马开始溃烂。
食人鹫的下场是什么？
掉光毛？还是被同类啃噬？
妖娆女人哪敢想象？她吓坏了，连忙改口，“你赶紧帮我解毒，我马上解除锁功香！”
“你没有资格同本王妃条件！”韩芸汐怒声，不停往深渊看去，龙非夜和顾北月的身影越来越模糊了。
她耽搁不起！
妖娆女人亦是耽搁不起，可是，她无计可施呀！她骗韩芸汐的，她根本没办法马上解除锁功香。锁功香一旦释放出来，谁都没办法解除，只能等它自己散掉。
见她眼中的闪躲，韩芸汐心惊了，“你办不到？”
妖娆女人只能点头，“韩芸汐，第三关的规则是我决定的，只要你给我解药，我一定放你出去。我说到做到！”
韩芸汐怒不可遏，“我警告你，我夫君若有分毫闪失，我必扒你三层皮！”
她往深渊里看去，恨不得将龙非夜的背影锁在眼中，可惜，那模糊的背影已经非常非常渺小了。
妖娆女人看着自己的手臂大有掉三层皮的趋势，她吓得脸色苍白，连忙劝韩芸汐，“我老实告诉你，这么深的深渊摔下去，别说是死，就是尸体都未必找得到，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我若不开门，你永远都出不去！”
“他不会死！你给我闭嘴！”韩芸汐好凶好凶！
妖娆女人整个手臂都开始溃烂了，她冲到韩芸汐面前去，急声，“这会儿他的内功一定全没了，必死无疑！你还是顾好自己吧！”
“啪！”
一声巨响，韩芸汐狠狠甩了妖娆女人一巴掌。
“你打我！”
妖娆女子大怒，随即也扬起一巴掌，只是，见韩芸汐那双充满血丝，怒意滔天的双眼，她竟怕了，不自觉放下手。
“他不会死！我还活着，他就不敢死！”韩芸汐一字一字冷冷说。
她回头看向深渊，继续大喊，“龙非夜，你听到了没，你回我一句！”
“龙非夜！”
没有回应，而且，就一刹那而已，那渺小的背影就消失了。她便再也看不到那最熟悉的身影了，彻底消失，没了！
“不要！”
韩芸汐终于失去理智了，哭腔浓浓，“龙非夜，你应我一声好不好！”
上一回他心口中刀，她至少还能看到他，还能紧紧握住他的手，还能帮他找大夫。可是，这一回，她完全帮不上忙。她讨厌这样无力的自己。
看不到那熟悉的身影，洒脱坚强的她瞬间就变成胆小鬼，她浑身都在颤抖，疯了一般大吼。
“龙非夜，你应我一声！你能上来的对吧？”
“龙非夜，我等你！”
“龙非夜，你要敢不上来，我就跳下去！”
……
龙非夜，一百步还未走完，你怎么可以远离芸汐呢？
可惜，他真的消失了。
韩芸汐趴在悬崖边，傻愣愣地喃喃自语，像是迷路的孩子不知所措，令人心疼。
怎么办？
芸汐的殿下不见了。
她都已经记不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跟他分开过了，她一只以为走近了，就再也不会分开了。
“龙非夜，你会上来的，对不对？”
“龙非夜，说好要带我过去的，你怎么能骗人呢？”
“龙非夜，你要骗我一次，我当一百次！我便再也不相信你了！”
……
任由她怎么警告，深渊里始终一片死寂，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喃喃着什么，又像是呜咽而哭。
妖娆女人站在一旁不断的挠痒，巴不得把韩芸汐推下去，却又不敢，她急得都快疯了。这时候，药王老人也忍不住跑出来，他往深渊里一看，无奈得直摇头，又后悔又烦躁。
见韩芸汐这模样，他真的很心疼。
“丫头，人死不能复生，你得为自己着想呀！求药洞的规矩如此，当初老夫劝过你们，不是？”药王老人努力地想挽回些形象。
可惜，韩芸汐像是傻掉了，没理睬他。
药王老人看了妖娆女人一眼，颇为心急。虽然求药洞属于药庐，却并非他管辖，而是有另外的管理体系。再拖下去，万一真把妖娆女人折腾死了，到时候即便他出面恳求，求药洞的守护者也不会放过韩芸汐的。
“丫头，咱们好好商量商量吧，你帮她解了毒，老夫也不强行留你在药庐，可好？”药王老人又劝说。
韩芸汐忽然怒目看来，杀气腾腾，有妖娆女人的前车之鉴，药王老人吓得后退，谁知道韩芸汐并没有对他动手，而是……

第627章 第三关（4）
韩芸汐并没有对药王老人动手，而是回过头去，倾身往深渊里跳！
龙非夜不上来，她下去找。黄泉路上，忘川河边，奈何桥头，她都去找！
药王老人大急，伸手要去拉人，可惜距离远了，根本来不及，眼睁睁看韩芸汐跳了下去。
“不！”药王大人痛心大喊，真真后悔。
妖娆女人亦追了过来，韩芸汐摔死了，谁帮她解毒呀！她怎么办？
然而，就在这时候，深渊中忽然飞出一道影子，朝对岸而去，两人认真一看，发现那竟是坐在轮椅上的顾北月！
他从深渊里被抛出来，凌在半空，眼看又要掉落下去了，一道长鞭随即从深渊里甩出，狠狠甩在轮椅上。天晓得这一鞭有多重，竟将轮椅推出，将顾北月带到对面悬崖上。
“嘭！”
一声巨响，顾北月连人带椅摔在地上，震了好几下才稳住，小东西在他身上弹起又落下，昏头转向得都站不稳。
他们到底在深渊里发生了什么，谁都不知道。
但是，那一鞭子必定是龙非夜使出的！
他们，没死？
怎么可能呀？
药王老人看得目瞪口呆，妖娆女人也震惊了，惊得都忘了挠痒，“不可能！他不可能还有内功，不可能！”
锁功香的浓度足以让任何人的内功在一盏茶的时间里全部消失，龙非夜哪来的内功？而且还这么强悍？要知道，即便没有中所功香，再厉害的高手深处无处借力的深渊中，也不可能使出这么大的力量！
龙非夜是怎么办到的？
他居然能把顾北月推上来，而且就一鞭子而已，便直接将顾北月飞过一半的路程。
如果他早有这样的力量，刚刚就使出来了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药王老人和妖娆女人都被震撼到了。
他们百思不得其解，齐刷刷的探头往深渊里看，只见龙非夜抱着韩芸汐从深处飞上来。
这……
这个男人是神吗？
两人看得目瞪口呆，一道长鞭忽然狠狠窜上来，惊得他们慌忙后退，妖娆女人后脚踩偏，直接摔地上了。
长鞭窜上来，他们才看清楚鞭梢卷着一把长剑，长鞭从深渊里呈抛物线状飞出，长剑狠狠刺在地上，固定上，而龙非夜拉紧长鞭，抱着韩芸汐直接一飞冲天，冲出深渊，凌空而上。
一气呵成，真真霸气！
他横抱着韩芸汐旋转落地，衣裙翻飞，别样浪漫。
药王老人和妖娆女人，甚至对面的顾北月和小东西都震惊着，龙非夜却旁若无人，眉头紧锁盯着韩芸汐看，冷冷问，“跳下去干嘛？找死吗？”
“找你！”韩芸汐还在发怔，至今都未回神，真真吓坏了。
“愚蠢的女人！”龙非夜一脸不悦。
谁知道，韩芸汐忽然双手抱住他的脖子，哇一声就哭了，“龙非夜，你没死！呜呜……你没死！没死！”
龙非夜还要教训的，可一听到韩芸汐的哭声，就不知所措了，冷峻如修罗的脸上甚至闪过丝丝慌张。
这个女人一哭，他的世界就凌乱了。
韩芸汐抱着好紧好紧，他不得不低头，方便她抱；韩芸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有洁癖的他只能任由鼻涕眼泪全抹胸口；韩芸汐还在颤抖，向来铁石心肠，冷酷寡情的他，整颗心抽疼着……
然而，他并没有叫她不要哭，而是任由她发泄，他知道这一回她真的吓着了。
他从很小很小起就从未哭过，也不会再哭。但是，他知道哭出来心里会舒服些。
就这样，整个山洞一片寂静，唯有韩芸汐低沉的呜咽声，她埋头在龙非夜胸口上，一声声都哭到他心里去了。
顾北月远远看着，听着，亦是心疼不已，只是，心疼之余也有些淡淡的无奈。刚刚他和龙非夜都听到了韩芸汐的声音，只是情况太紧急了，无法回应她。
从始至终，她喊的就只有一个名字，龙非夜。
“傻丫头……”顾北月无奈而笑，他轻轻抚摸着小东西，回想起深渊下的那一幕。
他和龙非夜掉下去的时候，锁功香忽然变得非常浓烈，龙非夜知道自己办不到，所以放弃飞冲上来。他努力地想保持平衡，做到安全落地，这样至少有机会保命。
可是，锁功香很快就封锁了他所有的内功，顾北月记得很清楚，锁功香一浓烈之后，龙非夜就瞬间没了力气，带着他疾速下坠。
可是，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龙非夜身体爆发出一阵强烈的气，随后他像是恢复了一样，竟然拉住轮椅，在深渊中稳稳的停住了。
龙非夜好像在调整体内的内功，停了好一会儿才将他震出深渊，随后补了一鞭就送他上来了。
他敢肯定，龙非夜后来爆发出来的内功和之前的不一样，而且远远强于之前的。
这家伙的内功原本就非常浑厚霸气，不可多得，如今这内功更加恐怖。
顾北月琢磨着，这会不会不是内功，而是一只被封印在龙非夜体内的力量，情急之下，龙非夜只能解除封印？
思及此，顾北月朝对面那还刺在地上的长剑看去。
龙非夜有力气将他连人带轮椅推出深渊，却没办法抱韩芸汐上来，得使用长鞭在悬崖上借力，如此看来，他解除封印必定是马上就付出代价的。
否则，就一前一后而已，他大可不必借助外力的。
顾北月基本肯定了，龙非夜体内必定藏有秘密。他的剑术来自天山剑宗，鞭术却不为人知。这股被封印的力量，是来自天山剑宗呢，还是和鞭术有关？
这个时候，韩芸汐已经不哭了，反倒在笑。
看着好端端在眼前的龙非夜，她带泪傻笑。
原来，彪汉的秦王妃韩芸汐也会有这么傻的时候呀！
龙非夜原本心疼着，却被韩芸汐此时表情逗乐了，他有些忍俊不禁，但还是忍住了。
他温柔地擦拭她的眼泪，嫌弃道，“就这点事就怕了？”
“你不在，怕有用吗？”韩芸汐认真问。
龙非夜倒不知如何回答，揉了揉她的刘海，低声，“好了，没事了……”
“你怎么破了锁功香？”韩芸汐总算是好奇了。
“本王的内功不至于那么弱，这招叫做置之死地而后生，懂吗？”龙非夜问道。
韩芸汐摇头，她不懂。
“这是内功修行的最高境界。”龙非夜淡淡道，到底是真是假，唯有他自己清楚了。
韩芸汐还想再问，这时候妖娆的女人终于忍不住发飙了，“韩芸汐，他没死！你还不赶紧帮我解毒！”
再不解毒，她浑身皮肤都会烂掉的。
韩芸汐想跳下来，龙非夜却用力抱住她，不让。韩芸汐就从了他，冷声问妖娆女人，“第三关规矩是你定的？”
妖娆女人当然知道她什么意思。虽然时间还未到，但是韩芸汐对守关者动手，已经是违规，他们输了。
“是我定的！韩芸汐，你们既敢来闯求药洞，就得遵守求药洞的规矩！你们没本事顺利过去，怨不得我！”妖娆女人辩解道。
韩芸汐冷笑起来，“规矩？那你守规矩了吗？别告诉我你原本就知道我和顾大夫不会武功？”
设下这样的局，明显是事先知晓她和顾北月的弱点。
妖娆女人扯了扯嘴角，没回答，她心知肚明自己违规再先。
“怎么，药王老人还能插手求药洞的事务？”韩芸汐又问，虽然她不了解，但是就药王老人那鬼鬼祟祟的样子，她也猜得到。
妖娆女人彻底无话了，她不停地挠痒，虽然很不甘心让步，却无可奈何。早知道就不招惹这帮人了。
她投降了，“好，你帮我解毒，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说清楚来，什么叫做不计较了？”韩芸汐还剩下谨慎的。
“我就当你没攻击我，成了吧！”妖娆女人不情愿地说。
韩芸汐这才给她解药，而龙非夜抱着她，转身就飞出去，这一回他还是借助长鞭，飞到半途，用长鞭将长剑甩出，刺在对面悬崖上，才飞过去。
虽然他的内功看起来比之前的要好，可是，远远没有刚刚在悬崖中爆发出来的强，顾北月一只都在观察着。
但是，龙非夜和韩芸汐一落地，顾北月就收回视线了。
总算，都过来了，背后就是石门。
妖娆女人和药王老人在对面，药王老人似乎心虚，早就不见了，妖娆女人服了解药，舒服多了。
可是，吃了这么大的亏，她怎么会甘心？
她远远看着韩芸汐他们，不言不语。
“你还不开门？”韩芸汐大声问。
“谁告诉你们过去了就结束了？我出去，自己开门呗。”妖娆女人冷笑地问，她是不甘心呢，偏偏启动机关，让韩芸汐他们等着。
“你！”
韩芸汐正让跟龙非夜联手对付她，这时候，小东西忽然跳到石门上去，疯狂地啃噬起来。
说好共进退的，小东西一直想帮忙可惜迟迟找不到机会，如今总算可以出一份力了，它怎么也得抓住机会呀！
石门什么，拦不到它的！
果然，没一会儿，庞大的石门就变成一堆粉末。
妖娆女人彻底傻了，这帮人到底是什么人呀，连带来的松鼠都这么可怕！
韩芸汐他们已经不屑理睬妖娆女人了，三人小心翼翼往门内去。
从未有人顺利通过求药洞的三大关，这石门之后，会是什么地方呢？韩芸汐他们还会遇到什么呢？

第628章 和他们分享秘密
药王老人之前说了，能顺利通过求药洞三大关的人，可以拿走所求之药。如今韩芸汐他们都过了第三个石门，应该能拿到药了吧？
按理应该是这样的，可妖娆女人什么都不解释，难免让韩芸汐他们心中没底，过了石门，他们看到的还是一条昏暗的通道。
除了石门上那个“药”字之外，没有任何指示，韩芸汐他们只能继续往前走。
当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药王老人才又现身。
韩芸汐他们安然无恙，他也算松了一口气，万一韩芸汐今日有什么不测，他会后悔一辈子的。
“你说里头到底是什么样的？”药王老人低声问。
因为从未有人顺利通过求药洞三大关，所以，那个石门从设立至今就不曾开启过，药王老人哪怕是药庐之主，也都不甚清楚。
求药洞虽属于药庐，却是药庐最特殊，最独立的存在。
“您老人家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晓？”
妖娆女人也很好奇，她年幼就被送来药庐学药，顺利通过考核被留下来，长大了有幸进入求药洞担任守关者，只是，她对求药洞的了解比药王还要少，她只负责把守第三关而已。
“咱们进去瞧瞧？”药王老人提议。
妖娆女人立马笑了，“药老，您跟我开玩笑呢，求药洞的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还是饶了我吧！”
妖娆女人勾结药王刁难韩芸汐已经犯规了，要是在触犯禁忌，她都不敢想象后果。
她都要走了，却又回头讥笑道，“药老，韩芸汐好歹也当众拜你为师过的，这么好的徒弟，你可别丢了。”
虽然不情愿，但妖娆女人还是非常佩服韩芸汐的鉴药术，求药洞的设定，其实是先难后易的。
内行人如果认真琢磨，必定会发现第一关远远比第二关，第三关来得难。
如果不是韩芸汐过了第一关，即便顾北月的医术再厉害，龙非夜的内功再诡异，也都没有发挥的余地。
当初药庐的祖师爷，药祖先尊设定这三关的目的，就是以考察药术为主，如果药术过了，才有资格真正走入求药洞。
药王老人听得出妖娆女人的讥讽味，只是，他没心思多计较。此时此刻，他满心的惆怅呀！
等韩芸汐他们求到生筋膏出来了，他该怎么面对呢？
如果他告诉韩芸汐，他愿意把平生所学全都交给她，不强求她留在药庐，她会不会当然今日的事情都没发生呢？
药王老人也不敢擅闯，只是到外头等着了。
愁呀，悔呀！
而此时，韩芸汐他们还在继续往前走，不同于之前短短的甬道，这一条甬道特别漫长。如今是春季，又在山洞中，洞内的气温必定是比外头要低一下的。可是，他们却越走越热，只觉得前面有热流迎面扑来。
“难道前面有大火？”龙非夜始终保持着警惕。
“若是有大火，必定有火光，不至于这么黑。”顾北月说道，就目前的气流的热度看，如果有火，应该能看到火光了。
韩芸汐好奇了，“除了火，还有什么发热体不成？”
“发热体？”顾北月不解，龙非夜却早就习惯了韩芸汐时不时冒出个陌生新词。
“就是一切可以发热的东西的统称。”韩芸汐解释道。
除了明火之外可以发热的东西在现代很多，在古代的话，她思来想去也就只有天然的地热了。
地热的表现方式有多种，如蒸汽、温泉，如果是这两种的话，倒也不是很可怕，韩芸汐怕是是最遇到熔浆呀！
三大关都过了，求药洞的人不会这么不讲信用还继续刁难他们吧？
“没有明火可发热的东西，这就不好说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顾北月淡淡道。
这话提醒了韩芸汐。毕竟云空大陆多的是她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东西，所以，分析再多也没用，到前面看看就知道了。
路，似乎还很漫长。
寂静中，韩芸汐先开了口，“顾大夫，你的医术品级不止五品吧？”
这家伙竟然能医治半日咳，她早就想问清楚了。
“在下一直没去医学院参加晋阶考试，也不清楚现在该算几品，不过，应该就六品吧。”顾北月很谦虚。
“顾大夫，你这么谦虚，医学院院长可知道？”韩芸汐打趣地说。
连医学院的顾院长都治不了百日咳，顾北月却能一次就写对药方，他至少至少也该是七品。
“想必顾院长并无以身试药，否则，这病症对他来说必是小事，王妃娘娘也知道，药方只是复杂些罢了，所用之药并不偏门。”
顾北月这解释，韩芸汐还是认可的，若是需要偏门的药物，她解毒系统里就未必全有了。如此向来，第二关其实并不比第一关难呀。
“王妃娘娘，在下倒是纳闷着你手中怎么就恰好有那十七味药？”顾北月也憋很久了。
医药界的人随身带药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医者都会有医疗包、医疗箱，而药师便会有药箱，药包。
只是，那十七味药基本都是止咳之药，属同一类，正常来说是不会同时使用的，所以也不会有人把每一种都带身上。
最奇怪的是，韩芸汐带的还都是可以冲泡即服的药粉。虽不是药师，顾北月还是深知很多药学原理的，并非每一种药都可以研磨成粉直接冲服，有些药物在研磨成粉之前必须加工处理，而有些则是研磨之后再进行处理的，而且，针对不同的药方，药物的处理方式也是不一样的。
他喝药的时候就尝出来了，韩芸汐那些药粉都根据药方进行了加工。
这种事，怎么可能是巧合？
顾北月没有把心中真正的疑惑说出来，韩芸汐还是心中有数，知道此事瞒不过。
她当众拿出那么多药粉来，也是迫不得已，无计可施呀！
眼角余光瞄了龙非夜一眼，她见那家伙面无表情缄默着，知道他也再等答案。
穿越的事情，她并非有心隐瞒。而是此事非常难解释，而且她自己都没明白自己怎么穿越的吗，怎么跟他们解释？
至于她那个高科技的解毒系统，就更加不好解释了，估计她解释个三天三夜，他们依旧会问题一大堆。她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韩芸汐琢磨了片刻，答道，“这不是巧合，是有秘密！”
这话一出，龙非夜立马也看过来了。
韩芸汐勾了勾手指头，笑着示意他过来，“秘密，小声说。”
龙非夜表情冷冷的，但是行动上非常听话，立马就靠近，韩芸汐拉着他凑近顾北月，低声，“因为我继承了毒宗的储毒空间。”
韩芸汐言简意赅地将毒宗的储毒空间解释了一遍，只是，她把解毒系统特有的功能说成是储毒空间的，而实际上，储毒空间只储藏毒物，解毒系统才可以储存药物，鉴别药物。
这么一解释，龙非夜和顾北月就都明白了，两人又意外，又惊喜。
龙非夜揉了揉韩芸汐的刘海，“翅膀硬了，敢私藏好东西不告诉本王？”
韩芸汐笑得很僵硬，“我也是最近才完全开启空间，才弄明白的，之前都迷迷糊糊的。我得弄清楚了再告诉你嘛。”
“最近是什么时候？”龙非夜又问。
“去毒宗祭坛那回。”韩芸汐答道。
“最近？”龙非夜声音都变了。
韩芸汐一片赔笑，“怕你不相信，其实我自己也挺不可思议的……”
见韩芸汐被逼得这么紧，顾北月冷不丁惊声，“王妃娘娘，这么说来，天心夫人是毒宗的人？”
他分明是救场嘛，龙非夜也就没继续追究韩芸汐了。
韩芸汐巴不得有人替她解围，她连忙回答顾北月，“我并非韩家血亲，我母亲怀了我才嫁给韩从安的，我母亲是药城沐家的沐心，我父亲才是毒宗的人。”
很早之前她就莫名的信任顾北月，很多事情都不瞒他，如今更是信任。
顾北月绝对的演技派，先是一愣，随即连忙作揖道，“王妃娘娘放心，此事，在下必定不透露半句！”
龙非夜在一旁冷笑着，他都不知道韩芸汐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就相信顾北月这家伙。
韩芸汐就是那么相信他，她点了点没多交待。
“在下听闻过炼药师可修炼出储药空间，没想到毒宗也有这类好东西，王妃娘娘不必修炼，继承而得，可谓大幸。”顾北月感慨道。
这话，龙非夜是认可的，毒宗余党的身份给韩芸汐带来不少麻烦，至少也给了她好东西补偿。
顾北月和韩芸汐心中的疑问是解开了，龙非夜却还憋着一个疑问呢，他不明白自己的元气怎么会被顾北月反弹回来，要知道顾北月的丹田已废，绝无反弹之力。
当着韩芸汐的面，这个问题是不能问的，龙非夜只能继续憋着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又走了好一会儿，总算看到前面有亮光，而迎面扑来的热浪越来越炙热，亮光却很微弱，像是灯光。
他们快步过去，过了一道敞开的大石门，热浪迎面扑来，逼得他们睁不开眼，而他们却还是睁大了眼睛，因为被眼前的东西震慑到了！
天啊！
他们看到了什么？

第629章 让人心跳加速的事
韩芸汐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青铜大药炉，就立在他们面前，足足十米高，庄重威严，散发着古朴的气息。
这药炉像极了道家炼丹的炉子，足足三层，每一层都有三个拱门，就是龙非夜那么高的人也可以顺利通过。
韩芸汐忍不住想，传说中太上老君关孙大圣的丹炉也没这个大吧，求药洞造出这么大的炉子炼什么宝贝呢？
他们感受到的热气就是从这个大药炉里传出来的，可惜，大药炉里根本没有火。
韩芸汐以手挡住热浪，勉强可以看到大药炉最底层里放了不少药材，也有不少未成型的丹药，没有火只有热，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在炼药。
如此看来，这炉子不应该叫药炉，而应该叫丹炉了。
韩芸汐算是明白求药洞为何不属药王老人管辖了。在药学里，如果细致分来，药品和丹药还是很大区别的。药品一般以药草为主，配制而成，是治病疗伤用的，讲究的是顺应人体自然原理。而丹药则是以矿物质为主，少量药材为辅，具有特殊功效，逆天而行。求药洞明显是丹药为主。
“没火竟能发热炼药？这炉子必有玄机。”顾北月兴趣颇大。
虽然热浪很大，但是他们还是绕大丹炉走了一圈，察看了一遍，还真一点点火苗都没瞧见。
“云空大陆不流行丹药吧？”韩芸汐纳闷地问。
据她了解，丹药在云空大陆并无市场，诸国皇帝间也没有找灵丹妙药以求长生不老的风气。搞这么大的丹炉，作甚？
好奇归好奇，韩芸汐可没忘了正事，他们这么辛苦过关斩将是来找生筋膏的。她大声喊，“有人吗？”
她连喊了三声，回声重叠而来，除此之外，再无回应。
怪了。
周遭全是石壁，这里是一个全封闭的大洞，不会真的没人吧？
韩芸汐原本对药庐颇有好感，甚至心存敬畏，走了这一趟，好感全无，剩下的只有不信任，她惊声，“咱们不会被坑了吧？”
“不至于，堂堂药庐，药学之首，不会这点诚信也不讲。”顾北月认真说。
“有人吗？来个人呀！给个说法呗！”韩芸汐又大喊。
只可惜，还是没人回应她。
她观望着周遭，沉默了好一会儿，整个山洞都安安静静的，似乎真没有人在。
长时间处于热浪中本就心火旺盛，加之这一路被种种刁难，韩芸汐对求药洞的不满终于爆棚了，她怒声，“三关都过了，你们还想怎样？小气磨叽，卑鄙无耻！给不起药当初就别答应！再不来个人，信不信本王妃毁了这个炉子！”
小东西和芸汐麻麻越来越心有灵犀了，它站在顾北月肩上，已经开始磨牙齿了。
忽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吵死人了！臭丫头，你竟敢恐吓老夫的宝炉！老夫给你一次机会，马上跟老夫的宝炉道歉，否则，老夫饶不了你！”
有人！在哪？
龙非夜和顾北月警惕地四下察看，韩芸汐并不畏惧，冷声，“少装神弄鬼，出来！”
这时候，丹炉最顶层里走出了一个老头，确切的说是个糟老头。他缩着脖子，披头散发，满脸皱纹，就像个老妖怪。明明瘦骨如柴，却身着宽敞的黑袍，遮掩了身体，就露出一个脑袋。
他知道他们来求生筋膏，正在找药呢，被韩芸汐一吵，脑袋就疼了。他居高临下地俯瞰韩芸汐他们，阴沉沉地说，“臭丫头，道歉！”
“如果我不呢？”韩芸汐反问道。
“后果自负！”糟老头非常生气。
韩芸汐不管，质问道，“你家主子呢？让他马上出来，说话不算话，算什么东西嘛！”
糟老头眯起了眼睛，刚刚韩芸汐骂的卑鄙无耻，小气磨叽，他可全听到了，他冷冷问，“你们来求什么药？”
“生筋膏！”韩芸汐答道。
“等着！”
糟老头转身回到炉子里，从第三层找到第一层，把正丹炉翻了遍，总算摸出了一瓶生筋膏。他从一层的拱门走出来，直逼到韩芸汐面前。
近距离看，糟老头那一脸皱纹越发可怕，韩芸汐并不忌惮，龙非夜却还是第一时间将她拉到身后去。
他直面糟老头，“你就是求药洞的主人？”
“正是！给，这是你们求的药。”
糟老头把生筋膏呈到龙非夜面前，那只手掌瘦得只剩下骨头，指甲比手指还长，沾满了药迹。
他说，“你们能闯过三关，能耐不小呀！呵呵，今日你们既到了这里，别说区区生筋膏，就是灵丹，老夫都给得起！”
龙非夜洁癖这么重的人见了糟老头的手只觉恶心。
他用两个手指头把生筋膏夹起来，没有丢给韩芸汐，而是丢给了顾北月拿着，然后推着顾北月就要离开。
韩芸汐自是要离开，东西都到手了，废话那么多作甚？何况这里热得要死，谁知道待久了会不会闷出病来。
“臭丫头，站住！”糟老头并不罢休，“骂了人就想走？没那么容易。”
韩芸汐不耐烦地转身，冷哼，“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你手下干了什么事！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我们在这里等很久了。卑鄙无耻，小气磨叽八字，我骂得有错吗？”
糟老头打量起韩芸汐，忽然有种熟悉感，这么多年来也就只有他最最疼爱的那小子敢这么跟他说话了。
虽然熟悉，糟老头却还是很生气，他倔强固执得想小孩子，“老夫不管，无论如何你得跟老夫的宝炉磕头道歉，你吓到它了！”
韩芸汐都快怀疑这糟老头精神有问题了，她急着给顾北月上药处理伤口，也不多计较了。
“好好好！宝炉，对不住了。我刚刚说错话了。”
道歉可以，磕头什么的就算了吧。
谁知道，糟老头竟执意，“下跪，磕头！”
韩芸汐还未发飙呢，龙非夜就先怒了，“装疯卖傻，别给脸不要脸！”
糟老头忽然凭空抓来一团火，见状，韩芸汐他们三人都吓着了，这是什么鬼？韩芸汐觉得自己能凭空取毒已经很牛哄哄的了，没想到这个糟老头居然能凭空取火！
这是什么武功。
会不会跟这个没有火却可以发热的丹炉有关呢？
忽然之间，韩芸汐发现这个大山洞充满了诡异，连糟老头手上的火都好诡异，怎么看都和平常的火焰不一样。
“第一关鉴药是谁闯过的，站到一边去。”糟老头没好气地说。
这节奏好似要放过通过第一关的那个人。
韩芸汐从龙非夜背后站出来，“就是我。”
糟老头一愣，随即狠狠扬手灭了火焰，他盯着韩芸汐看，也不知道喃喃着什么，一脸纠结，没一会儿五官就全蹙到一起，加上满脸皱纹，那张脸真真像是个老掉的……橘子。
他拖着长长的黑袍，踱过来又踱过去，似乎很痛苦。
韩芸汐看得心惊胆战的，她想这个糟老头脑子一定有毛病！
再厉害的人物都不可怕，疯子才是最可怕的呀，因为，你完全预料不到他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顾北月和龙非夜蹙眉看着，两人脑袋里都想到了同一个人，药鬼古七刹！
虽然有很多区别，可是还是有些地方十分相似，所以，在他们看来，这个糟老头要么是装疯卖傻，要么就是脾气古怪而已。
不管是什么，总之他们没时间在这里耗着，得尽快离开，这里诡异得很，并非久留之地。
“走！”龙非夜低声。
他们都还未动呢，糟老头忽然转身朝韩芸汐看来，冷笑，“啧啧，没想到一个丫头本事这么大！孙钟那老东西收你为徒，还真收对了！”
这语气里充满了对女性的不屑。
韩芸汐不多计较，“老前辈，三关我们都闯了，我也道歉了。我们能走了吧？”
韩芸汐已经暗暗下决心，如果糟老头再刁难，她就把小东西放出去，吃光他所有丹药，一颗都不剩。
然而，也不知道这糟老头吃错什么药，他竟说，“既然你已经是孙钟的徒弟，老夫就不收你为徒了。你帮老夫找个人，老夫就把求药洞交给你管，如何？”
韩芸汐更加肯定这老头子疯了！疯了！
为了趁早离开，她立马答应了，“好呀，你要找什么人。”
“找我徒儿。”糟老头说着，陷入了沉思，也不知道他想到什么，那满是恐怖的脸上竟露出笑容，慈祥得可以让人忽略他的苍老和丑陋。
半晌，他才说，“如今他也该二十多岁了，他是个天才……不不，他是个鬼才。小小年纪就能鉴别出上千种药物，还能配出很多药方……”
听到这里，韩芸汐他们三人面面相觑，因为，他们第一时间就想到一个人，古七刹，也就是顾七少！
这样的评价，是顾七少专属的！
“他叫什么名字？”韩芸汐急急问。
糟老头笑了，“小疯子！呵呵，老夫是老疯子，他是小疯子。”
“他长什么样子呢？”韩芸汐又问。
糟老头立马掏出一张画像来，只见画像上是个十来岁的小男童，五官精致，一双狭长的桃花眼，特别好看。
韩芸汐又一次想起了顾七少，心跳都不自觉加速了。
顾七少……
他怎么知道生筋膏在药庐的？他平素怎么赶都不走，这一回怎么就没跟来了？

第630章 强求不得只能折服
想到顾七少这一回的异常，又看画像上小男童那双狭长好看的桃花眼，韩芸汐不怀疑顾七少都不行了。
那家伙是药学界的鬼才，在医城被喂药长大的，后来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被逐出医城。如果她没记错，顾七少离开医城的时候年纪并不大，也还没有创立药鬼谷。
他离开医城之后，去了哪里？他又是怎么创立药鬼谷的？要知道，他被医城驱逐，药城必不敢交好他的，他哪来的财力和药材造创立药鬼谷的呢？
“小疯子为什么离开求药洞？”韩芸汐问道。
糟老头忽然怒目看过来，“照着画像找人，其他的……呵呵，少多管闲事！”
知他脾气古怪，阴晴不定，韩芸汐也不跟他计较，耐心说，“都十多年了，谁也不知道他变成什么样子。他站在你面前你也未必能认得出。单凭这话画像怎么找？”
糟老头一边思索，一边盯着韩芸汐看，看着看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潸然泪下，“都怪老夫不好，老夫当初不该打他。”
“你为什么打他？”
韩芸汐心惊，如果是因为被打而离开，那得打得多严重呀？
“老夫那天……”
糟老头都要说出来了，却忽然停住，“臭丫头，老夫的求药洞也不是那么好得的。如果你能凭这幅画找到人，求药洞就是你的！”
其实，他也想多告诉韩芸汐一些寻人的信息，只是他也不知道那孩子从哪里来，叫什么名字，甚至不知道他真实的年龄。
多年前，他到后山采药偶遇了那孩子，原以为是孙钟手下来偷药的药童，谁知道走近一看，竟发现那孩子在生啃药材，吃得津津有味。
他第一次见过把药材当饭吃的孩子，他想过去询问，那孩子发现后撒腿就跑，居然找到密道，从后山跑到炼丹洞来躲着。
炼丹洞的密道就只有他知道，只供他平素进出采药的，他怎么都想不通那孩子怎么能找到。误打误撞的巧合他绝不相信。
他关闭了密道出口，将那孩子困在炼丹洞里，耐着性子和那孩子对峙了三天三夜，最后那孩子终于投降了，说想吃饭。
他给了孩子热食，也不知道孩子多久没吃过热食，险些撑破胃。一番询问之后，他震惊地发现小家伙居然是闻着丹药的药味找来的，小家伙甚至能准确地说出一颗丹药里混合了多少份量的药材。
他又意外又惊喜，一直寻不到求药洞的继承人，没想到上苍会给他送一个鬼才。
那日之后，他便收小家伙为徒，教他药术，打算等他掌握了药庐所有药术之后就把炼丹术也交给他。
可惜……
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糟老头想到这里，整个人就特别低沉，他冷幽幽地问，“臭丫头，三年为期，你找不找？”
“找！但是，条件咱们得白纸黑字写清楚来，免得到时候……”
韩芸汐话还未说完，糟老头就冷声，“来人，笔墨伺候！”
当看到糟老头写好契约后，别说韩芸汐了，就是龙非夜和顾北月也都非常意外。糟老头虽然脾气古怪，阴晴不定，但是神志却是非常清楚的，他不是疯子更不是傻子。
找个人就把求药洞送给她？
韩芸汐真心有种被钱砸到的感觉，她不相信。
“你确定。”她认真问。
“怎么，三年都找不着人？”糟老头不屑地问。
韩芸汐还未回答，龙非夜就一把拿过契约书，“一言为定！”
遇到这等好事，还有什么犹豫的呢？万一糟老头反悔了，韩芸汐哭都来不及。
这份契约看起来轻松，但是细细想来并不容易，如果不是韩芸汐的鉴药术厉害，他们也见不着糟老头，糟老头也瞧不上韩芸汐。
“一言为定！”糟老头并无悔意，他这辈子最愧疚的是就打了那个孩子，如果有人能帮他把那孩子找回来，付出再大的代价他都在所不惜。
他知道，面对臭丫头这帮人，只有把条件开高了，他们才瞧得上眼，才肯用心去找人。
三年，他还是可以等的。
正要离开时候，韩芸汐好奇地多问了一句，“老前辈，你那凭空取火的本领，怎么练的？”
无奈，糟老头只当没听到，头也不回地走入炼丹炉。
韩芸汐琢磨着这火八九不离十和炼丹炉有关，等她找着人了，再回来好好琢磨琢磨。
此行，不仅仅求到了生筋膏，还意外得了一份契约，可谓是不虚此行呀！
原路返回途中，韩芸汐的脚步都轻快了很多，一想到顾北月很快就能重新站起来，她就兴奋！
“顾大夫，你的有救啦！”她认真对顾北月说。
顾北月的笑总是温雅的，这一回，他笑得特别灿烂，“谢王妃娘娘，谢秦王殿下！”
“应该的，谢什么呢！”韩芸汐笑道。
龙非夜倒还是面无表情，他很快就转移了话题，“那孩子……会不会是顾七少？”
“问一问便知。”顾北月说道。
韩芸汐其实并不希望那孩子就是顾七少。从糟老头的反应看来，那孩子当年必是吃了什么大苦头。
“不谈这个了，反正有三年的时间。就算没找着人，咱们也没什么损失的。赶紧回去上药！”她就盼着看顾北月站起了。
一出洞口，韩芸汐就看到一个很破坏心情的人，药王老人。
药王老人在这里等很久了，他原以为韩芸汐他们进去拿个药就出来了，谁知道他们会去了那么久。
韩芸汐他们三人非常默契的当药王老人是空气，从他身旁绕过，头也不回要走。药王老人却一句话让他们止步，他说，“韩芸汐，你知道怎么用生筋膏吗？”
难不成，这药的用法和别的药膏不一样？
“你想说什么？”韩芸汐冷冷问。
“生筋膏必须配合其他药物一起敷用，你们随老夫来吧。”药王老人认真说。
这一回，他是诚心诚意想帮忙了。
“凭什么相信你？”韩芸汐冷冷问。
药王老人锊着胡子，一脸严肃，“臭丫头，为师还有本药籍要给你，过来吧。”
韩芸汐呵呵了，“不稀罕！”
“你！”
药王老人的表情更加严肃了，“臭丫头，你当初可是当着药城众人的面拜老夫为师，怎么，你想与药城为敌吗？”
韩芸汐之所以没当场和药王老人解除师徒关系，正是忌惮这一点，没想到这老家伙居然拿此时要挟。
药学界的权威终究是药王老人，求药洞那糟老头在外界一点影响力都没有。她和龙非夜好不容易掌控了药城，若是因为和药王老人闹翻而失去药城，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有些事情，外头风光，冷暖却自知。
“顾七少会用这药吧？”龙非夜低声问，如果药王老人执意要留下韩芸汐，别说一个药城，他就是丢了十个药城，也要把人带走。
龙非夜的言外之意，韩芸汐懂，西部的局势还未稳定，她并不希望药城再起风波，更不希望龙非夜多一个麻烦，她说，“老鬼未必会，否则早就说了，咱们先跟过去瞧瞧再说吧。”
“好。”龙非夜点了点头。
他们跟着药王老人到了药庐小苑，原以为药王老人会耍什么花招，谁知道药王老人认认真真配药，为顾北月上药，别的什么也没说。
处理好之后，他给了韩芸汐两份药散，“青色的早上用，白色的晚上用，都是和生筋膏混在一起，切记，一定要用温水。早晚涂抹伤口，药用完了，修养个一百天便可痊愈。”
韩芸汐狐疑地朝顾北月看去，见顾北月点头，她才收下那两份药。
药王老人取来了一个木盒子，打开给韩芸汐看，只见里头放着一套古籍，书名就是一个“药”字，“以你的天赋，为师就不一步一步教你了，这套药籍带回去看，不懂可来函询问。”
这……
言外之意，愿意传授她药术，但是不再强求她留在药庐了？
药王老人改性了不成？
不似之前面对糟老头，这一回韩芸汐毫不犹豫地收下药籍，“好！”
虽然韩芸汐惊喜着，但是顾北月并不觉得意外，因为，韩芸汐值得拥有这些特例。无论谁遇到她，强求不了，只能折服。
而拥有韩芸汐的龙非夜在心中评价了药王老人三个字，“识时务！”
就这样，韩芸汐他们一行人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药庐，药王老人暗暗庆幸着，虽然韩芸汐没有给他好脸色看，但是只要她收下药籍，这份师徒关系就做真了。
药庐需要这样的弟子，至于替他守药庐的继承人，他只能慢慢寻觅了。
药王老人给了韩芸汐一本特别难懂的药籍，就等着她能经常和他书信往来，他也好借此缓和缓和师徒关系。
然而，韩芸汐离开药庐没多久，就派人把一整套药籍送去给沐灵儿。
她想，这套书放在沐灵儿手里，会比放在她手里有价值，沐灵儿如今可是药鬼堂的顶梁柱了。
一路回到尧水郡，生筋膏也用完了，顾北月自己查看了好几回伤口，确定生筋膏是有效了，接下来他只需卧床休息一百日，便可痊愈。
韩芸汐悬在半空的心总算是落下来了。
沐灵儿来函询问顾七少下落，韩芸汐也在找他，糟老头那件事她得问一问的。
她还没找顾七少呢，顾七少风风火火找上门了，“毒丫头，告诉你件事！”

第631章 好消息和坏消息
顾七少有个天大的好消息想告诉韩芸汐，可是，韩芸汐却吓到了，急急把沐灵儿的来信收起来，慌张之际并没注意到顾七少说什么。
顾七少狐疑地往她身后看，韩芸汐连忙转移他的注意力，“你总算回来了，我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想告诉你呢！”
顾七少没当回事，狐疑地问，“毒丫头，你背后藏什么了？”
“顾七少，求药洞里有个炼丹洞，你知道不？”韩芸汐急急问。
顾七少眼底掠过一抹复杂，还真没追究韩芸汐藏背后的东西了，他笑道，“我又没去过，怎么会知道？”
韩芸汐觉得他有些奇怪，具体的也说不上哪里怪。
她又问说，“炼丹洞里有个很奇怪的大丹炉，没有火却会发热，你知道不？”
顾七少险些就点头了，幸好反应快，“刚不是说了我没去过，怎么会知道？你白痴啊？”
“哦……”韩芸汐又说，“炼丹洞里还有个糟老头，脾气很怪，和你有得一比了。”
“毒丫头，你拿七哥哥跟一个糟老头比？”顾七少生气了。
“和你在药鬼谷的伪装很像，穿黑大袍，手特别瘦，还会怪笑。”韩芸汐认真说。
见顾七少表情怪怪的，她又继续道，“不过有一点是完全不一样的。”
“什么？”顾七少果然好奇了。
“那个糟老头很可怜，你不可怜。哈哈，你比较可恶。”韩芸汐笑道。
被骂可恶了，顾七少竟不贫嘴，他问说，“那老头怎么可怜了？”
这……是关心吗？
之前韩芸汐还只是猜测，如今基本可以肯定，顾七少就是画像里的那个孩子。因为，以她对他的了解，若非是旧识之人，若非是重要的人，他向来都不会多问半句的。
这家伙被医城驱逐之后，应该就是躲到药庐去了。
糟老头为何要打他，而他仅仅是因为被打了就一去不回吗？
韩芸汐知道，无论情况如何，这都是一段伤心的往事，顾七少未必愿意让人知道。
那纸契约很珍贵，但是，顾七少的隐私更重要。
韩芸汐决定不问了。
“因为他可恶呀！求药洞三关都特别难，我们险些死里头了。”韩芸汐认真说。
“这跟可怜什么关系？”顾七少眉头紧锁。
“你猜！”韩芸汐笑道。
顾七少眉头锁得更紧了，“什么关系？”
“因为可恶之人必有可怜之处。”韩芸汐哈哈大笑，“笨！”
所以，她这是在说笑话吗？
“无聊……”顾七少白了她一眼。
韩芸汐暗暗松了一口气，知道他不会再追问了。
顾七少确实没有再追问，他魂不守舍的，把要跟韩芸汐说的好消息都给忘了，喝了几口茶转身就出门。
韩芸汐跟了几步，只可惜顾七少翻墙不见了人影。
见他这情况，韩芸汐越发的肯定，糟老头找的就是顾七少！
顾七少离开别院之后，竟一天都没停，直奔药庐。他也不知道自己来做什么，他这辈子绝对不会再踏入炼丹洞半步的，也绝对不会再见师父的。
他就在炼丹洞的后山，坐在高高的树上，俯瞰着密道出口，他等。
三天三夜之后，当丹王老人从密道出来时候，他立马转头，真真是一眼都不看，直接就走。
疯了一样一路狂奔，又奔回了尧水郡。
马停之后，他累得直接从马上摔下来，四脚朝天躺在草地上，眼底闪过丝丝戾气。
他想，他没有回去复仇，已经是最大的慈悲了。
直到天黑，他都没有起来，而是不知不觉睡着了，这一夜整夜的噩梦。
午夜梦回，除了医城，也就只有炼丹洞了……
小七离开医城，来了药城，他只为躲避顾院长的追捕，并非为了以药术谋生。
他瞧不上药城任何一个家族，也知道没人敢收留他。他瞧上了药庐，药庐的与世隔绝让他可以隐姓埋名，偏居一隅。
小小年纪的小七，考虑得比大人都要周全，稚嫩的心，可会累？
他想了一个周全的办法，想去偶遇药王老人。可当他偷闯入药材森林找到药庐的时候，已经筋疲力尽了。他身上一点干粮都没有，哪怕再厌恶食药，他都得靠吃药材维持性命，他找到了一片隐蔽的药田，偷吃药草，吃了好几天。
直到遇到了丹药老人，小七才吃上热食。他没想到自己会有师父，还是像亲爷爷一样的师父。天天给他做饭吃，教他药学之术，教他武功，还会想法子从外头给他弄来糖葫芦。
他似乎有回到了小时候在毒宗禁地的生活，无忧无虑，有人疼爱，有人保护。
谁都不知道，哪怕他心中充满仇恨，毒宗禁地这一段快乐的时光都永远占据着他心中一角。
虽然他不愿意承认，可是，他内心深处仍旧渴望着回去，回到年幼时。
师父的好，让他可以不用赶着长大。
小七都已经在心中暗暗发誓，要一辈子陪着师父，一辈子不离开炼丹洞了。
可是，那一天，所有恩情皆被仇恨取代！
那一天，小七和往常一样在丹炉旁练武，不小心眼踹了炉子一脚，他痛得坐在地上，抱着脚，迟迟动弹不了。
谁知道，一朵火焰突然砸在小七背后，随后，师父就飞了过来，怒斥，“小兔崽子，竟敢对老夫的宝炉无礼。”
火焰都烧了小七的衣服，幸好他反应过，在地上滚了一圈，火就被盖灭了。
他都还未明白过来，师父又打开了一朵火焰。
这一回，小七彻底惊了，“师父！”
“臭小子，老夫好心把你捡回来，你竟敢对老夫的宝炉无礼！”师父暴戾得像个魔鬼。
小七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自己的父亲了，这一回，他竟在师父脸上看到了父亲的表情。好不容易才从医城阴影里走出来，刹那间他又回到噩梦中。
他僵在地上，浑身发颤。
看着步步逼近的师父，他仿佛又回到医城的密室，他想逃，却动弹不得。
师父一靠近，立马揪住了小七的衣领将他拖起来，逼他给炼丹炉下跪，“磕头！道歉！”
“不要！”
小七是倔强的，再害怕，他都永远不低头。
“你找死！”
师父一掌狠狠披在老七脖子上，要他低头。可是，力道过猛，小七整个人前倾匍匐在地上。
师父并不放过他，固执得要他对炼丹炉礼敬，“起来，磕头！”
小七无力瘫在地上，起不了，也不肯。
谁知道，师父将他拉起来，随后狠狠放下，小七五体投地地摔下去，摔得心肝脾肺肾全都碎了，可那脑袋却仰着，不磕头就是不磕头！
“臭小子，老夫最后问你一句，你磕不磕头？认不认错？”师父怒声问。
小七却笑了，“师父，徒儿最后问你一句，徒儿重要，还是炼丹炉重要？”
师父全然没思考，“当然是宝炉重要！马上磕头认错！”
小七明明在笑，可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他什么也没说，趴在地上，“嘭”一声磕下响头，额头满是血迹。
师父这才心满意足，“兔崽子，你给老夫记住了。日后再敢对宝炉无礼，就滚出去！老夫不稀罕你！”
他说完，往后颠了好几步，都有些站不稳。他服了丹药，脾气暴躁无法自控，可惜，小七没看出来。
他飞回丹炉里去，小七却趴在地上，双眸空洞，彻底绝望。
好不容易从绝望里，坚强地生出希望来，却忽然发现自己再也没有坚强下去的理由。
小七没有哭，他在笑。
他笑话自己怎么这么笨，笑话自己怎么这么贪心，笑话自己怎么还长不大？
连亲生父亲都依赖不了，他怎么会愚蠢地去相信一个糟老头？
那天晚上，师父因为丹药药效睡得不醒人事。小七偷走了他所有银子，所有药材种子，从密道里离开……
当太阳光照在顾七少脸上时，顾七少立马睁开眼睛，昨夜梦到什么，他全都忘了。
他仰起头迎着太阳光，嘴角勾起一抹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他翻身下树，直奔龙非夜的别院去。
昨日要告诉韩芸汐的好消息居然忘了说了，他当然得赶紧过来告诉她。
韩芸汐刚起，在院子里和龙非夜，顾北月喝茶。
他们从药庐回来后，一直关注着西部三股势力的情况，薛皇后被刺一事，宁承出面调节，邀端木瑶到楚家军军营调查，楚家也表示愿意配合。
韩芸汐和龙非夜聊着这件事，顾北月一声不吭就在一旁听着。
虽然楚天隐还未过来，但是，他对自己的判断还是很有信心的。
“哎呦，你们都在呀！来来来，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顾七少笑呵呵说。
谁知，这时候唐离忽然从一旁窜出来，一脸惶恐，“秦王，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这，什么情况？
韩芸汐他们看了看顾七少，又看了看唐离，忽然不知道该先听好消息，还是该先听坏消息了。
但是，唐离抢在顾七少之前开了口，“秦王，我父亲过来了，茹姨也过来了！”
唐子晋和茹姨？
这个时候，他们找到尧水郡来做什么？直接上门来讨走唐离吗？
韩芸汐纳闷着，龙非夜却没当一回事，冷冷问，“顾七少，什么好消息？”

第632章 未婚妻何许人
龙非夜难得这么重视顾七少的话，谁知，顾七少却笑着回了他俩字，“你猜！”
龙非夜没说话，冷眼瞪过去，如果目光可以杀人的话，顾七少此时必已经人间蒸发。
“你能有什么好消息。”韩芸汐都翻白眼了。
“给你们个阴医城的机会，要不？”顾七少压低了声音。
这下连躁动的唐离都安静下来，紧张地看着顾七少。要知道他们现在并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对付医城，药鬼堂和古七刹联手，已冒犯了医城，要是不小心得再罪了，那绝对是自找大麻烦。
“你对凌大长老干了什么？”韩芸汐狐疑地问。
对顾七少来说，杀凌大长老都不足以泄愤。顾院长和凌大长老所作的一切，无非为了名利，他就要他们身败名裂，让他们也尝一尝鸡蛋砸在脸上的耻辱！
眼底掠过一丝阴鸷，顾七少还是笑呵呵的，“还什么都没干呢！”
他说着，倾身一胳膊靠在龙非夜肩上，一副铁哥们的模样，“龙非夜，要不要一起干一大票？”
话音一落，龙非夜冷不丁侧身避开他的胳膊，顾七少立马下跌，险些摔了。
众人都看过来，顾七少尴尬无比，龙非夜却若无其事，“怎么个阴法？说来听听。”
除了韩芸汐，但凡招惹龙非夜者，无论男女，无论敌友，均属于自讨没趣。
顾七少撇了撇嘴，总算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来了，他在天安皇宫里监视凌大长老和怜心夫人已久，怜心夫人一而再对凌大长老投怀送抱，却一而再被拒，最后心生怨恨，有报复凌大长老的意图，顾七少以药鬼古七刹的身份示好了怜心夫人。
“只要咱们答应放沐家一条生路，她就愿意捅出催生一事。”顾七少说道。
催生一事一旦被捅出来，势必会掀起轩然大波，对医城造成难以挽回的损失，无论如何，当事人凌大长老势必会受到惩罚，被推出来承担所有责任。
想撼动医城，先撼动其声誉声望，这不管是对龙非夜，还是对顾七少来说，都是极好的消息。
韩芸汐想也没想就答应了此事，为争位而干出“催生”那种事情，就活该被万众唾弃！她比较关心的是怜心夫人的条件，她认真问，“放沐家一条生路，怎么个放法？”
好不容易把沐家踩得死死的，一旦松脚，必有被反噬的可能。
“呵呵，怜心夫人已是狗急跳墙，只要让她瞧见希望便可。”顾七少对此事还是很有把握的。
上一回试药大会，沐家被取消了长老会的参选资格，沐英东被囚禁，最严重的是沐家所有秘方和大部分药田皆充公，沐家根本没有资本重新站起来了。所以，如今哪怕是给沐家一点点甜头，怜心夫人也会心满意足的。
“若是交给灵儿，我倒也放心。”韩芸汐对沐家没感情，对沐灵儿这个表妹却有种天生的血亲感情，沐家终究是沐灵儿的家，若是把沐家交给沐灵儿，倒是可以当作药鬼堂在药城的退路。
这一回去药庐走了一趟，龙非夜和她都不太愿意看到王家在药城独大的局面。
王家是忠心耿耿，可是，王家对药庐心存着无法撼动的敬畏，一旦他们真和药王老人发生什么冲突，波及了药城，王家无奈之下一倒戈，他们就没退路了。
如果让沐灵儿执掌沐家，慢慢培养起属于自己的势力，不失为一个好办法。至少以沐灵儿那心性，韩芸汐坚信她永远不会和药鬼堂敌对！
再者，韩芸汐实在太疼沐灵儿了，舍不得她年纪小小的，就背负了家族罪人这个恶名。
顾七少很不屑，“那小丫头能干什么大事？”
“你可以帮她嘛，我看这件事就交给你和她去办了！”韩芸汐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怎么个阴法？”龙非夜插了话，把沐家交给沐灵儿，重新培植起来，他是认可的。他最关心的是如何防着医城知晓他们的幕后推手，如何防着怜心夫人出卖他们。
“呵呵，这事得请教你，灵儿那丫头片子心思单纯善良，没你黑。”顾七少说得特认真。
这家伙到底是认真来商量的，还是存心来抬杠的呀？
如果不是看着他带来好消息的份上，龙非夜早一脚把他踹出去了。
最后，龙非夜是这样回答顾七少的，他说，“你和沐灵儿商量商量，出几个主意本王看看。”
顾七少正要拒绝，龙非夜又道，“本王给你十日时间，若拿不出主意来，此事……呵呵，暂且不做也罢！”
对医城是迟早的事情，如果能提前损一损医城的名声，解决掉凌大长老，龙非夜求之不得，只是，他故意吊着顾七少，因为他非常清楚顾七少的“心急”，不得不答应。
顾七少沉默了片刻，终是点头，“好！”
他说完转身就走，十日的时间来回一趟药鬼堂就没了，他不会去见沐灵儿的，但是，书信往来必不可少。
即便沐灵儿给他出不了好主意，至少，沐家的事还得和沐灵儿商量呢。
顾七少走后，唐离终于憋不住了，急急问，“秦王，我该怎么办？”
唐子晋和茹姨就快找上门了，一旦被他们逮到，除非秦王跟他们彻底闹翻，否则，他是在劫难逃呀！以他对秦王的了解，秦王顶多和他父亲抬杠，不至于彻底撕破脸。
龙非夜抬眼看了他一眼，冷冷道，“还不逃？”
唐离险些就当着顾北月的面，给龙非夜下跪，哭着喊他大哥了。
逃？他都逃了一年多了，还要继续逃？而且，逃哪里都没有留在秦王身旁安全呀！
他朝韩芸汐投去了求救的目光，韩芸汐特认真地说，“躲！”
“赶紧找个屋子躲起来。我让你出来的时候你再出来，没让你出来的时候，你千万别乱动！”
这话音一落，仆从就过来禀了，“殿下，门外有两人求见，自称是唐家人。”
除了躲，唐离还有更好的办法吗？木有！
他朝韩芸汐抱了抱拳，就急急从后门逃走。
“带到客堂去。”龙非夜淡淡吩咐。
“秦王殿下，王妃娘娘，在下乏了，先回去休息。”顾北月地退下了。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复杂，试探道，“我，要不要去瞧一瞧唐离？”
龙非夜没回答，拉着她的手起身，带她一道往客堂去，韩芸汐顿时心花怒放，唐家的事情，这家伙总算不回避她了。
她转头偷偷瞄去，忽然发现龙非夜的侧脸特别特别好看。
他们到客堂之后，唐子晋和茹姨也刚刚被仆从带过来，许久没见茹姨，韩芸发现茹姨还是强势依旧，只是脸上多了几分风霜感，估计找唐离的这一年多没少奔波。
至于唐子晋，韩芸汐是第一次见，因为之前的坏印象，即便唐子晋衣冠得体，相貌威仪，大家风范，韩芸汐也只当他是个道貌岸然之人。
她心中颇为平静，她在来当听客的，不搀和唐家的家务事。
茹姨和唐子晋见了韩芸汐，心中那个风起云涌，惊涛骇浪。当初茹姨偷听到韩芸汐和影族之人有牵扯，虽然至今没差出真相来，但是，单单有牵扯，就足以让她和唐子晋对韩芸汐起杀心。
但是，他们今日是为唐离的事来，韩芸汐的事只能从长计议。
“二老找到这来，有事？”龙非夜不冷不热。
唐子晋长叹了好几声，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茹姨开了口，“非夜，离儿在你这儿吧？”
“刚刚还在，这会儿应该跑远了。”龙非夜这话怎么听，怎么都像大实话。
茹姨和唐子晋一下子都紧张了，“往哪里跑了？”
龙非夜偏头朝韩芸汐看去，“爱妃知道吗？”
爱妃……
韩芸汐始料未及，傻乎乎地看着龙非夜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全然忘了他的问题。
龙非夜任由她看，嘴角微勾起，泰然自若。
秦王殿下，在这种场子秀恩爱，真的好吗？
唐子晋和茹姨快急死了。
“非夜，唐离的逃婚的事闹大了，老夫……老夫都收拾不了。你还是赶紧把人交出来吧。”唐子晋说了实情。
女方已经逼到唐门去了，若再找不道唐离，他们便要唐门付出代价。
“不会毁了一条婚约，堂堂唐门家主会抗不住？”龙非夜冷笑道，这种蹩脚的理由也拿来蒙他，唐子晋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非夜，你可知离儿的未婚妻是何许人也？”茹姨急急问。
“没兴趣。在本王这里，你们得不到结果。唐离刚走，方圆百里都去搜的话，兴许搜得出来。”龙非夜言下之意是赶人了。
谁知，茹姨却爆出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她说，“非夜，离儿的未婚妻是天山之人！”
这话一出，龙非夜怒了，陡然拍案而起。
韩芸汐吓了一跳，已经很久没见龙非夜这么愤怒过了。
她也非常震惊，万万没想到唐子晋居然会自己去勾搭上天山的人，他脑袋有坑吗？龙非夜已是天山剑宗的弟子，唐家根本没必要去和天山结姻亲之好呀！
就他和茹姨这慌张的样子看，女方必不是天山上的一般女子了。
“天山何许人？”龙非夜冷声质问！

第633章 偶遇长别离
唐离的未婚妻天山何许人也？
“就是你师叔苍邱子的独女，苍晓盈。”茹姨如实回答。
苍晓盈？
韩芸汐心想，怎么不干脆叫苍蝇算了，还苍小蝇。是不是可以叫她爹苍大蝇了呢？
韩芸汐没见过苍邱子，但心中早就把这位坐天山剑宗第二把交椅的人物给恨透了。上一回端木瑶骗走龙非夜，正是被苍邱子所伤。
韩芸汐一直惦记着上天山除了见一见龙非夜的师父，第二重要的事情就是好好跟苍邱子算账。没想到唐子晋居然会勾搭苍邱子？
唐离这婚，真该逃。她决定从此以后全心全意帮唐离逃婚了！
“苍邱子的女儿？”龙非夜冷冷看着唐子晋，“唐门，好本事！”
唐子晋理解不了龙非夜的愤怒，“非夜，天山剑宗从来就不知晓咱们的交情……”
说到这，他还是留心了韩芸汐，并没有把话说白。
他和茹姨都不清楚龙非夜到底和韩芸汐透出了多少唐门的事，但是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的，那便是龙非夜绝对不会透露东秦皇族的身份。在布局好一切之前，这个身份只能死死地埋在心中。一旦准备就绪，这个秘密便会如同惊蛰之雷爆发出来，惊天动地，震撼云空！
“咱们与其把赌注全压在剑宗老人身上，倒不如在苍邱子那留个后路？而且，这位苍晓盈掌控着天山名下不少产业，也算个能打理家业之人。”唐子晋认真问。
虽然唐子晋并不清楚剑宗老人真实的状况，也不了解天山剑宗内部的明争暗斗，但是，龙非夜非常清楚。
单单以他剑宗大弟子的身份，未必压得住天山剑宗。而且剑宗老人的状况，也给不了他任何保障。
正因苍邱子不清楚唐门和秦王府的关系，所以，唐子晋可以很好的利用苍邱子。客观来说，唐子晋的做法是周全的，也是谨慎的。
可是，龙非夜无法接受唐子晋这样利用唐离的婚事！唐离娶别人，或许可以弃之不理，但是，一旦娶了苍邱子之女，便一辈子被绑死了。苍邱子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女儿在唐家受到半点委屈的。
“非夜，唐离到底在哪？”唐子晋急着，苍邱子前几日来函，威胁了唐门，若再不交出唐离，后果自负！”
龙非夜绷着一张冷脸，一言不发，韩芸汐心中有些忐忑。龙非夜的狠，她是见识过的。
唐子晋当父亲的都能这样牺牲儿子的终身幸福，何况是龙非夜呢？
唐子晋走这步棋，也确实是为龙非夜着想。
龙非夜不说话，唐子晋和茹姨在一旁干着急。
“非夜，人呢？”茹姨的语气里都透出了愤怒，“离儿摊上这件事，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如果他现在跟我回去，好好认个错，道个歉，苍邱子还会原谅他。再耗下去，他就没回头的机会了呀！非夜，你这不是护他，而是害了他！”
龙非夜眼底掠过丝丝复杂，仍旧沉默。
韩芸汐看着唐子晋和茹姨此时的焦急，恨不得把他们臭骂一顿，早吃如此，何必当初呢？说白了，唐离会摊上这样的事，还不是他们招惹的。
龙非夜和唐离不关心那未婚妻是什么来头，他们也真就不说了，瞒到现在。
摊上了天山这大麻烦，又理亏，事情真心不好办呀！
唐子晋实在等不了，冷声，“你不说，老夫自己找！”
他的话刚说完，茹姨的动作比他还快，急急就从旁门窜出去往后院去，好像去快了就能找着唐离一样。
唐子晋还不至于让下人搜查，但是，他和茹姨还是敢自己“找”的。
龙非夜也没拦着，他看了韩芸汐一眼，坐了下来。
“麻烦了？”韩芸汐懂的。
龙非夜点了点头，“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惹上苍邱子！”
上一回端木瑶能把苍邱子请来骗他，这一回又能以天山的名义刺着楚家，这足以说明端木瑶和苍邱子关系匪浅，上一回他让唐离上了一趟天山并没查出什么来。
但是，他不得不防。
西部的局势还未稳定，他引天山来对付宁承，本可以袖手旁观一阵子，唐子晋倒好，立马把麻烦找来了。
沉默了片刻，龙非夜叫来了楚西风。
“薛皇后的事情怎么样了？”他冷冷问。
“端木瑶昨日应邀到楚家军营中，亲自调查刺杀案，具体的，目前还查不到。”楚西风如实回答。
“就她一人？”龙非夜冷冷问。
“不，带了不少天山剑客，排场颇大。”楚西风说。
主仆两聊没几句，唐子晋和茹姨就回来了，楚西风识相的退到一旁。
见唐子晋和茹姨的表情，韩芸汐就知道他们什么也没找着。
唐子晋正要问，龙非夜却先开了口，“都说了他不在本王这，信不信随你们。找不到人，天山的麻烦本王也出面不了，唐门该怎么收拾怎么收拾去。”
茹姨一脸不可思议，唐子晋还是比较冷静的，一个眼神就把茹姨拦下。
“非夜，此事关系到唐门安危，苍邱子以唐门悔婚为由亲自杀到唐门来也不是不可能，你若见到唐离，请一定一定将他带回。此事，算是舅舅拜托你了！”
“好！”龙非夜很爽快地答应。
唐子晋拍了拍龙非夜的肩膀，一份很相信他的样子，又关心了几句他的近况后才离开，茹姨的不甘心全写在脸上，临走之前还特意看了韩芸汐一眼。
韩芸汐没有避开，特意迎上她的目光同她对视，也不知道是心虚，还是尴尬，茹姨立马避开视线了。
他们走之后，韩芸汐和楚西风皆急。
“怎么办？跟唐离合计合计？”
“殿下，唐少爷这婚事……确实不好再耗着了。”
龙非夜一时间也琢磨不出好办法来，但是，有一点他是肯定的，他绝不可能让唐离成为苍邱子的女婿！
“看样子得往薛皇后这事上施压。”他淡淡道。这是暂缓之计。
端木瑶能以天山之名入楚家军营调查，背后便是苍邱子撑腰，如今想转移苍邱子的注意力，就只能从这件事入手了。
“属下明白，属下会跟进。”楚西风立马退下。
韩芸汐想去把唐离找出来，谁知道，唐离并没有躲在别院里，而是真听了龙非夜的话，逃走了。
其实唐离很想躲着的，但是，他比龙非夜还了解唐子晋和茹姨，他料定这两老家伙会先到别院搜，搜不到就会立马派人包围方圆百里，地毯式搜查。
所以，他必须赶在他们地毯式搜捕之前，赶紧逃出百里之外，才算安全。
此时，他刚刚躲开唐家的人，连马都不敢骑，沿着路边的草丛走，时至春季，草木蓬生却不旺盛，路边的草丛根本掩不了身。
他前后左右一片平地，更无适合栖身之地，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往前跑，寻找藏身之处。他也不知道追兵什么时候会来，只后悔不该走这个方向。
唐离踩着轻功飞跑，没多久竟看到一辆马车远远而来。
“救兵！”唐离惊呼，几个翻身飞过去，落在马车前面拦路。
马车急急拉缰停车，见唐离这身白衣谪仙气质，一点儿也也不像剪径的土匪呀！
“你是什么人？你想干什么？”车夫怒声问道。
“这位大哥，在下系双青山的弟子，下山办事。马匹在途中不幸病死。此路漫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在下已徒步半日有余，故拦车求助，若有冒犯，还望见谅。双青山就在前面，半日可到，在下愿付车钱，还望大哥行个方便。”
唐离总算张口不毁形象了！
一袭白衫，玉惯束发，彬彬有礼，风度翩翩，他说完抬头看去，这时候车内的人正好掀起车帘看来，一下子就看到他俊逸如仙，飘然出尘的样子。
而唐离看到的，则是一个女扮男装的女子，三千秀发全都束起，干脆利落，五官非常标志，身材清瘦。虽然女扮男装，却让人一下子就可以看出她的女儿身。因为她女扮男装也不是为了掩饰性别，而是喜欢男装的简单，不喜女装的复杂和束缚。
她虽然年纪轻轻，目光却很沉静，看起来格外沉稳干练，可是，她看着唐离的眼神竟有些许迷离，透出了前所未有的小女儿神态。
虽然她比男人要强悍，却打小喜欢气质俊逸，偏偏如仙的男人，最不喜欢的那是话多嘴贱之类。
很快，她眼底的小女儿神态就消失了，唐离还未开口，她便抢了先，审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唐离最讨厌的莫过于这种女汉子，所以他始终不明白龙非夜怎么就栽在韩芸汐手上了，他总觉得小鸟依人的女人才算是女人。
不过，为了搭车藏身，他还是继续装下去，翩翩有礼的回答，“在下姓长，单名一个离字。”
“长离？长离长离，长别离……”女子喃喃自语，最后评价道，“这名字不好，太伤感了。”
唐离轻笑，这一笑笑得恰到好处，有烂漫之意却无浮夸、流俗之感，特别迷人。
女子又一次看痴了，问道，“你笑什么呢？”
“所有相遇皆是长别离，今日偶遇是缘，就此别过，此生便未必会再相见，便是长别离。姑娘个，告辞。”唐离说完，装模作样地作了个揖，一份洒脱的模样。
他还未走几步，那女子便喊住了，“等等，你不是要搭车吗？上来！我带你一程，咱们就不是长别离了！”

第634章 唐离被算计了
居然主动要他上去？
唐离心中欣喜若狂，但他还是努力保持着荣辱不惊，云淡风轻之姿。
他双手作揖，淡淡道，“偶遇便是缘，那在下便随缘了。”
“上来吧。”女子很热情。
车夫却不屑地扯着嘴角，这家伙刚刚还想搭顺风车呢，现在怎么就成了随缘了？这俨然就是个道貌岸然的骗子！车夫是不敢出声的，因为他家小姐定了规矩，只能是有问才答，除此之外便是服从，绝无主动说话的资格。
小姐是生意人，特别精明，偏偏就喜欢儒雅俊逸的男子，尤其是修道之人，遇到这类型的，多多少少会变傻一些。
车夫无奈，只能不做声继续赶路了。
唐离坐到马车里，七上八下的心多少平静了一些，有马车掩藏总比他一个人在外头跑来得好。
这个方向是往龙非夜的别院去的，和他逃跑的方向相反，所谓是最危险之地便是最安全之地，父亲和茹姨一定猜不到他逃出来之后，这么快又折回去。
唐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而女子却慵懒懒倚坐着，一手支着脑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这个男人清瘦俊逸，白衣胜雪，长发如墨，就好似定格在眼前的水墨画，一墨一白，自成了一个世界。
女子见过不少同类型的男人，却对眼前这位有些一见钟情，格外喜欢。从她成年以来，大哥就没少催促她的婚事，想通过联姻的方式为家族增加助力，她一直以各种借口拖延着。如今大哥遇到了些麻烦，催她也催得更紧了。若是能把这个男人带回去入赘，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双青山是修道之地，虽然不是大势力，但是影响力颇大，云空大陆上双青山的信徒数量可是非常庞大的。
“长离公子，你要回双青山吗？”女子问道。
唐离这才缓过神来，谎话信手拈来，“正是。沿着这条路走，半日左右便可抵双青山脚。”
“长离公子是双青山哪位师尊的弟子？”女子询问道。
龙非夜的别院就在双青山脚下，唐离多少还是了解一些的，他答说，“在下是双青山青云宫天玄师尊座下大弟子。”
女子大喜，双青山上有三大宫，其中青云宫是主宫，天玄师尊的名气和声望是最大的，他老人家坐下的大弟子也算是个人物了。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等着唐离询问她的名字，身份。可谁知道唐离什么都没问，竟闭上眼睛，安静在那儿坐着，双手交叠落在丹田处，像是在静坐练功。
如果韩芸汐看到唐离这么安安静静的模样，一定会以为他被人毒哑了！
女子看着，越来越喜欢，心下琢磨着是不是要跟长离公子上山一趟，直接和天玄师尊会面，谈论入赘一事。
虽然双青山名气不小，但是论实力的话，和她的家族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她有足够的自信能压着住天玄师尊，让他答应把长离公子嫁给她。
她决定自己把这婚事谈妥了，再回去告知大哥一声。最好还能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大哥再怎样生气、不满，也拿她没办法了。
她知道，她的婚事如果让大哥做主的话，大哥一定会给她找一个实力和他们家族相当的婆家，如此一来，她无法招婿，只能出嫁。一旦嫁入大家族，很多事情就由不得她了。
思及此，又看着眼前自己非常满意的谪仙公子，女子暗暗下定了决心，在这几日里，一定要把自己的终身大事搞定了！
她想，只要是她喜欢的类型，成婚之后，只要有时间她还是很乐意和他再慢慢培养感情的。
马车继续往前形势，唐门看似静坐，实则关注着周遭的动静，他得提防着遇到唐家的人呀。
他并不知道，车上这女人身份不凡，也不知道，马车并没有按照原来的道路走，而是避开了大道，走了偏僻的小道。
所以，他并没有机会再遇到唐家的人了。
这个时候，不仅仅唐家的人在找他，就是龙非夜和韩芸汐也在找他。
唐离也不是笨蛋，看得出车里这个女人来头不简单。所以他一路都非常沉默，说谎这种事，本就是多说多错的。
半天的时间还是很漫长的，唐离几次偷偷睁眼看那个女子，只见她慵懒懒地倚着高枕小憩，虽然是男装，却像个高高在上的女王，眉宇间写满了傲慢与嚣张。
唐离想，这种女人，谁娶了谁倒霉！
女人忽然睁眼，从一旁的行礼里取出一条干净的汗帕来，凑近唐离。
虽然这个女人穿的是男装，可慵慵懒懒、慢慢凑近的姿态却别有一种风情，唐离偷看着，如老僧入定，无动于衷。
谁知道，这个女人居然一手攀上唐离的肩膀，一手拿着汗帕抚过唐离的脸。唐离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他警惕了，急急就睁眼，后退。
确定那汗巾的淡香味没什么大问题，他才装作一副惊恐的模样，“姑娘……”
女子扑哧而笑，“公子，你怕什么呢？我不过是见你满头大汗，又见你再打坐练功，所以想替你擦擦汗。”
她还真温柔地替唐离擦汗，唐离连忙拦，“多……多……多谢姑娘，在下自己来便可。”
女子并没强来，把汗帕给唐离后就退回位置上去，唐离一脸尴尬地擦汗，怎么看看怎么像个又稚嫩又腼腆的小鲜肉，但是，他心下却满满的不屑，他唐大少爷向来不缺女人，这等投怀送抱的，最瞧不上。
他连手上的汗帕都瞧不上，擦了两下后就还回去了。然而，他并不知道汗帕上的香味和汗水混合在一起就会变成一种烈性的合欢之药。在短时间里，经由皮肤渗透到人体内。
擦汗之后，两人又恢复了沉默，一路无话。
时间流逝，马车终于缓缓停下。
唐离和女人几乎是同时睁开眼睛，他们都只是假寐而已。
“到了。”女子笑道。
“多谢姑娘，在下就此告辞，若是有缘……再见。”
唐离说完便下了马车，女子也没有拦。但是，唐离一下马车就发现不对劲了，这里是双青山的南麓呀！
如果沿着刚才的路走，抵达的是双青山的北麓！
“你拐了道？”他问车夫。
“公子，你要回青云山，从这里上去也可以。”
车夫并不想跟他多废话，他和小姐是秘密途经尧水郡，往风林郡去，他们的身份和行踪不能暴露，怎么可能一直走大道？
唐离越发得觉得这两人不简单，只是他也懒得管那么多。反倒他翻个山就到龙非夜别院了，他父亲和茹姨绝对不会再折回去找人的。
见那姑娘下车，唐离微微一笑，彬彬有礼地作揖，“多谢。在下告辞。”
女子大大方方同唐离作揖，风度风采并不输他。
就这样，唐离往山上去，而女子上了马车，继续绕山而行，但是，没多久，女子就跳下马车，秘密追着唐离的行踪上了山。
夕阳西下，山林里开始暗了下来。
唐离心情好，脚步也轻快，他在山林里穿梭，还哼着小曲儿。
谁知道，一道大网忽然从头顶罩下来，唐离大惊，但是他并没有挣扎，他非常清楚这网并非普通的网，而是他唐门的暗器。
不挣扎还有逃脱的希望，一挣扎就基本是出不去了。
他不慌不忙，动作诡异钻来钻去，不一会儿还真就逃出了大网，可谁知道，大网之后，竟还有一张网。
唐离还未反应过来，一道身影忽然从一旁飞窜出来，狠狠将唐离撞开。
唐离在地上滚了几圈，总算停下来，足见刚刚那力道之大，他定神一看，竟发现救他的是马车上那个女人。
这女人不是走了吗？难不成跟踪他？
“还不走，你被人跟踪了。那是唐门的人，他们想杀你吗？”女子一边问，一边拽着唐离的胳膊，力气大得能把他的胳膊卸掉。
这时候，数名高手从丛林里冒出来，皆是黑衣蒙面没有带武器，但是唐离知道他们身上藏着世界上最厉害的武器，唐门暗器！
该死！都逃到这里了，竟还被逮到！
唐离知道自己最明智的选择是把这个女人推出去当挡箭牌，给自己争取时间逃走。唐门这帮人不是来杀人的，更不是来伤人，只是想劫住他。
把这个女人推出去的话，她顶多顶多是受伤。
思及此，唐离就要动手了，谁知道，女子忽然又撞开他，“小心！”
一道暗器从他们二人中穿过！
唐离终是改变注意，一把拉住女子的手，“走！”
见背后有暗器不断飞射过来，唐离索性将女子拥入怀中，紧紧地抱着，保护着。他几乎是拼尽全力才逃脱，保女子分毫无伤。
当他们停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唐离找到一个山洞，放开女子之后便气喘吁吁地靠在墙上休息。
昏暗中，女子看着他的侧脸，非常惊艳，没想到这个谪仙般的公子武功那么厉害，更没想到他会有如此阳刚的一面。
女子看痴了，和之前的不一样，这一回她脑海里没有任何算计，就只是看着，笑着。
此时，唐离并无暇理会女子，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有点不对劲……

第635章 到底谁欺负了谁
夜深人静。
唐离和女子站在山洞口，借着月光，他们只能看到彼此模糊的脸。
唐离的呼吸越来越沉，他明显感觉到一股燥热感不断从身下窜上来，缭乱他的思绪。
虽然从未经历过，但是这种感觉，他懂！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冷不丁朝身旁的女子瞪去，女子正痴痴地看着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
她会吓到，正是因为心虚。
合欢药是她下的，他的愤怒，她心知肚明。
然而，她害怕的并非他的愤怒，而是即将要发生的事情。
她只把幸福押注在家族里，只要她能一辈子留在家族中，执掌家族事务便是幸福。其他的，不管是嫁给谁，招婿了谁都不是那么重要，所以，这身子给了谁，也是一个道理。
但是，她终究是未经人事，终究还是会怯。
唐离瞪了她好一会儿，从腹下涌上的热流越来越明显，他也终于确定自己是被下药了！
唐门的人绝对不敢，也不会对他做出这种肮脏勾当，所以，只有眼前这个女人了！
一定是那条汗帕出了问题。
“贱人！”
唐离忽然揪住女子的肩膀，冷不丁甩出去，“滚！你给本少爷马上滚！”
女人跌出好几步，摔在地上。她看着怒意滔天的唐离，眼底闪过丝丝复杂，似乎有那么点悔意，只是，她很快就站起来，一步一步朝唐离走来。
在见大哥之前，她一定要把生米煮成熟饭，先要了这个男人，然后明早上山去提亲。如此一来，谁都不能再左右她的婚事。
越走，她的眼神就越坚定。
这个男人，她要定了！
唐离见她过来，怒火更盛，立马打出数道暗针，谁知竟被女子一一躲过！要知道，他堂堂唐门大少爷出的暗器，皆非一般。
并非这个女人武功高于唐离，而是因为唐离收到药物影响，险些都无法自控了，更别说把暗器打准了。
“贱人！滚！”
“我警告你，你要敢再往前一步，本少爷要你死无全尸！”
“你这种女人，让本少爷恶心！”
唐离一边怒骂，一边不停地打出暗针，他很努力地要忽视身下的灼热感，可是，那灼热感却喷薄欲出，他已经全身出汗，焦躁难耐！
打出了无数针，却没一枚是打中的，看着一步一步才朝自己走来的女人，他竟有种扑过去的冲动！
该死！
唐离正yuhuo烧身，女子却无动于衷，他在面前站定住。
“滚开！”
唐离想一掌将她打出去，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功力已经被牵制住，根本发不出来了。他一掌打在女子肩上，只有普通的力气，对女子这种习武之人来说，压根就无关痛痒。
他修长的手指都揪了起来，死死揪住女子的衣服。
“就这么想犯贱，是吗？”
他的语气充满了不屑和讥讽，将至把人鄙视到泥土里去。
然而，女子无所谓，她偏头看着唐离揪住自己衣服的手，视线往下移去，落在他腹下显眼的反应上，“彼此，彼此！”
唐离恼羞成怒，放开她的衣服冷不丁掐住了她的脖子，他心中早有杀意。
可是，当他的手触碰到她冰凉凉的肌肤，他竟浑身颤栗了，炙热的热流一下子从身下窜上来，燃烧了他全身每一处肌肤，也燃烧了他的理智。
他掐不下去，更放不开，居然贪恋地抚摸起她的玉颈，女子一开始还冷静着，可是，随着唐离的手从一步一步抚向领口，她就不淡定了，怕了！
她不自觉地拉住了他的手，拦下。
而她这一举动也将情不自禁，险些沦陷的唐离拉回理智的边缘。
唐离被自己刚刚的举动吓到了，更加愤怒女子的胆大包天，他急急放开她，怒吼，“不想死就马上滚！滚！”
他只回到理智边缘而已，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那股力量积蓄在腹下，恨不得马上爆发出来，让他驰骋畅快！
这个女人再不走，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来。
谁知道，那个女人不仅仅不走，反倒投怀送抱，猛地贴上来，紧紧地抱住他，“我要你！”
唐离想推开她，却不受控制地将她狠狠推抵石壁，他迫不及待地贴了过去，将她困在石壁与他身体之间。
“女人，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怒声质问，看似理智，身体却不自觉欺压着她，贴得紧紧的，似乎想借此寻找一些释放。
“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女子看似淡定，其实心多少是乱的，此时此刻她真真切切感受到男人那蹭在自己身上的可怕，她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只觉得自己有些忍不住，却不知道忍不住什么，觉得自己似乎在渴望一些什么，却也说不清楚。
总之，她不舒服，又不是难受。
她向来遵循自己的心，想什么做什么。本就铁了心要这个男人，她也就豁出去一切，遵循了身体最本能的反应。她大胆地搂住了他的腰，轻轻弓起身子迎合他。
唐离没想到这个女人会有这种举动，“你……该死！”
他想拉开她，可是，当他拉住她的手，冰凉的触碰就像是他渴望依旧的良药，他控制不了自己，沿着她宽敞的袖口一路摩挲索取，贪婪地寻找慰藉。
她被抚得心神荡漾，越发贴近……就这样，天雷勾动了地火，干材遇到了烈火。他撕扯掉挨手的衣服，她亦毫不示弱，拉开他的衣带……解除障碍，彼此索取，他好不怜香惜玉，狠狠将她推到在地，她毫不温柔，狠狠将他落下。
皆是不经人事之人，遵从着最原始的渴望，笨拙生涩，却又热情激烈，她的索取与迎合，他的驰骋与释放，在这山洞口，律动出最急促的节奏，让月光羞得都躲入云中……
这一夜，过得特别快。
当翌日的阳光照射过来，唐离缓缓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一丝不挂，又见身旁趴着一个女子，同样是一丝不挂。
他惊呆了，昨夜的一幕一幕全涌入脑海，他只是中了合欢药而已，并没有失忆，昨夜的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女人给……给……下药了！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是可忍孰不可忍？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了，他唐离还怎么在江湖上立足，还有什么颜面活着？
该死！
他要杀了这个女人！
他恼得扬起一巴掌，可是，当他要击打下去的时候，却忽然看到压着在女子身下的衣物染了一抹刺目的血迹。
这……
她居然是第一次。
唐离非常不可思议，想不通这个女人到底为何要这么做。他告诉自己，弄清楚了再杀她不迟。
唐离很找来衣服穿上，他并没有叫醒女子，而是把她的衣服全都丢到远处，然后坐在一旁，背对着她，等她醒。
他等了许久，女子都没醒，他转身看来，这才发现女子赤裸的后背竟全是他昨夜留下的痕迹，青一块紫一块，足见昨夜他有多禽兽。
唐离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别过头看向别处，可是，没多久，他又看过来了，他的视线沿着女子的美背一路往下，几乎将她打量了个遍。
不得不承认，这个女扮男装的女人非常美好，他尝过，食髓知味。看着看着，他忽然想看一看前面，是否也留下了属于他的印记。
虽然是被下药的，但是，不可否认，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拥有的女人。
这时候，女子似乎要醒了，手指轻轻弹动着。
唐离居然慌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转身就逃，明明都走远了，却有折回来，将丢在四周的衣服全捡回来，放在她身旁，才仓惶逃走。
他不是要杀了她吗？
逃什么逃呀？
估计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女子很快就醒来了，她想起身，可是一动就浑身酸痛，尤其是腰部。她记得自己明明只给那个男人下了小剂量的合欢药，药性也不是非常强，他怎么就……怎么就那么可怕？
她都不记得那个男人昨夜要了她几次了。
为什么明明是自己下的药，却有种被欺负了感觉，思及此，她耳根子居然热了，火好了，像是着火了。
对了，他人呢？
周遭见不着人，女子连忙起身，都忘了疼痛，她拿来衣服急急穿好，在周遭找了一圈，不见半个人影。
“爽快了就想走，没这么好的事！”
她朝上顶上望去，冷声，“得了我欧阳宁静就想逃走，没这么便宜的事！长离是吧？你已经是我的了，等着！”
女子可谓霸气外泄，整了整凌乱的头发，便往山顶青云宫去。然而，她却被告知青云宫并没有一个叫长离的弟子，而且，青云宫玄天师尊最近闭关，任何弟子都不允许下山的。
聪明的她立马就明白怎么回事了，她急急下山，在那个山洞口找到了昨夜唐离打出的暗针，吩咐下人立马去调查。
“骗子！”
她又恼又悔，狠自己昨日被男色所惑，太冲动了，天晓得那个男人是什么来头。竟敢这么骗她，等找到人，她一定要好好收拾他！
这时候，唐离已经翻过身到龙非夜别院了。
他一身狼狈，没敢走进门，而是偷偷翻墙进去，却很不巧被龙非夜和韩芸汐逮个正着。
韩芸汐狐疑地打量着他，问说，“唐离，你的衣服怎么破了？”

第636章 事情被爆出来了
衣服破了？
唐离那时候穿衣服穿得着急，根本没注意衣服破了，他低头一看，发现还真破得不像样。
韩芸汐骨碌转动着灵动的眼眸，饶有兴致走近打量。
唐离心虚，掩了掩破碎的衣领，淡淡道，“我累了，先去休息了。”
“唐离，你的衣服是被人撕的吧？”韩芸汐狐疑地问，这家伙外逃的这一天一夜，遇到什么事了，竟还能被撕衣服？
“我……我……”
唐离平素扯谎脸不红心不跳的，这一回却无比心虚，竟都结巴了，“我，我……哎呀，甭提了，我被唐门的人逮住了，死揪着不放，差点把衣服脱给他们了！幸好我激灵逃得快。”
“哦……”
韩芸汐拉长了语气，意味深长。
唐离知道她不信，懒与她争辩，急急要走，谁知道，龙非夜冷冷开了口，“你的鞋呢？”
呃……
唐离一路仓惶逃跑，还真没发现自己是赤脚的。
“我……我……”
面对龙非夜的时候，他更加结巴。
“怎么回事！”龙非夜厉声，像个严厉的兄长。
唐离死都不会把事情说出来的，那多伤男人自尊呀！多毁他的形象呀！这让他日后还怎么娶媳妇？
虽然他满腔愤懑，忽然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跑回来了，没杀了那女人。
“这不，这不连，连鞋都脱给他们了！”
唐离结结巴巴说着，生怕龙非夜察觉他的异样，故作气喘吁吁说不上话来的样子，又连忙转移话题，“哥……我爹这一回是动真格的，你可……你可一定得救我呀！”
龙非夜知道唐离说谎，不过，他也懒得追究他为何搞成这幅模样。
他冷冷问，“你可知道你未婚妻是何许人？”
“不管她是谁，反正我……”
唐离的话还未说完，龙非夜便冷冷道，“苍邱子之女，苍晓盈。”
唐离愣了！
虽然天山的人并不清楚唐门和龙非夜的关系，但是，他都已经替龙非夜上过几次天山，在龙非夜心腹的安排下，偷偷地打听到一些关于剑宗老人的情况。
苍邱子他了解，苍晓盈他也知道。
“我爹疯了吗？”唐离变得特别认真。
龙非夜和韩芸汐自是不会把唐子晋的目的告诉唐离的，唐离慌忙之际也没深想，只觉得父亲是在给龙非夜添乱。
天山有个端木瑶已经够麻烦的了，如今唐门又招惹上天山，简直是乱成一团。
苍邱子那种人，锱铢必较，比商人还精明，他勾搭上唐门必有所目的，绝对不容许唐门悔婚的。即便是悔婚，他也一定要在唐门里捞到好处，否则不会善罢甘休。
“怪不得我逃婚那会儿，遇到的埋伏那么强！”唐离喃喃自语着。
“苍邱子逼得很紧，你最近谨慎些，别被你爹逮住。”龙非夜认真说。
“知道！”唐离亦是很认真。
可谁知道，五天后，一个消息震惊了云空大陆，直接将唐离推到风尖浪口上，他躲都躲不了。
这个消息是，欧阳商会执行会长欧阳宁静被唐门大少爷唐离所玷污，欧阳商会派了一大帮人把唐家大门给堵了，要求唐家交出唐离。
唐离，要么入赘欧阳商会；要么，死！
很明显，欧阳宁静拿那些暗针查到唐离的身份了，有那中暗针武器，又气质不俗，如白衣谪仙者，唐门中也就唐大少爷了。
韩芸汐一听到这个消息，回想起那天唐离回来衣衫不整的样子，瞬间惊出一身冷汗，她知道这件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唐离这小子好端端的，怎么就……怎么就犯了这等糊涂事！他再风流，再好色也不能对欧阳宁静下手呀！
要知道欧阳宁静就是狄族宁家之人，宁承的亲妹妹呀！
唐离这惹麻烦的本事，分毫不逊色于他父亲！
韩芸汐立马冲到唐离的院子去，却见龙非夜早就到了，正在审问唐离。
“你说不说？”龙非夜冷声。
唐离沉默着。
“好，你自己搞定。马上滚回唐家去！”龙非夜怒了。
不管是宁家，还是天山都不知道唐门和龙非夜真正的关系，只知道唐离跟龙非夜有交情而已。这件事，目前来看是不会直接影响到龙非夜的。
只是，他这个当哥哥的能不管吗？怎么可能？
唐离可怜兮兮地偷瞄龙非夜，欲言又止，见韩芸汐过来，他悻悻地低下头，继续沉默。
“还不说！”
龙非夜怒吼，他可没那么好的耐性，抽出长鞭来就要教训唐离。
韩芸汐箭步冲过来夺下了龙非夜长鞭，一旁楚西风看得又刷新了三观，在他的印象里，这个世界上就没人敢抢秦王殿下的武器，不管是长鞭还是长剑。
韩芸汐，你又赢了。
“行了行了！又不是什么大事。”韩芸汐按着龙非夜的长鞭，无奈地劝。
“不是大事？”
这兄弟俩齐刷刷朝她看过来，尤其是龙非夜那目光，简直可以杀人，韩芸汐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云空商会找上唐门，就让他们找呗。苍邱子不也找唐门麻烦，回去告诉唐子晋，让他们两家打一架，谁赢了就把唐离送谁家去。”
韩芸汐说这话明显的玩笑，但是，龙非夜却认真了，“未必不是个好办法。”
唐离怯怯地问，“哥，你想干什么？”
“到底怎么回事？”龙非夜冰冷的声音险些让唐离冻住，他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不得已将事情始末说了出来。
龙非夜和韩芸汐听到最后，脸色全变了。
“你们发誓不许告诉第三个人！”唐离非常认真地要求。
“你到底有多废！”
龙非夜怒意滔天，韩芸汐却忍不住扑哧笑出来，“唐离，好像吃亏的不是你哦，听说欧阳宁静是个美人儿，你小子艳福不浅呀！”
她想起霸道总裁文的经典开篇，可惜欧阳宁静并非下药来偷种子去生娃的。
她这么做，必然有大目的。
唐离已经不知道怎么回答韩芸汐了，韩芸汐又道，“早就听闻云空商会这位执行理事不外嫁，敢情是相中你，设计让你入赘的？”
欧阳宁静干出这种事情来，还广而告之污蔑唐离欺负她，这明显是仗着唐离和唐家顾面子，不会揭穿真相。
不得不说，这个女人够狠，也够不要脸。
怪不得欧阳宁诺下台之下，她能在短时间里稳住云空商会，还和北历皇室勾搭上。
虽然韩芸汐也蛮鄙视唐离的，但是，她知道合欢药的药性可以击碎任何男人的意志力，这事，还真不能全怪唐离的大意。
韩芸汐心生一计，道，“既是这样，不如把这件事给做真了，如何？”
“怎么说？”龙非夜问道。
“就让唐离去示好欧阳宁静，趁机打入云空商会。如此一来或者能掌控到云空商会和宁家的动静；二来借云空商会之力应对苍邱子，我们且坐观虎斗；三来……”韩芸汐笑了，“唐离怎么说也得报仇呀！”
龙非夜朝唐离看去，只见唐离非常认真地点头，冲韩芸汐束起了大拇指，“嫂子高明，此仇我唐离非报不可！”
“唐门对宁承还是有吸引力的。”龙非夜冷冷说。
这件事还得唐子晋去促成，毕竟唐离上一回和他们一起去把顾北月救回来，宁承多少会不信任。
如果是唐子晋这个家主出面，事情就好办多了，宁承再怎么样都不会想到唐门会是他龙非夜的部下。
当日，龙非夜就给唐子晋写信，告知此事真相。唐子晋怒不可遏，差点冲回尧水郡去把唐离杀了！
唐门的脸都被这臭小子给丢光了！
只是，看到龙非夜的计划，他还是忍住了，他立马找茹姨商议。
“如果能打如狄族内部去，倒是比得苍邱子之力来得重要。”唐子晋认真说。
“那离儿答应吗？”茹姨连忙问。
“他能不答应吗？”唐子晋怒意未消。
“消消气，这种事离儿还能真吃亏不成？怪就怪欧阳宁静那贱丫头不要脸。离儿这一回也算是忍辱负重，一旦打入云空商会，将来还愁没报仇的机会？”
茹姨说着，又问，“门主，上一回影族的事情迟迟没进展，韩芸汐始终是个隐患。万一韩芸汐她真是西秦的人，会不会她和狄族勾结了，想谋害非夜呀！”
唐子晋白了她一眼，明显是嫌弃她怀疑太多了。
“眼前先把离儿这件事给办了。”唐子晋说道。
翌日，唐子晋就以唐门家主的身份放出消息，说唐离会对欧阳宁静负责到底，但非入赘，而是迎娶。同时，他还公布了唐离和苍晓盈的婚事，表达了对苍家的歉意，同时也正式提出退婚。唐离干出这等事情来，是他不教之过，他愿意赔偿苍家一切损失。
这消息一出，整个云空一片哗然。
宁承正因为宁静的自作主张，先斩后奏而恼火，听了这消息非常意外，万万没想到唐门居然和天山还有婚约。
他犹豫了半天，最后对欧阳宁静说，“此时莫要和苍邱子争，端木瑶这个麻烦还没解决呢，你少给我惹麻烦！”
欧阳宁静冷哼，“你妹妹的贞节和终身大事就这么不重要？”
宁承挑眉看来，“宁静，外头的人相信唐离侮辱了你，本王，不信！”
这个臭丫头派人去包围了唐家，放出了消息之后，才告诉他她被唐离欺负了，以他对她的了解，他宁可相信这件事是她算计了唐离！
“哥，不管你信什么，不信什么。反正我已是唐离的人，你不惹苍邱子，我也绝不允许苍家抢我夫君！”

第637章 嫂子，你有药吗
宁承本就在气头上，听了宁静这话，冷不丁扬起一巴掌狠狠往她脸上甩过去，“宁家什么时候轮得上你做主了？”
即便他不会和唐家联姻，但是，这件事也必须妥善处理。一夜之间事情就闹这么大，云空商会的脸都快丢光了！
这已经不是宁静自己一个人的事情，而是云空商会的事情，或者可以说是宁家的事。
宁静捂着火辣辣的脸，特别疼，只是她并没有低头。她仍旧直视着她的兄长，狄族宁家的当家人。
虽然她自小最畏惧的人只有他，可是，在这件事上，她不会退让半步。贞节都豁出去了，她还有退路吗？
“哥，那你什么意思？”宁静平静地问道。
宁承沉默了片刻，给了她五个字，“暴雨梨花针。”
暴雨梨花针是唐门排行第二的宝贝，一个暴雨梨花能抵得上一个极品高手，可惜，谁都不知道这东西已经被唐离用光了。
宁承的意思很明显，想要唐门拿出暴雨梨花针来赔罪，然后息事宁人。
她的贞节，就只值一个暗器？
宁静眼底分明掠过一丝疼痛，然而，她还是笑了，“哥，你的胃口什么时候变小了。”
宁承的胃口大，野心更大，他也考虑过借这个机会把唐门拉入他宁家的阵营里，可是，他的顾虑不小。
一来唐离和龙非夜的私人关系匪浅，二来，云空商会如果执意要唐离入赘，势必会把苍邱子开罪了。
“哥，你就那么确定楚天隐能搞得定端木瑶？死的那个可是端木瑶的亲生母亲！”
宁静这一回不是来商量的，而是来谈判的，正如她过去经历的无数场商业谈判，这一回她也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即便楚天隐能查出刺杀薛皇后的真凶，那又怎么样？薛皇后之所以会被劫持，会被行刺，楚家是脱不了干系的？端木瑶能原谅楚家？再者，端木瑶虽然被驱逐出西周皇族，可是她终究是西西周的公主。哥，就算哪天宁家不要我了，我也不会做出背叛宁家的事情，更不会交好宁家的敌人。道理是一样的！我们何必为讨好端木瑶，讨好天山，灭了自己的威风？”
宁承在一旁坐着，并没回答，宁静又继续说，“哥，薛皇后一事不如全推给楚家，宁家强硬一些，免得端木瑶以为咱们宁家真怕了她。如此一来，她多少也会有些忌惮。”
宁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看法他认可，不开罪天山和示好天山是两码事，他不想开罪天山，可是并不代表他会主动示好。
见宁承点头，宁静心中大喜，连忙又劝，“哥，有端木瑶在天山一日，咱们终究不会和天山有什么好交情，不如趁这个机会拉拢了唐门？一旦唐大少爷入赘云空商会，还愁恼要不到厉害的暗器？”
“唐离……”
宁承琢磨着，想说的话还未说出，宁静就猜到了他的意思，她又说，“哥，我调查过了，唐离和龙非夜私交极好，所以韩芸汐用的暗器都来自唐离。但是那只是私交而已，唐家和秦王府从来没有任何往来。唐离的婚事还是唐子晋做的主。”
“唐家和秦王府到底有无往来，也是你短短几日查得到的？”宁承冷冷反问。
“如果二者有交情，再加上唐离和龙非夜的私交，唐离为何要逃婚？唐子晋还有必要千万百计联姻苍家，交好天山？哥你别忘了，龙非夜可是天山剑宗老人的大弟子！”
宁承没说话，许久之后，宁静等不了，反问道，“哥，唐门和秦王府有无交情，想必你也调查过的吧？”
宁静知道，这是宁承最大的担忧，所以事发之后，他一定派人查过，而且，一定是没有结果的，否则他就不会还坐在这里听她废话。
宁静的脸还在疼，但是她毅然走到宁承面前去，一字一字认真说“哥，无论如何。唐离我是要定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虽然心中忐忑，可是，一步一步却不曾犹豫，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即便拿云空商会众产业来威胁，也一定要自己决定自己的婚事。
当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宁承总算开了口，他说，“约唐子晋，本王要亲自会一会他。”
终于有戏啦！
宁静大喜，却还是没表现出来，她认认真真地说，“好，我立马去办！”
出了大门之后，她才吐了口浊气。以她对大哥的了解，只要他约了唐子晋，基本是心中有决定的了。
摸了摸已经开始红肿的脸，宁静一点儿都不介意，她开心地笑了。
终身大事总算有了如愿的进展，她能不开心吗？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笑着笑着，脑海里就浮现出那天夜里，那个男人yu火焚身，欲罢不能的那张脸。
见鬼，她想他干什么吗呢？哼，唐离，长离，竟敢这么蒙她，等着！
宁承虽然说要亲自会一会唐子晋，但是，他的身份特殊，他只会乔装到场，名义上约见唐子晋只会是云空商会的其他高层。
很快，唐子晋就收到了消息，云空商会派人来解决宁静的事情，要唐子晋选定时间和会谈地点。
“派了什么人来？”茹姨问道。
“没说，应该不会是宁承。”唐子晋认真说，“此事，不宜拖延。苍邱子那边的人估计也快到了。”
茹姨冷笑不已，“姐夫，苍邱子最近没什么动静，如果我没料错，他还在观望事态。”
“怎么可能？这几日里他一定亲自过来。”唐子晋不相信。
“呵呵，宁静这臭丫头不愧是百里商会的执行会长，你猜猜她干了什么。”茹姨笑着说。
唐子晋不解，茹姨说，“她被唐离侮辱的事本就传得沸沸扬扬，这丫头花了一大把银子，只用两天的时间就控制住各方舆论，如今整个云空全都在唾骂唐离，全都嚷嚷着要唐离负责到底。”
一听这话，唐子晋就明白了，虽然非常厌恶宁静这个丫头，但是他还是很佩服她一个姑娘家能有这等手腕的。
她这样做不仅仅是在给唐门施压，也是在给苍邱子施压！天山历来都是正义的代表，道德的模范，面对这种事情，如果苍邱子在和宁静争唐离，必会落人话柄。怪不得苍邱子至今忽然没动静了。大风口上他不得不避着。
“甚好甚好！你看约在何处见面，妥当？”唐子晋问道。
茹姨笑了，“自是唐家。非夜也许久没回来了，这一回他要是来了，一定得留他几日，到他母亲坟上磕几个头。”
茹姨其实是料定了龙非夜一定会来，唐离的终身大事，当哥哥的他还是关心的。当然，茹姨更在意的是，龙非夜来了，韩芸汐就一定也会来。
总算有机会把韩芸汐引到唐门来了！
“好，你去安排。”唐子晋将此事交给了茹姨，茹姨很快就给云空商会回函，约在五日后，唐家见。
龙非夜一收到消息，就把信函丢给唐离，冷冷说，“你该滚回去了。”
“你不跟我一道？”唐离怯怯地问。
虽然父亲已经答应配合龙非夜应对宁家了，可是，他敢保证，龙非夜不跟他回去，他一定会挨打的，而是重打。
“你先回去，我和你嫂子随后就到。”龙非夜淡淡说。这几日一只有人在调查秦王府和唐门的交往，他再和唐离一道出行，嫌疑就太大了。
唐离想一下也明白这个道理，虽然不情愿，他还是点了头，“好……吧！”
临走之前，他问了龙非夜一句，“哥，当真要我入赘吗？这……”
虽然他知道这只是作假，可是，他终究过不了自己心中那一坎，“哥，怎么说也得宁静嫁过来才对！宁静她……她……”
这时候，韩芸汐进来了，笑着问，“她什么？”
“反正此事的真相他们心知肚明，心虚的是他们不是咱们，咱们坚持宁静嫁入唐门，他们能怎么样？”唐离认真地问。
“宁静嫁入唐门？”韩芸汐很不可思议，“你小子不会是被毒坏了脑袋吧？”
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他是要去云空商会做卧底的呀！
“我的意思是，让她嫁到唐家来，婚后跟她去哪都行，反正必须是她嫁给我，不是我嫁给她！”唐离强调道。
宁静嫁过来，夫为一家之主，他便可好好使唤她，折磨她以报大仇；一旦他入赘，妻为一家之主，他怎么能压得过她？
“滚回去跟你爹商量。”龙非夜不耐烦了。
唐离除了默默地出门去，还能做什么呢？他这辈子最想不到的事情不是自己会被一个女人给下药了，而是他的龙哥会和父亲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思及此，唐离越发的痛恨宁静那个贱人！
他都已经走出别院大门了，却又折了回来，出现在韩芸汐面前，一脸严肃，“嫂子。”
看他的表情，韩芸汐背脊忍不住发凉，“干嘛？”
“你有药吗？”唐离认真问。
“你……有病？”韩芸汐狐疑地问。
唐离没好气地说，“合欢药！你有吗？给我来一瓶。”
韩芸汐嘴角抽搐着，不知道怎么回答。
唐离催促道，“不用合欢药也行，反正类似的，有多少给多少吧！”
韩芸汐没理睬唐离，缓缓转头朝一旁茶座上看去。
果然，龙非夜已经朝他们看过来了……

第638章 夫妻的专业探讨
龙非夜关注韩芸汐和唐离的话题，韩芸汐就算真的有那种药，也绝对不敢拿出来呀！
随身携带那种药的女人，在龙非夜眼里铁定不是好东西。
韩芸汐摇了摇头，回答唐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嫂子！”唐离扯着她的衣角，像是随时准备给她下跪。
韩芸汐打开他的手，低声说，“走吧走吧！你要那东西还不好办，有银子就买得到。”
“外头的铁定没你的厉害，嫂子你帮帮忙，帮我配一份出来，没解药的！”唐离认真说。
韩芸汐立马避开，一份不认识的他的样子，“我不会！”
“嫂子，你别装了。这种小事怎么难得倒你？”唐离认真说。
韩芸汐只觉得背后冰冷的目光都快把自己冻僵了，她巴不得毒哑唐离，“合欢药那东西似毒非毒，似药非药，我真的不懂！而且，我也不会研究那种东西的。”
这种事情，她必须义正言辞地澄清。
唐离不死心，还想求，可是，当他第二次要拉韩芸汐的衣角时，一个茶杯便从他们背后飞了过来，幸好唐离的手躲着快，否则一定会被砸出伤来。
唐离刚要回头，谁知龙非夜已经面无表情地朝他走过来。唐离越看约觉得势头不对，他觉得他还是赶紧走比较妥当。
可惜，他还未动，龙非夜便一脚狠狠踹过来，直接将他踹到门外去。
不知道到底踹飞了多远，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这一回唐离是不会再折回来了。
龙非夜瞥了韩芸汐一眼，什么也没说，坐到去继续泡茶。
虽然韩芸汐很纳闷唐离那厮会不会真去买合欢药，但是，她是没胆子再去问的。
“你喝吗？”龙非夜问道。
“喝。”
韩芸汐坐回去，两人中间就隔着一方茶几，龙非夜像往常一样倒茶给她后没什么话，径自细细地品着。
韩芸汐却觉得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劲了。
该死的唐离走都走了，折回来问那鬼东西做什么！活该他被宁静强了！
韩芸汐的心理何其强悍呀，可惜，龙非夜就是她的克星，他不出声便可以让她忐忑不安，患得患失。
坐了好一会儿，龙非夜都没出声，韩芸汐忐忑的心也总算安了下来。
“龙非夜，我们什么时候启程呢？”她开了口。唐门，她还是蛮想去的。
“明日吧，这里离唐门不远。”龙非夜答道。
“成。那我去瞧瞧顾大夫，顺便收拾收拾东西。”
韩芸汐起身便要走，她想，自己刚刚应该是想多了。这家伙完全没把唐离那事放心上。
谁知道，她还没到门口，龙非夜便问，“韩芸汐，你说合欢药似毒非毒，似药非药，什么意思？”
果然，她的直觉是不会错的！
她折回去，告诉自己要以面对患者的态度来面对龙非夜，以专业的心态来解释这个学术问题。
她认真答，“合欢之药，有三类。一类是药物，一类是毒物，还有一类介意药和毒之间，所以称之为似药非药，似毒非毒。”
“这三类有何区别。”龙非夜颇为虚心地问。
“药性和份量有区别，主要是在药性强弱的区别。药者，便是治病之用。毒者，便是害人之用，介于药和毒之间可治病亦可害人。”
韩芸汐答完这问，已经不敢再直视龙非夜的眼睛了。
说她脑子里没有想偏了，那绝对是作！
龙非夜一边点头，一边饶有兴致地品茶，也没再问下去，似乎问够了，韩芸汐垂直眼，无意识地喝着茶。心想，这家伙应该是到此为止了吧。
他了解那么多也没用，反正他又……用不上！
谁知，沉默了片刻，龙非夜忽然问了一句，“那何种有助兴之效？”
噗！
韩芸汐一大口茶水全喷了出来，正正喷在龙非夜脸上。这茶和口水已经没区别了，龙非夜竟也不嫌弃，拿来锦帕慢条斯理地擦拭。
她的脸已经全红了，就像红苹果，他倒是一点尴尬也没有，像是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还问她，“噎着没？”
“……没。”
韩芸汐算是看明白了，这家伙分明是变相地调戏她嘛！
可恶！
韩芸汐怒了。
龙非夜擦完脸，慢条斯理地擦起茶几，似乎也没问下去的意思，韩芸汐分明看到他嘴角有些弧度。
她恨恨地说，“殿下，这三类药皆可助兴，区别也不是非常大，一般情况是没必要区别的。”
龙非夜颇为吃惊，继续问，“有必要区别的是什么情况？”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韩芸汐答道。
“那你还清楚什么？”龙非夜接着问。
这家伙还咬着不放！
韩芸汐心一狠，反问，“殿下问这么多，作甚？”
“有用。”龙非夜答道。
“何用？”韩芸汐和他杠到底了。
龙非夜笑了，暧昧地问“你说呢？”
韩芸汐的脸又红了一圈，忽然不知道如何回答，她想她一定是疯了才会和这个男人讨论这种话题。
好，到此为止了。
“我走了！”她想逃。
龙非夜拉着她的手，将她拉到怀里去抱着，问得特认真。
这一回，他问的是，“韩芸汐，谁教你这些的？”
他居然……他居然……他问了那么多，真正目的居然是这个！
韩芸汐是真的想哭了，心里已经把挑起这话题的唐离的十八大祖宗问候了个遍。
“回答我！”
龙非夜光洁的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耳鬓厮磨，好不亲密，可是，他的声音却是低沉的。
“书里看来的！”韩芸汐如实回答。
“当真？”龙非夜的语气里透着威胁的气息。
韩芸汐发誓，她这辈子真真没见过这么能吃醋的，这么小心眼的，这么能计较的！
她推开他，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看，反问道，“难道还能假？”
龙非夜又抱着她，似轻叹，许久才回答，“不许假。”
韩芸汐发现他的声音不一样了，有些温柔，有些无奈，像是叹息，却又像是警告。也不知道怎么的，她的心忽然就安静了下来，任由他抱着，任由他的大手轻轻抚拍着她的后背。
龙非夜，你在叹息什么呢？
龙非夜，你在无奈什么呢？
芸汐一只都好好的，乖乖的呢，芸汐，从未为难过你什么，不是吗？
翌日，韩芸汐和龙非夜便要启程去唐门了，龙非夜交待好手头上一些事情，便和韩芸汐去跟顾北月告别。
顾北月的腿伤已经慢慢在恢复了，一开始韩芸汐每天都来给他做针灸，然而，只做了三天，他就推辞了说自己会做。
韩芸汐不答应，他却以韩芸汐的针法不够精准为由拒了，韩芸汐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由着他了。
从药庐回来之后，他一只都在修养，除了偶尔坐轮椅在院子里透透气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房中。
韩芸汐担心他会无聊，后来发现他能捧着一本医书过一整日。
他的腿只需要养着，除了针灸之外，并不需要太多护理，只要养足了百日，便可痊愈。
也不知道顾北月知不知道唐离的事情，总之他们并不会告诉顾北月他们要去唐门。毕竟龙非夜的身世必须保密。
韩芸汐并没有把顾北月当外人，也没想瞒他什么，只是，这是龙非夜的秘密，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
要知道，这件事一旦不慎泄露，天宁皇族必会哪次大做文章的，中南都督府那边亦会有反叛之徒。
在这个世界里，血统是一件影响很大的事情。
他们直说他们要出趟远门。
“要去很久吗？”顾北月认真问，
韩芸汐还未回答，龙非夜便问，“有事？”
顾北月只是关心，龙非夜这么问，多伤人呀！
韩芸汐听着都不舒服，然而，顾北月却认真说，“在下这腿是殿下和王妃娘娘救的，在下若能站起身，必当同二位行个大礼。只怕百日之后，你二人若还未回来，在下回药鬼堂的日子就后延几日。”
韩芸汐虽然不喜欢顾北月这等客套，可是，听了这话，心头还是暖暖的。
“不会过百日的，我还想亲眼看着你站起来呢。”她认真说。
龙非夜没说什么，他们坐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两人刚出门呢，就见顾七少从迎面而来。
看到顾北月，心会安静下来；看到顾七少，人会精神起来。韩芸汐连忙招手，“老鬼，事情进展如何？”
龙非夜给了他十日的时间处理怜心夫人那件事，时间也差不多了。
顾七少原本无精打采的，见着韩芸汐立马就来精神，他打量了他俩一眼，笑着问，“你们……去哪？”
“出游。”龙非夜答道。
顾七少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是在说老子不是问你。
“毒丫头，你们要去哪玩？”他笑着问。
韩芸汐避而不答，认真问，“怜心妇人的事情，你都办妥了？”
“还没……”顾七少整个人瞬间暗淡。
“怎么回事？”龙非夜认真了。
“沐灵儿那边谈不妥，所以怜心夫人那边我还没动。”顾七少淡淡说。
“到底怎么回事？”龙非夜对此事还是很关注的。
谁知，顾七少幽幽地回了一句，“那臭丫头说要过来面谈。”
他说着，认真问韩芸汐，“毒丫头，你……没透露什么吧？”

第639章 唐门，芸汐来啦
韩芸汐透露什么了？
她很早就透露了，而且还是全都透露了。
“没，你怀疑我？”韩芸汐特认真。
见她似乎要不高兴了，顾七少立马摆手，“没，没！我就是……我就是……你说那丫头好端端的来做什么？”
“可能是想过来请教你药学上的事情吧，我给了她一套古药籍，估计她看不明白。”韩芸汐猜测道。
“古药籍？”顾七少不解。
“药王那里得来的，年代很久，好些字我都看不明白呢！”韩芸汐把话题越扯越远喽。
顾七少不傻，偏偏人与人之间，尤其是男人和女人之间总是一物降一物的。
在韩芸汐面前，顾七少永远都那么开心，也永远都那么傻。
“哦。”他就这样相信了。
韩芸汐语重心长地说，“老鬼，灵儿那丫头好歹是我妹妹，也是药鬼堂的顶梁柱，也算是沐家最后的希望了。你好好教她，可好？”
顾七少想也没想就点头，“放心！”
“怜心夫人的事情，等她来了，好好同她商量商量。”韩芸汐又交待。
顾七少还是点头。
“那我们先走了。”韩芸汐说道。
顾七少继续点头，而当韩芸汐和龙非夜上了马车，马车远去，他才缓过神来，追了好几步，“喂，你们到底去哪？什么时候回来？”
他，不知道她的行踪，怎么放心得了？
这一回，回答的是龙非夜，他说，“踏青赏花！”
顾七少站在道路中间，一动不动的，许久许久他才耸了耸肩，回过头又是一脸妖娆绝美的灿笑，他仰头望向蓝天，忽然意识到现在是春日，这时候正是春日好时光。
踏青赏花……他不自觉怀念起山野的味道，好久没有回去了。
龙非夜和韩芸汐到唐门的时候，距离茹姨和云空商会约的时间，还有一日。
唐门地盘广阔，囊括了整个卧龙山脉，卧龙山脉中有天龙山、地龙山和神龙山三座山峰，两个山间盆地和一条山涧溪流。
其中神龙山是卧龙山脉主峰，是门主所居之地，天龙山和地龙山和两个山谷盆地为众弟子之所。
唐门的正大门就在卧龙山脉脚下，已经被云空商会的人包围住了。
龙非夜带着韩芸汐走后山，穿过一个深涧直接上主峰神龙山，这一路上就没被人发现，足见龙非夜对唐门的熟悉。
神龙山非常陡峭，犹如华山之险，只有一条道可以上去，这条山道很多地方都快和山体平行，根本站不住，只能手脚并用攀登上来。
落差这么大，没有安全设施的情况下，也就只有高手上得来了。
韩芸汐一看着，一边琢磨即便是高手要上这山也不容易呀，一旦有人从山上攻击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龙非夜带着她，并没有费什么劲，也不需要使用轻功，他们一踩上栈道，埋在栈道下的机关就启动了。
脚下一空，他们瞬间落下去，韩芸汐紧紧抱着龙非夜，惊声，“陷阱吗？”
毕竟，她来到这里，还是很提防茹姨的。
“不是。别怕。”龙非夜抱紧她，飞掠而前，很快就来到地洞里的中心，韩芸汐看到了一台类似于电梯的东。设置上是非常像的，只是这“电梯”并非用电的，而是有人工之力在拉动。
乖乖，唐门不愧是唐门，竟能造出这样的东西来。外头那栈道估计是迷惑敌人用的了。
韩芸汐想，这山里必定藏有不少绝世的机关暗器。低调神秘的唐门，确实是一股不可多得的势力呀！
当他们借助“电梯”轻松抵达山顶的时候，便见茹姨迎面朝他们走来。
入了唐门之地，他们的行踪终究是会在茹姨的掌控之中。
“非夜，你终于回来了！”茹姨笑着，很热情的欢迎，一如当初初见，没把韩芸汐放眼中。
不把韩芸汐放眼中的人，龙非夜是不会理睬的，他一言不发，牵着韩芸汐直接往唐门住的院子去。
“非夜，你大了。这么无礼！”茹姨训斥道。
可惜，龙非夜还是不理睬。茹姨能拿他怎么样呢？即便她是长辈，可是，真正论起身份来，整个唐门，就连唐子晋都得对他毕恭毕敬的。
他们都走远了，茹姨还在看着，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似乎在算计着什么。
有龙非夜在，韩芸汐基本把茹姨抛到脑后去了，一路上，她认真看着山顶的一切。
她发现神龙山上最大的殿是中间的神龙殿，那应该是唐门的主殿，可惜大门紧闭，旁门也都锁着，似乎不住人。
韩芸汐也没有多琢磨，觉得这地方应该类似于祠堂，祭祀用的吧。
神龙殿四周，距离约莫五六百米有一圈院落，大大小小都有，唐离的住处就在其中。
别说，唐门少主就是不一样，这院子虽小，却修得富丽堂皇的，红墙绿瓦白砖，屋内的家具竟全是镀金的！
如此奢侈的院子放在城里，必是一道风景，可是，放在青山绿水之间，简直就是破坏环境。
俗气！
无法想像唐离一身白衣，谪仙般的人儿往门口一站，会是什么画风。
总之，韩芸汐看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院内的仆从一见到龙非夜和韩芸汐，全吓着了，一个个下跪行礼，“见过秦王殿下！”
“这是王妃。”龙非夜冷冷介绍。
仆人们似乎有些意外，但是，全都毕恭毕敬给韩芸汐行礼，“见过王妃娘娘。”
“你们少主呢？”龙非夜冷冷问。
“少主……少主……卧床不起一天了。”侍卫怯怯地说。
“怎么回事？”韩芸汐急了。
龙非夜却心中有数，拉着她往寝室去。
一进门，他们就看到唐离趴在暖塌上，垂头丧气得，“爹，反正就算你打死我了，我也不会入赘的！”
“打屁股死不了。”龙非夜冷冷说。
唐离立马回头看来，一看到龙非夜和韩芸汐，急急便要起，可是他一动弹，屁股上的伤就全裂开，疼得他不得不继续趴回去。
“哥，救命……”他很哀怨。
韩芸汐看着，忽然有种冲动，特想过去拍一拍唐离的屁股。当然，这只能在心中想想而已。
谁知，龙非夜一走过去，便“啪”一声拍在唐离屁股上，唐离立马发出杀猪声的尖叫，“啊……啊……”
韩芸汐看得值摇头，这小子这种秉性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宁静怎么会瞧得上呢？
宁静这么风行霹雳的女强人，怎么说也得找个霸气成熟一些的男人才是。
直到龙非夜捂住唐离的嘴，他才安静下来。
“苍邱子那边什么态度？”龙非夜问道。
“问他？呵呵，这个臭小子除了惹麻烦，还懂什么？”唐子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唐离翻了个白眼，垂下头去装死。
在父亲心中，他不过是一个工具，他懂什么，不懂什么，有区别吗？
唐子晋不同于茹姨，进门见了韩芸汐，还是同她点了个头，算是打招呼。
别人礼待，韩芸汐自是回礼，她也点了个头。
“非夜，茶堂请吧，明日云空商会就会派人回来，有些事情，咱们得商量商量。”唐子晋认真说。
“就在这商量吧，唐离也听着。”
龙非夜也不管唐子晋答不答应，就在唐离身旁坐下，韩芸汐立马跟着坐。
唐离虽然低着头，却咧嘴笑了，只要龙哥来，他就安全喽，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
“云空派谁过来？”龙非夜问道。
“目前还不清楚，极有可能会是宁承。”唐子晋认真说。
苍邱子和唐门，宁承会选择得罪哪一边，交好哪一边？唐离和他有私交，宁承又会怎么看？龙非夜琢磨着。
“非夜，你倒是劝劝这臭小子，他不入赘，反倒要把宁家的女人娶进门来，这……呵呵，老夫实在是……”
唐子晋的话还未说完，一个凌厉的女声就打断了他。
“不入赘怎么了？不入赘有错吗？唐子晋，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逼着你儿子去入赘，你还有理了？”
“唐子晋，我告诉你，你要再敢逼我的离儿，我跟你拼命！”
只见一个风韵妇人疾步走进来，手持锦帕，掩面抽泣，她也不管屋里有谁，一进来见了唐离，就扑过去哭，“我的离儿，你怎么就这么苦命呀！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爹爹呀！呜呜……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呀，怎么会有这么不是东西的夫君？儿呀，改明儿咱娘俩要是活不下去，咱们就一道从神龙峰跳下去，咱们下辈子还当母子，咱们不要你那狠心的爹！”
韩芸汐看着一愣一愣的，虽然听说过唐离一个有非常宠他的娘，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个人。
这嘴，厉害！
唐子晋在一旁听得胡子全翘起来了，他似乎有些惧内，可是，在这件事上他并不让步。
他怒声，“一个妇道人家，你懂什么？别在这里哭哭啼啼，丢人现眼！来人，把夫人带下去。”
“娘，救我！娘！”唐离大喊。
“唐子晋，我告诉你，我今日要是出了这个门，就……就……哼，你别后悔！”唐夫人说着，竟推开仆从，自己冲了出去！
唐离大惊，顾不上疼痛骤得爬起来，箭步追出。唐子晋似乎也被吓着了，连忙跟了出去。
屋内，韩芸汐只觉得好凌乱，龙非夜却早就习惯了，他若有所思地问，“你说云空商会会派谁来呢？”
明日的会面说白了就是一场谈判，来谈判的人直接关系到谈判的难易……

第640章 夜汐相助，必胜
龙非夜琢磨着云空商会会派谁来谈判，韩芸汐却关心刚跑出去的一家三口，她狐疑地问，“龙非夜，咱们……要不要出去瞧瞧，唐夫人不会真想不开吧？”
“没事。”龙非夜早就习惯那一家三口了。
其实他并非唐离最大的救星，唐夫人才是，因为他基本不会出手，而唐夫人则容忍不了儿子受到一点点惩罚。
有龙非夜这句话，韩芸汐也就放心了。
“欧阳宁静和欧阳宁诺都不会来吧，应该就是欧阳宁承了。”韩芸汐认真说。
冠上“欧阳”这个姓氏，便代表着云空商会的身份，反之，则是宁家身份。宁家狄族的秘密并没有曝光，云空商会幕后大老板是宁承一事，也没有公开。
韩芸汐他们是根据楚天隐提供的线索，结合楚家和宁家勾结而推测出来的。想必宁承他们至今还自鸣得意着，也并不知道自己早就被楚天隐出卖了吧。
“真答应入赘，必会引起怀疑。”韩芸汐认真说。
于公于私，她都不希望唐离入赘云空商会。
怎么说唐离也是唐门大少爷，是唐子晋唯一的儿子，是唐门将来的继承人。如果真答应让唐离入赘云空商会，别说宁承那么精明的人，就是普通人都会觉得唐家动机不纯呀！
龙非夜若有所思地点头，如果不入赘，就深入不到云空商会去，促成这段婚事的意义就不大，可是，入赘的话，既丢唐门的脸，又显得动机不纯。
这，确实是个难题。
就唐离刚刚那样子看，唐子晋怕是还没有主意吧。
韩芸汐和龙非夜正思索着，只见唐夫人搀着唐离进来，唐子晋跟在一旁，脸色非常难看，看样子他是拿这对母子没办法的。
“非夜，可有法子不入赘？”唐子晋认真问。
“难。”龙非夜如实说。
韩芸汐琢磨了片刻，笑道，“我有办法。”
她示意大家靠近，低声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众人听得很不可思议，但是，不可否认她这办法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办法。
只是，唐离的脸色一点儿都不好看。
他冲韩芸汐束起两个手指头，不可思议地问，“两个？”
“对！就是两个。”韩芸汐很认真。
至于他们说的“两个”到底是什么，只有他们几个人心中清楚了。
“宁静不会答应的。”唐离很肯定。
“哎呦，媳妇还未娶进门，就这么了解她了？”韩芸汐调侃地说。
唐离无奈至极，若是往常，他岂是那么容易被人调侃的，可是，如今自己犯了大事，也只能任由韩芸汐调侃了。
“反正就她那种性子绝对不会答应的！我看明日是谈不成的。”唐离认真说。
韩芸汐还未开口呢，唐子晋就怒了，训斥道，“你不相信人家会嫁给你，又不想入赘，那你还想怎样？有本事你就别惹这么大的麻烦回来！老夫告诉你，如果不是看着非夜的面上，老夫就算开罪了云空商会，都不会允许宁家的女人进我唐门半步！”
这话，说得唐离非宁静不娶似的。
他撇了撇嘴，懒得跟他父亲争辩。
唐子晋气不过，又怒声，“那你有什么好办法，说来听听呗！”
唐离悻悻地闭嘴，他如果有办法，还得盼着龙非夜和韩芸汐来吗？
只是，他怎么琢磨怎么觉得韩芸汐的办法不靠谱！
“没别的办法就这么定了！他们若不答应……”唐子晋叹息一声，“他们若不答应，那就拖着几日再议！”
看唐子晋气成这样，韩芸汐默默地把唐离归入“坑爹”的那一类。
翌日，云空商会的人如约而至，不得不说，来者让韩芸汐和龙非夜都意外了，因为来者不是别人，正是跟他们谈判过一回，而且输得很惨很惨的……欧阳宁诺。
欧阳宁诺就带了两个婢女，三个侍卫，如果这是一场唇枪舌战的话，欧阳宁诺便是单枪匹马而来。
唐门这边参加谈判的有唐子晋，唐夫人和茹姨三位长辈。韩芸汐和龙非夜，唐离就躲在客堂的后面，和客堂只有一堵木墙之隔，客堂里说什么，他们听得清清楚楚。
欧阳宁诺刚刚坐下，唐子晋正令人奉茶，韩芸汐他们就在后头偷偷讨论起来了。
“嫂子，咱们赢定了！就欧阳宁诺那小子的能耐，还不配帮你提鞋呢！”唐离最开心了。
“你小子嘴巴越来越甜了。”韩芸汐笑道。
“嫂子，我要是娶了欧阳宁静，欧阳宁诺这小子岂不成了我的小舅子？”唐离笑着问。
韩芸汐将他上下打量了个遍，非常鄙夷，“心情不错嘛，屁股不疼了？”
唐离下意识摸了摸屁股，低下了头。
这时候，唐子晋已经和欧阳宁诺寒暄完毕，正式进入谈判阶段。
“门主大人，咱们都是明白人，今儿个在场的也没有外人，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欧阳宁诺一副很干脆的样子，但是，谁都知道，这家伙是最不干脆的。
唐子晋锊着胡子，语气沉重，“好。”
“既然木已成舟，生米煮成熟饭，再责备令公子也于事无补，咱们就直接商议入赘事宜吧。”
欧阳宁诺这哪是干脆呀，简直是欺人太甚！他是来探讨如何处理事情的，还是来直接处理事情的呀？
唐子晋原本还不想那么快伤和气，可此时被欧阳宁诺气得不轻，他冷冷道，“生米是怎么煮成熟饭的，你该心中有数！”
欧阳宁诺一脸茫然，“门主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在下不懂！”
“不懂？呵呵，要不要一道走一趟医城，查一查唐离体内残存的药物是什么？”唐子晋怒声。
一听这话，龙非夜和唐离皆是大惊，合欢药这东西用过之后，还能查得出来？
“我爹也懂这个？”唐离喃喃自语。
龙非夜却朝韩芸汐看去，韩芸汐低下头默认了，这件事自是她告诉唐子晋的。
很快，唐离也明白怎么回事，低声问，“嫂子，真能查出来？怎么查呀？”
韩芸汐只当没听到，见她没回答，唐离还想问，可是他张了张嘴，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了。
又哑了……
许久，见龙非夜无声无息的，韩芸汐才主动解释，“这不过是一计谋，吓唬欧阳宁诺的。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查出来。”
原来……
龙非夜听到了，只是仍旧没做声，而很想说话的唐离偏偏发不出声音。
果然，欧阳宁诺被唬住了。
不是他不经吓，而是他知晓真相心虚着，而且他也真心不了解合欢药。
虽然被吓着了，他还是没有马上让步，他缄默地看着唐子晋，对峙着。
“如何？”唐子晋一占上风便步步紧逼。
欧阳宁诺虽然心虚，却还是很快冷静，他笑到，“门主大人这又是什么意思？在下实在不懂。”
“不懂？好，那咱们就上医城去，回来了再议！”唐子晋说着便起身来。
韩芸汐暗暗佩服着，唐子晋这个唐门门主不是白当的，还是很有魄力的。
欧阳宁诺亦不是省油的灯，他也起身，斯文谦逊地作揖，“在下愚钝，着实不明白门主大人的意思，如果去了医城能有解答，在下愿同往。”
这，还真杠上了！
“呵呵，来人备车！”唐子晋非常果断。
欧阳宁诺也不拦，只是慢悠悠地说了句，“门主大人是怀疑令公子被下药了吗？就算真查出药来，也查不出这药是谁下的呀！”
虽然他没拦的意思，可是，这句话成功破解了唐子晋的局。这意思是，就算查出来唐离被下药了，欧阳宁静不认，谁也拿她没办法。
唐子晋对唐离虽然怒其不争，却也是非常疼爱偏袒的，他冷冷说，“至少能还我儿一个清白！”
一听这话，唐离颇为感动，连连点头。
欧阳宁诺也在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半晌，却说出一句气死人不偿命的话来，他说，“合欢之药本就有助兴之效吧。”
这话说得多婉转呀！意思却是赤裸裸的欺辱人！
这话的意思是，唐离体内的药有可能是自己下的，用来助兴的。
唐子晋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躲在后头的唐离险些冲出来和欧阳宁诺拼命，幸好被龙非夜拦下。
对付欧阳宁诺这等贱人，还是得龙非夜和韩芸汐来。
唐子晋正气得说不出话来，却忽然听到龙非夜传给他的腹语，听完之后，他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些。
他照搬龙非夜腹语给他的话来对付欧阳宁诺，他说，“你我且走一趟药城，其他的留予天下人评说罢了。”
这话一出，欧阳宁诺的脸就黑了。
原本舆论都是偏向于欧阳宁静的，所有人都同情欧阳宁诺，替欧阳宁静声讨唐门。万一他们去了药城，检查出唐离体内确实留有合欢药的残迹，事情一传出去，说法就多了。
有人认为唐离自己用来助兴的，自然也会有人认为唐离被下药的，这么一来，欧阳宁静便会成为部分人怀疑的对象。
只要有一部分人怀疑上欧阳宁静，她一个姑娘家的名声就全毁了呀！
总之，去了医城，原本在舆论上占了完全上风的欧阳宁静就得吃亏。
欧阳宁诺看着唐子晋，眼底闪过一丝冷芒。
他执掌云空商会多年，经历数次谈判，就只输给龙非夜和韩芸汐过。这一回面对唐子晋，他不相信自己会输！

第641章 谈判的结果
在去医城这个问题上，欧阳宁诺心想，且让唐子晋一回也无妨。
于是，他避开了这个问题，“门主大人，在下不远千里而来，是来解决问题的。咱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若去医城把事情闹大，对云空商会和唐门都没好处，你说是吧？”
“不让！”龙非夜对唐子晋腹语，唐子晋便非常霸气地说，“去医城不过是想求一个真相，怎么就是把事情闹大了，莫非欧阳公子知道些什么？”
欧阳宁诺很意外，他都让步了，唐子晋居然还步步紧逼。
他来谈判之前，把能搜集到的唐门信息都了解了一遍，据他的了解，唐门向来低调，而唐子晋并不是一个爱生事端的人。
这时候，他也无暇多想了，无论如何，他得拦下唐子晋。
万一真去了医城，且不论什么结果，他回去就得先吃宁承一顿打。
他刚刚那样让步，唐子晋都不给面子，他现在该怎么让步，才能拦下唐子晋呢？
欧阳宁诺正琢磨着，唐子晋又听到一句腹语，“还不走？
唐子晋翻译了一下，说，“欧阳公子，马车已经备好了，请吧。”
欧阳宁诺已是骑虎难下，他让一大步给唐子晋，“门主大人，此事已闹得沸沸扬扬，医城未必会插手。你可有什么别的想法？不如我们详谈？”
唐子晋终于满意了，他正要开口，龙非夜的腹语又传来，他只能认真听完，复述出来，“犬子无礼在前，老夫哪敢有什么想法？百里商会有何打算，尽管说来。”
唐子晋琢磨着这话不像龙非夜的作风呀，只是，他多想也没用，他已经沦为一个传话筒。
欧阳宁诺只觉得这说话的风格有些熟悉，只是一时间也想不起怎么回事，他坐下来，假装喝茶，其实是在争取思考的时间。
唐子晋先威胁了他一把，又把主动权丢给他，真心狡诈呀！
这道理和砍价是一样的，唐子晋自己不亮出底牌，却一直在试探他的底线。
一杯茶还未喝完，唐子晋就催他了，其实是幕后的人在催呢，“欧阳公子，今儿个也没外人在，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这话好耳熟，这不就是欧阳宁诺一开始说的话吗？欧阳宁诺有种被自己的话打了脸的感觉，特别疼！
他很想坚持让唐离入赘，可是，如今的形势看，他知道一旦再提“入赘”二字，唐子晋就一定会去医城！
如果不提入赘，难不成要宁静嫁入唐门？
他倒是很希望把宁静这个贱丫头嫁到唐门来，一来他可以重新执掌云空商会，二来以宁静的能耐必定会在唐门有所作为的。
但是……宁静宁死也不会嫁过来的，那丫头的脾气一倔起来，就算宁承都拉不住，何况是他？
欧阳宁诺陷入了两难之境。
“欧阳公子？”唐子晋又催。
欧阳宁诺故作镇定地看了他一眼，好一会儿才开口，“门主大人，宁静为云空商会执行理事，你也是知道的。云空商会离不开她呀！”
言外之意，欧阳宁静不外嫁是因为执掌着云空商会，云空商会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这时候，唐子晋又听到了一句腹语，“两个！”
这“两个”正是昨日韩芸汐说的“两个”，唐子晋这才知道腹语的人虽然是龙非夜，可是出主意的人却是韩芸汐。
幸好茹姨没有轻举妄动，这丫头的心计着实深不可测。
唐子晋很快就回神，笑对欧阳宁诺说，“欧阳公子的意思，老夫明白！只是，唐离是我唐门传人，唐门的将来，也离不开唐离呀！”
“这……”欧阳宁诺为难了。
唐子晋故作思索，半晌才说，“老夫倒有一计，不知欧阳公子意下如何？”
“门主大人请讲。”欧阳宁诺客气地说。
“女大当嫁，就让宁静嫁入我唐门。云空商会和唐门订份契约，将来他二人的长子，为唐门之孙，继承门主之位。次子属云空商会，继承理事之位。如何？”
“那他们二人……”欧阳宁诺试探着。
“只要生出二子，老夫也懒得不干涉他们的事了……”唐子晋一副无奈的样子。
欧阳宁诺琢磨着，越琢磨越觉得这办法妙！
只要当公公的唐子晋不刁难，不干涉，宁静嫁过来和唐离入赘似乎也没什么差别，她一样可以继续留在云空商会，以她的能耐，必定可以把唐离治得死死的，将来有了孩子，说不定还能利用孩子，掌控唐门呢？
眼前看来，宁静的损失不大，长远看来，好处不少呀！
欧阳宁诺思索着了很久，最后毅然决定答应唐子晋，他知道宁静很反感生孩子的事情，但是，这个办法宁承应该是会满意的。
事情是那个贱丫头自己惹出来的，总得让她吃点亏，她才会收敛！
“这，未尝不可！”欧阳宁诺笑道。
唐子晋心中大喜，如此一来唐家的面子不会丢，唐离也有机会到云空商会去了。
“来人，笔墨伺候！”唐子晋当机立断，生怕欧阳宁诺反悔。
很快，白纸黑字将婚前契约写了下来，唐子晋拿来唐门的大铜印，重重盖下，欧阳宁诺也拿出云空商会的大印章盖下。
契约一式两份，就这样决定了唐离和欧阳宁静的命运。
唐离看不到，但是听得到父亲卷纸的声音。明明知道这不过是一场戏，他不会真把欧阳宁静当妻子，更不会和她生孩子，可是，也不知道怎么的，他心里怪怪的，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恭喜，嘿嘿！”韩芸汐偷笑。
唐离张了张口，求她解哑毒，韩芸汐笑得特无害，“这毒的解药是时间，半个时辰自动解除。”
唐离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忽然很庆幸自己要面对的是宁静，不是韩芸汐。他狐疑地看了看坐在一旁的龙非夜，之前一直不明白韩芸汐怎么制伏龙非夜的，如今却不明白龙非夜怎么收拾下这个女人的。
唐子晋和欧阳宁诺收好协议之后，开始了新一轮的谈判。
婚事都定了，还有什么好谈的呢？
当然是聘礼和嫁妆！
“门主大人，依在下看，婚礼宜早不宜迟，毕竟外头传言诸多，再耗下去，有损令公子的声誉。”欧阳宁诺说道。
韩芸汐正要借龙非夜腹语，唐夫人却突然开口，“那就请把欧阳宁静的生辰八字送来，本夫人算个吉日，派人上门提亲。”
“好！”欧阳宁诺爽快地答应了，又说，“宁静是我云空商会执行理事，位高权重，她的婚事断不可马虎。所以，云空商会拟从提亲之日起，大办流水宴至成婚之日。”
要如何设宴，这是女方的事情，欧阳宁诺并没有必要告知他们。他当场提出来，无疑是在暗示唐子晋，云空商会会有很大的排场，所以，他们去提亲带的聘礼，不能寒碜，若是寒碜了就会丢唐门的脸。
唐夫人贵为门主夫人，这种话还是听得明白的，她慵懒懒倾身到一旁，问婢女，“暴雨梨花针是不是在少主手中？”
“一直都在少主手中。”婢女如实回答。
唐夫人也没多说什么，就“嗯”了一声。
欧阳宁诺窃喜，他来之前，宁承交待过别的可以不要，暴雨梨花针不能少。
韩芸汐和唐离躲在后面，险些笑出声，暴雨梨花针确实在唐离手上，但是，已经在逃婚的路上被他用光了！
这事情，唐子晋可能不知道，但是唐夫人是最清楚的。
韩芸汐本就对唐夫人印象不错，如今越发的喜欢了，她说，“唐离，你娘真好。”
唐离说不出话，却一脸傲娇。
龙非夜在一旁看着，也不知道想什么呢，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伤感。
欧阳宁诺正等着唐夫人提嫁妆的事情，谁知道唐夫人却迟迟没开口，欧阳宁诺巴不得她不要提。
他起身来，“其他琐碎事务便交给喜婆处理，时候也不早了，在下就此告辞。”
唐子晋叹息道，“唉，唐离和天山苍家有婚约在前，发生这样的事情，唐门也只能负了苍家了。”
欧阳宁诺也跟着叹息，表示同情，却不发表意见，此事留给唐门自己和苍邱子去处理，云空商会才不去得罪苍邱子呢！
“告辞。”
欧阳宁诺急着走，谁知道，唐夫人忽然喊住，“且慢！”
欧阳宁诺忐忑了，生怕唐门还邀了天山的人来，谁知道唐夫人却说，“欧阳公子，云空商会也别给宁静那丫头准备什么嫁妆，我唐门养得起她，不缺她那么点东西。大婚那日，只要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便可，明白吗？”
韩芸汐和唐离齐齐捂住嘴，否则还真会笑出声的。
唐夫人太绝了，话说得这么霸气，以欧阳宁静的性子，还不得带足了嫁妆来给婆婆下马威？
韩芸汐忽然想起一句话来，“再好的娘亲都不会是一个好婆婆！”
欧阳宁诺整颗心都沉了，他知道，这场谈判。自己又输了，根本没有达到之前的任何预期。
他都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谈判能力，难不成太久没有谈判，退步了？
也不知道宁承得知谈判结果会是什么反应，总之，韩芸汐他们从客堂后面走出来，心情都很好。
这件事，基本是成了！
韩芸汐正想和唐夫人说说话，这时候，一直没出声的茹姨开了口，她说……

第642章 只对你负责
大家都开心着，茹姨却不冷不热提来了一句，“非夜，离儿的事情也告一段落了，你很久没有去祭拜你母亲了吧？”
一句话，瞬间让所有人都沉默。
韩芸汐只知道龙非夜的亲生父母都是唐门的人，这还是之前他们在毒宗禁地的时候，他告诉她的。其他的，她一无所知。
茹姨这句话触动了在场每个人心中的弦，大家，表情各异，各怀心思。
唐子晋眼底掠过一抹复杂，正要开口，龙非夜冷冷反问，“谁告诉你唐离的事情完了？”
“你这是什么语气？很好，你大了，翅膀硬了，茹姨管不了你也说不了你了。是吗？”茹姨气呼呼地问。
在韩芸汐这个女人出现之前，非夜对她，对唐子晋都是客客气气的，从未如此无礼过。
茹姨看似对龙非夜发飙，可目光却一而再瞥向韩芸汐。
韩芸汐早就习惯了，当初在毒宗禁地初见，她基本了解了茹姨是个什么人，概括为一句话那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
龙非夜直接不理睬，冷冷对唐离说，“打听打听苍邱子派什么人下山了，亲自过去他道歉。还有，马上把你和宁静的婚事公布出去，越快愉好！”
对于龙非夜的冷漠，茹姨倒是早已习惯，她心下冷笑着，相信自己刚刚那个问题，足以引起韩芸汐的好奇心。
非夜的生父生母，有太多太多不能说的秘密，她相信非夜再怎样宠这个女人，也不会鲁莽地告诉她关于他父母亲的事情。
女人善妒，善猜忌。
越是不知道的，就越怀疑，而一旦怀疑上不能说的秘密，误会就大了。
非夜这脾气，必定不喜欢盘根问底，纠缠不休的女人。
茹姨对于自己这句话的可以预见的效果，非常满意。
“对，尽快公布婚事，以防云空商会反悔。”唐子晋这会儿心思还全都是唐离的事情。
欧阳宁诺好忽悠，他背后的宁承和宁静都不是省油的灯，万一那份契约带回去，宁承反悔了，要亲自来谈，他们今日的努力便会白费，而且麻烦更大。所以，必须趁热打铁，在山下云空商会那帮人撤退之后，立马将婚事广而告之，将这件事真正做实掉。
“唐门主，这公告得你来发，你最好先把自己反省反省，再把儿子臭骂一顿，平息平息公愤。”韩芸汐淡淡说。
唐子晋连连点头，“对，王妃娘娘聪明。”
茹姨眼底掠过一抹担忧，她隐隐有种感觉，唐子晋似乎都被韩芸汐这个女人给蛊惑了。
“唐门主，这两件事的顺序不能乱得。得先把婚事告知天下，再让唐离去负荆请罪，如此一来，唐离也算多了云空商会一个靠山，苍邱子或许能手下留情些。”韩芸汐认真说。
她并非讨好唐子晋，而是打心眼里希望唐离能顺利渡过这一劫。
唐子晋对韩芸汐的友善是装的，可是，经历了这件事，他对这个女子多多少少还是有所改观的。他想，如果韩芸汐和影族的人没瓜葛，那该多好呀！当日，唐子晋就以唐门门主的身份发出公告，先承认了子不教父子过，又痛心疾首地骂了唐离一顿，随后解释唐离之所以会干出这等糊涂事，本质上也是因为太过于喜欢和爱慕宁静了，接着他又义正言辞地表示唐离和天山苍家有婚约在身，发生这样的事情，最有愧于苍家。他甘愿接受苍家的任何惩罚，但一定要对宁静负责到底！
欧阳宁诺都还未回到云空商会，这公告就发出去了，一天的时间传遍整个云空大陆。
宁承收到消息的时候还在西京城里早朝，那冷峻的脸一下子全黑了，看得满朝文武心惊胆战，不知道这尊大佛怎么了。
一下朝，宁承便冷冷下令，“让宁诺不必回云空商会直接到这来！让他自己和宁静解释去！”
命令刚下完呢，便见宁静怒气冲冲地闯进来，将手中信函狠狠摔在桌上，“大哥，谁答应他们生孩子的让他自己给他们生去，反正我不生！”
她计划让唐离入赘，然后将人软禁起来的，宁诺倒好，非但没有谈成入赘的事情，居然还要她生孩子！宁诺怎么不去死一死呢？
如果宁承站在她面前，她非得抽他几巴掌不可！那家伙是不是太久没管事，脑袋坏掉了呀！这种条件都能答应下来？
“唐门已经把消息放出来了，你还想怎样？”宁承冷冷问。
虽然他对宁诺带回来的契约也非常不满意，但是，只要有一点他满意便可。他满意的是唐子晋没有答应入赘。
如果唐子晋答应入赘，他必对这件事起疑心。如今的情况看来，唐子晋和龙非夜应该如他们调查的那样，没有交情。
“消息放出来又怎样？”
宁静眼底掠过一抹精芒，“大哥，不如杀了唐离，嫁祸给苍家？日后小妹的婚事，还是你来做主。”
如果一定要生孩子，她宁可放弃这个机会也要杀掉唐离。
宁承看着自己的妹妹，嘴角泛起一抹幽冷的笑意，最毒妇人心，他喜欢。不过，这事已至此，他已经不打算放弃唐门这块大肥肉了。
他期待着暴雨梨花针！
“你未免太小看苍邱子此人。”宁承说着，挥了挥手示意宁静退下。
他慵懒懒地靠在椅子上，将双腿伸直放桌上，姿态慵懒而霸气。
“大哥！”宁静气得跺脚。
宁承看都不看她，“出去。”
“大哥，反正不管，这件事……”
宁静还未说完，宁承便冷冷警告，“从今日起，唐离要有半点散失，我全算你头上！族规处置！”
族规……
狄族的族规只有一条，违背族长者，驱逐出狄族。
宁静所做的一切，不正是为了一辈子留在狄族，效忠于狄族吗？一旦被逐出狄族，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宁静一个字都没有多说，她站了很久，最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好，她接受婚契，但是，能不能生出儿子来，那就得看看唐离有多大的本事！
宁静走后，宁承才从发簪上抽出一枚金针来，饶有兴致地拿在手里把玩。可以肯定的是这枚金针是韩芸汐的，至于宁承从哪里弄来这枚金针，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唐门和云空商会的婚事传出去的第二日，唐子晋打听到了苍邱子本人并没有下天山。
虽然下山比上山容易多，但是，去年寒冬大雪封了不少路，至今积雪为花，苍邱子并没有冒险下山。他将婚事委托给了早就下山的端木瑶，并且表示端木瑶可全权代表苍家做决定。
“非夜，苍邱子和端木瑶如此明目张胆勾搭，莫非是在同你示威？”唐子晋认真问。
论资历，论武功，论声望，苍邱子都远不如剑宗老人，可是，他觊觎剑宗宗主之位已久。端木瑶又是剑宗老人最疼爱的弟子，一旦苍邱子和端木瑶勾搭上，大半的天山也就他们俩说的算了，龙非夜都跟他们抗衡不了。
唐离的婚事闹得沸沸扬扬，苍邱子公开让端木瑶代为处理此事，分明是故意要让龙非夜知晓他和端木瑶关系匪浅。
这，不是示威，难不成是炫耀？
龙非夜点了点头，问一旁的唐离。“端木瑶满十八了吗？”
“满了，早满了！”唐离认真问，“你……什么想法？”
坐在一旁的韩芸汐立马竖起耳朵来听，只可惜龙非夜并没有回答，而是淡淡道，“去请罪吧，小心点。苍邱子并非示威，是想借刀杀人。”
唐门发那样的公告，苍邱子再严惩唐离的话，必会被民众所责骂，说他没度量，不大气。如果他将这件事交给端木瑶，端木瑶即便是废了唐离，苍邱子也可以把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
“老夫一道去！”唐子晋紧张了。
唐夫人也站起来，“苍邱子这老贼太阴险了，我也去！”
“老夫去就够了，你又不会武功，你去作甚？”唐子晋不悦问道。
“我会暗器！”唐夫人理直气壮的，“把唐门最厉害的暗器带上，天山的人再多，咱也不怕！”
唐子晋还想拦，谁知道唐夫人一把挽住茹姨的手，“你也得去。免得他他们以为唐门无人，还欺负呢！”
茹姨似乎颇为忌惮唐夫人，只答了个“好”字，唐子晋虽然不乐意，也没再拦。韩芸汐看得出唐夫人是故意要拉茹姨离开，只是，她不明白唐夫人这么做的目的。
决定之下，唐离就脱光了上衣，捆了几条荆棘在背上，徒步下山往县城端木瑶住的客栈去。
有他们三老陪着，龙非夜和韩芸汐还是很放心唐离的。
目送走唐离他们后，韩芸汐挽住龙非夜的手，问说，“端木瑶满十八了，她的安危就跟你没任何关系了吧？”
“嗯。”龙非夜给了肯定的回答。
韩芸汐大喜，拉住他的双手让他看着自己，“龙非夜，从此以后……”
话还未说完呢，龙非夜便道，“本王只对你负责！”
他说着，似乎怕韩芸汐不相信，俯身下来重重在韩芸汐唇上印了一吻。
韩芸汐抿着嘴，想严肃一些，霸气一些地提要求，可是，最后说出来的却是，“再盖个章吧。”
“什么？”龙非夜不明白她什么意思。

第643章 芸汐也会坏
再盖个章？
龙非夜又没有跟她白纸黑字约定，她要怎么盖章？莫非，她还要他白纸黑字写下来，再盖个章吗？
“你不相信本王？”龙非夜认真问。
韩芸汐摇头，“再盖个章就相信。”
龙非夜颇为失望，冷冷说，“若不相信，白纸黑字写再多，没用。”
韩芸汐知道他误会了，笑着看他，不语。
龙非夜的兴致被坏了，也没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他转身便要走，谁知韩芸汐还真的让他走。看着他走远了，才说，“龙非夜，你确定不盖章了？那我找别人负责去。”
威胁，吃果果的威胁！
他立马转身折回来，迷敛着危险的双眸盯着她看，明明一脸风雨欲来，可是，各种警告的话到了嘴边，却都变成了妥协，他说，“笔墨伺候。”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面对她，他再大的脾气都发不起来。
韩芸汐终于忍不住扑哧笑出来，笑得格外开心。
“笑什么？”龙非夜都觉得自己又那么点窝囊。
韩芸汐勾了勾手指头示意他靠近，他乖乖听话，俯身贴近，谁，她竟踮起脚尖，双手搂住他的脖子。
虽然次数不多，可是，龙非夜再熟悉这个动作不过了。他猜不透这个女人到底什么意思，但是，非常果断而霸道地圈住了韩芸汐的腰肢，不允许她后悔，不允许她逃离。
一个仰头，一个俯首，鼻尖相抵，很近很近，他嗅到了她的兰息美好，她感觉到他呼吸的炙热和粗重。
“你笑什么？”他一边问，一边歪着着脑袋，用鼻尖轻轻地蹭着她的鼻尖，不经意间唇掠过她的唇，若即若离，冷肆邪惑。
他想做什么，她知道。
“蠢死了。”她忍不住又笑。
这个女人绝对是世界上第一个骂他蠢的女人！
他冷不丁撅起她的下巴，“呵呵，本王怎么蠢了？”
她忽然拔开他的手，踮高脚尖，重重在他唇上印了一吻，“盖章！要敢骗我，让你后悔一辈子！”
章……原来还可以这么盖？
他怎么就不知道这个女人也会有如此“坏”的一面，他笑了，哈哈大笑，“不够！”
她亦笑，知道他会觉得不够。
龙非夜，好久没有吻你了，芸汐甚是想念。
龙非夜正要吻下来，韩芸汐却先讨了一个吻，允住他冰冷的唇，温柔地允着，想温暖他。
龙非夜是意外的，更是惊喜的。他讨厌女人主动，却特别喜欢她的主动。本想由着她吻，感受她难得的热情。可惜，才一会儿，他就把持不住，加深了这个吻，甚至把舌头都伸到她小嘴里去挑拨。韩芸汐也不示弱，主动探入他唇中去，你来我往，唇齿交缠，无比激烈。无论是他，还是她都似乎怎么给，怎么讨都不够，不满足。永远都像是少了点神什么。
龙非夜紧紧圈住韩芸汐的腰让她整个人都贴紧自己，真真恨不得就在这山头上，狠狠要了这个女人！可是，最终最先放手的，还是他。
他放手的这刹那，韩芸汐眼底掠过了一抹失落，却没表现出来。
如今的她还会脸红，面红耳赤的，可是已经不是两三年前那个被他轻轻啄一下就会不知所措，脑袋空白的青涩小姑娘。她想吻他就是想吻他，坦然诚实。
他是她的夫君，一切都天经地义呀！
很多时候，她不问，并不代表她不想知道，更不代表她不介意。只是，她就是这么个性子。理所当然，天经地义该是她的东西，她永远不会求。求而得来的，有何意义？宁可不要！
龙非夜，你为何称呼你母亲为母妃？你父亲是唐门的什么人，可有哪国王爵头衔？
龙非夜，天山有藏了多少秘密？
我可以给你足够的时间，你一定不要欺骗，哪怕是一句话？
起风了……
龙非夜从背后将韩芸汐抱入怀中，拉着自己的大披风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的。他们两人都望着远方的群山，陷入沉思。
韩芸汐是多聪明的人，心有多深，龙非夜再清楚不过了，他也感觉得到这两三年来，她对他的变化。
从懂事起，就特别厌恶的花痴的女子盯着看，可是，有些时候他宁可韩芸汐永远都是一开始那样，从是痴痴地看着他，面对他会紧张，会害怕，会变笨。
可惜，从哪一回因顾七少大吵之后，她已经很少很少那样了。
她的变化，让他有种失控感，怕她越走越远，怕抓不住她。
怕，芸汐不像以前那么爱他了。
她那么聪明的人，为何从来不质问他，不怀疑他？关于天山，关于唐门。他讨厌女人疑神疑鬼，没完没了，可是，她永远都是例外的。
他恨不得掌控她的一切，了解她的一切，她却从来不问，不问，是否代表不上心？
风，呼啸的吹，他将她拥得更紧……
茹姨太不了解韩芸汐了，她那一句挑拨，韩芸汐至今都没问过龙非夜；茹姨更不了解龙非夜对韩芸汐的例外，哪怕无法回答，龙非夜依旧盼着韩芸汐能关心他的一切！
可即便没有茹姨的挑拨，他们俩之间也有着一条彼此都看不见的鸿沟，这鸿沟不便是那一百步的最后一步吧。
唇齿上还留着彼此的气息，沉默着沉默着，韩芸汐忽然转身，靠在龙非夜怀中。
“怎么了？”他问。
“有些累。”韩芸汐淡淡说。
龙非夜二话不说就横抱起她来，回去休息。他坐在床榻边陪着，她怎么睡的着？
明明不喜欢多想，很多事情喜欢随意，可是，今日的心却无端沉重起来。她闭着眼，索性神游进了储毒空间，认真修炼起来。
储毒空间的第一阶储毒，可以自由取自己的毒物，以及天地至毒之物，她完全练就了，如今正是开启第二阶的关键时刻，第二阶为抗敌，一旦炼成，便可自由收纳下对自己有威胁的毒物。
韩芸汐并没有想到第三阶那么远。一来，第二阶的难度是第一阶的十倍，能练成第二阶已经非常不容易了，何况是第三阶？
而且，第三阶为争掠，可以收纳天下所有毒物。韩芸汐不喜欢，也不是那么需要。
所以，她如今唯一的心愿就是能够练成第二阶。
韩芸汐一进入储毒空间，就像是真的睡着一样，龙非夜提她掖好被褥才悄无声息地离开。
趁着茹姨不在，他是该去祭拜祭拜他的母妃了。
唐夫人刻意把茹姨引开，也是变相地催他该过去瞧瞧了。
他都忘了自己有多少年没有去祭拜过母妃，记忆似乎一直停留在母妃自杀的那一年。
唐门并非七贵族之一，而是东秦皇族的影卫，身份不为人知。认真追究起来，唐门的身份要远远低于百里家族。
但是，因为母妃得了父皇的宠爱，生下了他，因为这层关系，唐门的人在他面前说话的份量多多少少要重于百里家族。
唐门最出名的是暗器，还有不为人知的是毒术。百毒门一样，唐门的毒术也源自于毒宗，因为无人能挑大梁，所以，毒宗被灭之后，唐门的毒派一支也渐渐没落。
母妃正是执掌唐门毒派的，她得知得迷蝶梦着可得天下，穷尽了一生努力寻找迷蝶梦，想帮助父皇光复东秦。只可惜她还未到了迷蝶梦，父皇早已病逝。
她把所有期盼都寄托在他身上，父皇的野心，她的夙愿，皇族的仇甚至唐门成为贵族的梦，全都加注在他肩上。
她给了他东秦皇子的身份，帮助他上天山学武，她养了美人血，她安排好了一切。然后，她说，她想他父皇了；她说，一切都交给他了；她说，他要替她和父皇活下去，背着两条命活下去，去完成两条命没有完成的使命。
然后，当着他的面，她用一把匕首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他从来不懂爱。
哪一回，他第一次懂了，爱，原来可以这么自私！
龙非夜缄默无声地走在山林里，似漫无目的，却很快就抵达神龙山的山阴面。
唐意婉就葬在山腰上一处峭壁内凹的洞穴里。
其实，这是一座合葬坟，他的父皇最先埋葬在这里，为了掩瞒身份，连立墓碑都没有。如今，坟上也只立了他母妃的墓碑。
龙非夜从悬崖上飞落下来，负手站在坟前。
他站了很久，脸上并没有哀伤，亦没有疼痛，只有一贯的面无表情。当他的双肩已经可以担当起他们施加的一切，还可以担起自己的梦想，面对他们的时候，他已经不会再愤怒了。
他冰冷的眼，显得格外无情。他是一个不喜欢回忆的人，也不念旧，站了着，缄默着，不思过往，只想将来。
许久许久，他才拜了三拜，淡淡说，“父皇，母后，西秦的公主，我要定了！她叫韩芸汐。”
他停了一会儿，又道，“今夏，儿臣会带她上天山。”
他说完这话便不再停留，转身便走。
还有一个多月，就入夏天了……
龙非夜回来的时候，韩芸汐还在睡，他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仍坐在床榻边，守着。
谁知道，韩芸汐居然一觉直接睡到第二日，她一醒来就看到龙非夜靠在一旁睡。
认真看他的脸，便可见倦意。韩芸汐心疼极了，正轻轻抚摸他有些胡渣的下巴，这时候门外却传来楚西风焦急的声，“殿下，出事了！茹姨出大事了！”

第644章 端木瑶废了
茹姨出大事了？
韩芸汐放下手来，可龙非夜却还是闭着眼睛，一副没有被吵醒的样子。
韩芸汐无声而笑，知道他没把事情放心上，也知道他方才至今一直都在装睡。
由着楚西风在外头喊，她也懒得理睬，她依偎在龙非夜怀里，仰头看他，见他原本光洁的下巴一夜间就长出细细密密的胡渣，特有男人味。从她这个角度看去，别样性感。
这胡渣有些扎手，但不疼，她轻轻抚着，饶有兴致地玩着，一开始他还无动于衷，可慢慢的喉结就滑动了，分明是在忍耐。
“痒吧！”韩芸汐扑哧笑出来。
龙非夜该说什么好呢？这个女人的胆子越来越大了，不似以前那么羞赧胆小，可是，她终究还是嫩得很呀！
她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在玩火！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面对她任何一个动作，他都极其敏感。
简直是要命，却偏偏无法自拔……
楚西风还在门外喊着，“殿下，王妃娘娘，你们在里头吗？茹姨那边出事了！出大事了！”
“殿下，你要在里头，应属下一声！”
楚西风明明亲眼见殿下回屋的，明明一直守在门口，寸步不离的。殿下和王妃娘娘必定还在屋里，怎么他喊这么大声都没反应呢？
要知道，之前他们在屋里，他只在门外喊一声，就会有回应了。
楚西风并不知道自己和赵嬷嬷曾经坏了两主子多少好事，更不知道，两主子早就今非昔比，不再收到他们的影响。
“难道出什么事了？”楚西风越想越不对劲，险些破门而入。
幸好在破门的刹那，他回想起了在江南梅海被踹的那一脚。于是，他又默默地退了回去。他告诉自己，有秦王殿下在，不会出什么大事的。
然后，他就这样默默地守着，心中偷偷地猜忌起两主子大白天的关在屋里做什么呢？干什么事情是不能暂停的？
楚西风笑着笑着，露出了一抹特暧昧的窃笑。但是，他很快就缓过神来。
茹姨出事了，他还没禀呢！
“茹姨把端木瑶打残了！殿下，王妃娘娘你们听到没？”
“主子，茹姨把端木瑶打残了！残了！”
这话一出，沉浸在温柔乡里的龙非夜瞬间就睁开眼睛，而韩芸汐亦是震惊至极，“怎么会这样？”
端木瑶被打残，韩芸汐该庆祝的，可是，这个时候她还是很理智地说了一句，“糟了！”
唐离是去道歉的呀，茹姨还嫌弃麻烦不够大吗？竟把人给打残掉？唐子晋那份公告算是白发了。
“怎么回事？”龙非夜冷冷问。
“属下也不清楚，刚刚收到飞鸽传书的消息，唐离他们在回来的路上。”楚西风如实禀告。
韩芸汐和龙非夜很快就洗漱，整理好出来。一开门韩芸汐便问，“什么叫做残了？”
楚西风还是摇头，“信里就只说把人打残了。”
“马上去问！”龙非夜不悦命令。
楚西风离开之后，韩芸汐见龙非夜那表情严肃的样子，故意装出酸溜溜的语气，“这么紧张？”
龙非夜立马认真起来，“唐离会很麻烦！”
“还有呢？”韩芸汐又酸溜溜的问。
这家伙自己那么爱吃醋，似乎不怎么喜欢别人吃醋。
她还不至于幼稚到真为这种事情都吃醋。只是，面对端木瑶的事情，她就幼稚，就是任性，就是喜欢看着这个冰冷冷，惜字如金的男人着急澄清，解释的模样。
唉，龙非夜呀龙非夜，我怎么没赶在端木瑶之前就认识你呢？如果在她之前认识你，绝不允许你有她这么个师妹！
“端木瑶怕是有备而来。”龙非夜还是很认真。
这下韩芸汐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你是说……她故意受伤的？”
龙非夜点了点头，苍邱子把端木瑶推出来应该是想借端木瑶之手狠狠惩罚唐离一笔，但是，端木瑶也不傻，与其抽唐离一顿，得罪云空商会那边，还倒不如做场戏，让自己被唐门的人重伤。
如此一来，唐门又得落人话柄了，而苍邱子就更有理由发难唐门，她也可以置身事外，不必担责任。
“好阴险。”
韩芸汐狐疑着，“茹姨用的是暗器？残手还是残脚了？”
什么暗器能把人打残了？
暗器要么用来下毒，要么就用来命中要害，用暗器打残了人，韩芸汐怎么都想象不出来。
龙非夜倒不关心端木瑶怎么个残法，他若有所思地说，“茹姨不至于如此鲁莽。”
面对韩芸汐的时候，茹姨的无理取闹明显是装出来的，她有多深的城府，龙非夜很清楚。
即便端木瑶有备而来，茹姨也不至于中圈套。
正说话间，楚西风送来了确切的消息，“殿下，端木瑶伤了丹田，茹姨的针命中她的丹田穴……事态非常严重。具体的情况，还得等门主他们回来才清楚。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龙非夜和韩芸汐面面相觑。
韩芸汐虽然不懂武学，但是也知道丹田是聚气之处，直接关系的内功的修炼。没有内功的武功，就只是表演用的花拳绣腿。
也不知道伤势如何，如果严重的话，端木瑶还真是……废了！
她已经失去了西周公主的身份，一旦武功废掉，如何在天山立足？
龙非夜的想法却和韩芸汐完全不一样，他压根就不关心端木瑶的前程，他只担心师父那边。
端木瑶即便废了武功，一样能在师父面前说得上话。
苍邱子之所以愿意和端木瑶勾搭在一起，也正是看中端木瑶在师父心中的份量。如果端木瑶伤得严重，师父怕是会插手此事了。
他还没上天山，天山就先有麻烦！
若非此事牵扯到唐门，唐门的麻烦最大，龙非夜都快怀疑茹姨是故意的了！因为，端木瑶不至于为这件事让自己最要命的丹田受伤。
事情的过程到底如何，还得等唐子晋他们回来才清楚。
当日晚上，唐子晋一行人就回来了。
询问之下，韩芸汐和龙非夜总算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了，唐离负荆请罪，端木瑶要刁难，双手就起了口舌之争。
端木瑶的嘴巴厉害，骂唐离骂得特难听，唐夫人听不下去，就先出手，于是双方打了起来。
茹姨似乎在路上已经被唐子晋骂过了，脸臭臭的，一言不发。
韩芸汐不会笨到去撞枪口，龙非夜则很直接，“你伤她哪里不好，非得伤她丹田？当年我师父之所以收她为徒，正是因为她小小年纪便可做到意守丹田，畅通八脉。”
剑宗老人疼爱端木瑶当然有别的原因，但是，端木瑶本身天赋是少不了的。
“她的剑都快刺到我脸上来了，我不动手，我等死吗？”茹姨没好气地回答。
她说完，所有人都沉默，龙非夜也没反驳。
安静了许久，茹姨似乎也冷静了，她看了看唐子晋，又看了看唐离，淡淡道，“我闯的祸我自己抗，剑宗老人怪罪下来，我自己去顶。”
剑宗老人和苍邱子一样，并不知道唐门和龙非夜的关系，这件事，无论如何龙非夜都无法出面说清。
“你自己去顶？你怎么顶？你怎么不干脆把端木瑶杀了，一命偿一命去？你把人家丹田伤了，你还人家丹田去？”唐子晋都快被气死了。
他说着，不忘冷冷看唐离一眼，巴不得用眼神将这个不肖子给杀了，一了百了。如果他当初乖乖听话，指不定现在他都能抱孙子了，不用烂头焦额地面对这一堆大麻烦。
天山和云空商会，哪一边都不是省油的灯呀。
茹姨被唐子晋一凶，无话可答。
“好了！事情都发生了，你再凶意茹有什么用？依我看，那个贱丫头就活该，谁让她那样骂唐离了？小小年纪嘴巴那么毒，她也不怕报应？”
唐夫人真难得会和茹姨站在同有立场上，她又对龙非夜说，“非夜，幸好你当年没答应和亲，要不你娘非得气活了不可！”
“够了！你懂什么？头发长见识短！”
唐子晋简直要疯了，他不想理睬屋内任何一个女人，他认真看着龙非夜，问说，“非夜，此事你看怎么办？”
“伤势如何？她说什么？”龙非夜问。
“都不是很清楚，茹姨用的是流星镖。端木瑶当场吐了好几口鲜血，她说……说这件事没完。老夫本想解释，可惜那臭丫头走得快，估计是去疗伤。”唐子晋如何回答。
“流星镖……”龙非夜喃喃自语着，又问，“距离多远？”
流星镖速度很快，所以形成的力道也又非常大，近距离攻击的话，后果确实不堪设想。
唐子晋比龙非夜还了解流星镖，当时现场很混乱，又事发突然，他没来得及看清楚，端木瑶就走了。
“十步左右。”茹姨低声插了一句。
龙非夜和唐子晋面面相觑，十步，这个距离的话，端木瑶还真会伤得不轻。
龙非夜沉默了片刻，淡淡说，“做好敌对天山的准备吧。还有，马上将此事报给云空商会，就说端木瑶出言不逊，侮辱宁静，唐门的人不慎伤了端木瑶。”
只能先争取到云空商会的支持，至于端木瑶那边会怎么发难，他们也只能等了。
茹姨不像是有意为之，端木瑶也不太可能冒这么大的风险算计唐门，韩芸汐一只盯着茹姨看，心想，难不成此事，真是意外？
这件事到底，到底是不是意外呢？

第645章 意外的情况
端木瑶的事情是阴谋，还是意外？得看端木瑶怎么发难唐门了。
此时，唐离负荆请罪的事情已经被添油加醋传开了，之前被臭骂得一无是处的唐离多多少少得到同情和原谅，甚至还有人夸张他负责任，有担当。
韩芸汐听到下人反馈回来的消息，心中感慨万千，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呀！
如果唐离真干了那种欺辱人的事情，无论如何，她是绝对不会再把他当朋友的。也不知道外头那帮人是怎么想的，被煽动一下，居然还真有人原谅了唐离。
屋子里，大家都还坐着。
没有人再责难茹姨什么，大家都在等，等端木瑶那边的消息。
如果她伤得轻，这件事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如果伤得重，那唐门得罪的就不是苍邱子，而是剑宗老人。
等待是漫长的。
一夜过去了，都没有消息。
唐夫人伸展了下懒腰，“都去歇着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她这话才刚说完呢，楚西风就冲了进来，“殿下，剑宗老人的信！”
唐子晋心惊胆战，“这么快！”
“一定是端木瑶告状了！”唐夫人恨恨地说。
谁知道，楚西风却解释，“这不是给唐门的，是给殿下的。”
剑宗老人给龙非夜的信？
巧合？
还是剑宗老人知道了龙非夜和唐门的关系？他怎么知道的？
一时间，气氛变得特别紧张，所有人都盯着楚西风手中那份信看，心惊胆战。并没有人注意到茹姨眼底了掠过一抹满意的笑意。
龙非夜还是冷静的，他拿来信函慢慢拆开看，别人不敢靠近，韩芸汐却站在一旁跟他一起看。
看着看着，她的脸就阴了下来。
“到底怎么回事？”唐子晋忍不住开口。
他原本是想在天山多给龙非夜留一条后路的，如果弄巧成拙害了龙非夜，他有何颜面面对死去的妹妹呢？
韩芸汐缄默地回到座位上去，没出声。龙非夜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掠过一抹无奈的笑意，也没说话，只将信函丢给唐子晋。
唐子晋一拿到信函，所有人就都围过来了，茹姨是最后一个靠过去了，似乎知晓信函中的内容，装着样子看而已。
只可惜，龙非夜的注意力都在韩芸汐身上，没留心到她。
唐子晋他们只看到前面一些内容。
“幸好幸好，伤得不重，还有得救。”唐子晋一边看，一边感慨。
唐离大大的吐了口浊气，“茹姨，幸好你出手不重，要不十步的距离，流星镖够她喝一大壶的了。”
唐夫人也松了口气，“端木瑶估计忙着疗伤了。子晋，咱们得抢在她之前把事情公布出去。”
“娘，找个人跟欧阳宁静谈一谈，让她声讨端木瑶，然后咱们出面道个歉，调停。”唐离连忙说。
经历了这件事，这一个个都成了公关高手了。
这时候，唐子晋已经把信函后面的内容看完了，他说，“端木瑶需要有人辅助疗伤。”
这话一出，唐离他们又急急看过来，看完后面的内容后，楚西风头一个朝龙非夜看去，随后众人的目光也都追随而去了。
剑宗老人在信中说端木瑶受了内伤，需要内功强的人辅佐疗伤，让龙非夜马上找到端木瑶。务必帮她疗伤，好好照料她；务必找出伤她的人，报仇雪恨；等雪融了，务必第一时间带她回天山养身子。
虽然是文字，可是三个“务必”，让所有看信的人都明显感觉到剑宗老人的命令口气，更明显感觉到剑宗老人对端木瑶的疼爱。
龙非夜又没有欠端木瑶什么？剑宗老人未免也太偏心了吧！
只见茶座那边，韩芸汐表情严肃地坐着，龙非夜就站在她面前，那背影明明高大威武，却怎么看怎么像个犯错了人，等待审讯。
楚西风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以他的经验看来，王妃娘娘是真不高兴了，问题非常严重。
唐子晋他们一家三口面面相觑的，表情复杂。
茹姨站在一旁，冷冷看着韩芸汐，眼底尽是不屑和厌恶。
她实在不明白，这个臭丫头有什么资本跟非夜使性子？端木瑶深得剑宗老人的疼爱，又有能耐勾搭上苍邱子，将来的天山几乎就是她的天下，韩芸汐拿什么跟她比，又有什么资格吃她的醋？
一室安静，看不到龙非夜的表情，就看到韩芸汐那张冷肃的小脸，众人都忐忑不安。
唐子晋先打破了寂静，他感慨道，“万幸万幸，看这样子剑宗老人并不知情。端木瑶只说她受伤，没说怎么受伤的。”
茹姨连忙说，“端木瑶这一回是来帮苍邱子的，她不会笨到把事情捅到剑宗老人那去。天山那二老，多少还是有些矛盾的。”
唐子晋往脑门上一拍，连连道，“对对！虚惊一场！虚惊一场！剑宗老人常年闭关，深居简出，如果没有好事之徒去告状，他老人家不会知道的。”
方才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只要不得罪剑宗老人，他也就不那么担心了。
“端木瑶拦着，谁敢去告状？依我看，此事大家还是多虑了。”
茹姨一副被错怪的样子，唐夫人笑了，“早知如此，意茹你就该多伤她几镖。”
唐夫人是真不喜欢端木瑶，巴不得出手伤人的是自己呢。这时候，龙非夜缓缓转头看过来，她才悻悻闭嘴。
“非夜，你还是尽快走一趟吧，免得夜长梦多。万一端木瑶的伤势恶化，事情藏不住，唐门就真的麻烦了。”茹姨认真劝。
龙非夜只当没听到，冷冷对唐子晋道，“事情没牵扯到我师父，问题也不大。尧水那边事务繁多，就此告辞了。”
他要走了？
“你当真不救端木瑶？”唐子晋惊声。
“与你无关，尽快处理掉唐门的麻烦！”
龙非夜这语气相当冷，不亚于命令口吻，在场的除了韩芸汐谁都看得出来，龙非夜是端着东秦太子的身份在跟唐子晋说话的。
打理好唐门是唐子晋身为门主的责任，也是他身为东秦皇族影卫之首的职责所在。
他收敛了收有情绪，淡淡回答了龙非夜两字，“放心。”
茹姨站在边上，满脸风雨欲来。可惜，唐子晋都没说话的余地了，何况是她？
不过，她知道，以端木瑶的性子，这件事没那么容易结束的。
龙非夜看着韩芸汐，也没说什么，就朝她伸手。
韩芸汐的情绪全写在脸上，但是，她还是马上就把手给他，起身来。
就这样，两人十指相扣往门外走，楚西风愣了半晌才追出去。
“他……他不能这样！”茹姨在唐子晋生怕低声，“想办法劝一劝，哪怕去瞧瞧端木瑶的伤势也好，至少咱们有底。”
“哎呀，不去就不去！非夜办事你还不放心，他既敢不去，必有不去的资本。”
确定了唐门没大危机，唐夫人整个人都轻松了，她又说，“就算要去，也得拖几日，让端木瑶多吃点苦头。”
唐离喃喃自语，“有嫂子在，我哥就算想去，也去不了。”
“管好你自己的事！”唐子晋怒声训斥。
唐离示意了唐夫人一眼，母子俩很快就溜了。
见周遭没人，茹姨才低声，“你就不借机施压，真打算放过韩芸汐了？”
“西部的局势还乱着，你就别给非夜添乱了！听下面的人说非夜有上天山的打算，到时候再看看吧。”
唐子晋还是很谨慎的，还不忘警告茹姨，“你别轻举妄动，非夜的脾气你也知道，越是跟他对着来，他越不听你的。他们成婚也几年了，我看韩芸汐的肚子一点动静也没有，想必非夜也没把她当自己人看。”
在唐子晋这个大男子主义的老男人看来，一个男人如果真心喜欢一个女人，必定是希望她帮他生孩子的。
然而，站在茹姨的角度看却不然，她说，“韩芸汐得到太多例外了，你不觉得非夜变了吗？”
在茹姨这个老女人的看来，一个男人如果真心喜欢一个女人，便愿意为之做出改变。
“此事再议吧！派人跟宁静谈一谈，合计合计这件事怎么处理！”唐子晋想，端木瑶既然不敢把事情闹上天山，那么，他就必须给予大反击！
否则，苍邱子还真以为唐门好欺负了。
“成，宁静那丫头对付这种事，必有妙招。”茹姨笑道。
“此事你就不必插手了，帮着准备婚礼吧。”唐子晋淡淡说，“请帖也送一份到秦王府，做做样子给宁承看。”
这时候，韩芸汐和龙非夜已经到山下了，来接他们的车夫伯伯一见到他们就发现两个人不对劲。
车夫伯伯站在一旁恭恭敬敬行礼，马车很高，他却没有准备脚踏。因为这马车是秦王殿下专用的，就只有王妃娘娘一个女人上得去。秦王殿下每次都是抱她上去，不需要脚踏。
一如既往的，秦王殿下把王妃娘娘抱上马车，自己才上去。
车夫伯伯等了许久，秦王殿下都没说要去哪里，他忍不住问，“殿下，回尧水，还是……”
车内传出一个冰冷的声音，“远处侯着。”
如果不是看到两主子的脸色不好看，听了“远处侯着”这四字，车夫伯伯一定会误会了。
虽然很好奇，车夫伯伯还是走远了。
车内……

第646章 他凭什么呀
寂静的山林里停着一辆马车，外行人看这马车只会觉得宽敞而已，而内行人却能一眼看出这车非寻常之物。
这是一两驷马之乘，也就是四匹马同驾一车，驷马之乘为帝王之乘，如此规格并非一般人可用。
马车的车身是名贵的金丝楠木所制，幽金迷人，富有灵气。即便是收藏家手里的金丝楠木饰品的质地都很难做到如此均匀，偏偏，这么一辆大马车做到了。
马车上倒没有什么巧夺天工的雕梁画栋，也没有任何主人身份的标识，只有些许简单条形雕刻，不落俗套，反显气质。
马车四面窗牖以非常精美的金色丝绸装裹，将车内的一切遮掩得严严实实，无形中散发出神秘气息，令人心生窥视的冲动。
马车有四轮，车轮大而厚实，避震极好。必须一提的是马车车身极大，足以同时容纳四五人都不觉拥挤。
和简洁的外饰一样，马车里的内饰也非常简洁，只是风格却迥然不同，奢侈得令人发指！
车内只有一张宽敞的暖塌，铺着的是非常珍稀天然紫狐裘。暖塌可坐可倚可躺，榻上左右两端放置两个金丝高枕，供倚躺作用；中间放有一金丝楠木小方桌，上头摆放有一套汝窑茶具。
暖塌前下方放着一个青铜火炉，取暖所用，造型精美，做工考究，燃烧时连烟都没有，更别说是炭灰。车内铺地的不是别的，正是一件虎皮地毯，奢华至极！
这，便是秦王殿下的专属座驾，无数女人梦寐以求之地，别说是坐上来，哪怕是能看一看车内，都足以令人此生无憾了。
此时，韩芸汐就坐在车里……生闷气！
她坐在暖塌右侧，依靠在高枕上，垂着眼看自己的双脚，不高兴全写脸上，一副生人勿扰的模样。
龙非夜端坐在左侧，缄默地看着她，眉头微拢，那深邃漆黑的眼睛透着些许无奈，些许宠溺，似笑，又似愁恼，总之，他不知道拿这个女人怎么办。
世间几乎没什么事情难得倒他，很多一时解决不了的，他心中皆有谋划，有把握。可是，他偏偏就搞不定这个女人。
比起哭，他更怕她闷不作声地生气。
韩芸汐确实是生气了。
她都不屑于问他会不会去救人，要知道，就在昨日他才答应她只对她负责的，今日他要敢提去救人的事半句，她不介意下毒毒他个四肢无力，然后丢醋缸里去泡个三天三夜！
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吃醋！
幸好，龙非夜一个字也没有提，他说，“我们，回尧水去吧？”
“你怎么跟你师父交待？”韩芸汐冷静地问。
这……是个大问题。
“先回去再说吧。”
面对端木瑶，龙非夜无需考虑；但是面对曾经疼爱他如父的师父，他必须考虑。
“信呢？”韩芸汐问。
龙非夜乖乖把剑宗老人的信函交给她，韩芸汐整理了一下，叫来楚西风，冷冷说，“寻无此人，退回！再送过来不许接！”
楚西风在外头一听，险些笑出来，亏王妃娘娘想得出来！飞鹰传书，确实会出现找不到人的情况。飞鹰又不会说话，原件送回去谁知道真相？基本都被判定为找不到收件人了。
反正这些年来，剑宗老人也极少联系殿下，飞鹰送个三四回没找到人，再正常不过了。
车内，龙非夜嘴角早就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他看着韩芸汐，忍不住想去揉了揉她漂亮的刘海。
他欣赏她的大聪明，对她的小聪明亦爱不释手。
手刚伸过去，韩芸汐就打开了，她也不跟他说话，只冷冷问车外的楚西风，“还不去？”
楚西风早就把信函接过去了，可是，他得等殿下发话呀。
别的事情王妃娘娘基本可以做主，天山的事情，特殊得很，他还是得以殿下的命令为准的。
“还愣着作甚？”龙非夜很快也出声了。
楚西风被凶了两回，却甘之如饴，“是，属下马上去办！”
楚西风跟着秦王殿下那么久，最了解端木瑶是什么人了，早巴不得殿下跟那种女人从此再无牵连。
楚西风一走，两人又陷入沉默，龙非夜一直看着韩芸汐，像是在等待什么。可是，过了半晌，韩芸汐居然没追究什么，只淡淡道，“回去吧。”
龙非夜微微一怔，看着她欲言又止，沉默了半晌，见韩芸汐没问他的意思，他便淡淡应了句“嗯”，随即叫来车夫启程。
这下，韩芸汐立马回头朝他看来，却见他绷着脸，看着窗外。
她眉头都锁成了川字，似乎想说什么，可是，最后却用力甩头，也看向窗外。
好一会儿，龙非夜瞥了一眼过来，见她无动于衷的样子，俊朗的眉头也忍不住蹙起。他垂着眼睑，径自泡起茶来，无声无息。
往常第一杯茶都是递给她的，如今，他自斟自饮。
车辘轱辘声渐起，打破了山林的寂静，却显得车内更加寂静。
暖塌中间隔着小茶桌，龙非夜靠着桌子，面无表情喝茶，韩芸汐又靠边坐，离得甚远。
就这样，一路沉默，竟足足沉默了一个早上。
车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就连坐在外头的车夫都能感受到这股强大的低压，他小心翼翼地驾车，生怕不小心犯了错，沦为秦王殿下的出气筒。
中午已过，车到县城。
外头的热闹显得车内更加安静，这样的气氛令人浑身不自在。
车夫终是忍不住，低声，“殿下，要安排午膳吗？”
要知道秦王殿下从来都不舍得让王妃娘娘饿肚子的，出门远行就没有让王妃娘娘饿着的。到底是出了什么大事，让殿下把吃饭大事给忘了？
“想吃什么？”龙非夜淡淡问。
“随便。”韩芸汐答道。
龙非夜也没有再问，吩咐车夫说，“找个干净的地儿。”
然后，两人又陷入沉默了。
没多久，车夫伯伯找到了全县城最贵的一家酒楼，定了包厢，“殿下，安好了，二楼右手边第一间。店小二已经在那侯着了。”
龙非夜起身要下去，韩芸汐的视线总算落在他身上，她应该是故意要折腾他的，在他下车之后，才心平气和地开口，“龙非夜。”
若是平常，他会“嗯”一声，应她，帮她掀帘子，抱她下来。
可是，此时，他却只淡淡问，“什么事？”
见状，车夫伯伯都不知道该不该过来伺候了，原本该他伺候的活儿被秦王殿下抢了，如今秦王殿下不伺候了，他要不要赶紧把脚踏摆上呢？
车夫伯伯还在犹豫呢，韩芸汐却骤然怒声，“你就不打算跟我解释解释吗？你，上车！”
车夫伯伯吓得脸都青了，不是别王妃娘娘突如其来的怒火吓着，而是无法想象居然有人敢这么凶秦王殿下。
不不，这不止是凶，还是凶着下命令！
可是，车夫伯伯却看到秦王殿下站在车外头笑，明明前一刻还绷着一张千年不化的冰雪冷脸，这一刻竟抿着嘴，无声无息地……偷笑！
车夫伯伯忍不住往西边看去，太阳没打西边出来呀，秦王殿下这素怎么了，虽然很宠这个女人，可是，也不至于被凶了还会笑。
见秦王殿下很快回车上去，车夫伯伯摇了摇头，殿下和王妃娘娘的世界，外人懂不了。
他很自觉地“远处侯着”去了。
龙非夜上车后，早就收敛起嘴角的笑意，他淡淡问，“解释什么？”
他不说还好，一说这话，韩芸汐憋了一上午的怒火瞬间全爆发了。
“解释什么？”她不可思议地问，“所以你压根就觉得没有解释的必要？”
她怒了那么久，不高兴全写脸上给他看，他居然连一个字都不跟她解释，是不是她不问，他就会像以前一样，什么都不说了呢？
非得她逼着，追着，他才愿意说吗？
“凭什么？”韩芸汐气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下，龙非夜是真不懂，“什么……凭什么？”
“你师父凭什么要你去伺候她？她是你谁呀！她不是满十八岁了吗？你师父不会不知道她满十八岁了吧？”
韩芸汐字字句句质问，“凭什么这么使唤你，你欠她的吗？你是她爹他哥，还她丈夫？”
龙非夜不喜欢这话，却没有解释，反驳的机会，韩芸汐气呼呼地继续质问，“还是你以前都是这么照顾她的？习惯了？”
韩芸汐岂止是生气呀，简直是愤怒！暴怒！
她不是吃端木瑶的醋，她是接受不了剑宗老人这么使唤龙非夜去伺候端木瑶！
到底凭什么呀！
连着三个务必，绝对的命令！这算什么？
剑宗老人把那么骄傲，那么高高在上的龙非夜当作什么了？
龙非夜知道她生气，却没想到火气这么大，而且还是生师父的气。
他看着玩味地打量着韩芸汐，发现这个女人生气的样子，比认真的时候还好看。
“回答我！”韩芸汐怒声。
“韩芸汐，我还以为你会就这么算了。”他笑了。
“谁跟你算了！你想太多！”韩芸汐在气头上，压根没发现龙非夜的开心，他是这么介意她的介意与不介意。
“回答我！”她好凶，：“你师父什么意思呢？”
“他不知道本王有你了，过些日子上山，我带你去见他。”龙非夜淡淡说。
韩芸汐推开他的手，“所以，他想撮合你和端木瑶，以前就这么使唤过你？”

第647章 师父也是可怜人
以前……
龙非夜这么回答，“我待在天山的时间不多，十八岁前，每年都去一趟，后来就不怎么去了，如今也有三四年没回去过。”
韩芸汐不说话，就眯着眼看他，龙非夜知道自己没回答到重点。
哄别的女人难不难他不知道，哄眼前这位，他知道忽悠不了的。
她要么不问，一旦问了，必是打破沙锅问到底。
“每次上山得了师父的指导，便闭关练功，出关之后立马下山。”龙非夜又道。
“你们不是一同上山，一同下山过，你不还送她回西周皇城去过？”韩芸汐恨恨地问。
她不是狭隘的人，可是，面对龙非夜，她就特别特别狭隘，特别特别小心眼。容不得一丁点儿污点。
这个男人必须完全属于她的！拒绝任何分享，不管是以前，还是以后。
龙非夜没回答，看着她，无奈而笑。
“笑什么！”韩芸汐生平第一次都快把自己气死了。
龙非夜没理她，大声对外头的车夫喊，“先去点菜，来盘醋溜白菜。”
韩芸汐恼羞成怒，一脚踹过去，“龙非夜，我没跟你开玩笑！”
“端木白烨的话，你还惦记着？”龙非夜哭笑不得，之前在西周的时候，端木白烨的挑拨他不是都已经解释清楚了？这个女人居然还会翻旧帐。
“那……那你师父之前是不是经常命令你去照顾她？你去了？”这绝对是韩芸汐最介意的事情了。
上一回端木瑶以剑宗老人的命令来找龙非夜，他二话不说就跟着走，足见剑宗老人在他心中的份量有多重。
就这一回剑宗老人那封信看，明显不是第一次这么命令龙非夜的。天晓得之前命令过多少回了。
龙非夜看着她，眼底有些复杂，没回答。
韩芸汐也看着他，等着，可是等了好久，他都不说话。她都顾不上生气了，心砰砰砰乱跳，秀眉紧紧锁着，很紧张。
“你回答我！”她越紧张就越凶。
“过去的事……”
龙非夜才刚开口，韩芸汐却突然捂住他的嘴，非常干脆地说，“行了！过去就过去了，我饿了，吃饭吧。”
女人心，海底针，这脸比小孩子的还像六月天，说变就变！
她正起身要下车，龙非夜却冷不丁从背后搂住她的腰，将她拥入怀中，“呵呵，不生气了？”
韩芸汐摇了摇头。
“为什么？”龙非夜饶有兴致地问。
谁知道，韩芸汐却说，“龙非夜，我怕！”
她转身认认真真看着他，“龙非夜，我怕，我怕再怎么努力都抹不掉你的过去，做不了你的唯一，你说，怎么办？”
她一直都是个不信天不信地的人，她只相信自己，再难的事，只要她想做，就一定能做到！
可是，他的过去，她却无可奈何。
他经历过的事，她参与不了；他对别人的疼爱，她阻止不了。
多么，无奈！
龙非夜心头微微一颤，禁不住将韩芸汐搂着得更紧，恨不得将她揉到自己身体里去。
这，该是他听过的最长情的告白了吧。
任由他紧紧搂着，她很坦白，“我介意……非常介意。龙非夜，我们该怎么办？”
面对的如果是别人，或许，她过得去这心里这道坎，毕竟她是那么洒脱的女人，可是，面对的是他，她说服不了自己去忽视，遗忘。
想来，会难受，特心堵。
他轻轻抚拍她的后背，淡淡道，“这么贪心？”
韩芸汐哀伤地回答，“是呀，可惜……贪心不了了。”
龙非夜又想笑，又心疼，就从来没见过这个女人如此失魂落魄的样子，他埋头在她耳畔，几乎是咬着她的耳朵，一字一字认真说，“韩芸汐，你记住了。本王这辈子就只有你一个女人，只伺候你一个，无论过去，还是将来，都只有你，没有第二个。”
说着，都要退开了，却又靠近，非常霸道地捧起她的脸来，狠狠地在她唇上印了一吻。这是他们专属的盖印契约方式。
韩芸汐整个世界都明亮了，她不在小心翼翼，几乎是瞬间满血，恢复了原本的洒脱不羁，敢爱敢恨。
她双手用力按住龙非夜的脸，开始追问起详情来，“之前你师父都命令你做什么了？”
“不记得了。”龙非夜说的是实话，这种事他怎么会记得？
“想一下。”韩芸汐心痒，不问清楚估计会睡不着了。
“跟那信里差不多吧。”
龙非夜实在不愿意想，确定他是真忘了，韩芸汐很满意，“忘了就好。”
听了这四字，龙非夜才恍然大悟这个女人给他设圈套呢，刚刚他要是真想起点什么来，估计后果会很严重。
“那你是怎么拒绝的？”韩芸汐继续问。
“阳奉阴违。”
他从来不会在师父面前违逆任何命令，但是私底下基本不会听命，正如师父让他照顾端木瑶到十八岁，他的照顾也只是保她不死而已。
“端木瑶不告状吗？”韩芸汐纳闷了。
龙非夜摇头，韩芸汐又问，“为什么？”
“不清楚。”龙非夜有些不耐烦了。
韩芸汐见好就收，不追究，她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剑宗老人为何那么疼爱端木瑶？不止因为她的天赋异禀吧？”
论天赋，论武功高低，龙非夜远远甩端木瑶一条街，剑宗老人应该更加疼爱龙非夜才是，怎么舍得使唤龙非夜去伺候端木瑶？
这里头，必有玄机。
很多事，龙非夜打断上天山再和韩芸汐慢慢说的，如今，她既已问了，他也没打算再瞒下去了。
都已经铁了心要带她上天山，也没什么好瞒的了。
“端木瑶的天赋和我已故的师母很像，师母……也曾是师父的弟子。”龙非夜颇为感慨，“她才是师父第一个弟子，只是这件事并不为人知。师父当年不收徒弟也是因为师母，我和端木瑶是一道上天山的，那日剑宗老人因为端木瑶，心情大好，连我也一并收入门下。”
韩芸汐非常意外，外界的说法一直都是龙非夜和端木瑶天赋异禀，被剑宗老人破格收入门下，没想到真相竟是这样。
如此说来，龙非夜当年入天山剑宗，还是托了端木瑶的福。
“这件事端木瑶自己都不知道，师父只告诉我一个人。此事关系到他老人家的声誉……”
龙非夜还未交待完，韩芸汐便道，“放心，绝对保密！”
云空大陆的风气虽然开化，可是师徒之类却为世俗所不容，剑宗老人那么德高望重的人，更不被允许做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
此事一但传出去，别说剑宗老人，就是整个天山的声誉都会毁掉，到时候怕是没人敢送孩子上山拜师了。
“师母……死于真气逆行，走火入魔。”龙非夜淡淡说，“师母过世后，师父一夜间白了头，患了失心疯，前些年还可控制，这些年来时好时坏的。发起病来，连我都不认，就认端木瑶。”
韩芸汐震惊了，她知道关于天山，龙非夜一直有事瞒她，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事情。
据她了解，剑宗老人三十多年前一夜白头，是因为练功所致，没想到竟是因爱而伤，如此悲惨。
一夜白了三千黑发，心该伤成什么样子呀！
刹那间，韩芸汐对剑宗老人所有愤怒和抱怨全都散了，龙非夜不必解释，她都能明白剑宗老人为何要对端木瑶那么好。
“这件事，苍邱子可知晓？”韩芸汐认真问。
“师父对端木瑶好，他倒是怀疑过，但不知晓真相。”龙非夜淡淡说，“此事，唐子晋和唐离他们都不甚清楚，就只有你我，端木瑶知道，上了天山，你且当不知情。”
剑宗老人并非全疯，只是偶尔犯病而已，他曾经警告过他和端木瑶，不许将此时透露给任何人。
龙非夜之前多次让唐离上天山打探消息，打探的也只是一般的消息而已。剑宗老人身旁的人口风非常紧，这件事是打探不到的。
就是端木瑶也都只知道剑宗老人得了失心疯，至于为何会得失心疯，她也不知真相。
告诉韩芸汐，也算是破例了。
这些年来，且不说苍邱子，和天山其他人的动静，就说武林中逍遥城和女儿城一只蠢蠢欲动，各方势力都想争夺云空武林的统治权，剑宗老人是天山真正的支柱，一旦他出事，武林便会大乱！
要知道，武林大乱，后果不亚于一场国与国的大战争。
韩芸汐都明白了，认真说，“如此看来，我们这一回上天山，得好好应对应对苍邱子！”
武林中的势力蠢蠢欲动着，天山内部不能自己先乱了。
龙非夜揩了揩她的鼻子，笑道，“不劳你费心，到时候收敛点，别惹恼师父他老人家。”
“放心吧，我会让着他的！”韩芸汐一口答应了。
她知道到时候难免会遇到端木瑶的，只要端木瑶不要太过分，她不会计较那么多的。
韩芸汐没有低估端木瑶，而是低估了剑宗老人宠人的能耐，她到时候估计是要后悔的。
这些，龙非夜倒不放心上，他眼底闪烁过一抹复杂，今夏上天山，应对苍邱子是其次，重要的是他体内的封印，该解开了。
此事，该不该告诉韩芸汐呢？

第648章 门口偶遇了谁
封印的事，说来话长，而且牵扯众多。
龙非夜在求药洞的深渊里迫不得已自行解除封印，虽然救了顾北月，却得了内伤，也这几日刚刚好。
这件事韩芸汐一无所知，至于顾北月有没有看出来，就不清楚了。不过，顾北月是聪明人，即便看出来，也未必会问。
龙非夜身上这个封印名曰噬情印，是当年他成为剑宗老人弟子两年后被施加是上的。
天山剑宗的剑法数不胜数，内功之法却只有一套，叫做梵天心法。但凡修行天山剑法者，都必须修炼梵天心法，而但凡修炼梵天心法者都必须接受封印，永久封印住体内不利于修行的不正之气。
当年龙非夜一入门，剑宗老人就对他施加封印，封住了体内不正之气，开始教他修炼内功。
龙非夜天赋极高，且勤奋有加，短短一年的时间便修满五成内功，刷新了天山剑宗的纪录。可是，有一天他和剑宗老人学剑法的时候，身上的封印忽然被突破了，一年修来的内功一泄千里，尽数消失。
剑宗老人大惊，继续对龙非夜施加封印，无奈，一年之后，封印还是被突破，龙非夜又白练了一年。
剑宗老人也弄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只能肯定龙非夜不适合练习梵天心法。
一旦无法练习梵天心法，就注定了无法练习剑法，换句说，龙非夜就没有留在天山剑宗的必要了。
好不容易成为剑宗老人的弟子，而是还是闭门弟子，唐意婉怎么可能错过这个机会呢？她私下还指望着儿子有朝一日能成为天山剑宗的继承人，执掌武林呢！
唐意婉和剑宗老人道出了龙非夜的身世，拿出了东秦皇族从未启用过的“噬情印”，恳请剑宗老人以噬情封印龙非夜。
噬情印是东秦皇族至宝，非内功无边者无法启动之，但凡受此封印者，可聚气成力，聚体内真气之外，所有不正之气形成一股强大的力量，称之为噬情之力！
噬情之力为邪力，若不能掌控，轻则会走火入魔，重的话，至今也无人知晓。
但是，这股力量会一直被封印在噬情印之下，除非封印解除，否则永远无法使用这股力量。
剑宗老人当年在龙非夜身上施下这个封印，花了不少心思才给他留下三次可自行解除封印的机会，而且还是暂时解除。
自行解除是必须付出代价的，而且代价一次比一次大。
求药洞内那一次，是龙非夜第一次自行解除封印，不得不说，代价不小。
解封还需施封人。
这个世界上就只有剑宗老人可以破解龙非夜的噬情印，当初剑宗老人说了，除非龙非夜能够完全掌控噬情之力，否则他永远不会解封。
噬情印有一禁忌，被封印者需是童子之身，否则噬情印自毁，噬情之力也在三日之内消失殆尽。
上一回被苍邱子所伤之后，龙非夜的内功不仅仅恢复了，而且日益精进，他相信自己掌控得住噬情之力。
此次上天山，可不仅仅是兑现对韩芸汐的承诺那么简单。
在他的计划中，稳定了西部局势之后本就要上一趟天山。今年来剑宗老人频繁闭关，苍邱子将天山剑宗搞得乌烟瘴气的，而且今年来还多次派人调查剑宗老人起居，似乎怀疑了什么。
龙非夜也是时候插足天山的家务事了，应对苍邱子极其同党，他需要噬情之力！
此事，他该怎么和韩芸汐解释？可解释多少？
龙非夜正犹豫着，外头忽然传来车夫的声音，“殿下，王妃娘娘，请上楼用膳吧。”
车夫伯伯也算是个尽职的仆，他担忧着两位主子的胃，再这么耗下去，直接吃晚饭算了。
“下车吧。”
龙非夜没有再犹豫，他想终有一日，他会带这个女人去祭拜父皇和母妃的，到时候他会告诉她东秦的一切，告诉她那一段她不曾参与过的过去。
人家是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合，龙非夜和韩芸汐则是马车里吵架马车里合。
当韩芸汐在楼上包厢里看到桌上那盘色香味俱全的醋溜白菜，她险些笑出来，龙非夜倒是淡定得很，冷冷瞥了车夫伯伯一眼，没出声。
车夫伯伯全然不知道自己哪错了，不敢再问秦王殿下，小心翼翼地询问韩芸汐，“王妃娘娘，开始点菜吧？”
韩芸汐说，“不必了，把米饭送来便可，再来一壶茶。”
车夫更纳闷了，偷偷瞄秦王殿下一眼，见殿下没意见，他便照办去了。
就这样，韩芸汐和龙非夜在此县城里最贵的酒楼最贵的包厢里，吃了一顿白米饭配醋溜白菜，百思不得其解的车夫伯伯在门外偷看，发现秦王殿下都不怎么动筷，似乎不爱吃酸，可王妃娘娘却一只逼他吃，好几次把菜夹到他嘴巴里，他还是乖乖吃下去。
不得不说，看着这场景，车夫伯伯都快不认识秦王殿下了。
谁能想到，云空的最冷漠的王会这样宠妻无度，简直是任由她“摆布”了！
一顿醋溜白菜让韩芸汐忘了所有不愉快，回尧水的路上，她安安心心地窝在龙非夜怀里睡觉，一边修行储毒空间的第二阶。
几日后，他们抵达尧水别院的时候，却惊见端木瑶独自一人坐在别院大门口的台阶上，似乎专门坐那儿等他们回来。
她怎么会找到这里来的？她来做什么？
端木瑶穿着一件出尘不染的白纱长裙，裹着个大红色的小坎肩，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无法形容的仙气。她坐在那里，抱着双膝，既楚楚动人，又楚楚可怜。任谁见了，都会驻足多看一眼。
龙非夜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丝丝不耐烦，韩芸汐的脸又黑，怒目朝龙非夜看去，“她也知道这别院？”
龙非夜的别院遍天下，却不是人人都能知道的。
“必是有人透露，回头让楚西风查一查。”龙非夜冷冷说。
这下韩芸汐认真了，“难道……有内奸？”
知晓尧水别院所在，又会将消息透露给端木瑶者，会是谁呢？
“却北郊，差人把顾北月接过去。”龙非夜冷冷说。
龙非夜在北郊还有一座宅子，韩芸汐想就让端木瑶在这里好好等吧。
车夫正要掉头呢，背后却突然有人大喊，“韩芸汐，韩芸汐你在车里吗？”
“老伯，你家王妃娘娘在车里吧？”
这声音……好熟悉！
韩芸汐不用看都知道是沐灵儿，真心是麦芒掉进针眼里——凑巧了！
这臭丫头早不到晚不到，怎么偏偏就这个时候到，如果韩芸汐没记错，这已经不是沐灵儿第一次坏她的事了。
沐灵儿若不是韩芸汐的表妹，会是什么下场呢？悬……
韩芸汐往窗缝里看去，只见别院大门口端木瑶早站起来，朝这边过来了。
沐灵儿独自一人骑马，也是刚刚到。她见了龙非夜的大马车注意力就全在这里，至今还没注意到端木瑶站在大门口。
韩芸汐和龙非夜都没出声，车夫伯伯笑道，“灵儿小姐，殿下和王妃娘娘都不在车里，他们外出还未回来。”
“那顾……”沐灵儿险些把“顾七少”三字脱口而出，幸好及时刹住，“那顾北月呢？在吗？”
都不等车夫伯伯回答，她又问，“还有，药鬼老人也在吧？”
车夫伯伯急着想帮主子甩掉麻烦，连连点头，“都在都在的，你赶紧进去吧。老奴还有事呢，急着走。”
沐灵儿心急着要去找她日思夜想的七哥哥，一转头就惊见端木瑶站在那儿了。
端木瑶身影一掠，就到马车前来，笑道，“高伯，你这是要去接我师兄吗？”
“端木姑娘，你怎么在这？”
车夫高伯是最早见到端木瑶的，却故作震惊。他伺候秦王殿下多年，也算跟着殿下走南闯北过了，自是了解秦王殿下这位师妹。
“我找我师兄有急事，你要去接他，我跟你一块吧。”端木瑶说着，便要上马车。
高伯连忙拦下，“不是不是！殿下和王妃娘娘外出了，不在尧水，老奴赶着去……去看兽医呢，这四匹马都病了。”
沐灵儿好骗，端木瑶岂那么好忽悠，她看了看那四匹马，压根就没看出马有什么问题，她铁了心认为高伯就是去接人的。
若非师兄要用车，高伯是不会随便驾车出来的，要知道，这马车可是师兄最喜欢的座驾，从来不允许别人乱碰。
就连她，当了他那么多年师妹，和他一同坐过好几趟马车，也坐过不少秦王府的专车，就是不曾上过这一辆。
其实，她大可不必为难高伯，只要暗中跟着高伯走，一定能找到师兄，可是，她今日逮了这个机会，就不想错过了。
她想坐一坐这辆车，倚一倚他经常靠着的高枕，尝一尝他每日必喝的红茶，感受感受他的气息。
她已经太久太久没见过他了，思念他的样子，思念他的声音，思念得快疯掉。
“兽医在哪呢？”端木瑶认真问。
“在……这城南。”高伯随口说。
“我刚好也去城南，顺路送我一程吧。”
端木瑶又要上车，车夫连忙又拦，可是，端木瑶却不着痕迹推开他的手。见状，沐灵儿也想拦，端木瑶却忽然跃上车，一把掀起车帘。
这瞬间，她惊呆了，因为车内……

第649章 到底谁更坏
端木瑶掀起车帘的刹那，惊得都发不出声来，她张着嘴，想说话，却真真的说不出来。
她不想看，却根本移不开眼。
她就像是石化了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马车前；手，紧紧地握着门帘。
高伯往车内看了一眼，立马回头，表情那叫一个惊艳呀！虽然之前亲耳听过，但是，这却是第一次亲眼所见。
事实证明亲眼所见和亲耳所听的距离是非常非常大的！
沐灵儿原本要把端木瑶拽下来，见状，她狐疑地凑过来，看了一眼，和高伯一样立马转身，顿时面红耳赤，不知所措。
天啊，韩芸汐和龙非夜就在马车里！
天啊，他们两个居然在……接吻！
天啊，端木瑶都把门帘掀起来了，他们居然还吻得那么激烈，那么忘我！
只见龙非夜大大咧咧靠躺在高枕上，韩芸汐整个人都欺在他身上，她双手搂着他的脖子，他双手圈住她的腰肢，他们俩贴得那么那么紧密。
吻着吻着，龙非夜居然抬起修长的脚圈住了韩芸汐的双腿，将她完全禁锢在自己身上。
端木瑶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她真真切切听到了自己心甩在地上，支离破碎的声音。
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这样？
这一幕，让她怎么忘掉！这辈子都挥之不去了！
看不到韩芸汐的表情，但是，可以看得到龙非夜垂着眼睑，意乱情迷地吻允着韩芸汐，贪婪，迷恋，激烈，欲罢不能。
棱角分明的脸，俊美滔天的五官，天生的霸气，意乱情迷中散发出来的男人野性，一切的一切，令人难以想象承欢其下，会是什么感受。
此时此刻，韩芸汐不正承受着他的一切？他的霸道，他的狂野！
天晓得他吻得有多激烈，韩芸汐都发出唔唔声，似抗议，又似满足之语。
他就喜欢她这声音，一而再加深这个吻。
然而，这声声暧昧在端木瑶听来，是那么那么的刺耳！
她的手在颤，心在颤，整个人都在颤，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看下去了，否则她一定会疯掉。可是，她偏偏又移不开眼，生怕错过，生怕不知道韩芸汐在龙非夜那儿得到多少宠爱，得到怎样的宠爱。
为什么，为什么韩芸汐能得到？韩芸汐到底哪里好了？龙非夜到底喜欢韩芸汐什么呀？她去学，去模仿还不成吗？
还来得及吗？
端木瑶嫉妒得都快要疯了！
随着韩芸汐的唔唔声越来越大，龙非夜先放开大长腿，随后才放开她的樱桃小嘴儿。
他也没说话，始终垂眼看着韩芸汐，全然无视就站在一旁的端木瑶？
他向来不喜欢理睬这种麻烦，遇到便是一走了之，可是，韩芸汐却质问他，“凭什么躲呀？怕她不成？”
韩芸汐原本要下车了，端木瑶却先掀了垂帘，于是韩芸汐一个转身就趴他身上来，一个吻就挑得他不想停下！
韩芸汐真真被吻怕了，险些喘不过气来，她趴在龙非夜胸膛上，大口大口喘息。
端木瑶站在一旁，眼泪都已经掉下来，正要开口，谁知道，龙非夜忽然一个转身，将韩芸汐压在身下。
他一手撑在榻上，一手沿着她的腰玩索而下，颀长精炼之躯欺在她上方，修长的退，充满力量的腰给人予无限遐想。
“不……”韩芸汐不自觉出声。
“不……不！师兄，你……”
端木瑶却终是放声大哭，正要冲进来，龙非夜却怒色扬手，“滚开！”
天晓得被打扰了龙非夜有多不悦，他早就忘了旁边还有人，完全沉浸其中。他这一扬手竟直接让端木瑶摔下马车，跌在一旁。
车帘落下，韩芸汐终于扑哧笑了出来，和端木瑶斗了这么多回，似乎这一回最畅快，她都不用出手，也不用费脑。
跟她争男人，门都没有！
韩芸汐真真是够坏的，“奸计”得逞，正乐着，谁知道，龙非夜却没有笑，仍是垂着眼继续。
他的手已经划过她大tui根部，隔着衣料，异样的摩挲感让韩芸汐一个激灵，整个人瞬间绷紧。
他想做什么？
她在做戏，他却认真得很，一脸缄默，眼底藏着深不见底的沉色。
韩芸汐明显感觉到他腹下的ying度，她终于后知后觉，自己不小心点着火了，火烧得很大！
她倒是不排斥他，倒是隐隐有些期待，他是她的夫呀，这等事，她大大方方承认。
可是，这地点不对！
且不说地点不对，外头还有人侯着呢！
龙非夜的手就要探进去了，韩芸汐急急拉住，她要是再不拉住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冷静下来。
“龙非夜！”她娇嗔。
“作甚？”他粗哑的声音里透着些不悦。
“你……你……”她不知道怎么说，最后在他耳畔低声，“不要。”
“不要什么？”他追问，声音沉得骇人。
“你！你坏！”
韩芸汐猛地拉起他的手，龙非夜似乎也清醒了些，另一手也撑在榻上，将她困在自己双手之间，他蹙眉看着她，“谁坏了？说清楚来！”
这下，她是真羞了，“你！就是你！”
她捂着脸，侧身到一旁去，他缓缓贴近，沿着她的脸庞，玉颈，轻轻地一路亲吻下来，故意挠痒痒她，她不怕，一阵阵哆嗦，真受不了呀。
“好了！好了！”
她一开始还小声着，随着他越吻越下去，沿着手臂蹭到她身前的柔软去，她真真受不了了，大声喊，“好了好了！龙非夜，好了！不要！”
“龙非夜，够了！不要了！我不要！”
“走开，你走开。龙非夜，我求你啦……”
“龙非夜，你坏！坏蛋！”
……
车外，高伯已经非常自觉地“远处侯着”去，沐灵儿这个不经人事的小丫头脸已经红得和猴屁股有的一拼了，她背着马车还捂着耳朵，可是，却又忍不住偷听。
至于端木瑶，她就跌坐在马车旁，泪流满面，落魄狼狈。她仰头看着垂帘紧掩的马车，听着韩芸汐娇喘带笑的声音，脸色苍白得如同死人。
她恨透了韩芸汐，恨透了今日的一切，却又迫不及待想知道，他到底会多坏！多坏！
她自小就爱慕的师兄，不苟言笑，惜字如金的师兄，怎么会坏呢？怎么会？
“呜呜……”
端木瑶都低声抽泣起来，还有什么打击比这个还大的呢？
为什么，为什么此时此刻，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好卑微，好失败，好可怜。
龙非夜，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
为什么！
车内娇嗔不断，笑声不断，甚至到了后来都传来龙非夜的笑声。
端木瑶几乎是傻掉了，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个疯子呢。
许久之后，龙非夜总算是惩罚完韩芸汐了。
其实，两个人也什么都没做，就是玩了一会儿，韩芸汐浑身上下都被龙非夜痒了一遍，可谓是教训深刻呀！
此时，她气喘吁吁地仰躺着，龙非夜就趴在她身上。
“起来啦。”
她催促，他的重量不轻呀，虽然没全施加下来，但是，她还是有些承受不住。
“让我趴会儿，乖。”龙非夜的声音柔柔的，不似方才那般豺狼虎豹。
韩芸汐对他，就是那么容易心软，她轻轻抚他的后背，发现他整个后背都被汗水湿透了。
她忍不住扑哧笑出来。
“笑什么？”他问。
“这就流汗了？”她坦白地说。
言外之意……
龙非夜撑起来，眉头紧锁认真看着她，“你到底有多坏？”
韩芸汐很无辜，她就是自然而然往那边想了，怪不了她。她反问道，“什么坏？你又想哪去了？”
谁知道，龙非夜低头下来，咬着她的耳边，低声，“等本王闲下来，就会知道了你……到底多坏了。”
终于，韩芸汐从耳根子开始热起来，没一会儿耳朵和脸全红了！
她当然知道他什么意思……原来，他也是想着的。
当韩芸汐和龙非夜整理好，坐好，已经是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了。
他们并没有下车，更没理睬端木瑶，龙非夜冷冷道，“高伯，还不走？”
高伯连忙过来驾车，这时候，端木瑶才从悲伤绝望中缓过神来，她猛地站起来，站到马车前张开双臂拦车。
她得不到的，韩芸汐也休想得到！即便得到，她也要韩芸汐失去！
“师兄，师父让我来找你，你收到他的信了没？”端木瑶大声问。
“没用。本王没空，滚开。”龙非夜不耐烦地说，之前表面上还有些同门的情义在，端木瑶勾结君亦邪之后，他就懒得跟她客气了。
“师兄，师父的信我带来了。”
端木瑶取出了一封信，确实是剑宗老人亲笔所写，她得知师父联系不上师兄，便告知师父她自己能找到师兄，让师父把信函交给她。
师父待师兄如父，对他恩重如山，师兄自小到大就没有违逆过师父的任何命令，她就不相信师兄会为了一个女人，违抗师命！
“高伯！”龙非夜冷冷说。
高伯连忙去拿信，可是端木瑶不给，“师父说了，要我亲手交给你，要你当场看！”
韩芸汐简直要被端木瑶的厚脸皮打败了！不用猜，端木瑶手里的封信，必定是剑宗老人那三个“务必”。
龙非夜正要开口，她却拦下，下了马车……

第650章 有本事来抢
龙非夜向来不喜欢废话，更不喜欢跟无关紧要的人浪费时间。
即便端木瑶在剑宗老人面前有非常重的份量，在苍邱子那边也有不容小视的影响力，可是，龙非夜依旧没把她放在眼中。
他要插足天山事务，还不至于要看端木瑶的脸色，不需要她帮，也不怕她妨碍。
他原本想令人夺了那信函，直接离开，但是，见韩芸汐下车了，他也就没多说什么了。他径自在车内安安静静喝茶，拿出《七贵族志》继续琢磨。
韩芸汐喜欢玩，他便随她去，万一玩过了头，他自会替她收拾。
韩芸汐一下车，高伯就退下了。
端木瑶原以为龙非夜会下车的，见韩芸汐独自一人下车，她顿时好失落，她急急擦去脸上的泪水，不想让韩芸汐看到自己的狼狈。
可惜，泪水擦得掉，一身落魄和狼狈却不是轻易可以抹掉的。
韩芸汐都已经跳下车了，却又重新坐回去，慵懒懒倚在门框上，漫不经心把玩起马鞭。
她并没有正面“看”端木瑶，她斜着眼“打量”她。
韩芸汐的视线最先落在端木瑶脚下，然后往上慢慢瞧上去，接着再从她脸上往下慢慢看下来。这绝对是最标准的轻视动作，满满的不屑与鄙夷，让端木瑶看得非常刺眼。
端木瑶本就有些心虚，被韩芸汐这么一打量，顿时恼羞成怒，“韩芸汐，你看什么？”
“看死缠烂打的人长什么样子。”
韩芸汐说着，又上上下下打量了端木瑶一遍，“现在，看清楚了。”
“你！”
端木瑶气结，差点就动手了，但是，她终究还是忍了。
韩芸汐既敢下车来，她就一定要她后悔一辈子！
虽然师父不知道苍邱子和唐门的婚事，但是师父知道她受伤来找师兄疗伤的事情，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动手，一言一行也都不能理亏，不能留下把柄。
她得让韩芸汐理亏，她好去告状。
即便韩芸汐是师兄的正妃又怎么样，一旦给了师父坏印象，她就没戏！
要知道，师父那脾气，一旦不喜欢一个人，便会厌恶到底，绝无改观的可能。
端木瑶忽略了韩芸汐的羞辱，也忽略了她这个人，大声说，“师兄，难道你要违背师父的命令吗？你要是不想看这封信，我走便是！回头我把信带回去还给师父他老人家。”
也不知道龙非夜有没有听到这句话，此时他正慵懒懒倚在高枕上，翻看着《七贵族志》，看得颇为入神。
韩芸汐却怒了，她缓缓眯起了双眸盯着端木瑶，这个女人分明是拿剑宗老人威胁龙非夜嘛！
“谁说龙非夜不看这封信了？明明是你不给！端木姑娘，这大白天的说谎，你也不怕被雷劈？”韩芸汐冷冷质问。
又骂她！
端木瑶的怒气在五脏六腑里沸腾，巴不得破口大骂回去，可是，她为了去告状，为了不留下任何把柄，她还是忍了。
她暗暗深呼吸了一下，问道，“韩芸汐，你一个女人家的，有话就不能好好说吗？非得骂人？”
韩芸汐笑了，偏头问一旁的车夫，“本王妃骂人了吗？”
高伯立马摇头，韩芸汐又朝沐灵儿看去，还未开口，沐灵儿便屁颠屁颠跑过来，反问道，“韩芸汐，你骂的是人吗？”
韩芸汐非常满意，对高伯道，“呐，以后多跟灵儿姑娘学着点。”
车内，专注在传记中那个的龙非夜，嘴角无声无息泛起了一抹弧度……他终究还是关注着她的一言一行。
端木瑶气得差点就哭出来，她再也忍不住了，怒骂，“韩芸汐你才不是人！你不要欺人太甚！我和我师哥之间的事情，没你插手的份，你给本公主马上滚开！”
本公主？
不得不说，端木瑶这说话的气势，傲娇的表情，并没有大国公主范儿，反倒像是被小国家里那种被宠坏了的小公主。
无论是大公主还是小公主，她早就失去了尊贵的身份。
“如果本王妃没记错的话，你已经被驱逐出西周皇族，你勾结西周敌国的亲王，罪同叛国。端木瑶，你连做人最基本的原则都没有，做子女的基本责任也没有，你提“公主”二字，不脸红？”
韩芸汐认真教训道，“尊贵的身份既是荣耀，也是责任，不是拿来炫耀的，而是用来全力维护的！端木瑶，你要还是人的话，就赶紧去把你母后安葬了。”
韩芸汐骂端木瑶“不是人”，并非随便乱骂的！
这等低俗的脏话，她向来不会随便用。
薛皇后被劫持为人氏，后遇刺死在楚家军军营中，因为端木瑶不相信行刺一说，仗着天山的势力施压楚家和宁承，执意要调查。所以薛皇后的尸体至今都还搁放在楚家军营中，无法入殓安葬。
行刺的事情是龙非夜派人做的，站在龙非夜的立场上，这算不了什么，天下纷争，一将功成万骨枯，没有哪一场争夺，那一场权谋之斗不用牺牲，不会流血的。
但是，端木瑶是薛皇后的亲生女儿，站在她的立场上，薛皇后之死一事是极其悲惨的事情。她应当比任何人都急着找出真相，急着让她母亲入土为安。
可是，她不但有闲情逸致插手苍邱子和唐门的事情，还有时间在这里拦龙非夜的马车，争风吃醋！
韩芸汐骂她不是人，还真不是侮辱她。
端木瑶被戳中软肋，心像是被狠狠踹了一脚，特别疼。
她失去了最引以为豪的公主身份，失去来最疼爱她的母亲，她不能再失去师兄了？
她不笨，她很清楚师兄的野心，天山总有一天会是师兄的，师父已经老了，终究会退隐的。
如果她再失去师兄的话，她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我西周皇室的家务事不用你多管闲事！韩芸汐，当自己谁呀？我失去公主身份又怎么样？总比你强，区区一个世家嫡女，你有什么资格非议我的出身？”端木瑶怒问。
倘若有朝一日韩芸汐的身世曝光，端木瑶会做何感想？
韩芸汐才懒得评议端木瑶的身世，她冷冷笑道，“端木瑶，你的事本王妃一点兴趣都没有，本王妃只是想告诉你……好狗不挡道！滚开！”
简直是每一句都要骂她一回！
“韩芸汐你才是狗！”端木瑶怒不可遏。
“你滚不滚？”韩芸汐不耐烦了。
“师兄，你确定你不要这信函？师兄，我伤了，师父说让你帮我疗伤。”
端木瑶索性把信中内容说出来，她等着韩芸汐替龙非夜回答，只要韩芸汐一回答“不要”，她立马走人。
立马写信却告状，就说韩芸汐拦着师兄，说韩芸汐想置她于死地！
韩芸汐才没那么容易中圈套，她跳下马车，直逼到端木瑶面前来，“他当然要，给我！”
“师父说了一定要交到师兄本人手上，韩芸汐，你还没资格碰我师门的信件！”端木瑶冷冷说。
“我是龙非夜的正妃，我没资格，难道你有资格？你给不给？”韩芸汐的声音阴沉沉的，下了最后通牒。
“不给！”端木瑶脱口而出。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狡黠，立马下令，“端木瑶私扣剑宗老人信函，来人，给本王妃抢来！”
端木瑶怔了，明明要算计韩芸汐的，怎么就被扣了个这么大的罪名？
端木瑶还未反驳你，楚西风就带了一帮人将周遭全包围起来，楚西风绝对的经验丰富，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动手！
他一个人当然是打不过端木瑶的，但是他带来了跟在殿下身旁暗中保护的十名影卫，即便打不过端木瑶，要抢她手中的东西，绝对办得到！
加上楚西风，十一个影卫一起动手，端木瑶就算不想打，也得防呀！她很快就陷入混战中。
韩芸汐坐回马车去，她大可用暗针好好玩端木瑶一把，当年，她不会。她得防着端木瑶去跟剑宗老人告状。
虽然她不会刻意去讨好剑宗老人，但是，不能得罪，更不能落把柄在端木瑶手上。剑宗老人毕竟是龙非夜的师父，她讨厌看龙非夜为难的样子。
韩芸汐一边看着打斗，一边眯着眼也不知道琢磨着什么，这时，内车忽然递出一杯茶来。
车内的人没说话，韩芸汐也不语，无声而笑，接了茶，慢慢品。
秦王殿下亲手泡的茶，就是好喝。
端木瑶好不容易寻个了机会，分神看过来，正好瞧见这一幕，她忽然就忘了抵抗，停下了剑，愣愣地看着。
见状，楚西风眼疾手快扑过去抢信，端木瑶一惊，顺手就将信函往怀中塞入，她把一切都豁出去了，恨恨地看着韩芸汐，“就是不给！韩芸汐，你有本事来抢呀！”
见状，楚西风傻眼了！放那位置，该……怎么抢呀！
端木瑶吃定了楚西风他们不敢动她，能动她的就韩芸汐。
她十多年的剑术不是白练的，就是同时应对十一个影卫的情况下，韩芸汐也近不了她的身！
楚西风为难地看着韩芸汐，不知道怎么办。
韩芸汐慢条斯理地喝完茶，笑道，“灵儿，上！”
她那笑，可谓意味深长，就不知道沐灵儿看没看懂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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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1章 你若不仁，我必不义
也不知道沐灵儿懂不懂韩芸汐眼中那份“意味深长”，她回了韩芸汐一个特贼的笑，随即加入楚西风他们，大声说，“你们掩护我！”
“沐灵儿，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给我闪开！”端木瑶急了，她刚刚怎么就没意识到还有一个沐灵儿在你你？
“韩芸汐是我东家，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沐灵儿不仅理直气壮，还学着端木瑶刚刚盛气凌人的样子，说道，“端木瑶，本姑娘给你一个机会，乖乖把那份信交出来，否则……”
她没说下去，而是呵呵而笑，和韩芸汐刚刚的笑一样，意味深远。见状，韩芸汐放心了，她知道，沐灵儿懂的！
“多管闲事，找死！”
端木瑶提起长剑，刷了一个颇为漂亮的招式，直指沐灵儿，她看似无所畏惧，实际上心中非常紧张。
面对十一个影卫高手，再应对韩芸汐她游刃有余，可是，面对沐灵儿的话她心里就没底了。
“楚西风，还不上！”
沐灵儿话音一落，楚西风和十名影卫便全一起上前，围攻端木瑶。
端木瑶一边抵挡，一边怒斥，“你们几个大男人好意思，十一个欺负我一个女人？”
“你乖乖把东西交出来，保证没人愿意欺负你！”沐灵儿不屑地笑，她站在一边，还未动手，她在等机会。
端木瑶当然知道沐灵儿在等机会，所以，她得分神提防着沐灵儿，可是，她一分神，楚西风一帮人立马逼近，逼得她不得不全力以赴。
几次来回，端木瑶和楚西风为首的十一个影卫高手几乎持平，楚西风他们占不到便宜，端木瑶也逃脱不开。
端木瑶越来越担心沐灵儿会出手，她一剑狠狠挡开楚西风的剑，一个旋身，剑刃划了一圈，锋芒逼退一圈影卫，这才能喘口气说话。
她大喊，“师兄，我受了极重的内伤，你能帮我疗伤吗？师父这……”
她想说出信函中所有内容，她想说这信看不看都是一样的，师兄也没必要拿去了，她想给自己找一个台阶下。
可是，她的话还未说完，沐灵儿忽然飞身而来，速度极快。
端木瑶大惊，正要挡，楚西风和影卫便左右夹击过来，情况非常紧急，楚西风和影卫的攻击比沐灵儿的要危险多了，出于习武之人的警觉性，火石电闪之际端木瑶本能地选择了抵抗楚西风和影卫，放弃了防御沐灵儿。
谁知，沐灵儿一靠近她，并没有动武，而是揪住她的衣领，毫不犹豫地狠狠往下扯。
“嘶……”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所有人瞬间停住，包括端木瑶自己。
只见……只见她小红坎肩之下，白纱长裙被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藏在怀中的信函早就落地，里头的浅黄色裹胸都露了出来。
所有人都愣着，就只有韩芸汐和沐灵儿在笑，韩芸汐笑得慵懒闲适，沐灵儿笑得特甜特无害。
这姐妹俩还是很默契的。
“啊……”
端木瑶一缓过神来就尖叫大叫，双手捂住胸口慌得不知道是好，把小坎肩扣上，却只能包裹上面，下面破掉的一大片衣料根本遮不住。
她朝周遭看去，发现周遭全是男的，全都盯着她看呢！
“你们看什么！看什么呢？”
她恼羞成怒，疯了一样，怒吼，“不许看！统统给本公主转过身去！听到没有！”
双手也遮不住羞，她根本没有颜面待下去了！
她朝马车那看去，却见韩芸汐正不屑地看着她，而车帘紧闭，车内的人至今无动于衷。
委屈，辛酸，不甘，绝望全能化成眼泪，全涌上来，满出眼眶。
“师兄，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韩芸汐，沐灵儿，今日之仇，我端木瑶来日必当加倍奉还！”
她哽咽地大喊，说完狠狠将长剑收入鞘中，狼狈而走。
沐灵儿压根没把端木瑶的警告放心上，就记住了端木瑶的今日种种不要脸的言辞，她捡起信函来朝韩芸汐丢去，“给！我找……”
沐灵儿险些又说错话了，她吐了吐舌头露出，笑道，“我找药鬼大人去啦！”
韩芸汐拿了信，打开一看，果然和她猜的一样，剑宗老人这信里写的还是三个务必。
她掀起车帘来，见龙非夜竟然闲适地喝茶，《七贵族志》已经翻到最后一页，上头是关于风族的介绍。
她在外面卖力地帮他处理烂桃花，他倒好在车里那么清闲地喝茶看书。
不过这心态……韩芸汐是很难喜欢的！
她将信函递过去，“怎么办？”
端木瑶好打发，剑宗老人可不好打发，信都送到门口来了，再不接说不过去。
而且，端木瑶也把话带到了，她未必敢再来，但是，她一定会继续借剑宗老人给龙非夜施压，龙非夜要装作不知情，已是不可能的了。
怎么办？
剑宗老人她还真不敢得罪，她是没办法了。
龙非夜连碰那信函都不乐意，只瞥了一眼，淡淡道，“无用之物，还不丢了？”
“你有办法了？”韩芸汐大喜。
“丢了！”他有些不耐烦。
想想端木瑶把这东西藏胸口边上捂着，韩芸汐顿觉得恶心，连忙丢掉。
“回头我给师父写封信，就说我在求药洞求药，内伤未愈，爱莫能助。”龙非夜淡淡道。
“剑宗老前辈会信你吗？”韩芸汐很怀疑，在她的认知里，剑宗老前辈眼中就只有端木瑶一个弟子，根本没把龙非夜放心上了。
“会的，此事到此为止。”
龙非夜只告诉剑宗师父他受了内伤，师父还真未必会相信，但是，他告诉师父他破了噬情封印已致重伤的话，师父一定会相信的。
此事和端木瑶的事比起来，孰轻孰重，师父在没疯的情况下还是分得清的。
虽然端木瑶暂时上不了天山，但是，就师父在武林中的人脉，要找到一个能帮端木瑶疗伤的人并不难，并非非他不可！
有龙非夜这话，韩芸汐就放心了。进门之前，龙非夜低声吩咐了楚西风去调查内奸的事情。
“殿下，若有内奸，怕是唐门那边的人。”楚西风认真说。
他们并非住在药鬼堂，也并非住在王府，而是在尧水别院，这地方伺候的人都是影卫，少数婢女也都是精挑细选，绝对信得过的。
楚西风敢肯定问题绝对不会出在他们这边，唐门那不少人知晓尧水别院所在，倒有可能是那边的人把地址透露给端木瑶了。
“无论是哪边，本王要的是答案！”龙非夜冷冷说。
“属下明白！”楚西风立马领命而去。
韩芸汐和龙非夜当回到院子里，就看到沐灵儿满院子找人。
韩芸汐无奈得直摇头，沐灵儿这丫头就是笨呀！她不找顾七少，顾七少还得主动找她谈事呢，她干嘛这么心急？
不过，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似乎没什么理智可言了。
“药鬼老人呢？不是说他在这儿的吗？”沐灵儿急急问。
“可能……出去了，反正他会回来的，你要不……先去休息休息？”
韩芸汐不敢再透露其他信息，顾七少上一次都怀疑她了，她再不收敛，万一让顾七少知晓真相，她倒不会完蛋，但沐灵儿一定会完蛋的。
虽然沐灵儿骗了顾七少，可是，爱人之心没有罪，且让她骗着吧！她这样，何曾也不是骗着自己呢？
有些时候，骗着骗着，说不定就真了，就一辈子了。
看着沐灵儿，韩芸汐心中无线感慨，她知道，即便一辈子和药鬼老人相处，不揭穿他顾七少的身份，沐灵儿也愿意，也办得到。
沐灵儿还想追问，见韩芸汐使眼色，她立马明白韩芸汐的忌讳，淡淡道，“好，我等前辈回来便是。”
顾七少对付医城凌大长老的事情，龙非夜倒是不着急，毕竟他还没想对医城下手，如今他关注着的是宁承那边的动静。
原本在尧水别院一边疗伤修养，一边等楚天隐来投降，唐离的婚事不过是一场意外罢了。
和韩芸汐一起探望了顾北月之后，龙非夜又独自一人折回来。
顾北月泡好了茶，等着他呢。
“楚天隐可有消息？”龙非夜开门见山地问。
顾北月取出一张小字条来，“三天前送过来的，问了薛皇后的事情。”
龙非夜看了一眼，冷冷问，“怎么，他怀疑本王了？”
“只是探口风而已，楚天隐已有降意，本月内他会将行刺薛皇后的事……”顾北月说着，压低了声音，“推到宁承身上。”
“你如何肯定？”龙非夜有了兴趣。
他原本想利用薛皇后一事，让端木瑶和楚家对敌上，也算是以天山之力直接牵制了宁承，如果楚西风有诬陷宁承的意思，那就再好不过了。
顾北月淡淡笑了，“因为，这是在下给他出的主意。”
龙非夜颇为意外，却又觉此事在情理之中，他心下有些庆幸没有于顾北月为敌，否则，这个病弱的家伙极有可能成为他最强劲的敌人。
“你可暴露了……”
龙非夜话还未说完，顾北月便又道，“殿下放心，殿下知晓我影族身份一事，在下并未和楚天隐提及，他……也将永远不知晓。”
顾北月说出口的话，龙非夜还是信的。
“好，只要薛皇后一事搬出，本王接受他来降！”龙非夜冷冷说。
龙非夜正算计着宁承，而此时，宁承也正琢磨着怎么利用薛皇后的事情，避开天山的势力，算计龙非夜一把。
西京皇宫里，最高的阁楼上，他慵懒懒坐在栏杆上，嘴里叼着一枚细细的金针，也不知道琢磨着什么，一贯犀冷的目光竟有些游离……

第652章 楚清歌来献计
高高的楼宇，可俯瞰整个西京城，宁承慵懒懒坐着在围栏上，对脚下繁华都城、万家灯火一点都不上心。
他嘴里叼着一枚金针，目光有些游离，像是想什么想出了神，此时的他并不像在百里商会，也不像在朝堂上那么冷酷老成，冷峻俊美的五官中透出了三分邪佞痞气来，懒散了不少。
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呢，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冷笑，似玩味，又似不屑，意味复杂。
对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玩味，却又不屑呢？
只有他自己知晓吧。
“宁王殿下原来躲在这儿，让本宫好找。”楚清歌突然上楼来。
宁承瞥了一眼，没搭理，转头冷冷俯瞰皇城。
“宁王殿下，我兄长可来找你了？听说端木瑶失离开好些天了，至今未归。”楚清歌又问。端木瑶原本到楚家军军营里调查薛皇后之死，前不久也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离开，至今都还未回来。因此，薛皇后的事情也就耽搁下来。
楚清歌一直关注着这件事，也多次想见楚天隐，给他出主意。只可惜楚天隐并不愿意见她。在楚天隐眼中，她就是个叛徒。她也懒得多解释，争辩。她知道自己对不起楚家，可是，楚家先对不起她的，不是吗？
楚天隐不搭理她，还有宁承呢！只要宁承点了头，楚天隐就得乖乖听话，楚家那二老至今关在牢房里，楚天隐又是大孝子，哪敢违逆宁承？
“怎么，你什么时候也关心起楚家军了？”宁承仍是俯瞰下方，嘴角噙着讥讽。
楚清歌一见到他，不是问龙非夜的消息，就是问韩芸汐的事，他已经烦透了。刚刚若非走神，没察觉到脚步声，他早就躲开了。
“楚家军？”
楚清歌慵懒懒凭栏而坐，一身金灿灿的太后盛装并没有遮掩她与生俱来的清高清冷，因为，时至今日，这个女人的心仍是高高在上的。
“本宫只关心宁王殿下，毕竟……本宫和宁王殿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至于楚家军……那是我兄长的事情了。”
楚清歌慵懒懒起身，往宁承走近了一步，自嘲地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嘛。”
如果是以前，宁承还会瞧楚清歌一眼，拿她和韩芸汐比较比较，毕竟她们是喜欢龙非夜的女人，应该差不到哪里去的。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了解不到龙非夜，好歹也了解了解喜欢他的女人都是什么样的。而如今，宁承连看都懒得再看楚清歌，甚至排斥她的靠近。
他从来没琢磨过女人，着实想不明白，两个年纪相差不多的女人，怎么会相距那么远呢？
“宁王？”
楚清歌叫了一声，宁承才缓过神来，发现自己又走神了。
该死！
虽有些烦躁，但是他仍旧是面冷如冰，拉开和楚清歌的距离，质问，“废话少说，找本王什么事情？”
楚清歌就等他这句话呢，她开门见山地说，“如果我兄长应对不了端木瑶，不如让我来应对。”
“你？”宁承很意外。
“嗯！”楚清歌很自信地点头，“我也算陪着端木瑶一起长大的，一起练功一起读书，她什么性子，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楚清歌不说，宁承还真忽略了这一点。
女人永远比男人更加了解女人，所以，让女人来收拾女人，绝对比让男人来收拾女人来得容易。
“你有何妙计？”宁承问道。
楚清歌笑着，示意宁承靠近，只可惜，宁承毫不客气地拒绝了，他说，“这里没别人，直接说。”
楚清歌嘴角泛起一抹自嘲，她想，她一定是太思念那个男人了，竟想在宁承身上寻找他的气息。
“只要将行刺薛皇后的事情嫁祸给韩芸汐，端木瑶一定会相信，而且，一定追究到底！”楚清歌说道。
她有多怨韩芸汐，端木瑶就有多恨韩芸汐，怨恨只会多不会少！而且，最关键的是端木瑶可以拿这件事到剑宗老人面前去告状。
如此一来，即便有龙非夜的袒护，韩芸汐的麻烦也不会小。她之前经常听端木瑶说过，龙非夜对剑宗老人敬重有加，从不违逆的。
好几次闺蜜之间谈及婚事，端木瑶都沾沾自喜，说她师父会替她做主，言外之意，剑宗老人有意撮合他们师兄妹了。
“宁王，只要你跟我兄长好好配合，拿出点证据来，端木瑶一定会相信。”
见宁承没回答，楚清歌又补充道，“本宫相信端木瑶不仅会相信，而且还会添油加醋，把韩芸汐这个罪名给做实了。让端木瑶和韩芸汐去斗，你和楚天隐只管看戏便便可。”
“这么肯定？”宁承有了兴趣。
他也一直关注着薛皇后的事情，虽然龙非夜至今没动静，但是，他很早就怀疑薛皇后遇刺一案跟龙非夜有关系。
与楚家宁家为敌者，除了西周也就龙非夜了，至于龙天墨那边，他根本没放心上。
西周皇族不会那么狠，杀皇后以挑拨楚家和天山，嫌疑最大的只有龙非夜。
楚天隐配合端木瑶在调查，他自己也派人在暗中调查着，可惜至今没什么证据。
“宁王，不妨……咱们赌一把？”楚清歌笑道，心下担忧着宁承会不答应。
谁知道，宁承非常爽快的点了头，“好，就这么办了！”
他立马命人去把楚天隐叫来，楚清歌窃喜，“那本宫不打扰你们了。”
楚清歌一转，整张脸就变得特狠绝。
宁承之前和她说好的，只要她背叛楚家，他就帮她对付韩芸汐，可是，三番五次下来，宁承都含糊其辞，甚至连如何对付韩芸汐，如何劫持韩芸汐的计划都没有。
她如今算是明白了，宁承压根就是哄她开心的。与其等着宁承动手，还不如她自己出主意，只要宁承配合便可。
这件事她表面上是帮楚家和宁家解决麻烦，实际上是要置于韩芸汐死地。
她相信，端木瑶一旦知晓韩芸汐是杀薛皇后的凶手，必定会将此事闹到剑宗老人面前去，凭剑宗老人对端木瑶的疼爱，龙非夜都护不了韩芸汐！
楚清歌一步一步下楼梯，郁结了一两年的心情总算好些了。她等着，她好不容易坐上天宁太后之位，可不只要取韩芸汐性命那么简单。
龙非夜，有朝一日，我楚清歌会有资格同你并肩而立的！
楚清歌离开没多久，楚天隐就到了。
不同意楚清歌的平起平坐，楚天隐一上来便单膝下跪，“参见宁王殿下。”
父亲和伯伯都在宁承手上，楚家军又是降军，楚天隐自从被宁承救回来之后，便摆出一副誓死效忠的姿态。
宁承仍旧靠坐在栏杆上，斜眼睥睨过去，并没有让他起，“这几日都不见你在军中，去哪了？”
“到尧水边界走了一圈，龙非夜驻军只三千。”楚天隐如实回答。
“其他兵力呢？”宁承总算认真起来。
“都在尧水以南，不过，三千驻军已经够了。尧水郡他是不会还给西周的。”楚天隐说道。
宁承冷笑，“废话！”
楚天隐的愤怒全藏在眼底，他低着头没出声。
“端木瑶回来了吗？”宁承又问。
“还没消息。薛皇后死因蹊跷，身上无伤无病，也无中毒迹象，要她相信是行刺，不太容易。”楚天隐又说。
“此事你必要管了。”宁承这是命令，不是商量，他没给楚天隐任何余地，接着道，“这么多年了，可有影族的下落。”
“宁王，薛皇后的事情，你有主意了？”楚天隐试探道。
可惜，宁承直接忽略，“回答本王的问题。”
影族，影族只有顾北月了，顾北月是他唯一的希望呀！楚天隐怎么可能会把顾北月供出来？
他还指望着通过顾北月，借用龙非夜之力狠狠反咬宁承一口呢！
以他对宁承的了解，宁承永远都不会放了父亲和伯伯，楚家军只能一只屈居他宁家军之下，而幽族也只能屈居狄族之下。
他，不甘心！
从楚清歌和亲天宁开始，他和龙非夜赢拼，千方百计蛊惑天徽皇帝，替楚清歌牌好所有的路，父亲和伯伯甚至找来医城凌大长老，干出催生这等违背伦理之事，他们花了多少心思和时间，付出多少代价，为的就是脱离西周皇族，在云空大陆上有一立足之地。为的就是以天宁为据点，以光复西秦的名义，聚集天下豪杰，谋天下大权。
可是，他们所有的努力全都成就了宁承。换句话说，宁承是踩着他楚家驭箭手的尸体，登上摄政王之位。
他不服，更不甘心！
他很清楚以楚家如今的之力，已经无力再争夺什么了，他心中唯有一个念头便是复仇！
哪怕是昔日的劲敌龙非夜合作，他也要宁承拽下王座，狠狠踩在脚下。
当初，父亲和伯伯知晓宁家为昔日狄族宁家一事，并没有告知顾北月，也没有将顾北月的身世告知宁承。
他被龙非夜严刑拷打都没有出卖顾北月，如今更不会在宁承这里把顾北月卖了。
他看着宁承的眼睛，认认真真回答，“影族的人早就已经死绝了。”
一抹哀伤从宁承眼中一闪而过，他故作轻松，笑了笑，“真是可惜了。西秦皇族遗孤，你可有线索？”

第653章 被师父警告了
幽族楚家掌握的唯一线索，便是凤羽胎记。
之前怀疑过韩芸汐，只可惜，苏小玉的调查结果否认了这条线索。
楚天隐自己已经死了找西秦皇族的心，但是，他也绝对不会将凤羽胎记的事情透露给任何人，尤其是宁承。
他楚家得不到了，宁承更别想得到！在过往的合作中，宁承一而再表达对西秦皇族的衷心，可是，在楚天隐看来，他也不过是个伪君子！
他和楚家一样，不过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罢了！如今他当了天宁的摄政王，干的不正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事情吗？
该死的楚清歌和那襁褓之帝，全在宁承的掌控之下，天宁真正的主子，早就是宁承了。
“没有，如果有，楚家也不至于沦落到今日这地步。”楚天隐故作自嘲。
宁承高高在上打量他，方才至今谈了几件事，说了不少话，宁承到底信多少，怀疑多少？唯有他自己知道。
宁承审视了楚天隐半晌，才淡淡道，“你下去吧。”
“薛皇后的事……”楚天隐欲言又止，他不明白宁承为何突然不让他插手此事，难不成，宁承怀疑他什么了？
“薛皇后的事情你不必理会……”
“事关我楚家军，我岂能不理会？”楚天隐急了。
“放心，本王不会让楚家吃亏的。”宁承说着，挥了挥手让楚天隐退下。
楚天隐疑心更重，也不敢多言，只能先退下。
楚天隐一走，宁诺就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北方还春寒料峭着，他竟然还轻摇折扇，俨然就是个斯文贵公子。
实际上，他狼狈得要死。因为宁静四处找他，扬言要收拾他，他一到西京就一直躲在阁楼里不怎么敢露面。
“大哥，你猜猜端木瑶干什么去了。”宁诺神秘地问。
“说！”宁承很不耐烦，即便面对亲手足，他也永远那么高高在上，傲慢高贵。
长兄如父，何况，他还是一族之长，对待宁诺宁静还有宁贵妃宁安，他一直都像对待族中其他弟兄一样，一视同仁，没有例外。
“端木瑶跑去帮苍邱子对付唐门了，结果被唐门的人大伤。”
宁诺说到这，呵呵笑起来，宁承却冷着脸，沉声，“把话说完，可以吗？”
宁诺不敢再卖关子，连忙将唐离负荆请罪，茹姨不慎重伤端木瑶的事情详细禀出，宁承纳闷了，“端木瑶岂是那么容易伤的？”
“这就不得而知，唐子晋说茹姨之所以会动手，是因为端木瑶辱骂了宁静。”宁诺解释道，“他们想联合我们之力，反咬端木瑶一口，如此一来，也能压一压苍邱子。”
“这个节骨眼上，你还想招惹端木瑶？”宁承若有所思地问，总觉得唐门和天山的事情颇为怪异，他心下琢磨着此事龙非夜到底有没有牵扯其中。
“大哥的意思，回绝了他们？”宁诺其实可以自己做主的，他得来征询一下大哥的意见，否则宁静问起来，他又得担责任了。
宁承迟疑了片刻，认真说，“嗯，尽快确定婚期。告诉宁静，至少在唐门待一年，否则她永远别回云空商会！”
宁诺都可以想象出宁静听到这个命令后的反应了，“是！我这就派人去告诉她。”
宁承算计着薛皇后的事情，龙非夜和顾北月这边，也在算计此事。
顾北月一收到楚天隐的密函，立马告知龙非夜。
“宁承不让楚天隐插手，会不会是怀疑楚天隐了？”顾北月认真问。
“动作太慢了。”龙非夜冷冷说。
楚天隐想制造假证据，诬陷宁承是刺杀薛皇后的凶手，这是个不错的法子，只可惜他下手慢了。
“又或许宁承有其他办法应对端木瑶？”顾北月认真琢磨着。
龙非夜修长的手有一搭没一搭敲扣着桌子，沉默了半晌，忽然冷笑道，“告诉楚天隐，一切按原计划进行。不变应万变。”
顾北月不解，“殿下，如此一来，楚天隐这颗棋子极有可能会废掉。”
宁承已经让楚天隐不要干涉此事，楚天隐再伪造证据嫁祸宁承，这岂不明白着告诉宁承他是叛徒？
“让他自己想法子。本王说了，他要办得成此事，本王就不计前嫌，营救楚家二老。如果他能耐有限，本王也不收无用之人。”龙非夜冷冷说。
顾北月心下感慨，秦王殿下果然是狠绝之人呀！他就只给楚天隐一次机会，成败生死都在这件事上了。
“甚好！在下今夜便飞鹰传书告知他。”顾北月答应了下来。
宁承已有准备，龙非夜却要一切按计划进行。两人，到底谁先下手，谁能更胜一筹，想必，这几日里就会有结果了。
平静的云空西部，早就暗涛汹涌，这一回，不再是三股势力的较量，而是龙非夜和宁承的较量！
龙非夜刚踏出顾北月院子大门，却见韩芸汐和沐灵儿迎面走来。
“你……怎么会在这？”
韩芸汐立马不安起来。除了陪她来看顾北月的伤势，龙非夜就从来没有独自来过，他来做什么呀？不会刁难顾北月吧？
沐灵儿也纳闷，脱口而出，“秦王殿下，难不成你病了，来看病的？”
一听这话，韩芸汐更紧张，连忙上前，拉着龙非夜的手把脉，“你哪不舒服了？”
沐灵儿来了几日，都不见顾七少的人影，韩芸汐今日特意陪沐灵儿出门去散散心，也是刚回来，没见到龙非夜，就先过来瞧瞧顾北月的伤势了。
龙非夜嘴角有些抽搐，“没事，本王来瞧瞧古七刹是否在这儿，找他半天了。”
“他在吗？”沐灵儿大急。
龙非夜懒得理她，对韩芸汐说，“进去吗？我在这等你。”
韩芸汐看了看龙非夜，又看了看院子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可是又说不上来。
“再进去喝杯茶嘛！”
她一拉龙非夜的手，龙非夜就没辙，只能跟进去。顾北月仍在院子里，将他们刚刚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见龙非夜被韩芸汐拽进来，他眼底掠过一抹笑意，温暖而宠溺。
爱惜一个人，看着她被人爱惜着，他便满足了。
有些爱是两个人的事情，是自私的。有些爱则是一个人的事情，是伟大的。顾北月便是后者。
“秦王殿下，王妃娘娘，灵儿姑娘。”他即便坐在轮椅上，都不失礼数。
龙非夜在一旁落座，和以往每一处一样径自泡茶，一言不发。沐灵儿没瞧见顾七少，无力地趴在石桌上，
韩芸汐早习惯了，认真询问和察看顾北月的伤势，顾北月本就大夫，她却不放心，非得定时来瞧瞧。
“伤筋动骨一百日，哪怕有生筋膏，还得掐着日子一天天算！”韩芸汐感慨道。
“到了夏天，便可恢复。”淡然的顾北月多少也有些激动，太久太久没有站起来了，“秦王殿下，王妃娘娘，在下若站起来了，必先同你二人行拜谢之礼。”
龙非夜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他没出声，韩芸汐笑道，“这么客气，上一回你还救了秦王的命，我们怎么谢你？”
顾北月无话可答，腼腆的样子竟让韩芸汐觉得有些可爱，龙非夜这时候才看过来，见顾北月这模样，心中无比鄙夷。
顾北月这个大骗子，他是疯了才会允许顾北月这么骗韩芸汐！
见龙非夜看过来，顾北月居然还使朝他眼色，龙非夜立马冷了脸，看向一旁去。
幸好韩芸汐没主意到这一幕，此时，她正琢磨着一件事。
她和龙非夜就要上天山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来得及见到顾北月站起来的那一刻。
其实，她还挺想带顾北月一起上天山的，指不定顾北月能治好剑宗老人的失心疯呢！
如此一来，端木瑶也不敢那么嚣张了。
离开顾北月的院子，沐灵儿又找到处她的七哥哥去。
韩芸汐低声道，“龙非夜，顾北月是可信之人。”
“所以？”龙非夜一听就知道韩芸汐有事跟他说。
“或许，他能医治好你师父的失心疯？”韩芸汐认真道。
“师父不会愿意的。”龙非夜淡淡道，他之前也想请医城的名医给师父医治，可惜都被拒绝了。
韩芸汐无奈地点了点头，“好吧……”
“疗伤的事，他老人家没再为难你吧？”韩芸汐可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此事过去了，放心。”
龙非夜本就厌恶端木瑶那种手段，更不想多谈此事。
“嗯，不提啦！”
韩芸汐嘴上这么说，心上却还惦记着，她不怕端木瑶告状到剑宗老人那去，她还蛮想端木瑶斗一斗，她就不信了，剑宗老人还能是非不分？
没想到，三日后，韩芸汐竟真得跟端木瑶再斗一场了，因为，剑宗老人又给龙非夜写信了，并非指使龙非夜做什么，而是怒斥龙非夜纵容韩芸汐行凶，杀害端木瑶之母薛皇后！他警告龙非夜，如果端木瑶找韩芸汐复仇，龙非夜不许插手，让她们二人自己解决，如果龙非夜插手他便再也不认龙非夜这个徒弟。
看完信，韩芸汐都有些傻眼了，欲哭无泪，“殿下，杀薛皇后的……明明是你好不好！”
龙非夜眼底掠过丝丝复杂，“原来宁承走的是这步棋呀！卑鄙！”

第654章 记得还给本王
派人行刺薛皇后的明明是龙非夜，如今韩芸汐却成了冤大头。
打从成为秦王妃开始，韩芸汐就没少被冤枉过，她早就习惯了，可这一回，她却看着龙非夜傻笑。不知道怎么办。
不管宁承如何诬陷她，她都不怕。薛皇后的尸体还在，真相就还在。她不是仵作，但有的是办法查出薛皇后的真正死因。只要把真相公布，她的罪名也就洗清了。
可如今，她不能真把真相公布出来呀！因为真凶就是她丈夫，龙非夜呀。
韩芸汐趴在茶桌上，故作严肃地盯着龙非夜看，什么都没说话，却大有警告龙非夜的意思。
龙非夜，此事，你看着办吧！
龙非夜走过来，揉了揉韩芸汐的刘海，问道，“怕了？”
激将法！
韩芸汐瞪了他一眼，没回答。
龙非夜竟爽朗地笑起来，“这事，本王认了便是。”
韩芸汐立马打开他的手，“没证据认什么认，我不会认，你更不许认！打死不认！”
龙非夜要的，不正是她这句话吗？他冷冷道，“来人，笔墨伺候！”
龙非夜这是要给剑宗老人回信，韩芸汐立马凑回去看。
他发现惜字如金的龙非夜这一回写了好几行字。
大意是，无凭无据的，端木瑶不能血口喷人。如果端木瑶能证明薛皇后为韩芸汐所害，他便不插手她们二人的恩怨。但如端木瑶没能给出证据，他必定追究端木瑶诬陷之罪，还请求剑宗老人到时候不要插手此事。
当龙非夜收笔之后，韩芸汐问了句，“就这样？”
“嗯，”龙非夜封上封口，还特意在封口处盖了他的印章，确定不会被人盗看了去。
“所以，一旦你师父答应了你。即便最后查出真凶是你，你师父也不能插手此事？”韩芸汐打趣地问。
这确实是个漏洞呀！
不过，龙非夜怎么会笨到暴露自己？他终究是不想惹剑宗师父生气的，而且，他目前也还不想把西周皇室给得罪死。
北历这半年来都没有什么动静，他却一直提防着，西周可是应对北历国不容忽视的一支力量。
令人送走信函之后，韩芸汐和龙非夜并没有轻举妄动，他们俩都是沉得住气的主儿呀！
毕竟端木瑶目前只是告到剑宗老人那去，事情还没有真正闹开，他们主动挑事的话，就太愚蠢了。
此事，端木瑶正等着龙非夜和韩芸汐的反应呢。
她就住在尧水郡和风林郡交界之地，她已经把薛皇后的尸体带出楚家军营，她手中也掌控着韩芸汐杀她母后的证据，就等着师父那边的消息，好给韩芸汐致命一击！
那个女人，不仅仅抢走了她青梅竹马的师兄，竟还杀了最疼爱她的母后，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一回，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韩芸汐身败名裂，血债血偿！
“公主，天山的来信！”
随身婢女捧来信函，这信并非剑宗老人写给她的，而是她安排在剑宗老人身旁的人写来的。
看了信，端木瑶蹙起眉头，“失心疯又犯了？”
师父已经收到秦王的回信，只是失心疯犯了，自己不看信，也不许任何人打开，所以师兄回了师父什么，谁都不知道。
“公主，秦王必不敢违逆剑宗老人，依奴婢看，咱们一切还是按计划来，速战速决，尽快替皇后娘娘报仇雪恨，好入土为安呀。”婢女低声劝说。
端木瑶冷冷说，“本公主也不过是支会师父一声罢了，楚清歌给的证据那么充足，即便秦王有心袒护那贱人，也堵不住悠悠众口。我就不信师兄会为了她，得罪全天下！”
端木瑶越想越气愤，当场就下令，将韩芸汐谋杀薛皇后一事公诸于众，表示三日之后，要上门挑战，要韩芸汐血债血偿。同时，她还质问秦王，为何同西周合作的同时，背地里会纵容韩芸汐干出这等天地不容的事情来。
消息一出，让平静了许久的西部又热闹了起来，各方势力全都关注上这件事。
楚清歌听了消息，一肚子的火立马就炸了，她不避讳下人在场，连连怒骂，“没脑子的贱人！就她那种脑子，还指望秦王垂青，简直是异想天开！”
诬陷韩芸汐的证据，正是楚清歌提供给端木瑶的，她只是想端木瑶找韩芸汐麻烦而已，谁知道端木瑶连秦王殿下都一并拉下水了！
“龙非夜岂是她能质问的？凭什么给她交待呀！”
哪怕沦落到这境地，楚清歌所有恨意仍全都指向韩芸汐，她并没有怨恨龙非夜一分一毫，更不忍伤他一分一毫。
忽然，屋内传来了婴儿哇哇的啼哭，楚清歌才冷静下来。
周遭所有下人都莫名其妙着，理解不了太后娘娘的激动，也不敢多问。
凌大长老和怜心夫人这几日上山采药去，楚清歌亲自照料着孩子。虽然对这个孩子满心的怨恨，可一听到哭声，她还是急。
正要进屋去，宁承却过来了。
身为摄政王，天宁这后宫他进出自由，百无禁忌，无人敢拦。
今日的他身着金灿灿的宫装，尊贵感浑然天成，他一踏进门，傲岸的身材就让一屋子的人压迫感十足。
“拜见宁王殿下，宁王殿下吉祥！”
一屋子的人都跪了，几个小婢女忍不住偷偷抬头看他，就一眼便吓得连忙低头，又畏惧却又情不自禁地爱着。
这个男人，不是一般女人可以幻象的，可是偏偏这一屋子的女子都充满了幻象。
楚清歌转头看来，回眸一眼，差点就将宁承看成龙非夜了，即便知道眼前之人不是她心中之人，她还是愣愣地看着。
宁承不明白楚清歌这种目光是什么意思？他不喜欢，也懒得多理睬，他大步走过去。
摄政王权势再大也理当同太后行礼的，可惜，从他到西京来之后，宫中就没有这种规矩。
“哎呦，今儿个刮的什么风，竟把宁王殿下吹来了！”楚清歌笑道。
宁承低声说，“那枚金针用完了，记得还给本王。”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就这事？”楚清歌很不可思议，宁承居然会专程来她这里提醒这件小事。
她给端木瑶的证据里，有一枚韩芸汐用过的金针，正是宁承提供的。
她原以为宁承为了诬陷韩芸汐，特意找来那枚金针的，如今看来，似乎不像这么回事。
“记住了，东西要丢了本王算你头上！”宁承一边走，一边警告，头都没回。
“那枚金针还有用？你还想做什么？”楚清歌追出来，但凡和韩芸汐有关的事情，她一件都不想错过。
“做好你份内的事，管那么多作甚？”宁承冷冷训斥。
“放心，这件事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楚清歌对自己有自信，对端木瑶也很有信心。然而，在宁承看来，这个两个女人都是一路货色，愚蠢至极！
她们想算计韩芸汐，却不知道这件事对龙非夜的影响要远远大于韩芸汐。
韩芸汐是龙非夜的正妃，她做的事情龙非夜能不知道？
所以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相信薛皇后是韩芸汐杀的，只会怀疑这件事是龙非夜干的，或者是龙非夜指使韩芸汐干的！
“女人，搀和什么政事？龙非夜，接招吧！”宁承不屑冷哼，负手而行，慢慢地身影便消失在深宫处。
事实证明宁承是对的，消息传开之后，除了端木瑶挑战韩芸汐之外，各方势力都怀疑上龙非夜。
西周康成皇帝一刻都坐不住，亲自挥笔写了一封长长的信函，要求龙非夜必须给出交待，否则，西周和中南都督府将永不联盟！
就连天安国那边，龙天墨和穆清武也都怀疑上龙非夜。
“秦王妃无缘无故的，怎么可能杀薛皇后！若真有此事，也一定是秦王指使！”穆清武早在心中默默为韩芸汐感动不公平。
“依我看，此事蹊跷，秦王若真动手，也不至于让秦王妃出手。”龙天墨喃喃自语着。
穆大将军对这件事似乎没什么兴趣，他问说，“清武，北历马场最近可有什么消息？”
“收到消息，南都马场大肆向牧民收购马仔。其他两个马场倒没什么消息。”穆清武如实回答。
穆大将军不悦道，“这人人都知道的事情还需你说？养马仔不过是幌子罢了，你还当真了？”
小马仔要养成可作战的战马至少得三年的时间，去年南都马场损失的都是成年的战马，可使役三到十五年。要补上这个缺口，可不是养马仔那么容易的！
三年五载却战马，那北历还在云空大陆混下去？
穆清武低着头，一声不敢吭。
“除非北历能调到马，否则，西部之乱，他们是不会插手的。北历不插足西部事务，这西部便是秦王和宁承的天下。这二人的好戏不会少，等着吧！”
穆大将军说着，又补充了一句，“薛皇后的事，怕是端木瑶被宁承当枪使了。”
一听这话，龙天墨和穆清武都佩服不已，姜还是老的辣呀！
龙天墨自知敌不过宁承，如今也只能偏居一隅，养精蓄锐……
虽然北历暂时不会插足西部之乱，可是，北历皇帝却叮嘱君亦邪时刻关注西部的风吹草动。
君亦邪虽被驱逐出皇族，实际上仍为北历皇帝的左右臂膀，得力干将。
西部之乱，他一直心痒痒的想再度联手端木瑶，只可惜有师父的警告之前，他只能关注，无法动手。
此时，他正在和师父白彦青对弈，他忍不住问了句，“师父，你说端木瑶这一回能赢吗？”

第655章 幸好你也喜欢我
端木瑶能赢吗？
白彦青似乎没听到君亦邪的问题，他一手执棋，一手捋着胡须，认真琢磨棋局。
君亦邪是多么狂佞，多么不可一世的人呀！在师父面前，却永远都乖乖的，像个大男孩。
见师父不回答，他纵使再好奇，也不敢再问第二句，只安安静静等着师父下子。
小师妹白玉乔在一旁看着君亦邪，也不知道怎么的，竟心生怜悯。再她看来，君亦邪对师父是绝对的服从，绝对的信任，可是，师父对师兄却各种隐瞒。
白玉乔不明白师父为何要瞒着师兄那么多事，她暗暗地为师兄感到不公平，但是，从来不敢透露什么。
背叛师父到底有多可怕，她比师兄清楚多了。
半晌，白彦青并没有下子，而是淡淡地说，“输和赢，那得看比什么，怎么比了。”
君亦邪大喜，连忙道，“就这一回，薛皇后的事！”
“输赢不在这些小事，在最后，等着吧。端木瑶会赢的。”白彦青说得云淡风轻的。
“最后？难不成，师父……早有安排？”君亦邪低声问。
在他看来，师父把让他插手韩芸汐和龙非夜的事情，并不是怕他惹麻烦，而是师父另有计划。
白彦青什么都没透露，问说，“等着吧，南都马场的缺口多久能补足？”
君亦邪郁闷了，师父每次都这样，说一半就转移话题，弄得他心痒痒的。
君亦邪迟迟没回答，白青彦不悦瞪了他一眼，他立马乖乖禀，“没个一年半载是补不足的，已经和云空商会的马商接洽，如果能同他们做成买卖，缺口就不会那么啊。”君亦邪如实回答。
“雪山植药一事，可启动了？”白彦青又问。
“还有些细则在商议，呵呵，宁静这个女人……难缠得紧！最近她在准备婚事，雪山的事情就耽误了。”
君亦邪这段时间也非常忙碌的。白彦青只是点头，并没有评议什么，继续下棋……
几日的时间，薛皇后的事闹得越来越大，韩芸汐和龙非夜这边却仍不为所动，既没有表明态度，也公开发表过任何意见。
如此一来，众人便更加好奇事情的真相了。
离端木瑶上门挑战还有两日的时间，韩芸汐正坐在院子里，看着一桌信函傻笑。
这一堆信都是写给她的。
有来自天安穆将军府的，有来自中南都督府的，有来自药鬼堂的，有来自医城、药城的，还有来自黑市的。
信函内容皆是表关心，提醒她要小心端木瑶，切勿和端木瑶硬碰硬。
来自医城的信是沈三长老写来的，信中说了，如果韩芸汐愿意，他可举荐云空大陆口碑最好的仵作，也可以亲自过来，辅佐验尸。
来自药城的信是药王老人亲自写来的，那个不关世事的老家伙居然也知晓此事，他在信中说了，如果韩芸汐愿意，可以将薛皇后尸体带到药庐去，他亲自辅佐验尸。
信中还稍上了求药洞那位糟老头的问候。
韩芸汐一直都知道自己人缘差，莫名其妙就会得罪人，莫名其妙就会招人恨，招人仇。
看着这一堆信，她忽然发现自己朋友还是蛮多的，她笑着对龙非夜道，“我的人缘……似乎还不错，这算朋友遍天下吗？”
“这叫人脉。”龙非夜淡淡说，连他都必须承认，韩芸汐这些年来在云空大陆积累的人脉，并不容小视。
“王妃娘娘人缘本就好……”
顾北月的话还未说完呢，一道黑影忽然飞掠而下，不是别人，正是顾七少！
他一身黑袍遮掩了全身，就只露出了一对玩世不恭的妖冶之眼，确切的说应该叫他古七刹吧。
古七刹一落地就冲到韩芸汐面前，可惜，还未靠近，龙非夜就伸出一脚，险些把他扳倒，幸好他及时后退了。
他着急着，顾不上和龙非夜计较，问道，“毒丫头，端木瑶要上门挑战，当真？”
韩芸汐没出声，缓缓转头朝屋内看去，顾北月径自微笑着，龙非夜喝着茶，只要古七刹远离韩芸汐，他懒得多管闲事。
“毒丫……”
古七刹还要问，沐灵儿却突然从屋内冲出来，惊呼，“药鬼大人！”
除了沐灵儿还心存幻想，在场的谁都知道古七刹这几日不在院中，就是故意躲避沐灵儿的！大家不动声色着，就等着看古七刹逃走。
可谁知道，古七刹没理睬沐灵儿，也没急着走，而是关切地问韩芸汐，“毒丫头，那事情是不是真的？”
见状，已经冲过来的沐灵儿戛然止步，她欣喜的表情僵在脸上，看着古七刹那心急如焚的样子，她怔住了。
该高兴他终于出现了，该高兴他没有见到她就马上走掉的。可是……可是为什么她的心会那么痛？
“真的！”
韩芸汐回答后，便起身将沐灵儿拉过来，质问古七刹，“这丫头等你好几天的，你老人家架子够大的呀！”
古七刹没理睬她们，朝龙非夜看去，“秦王，你真让毒丫头跟端木瑶那贱人单挑？”
龙非夜不屑回答，这件事还不必古七刹担心。
“等她来了再说，人都还没来呢，天知道她带什么证据来了！我不认，她能拿我怎么样？”韩芸汐解释后，又岔口话题，认真说，“灵儿找你商量沐家的事情呢！怜心夫人那边拖那么久了，你也该给答复了吧？你们俩好好谈一谈！还有，药王送的那套药籍，我给灵儿了，她不懂的地方，你好好教一教。你们俩将来可是要在药鬼堂挑大梁的！”
古七刹这才朝沐灵儿看去，沐灵儿心堵着，却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她立马装出一副崇拜的模样，对古七刹狗腿地笑，“药鬼老前辈，上一回在药鬼堂冒犯了，得罪之处，您老人家就看在王妃娘娘和殿下的面上，原谅我吧！”
这丫头上一回在药鬼堂开业之日，挑战他的事情，古七刹早就忘光了，他没说什么，点了点头，便径自在顾北月身旁坐下。
沐灵儿立马凑过来，恭恭敬敬地帮他倒茶，“老前辈请，小心烫。”
古七刹挑眉看了她一眼，阴阳怪气地说，“都快被你叫老了。”
“要不，我叫你师父吧？”沐灵儿连忙问。
这分明是要拜师的意思，古七刹端了一杯茶藏黑袍里喝，只当没听到。
谁知道，沐灵儿更绝，立马下跪，直接磕了个响头，“师父不反对的话，就请受徒儿一拜吧！”
古七刹刚到嘴边的茶全喷了，“老子没答应，起来！”
沐灵儿眨巴着那双大眼睛，一脸无辜，“可是，我都磕头了，怎么办？”
收下这么个徒弟，他还能有自由？指不定哪天就会被她发现真相了。
古七刹真心吓着了，认真说，“老子给你磕回去，成不？”
沐灵儿眼睛都湿了，却“哈哈”笑出声，“前辈真会开玩笑，前辈要是不愿意，那罢了便是。”
也不知道在场的有多少人注意到沐灵儿眼中的泪光，韩芸汐是注意到了。
看着这个倔强要强的丫头，韩芸汐的心特别疼。
或许是看到自己过往的影子，或许是因为那份血溶于水的亲情，或许就是因为投缘。
只是，韩芸汐知道，自己能帮的也就那么多，再帮下去只会弄巧成拙。
感情这种事情，本就双方心甘情愿的，她感动于沐灵儿的心甘情愿之余，总不能去逼迫，算计古七刹吧。
龙非夜递来一杯茶，打断了韩芸汐的思路。
她朝他看去，他忙着泡茶，并没留心他，这个角度看去，他的侧脸弧度是那样冰冷寒彻，散发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傲感。
三年多了，他其实还是三年前那个他，没多少变化。
韩芸汐心中感慨，“龙非夜，幸好，幸好你也喜欢我。”
沐灵儿都这么说了，古七刹怎么会不答应？他笑得特诡异，“罢了罢了！”
“那药王那套古医籍，前辈可否指点一二？”谁说沐灵儿死心了，她还继续努力着呢。
韩芸汐又心疼又想笑，古七刹的脸早就阴了，幸好蒙面遮着看不到。
“好了好了，你不懂就问，那么客气作甚？”
古七刹即便答应了，沐灵儿日后也未必能找到他请教。
“多谢前辈！”
沐灵儿还是很开心的，竟当场就拿出药籍来，而且还附带了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前辈，这套书我都看完了，我不懂的全记下了，这第一本里就有一百来个地方不明白，今天就先问这些吧。”沐灵儿认真说。
古七刹还未开口，顾北月便淡淡道，“在下乏了，你们做。在下先告辞。”
顾北月刚走，龙非夜就站了起来，韩芸汐立马跟上，她笑道，“我们还有事，你们慢慢讨论。”
古七刹原本还想说点什么，这下却彻底沉默了。
就这样，接下来两日的时间里，沐灵儿一直缠着古七刹，非常虚心地请教，做笔记。
两日相处下来，古七刹竟打消了之前的怀疑念头，因为沐灵儿除了请教药籍的事情之外，并没有骚扰他什么。
或许他想多了，沐灵儿就只是好学而已，并没有发现他的秘密。
教一教这个小丫头也无妨，反正将来药鬼堂的事情全得这丫头张罗，他才不会死守着药鬼堂呢！
两日后的清晨，端木瑶还真的上门来挑战了……

第656章 用一招打败她
一大清早，端木瑶就站在龙非夜的尧水别院大门口，大门周遭也围满了看客。
龙非夜这座别院位于县城闹市中，藏于深巷里，闹中取静，十分幽静。院落外墙非常低调并不引人注意，今日能引来这么多人，全都拜端木瑶所赐。
端木瑶不仅仅将这座宅邸的位置透露出去，而且还带了不少人混迹在围观的人群里。这帮人是来当传话筒的，今日韩芸汐只要不小心说错一句话，就立马会被添油加醋的传出去，传遍整个云空大陆，而且，端木瑶还特意交待了几个人专门负责往天山送消息。
她不仅仅要让剑宗师父厌恶韩芸汐，而且要天山所有人都对韩芸汐没有好感！她要逼着韩芸汐上不了天山！
在还不知道韩芸汐是杀母仇人之前，端木瑶就想尽办法要黑韩芸汐了，如今，可谓是不折手段。
此时，韩芸汐他们就站在别院最高的阁楼上。站在这里，看不到端木瑶的身影，但看到了不少围观者的身影。
龙非夜和韩芸汐站中间，一个黑衣劲装，冷峻的眉宇间英气逼人，一个粉紫罗裙，风华万千，气质无人能及。顾北月就在龙非夜左边，虽然坐在轮椅上，仍给人轩然霞举，英英玉立之感。古七刹站在韩芸汐右边，黑袍罩身，神秘莫测，沐灵儿站在古七刹身旁，红裙艳丽，灵气动人。楚西风站在龙非夜背后，三步之外五步之内，手按佩剑，毕恭毕敬。
这一行人在露台上这么一站，简直就是一道风景线，比满园春光还要美。只可惜，他们每个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尤其是龙非夜。向来喜静的他最憎恶门口那种打扰了。
韩芸汐观察着周遭的瓦顶、阁楼，见都空无一人，但是她知道，前来看戏的人一定不会少。毕竟这件事闹那么大，毕竟她和端木瑶的武力悬殊太大了，多的是来看她笑话的。
古七刹站在栏杆上，眸光幽幽，他说，“毒丫头，老子先去教训她一顿，挑断她手筋脚筋，你再出去跟她单挑！”
古七刹是来搞笑的吗？
可惜，在场除了沐灵儿之外，谁都没笑。还有半炷香的时间，就到了端木瑶说的挑战时间。
古七刹回头看来，“毒丫头，你不回答，老子就当你答应了？”
“你要我认罪吗？”韩芸汐白了他一眼。
“人本来就是你们杀的，认了就认了。秦王殿下还会怕西周皇室？”古七刹反问道。
古七刹是来找抽的吗？
龙非夜不知何时已经冷眼看过来，他没有直接动手，也没有动口，而是冷冷朝站在古七刹身旁的沐灵儿看去。
古七刹立马识相地闭嘴了。他忌惮着龙非夜眼中的威胁，却不知道龙非夜和韩芸汐认了这罪名，并不单单会得罪西周皇室那么简单。
天山的事情，端木瑶的靠山，古七刹并不怎么了解。
龙非夜和韩芸汐至今都没怎么提过这件事，不止古七刹，就是顾北月也不知道他们想如何应对。
时间很快就到了。
龙非夜自是陪着韩芸汐出去，古七刹和沐灵儿紧随其后，顾北月并没有跟，认真道，“王妃娘娘，在下行动不便，就不出去了，诸事，小心。”
“放心，小事而已。”韩芸汐笑道。
临走之前，龙非夜交待了一句，“楚西风，送顾大夫回屋休息。”
古七刹心下狐疑了，这不像顾北月的作风呀？龙非夜又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人情味了呢？他不在这几日，龙非夜和顾北月难不成发生了什么？急着走，古七刹也就没有多想了。
龙非夜怎么会有人情味？他这辈子估计就只有情人味了……
他之所以交待楚西风送顾北月，正是因为楚西风要帮着顾北月和楚天隐联系，这件事他表面上没帮韩芸汐什么，背后却早花了不少心思。
挑战的时间一到，门口便闹腾起来。
然而，这一回韩芸汐并没有给任何人非议她的机会，她非常准时地打开了别院正大门！
刚刚要闹腾起来的人们，像是被泼了冷水，瞬间全安静了下来。
端木瑶一见韩芸汐出来，立马愤怒地拔剑直指过来，“韩芸汐，我母后与你有何冤仇，能让你痛下杀手？今日我若不杀你，如何让我母后瞑目？”
她说着，甚至也顾不上跟在韩芸汐背后出来的龙非夜，直接持剑狠狠朝韩芸汐击来，“贱人，拿命来！”
眼看危险逼近，韩芸汐却表情淡定，岿然不动，她双臂环胸，大大方方站着，气场十足。众人看得都忘了端木瑶的剑，只觉得这个女人身上似有女王风范，风华难藏，尊贵难掩。
见韩芸汐不躲，端木瑶眼底掠过一抹阴狠，她足尖轻点地，一个借力，人随剑走，剑快如飞箭，一时间无论是人还是剑，竟都幻化成影，速度快令人应接不暇，措手不及！
众人皆知端木瑶得剑宗老人真传，剑术精湛，却没想到会这么强。
电光火石之间，锋利剑刃已经触到了韩芸汐的心口。
完了！
这刹那，众人的脑海都一片空白，非常意外。大家都以为龙非夜会出手阻拦，可眼前这形势，怕是龙非夜也来不及拦了吧！
谁知道，奇迹竟突然发生了。
龙非夜没有出手，端木瑶自己就退了！明明可以要杀掉韩芸汐，她居然自己后退，一眨眼的功夫而已，她就退离韩芸汐十步之远。她甚至没有站稳摔坐在地上，随即喷出了一口黑血。
这……什么情况？
众人全傻眼了，就是古七刹和沐灵儿也目瞪口呆，龙非夜明明没出手呀，韩芸汐干了什么？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众人认真一看，这才发现韩芸汐嘴里叼着一枚金针，不似她平素用的医用金针，而像是暗器淬了毒的金针，散发着幽幽光泽。
内行人一看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韩芸汐真真的狡诈，也真真的勇敢。她任由端木瑶逼近，却用毒针威胁端木瑶。面对这个情况，端木瑶只有两种选择，要么两败俱伤，两人都死；要么就及时后退。
端木瑶刚刚如果没有后退，那么近的距离，韩芸汐嘴里的毒针势必会要了端木瑶的性命。而端木瑶一后退，爆发出来的剑气没有打出去，只会反击到自己身上，也就是自己被自己的功力反噬。
端木瑶没有两败俱伤的勇气和破例，慌忙之中想都没想就后退，都吐了黑血，她受的内伤可不轻呀。
实际上，端木瑶本就受了内伤，如今是伤上加伤，是为重伤！
如果刚刚算单挑开始的话，韩芸汐一招就把端木瑶给打败了，因为以端木瑶现在的能耐，基本是应对不了韩芸汐的梨花泪雨的。
众人渐渐明白之后，皆是傻眼。
怎么都没想到这两个女人的争斗会是这种结果，不都还没开始吗？怎么就结束了？
韩芸汐能不能别这么吓人呀？
韩芸汐叼着毒针，高高在上睥睨端木瑶，那份洒脱不羁，连男人都比不上。她的相貌是一等一的标志，可是，她的气质，她的风华更是无人能及。
古七刹和沐灵儿也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韩芸汐这么……这么……强悍！！
忽然人群里有人大喊，“韩芸汐耍赖，她使毒！太卑鄙了。”
韩芸汐眯着眼，循声看去，冷声，“谁说的？有种给本王妃站出来！”
这一厉呵，震慑得本就寂静的现场越发的寂静，偏偏就有人不怕死，真站了出来。
那是一位十四五岁的姑娘，衣着打扮上看不出来头，实际上她正是端木瑶的侍女。
“我说的！”小丫头神气傲娇，有几分端木瑶平素傲娇时的神韵。
“我和端木瑶的事，关你什么事，你谁呀？”韩芸汐冷冷问。
一句话直接把看似伶牙俐齿的小丫头堵得无话可说，半晌，她才回答，“我……我替端木姑娘鸣不平！不……不可以吗？你心虚呀？”
“怎么不公了？”韩芸汐耐心问，今日她没想到端木瑶动手，只想动口。端木瑶想黑她，她绝对不会给任何机会，更不会留任何把柄。
“你使毒了！你刚刚对端木姑娘下毒了！”小丫头理直气壮地说。
这什么逻辑？
韩芸汐笑了，“谁说不能使毒的？谁……”
这话还未说完，小丫头就急急插嘴，“毒术乃旁门左道，害人之术，为我正派人氏所不齿，更为医城所禁。你用这种邪门的东西对付端木姑娘，简直卑鄙无耻！”
韩芸汐生气了，问道，“明知道本王妃只会毒术，不会武功，堂堂天山剑宗老人的得意弟子，点名道姓，追到我家大门口来要单挑我，还不许我用毒术。这……是不是更加卑鄙无耻了？”
她气得都想笑了，朝跌坐在地上的端木瑶看去，冷哼，“端木瑶，输不起就别来！”
端木瑶被自己的剑气所噬，五脏六腑都在疼，任督二脉都堵着，刚刚才顺了口气，一听韩芸汐这话，气得一身真气险些逆流，走火入魔。
她用剑拄地，站起来，“我哪里输了？”
“所以，我用毒术和暗器是没问题的喽？”韩芸汐又问。
这……
内伤如何，端木瑶比谁都清楚，她现在的情况根本敌不过唐门的暗器。她至今都还没全缓过神来呢，她怎么就……怎么就伤成这样了呀？
“端木瑶，你是认输？还是继续？”韩芸汐冷冷问。
虽然她没有接受单挑，认罪的打算，但是端木瑶一上来就打，她就非分出个胜负来不可！
天上剑宗老人的弟子，了不起呀？

第657章 谁偷了她的东西
天山剑宗老人的弟子，天赋异禀的武学奇才，又怎么样？还不是被韩芸汐这个“废材”一招之内给打败了！
确切的说，也不是一招。因为韩芸汐压根就没出手，她就只是把藏在嘴里的毒针吐了一半出来而已，端木瑶就自己吓自己，马上后退自残了！
也不知道端木瑶的人会怎样改编真相，散布谣言出去，反正龙非夜已经令人把事情的真相传出去了，还特地命人传到天山去。
要知道，天山剑宗居武林盟主之位，剑宗的弟子向来都以天山为傲，自我感觉良好。如果被他们知道端木瑶被一个不会武功的人打败了，估计要集体吐槽端木瑶，骂端木瑶丢天山剑宗的脸喽！
“端木瑶，你不说话，我当你认输了？”韩芸汐又问。
端木憋屈至极，原本计划得好好的，师兄忌惮着师父不会出手，她先打韩芸汐一顿，再把杀人证据拿出来，要她血债血偿。
谁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她到底是不是在做梦呀！该死！
“韩芸汐，我不是来跟你比武的！”
端木瑶岔口了话题，冷冷说，“今日我不是与你谈输赢，是来取你性命为我母后报仇！”
她剑一挥，十名剑女就从人群里走出来。
龙非夜一眼就认出这十名剑女，这十人是端木瑶养在天山好些年的剑女，剑术造诣都不低，十人的能耐加起来，可以和端木瑶正常的水平抗衡。
端木瑶还真是铁了心想来杀韩芸汐！
龙非夜那冰冷的双眸缓缓眯敛起来，露出了骇人的杀机。
韩芸汐似乎感受到龙非夜的愤怒，她退到他身旁，从背后悄悄的握住他紧握的拳头，无声的安抚，还真让龙非夜冷静了不少。
其实，龙非夜大可放心，今日的韩芸汐已经不是往日的韩芸汐了。
往日的韩芸汐有忌惮，忌惮着天宁皇族的刁难，更忌惮着哪一步没走好，辱了秦王妃的名，得罪了秦王殿下。而如今，她最大的忌惮成了她最大的靠山，她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端木瑶，单挑可不是随便说说的！你这要反悔喽？”
韩芸汐笑着问，她并不给端木瑶解释的解释，又道，“反悔也成！群斗就群斗，我这边也不是没人。”
这话一出，所有人不约而同朝秦王殿下看去，虽然秦王殿下面无表情站在原地，没动手的意思，可是大家的心跳还是不断加速，砰砰砰狂跳！
秦王殿下一出，还谈什么单挑和群斗呀，秦王殿下一人足以横扫端木瑶一群人了。
端木瑶自是忌惮，她怒声，“韩芸汐，本公主今日就是来报仇的！你少扯七扯八！没人跟你单挑，也没人跟你群斗！”
韩芸汐叹息起来，“那你到底想怎样呀！下战书说单挑的明明就是你，带了一堆帮手的也是你！不单挑，不群斗，难不成你要本王妃傻傻站着让你砍呀？”
“哈哈！”
古七刹忍不住扬声大笑起来，人群里也有了不少笑声。
这端木瑶的行径在韩芸汐说来，还真的很可笑。
不必龙非夜派人把事情传出去，自会有人把笑话说出去，端木瑶这张脸是丢定了！
端木瑶恼羞成怒，她明明是理直气壮来报仇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来人，给我上！杀了她！”她怒声。
十个剑女一拔剑，数名黑衣剑客就凭空出现，护在韩芸汐前面，韩芸汐不懂，但是古七刹和沐灵儿都心惊着。
因为他们感受得到这十名剑客的杀气，这十人的武功绝对比端木瑶那十名剑女要厉害很多。
端木瑶自然也看得出来这些黑衣剑客不简单，她怒声，“师兄，韩芸汐杀我母后，我不求你为我这个师妹主持公道，但是，求你不要护短纵容！此事，你也该给我父皇一个交待，给我西周子民一个交待！”
龙非夜冷冷道，“证据呢？平白无故污蔑本王爱妃，本王倒要问你一个交待！你若给不出证据，休怪本王不客气！”
端木瑶眼眶全湿了，委屈地从袖中取出一枚金针来，高举让众人看。
“这是从我母后体内找出的金针，带有毒。这种金针是韩芸汐行医专用的，除了她，没其他人有！”
端木瑶手中的金针，确实是韩芸汐平素用的金针。
这是她从现代带来的医针，材质作用和形状都和古代的医针不一样，不得不说这东西确实是物证。
除了特殊情况，韩芸汐只会在行医救人的时候使用这种医针，而且用后都会消毒收拾好，但有几回情况紧急确实是掉了。
端木瑶手上这一枚是从哪里来的呢？楚天隐已有投靠龙非夜的意思，正在接受龙非夜的考验，不至于给端木瑶这么重要的东西。
除了楚天隐，还会有谁能拿到她的医针？
是楚清歌还是宁承？他们又从哪里弄来这枚金针的？
韩芸汐也懒得琢磨这个问题了，对方既要栽赃，还怕找不出物证吗？
“韩芸汐，你说，这金针是不是你的？”端木瑶大声质问。
“是！什么时候偷了我的东西，还给我！”韩芸汐比她还理直气壮。
“你！”
端木瑶每和韩芸汐说一句话，都要气一回，真快被气死了。
“你拿金针毒杀我母后，你还有什么话可说！”端木瑶又质问。
“你偷我的金针，污蔑我下毒，你说我有什么话好说的？”韩芸汐反问。
“韩芸汐你……你，你还狡辩！”端木瑶都快喷血了。
“今天拿一枚金针来就说我杀你母后，明日拿一个暗针来，是不是该说我杀你全家了呀？”韩芸汐又问。
全场一片寂静，没人敢插话，端木瑶气得呼吸都变得非常急促，气喘吁吁的，“仵作已经验出来了，我娘就是中毒身亡的。而且，楚家军中有人可以亲眼目睹那天晚上你在军营周遭出现！”
人证物证都齐了。
如果这些人证物证是第三方查出来的，按照云空诸国的法律程序，韩芸汐确实有罪。
可惜，这些人证物证都是端木瑶他们那一方给的，大有伪造嫌疑。
韩芸汐懒得跟他们争辩人证物证有效与否，就端木瑶那胡搅蛮缠的尿性，争辩是永远争辩不清的。她早就和龙非夜商量好了一个一箭双雕的计策。
他们只需要正面金针是诬陷便可，并没有必要揪出薛皇后的真正死因。
只要证明金针是诬陷，那么端木瑶自然会怀疑上给她这枚金针的人，把端木瑶的注意力转移了，此事也就跟他们没关系了。
“你找的是哪个仵作验尸？”韩芸汐又问。
“太平阁的林旭！”端木瑶大声回答。
太平阁是一个盈利机构，为朝廷和民间提供各种验尸服务，林旭也算太平阁的头牌，名气响当当的！
“我不相信他！”韩芸汐冷冷说，“除非找人重新验尸，能够证明薛皇后确实死于中毒，并且能够证明中毒是因这么金针所致，否则，本王妃绝不认账！”
楚清歌对端木瑶也是下足了功夫，特意收买了林旭亲自来和端木瑶做了验尸报告，端木瑶对楚清歌是深信不疑的。
“无妨！本公主要你心服口服！”端木瑶自信满满。
“就找西周大理寺的前仵作，曹同，曹大仵作！”韩芸汐一字一字慢慢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得不说，众人都被吓着了，忍不住开始怀疑端木瑶是来污蔑韩芸汐的。
西周大理寺之人，绝对不会偏袒韩芸汐，势必会实事求是，给出真相。而曹同大仵作又是云空大陆第一仵作，验尸的本事一流，信誉更没得说！
韩芸汐敢请他来，至少说明她不心虚呀。
端木瑶哈哈大笑，“韩芸汐，你别装了！你明明知道曹同已经退隐数年，你根本请不到他！”
“如果我能请来呢？”韩芸汐反问道。
“笑话！”端木瑶仍是不相信，曹同为西周朝廷破了诸多大案件，但因私人原因辞官多年，她父皇曾经派太子去请，都无法将他请出山，何况是韩芸汐？
“曹大仵作已经在来的路上，两日便可抵达。端木瑶，如果你还是个孝女，想弄清楚你母后是怎么死的，就赶紧去把尸体带过来。”韩芸汐认真说。
端木瑶这才知道她不是开玩笑，震惊不已。
这瞬间，她脑海里闪过了一个可怕的念头，难不成韩芸汐并非凶手，她被楚清歌利用了？楚家才是真凶？
端木瑶很快就回神，她不愿意相信自己的怀疑，她就是认定了韩芸汐是真凶，认定了韩芸汐是吓唬她的！
她恶狠狠地说，“好！两日之后，我要你心服口服，一命偿一命！”
两日之后，曹同竟真的出现在尧水别院！
韩芸汐之所以能请来曹同，自是医城的沈三长老暗中帮的忙，沈三长老身为医城长老，不能公开帮韩芸汐，所以曹同一来，没有暴露和沈三长老的交情，而是以西周旧臣自居，誓要查清薛皇后死因！
“公主放心，在下一定不会让皇后娘娘死不瞑目！”曹同仍尊称端木瑶为公主，态度诚恳。
端木瑶原本坚定之心又一次动摇了，她点了点头，“我母后的尸体就停在巷头的院子里，走吧。”
众人随曹同而去，龙非夜和古七刹他们也都陪着韩芸汐。古七刹低声，“你们收买了曹同？”
韩芸汐低声，“请得来就不错了！此人收买不了！”
“那你们不怕他把真相捅出来？”古七刹惊了，要知道，薛皇后不是韩芸汐杀的，却是龙非夜派人杀的呀！
天下第一仵作的名号可不是吹的哦！
龙非夜和韩芸汐哪来的自信，他们葫芦里卖的有是什么药？

第658章 王妃就是坦荡荡
韩芸汐没收买曹同，就不怕曹同把真相公之于众吗？
纳闷的不止古七刹一个人，宁承也非常好奇，他知道曹同是收买不了的，也非常肯定杀薛皇后的是龙非夜的人，龙非夜和韩芸汐哪来的底气这么玩？
薛皇后死后，楚天隐找了不少仵作来验尸，却都没检查出真正的死因来，真正的死因是什么呢？难不成龙非夜和韩芸汐料定了曹同查不出来？
宁承的目光至始至终都锁定在韩芸汐的背影上，他嘴角勾起一抹邪佞的玩索，即便韩芸汐的背影都被人群淹没，他都还看得意犹未尽。
他乔装打扮混迹在人群里，身旁跟了几个乔装的仆从，他们都纳闷不已，宁王殿下手上一堆事务要处理，怎么就日夜不停赶了两天两夜的路，亲自跑尧水来了？关于宁静的婚事，百里商会那边催了他几次，他都没过去。
这件事他又不能出面，来看现场和坐在皇宫里等情报，有什么区别吗？
薛皇后的尸体停在巷子口的院子里，端木瑶还不至于把她母后的尸体公之于众，不相干的人都被拒之门外，宁承和几个仆从悄无声息的离开人群，身影消失在周遭的屋顶上。
薛皇后的尸体就停放在院子中央，尸体保存在特制的棺木中。端木瑶站在棺头处，脸色苍白，表情悲戚，她至今后悔，后悔没有早点下山救母后。她当初对父皇还抱着幻想，相信父皇那么疼爱母后，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救母后的，可事实证明，父皇最爱的依旧是他的江山。
母妃的死，楚家是罪魁祸首，待她收拾了韩芸汐这个凶手，也不会轻易放过楚家任何人，包括楚清歌！
众人注视下，端木瑶小心翼翼地打开棺木。
除了龙非夜原地不动，在场之人都上前来瞧，龙非夜并非怕这种事，只是不喜欢而已。薛皇后过世也快两个月了，若非冬末春初气温低，又有药物养着，尸体估计早就出现尸蜡了。
虽然一直被用昂贵的药材养着，尸体并发出异味也没有出现液化的现象，但是早已变形了，脸上手上布满了尸斑，体内腐坏了程度肉眼看不出来。这尸体到底腐化到什么程度，估计只有专业人氏看得出来了。
曹同只瞥了尸体一眼，眼中有些无奈，他并不急着检查，他问，“瑶公主，能否让在下先瞧一瞧那枚金针？”
“当然！”
端木瑶小心翼翼将金针递上，“针尖上还残留着毒，小心。”
曹同拿着金针认真打量，“这是什么毒？”
端木瑶还未开口，韩芸汐便道，“天蝎毒，触碰到不打紧，只要不被刺到就不会中毒。”
端木瑶冷哼，“你倒还记得！”
韩芸汐懒得跟她争辩，韩芸汐知道自己说什么，端木瑶都不会相信，她请曹同来，就是让曹同来替她说话的。
“这针，是从何处找出的？”曹同又问。
“足底。”端木瑶知道的这些，都是楚清歌告诉她的。
“所以，瑶公主认为薛皇后是中毒身亡？”曹同认真问。
“是，就是韩芸汐用这枚金针下的毒！”端木瑶句句都不忘指认韩芸汐，说得好似她亲眼见到一样。
曹同点了点头，问道，“瑶公主，在下不识毒，所以特地带了一位毒医来，不知可否让他进来？”
曹同的信誉在那儿，口碑在那儿，即便他是韩芸汐请来的，端木瑶也十分信任他，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毒医过来检查了金针，又检查了薛皇后的足底，认真道，“此毒为天蝎剧毒，中毒之后，三步之内必死无疑。”
“韩芸汐，你还想狡辩吗？”端木瑶立马怒声。
韩芸汐嗤之以鼻，不回答她。
毒医却连忙解释，“瑶公主，在下能确定的只有两点：第一，金针上的毒是天蝎毒；第二，皇后娘娘足底被毒针所赐，确实中过毒。至于王妃娘娘是否死于天蝎毒，在下……”
毒医说着，为难地朝曹同看去，曹同挥了挥手意识他可以退下了。
“曹大仵作，你这是……什么意思？”端木瑶不解。
“禀公主，皇后娘娘过世已久……并没有检验的意义了。”曹同说得委婉，意思大家却都懂。
一般死亡七日之后，就没有验尸的意义，薛皇后的尸体用药物保存得再好，也终究无法进行检验。
“瑶公主，从目前掌握的证据看，皇后娘娘极有可能是死于中毒。但因为无法进行深入检验，所以，在下也无法下定论。”曹同认真说。
端木瑶蹙起眉头来，“你说什么？”
曹同依旧认真，“瑶公主，皇后娘娘确实中毒了，但是否是因为中毒身亡的，在下无法肯定。还望瑶公主，三思，切勿冤枉了好人，放过真凶！”
端木瑶眼色复杂起来，她狐疑地朝韩芸汐看过来，韩芸汐不说话，任由她看。
也不知道端木瑶想什么呢，半晌，她气愤地说，“还有什么不能肯定的！铁证如山，就是她！”
“是是是，是我是我！我认了，成吗？”韩芸汐忽然不耐烦地说。
端木瑶非常意外，曹同却生气了，质问道，“王妃娘娘，你既然要认罪，请老夫来作甚？”
“现在验尸验不出来怎么办？金针确实是我的，足底也有针口。我不认，谁认？”韩芸汐耸了耸肩，无可奈何。
“皇后娘娘，老夫刚刚说了。虽然有中毒的迹象，也有物证。可是，如今无法确定皇后娘娘是否因为中毒而死，也无法找出其他死亡原因来，所以无法下定论，你明白吗？”
曹同都有些着急了，为什么他都解释了两次，这两个女子都听不明白呢？一个是西周公主，天山弟子，一个是秦王妃都不笨呀！
见韩芸汐没出声，曹同又问了一遍，“王妃娘娘，你明白了吗？”
沈三长老帮了他不少忙，第一次托他帮忙，他不能帮倒忙！而且，验尸这活他干了一辈子，一桩冤假错案都没有，这一回破例出山，不能晚节不保呀！不能因为验不了，就草率下决定吧！
这是验尸，并不是“非此即彼”的逻辑问题。
“我是明白了，可惜，有人还不明白。哎，有些人笨嘛。”韩芸汐笑道。
她并没点名道姓说谁笨，端木瑶立马就承认了，她冷哼，“谁说我不明白！”
“曹大仵作，找不出其他证据来，就可以证明凶手就是她了！这个道理你不懂？”端木瑶居然反问气曹同。
曹同嘴角抽搐着，他看得出来秦王妃不笨，至于瑶公主笨不笨，他现在很迷茫。
“不懂。”曹同摇了摇头。
端木瑶认真说，“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就不懂了？真凶如果不是韩芸汐，为什么这么金针会刺在我母后足下？难不成有人陷害她？在我母后死后，才补上一针？”
这话一出，龙非夜头一个笑了，笑得无声无息，他当然不是因为端木瑶而笑，而是因为韩芸汐而笑。
无疑，韩芸汐等的就是端木瑶这句话，等着端木瑶自己把这句话说出来。
古七刹和沐灵儿也偷乐着，曹同是唯一一个笑出声的，他说，“瑶公主，你说对了！万一这针只是后来补上的，咱们今日轻率下了结论，真凶怕是要笑话咱们了。”
端木瑶怔着，被自己随口说出的话吓到，如果这话一开始由曹同或者韩芸汐说出来反驳她，她或者立马就否定掉。可是，争辩了一番之后，她自己说出来的，她就不自觉认真琢磨起来。
回想刚刚曹同反复强调的话，和韩芸汐的反应，她坚定的心又一次动摇了，她喃喃自语，“楚清歌……”
“瑶公主，不能让皇后娘娘死不瞑目呀！”曹同说道。
“就一枚金针，本王妃即便认了，也不服！”韩芸汐冷冷道。
端木瑶有一次朝韩芸汐看去，终是让步，“那你想怎样？如今有验尸不了。”
“瑶公主，老夫倒有一个办法，只是……”曹同为难着。
“尽管说！”端木瑶认真道。
“老夫记得世间有一味奇药，名曰起死回生……”
话还未说完，端木瑶就激动了，“起死回生？”
“你想太多了。起死回生是一味逆天奇药，能让尸体在短时间里恢复到刚刚死亡的状态，但是一时间一过，尸体便会瞬间化成血水，可谓……尸骨不存！”
做出解释的是沐灵儿，天下奇药，她基本都知晓。
“不愧是药城的天才，失敬失敬！”曹同笑着作揖。
“不敢不敢。”沐灵儿很谦虚，问端木瑶道，“此药难得，这一时半会的，也未必寻得到。”
“据在下了解，此药出自药城药庐……”
曹同朝韩芸汐看去，试探地问，“也不知道王妃娘娘……”
话还未说完，韩芸汐就打断了，坦荡荡地说，“有什么不敢的？只要药庐有药，本王妃一定同师父求来！”
曹同愣着，有些迷茫。他刚刚没想试探王妃娘娘“敢不敢”，只是想问王妃娘娘“能不能”向药王老人求来起死回生。
王妃娘娘这么激动做什么？
韩芸汐的激动，端木瑶看在眼中，她非常不愿意相信韩芸汐不是她的杀母仇人，可韩芸汐的表现却一而再动摇她的心。
她，真诬陷韩芸汐了吗？
她，真被楚清歌耍了吗？
脑海里盘旋着这两个问题，端木瑶都有些乱了。
“瑶公主，那……此药是用，还是不用？”曹同认真问。

第659章 龙非夜你说不说
起死回生药，是用还是不用？
端木瑶的视线终于回到她母后的尸体上，她陷入了犹豫。
薛皇后已经够惨的了，要是尸骨不存的话，怕永远都无法瞑目了吧。
寂静中，曹同长长叹了口气，即便身为仵作，天天面对尸体，可遇到这种事，他也于心不忍。
半晌，端木瑶哽咽地问了句，“曹大仵作，就没有其他办法吗？”
曹同无奈地摇头，“这已经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端木瑶又陷入了沉默。
也不知道怎么的，韩芸汐竟有那么一点点不忍，她不是因端木瑶不忍，而是因薛皇后而不忍，毕竟薛皇后是无辜的呀！韩芸汐不自觉朝龙非夜看去，却见龙非夜目光冷冷的，无动于衷。
这个男人的心……到底有多冷！
哪怕一直被他暖着，她也没有忘记他的冷血与无情。
倘若有朝一日端木瑶知晓真相，又会做何感想？
忽然，端木瑶果决的声音打断了韩芸汐的思绪，她说，“用药便是，找不出真凶，留着尸首入土，也无法瞑目！何用？”
她朝韩芸汐看过来，冷哼，“韩芸汐，你说到就得做到！你若求不来起死回生，杀我母后的真凶就是你！”
韩芸汐没回答她，立马下令，“来人，飞鹰传书药庐，求药！”
如此一来，事情也就暂时搁浅下来。从尧水飞鹰传书到药庐，来回也就半天的时间。端木瑶没有离开的意思，韩芸汐可没那么多经历奉陪吗，她和龙非夜他们先回去休息了。
宁承坐在屋顶一角，看着韩芸汐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都还没回神。
“主子，此事……怕是有诈。”侍从低声道。
宁承慵懒懒起身，伸展了个懒腰，煞是认真地问，“你说韩芸汐这女人脑子里都藏了什么？”
侍从哑口无言，他怎么知道？
“主子，端木瑶万一怀疑上楚清歌，那咱们岂不……”另一侍从认真提醒。
“急什么！怀疑也是怀疑上楚家而已。”显然，宁承对楚家也早留了一手。
半日之后，韩芸汐就收到药王的回信了，说是药庐确实有“起死回生”这味药，但是煎煮和用药方式很特殊，非常人能掌控，让他们带上薛皇后尸体到药庐一趟。
韩芸汐低声问沐灵儿，“这药的用法真有讲究？”
“据我了解是没有，煮好了，淋在尸体上便可。”沐灵儿低声问，“药鬼前辈，是这样的吧？”
“药王那老东西想趁机把你们引过去呢。”古七刹真相了。
韩芸汐无奈，忙着应对端木瑶，她也只能先忽略药王老人的企图，反正药王老人引他们去了，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万一咱们到那儿了，药王老人又开条件呢？”沐灵儿担忧地说，之前韩芸汐他们去求药的事，她多少是了解的。
“那也太损我这个当徒儿的面子了吧？”韩芸汐打趣地说，“他要敢再这么做，我就找求药洞里那个糟老头帮忙。”
韩芸汐说着，余光瞥了古七刹一眼，古七刹一直就没出过声。
日落之前，韩芸汐就把消息告诉端木瑶和曹同，他们二人都没什么意见。
他们做了些准备，主要是加强了防护工作，防止薛皇后的尸体恶化。
翌日，端木瑶一大早就起，请曹同坐她的马车，然后赶去龙非夜的别院大门口等人。
谁知道等了许久，也不见韩芸汐和龙非夜出来。
端木瑶拉不下脸，便让曹同去敲门，一问之下才知道龙非夜和韩芸汐昨儿个深夜就启程了。
“怎么……怎么先走了呀！”曹同很无奈。
“王妃娘娘说了，让你们到药城后直接找长老会，会有人带你们进药庐。”仆奴认真说。
曹同没多问，折回来上马车后看到端木瑶的脸全阴了。龙非夜和韩芸汐明显是不愿意跟她同路！
其实，阴着脸的还有躲在暗处的宁承，他一大早来等，一样没等到人。
“主子，静小姐的婚期已经基本定了，时间很赶。再过几日唐门就要过来提亲，婚期会挑在月底。”侍从将刚收到的消息如实禀告，“静小姐和诺少爷已经闹了两日，静小姐拒绝在唐门住满一年，诺少爷请您回去主持大局。”
“麻烦！”
宁承虽不耐烦，却还是果断地回云空商会去。唐门的事情容不得半点马虎，他绝不允许宁静乱来。
“跟着端木瑶他们，有情况随时禀！”他说完都要走了，却又补充了一句，“给本王盯好那枚金针！”
仆从纳闷不已，却不敢多问。
此时，韩芸汐他们已经走了一宿的路，早已远离尧水郡，古七刹和沐灵儿都没有跟。
沐灵儿原本非常兴奋，想跟来见识见识药庐，可得知古七刹不来了，她也就跟着留在尧水别院。
古七刹只说了一句，“关老子什么事”，就不来了，韩芸汐没多追究，而龙非夜似乎也猜到些什么，也没有多问。
龙非夜此时正在看唐门刚刚送到的信函，提及了唐离的婚事。
“云空商会在北历雪山种药材的事，可有进展？”龙非夜问道。
“目前还没有，怕是被宁静的婚事耽搁了。”车外的楚西风如实回答。
“盯紧点。”龙非夜还是很关心这件事的，毕竟此事直接影响到韩芸汐药鬼堂的地位。
韩芸汐倒没怎么把事情放心上，在她看来，即便云空商会真把药材种出来了，只要她把这件事捅给医城，云空商会的药就会滞销了。
她关心着眼前的事情。
“龙非夜，薛皇后到底是怎么死的？”韩芸汐至今也不明真相。
她知道薛皇后是龙非夜派去的人杀的，却不知道死因，原以为是刺杀，可是她看过尸体，并没有明显的伤口。
楚家和宁承也一定验尸过，怕是也没验出个所以然来，否则不会在薛皇后足下弄出一个信的伤口出来，只会在原来的伤口上下毒。
龙非夜慵懒懒靠在高枕上，似假寐，不语。
韩芸汐凑过去，推他，“你说嘛，你怎么就你那么肯定曹同也查不出来？你就不怕尸体还原后，露出马脚？”
龙非夜伸手将她拥入怀中，“这件事不重要。”
这件事的结果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是端木瑶的看法。
“你说嘛，我又不会出卖你。”韩芸汐不知道真相不罢休。
龙非夜还是不语，韩芸汐眯起眼睛，一脸威胁，“你说不说？”
龙非夜还是摇头，韩芸汐冷不丁地挠他，挠他胳肢窝，龙非夜急急闪躲，落下她的手。
他最大的弱点就是怕痒，只有韩芸汐知道。
韩芸汐不依不饶，继续挠他，“你说不说！说不说！”
龙非夜一开始还只是无声无息地闪过，到后来忍不住笑出声，但是嘴还是很硬的，不说就是不说。
两个人就在马车里闹腾了起来，动静非常大，笑声中还夹杂着韩芸汐气喘吁吁的声音，坐在外头的高伯和楚西风面面相觑，对车马里发生的事情可谓是浮想联翩。
验尸证明清白可是大事，他们要去药庐求药的事情都传出去了，整个云空大陆的人都关注着呢！这两人竟还有心思在马车上玩，要是让端木瑶知道了，她会不会气疯掉呢？
几天路程，韩芸汐他们就抵达药庐了。
药王老人并没有想他们想象中那样开什么条件刁难他们，而是很爽快地拿出起死回生，并热情地表示愿意帮忙用药。
韩芸汐想，这老东西想必是真的学乖了。
“芸汐，上一回送你的古药籍，你可看了？”药王老人笑呵呵问。
“看了看了。”韩芸汐赴宴道，她忙着修炼储毒空间的第二阶，哪来那么多时间研究古籍，且让沐灵儿和古七刹去琢磨，到时候她直接翻看沐灵儿的笔记便可。
“那，你可有看不懂，琢磨不明白的地方？”药王老人又问，当初送那套古药籍给韩芸汐，正是想让韩芸汐多多写信跟他联系，多多请教他，如此一来师徒二人就会渐渐熟识，就会把师徒这层关系给做实了。
强留不了这个丫头，他还是很愿意当她师父的。
“看……还在看，不懂的地方我多琢磨即便，若还懂再问也不迟。”韩芸汐又敷衍。
聊了几句，她便去求药洞看望那位糟老头了，比起药王老人，韩芸汐更喜欢糟老头，只可惜糟老头说没好消息就不见她了，糟老头等着他的徒儿回去呢。
韩芸汐忍不住想气顾七少那双爱笑的眼，她即便再怜悯糟老头，也绝对不会背叛顾七少的。
韩芸汐和龙非夜在药庐休息了半日，端木瑶和曹同就被长老会的人带过来了。
药王老人检查了下尸体，什么都没说立马亲自煮药，曹同非常敬仰药王老人，一把年纪了却像个小跟班，跟在药王老人身旁帮这帮那，反倒是韩芸汐这个徒弟，站在一旁袖手旁观。
真真的……不像话！
也是到了这里，端木瑶才相信韩芸汐被药王老人收为徒弟，她本就不好的心情更加不好了，要知道药王之徒，这身份可不低呀。
除了秦王妃之外，韩芸汐竟还多了个拿得出手的身份？端木瑶讨厌这种距离被拉近的感觉！
很快，药王老人就煮好了药，亲自过来用药，虽然他装模作样弄出了不少名堂，但是药水最终还是洒在尸体上。
随着洒落的药水越来越多，尸体也慢慢恢复。曹同站在一旁看着，眉头却越蹙越紧，他……发现了什么？

第660章 端木瑶后悔莫及
起死回生之药果然名不虚传，这名字并非瞎取的。随着药水越洒越多，尸体也渐渐恢复，没一会儿的时间，尸体就恢复成刚刚死亡的样子，除了肤色青了一些，基本和睡着的人没有多大区别，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薛皇后起死回生了。
所有人都震惊着药效，即便是龙非夜也暗暗震惊，很多事情，武力再强大也都无法办到，但是医药却可以创造奇迹。
看着慢慢恢复的尸体，曹同的眉头蹙了起来，他一眼就看到藏在上的秘密，这案子可以说破了一半。他不可思议地直摇头，而这时候，大家都还在震惊药效，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
“起死回生的药效只能维持两个时辰的时间，两个时辰之后这具尸体将会化作血水，骸骨不存。丫头，你们想检查什么，可得抓紧了。”
药王老人眼中就只有韩芸汐，若非因为韩芸汐，他才不会随随便便让这帮人进入药庐。
“曹大仵作，抓紧时间吧。”
韩芸汐从容淡定，怎么都看不像个嫌疑人，端木瑶一直都在观察她，虽然她不愿意相信，可是，她越看韩芸汐越觉得韩芸汐不像是凶手。
端木瑶烦躁了，索性不再看她，冷冷说，“曹大仵作，复原尸体的代价不小，你可得仔细了，若有什么差错，你应该知晓后果！”
“瑶公主，有件事在下必须先告知你。”曹同认真道。
“会比验尸重要吗？你只有两个时辰的时间，还想浪费？”端木瑶怒了。
谁知，曹同却说，“这件事和验尸一样重要，瑶公主你必须知道，请你到这边来。”
端木瑶站在棺头，曹同站在棺尾，他让她过去做什么？
端木瑶狐疑地走过去，“你到底想说什么？能不能干脆些，两个时辰的时间并……”
话还未说完，端木瑶冷不丁闭了嘴，她循着曹同的手指看去，只见她母后足下的伤口居然不见了！
这……
薛皇后足下的伤口是因为金针刺入而造成的，原本并不明显，但是因为毒药的作用，变成青紫色，之前仵作取针的时候造成了二次损伤，所以伤口就变得很明显了。
如今，怎么会消失呢？
“怎么……”端木瑶不敢相信，凑近认真看，还是没有看到伤口，薛皇后的足底平滑白皙，一点伤过的痕迹都没有！
“不可能！我不相信！”
端木瑶又一次朝韩芸汐看去，此时，韩芸汐也正看着她，眸光澄澈，坦坦荡荡！
即便她知道真凶是谁，也没什么好心虚的！
龙非夜杀的人，与她何关？
她就不明白了，楚清歌和宁承为什么要跟她过不去，他们找不出死因，大可伪造出剑伤指认龙非夜呀！
“瑶公主，在下要告诉的你的正是此事。起死回生之药会让尸体恢复到刚刚死亡的状态，人死之后，尸体的任何变化痕迹都会被抹去。所以……”
这一点，在用药之前，端木瑶就弄清楚了，她像是失去所有力气，喃喃自语，“所以，我母后不是死于毒针？”
“对！”
曹同非常肯定，“瑶公主，这枚金针是在皇后娘娘死后刺入她足下的。用针之人手法非常高明，若非起死回生之后，在下很难证明皇后娘娘足下的伤是死后所伤……”
“你早就怀疑了？”端木瑶怒问。
“是。”曹同很坦诚。
“那你为什么不说！你为什么不解释？为什么？”端木瑶都快气哭了，“你为什么不早说出来，你早说出来，我娘也不至于连骸骨都留不住呀！为什么？”
“瑶公主，在下只是怀疑，要证明的话也只是理论上证明，想必你也不会相信。如今，你也算是眼见为实，在下就不多解释了。”曹同如实回答。
端木瑶气得险些拔剑杀了曹同，可是，她必须承认曹同说得对，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不会相信任何人为韩芸汐开罪的说辞！
韩芸汐是被陷害的，金针是补上去的？所以，她手上的证据都是伪造出来的？
杀她母后的，除了楚清歌他们，还会有谁？
好个楚清歌！竟敢这么耍她！想利用她来对付龙非夜和韩芸汐，没门！
仇恨化成了力量，端木瑶的眼睛都红了，“曹同，你还不赶紧检查？我母后到底是怎么死的，你必须给我一个答案！”
尸体已经开始发生变化，同其他死亡一样渐渐出现硬化现象。
曹同连忙取出一堆小工具，戴上手套，开始检查，虽然时间有限，但曹同还是非常细致认真地检，从头部一直往下，并没有放过任何细节。
院子里一片寂静，所有人的注意都落在曹同手上，不得不说，此时韩芸汐还是有些紧张的，万一曹同真查出什么来，她和龙非夜就真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时间慢慢流逝，尸体上已经开始出现尸斑，只见曹同眉宇紧蹙，双眸专注，他似乎发现了什么，抬头朝韩芸汐和龙非夜看了一眼。
大家都等着，以为他会说话，可是，他什么都没说，又低下头去。
“到底怎么样？”端木瑶等不及了。
曹同看了看时间，终是面露难色，“公主，在下还未查出死因，还有时间，在下尽力。”
都过了一个多时辰，居然连怎么死都还不清楚，那还怎么找其他证据呀？
端木瑶怒了，曹同，你这是什么话？怎么会查不出死因？你算什么天下第一个仵作呀！”
“瑶公主，你自己瞧瞧吧，皇后娘娘身上并没有任何伤病的迹象。”曹同解释道。
“如果那么好查出来，还找你来作甚？”端木瑶反问道。
曹同无奈，只能闭嘴。他并非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却是第一次遇到时间这么紧的，他得抓紧时间。
韩芸汐也一只打量着尸体，心下纳闷不已，她基本已经排除了外伤的可能，也没有中毒，难不成是病逝的？
有些因病致死的情况，别说古代的验尸技术，就是现在的医学也无法在短时间里查出。
“瑶公主，在下可以肯定，王妃娘娘并非外力致死，也并非中毒致死，如今只有一种可能，便是因病致死。不知王妃娘娘以往可有什么病症？”曹同认真问。
“我母后的身体一只很好，只偶会会收些风寒，绝不可能病死！必定是有人害死她的！”端木瑶激动了。
虽然她离开母后已久，但是平素都有书信往来，母后的情况她很了解。
“瑶公主，在下不排除有人利用皇后娘娘的病症，谋害她。想查出死因，怕是得……”
曹同犹豫着，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毕竟他面对的是西周皇后的尸体，要知道康成皇帝也一直在和楚家军和天宁摄政王交涉，要求归还皇后尸体，交出真凶。
皇后虽死，却比活着更被重视呀！
“怕是得什么？你倒是说呀！”端木瑶急急问。
曹同还在犹豫，韩芸汐说了出来，“怕是要分尸解剖吧。”
据韩芸汐了解，古代的仵作大多只是浅层次的检查而已，曹同敢解剖查询病变情况，还是令人意外的。
“不可能！”
端木瑶毫不犹豫地拒绝，尸骨不存化成血水她可以接受，但是，分尸解剖她接受不了！她绝不允许母后死后还要受那么大侮辱！
“瑶公主，如果不分尸解剖，怕是无法查出真正的死因。”曹同无奈地说。
“分尸解剖你就一定能查出来了吗？”端木瑶冷声反问。
曹同很正值诚实地承认，“无法确定。”
端木瑶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却已无力争辩什么，她跪倒在薛皇后尸体边上，盈在眼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后悔了！
彻底后悔了！
就不敢听信楚清歌欺骗，不该把知道闹到如今不可收拾的地步！
母后的尸体马上就要消失了，她该拿什么去跟父皇交待？她原本还盼着能借用天山之力，威逼楚家和宁王，查清楚母后的死因，再把母后的遗体带回西周去呢。
如今，她还有什么颜面回去？
这一切，都是楚清歌害的！
曹同并没有因为查不出死因而气馁，他的态度仍旧认真，“瑶公主，虽然无法确定皇后娘娘的死因，但是至少可以证明皇后娘娘并非秦王妃所杀。楚家污蔑秦王妃杀人，这意图倒是值得琢磨。”
“除了他们还会是谁？楚清歌、宁承！本公主跟你们势不两立！”端木瑶恨得咬牙切齿，她想楚清歌现在一定在看她笑话吧。
曹同并没有给出任何结论，而韩芸汐始终没有出声再为自己辩解，就这样，端木瑶坚信了杀人凶手就是楚家人。
她多少希望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多么希望自己能够聪明一点，识破楚清歌的诡计，只可惜，事实就摆在眼前。
忽然，尸体中发出一个诡异的声音，刹那间而已，薛皇后的尸体便化成了一滩血水，骸骨不存。
“母后！瑶瑶对不起你！对不起你！”
端木瑶嚎啕大哭，泪流满面。
虽然韩芸汐知晓真相，她始终无法同情端木瑶。她想，薛皇后就这样去了也好，免得再收折腾。
真凶，就站在韩芸汐身旁。
他负手而立，从始至终双眸都是冰冷的，像个无情的旁观者，置身之外。
韩芸汐牵住他的手，低声说……

第661章 你们斗去吧
韩芸汐低声问，“龙非夜，真正的死因是什么？”
“内伤。”龙非夜低声说。
“内伤……”韩芸汐哭笑不得，“到底怎么回事？”
“以内功伤及五脏，表皮没留下痕迹，一旦开膛，一目了然。”龙非夜淡淡道。
“没留下痕迹，能伤及五脏？这并非常人能做到吧？”韩芸汐又问。
“天山的内功方可办到。”龙非夜如实回答。
韩芸汐这才知道刚刚有多危险，只要端木瑶的心再狠一些，让曹同开膛检查，那真相就大白了呀！
会天山内功心法者，不是龙非夜本人，就是他手下的剑客。
这才叫真正的杀人不见血吧。
韩芸汐心下感慨万千，她沉默了许久，淡淡问，“龙非夜，薛皇后是无辜的，对吧？”
“她的身份注定她无法无辜。”龙非夜冷冷回答。
韩芸汐想反驳他，竟不知如何反驳，她问，“那秦王妃这个身份呢？”
龙非夜朝她看过来，蹙起俊眉，“想什么呢？”
“一将功成万骨枯，荣耀的帝位是多少骸骨堆起的？”韩芸汐淡淡感慨。
“注定是要千尸万骨堆起，区别的只是坐在帝位上的人，可否开启盛世之局，让云空大陆再无饥荒，战乱，无流离，失所。”
龙非夜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经意掠过了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的端木瑶，他的眼睛依旧是冰冷的，没有同情，更没有怜悯。
兜了这么个大圈子，一切还是在他掌控中，宁承和端木瑶斗去吧。
韩芸汐都快忘了这个男人的心有多大，此时此刻，她想起来了。
她同他十指相扣住，“龙非夜，我陪你！”
龙非夜握紧了她的手，什么都没说。临走之前，他走到曹同面前去，质问道，“金针呢？”
曹同刚拿出金针，龙非夜就抢了去，“物归原主。”
曹同仰头朝龙非夜看来，除了笑一下，还能怎么样？这枚金针本就是王妃娘娘的，本该物归原主。何况，就算不是王妃娘娘的，就秦王殿下这等霸气威压，他也不得不给。
“物归原主。”韩芸汐笑着向龙非夜伸手。
“从今日起，你丢了的东西就是本王的，休想再要回。”龙非夜很不高兴。
韩芸汐悻悻的，没敢跟他争，她觉得自己日后还是多留点心，免得再惹麻烦。
龙非夜用汗帕将金针包好，然后放入袖中，韩芸汐知道，这个有洁癖的家伙回去一定会把这枚金针清洗好几遍的……
端木瑶要跪地上哭，韩芸汐和龙非夜已经准备离开了，这件事对于他们来说，基本是结束了。
唯一可以确定是便是楚清歌和宁承伪造证据欺骗端木瑶，所以他们的杀人嫌疑是最大的！
韩芸汐同曹同道谢之后，便和和龙非夜要离开，药王老人连忙追上，他笑呵呵说，“丫头，不多住几日？”
药王老人这语气，好似他们之间很熟识。
只因为药王老人曾经想留韩芸汐在药庐，龙非夜对整个药庐就再也没好印象了，韩芸汐还未开口，龙非夜便冷冷问，“还有事？”
药王老人对龙非夜其实也没什么好印象，他早就猜测如果不是因为龙非夜，指不定韩芸汐当时会答应他留在药庐呢！
不过，药王老人也是人老成精了，不会笨到在韩芸汐面前得罪龙非夜。
他还是慈祥地笑着，“也没什么要事，你们路上小心。丫头，你……你那本古医籍可得多瞧瞧。”
“会的会的，我在看了。”韩芸汐虽然敷衍，但是，态度总比之前好了，至少不再那么敌视药王老人。
这一幕，曹同看在眼中，惊在心中。
他知道韩芸汐是药王老人的徒弟，却没想到韩芸汐敢在药王老人面前这么放肆，这个丫头未免也太身在福中不知福了吧！
这一回若不是药王老人愿意拿出起死回生，她可没那么容易脱罪。真真是太放肆了！
药王老人目送韩芸汐和龙非夜离开，笑得嘴都合不拢，他全然不介意韩芸汐的放肆，韩芸汐这一回对他的态度明显比上一回要好很多，他想，他这个师父算是当稳妥了，能收到韩芸汐这么个天才当徒弟，他这些年也算没白守药庐喽！
药王老人笑呵呵地折回来，一看到曹同和端木瑶便立马恢复一脸严肃，不苟一笑。
“你们还不走？”他不客气赶人。
曹同连忙作揖，“老前辈，打扰了，在下告辞。”
端木瑶却还在哭，沉浸在悲伤中，曹同都要走了，实在过意不去，又回来劝了几句，“瑶公主走吧，别哭坏了眼睛。”
“瑶公主，走吧。养好了身子，才能替皇后娘娘报仇，不是？”
“报仇”二字，成功激起了端木瑶的斗志，她起身来，冷冷道，“楚清歌，此仇不报，我端木瑶誓不罢休！”
曹同和端木瑶离开药庐之后，三日左右，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云空大陆。
因为曹同的参与，西周康成皇帝没有任何质疑，怒而陈兵风林郡西边，警告宁承，若不交出楚家军，西周定当血洗天宁，为皇后复仇！
端木瑶重新振作起来，带了一批天山剑女，推着只剩下血水的空棺，闯到西京城皇城大门口，要楚清歌出城见她。
总之，西周和天宁剑拔弩张，关系非常紧张。
宁承原本在云空商会总部忙着教训宁静，一得到消息，马不停蹄赶回西京城。
他一见到楚清歌便怒声，“怎么办事的！你当初怎么答应本王的？”
宁承不傻，若非楚清歌当初说找了可靠之人，可以伪造伤口不被查出，他也不会冒然行动。
“曹同并没有查出伤口是伪造的，是他们用了药庐的奇药复原了尸体！”楚清歌急急解释，“宁承，薛皇后到底是谁杀的？到底是怎么死的？”
宁承冷冷看着楚清歌，已经不想跟这个女人废话了！
如果薛皇后不是龙非夜的人杀的，以他们的能耐，早就找出死因了吧？
他们没查出死因，没查出真凶，却成功地让端木瑶认定他和楚家就是杀人真凶，不得不说，这手腕真心绝了。
如今尸体已灭，这个黑锅他和楚家是背定了。
“宁承，咱们现在怎么办？康成皇帝那架势，还真可能会开战！”楚清歌急急问。
宁承没回答她，他担心的不是康成皇帝，而是端木瑶。龙非夜费尽心思挑拨端木瑶和楚家的关系，自是有原因的。
云空中部，世家之地；云空东部，商贾之地；云空西部，江湖之地。三途战场周遭方圆千里，江湖势力诸多。如今把端木瑶开罪了，相当于把天山开罪了也就等于把大半个江湖开罪了，麻烦可不是一般大！
宁承阴着脸正沉思着，一个太监急匆匆进过，“宁王殿下，兵部来报，从三途黑市过来的三匹军粮全都被劫。”
宁承大惊，“于何处被劫？”
“恒空山，刚入恒空山就被劫了。”太监如实回答。恒空山正是恒空派的地盘，除了他们自己，还有何方强盗敢劫持从那地盘路过的东西？
宁承一拳头击在桌上，冷冷道，“传令下去，所有军资押送都加强防备，提防江湖势力！还有，联系逍遥城和女儿城的人，让他们的少主来见本王，就说有事详谈！”
太监急急领命退去，楚清歌脸色苍白着，“宁承，一旦咱们和西周打起来，端木瑶带上武林势力插一脚，那咱们岂不……”
话还未说完，宁承便冷冷打断，“你放心。杀薛皇后者是楚家，与我天宁无关。”
这分明是要把楚天隐交出去的节奏呀！楚清歌听懂了。
她迟疑了片刻，似乎想替楚天隐求情，可是，最后她还是什么都没说。她时刻记着，自己会走到今日这一步，都是楚天隐和父亲、伯伯安排的。
她已经对自己狠了那么久，这个时候，怎么可能会对别人心软？
她笑了，“交出楚天隐和楚家军倒是不错的选择，反正楚家的驭箭手也没有多大战斗力了。”
宁承没多理睬，正要走，却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折回来，冷冷问，“本王的东西呢？”
“什么东西？”楚清歌很迷茫。
“金针！”宁承冷声质问，“你别告诉本王丢了！”
楚清歌这才想起这件事来，她也很无奈，“我……我……那东西，我，我交待过端木瑶，可是……”
“丢了？”宁承不想听解释。
楚清歌都不敢见端木瑶，哪知道那东西哪去了。她无法回答。
“你最好找回来，否则，本王连你一并交出去！”宁承冷冷说完，头不回地走了。
“你！宁承，你什么意思！”楚清歌气坏了，追了好几步可惜没追上，“哀家就连她韩芸汐的一根针都不如了吗？宁承，你要那金针作甚？”
宁承一离开就找来之前的侍卫，冷冷问，“东西呢？”
“禀主子，属下无法靠近药庐，所以不清楚那东西在谁手上。”侍卫如实禀告。
宁承一脸沉色，沉默了半晌才问，“还能再找一枚来吗？”
侍卫一脸为难，正要回答，这个时候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宁王，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惦记韩芸汐的金针？你想做什么？”
循声看去，只见来者是…

第662章 北月，有希望了
循声看去，只见来者威仪棣棣，娴淑典雅，气度不凡。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宁承的妹妹，天徽皇帝最年轻的贵妃，如今的宁太妃，宁安。
不同于宁静的干练利辣，宁安是个非常内敛老熟的女子，虽是宁承的妹妹，可看起来却像个长姐。
楚清歌为太后，她为太妃，楚清歌华服奢侈，她衣裳质朴，可是，她看起来却比楚清歌更有六宫之主的气度和威仪。
她本性沉静，却非乖顺之人，潜伏在天徽皇帝后宫多年，占着贵妃的位置，不争不夺，不声不响，从未有过麻烦，这可是大本事。
“这么晚了，还出来散步？”宁承淡淡问。
他对宁安，和对宁静宁诺并不一样，因为宁安的沉稳能让他完全放心。
“特意来找你的，薛皇后的事，我听说了。”宁安说道。
“不是大事，我本无意留楚天隐。”宁承淡淡说。
虽然他舍不得楚家军，可是，他不至于为了一支军队，在自己身旁留下一个不能完全信任的人。这些日子他可没少留心楚天隐，虽然没查出什么可疑之事，但是，他始终不放心。
他又不舍得将楚家军白白送给龙非夜，所以，把楚家军交给西周，毁了楚家军是最明智的选择。
宁安走近，认真看着他，问道，“秦王都乱不你的阵脚，怎么偏偏为一枚金针发了脾气？”
“手下的人办事不利，本王教训教训而已。”宁承冷冷说，转身要走。
“当真？”宁安问道。
“不早了，你也该回去歇息，我上回同你说的事，你好好谋划谋划，本王可不希望她活过今年。”宁承冷声交待。
“那事我已有安排。”宁安又追问，“你要那金针作甚？还有计划？”
宁承终于不耐烦了，“做好你分内的事，本王的事还不需要跟你交待！”
“大哥！”
宁安急了，可惜，宁承并非理会，大步离开。
宁安不住地摇头，自从父母过世之后，他们兄妹俩这么多年来，齐心协力，共同撑起了一片天。
过去，无论是商会中，还是族里诸多事务，大哥都会找她商议。这回是大哥第一次对她如此不客气。
她哪有那么大本事管他，只是担心那枚金针不仅仅会坏了他的事，还会刺伤他的心呀！
“主子，静小姐派来的人还在宫外侯着呢，您见还是不见？”宫女低声说。
“不见。”宁安淡淡说。
“这……不妥吧？”宫女有些担忧。
“她无法是想我帮她在宁王面前说说话，你瞧宁王刚才那样子，你觉得本宫还说得上话吗？”
宁安的语气非常平静，但婢女却吓得不敢多言，“是，奴婢这便把人打发走。”
宫女走远了，宁安却又追上，她这个当姐姐的也算是过来人了，不想看妹妹做无用功。
“告诉静儿，忍一年总比一辈子好。”她淡淡说。
静儿好歹还是自己选的人，好歹也就委屈一年的时间。
而她当年，根本没得选择。她唯一能选择的便是服下药，一辈子生不了孩子，不争宠更不争权，所以，她才能在天徽皇帝的后宫潜心礼佛，安稳度日。
宁安取下一根青玉发簪来，淡淡道，“长姐为母，这也算是我为她添置的嫁妆，大婚那日，我便不去了。”
宫女退去，宁安长长叹了口气，她只盼西秦皇族尚有后人在，才不辜负了宁家上下这一片耿耿忠心呀……
西秦皇族的唯一的后人，此时正坐在东秦太子的马车上，聪明的她偏偏对一切都还一无所知。
此时，韩芸汐和龙非夜正在回尧水郡的马车上，端木瑶和康成皇帝的反应，皆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韩芸汐说，“宁承就只有一条路可走，把一切都推到楚家身上，把楚天隐交给康成皇帝。”
龙非夜点了点头，“楚家二老呢？”
“自是留着，没了楚家二老，拿什么要挟楚天隐这个大孝子呢？”韩芸汐笑了。
楚天隐落在康成皇帝手中，若是死了，也就算了。万一这家伙这家伙没死呢？好歹也是幽族后人呀！
龙非夜拉韩芸汐的手轻轻拍着，“越来越聪明了。”
“本来就很聪明好不好。”韩芸汐傲娇地说。
龙非夜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他见过不少自恋的女人，却独独不反感眼前这个，她再自恋那都叫自信。
韩芸汐认真提醒，“龙非夜，你要是真把那两个老东西救出来，千万得留在自己手上。”
“越来越卑鄙了。”龙非夜说道。
“我本来就……”
韩芸汐说到一半就缓过神来，睥睨过去，“没办法，近墨者黑。”
高伯在外头听得险些走错路，这二位主子难得不动手，只动口，就他听来，秦王殿下似乎处于下风。
贫嘴归贫嘴，正事还得继续谈。
“楚家的命运，就掌握在楚天隐手里，生死由他。”龙非夜冷冷说道。
楚天隐的处境是最难的，他不仅仅要面对康成皇帝和端木瑶的仇视，还要面对宁承的怀疑，更要面对龙非夜的考验。
他想在这三重困境中杀出活路来，必定得有所取舍，就看他留下什么，舍掉什么了。
龙非夜对楚天隐还是很期待的，毕竟天宁是被楚天隐搅乱的，想必这几日，楚天隐就会有所行动了。
韩芸汐突然问，“龙非夜，楚天隐怎么会想到来勾搭你的呢？”
虽然没有永恒的盟友，也没有永恒的敌人，可是，楚天隐不至于走投无路，非来找龙非夜呀！楚家会落到今日的境地，龙非夜至少要负一半责任。
“因为除了本王，谁都帮不了他。”虽然楚天隐是被顾北月劝来的，但是，龙非夜说的也是事实。
几日后，韩芸汐和龙非夜回到尧水别院，刚下车呢，楚西风就来禀，“殿下，王妃娘娘，楚天隐认了！”
“主动认罪？”龙非夜不解。
“也算认罪，他承认薛皇后是他所杀，并且扬言西周若要兵犯风林郡，就先得过他楚家军那关！”楚西风如实回禀。
“这唱的是哪一出？”
韩芸汐迷茫了，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楚天隐有意投靠龙非夜，听到这个消息后她一定会相信楚天隐对宁承忠心耿耿的。
宁承都还没推卸责任呢，他倒自己扛下了。
“有意思……等着吧。”龙非夜颇有兴趣。
到了院中，吃了点东西，韩芸汐便急急去洗澡补眠了，龙非夜自是往顾北月那去。
“你给楚天隐出的主意？”龙非夜问道。
顾北月摇头，“这点麻烦他都解决不了，殿下也没必要留他。”
龙非夜要的正是这个答案，他坐下来，径自倒茶喝，顾北月笑了，“秦王殿下，还有事相商？”
若非有事，龙非夜不会坐的，每次都是话说完就走，废话都不曾多过一句话。
“你丹田受损，为何要能反弹本王的真气？”龙非夜早就想问了，今日正巧有时间。
“在下这些日子也在琢磨，只可惜……”顾北月叹息着，没多解释，只淡淡道，“医者不自医，也罢。”
“手。”龙非夜冷冷道。
顾北月微愣，却还是很快伸出手去，他没想到龙非夜会第二次替他把脉。
龙非夜把了许久，也没把出个所以然来，却冷不丁拉住顾北月的手，同他手掌相对，又一次将真气输给顾北月。
没一会儿，真气竟又被反弹回来，若非龙非夜坐得稳，估计早被弹出去了。
上一次事出突然，顾北月并没有认真感受，而这一回，他闭着眼，认真地感受着自己丹田处的变化。
龙非夜没打扰他，一边喝茶一边等着。
顾北月似乎发现了什么，试着运功，一开始还都还顺利，可不过一会儿，他便喷出了一口血，整张脸都白了。
“什么情况？”龙非夜冷冷问。
顾北月看了他许久，认真说，“在下这丹田，或许有救。”
“怎么说？”龙非夜意外了。
当初受伤的时候，他以后是血淤丹田，重伤丹田而废了他一身内功。如今看来，似乎并不是那么一回事。如今看来，并不似血淤，更想是气淤。
血淤和气淤都会引得丹田重伤，可是引起的后果却并不一样。
“可能是真气淤与丹田，气不顺而功不发。”顾北月认真说。
龙非夜是内行人，一听就明白。
顾北月的真气和内功可能都没有完全消失，可能是因为真气淤积在丹田处，致使内功无法发出。
如果将让真气顺畅了，丹田便有会恢复的可能，而一旦丹田恢复了，内功便可恢复。
“对抗本王真气的，就是那股淤气？”龙非夜问道。
“极有可能就是了。”顾北月眼底透出了欣喜，能站起来已是万幸，若能恢复内功，恢复影术，那便是万万幸。
失之我命，得之我幸也！
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复杂，淡淡问，“有多少把握能恢复？”
化掉血淤，对顾北月来说并不难，只是真气和内功尽失，血淤与否影响已经不大了。
若是气淤，真气和内功都还在，只是淤积和被压制，一旦疏通，真气盈体，以真气养丹田，内功不日便可恢复。
疏通对顾北月来说，应该不难的吧？
顾北月没回答龙非夜的问题，而是笑着问，“在下若恢复了，殿下可还对在下放心？”

第663章 他是有用之人
若是顾北月恢复了影术，龙非夜还掌控得住他吗？
龙非夜的回答是，“若需什么良药，告诉本王一声。”
他说完，起身就走了。
顾北月看着龙非夜远去的背影，心下感慨万千，他想，他终究没有选错人。
这时候，小东西才从一旁溜出来，跳到茶桌上，它还不知道公子有恢复武功的希望，它就等着看公子站起来的一日。
顾北月将小东西抱在手中，轻轻挠着它的下巴，声音温柔似水，“舒服吧？”
舒服呀！
单单听他的声音就舒服极了，何况还被他爱抚。小东西一脸沉醉，像是掉入了蜜罐里，甜滋滋的。
它最开心的就是看到公子和龙大大和平共处，如此一来，它就可以既守着公子，也守着芸汐麻麻，不用分开了。
“好了，自己去玩吧，乖。”
顾北月轻轻将它放下，还不忘挠一挠它的小耳朵，“去吧。”
谁知道，小东西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地上了。
温柔到让它腿软，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暖的男人呢？
“饿了？”顾北月笑了，如暖阳般迷人。
小东西躺倒一滚，直接滚下桌，掉地上溜走了，它要是再待下去，一定会发生更丢人的事情。
顾北月不懂小东西怎么了，他也没放心上。既然武功有望恢复，那接下来的日子他就有得忙了。
尧水别院一片寂静，龙非夜和韩芸汐一边坐等楚天隐的好戏，一边关心着唐离的婚事。而一直岿然不动的宁承，终于坐不住了！
因为，端木瑶和康成皇帝都不相信楚天隐的说辞，端木瑶点名道姓要楚清歌出来见面，康成皇帝则要宁承从风林郡退兵，并且公开道歉。
“楚天隐，你跟康成皇帝说了什么？”宁承冷冷质问。
楚天隐直视宁承愤怒的眼眸，认真说，“薛皇后是我杀的，西周要敢兵犯风林郡，就得先过我楚家军这一关。就说这句。宁王殿下若不相信，大可问帐里的人，在下写那封信函时，不少人都看着。”
楚天隐身旁的人，可都是宁承安排的，早就将此事禀给他了。
楚天隐会主动认罪，他颇为意外，他当初想把责任全推楚天隐身上，还担心楚天隐会拒绝。
“把你交出去，康成皇帝还不满意？他还想怎么样？”宁承冷冷说，“本王把你交出去，也是给他台阶下了！若要开战，本王也不怕他！”
“在下也觉得蹊跷。宁王殿下若不相信在下，在下也无话可说，任由处置便是。”楚天隐无奈地叹息，“宁王，在下主动担下罪名，也是想替你洗清嫌疑。毕竟薛皇后一直囚在楚家军中，此事同你和太后并无牵扯。没想到他们还是咬着你和太后不放。依在下看，康成皇帝和端木瑶不只想替薛皇后报仇吧？”
这话一出，宁承立马警觉起来，“你的意思是？”
楚天隐说了三个字，立马让宁承信了他，楚天隐说的是“龙天墨”这三字。
“依在下看，康成皇帝会借此机会，联手龙天墨，东西夹击天宁。他们的目标不是在下，也不是宁王你，而是太后和幼帝！”楚天隐低声道。
见宁承一脸沉色，他又接着说，“康成皇帝以薛皇后被杀为由，征讨天宁，龙天墨以匡正统，除妖后为名征讨太后和幼帝，二者联手，可谓名正言顺。”
宁承朝一旁的副将看去，问道，“龙天墨那可有动静？”
“西部乱之始，天安就一直有调兵的动作，至今无行动，却蠢蠢欲动，随时会动。”副将如实回答。
宁承眯敛起双眸，从侧面看去，一脸阴暗冷酷，他摩挲着下颌，浑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来。
若是楚天隐不提，他还真把龙天墨给忘了！
他犹豫了片刻，说道，“且按兵不定，本王瞧瞧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那在下……”楚天隐试探地问。
宁承冷冷笑道，“那罪名，你认与不认，有何区别？只要本王不放手，康成皇帝能奈你何？”
无疑，宁承不会放掉楚家军了。
一旦康成皇帝和龙天墨合作，他一兵一卒都得紧张了。楚天隐知道，自己也算是暂时安全了。
楚天隐双手作揖，遮挡了眼底的讥笑，“多谢宁王殿下！”
楚天隐走后，侍从来禀，“宁王殿下，太后在外求见。”
这话听来可笑，堂堂太后要见摄政王，还得在外头侯着？可是，天宁宫里，就这规矩。
“不见。”宁承看到楚清歌就烦……
三日后，宁承并没有给康成皇帝和端木瑶任何回应，康成皇帝面子拉不下来，怒而下令出兵一万攻打风林郡。
就这样，战争又爆发了。
宁承原本并不忌惮西周的兵，在不用提防北历的情况下，他想集中大部分兵力对抗西周，速战速决的。可是，被楚天隐那么一提醒，他不得不加重对天安国的提防。他只能陪着西周慢慢打，一边打，一边观察形势了。
其实，康成皇帝没想真开打的，可是，宁承的态度让他没有台阶下。
皇后被劫持，他大义灭亲，不受楚家军威胁，如今皇后被杀，他必定态度强硬，否则他和西周的面子就都没了。
而龙天墨那边，只是看上去像蠢蠢欲动而已，实际上也一直没动的打算。如今见西周和天宁又打起来，穆大将军总算是点了头，以“诛妖后，复天宁”为口号出兵，在天宁东部发起小规模战争牵制宁承，同时向西周示好，表示愿意继续结姻亲之盟。
如此一来，真真就验证了楚天隐对宁承说的那些话。
不得不说，楚天隐是个人才！
至于端木瑶，等了几日见不到楚天隐，她以天山的名义下了江湖令，但凡江湖地盘，不给天宁行任何方便。
她亲自潜入西京皇宫，要刺杀楚清歌，可惜她内伤极重，终究伤不了楚清歌。但是，楚清歌被吓着了，成日提防着，夜里都无法入眠……
宁承终究不如楚天隐了解康成皇帝和端木瑶，当初只要宁承让一步，哪怕是一小步，给康成皇帝一个台阶，事情都不会闹到这地步。
可惜，宁承信了楚天隐的挑拨。
“楚天隐给宁承找了个大麻烦！”顾北月笑道，“秦王殿下，此人并非无用之人吧？”
龙非夜很干脆，“告诉他，楚家二老，本王救定了！”
楚天隐如此城府之人，若不控制住，必是大患，龙非夜当然得把楚家二老掌控在自己手中。
“难道殿下已有二老下落？”顾北月微微笑着。
楚云翳可是废他武功的人，提及这人的时候，顾北月竟还笑得出来，真真难以琢磨。
“唐离大婚之日，正是救人最佳时机。”龙非夜冷冷说。
顾北月立马就懂，楚家二老怕是被囚在云空商会总部了，再过些日子，云空商会就要有喜事了，还真是个好机会。
宁承把楚家二老囚禁在云空商会总部，确实在最安全的，因为没有人会想到宁家和云空商会会有瓜葛。
若非楚天隐透露，龙非夜和韩芸汐也猜不到宁家就是当年的狄族宁家吧。
龙非夜和顾北月都知晓了狄族之迷，宁承至今对楚天隐半信半疑，怕是还不知道家族秘密已被泄露。
没几日的时间，西周和天宁边界，战线拉长，而天宁和天宁在东边，也越战越激烈，宁承都无暇理会宁静的婚事。
坐收渔翁之利的龙非夜和韩芸汐却清闲得很，韩芸汐都还有时间给唐离准备大礼，她和龙非夜第二次去唐门。
在去唐门的前一夜，龙非夜收到剑宗老人的回信，信中并没有提及薛皇后的事情，只询问他身体如何，内伤是否恢复了。
师父知道师父的失心疯恢复了，才会给他回信。这信，他并没有给韩芸汐看。薛皇后那事，师父没提，他也就当过去了。
韩芸汐和龙非夜到唐门的时候，唐夫人和茹姨已经将要去带去提亲的聘礼都准备好了，一共是十件唐门暗器，一件是已经没针了的暴雨梨花针，九件一般般的。
按照云空大陆的婚事，提亲是男方上女方家提亲，需男方母亲带二字亲自登门求娶，并且带上算命先生合八字，定婚期。
这是一个进入云空商会总部，千载难逢的机会，龙非夜和韩芸汐岂会错过？
唐夫人早就空出两个名额来，让龙非夜和韩芸汐乔装打扮，一起前往。只可惜茹姨又意见了，“依我看，芸汐还是别去了。”
韩芸汐狐疑地看去，茹姨竟会叫她“芸汐”，她们没这么熟吧？
不用韩芸汐开口，龙非夜冷冷问，“为何？”
“她去了也无用，不如让楚西风去，到时候救人的话，也能帮上忙。”茹姨说的不无道理，韩芸汐可没能耐跟龙非夜去救楚家二老。
楚西风吓坏了，连忙拒绝，“不必不必，属下到时候只要跟着殿下便可，不必提前熟悉。”
多么自觉的下属呀，韩芸汐瞬间原谅了楚西风之前骂过她的仇。
“哎呀，人就这么定了。大家都休息去吧，明儿一早就出门！”
唐夫人圆了场，虽然媳妇不是她满意的，可是儿子终于要成婚了，她还是很高兴的。
众人正要散，龙非夜一句话就让所有人戛然止步，他说，“楚西风，你留着，好好查一查到底是什么人勾结了端木瑶，透露了尧水别院的位置！”

第664章 提亲，事端又起
有人和端木瑶勾结？
龙非夜这么一说，大家都震惊了。
一直没出声的唐子晋直接站起来，“唐门的人？”
“总不会我本王手下的人吧？”龙非夜反问道。
“这到底回事？”
唐子晋当初其实很希望龙非夜能娶端木瑶，如此一来不仅仅能稳稳掌控天山的势力，而且也能借用西周之力。
可希望归希望，事情到今日这个局面，他很清楚他们和端木瑶注定是敌对的。
楚西风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了出来，唐子晋和唐夫人皆惊。
比起相信自己门中人，他们更相信龙非夜尧水别院的人不会，也不敢勾结端木瑶，透露任何信息。
要知道，龙非夜在管教下属方面，绝对狠绝。倒是唐门中人，人多嘴也杂，只是……
“知晓尧水别院位置的，人也不多呀！”唐夫人若有所思地说。
“把知道的人全都关起来，一个个审，我就不信审不出来！”唐离舌尖抵嘴角，眼眸微眯，散发出危险的气息，“敢勾结端木瑶，活腻了吗？”
“对，一个个审，就用那个……那个叫什么来者……”
唐夫人没想起来，韩芸汐提醒道，“鼠……”
“对！鼠刑！就是这个。”唐夫人大喜，给了韩芸汐一个“你懂的”的眼神，“就用鼠刑来审，一定能审出来！”
茹姨站在一旁，嘴角紧紧抿着，难得这么安静。
“这是大事！宁可错杀，不可错过！我唐门绝不允许叛徒存在！”唐子晋表情凌厉，他严肃地说，“意茹，你别去了，这件事就交给你。你和楚西风好好查一查，无论是谁，决不姑息！”
茹姨可想跟着唐夫人去提亲了，可是，眼前这事让她忐忑，也让她拒绝不了。
“茹姨，有问题吗？”龙非夜问道。
“没！怎么会有问题？”茹姨连忙开口，“唐离的婚事是大事，此事更是大事。你们放心去吧，这件事就交给我！”
“楚西风，好好配合！有什么进展，随时禀告。”龙非夜冷冷交待。
“属下明白！”楚西风恭敬领命。
龙非夜这语气和态度可都不善呀，只是，此事不管是唐子晋不敢再那长辈的身份压他，叛徒之事幸好没引起什么大的损失，否则他这个门主都难逃其咎。
是夜，龙非夜在唐离院里留下，用唐离的话说，提亲前一晚上，他非常紧张，必须得和龙非夜这个当哥哥的谈谈心。
韩芸汐则留在唐夫人屋里，用唐夫人的话说，提前前一晚上，她非常激动，有些事得找个人一起谋划谋划。
至于茹姨，一宿都被楚西风缠着查叛徒一事，根本没得休息。
翌日清晨，韩芸汐和龙非夜用上了唐门特制的人皮面具，韩芸汐乔装成唐夫人的婢女，龙非夜则乔装成侍卫，两人站在唐夫人左右，怎么看怎么登对。
虽然只是提亲，可是提亲的队伍还是颇为气派的，在唐门山门前一列，远胜韩芸汐当年出嫁的仪仗队。
前面四名侍卫开道，唐离骑着高头大马在后，其次是唐夫人的马车，韩芸汐自是陪唐飞入坐在车中，龙非夜骑马在马车旁守护，再往后的马车是喜婆和算命先生。聘礼在最后面，除了十件暗器之外，还有整整十车的金银财宝。
唐夫人原本只准备了两车，意思意思而已，韩芸汐却说了，“云空商会不缺钱，咱们唐门也不缺。”
别人不懂，唐夫人却立马明白她什么意思，她以门主夫人的身份，绕过复杂的手续，直接令人从库房提了八车出来。
一切准备就绪，正要出发，茹姨风风火火赶下山来，“等等！”
唐夫人掀起车帘看去，不悦道，“吉时到了，等什么呢？有什么事回来再说。”
“不是说好两车聘礼的吗？怎么变成十车？”茹姨质问道。
唐夫人不善理财，连自己袋子里有多少银子都不清楚，真正掌财权的是茹姨。
“回来再说，误了吉时不好！”唐夫人不悦道。
“提亲而已，还看什么吉时。带那么多聘礼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有多稀罕那丫头，两车意思意思足矣！”茹姨是个小气鬼。
韩芸汐坐在车里闭目养神，懒得和茹一般见识。
“我就这么个儿子，唐门就这么个少主，无论如何，他的婚事寒碜不得！这聘礼就是唐门的面子，就是唐离的面子，丢不得！就这么定了！来人，出发！”唐夫人很果断。
“嫂子，这事咱们不是都说好的吗？”茹姨急了。
在韩芸汐和龙非夜来之前，她和唐夫人整日都在商议这件事，从提亲到婚礼再到婚后，甚至连日后有了孩子，她们要如何刁难宁静，全都说得好好的。她给唐夫人出了不少妙计，唐夫人全都采纳了。
这才刚要去提亲，怎么就变卦了？昨晚上，韩芸汐到底和唐夫人聊了什么？
“说好了也能变。”唐夫人低声说，“唐离的事情你就别插手了，你赶紧把那个叛徒揪出来，否则我这心呀，放不下。”
唐夫人说完就放下窗帘，车队启程，茹姨愣愣地看着，心，越来越不安。
虽然一些小事情上，唐夫人喜欢跟她呛，但是在大事上，唐夫人基本都还是会听她的。聘礼的事情，唐夫人竟连告知她一声都没有。
自从姐姐唐意婉过世之后，她就接替姐姐，追查迷蝶梦一事，唐门的其他事情，她并没有说话权，毕竟是她哥哥嫂子当家。
后来因为唐夫人闲懒慵懒，不太管事，她帮着唐夫人，帮着帮着手中的权利也就越来越大，甚至掌控了唐门的财政大权。
茹姨一心为唐门，一心为东秦，可是，她终究是有私心的！掌权太久，总怕有失去大权的一日。她已是唐门的二把手，位居唐子晋之后，不想沦为第三，第四！
她原本提防的是唐离的妻子，担心将来的少夫人会取代她的位置，替唐夫人掌管事务。唐离和宁静的婚事确定之后，她偷偷松了一口气，因为宁静是永远得不到唐夫人的信任的。
只是，没想到韩芸汐会来插这么一脚！
看样子，于公于私，她都必须尽快想办法收拾这个女人了！
韩芸汐他们走了三日，云空商会就派了带路人来引路，一路往北奔波了几日，他们抵达一个大峡谷。
越往北，冬雪越厚。
南方已经草长莺飞，花开遍地，渐有夏日之感，北方，尤其是山区却还春寒料峭，冰雪初融。
入山谷前，引路人停了下来，吹个口哨便引来一批黑衣侍从。
“这是什么意思？”唐离警觉了。
“唐少主，勿怪。他们是来带牵马的，请你们蒙眼，只需半个时辰，便可抵万商堂。”引路人恭敬地说。
这是不想让他们知道进入山谷的路怎么走喽？可是，他们今日来提婚是此药，探路才是目的呀！
“如果本少主不乐意呢？”唐离冷冷问。
他骑着在高头大马上，冷眼睥睨，虽一身胜雪白衫如谪仙，可这表情却十足的不学无术纨绔相，引路人着实不明白，静会长怎么就瞎了眼，瞧上这种人呢？
对于将来的姑爷，引路人不敢怠慢，“唐少主息怒，这规矩并非针对你们，这是云空商会的规矩，万商堂之外的人，哪怕是自己人，也需蒙眼入谷。还望见谅。”
“这山谷多大呀？得走半个时辰？”唐离一脸不耐烦，实则是在试探。
引路人也聪明，答道，“山路难行，走慢些，小心为上。”
“这么说，快的话，不必半个时辰喽？”唐离再问。
引路人直接避开，“唐少主，咱们还是赶紧入谷吧，静会长他们已经在等了。”
“她就这么等不及呀？”唐离呵呵大笑，嘲讽十足。
引路人怒了，静会长那么好的女子，怎么就插在这么一坨牛粪上，还被如此羞辱！引路人险些忍不住，可最终还是压着怒火当没听懂，耐心劝，“唐少主，走吧。”
“那就走喽！来人出发！”
唐离故意忽略了蒙眼的事情，龙非夜在后头看着，琢磨着引路人的每句话，韩芸汐和唐夫人却在马车里偷笑。
唐离做戏做得真好，让她们都想凑他一顿了。
引路人忍无可忍，让黑衣侍从一字列开，拦在车队前面。
“唐少主，听说令堂请人算过两家人见面的吉时，再耽搁下去，怕是会误了吉时，还请蒙上眼，随在下进谷吧。”引路人语气重了。
“离我娘算的吉时还有一个时辰吧，你刚刚不说进入就只需半个时辰？急什么呢？依我看，咱们原地休息半个时辰，再入谷不迟！”
唐离说着，便大手一挥，“来人，原地休息。把本少主的酒拿来。”
这到底是走不走呀？
引路人巴不得让这帮人滚，趁早滚，静会长才不嫁给唐离这种纨绔子弟。
可是，他做不了主，而且，他若不把人带到万商堂去，上头怪罪下来，就都是他的错。
他一边差人回去将这里的情况禀告给静会长，一边压着怒火，耐心劝说。
谁知，不管他怎么劝，唐离就是不接受蒙眼入谷。
宁静原本心情就非常糟糕，得知此事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爱来不来，不用催他们！本小姐倒要看看他们能耗多久，到底谁求谁！”她冷冷下令。

第665章 没心能娶她吗
收到宁静的命令后，引路人顿时有种出气了的感觉，他也不劝唐离了，笑道，“那唐少主你们就先歇着吧，不累了，咱们再走。”
他说完就往一旁石头上坐下，一副跟你们耗定了的姿态。
这……
唐离嘴角抽搐着，其实他不介意耗着的，只可惜，龙非夜和韩芸汐还得把楚家二老救出来呢。
唐离回头朝龙非夜看去，接下来就看他们的了。
龙非夜从引路人刚刚的回答里也揣摩不出太多信息，他早派了人尾随熟悉地形，只是不了解大峡谷里的状况，怕尾随进去会打草惊蛇。
一旦让云空商会的人警惕，想救出楚家二老，可没那么容易了。
所以，他必须采用最保守的方式。
龙非夜轻咳了一声，韩芸汐就搀着唐夫人下车了，她还不忘偷偷冲他眨了下眼睛。龙非夜嘴角无声无息勾了起来，这个女人哪怕易容乔装，眨眼的样子还是那么迷人。
见娘亲和韩芸汐过来了，唐离继续做戏。
他连忙下马，大声道，“娘，这里风大，您怎么下车了？赶紧回去！好好歇着，回头我让你儿媳妇亲自来接你！”
唐夫人狠狠瞪了唐离一眼，没理睬，朝引路人走去。
引路人连忙起身来，“唐夫人。”
“这位兄台，犬子不懂事，还请你看在我的面上，别跟他一般见识。”唐夫人认真说。
引路人受宠若惊，正纳闷着，唐夫人却手脚麻利地往他腰带里塞入一大锭金子，“刚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你也别到处说。赶紧把眼罩都拿来，咱们趁早入谷，免得误了时辰。”
引路人摸了摸腰间的金子，知道份量不轻，他心下冷笑，唐少主不要面子，唐夫人还是很顾面子的呀！今日唐离要是在这里耗下去，事情传出去丢的就是唐门的脸。
“夫人言重了！刚刚也没什么事，如果休息好了，咱们就启程吧。”引路人立马让步。
这一切，唐离都瞧在眼里呢，虽然不明白原因，但是他知道那锭金子一定有问题，以他母亲的脾气，再多等一会儿，估计要折回去了。韩芸汐这女人厉害呀，才这么几日，就能搞定他娘了？搞定了他娘，还用怕他爹吗？
思及此，唐离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想，韩芸汐又不是他媳妇，搞定他爹娘没啥用，用龙非夜罩着，唐门也没人敢欺负她。
“还不走，误了时辰，看老娘回去怎么收拾你！”唐夫人路过的时候，狠狠教训了一句。
唐离悻悻的，任由黑衣侍从来戴眼罩，一句话都没敢说。
引路人唐离那悻悻的模样，冷笑不已，低声交待身旁的人，“去给静会长报个信，就说唐少主很怕唐夫人，怕得屁都不过放。唐夫人怕耽误吉时，主动要进谷。”
唐离会怕唐夫人吗？
实际上唐夫人这一路回去马车，心下那个忐忑呀，这还是她第一次凶唐离呢，怎么想怎么不舍得。要知道他，唐离打出生至今，她就没跟他大声过。
她疼这个儿子，已经疼到让儿子他爹都羡慕嫉妒恨的地步了。
待唐离一行人都蒙上眼罩后，黑衣侍从牵着他们的马带他们前行，引路人偷偷拿起腰间的金子来，掂了掂份量，非常满意地收入袖中藏着。
他到死不知道，正是这锭金子买走了他的性命。
马蹄哒哒，车轮轱辘，长长的提亲队伍很快消失在大峡谷中，马车中有黑衣侍从守着，韩芸汐和唐夫人暂时没办法说话了。
她们俩一路过来，像是有说不完的话，日夜聊个不停。人与人之间，真真是讲究缘分的，韩芸汐喜欢唐夫人的脾气，唐夫人喜欢韩芸汐的性子。
唐夫人暗暗想，如果韩芸汐不是龙非夜的妃子，她一定不许唐离错过这个媳妇。
半个多时辰，马车就停下了。黑衣侍从替他们解开眼罩，纷纷退去。
韩芸汐掀起车帘来，发现他们身处在一个大园林中，这园林之大，堪比江南梅园了。难不成是这修在大峡谷中的园林？
正前方在一座气势恢宏的殿宇，金碧辉煌，分毫不输皇家宝殿气派。
一个穿金丝软袍的老者就站在殿前，见唐离下马，他便慢步走下来。唐离心下狐疑着，这老者衣着不俗，气质不凡，他是……
引路人连忙上前引荐，“老爷，这位正是唐门少主唐离。”
“唐少主，此乃我们静会长的父亲，云空商会的老会长。”
宁静他爹？狄族的族长？
唐离眼底掠过一抹复杂，连忙作揖行礼，“幸会幸会。”
这种场合宁静的父亲来，母亲却没来，想必是过世了，唐离并不关心，也没好多问。
此时，韩芸汐搀着唐夫人而来，老会长极有风度，连忙过来迎，“想必这位便是唐夫人了？”
“正是，欧阳老会长，幸会幸会。唐夫人亦是客气。
两人寒暄了片刻，欧阳老会长就将唐夫人他们请入大殿，韩芸汐陪着唐夫人进去，龙非夜却的门口站着。
老会长都要进去了，回头见龙非夜站在门口，笑道，“一并进去吧，老夫这儿防守森严，请宽心。”
“这是唐门的规矩，就让他在门口站着，无妨。”唐夫人解释道。
老会长也就没多说什么，入了大殿，韩芸汐在最后一个人进去的，她特意看了引路人一眼，发现引路人从一旁离开了。
原本以为会见到宁静了，谁知道殿内除了婢女之外，并无他人。
婚事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宁静这个当事人不宜在场，可是，这婚事太特殊了，以宁静的脾气和做派，不露面反倒不正常了。
唐离四下看不到人，心下竟有些失落，今日来提亲，他只需要来露面，也说不上话，他便在一旁安安静静坐着。
唐夫人和欧阳老会长客客气气地交谈，无非是说些场面话，好一会儿才求来宁静的生辰八字，让算命先生当场合婚。
这算命先生自是事先安排好的，不管拿到的八字如何，都会算出让大家都满意的结果。
韩芸汐纳闷着宁静的年纪竟只有十九，足足小了唐离三岁呀！她原本以为宁静不小的。一个姑娘家年纪轻轻的，能执掌云空大会，真真不简单呀！撇开各种复杂的关系不说，唐离这成日不思进取的富二代能取宁静，其实是赚到了。
她偷偷朝唐离看去，想用目光嘲讽他一下，谁知道唐离竟在走神。
“本月廿八，正是良辰吉日，只是，必须午时前过门，过了午时，凶矣！”算命先生捋着胡子，认真说。（古代一个月为二十八日，廿为二十，廿八便是二十八号）
老会长和唐夫人都点了头，没意见。
算命先生又说了些忌讳的细节，二老皆虚心听着，谈了半个多时辰，都很顺利。
最后，唐夫人朝喜婆使了个眼色，有些话唐夫人不好直说，自是得喜婆来讲。
喜婆和欧阳老会长交谈了双方的一些习俗差异，最后提起了聘礼。
“欧阳老会长，这是唐门送来的聘礼，唐门暗器十件，金银珠宝十车。”喜婆拍着宝箱，笑呵呵说，“唐家可是老身见过最慷慨的婆家，且不说这十件暗器，就是这十车金银珠宝，那绝对称得上云空第一聘了！唐门这诚意可是足足的！静会长有福气呀！”
这时候，躲在一旁偷看的宁静嘴角泛起一抹不屑，十车金银珠宝确实大手笔，可是，她不稀罕！
她手中掌控的财富，她每年为云空商会创造的财富，岂止这十车的百倍千倍？
她更感兴趣的是那些唐门暗器，因为那些东西是大哥特意交待过的。
欧阳老会长起身来，一一看过那些金银珠宝，视线最后落在存放暗器的宝箱中，喜婆连忙打开来，只见大宝箱中放了十个小宝箱。
喜婆一一打开介绍，最后一个正是暴雨梨花针，“这是唐门排行第二的宝，一直由少主保管，如今以暴雨梨花针为聘，也算是唐少主的一番心意。”
“有心了。”欧阳老会长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他其实宁静的手下而已，宁静让他来做戏，就只交待了一句，一定要见到暴雨梨花针，否则这桩婚事免谈。
“没心能娶走宁静吗？”唐离忽然吊儿郎当地笑，不知情的人只当他轻浮，知情如唐夫人，韩芸汐则知道，唐离这话中有话。
暴雨梨花针已经被他用光了，如今只剩下空壳子，没了心。
欧阳老会长笑了笑，没正面回答唐离，而宁静却受不了了。
宁静原本已经将这个男人忽视，听了这话，实在忍不住朝唐离看过来，见唐离那坐姿，那表情，再听他说话的语气，她整个人更加不好了。
原本听引路人来禀的情况，她还能忍，如今亲眼见这个男人的真面目，她简直忍无可忍，她当初怎么就……怎么就那么眼瞎呀！
这个男人除了那一身白衣之外，哪点有谪仙之姿了？哪天又俊逸之风了？
她该怎么面对他一整年？而且还得待在唐门里！
宁静终于忍不住走出来，冷冷问，“唐离，如果我说不能，你是不是不打算娶我了？”

第666章 摸摸，我心热的
一如初见。
她身着锦白男装，三千秀发全都束起，只用一条发带扎着，没有女子繁杂的头饰，干脆利落。乍一看像个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富家公子，认真一看就知她是女儿身。她的五官太标志了，素颜朝天，干净纯粹。
这是韩芸汐第一次见到宁静，闻名不如见面，她忽然很想很想看一看宁静着上女儿妆，凤冠霞帔出嫁时的样子。
一定很美！
然而，韩芸汐也没忽略宁静身上散发出来的沉稳干练气息，她越看越觉得宁静和宁承眉宇间有那么些相似。
也不知道是因为她事先知晓了他们的关系，还是因为这兄妹俩确实长得像。
唐夫人也是初见准儿媳妇，她低声，“模样还算攀得上离儿。”
韩芸汐暗笑，不做声。
她们两打量着宁静，宁静却当她们是空气，眼中只有唐离，径直大大咧咧朝他走去。
唐离看着这个女人，那一夜的一幕幕控制不住全涌上脑海，他耳根子竟有些发烫。
宁静在唐离面前一站，唐离才缓过神来，想站起来，可惜，宁静站得太近了，将他堵死在位置上。
这什么意思呢？欺人太甚！
唐夫人不淡定了，正要开口，韩芸汐却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冷静。
唐离也不是省油的灯，他索性就坐着，手支着脑袋，仰头挑眉看宁静，轻浮而笑，“好久不见，想我了吗？”
宁静藏在袖中的手缓缓握成拳头，差点就砸过去了，幸好她还是忍了。她高高在上睥睨他，冷冷质问，“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唐离饶有兴致地问，“你怎么知道本少主没带心来？”
他一手按在心上，一手朝宁静勾了勾手指，邪佞而笑，“来，让你摸摸，热的！”
寂静中，在场的人都听得到宁静拳头咯咯作响的声音，唐夫人第一次知道原来儿子这么能调戏女人！韩芸汐嘴角抽搐了，不知道唐离什么好了。
他们今日探路的目的已经实现了，唐离没必要再装了呀！赶紧把事情谈完了，回去准备婚礼才是王道。
他想调戏宁静，日后有的是时间，怎么就偏偏在宁静的地盘上撒野了？
“好呀！”
宁静笑了，倾身而下，一手按在唐离椅子扶手上，一手朝他心口伸去。唐离愣了，众目睽睽之下，没想到这个女人还真敢！
唐离的手死死地按在心口上，没动。
宁静没去碰他的手，而是从他衣襟里探进去，一点点往里头探，一点点将唐离的手顶开，唐离整个人都绷住了，紧张得自己松了手。
很快，宁静就非常精准地摸到他的心口，她轻轻按住，嘴角勾起了一抹冷鸷。
这刹那，周遭的人全都警觉起来。就是韩芸汐这种不会武功的都吓到了，要知道，这种情况下，宁静要杀唐离，不过一念之间的事情。
偏偏，唐离一点危机感都没有，他愣愣地看着宁静，嗅到了她身上的好闻的香气，那一夜他没认真看她，此时近距离看，才发现她真的好美。
韩芸汐推了唐夫人一下，唐夫人连忙出声，“唐离，不得无礼！”
这教训的到底是谁呀？
唐离总算回神了，连忙拉开宁静的手，不着痕迹将她推开，“开个玩笑，静儿不会介意吧？”
静儿？
父母早逝，族中的长辈也都不曾这么叫她，他有什么资格这么叫？
宁静眼底掠过丝丝厌恶，脸上却笑着，“原来是开玩笑呀，这么说你娶我的心，是凉的喽？”
唐离一时语塞，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了。
宁静哈哈笑起来，“开玩笑的啦，唐少主你不会介意吧？”
“怎么会？”唐离不想跟她多计较了，等把人娶到唐门，看他怎么折服她。
“咳咳，宁静，不得无礼！还不快快来拜见唐夫人？”欧阳老会长终于出声了。
宁静连忙转身过来，同唐夫人行了个大礼，落落大方，恭敬而不谦卑。
“快起来，过来我瞧瞧。”
唐夫人忍着一肚子的火，很热情，拉着宁静的手，认真打量她，“真是个美人坯子呀！翠花，你说是吧？”
翠花？
韩芸汐差点没反应过来这是在叫她。
“是是！少夫人和少主真是郎才女貌，般配得紧呀！”韩芸汐压着声音说话。喜喜婆也凑过来夸人。宁静只是微笑，什么都不说。
提亲的几件的事基本都谈妥，唐夫人无心多坐，又闲聊了几句，她便起身告辞。
宁静并没有出门送他们，唐离站在门口，回头看来，特深情款款地说，“静儿，等我来娶你！”
门外远山如墨，唐离是这墨色中的一抹白，他柔情款款的笑就这样定格在水墨画中，定格在宁静脑海里。
这一幕，是宁静此生对唐离最深的记忆。
人走之后，宁静才开始清点聘礼，她拿起暴雨梨花针来，琢磨了半晌都琢磨不透这东西怎么用，不知道是直接启动机关，还是有其他程序。
虽然很想启动机关试试，可是终究不敢，她知道暴雨梨花针是芯，也就是里头藏的针是有限的，用掉一枚就没掉一枚。
这东西是宁承要的，她还是别折腾了。
她又看了其他暗器，全都不看不懂，“来人，把这些全送给族长，千万谨慎。弄坏了……小心你们的脑袋！”
她一一察看了十车金银珠宝，一车十箱，十车百箱。她估算得出这么聘礼的价值。
“小姐，唐门出手真大方！那喜婆说的没错，这铁定是天下第一聘！”婢女笑道。
宁静绷着脸瞪去，婢女立马闭嘴，然而，宁静嘴角却不自觉微微勾起。她原以为唐门除了暗器之外，不会再多给聘礼，没想到会给这么多。
聘礼是婆家的面子，可终究也是婆家对她的重视。
她和唐离的婚事特殊，可宁静再强悍，心底也难免有女儿家的柔软，毕竟，一辈子也就嫁这么一次。
轻轻抚过聘礼宝箱，宁静竟会有些紧张。
她……真的要嫁人了！
这时候，宁诺走了出来，笑道，“宁静，你收了这么一大笔聘礼。让云空商会怎么给你嫁妆呢？”
“我说过，我的事不必你管！滚！”宁静最恨的人不是唐离，是宁诺！
“我就来提醒你一句，唐夫人当初可说了，嫁妆就不必给，他们唐门还养得起你！”宁诺提醒道，“唐家给这么多聘礼，摆明了不差钱！你那位婆婆厉害着呢！”
宁静明白，她若没有带去足够的嫁妆，必定会被婆婆吃得死死的！
“来人，把云空兵械行的名单给我拿来！”宁静冷冷说。
宁承惊了，“你想做什么？”
“不用你管！你再废话试试！”宁静冷冷警告。
“宁静，我可警告你，你要敢把兵械行送给唐门，大哥一定饶不了你！”宁诺认真了。
“谁说送了？聘礼云空商会收了，嫁妆随我过去是我自己的！唐门的暗器一贯不外流，依我看，这倒是个机会！”
宁静想，或者她能把唐门一些小暗器，小兵械搞出来，做个大买卖！
“这……倒是个好主意！”宁诺明白了她的意思……
唐夫人他们一行人离开峡谷后，没走多远就拐了道，甩掉尾随者，龙非夜和唐离也坐到马车里去。
“以宁静的性子，嫁妆一定不会是金银珠宝，除了钱财，云空商会最值钱的就是商铺，他们在各行各业都有非常完整的商业链。”韩芸汐认真分析，“宁静不会白白嫁到唐门来的，她想在唐门捞好处，只能打唐门暗器的主意，兵械行是她的首选！”
“嫁妆掌控在她手里，这事有风险，小心把唐门赔进去！”唐离认真说。
虽然云空大陆有火药武器，可终究是少数，战争仍是以冷兵器为主，兵械行可是一个非常敏感的行业，宁静没那么傻。
龙非夜拍了拍唐离的肩膀，冷冷道，“人都是你的了，她的东西你还拿不到？”
这是把重任委托到唐离肩上了，唐离亚历山大地朝韩芸汐看去，“嫂子，是这样的吗？”
“我的就是秦王的，秦王的就是我的，所以我的还是我的！”韩芸汐笑道。
龙非夜对话竟没意见，唐离吐了口浊气，无力地靠在一旁，他纠结呀，该怎样把宁静的变成他的呢？
再过几日，他逍遥自在的日子就结束了！
“芸汐，那锭金子……”唐夫人担忧地问。
“放心，那锭金子就是探路石，至少能把我们带到那座大殿门口。”
韩芸汐那锭金子玄机不小，等到本月底最后一日，唐离来娶妻，她和龙非夜便来救人！
这几日他们还有一件大事得办了，那就是把唐门的叛徒给揪出来！
回唐门后，龙非夜立马找来楚西风和茹姨，详细了解调查的情况。
“还有十来个人没审，其他人的嫌疑都可以排除。”楚西风如实回答。
“如果那十来个也审不出来呢？”龙非夜冷冷问。
楚西风为难了，说道，“唐门内的情况属下不完全了解，还得请茹姨出出主意。”
“先审再说，依我看，叛徒就在那十来个人中，鼠刑如果不够，咱们可以换换别的，就不信真有不怕死的！敢背叛唐门者，死！”
不同于之前的缄默，这一回茹姨又恢复了一贯的狠绝利落。
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冷冷说，“把剩下人一并送来，本王亲自审！”

第667章 叛徒是什么人
龙非夜要亲自审？
茹姨眼底掠过一抹复杂，急急道，“不妥吧？依我看，这些日子你和芸汐还是少露面为妙，既有叛徒，难免会将你和唐门的关系透露出去。”
这话一出，茹姨似乎有些后悔，面露懊恼之色。
韩芸汐立马问，“这一点是我一直纳闷着，端木瑶至今不知晓殿下和唐门的关系，就只知道尧水别院所在。你们说这个叛徒是怎么和端木瑶勾搭上？又为何只透露尧水别院的位置，其他的都没透露？”
以端木瑶那种脾气和智商，如果知晓龙非夜和唐门的关系，早就威胁到门口来了，不可能至今还沉住气的。
龙非夜看着茹姨，寒眸深得见不到底，唐子晋捋着胡子，一脸若有所思，“意茹，你不提，老夫倒是忽略了这点。”
“确实是怪。”茹姨想了片刻，才又说，“正是因为此事过于蹊跷，所以我觉得非夜还是得小心为上，毕竟唐离的大婚在即，这个时候出什么乱走，那婚事就不好收拾了。”
“但凡有嫌疑之人，你觉得本王还会放过吗？”龙非夜冷冷反问，这话似乎说给茹姨听的。
茹姨扯了扯嘴角，笑得很难看，“或许这个叛徒并非唐门中人，并不知道唐门和秦王府的关系？”
“对！可能我们一开始就猜错了！”唐离认真说。
“这么说来，你们是怀疑本王手下的人？”龙非夜冷冷问。
“你手下的人也都清楚咱们和唐门的关系，有什么好怀疑的？”韩芸汐反问道，“尧水的位置一直都是保密的，我就不信端木瑶会误打误撞找到那去！而且她还去得那么巧，他们一从唐门回去，她正好也去了！唐门中人嫌疑最大！”
“此事，当真蹊跷呀！”唐夫人喃喃自语，“这叛徒就只透露尧水别院的位置，倒也没其他目的？这是什么情况？”
“似乎也没有敌意，就想让端木瑶却找龙非夜疗伤。”韩芸汐冷冷说。
谁都听得出来，她这话中带刺，藏话，难不成她心中有什么嫌疑人了？众人面面相觑，气氛微妙起来。
唐子晋沉思了许久，朝茹姨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丝丝复杂，他似乎怀疑了什么，只是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怀疑。
“先审再议吧！若是唐门里的人，逃不掉的！”他认真说道。
“来人，把牢里的人全都带刑审堂去！”茹姨不再反对。
韩芸汐也一同去刑审堂，她一路无话，暗暗琢磨着龙非夜会如何审讯那些嫌疑人。
其实，龙非夜和她一样，心中早就有一个嫌疑人了，他应该知道关押的那些人极有可能是无辜的。
刑讯的话，龙非夜并不会用鼠刑，还有什么比鼠兴奋更残忍的吗？腰斩、枭首、车裂或者说活埋、棍刑、锯割？
她知道他这辈子注定要手染鲜血，可是，她希望他手中无辜的鲜血少一些，再少一些。
事关重大，唐夫人和唐离也跟了过来。
唐门的刑审堂简直就是个地狱，昏暗的屋子里，四壁挂满了各种刑具，数不胜数，绝大部分都是韩芸汐不认识的，也想象不出如何用。
十来个嫌疑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个一个都五花大绑，蹲在角落里，一见到他们来，全都往墙角里缩。
却有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站起来，为所谓惧地直视他们，“秦王殿下冤枉啊！我们是冤枉的！你若杀了我们，会让唐门弟子寒心的！”
大家都震惊了，居然有人敢站出来喊冤，还是个少年？就不怕自己被第一个拉出来审吗？
“放肆！来人，给我封了他的嘴！”茹姨冷冷下令。
龙非夜却拦下，“给他松绑，带过来。”
他往刑审大位上一坐，黑衣劲装融入一室昏暗，冰冷的侧脸若隐若现，不怒之威，让激动的少年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不敢多言。
“松绑？”茹姨不可思议。
“还不照做？”唐子晋不悦出声。
茹姨亲自给那少年松了绑，那少年却心怯，不敢上前。茹姨推了他一把，他险些摔在龙非夜脚下。
“知晓尧水别院位置的，就剩你们几个了，告诉本王，如何才能证明你们是冤枉的？”龙非夜冷冷问。
少年低着头，没做声。
“如果证明不了你们是冤枉的，你们就休怪本王无情！”龙非夜难得有耐性，又道，“让唐门弟子寒心，总比把唐门卖了好吧？”
一旦他和唐门的关系曝光，且不说会坏他的事，唐门本身的麻烦也不会小！
少年双手紧紧握在一起，似乎在犹豫什么。
韩芸汐将一切看在眼中，她认真说，“秦王在这，有什么话直接说出来，过了这村可没有这店了！”
少年朝韩芸汐看去，立马就跪下，“秦王殿下，王妃娘娘，唐门中除了我们，还有你们几个也知晓尧水的位置。”
这话一出，全场一片寂静！
在场的龙非夜，韩芸汐，唐子晋，唐夫人，唐离和茹姨，楚西风七个人确实都知道尧水别院的位置。
这孩子的话，真有意思！
“什么话？秦王难不成还会自己出卖了自己？”茹姨说着，扬起一巴掌就要打，韩芸汐急急上前拉住了她的手，怒声质问，“还未问清楚呢你就动手？要屈打成招吗？”
茹姨狠狠甩开韩芸汐的手，冷冷道，“他说的这什么话？简直就是狡辩，我看他的嫌疑最大！”
“他这话有错吗？他说的是我们几个，不是单指秦王！秦王是不会自己卖了自己，可是我们几个……”
韩芸汐话还未说完，茹姨就冷笑起来，“哥，嫂子，你们听听！她这是怀疑到咱们头上来了！”
“芸汐不是这意思吧。”
唐夫人虽然偏袒韩芸汐，却不偏袒那少年，她高高在上打量那少年，问说，“还敢狡辩，来人，先给我掌嘴！”
“等等！”韩芸汐拦下，正要开口，唐夫人不高兴了，“芸汐，你不会连我都怀疑吧？”
韩芸汐该怎么回答？
她怀疑茹姨呀！
可是，没有证据？口说无凭。
“如果连你都怀疑，看样子我和大哥也脱不了嫌疑了，哦，对了，还有唐离！”茹姨故作无奈的表情。
龙非夜一直没开口，正是这个顾忌，口说无凭，只会打草惊蛇。
韩芸汐很聪明，可是，她的妇人之仁会让她变笨。
“芸汐的意思，是想让这帮人心口口服吧。”龙非夜开了口。
韩芸汐点了点头，知道自己冲动了。
“叛徒还没查出来，如何心服口服？”茹姨不屑地说。
龙非夜直接当没听到，冷冷问那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孔曦。”少年答道。
“家中有哪些人？”龙非夜又问。
他想做什么呢？
茹姨蹙着眉头，有些不安，韩芸汐和唐离他们却很疑惑，揣测不出龙非夜的心思。
“父母都已经不在了，就只有一个奶奶。”孔曦如实回答。
“几岁了？”龙非夜又问。
“还差七日就五十三了。”说起奶奶，孔曦的眼睛亮堂堂的，好几日没回去了，奶奶一定想他了。
听到这里，韩芸汐懂了，可怜这少年却还不明白。
龙非夜没有问下去，冷冷下令，“来人，把孔曦的祖母带过来。”
孔曦大惊，都忘了对龙非夜的忌惮，怒声质问，“你想做什么？”
龙非夜没回答，他垂着眼，修长的手指轻轻敲扣着扶手，咚咚咚，一下下似乎敲在众人的心里，让大家忐忑不安。
茹姨的脸色有些苍白，“非夜，你找一个老人家来做什么？这儿的事还嫌知道人少吗？”
龙非夜没理睬她，茹姨眉头锁得更紧了。
“成了成了，这孩子先押下去！先审其他人。”茹姨又道。
龙非夜还是没理睬，茹姨朝侍从使眼色，只可惜，龙非夜坐在那里，他不出声，就是唐子晋也不敢太自作主张。
一室寂静，少年低着头，越来越慌张，两首十指握得紧紧的。
忽然，他抬起头来，大声道，“是我！是我勾结端木瑶的！秦王殿下，求你放过我奶奶，我什么都认了！”
“只要你放过我奶奶，别让我奶奶来这儿，别让我奶奶知道这些事！我什么都告诉你！”
孔曦明显强忍着恐惧和眼泪，他说话的时候双唇都在颤抖。
这不是屈打成招，但是和屈打成招有什么区别吗？
韩芸汐非常肯定，这个少年不是叛徒！而且，她也坚信，龙非夜不可能这么轻易相信少年的话。
龙非夜，到底想做什么？
孔曦怕龙非夜不相信，解释道，“秦王殿下，真是我勾结端木瑶的！我，我就只卖给她一个信息，就只说了尧水别院的位置，其他的都没说！”
“你怎么联系上她的？”韩芸汐问道。
“她在黑市发布信息，想得到秦王在尧水郡的住所，我就……”
孔曦话还未说完，茹姨陡然怒斥，“好呀，你敢擅自接黑市的买卖？说，你是不是在黑市倒卖唐门暗器了？”
孔曦不做声了，无疑是默认。
在黑市倒卖暗器，恰巧看到端木瑶发布的信息，所以顺便捞了一笔？又没有泄露唐门的秘密。
如此听来，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韩芸汐又朝茹姨看去，回想起孔曦刚才说的话和茹姨态度，他并不像是茹姨安排替死鬼呀！
难不成他真的是叛徒？
这时候，侍从将孔曦的奶奶带过来了……

第668章 茹姨，是不是你
侍从将孔曦的奶奶带过来，孔曦一下子就哭了。
老人家五十多岁，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要苍老一些，她的手脚很不灵活，得人搀着走。
老人家并不认识龙非夜和韩芸汐，也没见过唐门主他们，一到屋中，见了一屋子刑具，立马就吓坏了。
她急急下跪，冲着韩芸汐他们一帮人喊，“门主大人饶命呀！饶命呀！阿曦是不是犯了什么错？你饶他一回，老身给你陪不死！老身给你磕头。”
她还真的磕头，一下一下的磕得特响亮！
“奶奶！奶奶！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奶奶，我没事！你回去吧，奶奶，你回去！我明天就回家了！你先回去！”
孔曦哭着大喊，扑到龙非夜脚下，连连磕头哀求，“秦王殿下，你放了我奶奶吧！她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秦王殿下，我奶奶受不起这罪，你放过她吧！我认罪，什么罪我都认了。”
孔曦求不动龙非夜，转而求韩芸汐，“王妃娘娘，你大人大量，这件事就是我干的，跟我奶奶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们把她带走吧？”
“阿曦，你到底犯什么事了！你说！”
“你想气死奶奶吗？奶奶走了，谁救你呀？”
奶奶走了，谁救你呀？
听到这话，韩芸汐心头忽然一恸。老人家真以为她能救这孙儿吗？未免太天真了。可是，老人家说得也没错，这屋子里，除了她，还有谁会真心疼这少年，谁会真心护他？
“来人，把老人家带出去！”
茹姨开了口，“非夜，他招都招了，也别为难老人家了，一把年纪的，禁不起折腾。”
可惜，还是没有人敢动。
茹姨亲自走过去，龙非夜这才开口，“你忘了唐门的规矩？但凡背叛，诛杀九族！”
这并非唐门规矩，而是东秦的规矩。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提过这件事了。
茹姨怔住了，看着孔奶奶一步一磕头往秦王殿下那去，她脸色苍白如纸。
“奶奶，你别过来！”
孔曦扑过去，孔奶奶却将他推开，孔奶奶误以为坐在主位上的龙非夜就是唐门主，她跪着，磕一个头，挪一步过来，“门主大人，我孔家就剩下一个小子了。你要他的命，就先把老身那命拿了去。”
“老身不知道阿曦到底犯了什么错，你们说他有错，他就错了！千错万错，都是老身教得不够，老身……老身……”
老奶奶说着，忽然恸哭起来，“老身对不起他的父母呀！”
孔曦坐在一旁哭，一直哭。
老奶奶忽然仰起头来，随后脑袋狠狠要往地上砸去，孔曦吓到了，扑过去抱住，泣不成声，“不要！不要！”
“奶奶，我没错！阿曦没错！阿曦不是叛徒！不是！”
“呜呜，奶奶！阿曦是被人逼的！阿曦对不起你。”
一听这话，在场的人全惊了，龙非夜正等着这句话呢！这少年刚刚站出来的时候，他就起疑心了。
他坐直身体，正要开口，谁知道孔曦忽然从小腿上拔出一片刀片，狠狠刺入自己心口。
一切来得太突然，龙非夜迅速打出的暗镖都没能拦下他。
“秦王殿下，求你……求你放过……放过我奶奶。”孔曦这话说完，便躺倒在孔奶奶怀中，心口的血流不止。
“救人！”
韩芸汐大叫，急急推开拦在前面的人，她先给孔曦喂了一口护命的药丸，随即开始止血，只可惜伤太深了，孔曦的呼吸越来越弱。
“孩子，你撑住！我一定还你公道！你城主！”
韩芸汐急得手都颤了，其实她知道人是救不回来的，这一刀不偏不倚正正入心，非常深。可是，她不想放弃。茹姨是第二个过来的，一摸孔曦的鼻息就宣布了他的死亡。
“没气了，不用救了。”她的声音非常冰冷。
韩芸汐不相信，可是，事实就摆在眼前。
老奶奶看着怀中的孙儿，张大了嘴，嘴不停地颤，想哭却哭不出来，这该有多悲恸呀？她紧紧抱着孙儿，还还未哭出来就昏厥了过去。
一旁的囚徒纷纷看过来，即便自身难保，可见了这孩子大家还是纷纷露出同情的目光。
这一切，韩芸汐都看着呢！
“楚西风！”
龙非夜暴怒，“谁关的人？这么大的刀片还能藏到现在？”
但凡嫌疑人，被送入牢中都必须接受搜身的。
“是属下亲自搜的，这个孩子属下特意留心过，当时并没有发现这刀片。”楚西风很肯定。
楚西风办事龙非夜是放心，可是，刚刚所有人都瞧见了，刀片就是从他小腿侧拿出来的。
“那便威胁他招供的人拿给他的！”韩芸汐冷冷说。
真相再明显不过了，孔曦不是叛徒，真正的叛徒收买了孔曦，让他做了这场戏，让他顶罪！
刚刚如果龙非夜不够聪明，没有把孔奶奶找来，或许就发现不了真相；又如果龙非夜心软了，放过孔奶奶，孔曦也不会把真相露出来吧！
孔曦临死之前让龙非夜保护他奶奶，足以说明叛徒拿这老人家的性命威胁了孔曦。他选择自杀，也没有把真凶供出来，无疑，他对真凶心存忌惮，极有可能他还有把柄落在真凶手里。
唐子晋心惊不已，““彻查！这几日但凡和孔曦有接触者，全押入牢中！”
“对！一个都能漏掉！”茹姨义愤填膺地附和。
韩芸汐看着茹姨，冷冷道，“这孩子不能枉死！之前刑审的人，也不能白白受刑！一旦揪出叛徒来，要她千百倍还回来！”
茹姨的目光立马躲开，韩芸汐追着不放，“茹姨，你说是吗？”
“当然。”茹姨也马上回答，“大哥，嫂子，这件事必须追查到底，一定要给孔奶奶一个交待！给受过罪的无辜弟子们一个交待！”
唐子晋怒得都说不出话来，他掌管唐门以来，还没出过这等事呢，唐夫人看着老奶奶，实在不忍心，“来人，还不赶紧把孔奶奶带回去，好好安顿！”
她无奈叹息着，“派人好好安葬那孩子吧。”
那么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没了。
韩芸汐心口非常堵，还想说什么，却被龙非夜一个眼神拦下了。
龙非夜什么也没多说，就留楚西风在这里继续协助茹姨，他待着韩芸汐离开了。
他们一走，唐子晋就借口有事，叫走了茹姨。
一路上，茹姨都很沉默，唐子晋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到了书房里关上房门他才开口。
他非常直接，“意茹，到底是不是你？”
茹姨一脸不可思议，“大哥，你什么意思？”
“是不是你把尧水别院的位置透露给端木瑶的？”唐子晋冷着脸，认真问。
就像韩芸汐说的，背叛者并没有透露唐门和秦王府的关系，只是透露了尧水别院的位置而已，所以背叛者只是想引端木瑶却找龙非夜的麻烦。
除了茹姨，还有谁会干这样的事呢？茹姨成日都想着拆散龙非夜和韩芸汐，端木瑶正是最好的第三者！
茹姨一直摇头，唐子晋逼近，冷声质问，“这里就你和我，你还不说？你不说我如何保你？”
“我……我说什么呀我！”茹姨生气了。
“你心中有数！”唐子晋也一脸怒意。
“大哥，你怀疑我了？你怀疑我就是叛徒？我……我背叛唐门？”茹姨连连反问。
“这跟背叛唐门没关系，你只告诉我，尧水别院的位置是不是你说出去的？”唐子晋认真问。
“不是！”茹姨毫不犹豫地回答。
“不是你又是谁？”唐子晋再问。
“我……我怎么知道？你问我我问谁呢？”茹姨看着唐子晋，一脸委屈，“大哥，你怎么就怀疑上我了，我……我不活了我！”
唐子晋吐了口浊气，这才坐下，他只是怀疑茹姨而已，并没有证据，这么问茹姨，也是试探。
茹姨确实很可疑，可是，茹姨也不至于干出威胁唐门弟子来定罪这等恶劣的行径来。他刚刚都试探到那份上了，茹姨还不认，估计真不是她了吧？
到底是谁呢？
“大哥，你还怀疑我？”茹姨又问。
“那你觉得会是谁？”唐子晋的语气软了。
“我要知道是谁，今日还能发生那样的事？”茹姨气愤地反问。
“好了好了，我也是开开玩笑的。”唐子晋辩解道。
“开玩笑？你拿我的声誉开玩笑？”
茹姨和往常一样得理不饶人，唐子晋越发地肯定叛徒不是她。
“你赶紧把叛徒查出来，这事情非同小可。”唐子晋又道。
茹姨暗暗松了一口气，“我知道！我比你还着急呢！我要是不把人查出来，指不定明日非夜就怀疑到我头上来了！我明日就去三途黑市查一查，瞧瞧端木瑶是不是真在黑市发布消息了！”
唐子晋拧着眉头，心烦意乱，挥手示意她退下。
唐离的婚事，都没这件事让他烦呢！
这个时候，龙非夜也很韩芸汐在密谈。
“一定是她，就是她！我敢打赌！”韩芸汐气坏了，“那么小的孩子，不能枉死！她有本事就直接冲我来，背后这么玩，算什么？”
龙非夜按着她的肩膀，韩芸汐气喘吁吁的，正要开口，龙非夜却按住她的嘴，“我有一计，你听不听？”
韩芸汐立马点头，当然听！反正她是没办法找出证据来了。

第669章 卑鄙，引蛇出洞
龙非夜有什么好计谋呢？
他对韩芸汐说了四个字，“引蛇出洞！”
韩芸汐顿时目光如炬，“我懂！”
引蛇出洞有很多种方式，以龙非夜的风格，绝对狠绝，如果是她的风格，面对茹姨这等嫌疑人，她只会被龙非夜更狠！
“你来，还是我来？”韩芸汐饶有兴致地问。
龙非夜冷冷回答，“唐子晋来。”
不管是龙非夜还是韩芸汐来做，即便真把人引出来了，唐子晋都未必会相信，就算相信，也极有可能为茹姨开罪。
如果是让唐子晋亲自去做，那结果就不一样了。
“好绝！”韩芸汐阴霾的心情总算明朗多了，她眯着眼睛说，“但是……”
“但是什么？”
龙非夜想不出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韩芸汐却冷幽幽地说，“唐子晋还不是最佳人选，唐夫人才是最佳人选。”
龙非夜一边笑，一边摇头，韩芸汐这才是最绝的吧！
让唐夫人亲自把真凶引出来，以唐夫人的性子，唐子晋再怎么样都偏袒不了茹姨。
如果叛徒真的是茹姨话，这一回她一定逃不掉。
“这件事我找机会跟唐夫人说去，黑市那边你让楚西风先过去查一查。”韩芸汐认真道。
龙非夜点了点头，虽然他知道茹姨的嫌疑非常大，可是，心底还是抱着侥幸，他并不希望叛徒是茹姨。
以茹姨的身份，如果不折手段勾结敌方，真真会令人心寒的！
两人正聊着详细计划，唐离过来了，他们很默契的暂停了话题。
唐离一进门就认真说，“哥，那孩子不能白死！”
“你怀疑谁了？”韩芸汐试探道。
唐离为难起来，他心中有怀疑的对象，可是，他琢磨了很久总觉得不可能，他知道事情如同小可，不能乱说话，“这事情太奇怪了，我也不好说。”
“还有十来日就要当新郎官了，好好准备去。此事你不必操心。”龙非夜说道。
“可是，哥，这不是小事，这件事……”
唐离的话还未说完，龙非夜就打断了，“你的事也不是小事，本王给你一年的时间，要是拿不下云空商会的兵械行，你自己看着办。”
唐离整个人都不好了，“你们怎么就确定宁静的嫁妆就是兵械行？”
韩芸汐颇为认真地问，“要不要打赌呢？”
唐离嘴角抽了好几下，心想，还是算了吧，想赌赢韩芸汐比降服宁静还要难呢。
想拿下云空商会的兵械行，就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拿下宁静。
韩芸汐拍了拍唐离的肩膀，“你行的！好好准备婚礼，指不定宁静一感动，就真爱上你了。”
“嫂子，你是怎么爱上我哥的？”唐离认真问。
“不是你哥先爱上我的吗？”韩芸汐反问道。
贫嘴的话，唐离根本就没赢的机会，他再也待不下了，默默转身离开了。他一走，韩芸汐立马也要溜，“我去唐夫人那瞧瞧！”
只可惜，她才刚迈步一脚，龙非夜的大手就搭在她肩上了。他什么也没说，就这么搭着，力气不重，却让她无法再往前走。
他这是干什么，韩芸汐心知肚明，她背对着他，眼观鼻鼻观心，没敢出声。
不一会儿，龙非夜另一手轻轻抚过她的耳垂，问道，“怎么红了？”
其实，她的耳根子在他按住她的时候就已经红了。
韩芸汐孬了，小心翼翼地侧头，避开他的手指，龙非夜却上前一步，双手搂住她的小蛮腰，俊脸贴过来，在她耳廓上轻轻琢了一吻，“嗯，是本王先爱上你的。”
他说完立马放开她，可是，她却愣在原地，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拥抱，他的吻太暖了，她整张脸都烫了起来。
心理素质强悍如她，怎么总会因这个男人而脸红呢？
该死！
韩芸汐不敢再多停留，急急就……逃了。她哪是想去唐夫人那，她早就想逃了好不好！
龙非夜也没拦她，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她仓惶狼狈的背影，越看心情越好。
这个女人比迷蝶梦更像个谜，甚至是一句话都会让他有惊喜，让他永远都不会厌倦。
暗卫悄无声息出现，“主子，顾七少回复了。”
“如何？”他恢复了一贯的冷峻，不苟言笑。
“说是还没和沐灵儿谈妥，还需要一些时间。”暗卫如实回答。
龙非夜问的，正是医城凌大长老和怜心夫人的事情，他之前给顾七少十天的时间，早就逾期了。
若非韩芸汐照顾沐灵儿，他对顾七少可没那么好的耐性。
“告诉他，本月最后一日，把事情都办妥了，否则，不必再跟本王谈了。”他冷冷交待。
药城长老会掌控在他手里，顾七少在沐家的事情上收买怜心夫人，必须通过他。他话说到这份上，顾七少会懂的。
“是，属下明白！”暗卫亦懂，又禀，“顾大夫那边一切都按计划进行，顾大夫说只要把人救出来，他能保证楚天隐一定会完全配合殿下的计划。”
比起顾七少来，顾北月更令龙非夜放心。
“告诉他，本月最后一日。”龙非夜犹豫了片刻，又补充交待了一句，“时间上，让他们跟东边那位打个招呼。”
这话是和何意思，暗卫就不懂了，“是，属下这就去传。”
本月最后一日，三月廿八，正是唐离大婚之日，龙非夜到底想做什么呢？相信很快就会有答案的。
接下来的日子，一贯清净的唐门热闹了起来，按唐夫人的意思，唐离大婚必须打办。
叛徒的事情，仍交给茹姨和楚西风暗中调查，没有惊动太多人，唐子晋忙碌儿子婚事之余，也非常关注着叛徒之事。
只可惜，几日下来，都迟迟没有进展。
这日，唐夫人刚刚和唐子晋确定了婚宴的菜单，韩芸汐就过来了。
“子晋，你忙去吧。我和芸汐瞧瞧刚到的那批缎子，给阿离多备些衣裳。”唐夫人说着，忍不住抱怨，“唉，等媳妇进门了，这些事就不必我这个当娘的操心喽。”
唐子晋也算是半个惧内之人，只是在韩芸汐面前，他还是端着架子的，他严肃地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韩芸汐最瞧不起这种男人了，怕老婆就怕老婆嘛，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这样装逼，还不如大大方方承认来得令人敬佩。
唐子晋一走，唐夫人就拉着韩芸汐坐，“说吧，找我什么事呢？”
“楚西风查了几日，总算在黑市得到明确的信息，端木瑶并没有在三途黑市发布过悬赏，孔曦之前所说的全是假话。”韩芸汐开门见山地说。
唐夫人没想到韩芸汐会来跟她说这件事，“如此说来，叛徒想把咱们的注意力引到三途黑市去？”
“对。三途黑市的规矩，夫人也清楚的，调查那里的事非常费劲。”韩芸汐淡淡道。
“真卑鄙！那现在咱们该怎么办？”唐夫人急急问。
“用更卑鄙的办法。”韩芸汐认真说，“但是，需要您帮忙！”
“我？”唐夫人很纳闷，韩芸汐连忙上前，低声同她耳语，“我已经安排好了，假借叛徒之名给端木瑶传了信，约在明晚上子时，唐门山脚孤山亭见。”
唐夫人纳闷了，“不对呀，你们知道叛徒是谁了？”
“嫌疑人嘛，借嫌疑人之名约的。”韩芸汐笑得特奸诈。
“嫌疑人是谁？”唐夫人紧张起来。
“秘密，明晚你去了就会知道。”韩芸汐故意卖关子，茹姨和她先前的过节，唐夫人并不了解。
“到底是谁呀？”唐夫人非常好奇，“茹姨和楚西风都知道了吗？还有，你这办法跟子晋和非夜说了吗？”
“夫人，你什么都别问，就信我这一回，成不？”韩芸汐认真道。
唐夫人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好。那你就肯定端木瑶会来？”
“我以秦王所有产业地图为引，你说她来不来？”韩芸汐笑道，“她一定来。”
端木瑶来了，又该如何证明嫌疑人就是叛徒呢？唐夫人有些迷茫，她想明晚去了应该能明白吧。
韩芸汐这丫头办事，她绝对放心。
翌日夜里，韩芸汐和唐夫人早早就潜伏在孤山亭周遭，等待子时的来临。
夜黑风高，孤山亭中的灯笼随风摇曳，周遭魅影婆娑，给人森然恐怖之感。
还有一盏茶的时间，子时就到了。
唐夫人忍不住低声问，“端木瑶真的会来吗？”
“会。”韩芸汐很肯定，龙非夜所有产业的地图，她都想要，何况是端木瑶呢？
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无论如何端木瑶都会来。
“芸汐，万一你们猜错了，那个嫌疑人不是叛徒，你们以那嫌疑人的名义给端木瑶写信，端木瑶只会当这件事是个陷阱呀，她不会来的！”唐夫人认真说。
“打个赌？如何？”韩芸汐问道。
“赌什么？”唐夫人颇好打赌这种事。
正说话着，只见一个婢女神色匆匆地从草丛小路走出来，唐夫人一眼就认出这婢女的茹姨院里的。
“这……”唐夫人惊了，“你们怀疑的是……”
“嘘。时间到了。”韩芸汐轻轻将唐夫人按下，藏在草丛中。
子时到了！
她安排的婢女出来了，端木瑶会不会来呢？

第670章 结果是什么
子时已到！
山中夜风特别凉，婢女站在孤山亭中，缩着脖子哆嗦个不停。亭子周遭，除了摇曳的野草，再无其他影子。
等了许久，端木瑶都没有来，婢女没有得到韩芸汐的命令，不敢走。
“不会来了吧。”唐夫人低声。
韩芸汐看着前面的昏暗的小路，非常肯定，“会，一定会来。即便我们怀疑错人，她也一定会来。”
“你怎么就这么肯定？”唐夫人不解，若非对韩芸汐信任，她等到这时候早就走了。
“唐夫人，你喜欢过人吗？”韩芸汐问道。
“不喜欢我嫁他作甚？”唐夫人笑了。
“喜欢一个人，就想了解他的全部！全部！”韩芸汐特意强调，这话触动了唐夫人沉寂许久的少女心，她淡淡的感慨，“是呀！”
“所以，端木瑶一定会来！”韩芸汐认真说。
看着她那剪水双瞳，明澈坚定，唐夫人忍不住想问，想问一问这个奇女子，她有多喜欢龙非夜？她知道龙非夜多少事？
只是，唐夫人终究没有问出口，这丫头和非夜之间的事情，她管不了的。
半晌，唐夫人喃喃问，“芸汐，那爱一个人呢？爱一个人是不是可以忽略他的全部？”
韩芸汐摇头了，“唐夫人，爱是自私的。爱一个人就想成为他的全部，他过往的一切都不重要了，不是吗？”
唐夫人看着韩芸汐，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只有点头。她越发的喜欢这个丫头了。
这是多么坦率的女子呀！
爱情就是自私，就是占有，就是独享，可是，有多少人敢承认？
这话，要是被子晋和意茹听了，怕是会千方百计让韩芸汐离开非夜吧！非夜的全部，怎么可以只是一个女子？
哪怕她是个传奇，她都不能成为非夜的全部！非夜的过往太重要的，更加无法忽略。
“芸汐，爱，也是成全。”唐夫人淡淡说。
“不。至少我不会！”韩芸汐很固执。
唐夫人正要劝，这时候不远处的草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她们两人立马警觉起来，很快，便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不是别人，正是端木瑶！
韩芸汐又赌赢了一次，端木瑶真的来了！
她一步一步往孤山亭中走，微弱的灯火都映照得出她脸色的苍白，她的内伤并没有好转。
她给师父写了好多封信，执意要师兄帮她疗伤，可是，师父居然说师兄也受伤了，帮不了她。还介绍江湖上的其他高手给她。
她执意要等，等师兄的内伤恢复，她等得起！
一见婢女，端木瑶眼底掠过了一抹复杂，她什么都没说。
“这位便是瑶公主吧？”婢女恭敬地问。
“约本公主的可不是你呀！唐意茹人呢？”端木瑶高高在上地打量她。
这语气，似乎很熟！
唐夫人紧张了，想出声韩芸汐用目光阻止了，端木瑶虽然受伤，但是警惕性还在的，周遭的动静未必逃得过她的耳朵。
“瑶公主，我家主子临时有事不能亲自来，所以让我来送东西。”婢女答道。
“那东西呢？”端木瑶有些急了。
“我家主子说了，之前的账还没完，得先清了。”婢女答道。
听到这里，紧张的就不止唐夫人了，韩芸汐也绷着神经。引蛇出洞引的并非叛徒，而是端木瑶！
韩芸汐想从端木瑶嘴里套出话来，证明她心中的嫌疑人就是叛徒！
所以，端木瑶接下来的话很重要，紧张的时刻终于到了！
“先前的账？本公主欠她什么了吗？”端木瑶冷冷反问。
唐夫人不自觉握紧了韩芸汐的手，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她，似乎在问，“是意茹吗？意茹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
韩芸汐给她一个肯定的目光。
唐夫人握得更紧了，快把韩芸汐的手握碎，可是，此时韩芸汐都忘了疼，她等着，等着端木瑶亲口承认一切，等着唐夫人亲耳听到一切。
她不稀罕茹姨向她和龙非夜认错，她只要茹姨去孔奶奶面前磕头，去孔曦那孩子坟前忏悔！
“就是先前那件事，瑶公主不会那么快就忘了吧？”婢女又试探。
端木瑶冷笑起来，“先前的事，应该是本公主跟她算账吧！她伤本公主伤得不轻呀。其他条件也甭谈了，把东西交出来，之前的账就一笔勾销。”
“瑶公主，你那伤是怎么回事？咱们都心知肚明，你要是不受伤，怎么去找秦王疗伤呀？”婢女嘲讽地说。
真相，就要出来了！
韩芸汐不知何时也握住了唐夫人的手，两个人都全神贯注地听着，生怕漏掉任何一个人词。
谁知，端木瑶却陡然怒声，“你什么意思？”
“奴婢什么意思，瑶公主明白的。这儿也没别人，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瑶公主想要地图，就先得答应我家主子一件事。”婢女又道。
端木瑶冷冷说，“本公主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唐意茹伤本公主的仇，没那么容易算了！你回去告诉她，本公主就给她一个机会，把地图给我，之前的账一笔勾销。否则，本公主丹田之伤，必定加倍奉还！”
听到这里他，唐夫人迷茫了，韩芸汐则一脸愕然。怎么会这样？
婢女不死心，又说，“瑶公主，你明明是故意受伤，我家主子只是配合你罢了，你怎么可以……”
话还未说完，端木瑶便厉声打断了，“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呀？你……你真的是唐意茹婢女吗？”
婢女惊了，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要的东西呢？你没带对不对？”端木瑶逼近，一脸阴狠。
韩芸汐心知不好，急急往一旁打了几枚暗针出去，听到周遭有动静，端木瑶看了几眼，不敢多停留。
“你告诉唐意茹，乖乖把地图送我庄上去，否则……后果自负！”她留下警告，立马转身离开。
婢女吓得都呛，跌坐在石椅上，整个人都僵了。
唐夫人和韩芸汐起身来，面面相觑。
唐夫人蹙着眉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芸汐，你怎么……怎么就怀疑到意茹头上去了？她的脾气是不好，心眼也不好，可是，她绝对不会背叛唐门，出卖非夜的！这点我敢以性命担保！”
韩芸汐愣着，并没认真听唐夫人说什么。
她无法相信试探的结果，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
“芸汐，你说话呀！”
见韩芸汐那表情，唐夫人急了，“你还怀疑意茹不成？你刚刚也听到了不是？呐，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你可交待好那个婢女，让她口风紧一些。万一要让意茹知晓此事……唐门会更热闹的。”
韩芸汐直摇头，她想不出哪里出问题了，这个婢女是龙非夜安排在茹姨院中的，绝对能信任。
难不成是端木瑶发现了什么异样，所以演了一出戏？
可是，端木瑶都来了，她还能发现什么一样，刚刚婢女所说的话，并没有泄露什么。
“芸汐，回来了回去了，回去再说！”唐夫人拉着她要走。
“夫人，你先回去吧，我想静一静。”韩芸汐淡淡道。
“你还怀疑意茹？”唐夫人怒了，“芸汐，我知道你不喜欢意茹，可是，这种事情不能随意栽赃的，你凭什么怀疑她呢？”
韩芸汐该怎么解释？
刚刚的试探就是铁一样的事实。
“是我多心了。唐夫人，这事还请你原谅。”韩芸汐淡淡说。
唐夫人这才松了口气，“我知道你心急，先回去吧。”
回到山上，唐夫人又交待了几句话才放心离开，她一走，龙非夜就出现了。
“是我错了吗？”韩芸汐淡淡问。
“可能错了。”龙非夜答道。
“可是……”韩芸汐不相信自己会判断错误，她不仅仅是直觉判断，而且有十足的依据。
“也有可能，孔曦的事……我们打草惊蛇了。”龙非夜看着韩芸汐，眼底尽是复杂。
一旦打草惊蛇，要查出真相就难了。
可是，孔曦的事情他们不得不打草惊蛇，否则孔曦即便死，都不会透露出线索来。这个案子只会以孔曦认罪告终。
最后龙非夜做了个决定，“且按兵不定。”
韩芸汐虽然不甘心，却也是这个想法，他们再查下去最会让对方越来越警觉，或许先冷一冷这件事，过一阵子再来追查会比现在容易。
龙非夜送韩芸汐回房去，他并没有进屋，就站在门前。
来唐门这些日子，她住在他专属的院子里，他每晚都去唐离那儿，难得这么晚了他送还她回来。
韩芸汐看着他，缓缓关门，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觉得两个人像是身处两个世界，白日在一起，夜里，便要分开，各自关门。
房门即将关上了，韩芸汐忽然停住，“你还不走？”
龙非夜淡淡道，“放心，本王信你的判断，她逃不掉的。”
“嗯！”韩芸汐也信他的承诺，“将计就计。”
她明日得和楚西风说一声，让楚西风做做戏，让那位叛徒误以为自己安全了。且让她得瑟一阵子吧，将来本息一并算！
“关门。”龙非夜淡淡说。
“你先走。”韩芸汐笑道。
“乖，先关门。”龙非夜声音柔了下来。
“你先走！”韩芸汐执意。

第671章 秦王有大动作
先关门还是先走？
这么小的事情，韩芸汐和龙非夜这两个心大的人居然会计较起来。
只是，计较也不过一两句话而已。
“你先走。”
韩芸汐说了第二次，龙非夜就真转身就走了。
韩芸汐心头微怔，似欲言却又止，她没有多看，果决地关上房门，却站在门后，脑袋抵在房门上一动不动。
她想着，想着今夜在山脚下和唐夫人说的那些话，关于“爱”，关于“全部”。
“龙非夜，你不走，可好？”她喃喃自语，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到。
其实，龙非夜没走！
听到背后关门声后没多久，他止步，足尖轻点，便如惊鸿般弹上高空，身影如魅，悄无声息飞落在韩芸汐屋顶。
这些日子夜里他并没怎么去唐离那儿，大部分时间他都亲自守在韩芸汐周遭。
这里，毕竟是唐门呀！
他手下几个大势力，皆由他全权掌控，偏偏唐门是个例外。
论地位，唐门并不如百里军府；论势力，唐门也不如中南都督府；论武力，唐门早就不如幽阁孤苑的影卫团。
百里军府没人敢对他说不，中南都督府唯他马首是瞻，幽阁孤苑的影卫并非出自唐门，而是他多年来从天山弟子里选拔出来的，所有影卫皆如死士般绝对效忠。
而唐门，正因为那份鲜为人知的血缘关系，死死的牵制着他。唐子晋等人，既是他的手下，也是他的长辈，更是母后当年托付复国大业之人。
总而言之，唐门并不完全在他掌控。
龙非夜双手枕着后脑勺，缓缓后仰，躺在屋顶上，他望着星空，那深邃的眼睛却比星空还要神秘莫测。
没多久，楚西风就过来了。他一来就低声禀，“殿下，孔奶奶那边都查清楚了，一切已安排妥当。”
“嗯，天快暖了，蛇也该出洞了。”龙非夜的声音如这夜里的风，冰凉刺骨。
其实，他说的引蛇出洞和韩芸汐理解的并不一样。韩芸汐引的是端木瑶，他可不想再见到端木瑶，他想引的就是茹姨。
“殿下，王妃娘娘今夜……败了吧？”楚西风忍不住打听。
“终究是女人，难免有妇人之仁，随着她去。”龙非夜淡淡说。
“王妃娘娘的心不软，就只对小孩子心软，当初对苏小玉不也这样。”
王妃娘娘不笨，却远远不如秦王殿下的冷静，孔曦的死就让她冲动了。其实，孔曦的事已经打草惊蛇了，茹姨是谨慎之人，必定会知会端木瑶此事。在这种情况下，再试探端木瑶，并没有什么意义。最明智的选择该从孔曦这边下手才对！
龙非夜都把孔奶奶请来了，孔曦宁可死也不敢透露真正的叛徒，这便证明叛徒不仅仅拿孔奶奶来要挟孔曦，还有其他要挟并没有被发现。
这，才是孔曦留下最有价值的线索，才是破案的关键。
楚西风径自嘀咕着，显然已经忘了他家女主子救了他手下多少影卫了，当初在秦王府，这女主子可没少为犯错的影卫说好话呢！
她不是心软，只是心有善念。
也不知道龙非夜没有听到楚西风的嘀咕，他冷冷说，“败了正好，好让叛徒把心放到肚子里去。”
“对！王妃娘娘这一计，也不算是无用功！想必茹姨这会儿正得意着呢！”楚西风笑道。
龙非夜起身来，环视寂静周遭，延绵的山脉，他玩索着，“唐意茹……”
楚西风微惊，这还是他第一回听殿下直呼茹姨的名字，他知道殿下这一回是狠下心要收拾唐门了，只是，收拾归收拾，总不能真把茹姨和唐子晋怎么样了吧？
毕竟，这两人一个是殿下的亲舅舅一个是亲姨呀！
“殿下，唐氏终究是不一样的，望三思！”楚西风忍不住提醒。
其实，在王妃娘娘出现之前，唐门主和茹姨跟殿下并没有什么大冲突，撇开血缘关系不说，唐门对东秦皇族的忠心，并不输百里军服。
茹姨这一回是放肆了，可是，她也没透露任何紧要的秘密，就透露了尧水的位置而已，她针对的就只是王妃娘娘。
说到底，也是对王妃娘娘的身世不放心呀！
龙非夜冷笑起来，“是，是不一样！他们不知本王的心有多大。”
即便不是因为韩芸汐，龙非夜也早就想将唐门的掌控权握在自己手中，因为，唐子晋和唐意茹心中只容得下东秦，都还不如百里元隆懂他。
道不同，心不同，不屑与之谋！
楚西风似懂非懂，叹息道，“主子，总之别毁了唐少主的终身大事。”
“放心，当哥哥的我会送他一份大礼的！”龙非夜冷冷说……
还有七日，便是唐离大婚之日，一贯寂静的唐门一日比一日热闹。
唐夫人是个妙人，再也没有提起那天晚上的事情，韩芸汐听龙非夜的话“按兵不定”，也没有再追究什么，她尽心尽力地帮着唐夫人准备婚礼的种种事宜。
茹姨也一改前阵子的沉默，越来越频繁地过来关心唐离事务，只可惜，她每次提出的意见，都被唐夫人批得一无是处。
这日，韩芸汐正和唐夫人商议场地的布置问题，茹姨又过来了。
韩芸汐建议唐夫人不必大费周章地布置那么多场地，只要在婚房里下心思便可。
“其他地方都不动，就布置婚房一处。先让宁静失落一番，带掀起盖头那一刻，她必会惊喜！”韩芸汐认真说。
唐夫人若有所思地称赞，“先抑后扬，妙哉！”
唐离坐在一旁听，点头如捣蒜，一点意见都没有。
“这是什么道理？难不成你们要讨好宁静不成？”茹姨一边冷笑，一边走进来。
“就是要讨好她。”唐夫人笑了，她非常不乐意，可是，为了让唐离趁早拿下兵械行，她也得和韩芸汐一切想办法，帮唐离收服宁静的芳心。
“大嫂，你这是被宁家的人妖言惑众了不成？凭什么讨好宁静，你还嫌唐离不够丢人吗？”茹姨不悦地问。
话里的刺扎的正是韩芸汐，韩芸汐喝着茶，不出声。
“说什么话呢！”唐夫人不悦道。
“娘，茹姨这是骂你笨呢，说你好忽悠！”唐离怎么可能不插嘴呢？
茹姨一巴掌拍他脑袋，“臭小子，没大没小的，放肆！”
“娘，茹姨又骂你了，说你管教不力。”唐离笑呵呵的，以玩笑的口吻污蔑茹姨。
“你！”茹姨又要打过来，唐夫人立马拉住她的手，“没轻没重的，打伤了怎么办？他那张嘴你也不是不知道！都说你多少回了，怎么还这么爱跟小辈们计较？”
茹姨只能放手，唐离冲她吐舌头示威，一副我娘罩着我，你能拿我怎么样的姿态，气得茹姨脸都沉了。
她在韩芸汐对面的位置坐下，认真问，“大嫂，你不会真想把宁静那臭丫头供着吧？”
“秘密！”唐夫人神秘兮兮的。
“哎哟，我什么时候成外人了？”茹姨不可思议地自嘲起来，她余光瞅着了韩芸汐，又道，“不对，我连外人都不如了。”
韩芸汐还是沉默不语，唐离坐不住了，正要开口，唐夫人却冷不丁重重拍桌子，“啪！”
别说茹姨了，就是韩芸汐和唐离都吓一跳。
所有人都沉默了，茹姨悻悻的，终究有那么点忌惮的，原以为唐夫人要发火，谁知道她却道，“哎呦，我想起一件事了！”
茹姨松了一口气，谁知道唐夫人又说，“意茹，我一直想问你呢，叛徒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这可是大事，最好能在唐离大婚前把叛徒揪出来，你和楚西风可别让我失望。”
“还……还没什么进展，我尽量。”茹姨答道。
“尽量是什么意思？”唐夫人不高兴了，“你别告诉我你查不出来！”
“事情有些棘手，回头我再详细和你谈。我还有事，先走了。”
茹姨是真不想待下去，她不喜欢这个话题，她到了门口，忍不住回头朝韩芸汐看去，只见韩芸汐不知道又和唐夫人说什么，还边说边笑。
她忽然觉得自己刚刚就像个笑话，句句挑衅韩芸汐，可人家有大嫂和唐离护着，安然不动。
这个臭丫头有什么能耐连得大嫂的信任，无非是仗着非夜在意她罢了！
茹姨琢磨着，等唐离的婚事过去了，她还是得和唐子晋好好合计合计，如何处理这个来头不明的臭丫头。
茹姨刚刚到自己的院子，楚西风就过来了，“茹姨，快！有情况！”
“什么情况？”茹姨急急问。
“找到线索了！孔曦的相好！”楚西风低声说。
茹姨眼底掠过一抹惊慌，只是她还是很快冷静下来，她并没有什么好惊慌的！
叛徒，确实就是她！
只是，孔曦死后，这个世界上就只有端木瑶一人知晓真相，审孔曦之后她就跟端木瑶打过招呼了，无论龙非夜和韩芸汐用什么计谋，端木瑶都不会中计的。
那天晚上的孤山亭里发生的事情，端木瑶全都告诉她，她相信经过那次试探，龙非夜和韩芸汐也死心了，不会再怀疑她。
如今，找出孔曦相好来，又怎么样？孔曦的相好是磨针坊里的丫头锦瑟，这小丫头对一切都一无所知呀！
她，不怕！

第672章 真正的引蛇出洞
茹姨坚信，叛徒一事上，只要端木瑶不出卖她，这个世界上就没人查出真相来！
其实，当初她也没想在孔曦那里暴露的。她的计划是那么周全。
她并没有出卖唐门，只是和端木瑶做了一笔互利的买卖而已，她甚至还帮了唐门一把。
端木瑶答应她不过分追究唐离逃婚的责任，答应她在苍邱子面前说为唐门好话。她则帮端木瑶出主意，让端木瑶故意受伤去找龙非夜疗伤。
端木瑶非常喜欢她这个点子，至今都还不清楚龙非夜和唐门的牵扯。
她原以为透露尧水别院所在，并不会被发现，谁知道龙非夜和韩芸汐连这等细节都注意到了。
龙非夜一回唐门就提叛徒的事，那这件事就必须有个了结，说白了也就是得有个顶罪之人。
所以，她找了孔曦。
她答应孔曦会照料好孔奶奶和他的相好，针坊里的丫头锦瑟。说是照料，也是变相的要挟。
她也猜得到龙非夜会亲审，所以让孔曦做了一场戏，谁知道龙非夜居然会把孔曦的奶奶找来，逼得孔曦自杀留下线索。
这线索便是孔曦的相好，锦瑟。
但是，她威胁的是孔曦，并非锦瑟，锦瑟和孔奶奶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孔曦还有相好？”茹姨故作诧异。
“唉！真真让我好找呀！”楚西风叹息之后，变得认真起来，“茹姨，孔曦宁可自杀也不供出叛徒来，必定是还有把柄落在那叛徒手里，所以，殿下就吩咐我全面调查孔曦，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我发现孔曦和孔奶奶相依为命，并没有其他亲人，而且，这孩子特别内向，也没有什么朋友……”
楚西风说到这里，故意停下来，“茹姨，你说这叛徒也真会挑人，像孔曦这种孩子就适合当替死鬼，对吧？”
“确实适合。”茹姨很淡定。
“嘿嘿，虽然那个不要脸的叛徒会挑人，可是，我楚西风也不是吃素的！孔曦这相好叫做锦瑟，是磨针坊里的丫头，她和孔曦好上有两三年了，藏得极好，压根没人知道他们的事情，连孔奶奶都不知道呢！”楚西风笑道。
茹姨被骂得满心不悦，却也只能忍了，“那你怎么查出来的？”
“自有办法！叛徒能查出来的人，我当然查得出来！”楚西风又说。
茹姨不耐烦了，“那人呢？审了吗？”
“还没审，刚刚关押到牢里去，咱们叫上秦王殿下和唐门主一块审，怎么样？”楚西风询问道。
“审她有用吗？”茹姨冷冷问，“叛徒要挟的是孔曦，那丫头未必知晓真相。”
“未必嘛。可能知晓，也可能不知晓。”楚西风认真说。
“叛徒不至于笨到和锦瑟直接接触吧？多一个知晓身份，多一份危险。”茹姨又说。
楚西风笑了，“叛徒当然不会笨到暴露身份，可是，孔曦可能会泄密。”
茹姨心中冷笑。
她虽然没有泄露唐门的大秘密，但是勾结端木瑶终究是大罪，她做这件事的事情绝对的谨慎，哪会轻易留破绽？
她选定孔曦的时候，孔曦已经被关押在牢里了，根本没机会和锦瑟见面，锦瑟如何知晓真相？
楚西风很有能耐，可惜了，再怎么查怎么审，都是白搭！
茹姨心想，锦瑟这条线索楚西风会毫无保留跟她说这么多，想必龙非夜是真的没有怀疑她了。
她假装恍然大悟的样子，“对呀，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就剩下这条线索了！”楚西风感慨着，他当着茹姨的面找来侍从去通知秦王和唐门主，“茹姨，咱们先过去等吧。”
茹姨很爽快的答应。两人一路往牢房去，一路讨论着这个案子。
楚西风说的都无关紧要的事情，茹姨好奇，问了一句，“你到底怎么知道孔曦有相好的事？”
茹姨知晓这件事，还是之前从孔曦嘴里逼问出来的呢。
“嘿嘿。”楚西风笑着，一脸神秘。
“臭小子，跟我还卖关子？”茹姨不悦质问。
楚西风笑得狭促，“我也没那么大本事，是有人告密的。”
“谁！”茹姨紧张了，“怎么回事呢？”
“就是之前关在孔曦隔壁那个老嬷嬷说的，她说有几个夜里她都听到暗针发射器的的声音。然后我就去检查关孔曦那间牢房，就发现了这个。”
楚西风说着，伸出手指来，只见他食指上套着一个暗针发射器。这是唐门暗器的一种，虽然杀伤力不怎么样，但是很容易隐藏。
“这能说明什么？”茹姨纳闷不已，“这小玩意出自磨针坊，可唐门不少弟子带着玩呢，孔曦有这东西也不稀奇。”
“孔曦在牢房里还会有心情玩这玩意？”楚西风反问道。
茹姨警觉起来，看着楚西风没出声。
楚西风笑得更神秘了，他取出一小团纸来，放在暗针发射器中，轻轻一弹，小纸团便飞得老高。
这下子，茹姨惊了，还未详细询问，楚西风捡来纸团打开给茹姨看，只见上头是一行隽秀的字，是锦瑟写给孔曦的，说让他放心，她会照顾好孔奶奶的。
茹姨戛然止步，瞬间背脊发凉直冒冷汗！
“这个暗针发射器是在牢房里找到的，这个纸条是在牢房的风窗里找到的。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是锦瑟在牢房外给孔曦发纸条，没射好，留在窗台上的。”
楚西风叹息着，“多亏那位老嬷嬷，否则再过个十年，也未必有人能发现这张字条。”
这时候，茹姨都快站不稳了。
她很想保持理智，可惜，她根本冷静不了，她的脑海一片空白，就只有一个念头，灭口！
必须在楚西风找龙非夜和唐子晋来审锦瑟之前，杀了锦瑟！
否则……
孔曦已经是一个意外了，锦瑟简直是意外之外的意外！孔曦既然和锦瑟有暗中通信，锦瑟又说了这样一句话，那孔曦就一定把真相告诉锦瑟了！
不！
她绝对不允许这个意外发生。
“说来也奇怪，当初咱们是以特殊任务有由囚禁那批人，锦瑟怎么就能找到牢房去呢？”楚西风认真问。
他这么一说，茹姨才想到这个问题。
可是，正因为这个问题是楚西风提出来了，茹姨对楚西风就没有起疑心，那张字条让她慌张得顾不上多思考，她此时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拖住楚西风，争取是时间来。
又走了一会儿，她终于开口了，“楚西风，你去把孔奶奶接过来，这件事得让她老人家知道。路上安慰安慰，让她别太激动”
楚西风眼底掠过一抹冷笑，推辞道，“我嘴笨，不会安慰人。”
茹姨白了他一眼，“我去。”
“那我去把王妃娘娘找来，依我看这件事就要有结果了！揪出那个叛徒来，呵呵……”楚西风一脸狠绝。
茹姨看得浑身冰冷，幸好楚西风走得比她快，否则她真会站不住的。
见他离开，茹姨总算松了一口气，她正要派人去牢里灭口，转念一想，还是自己去了。
她不允许再有人知晓此事，她只能自己动手！
先把人杀了，把真相藏在死人肚子里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她会不会被怀疑，已经不重要了。没了证据，就算全天下都怀疑她，龙非夜和韩芸汐又能拿她怎么样？
茹姨当机立断，拐了小路，从牢房后院进去。
她再熟悉牢房不过了，轻易就躲过所有狱卒，找到关押锦瑟的独立小牢房。
牢房三面皆是石墙，一面为铁栅栏。锦瑟的年纪和孔曦差不多，此时正蜷缩在角落里，低声抽泣，都没注意到茹姨就站在门前。
茹姨的时间有限，她冷冷说，“丫头，你过来。”
锦瑟吓了一跳，回头见到茹姨，一脸迷茫，她怯怯地看着，反倒往里头缩。
“你过来，听到没有！”茹姨都快崩溃了，根本没耐心。
“你……你，你是谁？”锦瑟哭了。
茹姨只要出一针就能杀死这个丫头，但是，她还是有那么点理智的，她不能用暗器，不能留下蛛丝马迹。
她压着慌张，压着心急，压着怒火，耐性地说，“你是锦瑟对吧，你过来，我告诉你孔曦怎么死的。”
“孔曦死了！”锦瑟大惊。
她只知道孔曦接到特殊任务，要参与一批秘密暗器的制造，要离开好几天，她一直等着，好几次想去问孔奶奶，却还是不敢。
她和孔曦的事情，孔奶奶都还不知道呢，她不能冒昧。她只能默默地等待。
可是，昨夜她忽然就被带到这里来，那个可怕是侍卫警告她，不管谁来找她，都必须多说话，她吓坏了，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她压根就没把孔曦的事情和这件事想到一起，可是……可是眼前这个可怕的妇人却告诉她，孔曦……死了！
锦瑟顾不上害怕，直接冲了过来，“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茹姨等的就是这一刻了，她动作利索狠毒，一手圈住锦瑟的脖子，一手捂住她的嘴。锦瑟吓坏了，奋力挣扎，却一点用也没用。
茹姨眼底闪过一抹阴狠，将锦瑟压在铁栅栏上，将她的嘴巴捂得紧紧的，手臂施力，死死缠住她的脖子。
锦瑟眼睛瞪得非常大，呼吸不过来，都快要窒息了，这个时候，一道暗镖从一旁狠狠打出来，正正打在茹姨手背上！
茹姨大惊，一下子松了口，她见低声那暗镖，顿时倒抽了口凉气！
她回头看去，只见……

第673章 你背叛了本太子
落在地上的暗镖已经告诉茹姨来者的身份了，可是，她不想相信，也不敢相信！
她回头看去，不得不面对事实！
迎面朝她走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唐门的门主，她的亲哥哥唐子晋！
如果只有唐子晋一人，或许事情还没那么糟糕，糟糕的是龙非夜就走在唐子晋身后，他比唐子晋足足高了一个头，身材魁梧傲岸，一身黑衣劲装和牢中的黑暗融为一体，随着他一步一步从黑暗中走出来，那冷彻的脸像是从黑暗里慢慢浮现，渐渐清晰。
缄默冰冷，无情残酷！似夜之神祗，似地狱之尊，不怒自威！
茹姨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虽然有着一层隐秘的主仆身份，可是，自小到大茹姨都把他当作晚辈，当作孩子。
此时此刻，茹姨看着他，第一次意识到非夜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喊她茹姨的孩子了，也不再是唐门的外甥了，更不是他们可以教训的晚辈。
皇族的血统是永远无法抹灭的，帝王之气渐现，茹姨怔怔地看着，第一次对龙非夜心生，敬畏！
很快，唐子晋和龙非夜就走到茹姨面前来，而楚西风也出现了，站在龙非夜背后。
茹姨还愣着，锦瑟吓坏了，大口呼吸，急急后退，一个不小心崴了脚便跌坐在地上，这时茹姨这才缓过神来。
“你们……你们来了呀。我，我，我刚刚……”
虽然茹姨已经多少猜到怎么回事了，可是她不敢去多想。
她还是努力地让自己保持冷静，努力地解释她刚刚的所作所为，“孔奶奶……她在睡觉，所以我先过来了，还，还没问两句，这丫头就……”
她自己都解释不下去，唐子晋和龙非夜都冷冷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这丫头居然还嘴硬，说她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想吓唬吓唬她。”茹姨总算把话说明白了。
唐子晋等着龙非夜开口，龙非夜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不做声，唐子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似乌云密布的天，随时都会狂风暴雨。
唐子晋很早就被龙非夜约来，茹姨怎么进来的，对锦瑟做了什么，他在一旁看得一清二楚。
楚西风说的一切不过是引蛇出洞的借口罢了，什么隔壁的老嬷嬷，什么暗器发射器，什么字条统统都是假的！
楚西风之所以能找出锦瑟来，是在孔曦的遗物里发现了一枚磨针坊里不外流的暗针，沿着这线索查了几天才查到的。
茹姨就是那个叛徒，她误以为锦瑟知晓一切，所以赶来杀人，灭口！
见唐子晋不说话，茹姨的心越来越慌张。
“大哥，要不……我们开始审……”
“够了！”
唐子终于爆发了，怒得一拳头砸过去，砸空在茹姨面前，就差那么一点点足以让茹姨七窍流血！
都到了这种时候，茹姨还企图解释？简直就是小丑行径，可笑至极！
茹姨可是他最倚重之人，可是唐门的二当家呀！怎么可以勾结唐门之敌，背叛秦王？
而且，他之前已经质问过她一番了，她竟然什么都没告诉他。如今被龙非夜如此算计，就算他还有保她的心，都没有保她的理由了！
可恶！可气！可笑！
简直愚蠢至极！
唐子晋气得呼吸都非常急促，濒临失控的边缘，茹姨吓得脸色都青了，唐子晋的表情告诉她，她完蛋了，再多的辩解都是徒劳。
她躲过了韩芸汐的陷阱，却没有逃过龙非夜的天罗地网。楚西风刚刚的说辞并非十全十美，也有漏洞，可是……可是她怎么就急了呢？
后悔莫及。
见唐子晋不满血丝的怒眼，她脑袋空了，心也绝望了，缓缓地低下头。
唐子晋怒不可遏，击的她面前的拳头缓缓张开，冷不丁便甩过去，“啪”一声，响彻整个牢房。
楚西风看得心惊肉跳的，龙非夜则面无表情。
茹姨亦惊，这辈子连父母都不曾打过她，没想到都这把年纪了，却挨了大哥的巴掌。
她捂着脸，嘴角泛起一抹自嘲，直接跪下去，“意茹知错，甘心受罚！”
唐子晋冷笑起来，“你说得到轻松！你让我这个门主，这个当哥哥的拿什么颜面去见先帝，却见婉妹？你让我如何跟殿下交待？”
唐子晋这句“殿下”，可不是韩芸汐经常叫的“秦王殿下”之意，而是“太子殿下”，唐门的主子，东秦皇室的太子殿下龙非夜。
茹姨终于朝龙非夜看去，决绝地说，“意茹以死谢罪！”
死？
说得真真轻巧，龙非夜正要开口，谁知道茹姨忽然哽咽起来，“大哥，一人做事一人当。待我死后，我去跟唐门的列祖列宗交待，我去跟先帝赔罪，我去跟姐姐……跟姐姐解释去！我这么做不也都是为了非夜好吗？堂堂西周公主，剑宗的宠徒，论出身，论相貌，论武功哪一点比韩芸汐差了？”他就非得要一个来路不明的臭丫头！尽会些旁门左道，还自以为了不起。”
龙非夜的脸算是彻底阴冷下来了。
茹姨看在眼中，却还是继续说，“我是勾结了端木瑶，可是我问心无愧！唐门的秘密，东秦的秘密我分毫都没有透露，我就只说了尧水别院的位置。如果说这是错，我唐意茹认了，可我不后悔！今儿个就是死在这里，我也认了！”
唐子晋怒归怒，听了这些，多少也理解茹姨，毕竟，他和茹姨一样反对龙非夜选择韩芸汐。他眼底掠过丝丝复杂，沉声问，“就只透露尧水别院的位置，端木瑶如何信你？”
“端木瑶对非夜有心，这是全云空都知晓的事，我给她出了个负伤求救的法子，告诉她尧水别院的位置，她答应搞定苍邱子，不杀唐离。”
“那孤山亭的事？”唐子晋又问，这些事情龙非夜刚刚全跟他说了。
“那是我事先告知端木瑶，切勿相信唐门任何人的试探。端木瑶也不过是陪着那个婢女唱出戏罢了。”
茹姨说着，重重地叹息，“大哥，我认错，可这叛徒一名，我不认，我没背叛唐门！”
唐子晋要的正是这句话，也只有从这一点入手，才能减轻茹姨的罪了，他总不能眼睁睁看茹姨死吧。
他正要开口，谁知龙非夜却冷声，“你是没背叛唐门，但你背叛了本太子！”
本太子？
别说唐子晋和茹姨，就连楚西风都震惊了。他们还从未听秦王以“太子”自称，所以，秦王今日真真的把东秦太子的身份端出来了吗？
他，非常较真！
楚西风立马单膝下跪，见状，唐子晋后退了一步，恭敬作揖，以示臣服。
茹姨的心跳砰砰砰狂跳，刚刚那种敬畏感又出现了，只是，她努力地忽略，她知道自己现在不辩解的话，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殿下，意茹没有做任何背叛之事，意茹只是念及……”
龙非夜没理睬茹姨，冷冷质问唐子晋，“唐门主，泄露本太子之密给敌方，不是背叛是什么？你跟本太子好好解释解释！”
唐子晋如何解释？
“确是叛变！恳求殿下看在老夫薄面，念在此事并无造成过大损失，也念在意茹没有恶意的面上，从轻发落。”
“东秦皇族的规矩，本太子已经说过，叛者，诛杀九族。”龙非夜冷冷说，“唐门也算是皇亲贵胄，九族也就罢了，本太子且诛你唐氏本家吧。”
这话一出，唐子晋立马跪了下去，他和茹姨面面相觑，皆是目瞪口呆。
没想到，没想到龙非夜会这么狠！
“非夜，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为了一个女人，你竟然要灭掉唐家！你还记得你母后临死前交待你什么了吗？”茹姨大声质问。
唐意婉临时前交待得清清楚楚，贵族遗孤皆会生叛心，唯有唐门才真正可信！她将龙非夜托付给了唐子晋。
龙非夜终于将怒火全爆发出来，怒声质问道，“那你可知自己做了什么？”
“我知道！”茹姨寸步不让，唐子晋都来不及拦，“是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是你被韩芸汐那个女人迷惑了双眼！你忘了你母后是怎么死的了吗？”
“唐子晋，把她拖出去，就地正法！否则，休怪本太子手下无情！”龙非夜冷冷说。
方才是吓唬，这一回可是较真的！
他不至于真的灭唐门，但是，杀意茹的话，以他的狠绝绝对办得到！
唐子晋知道，这件事他必须给出一个交待，否则结果会比现在还糟糕。
“殿下息怒！此事皆因我这个当家人管教不严，请殿下准许在下引咎退位，将唐门门主之位让于可胜任之人。”唐子晋拿出了自己最大的筹码。
“大哥！”茹姨惊了。
“闭嘴！”唐子晋非常凶。
意茹愚蠢，他可不蠢，龙非夜之所以会发这么大的火，正是因为意茹针对的是韩芸汐，他早就跟她说过了，要对付韩芸汐必须从长计议，可惜她就是不听，这下好了，不仅仅让龙非夜起了戒备心，还落得连性命都不保的地步。
龙非夜对唐门起了戒备心，他也就只有把门主之位让出去，才能解决这件事了。
“殿下，此事关系唐家颜面，还请千万保密。”唐子晋眼底掠过一抹算计，提醒道，“殿下今日没带王妃过来，想必也有隐瞒之心，不如……”

第674章 下场是什么
门主之位，是唐子晋保下茹姨性命的最大筹码，他说得轻松，可心中岂会心甘情愿让出？这不过是没办法的办法，权宜之计罢了。他顶多是失去门主的名头，门主之权，他必定要牢牢掌控在手里的。要知道唐氏族中可不少旁系，庶出之人盯着门主之位呢！
一旦事情暴露，他怕是真的掌控不了大局，所以，即便他让出门主之位，也必须让继位之人在自己掌控之中。
“不如借唐离此次婚事，将门主之位传与唐离，如此一来，旁人便也不会有疑心。”唐子晋试探地说。
他琢磨着龙非夜这一回之所以没有大韩芸汐来，一来是唐门内部的事务不宜让韩芸汐知晓太多，二来，也算是对唐家最后的心软吧。
今日韩芸汐如果在这里，那茹姨是死定了！所以，今日这件事，龙非夜不会大张旗鼓的。
龙非夜冷眼看着唐子晋，没出声。
唐子晋是老狐狸，可惜，一样得落入他的陷阱。
他之所以不带韩芸汐来，并非是对茹姨的心软，只不过是要隐瞒东秦身份而已，韩芸汐来了，很多话他就不好说了。
唐子晋把唐离推出来，却不知道从逃婚之日起，唐离的心就不在他这个父亲这边了。
见龙非夜不说话，唐子晋颇为忐忑，认真说，“殿下，唐离娶的是云空商会会长，他这唐门少主的身份和商会会长一比，确实低了一些。如果端个门主之位，也不至于低人一等。属下在大婚之前让步，也算名正言顺，不至于令人起疑。”
听了这些话，茹姨总算知道唐子晋是尽力在保她，她沉默着，不敢随便说话。
“殿下，茹姨的身份特殊，此事确实不宜宣扬，依属下看，这是个法子。”楚西风看似劝说，实则帮龙非夜做戏。
龙非夜的目的已经达到，只是，茹姨的账还是得算，否则他跟韩芸汐交待不了。
见楚西风都劝了，茹姨才敢开口，“嫂子那也瞒着吧，唐离就要成婚了，别让她糟心。”
龙非夜和唐夫人的关系还是不错的，茹姨打起了感情牌。
龙非夜终于松口，“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茹姨悬在半空的心总算是落回肚子里去，唐子晋也暗暗松了一口气，“谢殿下开恩！”
茹姨郁闷不已，门主之位都让了，竟还要追究她活罪！
她愤愤不满着，可是见唐子晋怒目瞪来，她只能认栽，“请殿下降罪。”
“禁足回龙峰十年。”龙非夜冷冷说。
茹姨惊得险些站起来，却被唐子晋按住，她怒目瞪唐子晋，唐子晋瞪回去，兄妹俩之间，终究是唐子晋这个大哥强势过茹姨。
茹姨低下头，彻底的绝望，她除了安慰自己捡回了一条命之外，还能怎么样？她只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唐子晋身上。
回龙峰是卧龙山脉一座孤峰，是唐门的宗族坟地，龙非夜这是要她去守墓呢！
“楚西风，你把孔氏老妪带到回龙峰去，差几个影卫守好。”龙非夜朝唐子晋看去，问道，“让唐意茹尽尽孝道，也算是给唐门枉死的弟子一个交待，你说呢？”
唐子晋无法反驳，只能点头。
茹姨都快哭了，忍不住想喊冤，想解释，可是龙非夜不想再听她废话，他冷冷道，“来人，囚唐意茹回龙峰顶，没有本太子的命令，擅救者，死！”
这里并没有旁人，这话是说给唐子晋听的。
唐子晋没说什么，将茹姨拽起来带走。别说茹姨了，即便是唐子晋自己也都还没全缓过神来，事情真真来得太突然了。
一出门，茹姨忍不住甩开了他的手，疯了一般，“大哥，我不服！不服！”
唐子晋阴沉着脸，扔抓住她的胳膊，茹姨再次甩开，“大哥，非夜怎么会变成这样？他简直……简直大逆不道！”
“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要真的想死，我可以成全你！”唐子晋厉声警告，他受够了，眼前这个蠢货若非他的亲妹妹，他早就亲自送她上路了。
“老夫的门主之位都赔给你了，你还想怎么着？老夫把命也赔给你，满意不？”唐子晋怒不可遏。
“大哥，我死可以！但是，韩芸汐的身份必须弄清楚！”
茹姨的目光非常坚定，唐子晋训斥道，“还说？这件事我自有分寸，不劳你操心。”
唐子晋犹豫了很久，认真道，“去同你嫂子道个别，就说你到北历雪山去，归期未定。说话留点心，今日之事你若敢透露分毫，伤了她的心，哼，你自己看着办！”
茹姨连连点头，她还指望着大哥将来救她呢，怎么都不敢伤嫂子的心的。
茹姨走后，唐子晋回到自己的书房里，一屁股重重跌坐在椅子上，他不停地拧眉头，让自己冷静。
茹姨说了那么多废话，有句话倒是说对了。死可以，但是韩芸汐的身份必须弄清楚。
说得决绝一些，唐门都可灭，但是韩芸汐的身份必须弄清楚。
影族的事情，茹姨只是偷听到，查了快两年什么都没查到，这让他们太不安了。
万一韩芸汐真的和西秦皇族有牵扯，那非夜这颗心陷下去了，还如何能起得来？
唐子晋无法想象下去，茹姨今日的下场给他敲了一记极响的响钟，他必须谨慎再谨慎，今日他这么干脆地让出门主之位，最大的顾虑也是这件事。
他必须以退为进，先打消非夜的戒备心，再对韩芸汐徐徐图之。他想，把唐离扶上来替他分忧唐门里繁琐的事务，他也能抽空好好计划计划这件事。
龙非夜吩咐楚西风盯紧茹姨的事，便去找韩芸汐了，正巧撞见韩芸汐出来。
“龙非夜，我们之前错了，我们得从孔曦那下手才对！”韩芸汐认真说，虽说先按兵不定，可是，她早上起来忽然就想到这件事，“我们太心急了，还得慢慢查孔曦，孔曦一定还有把柄在茹姨手上！一定能查出来！”
龙非夜看着韩芸汐，眼底尽是宠溺和无奈，他淡淡地笑了。
“你笑什么？”韩芸汐认真问。
“韩芸汐。”龙非夜靠近，“告诉你件事，怎么样？”
韩芸汐一脸茫然，“什么？”
“听不听？”龙非夜问道。
韩芸汐只能先把孔曦的事情放一边，“说呗。”
“本王……”龙非夜说得很慢，他认真看着韩芸汐地脸，笑意浅浅，“你傻起来也挺好看的，嗯，本王允许你偶尔犯傻。”
韩芸汐更加迷茫了，“你什么意思？”
龙非夜靠近，轻轻抱住她，低声在她耳畔将茹姨的事情说了出来，除了他拿太子身份压制唐子晋和茹姨之外，其他的他全都说了。
韩芸汐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才明白，“好呀！你当初的引蛇出洞就是这个意思？”
“嗯。”龙非夜点头承认。
“那你还由着我去犯错？”韩芸汐怒声质问，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做的都是自作聪明，像个笑话。她讨厌自己在龙非夜面前变得这么傻。
“顶多是犯傻，不是犯错。”龙非夜笑了，“你没犯傻，茹姨也不至于这么快相信楚西风。”
韩芸汐看着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服了！
这个男人连耍起手段，玩起人来，都这么优雅！不慌不忙地把事情办了，还办得非常漂亮。
“把茹姨囚在回龙峰，让她照顾孔奶奶终老，可好？”龙非夜问道。
韩芸汐立马点头，“必须的！”
“饶了她一死，换份大礼送给唐离，可好？”龙非夜又问。
“极好！”
韩芸汐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比这个办法更加妙的了，茹姨一条命抵唐门门主之位，他们还赚了呢！茹姨的命才没那么值钱。
她知道龙非夜送给唐离的大婚礼物不会太小气，可是，她怎么都没想到会这么大手笔！唐离要是知晓真相，估计会更加崇拜龙非夜了吧。
“此事真相，会告诉唐离吗？”韩芸汐认真问。
“当然。”
龙非夜很肯定，真相不告诉唐离，如何让唐离和唐子晋争权呢？这个道理，韩芸汐一想就懂，“这……终究是为难唐离了，他那性子来做这件事，会难受。”
“他继位是迟早之事，如果能拿下云空商会的兵械行，他便不必深入虎穴了。”龙非夜淡淡说。
他的心大，装着天下。
他的心也小，容不下太多人，唐离算是一个吧。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太为难这个表弟。
唐离继承唐门门之之位，总比卧底云空商会来得安全。
“我倒没考虑到这点，能制服宁静，还真不必到云空商会去冒险。”韩芸汐笑道。
在唐子晋他们面前，韩芸汐假装不清楚茹姨一事的真相，没几日，唐子晋就寻了个死囚当替死鬼，了解了这个案子。
韩芸汐没有深究，配合着演了一出戏，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至于唐夫人，她是真的不知晓一切，她惋惜着，眼看唐离就要大婚了，茹姨要是能晚些走就好了。
茹姨被囚禁在回龙峰之后的第三日，唐离的接亲队伍就提前出发了，来回五日，正好可以在三月廿八之日的吉时，把新娘子接到唐门！
这一回，龙非夜和韩芸汐只是尾随，并没有乔装在接亲队伍里。
韩芸汐那锭金子到底有何用途，即将揭晓！

第675章 调戏这种事情
唐门少主大婚，接亲的仪仗队伍必定是排场不凡，浩浩汤汤。
然，实际上唐离就带了几个侍卫，带了一辆红色马车去万商堂，跟之前去提亲的队伍根本没法比，简直可以用“寒碜”二字来形容。
连龙非夜都看不过去，问韩芸汐道，“你的主意？”
“唐离自己的主意。”
韩芸汐才不会干这种缺德事，接亲仪仗可是一辈子的记忆，多重要呀！她虽然给唐离和唐夫人出了不少主意，但是，很多事情还是唐离自己做了决定。
“为何？”龙非夜不明白。
“追女孩子的事，你不懂。”韩芸汐笑道。
龙非夜似乎有些尴尬，避开她的视线，没再追问这件事。
追女孩子的事……他的世界里似乎真没这种事情。
几日后，唐离一行人就到了大峡谷，还是之前那位引路人带唐离他们进去。韩芸汐和龙非夜并没有尾随。
半个时辰后，龙非夜说，“唐离应该到了万商堂了，咱们行动吧。”
接新娘子可没那么容易，唐离抵达万商堂喝杯茶吃碗甜鸡蛋后，估计得被云空商会的人折腾了。
接亲堵门这种事，看热闹的人最多了，龙非夜早就交待了唐离，让他尽量拖延时间，能吸引多少人就吸引多少人，好为他们救楚家二老创造条件。
韩芸汐取出一个小瓷瓶，瓶塞一取出，一股蜜糖般甜腻的气息就散发出来，龙非夜立马捂鼻，他讨厌甜味。
“我最喜欢的甜点，尝一口试试。”韩芸汐玩笑道。
龙非夜真拿来要喝，韩芸汐吓到了，连忙抢过来，“开玩笑的，这是彩蜂王毒，会死人的！”
“本王也是开玩笑的，你没看出来？紧张什么？”龙非夜颇为认真的反问。
“我，我……我配合你嘛。”韩芸汐答道。
龙非夜冷不丁抢走她手里的毒，直接往口里倒去，动作快得韩芸汐都拦不住，也没怎么看清楚。
总之她吓着了，“龙非夜你疯了呀？”
她连忙从解毒系统里配制出一大袋催吐水来给龙非夜，“赶紧喝下去，把毒都吐出来！”
彩蜂王毒并没有解药，只能在毒性渗透发作之前，尽快把毒水引出体内。
她都快急疯了，龙非夜却饶有兴致地问，“这，也是配合本王开玩笑的吗？”
韩芸汐愣了一下，又认真看了看他握在手里的瓷瓶，发现那瓷瓶瓶塞不知何时已经被堵上了。
龙非夜，耍她的！
她松了一口气，语气骤冷，“很好玩吗？”
韩芸汐对龙非夜生气的次数，屈指可数，这一回比之前几次要凶很多。
龙非夜看着她，眼底掠过一抹尴尬，迟迟没说话，确切的说，他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和这个女人相处这么久，虽然见她发火过几回，但是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她全对……他全错，玩笑开过他，他当真吓着她了。
韩芸汐瞪了龙非夜半晌，原以为龙非夜会道歉的，谁知道这家伙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就是跟她对视。
她懒得理他了！
她将彩蜂王毒拿过来，加了一味毒药，甜腻的味道便更加浓烈，渐渐在周遭的空气里弥漫开。
没多久，一只个头颇大的毒黄蜂便飞了过来，缠着彩蜂王毒飞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嗅气息。
韩芸汐收起瓷瓶之后，毒黄蜂便往大峡谷入口飞了进去。
“追上那只黄蜂，快点！”韩芸汐冷冷说。
龙非夜二话不说就抱起韩芸汐，追过去。韩芸汐的语气还是很冷，“放我下来，我在外头等你便可！你跟着那只毒黄蜂走。”
龙非夜没回答，反倒将她抱紧了。
“放我下来，我进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只会拖累你！”韩芸汐很理智。
“不可能。不放心。”龙非夜淡淡说。
只他脾气，韩芸汐垂着眼，也不多跟他争，任由他抱着飞入了峡谷。
进去之后，他们才知这峡谷内的复杂，丛林茂密之中，有七八条小路，通往不同的方向。
若非有人引路，还真不知道怎么走。
龙非夜抱紧韩芸汐在山林里穿梭，一边提防埋伏在路上的守卫，一边追踪那只毒黄蜂。
毒黄蜂飞得快，而且在茂密的枝叶里飞窜，若非非常认真盯着，很容易将它跟丢的。偏偏，龙非夜一心两用的情况下，还分心在韩芸汐身上。
他知道韩芸汐那锭金子是用来引路的，只是具体的原理，他也不清楚。
“这毒蜂引路，是何解？”他淡淡问，似乎刚刚的不愉快并没有发生过。
韩芸汐的语气依旧冰冷着，“这种毒属于阴阳毒一类，一阴一阳，可以相互吸引。留在金子上的毒也是彩蜂王毒，属阴，所以没有气味。我手上的属阳，所以气味很浓。毒黄蜂中了阳性彩蜂王毒之后，就会自行寻找阴性彩蜂王毒。”
韩芸汐停了一会儿，见龙非夜没反应，便又补充解释，“那锭金子只要留在引路人身上超过一个时辰，毒性就会在他体表留一个月。毒黄蜂找到他之后，不会扎他，只会吸取他身上阴性彩蜂王毒。这个人会在半个月之后死于普通蜂毒。宁承怀疑不到咱们头上。”
“哦。”龙非夜淡淡应了一句。
韩芸汐没多说，龙非夜也没再问什么，两人明明忙着追毒黄蜂，不方便多说话的，可是，两人都不说话，气氛就非常奇怪。
山路越来越难行，毒黄蜂走的未必是引路人走的路，但是最后一定能到万商堂去找到引路人。
这时候，毒蜂从一片茂密的荆棘林穿了过去，龙非夜抱紧韩芸汐，毫不犹豫转身，后退进去，用自己的身体为韩芸汐挡开荆棘。
待穿过林地之后，他整个后背都花了，韩芸汐则毫发无损。
他大可劈开荆棘，只是动静太多会引来守卫，这是动静最小也是最快的办法。
没多久，龙非夜就嗅到了甜腻的味道，前面那只毒黄蜂忽然折了回来，缠着他们飞。
“怎么回事？”龙非夜淡淡问。
“放我下来。”韩芸汐冷冷说。
龙非夜照做，挑了处隐蔽的平地将她放下，韩芸汐声冷如命令，“坐下。”
龙非夜一坐下，韩芸汐又命令，“把衣服脱了！”
全世界，怕是只有这个女人敢对他说这句话，也就只有她有机会对他说这句话。
这是她第二次对他说这句话。
他听起来和第一次听，然全是两种感受，他还是照做。
韩芸汐绷着一张脸，可当她看到龙非夜背后一大片荆棘划伤的血痕，她就再也淡定不了了，急急问，“疼吗？”
“不生气了？”
他正要转身，她便凶巴巴地拦住，“不许动！”
他还是很听话，她立马取出药膏来，跪坐在他背后处理伤口。
这点伤对他来说不足一提，哪怕在伤口上撒把盐，他也都无关痛痒，可是，当她的指腹轻抚过他后背时，他便不自觉坐直了身体。
“放松！你憋着力作甚？伤口会裂的！”韩芸汐急急提醒。
他有些无奈，但也很快放松下来，由着她乱碰。
他光裸着上身，且不说前面结实的胸肌，立体的六块腹肌，就说后背、臂膀，那都结实、硬朗充满了力量感，性感得一塌糊涂。
韩芸汐忙着处理伤口之余，还是不自觉分了神。
“还生气吗？”龙非夜又问起这问题。
韩芸汐没回答，龙非夜固执得要一个答案，“还在生气，是吗？”
韩芸汐真真恨不得在他伤口上狠狠掐一把，解解气。知道她生气，他还一直问，就不会说别的吗？
突然，龙非夜的声音柔了下来，“芸汐，不生气了，好吗？”
韩芸汐的手僵在他背上，许久许久都没动。
芸汐……像是情人的呢喃。
他明明极少这么叫她，可是，可是听到这二字，她却那么熟悉，亲切。仿佛他们又贴近了好几步。
他不懂道歉，就是固执地问，“不生气了，好吗？”
她哭笑不得，缓缓地靠近，小手轻揉他的双肩，轻轻在他结识硬朗的肩胛上印上一吻，她并没有马上放开，唇齿抵在他肩上，笑道，“看在这美背面上，原谅你一回。”
龙非夜禁不住仰起头来，倒抽了口凉气之后，立马咬紧牙关，似十分痛苦。
“扯到伤口了吗？”
韩芸汐急了，连忙退开查看伤口，龙非夜才是真正哭笑不得呀！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哪疼了？这里？还是这边？”韩芸汐一边轻轻触着伤痕，一边认真询问。
龙非夜果断地拿来衣服穿上，“没事了，赶时间，赶紧走吧。”
“你的伤会……”
“没什么大碍，上药了就好。先救了人再说。”
龙非夜霸道地打断，韩芸汐也只能作罢，她收起瓷瓶之后，毒黄蜂便继续往前带路，龙非夜抱着她追上。
两人还是沉默，但气氛明显好多了。
许久，龙非夜才开口，“韩芸汐。”
“嗯？”
“道什么歉，你不是犯错，只是……又犯傻了。”龙非夜似笑非笑。
“什么意思？”韩芸汐是真不懂。
龙非夜笑而不语，这个女人傻到没意识到自己在刚刚在点火，犯这种傻，他也准了。
“以后告诉你。”龙非夜心情大好，
这两人算是调情吗？谁调了谁呢？
就在他们往万商堂方向走的时候，唐离因为调戏了宁静的婢女，引了一大波人围观……

第676章 唐宁大婚1
事情是这样的。
唐离闯了好几关，终于来到宁静房门前，去被十个婢女排场一条长队拦下。
站在队伍最前面的就是宁静的贴身婢女双月，也是陪嫁的婢女，要跟宁静还有奶娘一同前往唐门的。
唐离又是使银子，又是花言巧语，却怎么都说服不了双月让开，于是他趁着双月不注意，冷不丁亲了她的脸颊一下。
其实也就是个偷香的动作，并没有真的亲到。
双月立马就受不了，一巴掌朝唐离甩过来，唐离拉住她的手，调戏她说，“不急，回唐门了你想怎么打，本少主都随你。”
也没拉手多久，说完这话就将她推开了，双月立马大骂唐离是登入浪子，好色下流，配不上静小姐。
唐离将计就计，将“调戏”二字表现得淋漓尽致！
“本少主配不上宁静，那可配得上你？”
唐离饶有兴致地打量起双月，目光在她前凸后翘处一而再停留。双月恼羞成怒，“你不配！”
“那谁配呢？你说说，本少主一定好好跟他学。”唐离打趣地说。
“你！”
“我？你不是说我不配吗？怎么，反悔了？”唐离哈哈大笑。
双月怎敌得过唐离这张贱嘴？她又羞又恼，就还是那句话，“反正你配不上我家小姐。”
“那怎么办？你这么漂亮，又这么聪明，你教一教本少主吧。本少主一定听你的。”唐离笑道。
“你，你闭嘴！”双月怒吼。
唐离立马捂着嘴巴，一副乖顺的样子，原地站着。
双月自己尴尬了，这么下去，小姐怎么嫁出去呀！可是，她又不能轻易绕过这个浪荡子。
最后，她说，“你道歉！然后……”
这话还未说完，唐离就真乖乖听话道歉了，“对不起。”
双月吓到了，但还是撑下去，认真说，“你跪下来……”
后面的重点还没说，唐离真就单膝跪下去，周遭一片哗然，而宁静也从窗缝里看了出来，她眼底除了不屑轻蔑，就剩下愤怒。
见唐离一次，印象差一次，如果可以，她真不想再看到这个混蛋，更不想听到他的声音！
今日是来娶她的日子，他居然在她房门口这样调戏婢女，这算什么呀！这往后的日子，他是不是得让婢女睡到她的床上去了？往后一年的时间里，他还会干出什么荒唐事？
“去把双月给我拖走，吊到后山去喂狼！”宁静阴沉沉地命令。
“小姐，你这么做还不得让唐离笑话？事已至此，且随着他们去，双月这丫头还是知分寸的。”说话的是个中年妇人，沉稳内敛，她是宁静的奶娘，大家都称呼她霜姨。
宁静还是蛮听得进霜姨的话，她一拳头砸在窗台上，没再出声。
这时候，双月认认真真地对唐离说，“唐少主，我家小姐就在屋里。你对着房门发誓。”
唐离非常听话，挪了下位置，整整对着房门单膝而跪。
双月暗暗松了一口气，继续说，“你发誓，从今日起，只爱静小姐一人，只对静小姐一人好，全心全意宠她疼她护她，无条件听她的话，绝不让她饿着冻着累着！”
唐离还真举起手来，见状，宁静越发不屑了，以她的性子早就不看了，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竟还一直看着，等着。
“好！”唐离正要照说，却突然收回手，温柔地问，“本少主若只爱她一个人，那你怎么办呀？”
双月都快哭了，她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宁静的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直线，她怒声，“其他人都死了吗？就治不了他了吗？”
如果不是因为她是新娘子，她早就冲出去收拾唐离了。
双月已经是所有丫鬟里最胆大的了，其他丫鬟在一旁看着，都庆幸被调戏的不是自己，哪还敢去帮忙。至于男人们，也没好帮忙，因为这是新娘子房门口，按规矩男人们是不能插手的。
这时候，霜姨开门出来了。
见状，唐离琢磨着时间也拖得差不多了，不能再做戏下去了。
至少龙非夜和韩芸汐已经在万商堂里，他也不宜拖延太久，否则楚家二老被救了之后，唐门也会有嫌疑的。
他连忙朝霜姨走去，立马将双月忘得一干二净。
“准姑爷真爱开玩笑，就不怕误了吉时？”霜姨微笑有度，面慈友善。
“不开玩笑就能见到我家静儿吗？”唐离问道。
我家静儿……
霜姨心下无奈，只能忽略这话，她认真道，“那得看唐少主有多少诚意，开不开门，那得静小姐自己说的算。”
霜姨并非出来刁难唐离的，她知道唐离并不是诚心来娶，这桩婚事太复杂了，她一个下人也帮不了静小姐什么。
但是，这终究是一桩婚事！唐离终究会成为她的男人，她的丈夫。
她希望唐离能认真一些，哪怕是装出来的，也装得诚挚一些，以一个求取娶者之姿，求开这一扇房门，带静小姐走，让静小姐走得骄傲一些、尊严一些。
再强悍的女子，都终究是女子；再坚强的女子，都终究会脆弱。
静小姐自己准备了嫁妆，自己缝制了嫁衣，自己梳妆打扮，也得自己把自己嫁出去。
今日，静小姐所有亲人都没来，无论是宁承、宁诺，还是宁安全都不在，不会有亲人送她出门。
“诚意？”
唐离若有所思着，很快他走到房门前，大喊，“欧阳宁静你出来不？”
这是什么节奏？
霜姨蹙起眉头，隐隐有些绝望，她祈求这个花花公子不要伤害静小姐就好了，还奢求他什么呀？
宁静已经不在窗边，她背靠着门，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她才不管什么吉时不吉时，已经下定决定，让唐离在门外站上三天三夜，好好折磨他一番。
“欧阳宁静，你还不出来？本少主警告你……”
唐离语气颇凶，和刚刚调戏双月的时候判若两人，众人瞧了，都替宁静捏一把冷汗。看着样子，唐离是很痛恨宁静呀！
“警告？“当本小姐吃素的吗？”宁静非常不屑地冷笑，她偏头问一旁的婢女，“他在本小姐的地盘上还敢警告本小姐？他能警告本小姐什么？不娶本小姐了吗？”
话音一落，却听外头唐离大喊，“本少主警告你，你要是不出来，本少主就堵门口不走了。我唐离这辈子非你宁静不娶！”
宁静怔了，讥讽的笑僵在脸上。
周遭，众人也都愣了，没想到唐离要说的是这样的话。
好……好霸气！好浪漫！
看着唐离单膝下跪，一脸霸道与倔强，那些个小婢女一个个的少女心全砰砰砰狂跳起来。
砰！砰！砰！
宁静不自觉按住心口，原地站着，一动不动。
“宁静，你听到了吗？你有本事就别出来！你一辈子待屋里，本少主就守你一辈子，说到做到！不信你试试！”唐离又大声喊。
这真真就是警告呀！
她这辈子最痛恨的莫过于被人警告，可是……可是为什么，她对他生不起气，发不起火？
“宁静，你是胆小鬼吗？你敢不敢回本少主一声！”唐离使起了激将法。
宁静立马就转身要开门，这刹那，两边的婢女全齐刷刷看过来，很不可思议。
宁静居然尴尬了，凶巴巴地说，“看什么看，本小姐是出去收拾他！”
她什么时候会跟婢女解释了？婢女被吓得不敢多言，于是，宁静就这样一把打开房门。
门一开，她就看到唐离身着一袭红袍，单膝跪在门前正中，他的腰杆笔直，哪怕是跪着都气宇轩昂，动作潇洒，帅气。
他意气风发，俊逸卓绝，皎如玉树临风前。宁静不知道，原来这个男人穿红衣也可以这么好看。
唐离没想到宁静会亲自开门，更没想到她会没有戴红盖头就出来了。
这是唐离第一次见到宁静着女儿装，第一次见宁静化了妆，第一次发现宁静是这么美的一个女人。
云鬓峨峨，螓首蛾眉，清眸流盼，绛唇映日，灿如春华，姣如秋月，可谓秀色可餐！
唐离愣在那儿，看得痴迷。
直到霜姨将门关上，他才缓过神来。
其实，不止唐离看痴了，周遭众人也都看得目瞪口呆，谁都不知道原来静会长这么美。
霜姨被宁静吓得不轻，哪有新娘子没罩红盖头就跑出来的呀？
“唐少主，恭喜你。请稍等。”
她也顾不上多解释，连忙拉着宁静坐到榻上去，“小姐，不能这么露面，不吉祥，也会落入闲话的！”
“我不出去，他真以为我怕他了！”
宁静看似很淡定，实则双手已经紧紧纠缠到一起去了，她也被自己吓着了，怎么就开门了呢？
霜姨小心翼翼替宁静戴上凤冠霞披，罩上大红盖头，又检查了一边其他装扮，这才放心。
“静小姐，也折腾够了，让他进来吧。”
“嗯。”宁静平静地答应，可也不知道为何，心跳不住砰砰砰地加速起来。
门开之后，唐离大步走进来，他早就缓过神来，看到宁静一身坐在榻上等他，他心头掠过了一丝丝异样，只是他并没有多追究。
他往宁静面前一站，懒懒地说，“上来吧，我背你出去。”
也不知道宁静什么表情，霜姨立马瞪唐离，唐离这才改口，“静儿，我来娶你了，跟我回家吧。”
宁静没出声，跳上唐离后背，双手搂住唐离的脖子，右手按在他心口上，冷声警告，“走稳些，摔了本小姐，小心你的小命！”
显然，宁静回神了。
唐离将宁静背出万商堂，抱上马车，自己上了马，立马就走。
这个时候，龙非夜和韩芸汐在哪里呢？

第677章 唐离大婚2
唐离接走了新娘子，龙非夜和韩芸汐早就跟在毒黄蜂找到了引路人，抵达了万商堂。
万商堂的主要防守都在大峡谷中，堂里顶多是些普通的防守。
不会武功的韩芸汐只能任由龙非夜抱着飞，她看似很渣，其实帮了龙非夜的大忙。攻克了大峡谷进入万商堂，剩下的事情对于龙非夜这等高手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宁承仗着世人不知道宁家和云空商会的关系，将楚家二老囚在这里，并没有过多防守。没多久，龙非夜和韩芸汐就找到了万商堂的暗牢，避开牢卒，找到了一间十分隐蔽的暗牢。
所谓暗牢，通俗来说就是小黑屋，专门囚禁囚犯里闹事之人或是重罪之人。
这暗牢是全封闭的，只有一个小铁门，门上落了一个形状古怪的大锁。
龙非夜一袭黑衣劲装，黑布蒙面，神秘帅气，就连敲门的动作都非常好看。
“什么人？”
屋内立马传来熟悉的声音，正是楚家主。楚家二老在这里关了好久，除了每天来送一次饭菜的人之外，就从来没有人来接触过他们。
送饭的人是不会敲门的，所以，二老都警觉了。
“本王！”
龙非夜的低沉冰冷的声音，让楚家二人吓得够呛。没想到龙非夜和韩芸汐会找到这里来，他来做什么？
“秦王？”
“龙非夜，竟然是你？”
这二人的声音半分惊喜，半分戒备。
“龙非夜，你想做什么？”楚云翳质问道，他怨恨龙非夜和怨恨宁承是一样的。
虽然龙非夜和宁承敌对，可是，楚家正是因为他们二人而毁。龙非夜找到这里来，除了杀他们，还会做什么？
“想出去的话，就闭上你的嘴。”龙非夜冷冷警告。
与其说他今日是来救人的，倒不如说他今日是来劫人的，不管楚家二老愿不愿意，他都一定会将他们带走。
这二位可是牵制楚天隐的筹码，楚天隐已经是他在云空西部的一颗重要棋子。
“龙非夜，你……的意思是要带我二人出来？”
“龙非夜，到这里来开玩笑？你兴致不错呀！”
楚家二人不相信，质问和讥讽的语气里终究透出了丝丝掩藏不住的侥幸和期待。要知道，他们都已经绝望很久了，接受了自己要在牢中终老的事实。
现在，他们需要一个肯定的回答，可是龙非夜没理睬他们。
他拿起门上大铁锁琢磨着，虽然进来得很容易，但是，一旦发出大的声响，必会引来围攻。要把人弄出来，最好的办法就是开锁开门。
听到龙非夜在摆弄铁索的动静，楚家二老面面相觑，心情十分复杂。
“龙非夜，你到底什么意思？”楚云翳忍不住又问。
“当然是带你们出去，怎么，牢里待习惯了，不想出来了？”韩芸汐冷冷问。
想到这二人对顾北月犯下的罪行，她就一肚子火，若非需要，她才不会来救。
“天隐他……到底怎么回事？”楚家主急了，天隐不是已经投靠宁承了吗？
“出去再议，这锁什么来头？”龙非夜冷冷问。
“老夫凭什么相信你们？”楚云翳冷冷问。
韩芸汐嗤之以鼻，龙非夜冷冷道，“凭本王能找到这里来！当宁承的狗，还是当本王的鹰，不如，二位现在就给本王一个答复！”
这话一出，楚家二老的表情更复杂了。
虽然龙非夜没有说出实情，但是，他们猜得到楚天隐在龙非夜和宁承中，选择了前者。龙非夜能找到宁承的老巢来，不得不说宁承已经输了一大步。楚天隐的选择是明智的。
楚云翳和楚家主都不是笨蛋，只是，他们一时间拉不下这张老脸来。
犹豫了片刻，楚云翳高高在上地说，“要我楚家效忠，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秦王，若你能把这千机锁打开，我二人自会随你离开。”
“千机锁？”
“正是！”
龙非夜刚刚就一直琢磨着这锁不简单，没想到竟是这稀罕物。千机锁是一千名工匠联手设计出来的奇锁，天下不超五把。
这锁材质坚硬，设计巧妙，不管是用劈的还是用撬的都无法打开这把锁。唐离来都未必奈何得了这锁，何况是他这个外行人。
听不到龙非夜的回应，楚云翳讥讽地笑起来，“若非这锁，我二人也不必等你们来救。”
楚家主连忙说，“秦王殿下，不如这样，你劈了这堵门，我们几个联手杀出去？如何？”
救出去，和联手杀出去，这可是两码事。
若是被救出去的，楚家军怕是真要沦为龙非夜的部下；而是联手杀出去的，至少，楚家二老还有跟龙非夜讨价还价的底气。
楚家二老的算盘打得太精明了，也太……自以为是了！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不识时务者自讨羞辱！
龙非夜和韩芸汐相视了一眼，非常默契。
龙非夜退到一旁，韩芸汐小心翼翼拿起千机锁来琢磨。暗牢中，楚云翳和楚家主听着动静，以为龙非夜还在尝试开锁，他们俩都很不屑。
“再怎么试，最后也得按咱们说的来。”楚云翳低声，“天隐这小子怎么跟宁承闹翻了？龙非夜可比宁承还不好招惹呀！”
他二人至今还希望楚天隐能借宁承之前，东山再起呢。
“天隐必定有自己的考量。”楚家主转移了话题，压低声音，“大哥，待会一并杀出去时，你留心着韩芸汐，她不会武功，正是龙非夜的致命点。”
楚云翳立马点头，楚家主的意思，正是要借助韩芸汐不懂武功，牵制龙非夜，以争取出逃走的机会。
两人正商议着，忽然，牢房开了。
灯火忽然照进来，让他们两人猝不及防，双双后退到阴暗中去，只见龙非夜和韩芸汐就站在门口，灯火勾勒出他们的身形，高高在上，尊不可犯！
“你们……”
“千机锁呢？”
楚云翳和楚家主皆不可思议，要知道，千机锁的钥匙远在宁承手上，这两人怎么……怎么开门的？
想当初毒宗禁地天坑中的玄铁大门都拦不住韩芸汐，何况是区区一个把锁呢？
宁承花了大价钱和黑市里竞拍回来的千机锁，最得意的一件宝贝就这样被韩芸汐的毒腐蚀殆尽，就是一点点铁屑也没留下。
此时，宁承正远在西京宫里，既忙着关注唐离和宁静的行踪，也忙着应对西周和天安在东西两边境的战事，还应对端木瑶在江湖地盘的重重设限，对万商堂里的一切一无所知。
韩芸汐不屑跟楚家二老解释，她站在龙非夜身后，继续当她的“累赘”，深藏功与名。
龙非夜更不会和这二老纠结这种不重要的问题。
他大手伸出，手心里放着两颗毒药丸，“要么服下，要么死，快点！”
楚云翳和楚家主还惊慌未定，听了这话，更是惊恐。
“龙非夜，我二人若死在这里，天隐必会报仇！”楚家主急急说。
“当然，他会找宁承报仇，本王很乐意相助。”龙非夜冷笑地说。
韩芸汐险些笑出来，龙非夜把这二老杀了，嫁祸给宁承，就跟楚天隐说他们来的时候只看到尸体，楚天隐定会相信。
楚家二老脸色全白了，再好面子，也不得不拉下脸来；再不甘心，也得服从。他们接过龙非夜的毒药服下。
“出了万商堂，本王妃会帮你们解毒，你们要敢耍什么花招，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你们。”韩芸汐冷冷说。
这二人哪还敢制造机会逃跑呀，质疑韩芸汐的毒术，绝无好下场。
就这样，龙非夜带着韩芸汐，楚家二人紧随其后，他们悄无声息离开万商堂之后，就按来路离开大峡谷。
出了大峡谷，韩芸汐如约为楚家二老解毒。
解了毒，二老即便有逃的心，都没有逃的力了，在万商堂龙非夜还有忌惮，怕引来宁家的人，到了峡谷外，龙非夜一剑就能解决他们二人。要知道，他们一个瞎眼，一个废手，都射不了箭。
龙非夜将他们二人交给等候依旧的影卫，楚家主犹豫了许久，终是彻底放下价值，“王妃娘娘，老夫有一事相求。”
韩芸汐知道他想说什么，无非是想让她解了他手臂的毒。
她冷冷看着他，认真说，“不想救！永远都不想！”
她没有废了他的褪，替顾北月报仇已经算很仁慈了，怎么可能会治他的手。
“顾北月……”
楚云翳正要开口，龙非夜拦下了，“来人，囚幽阁，没有本王的命令，谁都不许接近！”
韩芸汐怕是永远都不会见这二人了，龙非夜也不会给她机会。
所以，这二人永远都不会有机会在韩芸汐面前说出顾北月影族的身份，此事，顾北月很早就拜托过龙非夜，他也算是记心上了。
处理掉楚家二老，龙非夜和韩芸汐自是要赶赴唐门去参加唐离和宁静的婚礼，这会儿，唐离他们应该还在路上。
龙非夜和韩芸汐得提前过去乔装，他们可不能在宁静面前露面。
当日下午，牢卒来巡逻的时候才发现人走牢房空，别说狱卒们，就是万商堂的管事也全都吓坏了，他们一边将事情禀给宁承，一边疯狂寻找千机锁，可惜，险些掘地三尺了，都没见到千机锁的影子。
宁承正在御书房里跟几个军机大臣如何从江湖势力手中夺回被劫的粮草，当太监低声在他耳畔说出万商堂的事，他……

第678章 唐离大婚3
宁承怒问，“谁干的！”
一屋子大臣全都愣了，虽然他们不明白怎么回事，但是他们也不敢有好奇的心，不必宁承赶，他们便自觉而有序的一个个退出去，最后离开的那位还把门给带上了。
太监也吓坏了，怯怯地说，“不清楚，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不得不说，宁承就是发怒起来都很好看，那英俊的脸越发英气逼人，只可惜，周遭的下人全都心惊胆战，无人敢多看他一眼。
他怒是怒，倒也算是处变不惊，很快冷静下来，冷冷问，“楚天隐人呢？”
“一直都在风林郡，前日和西周军打了一场，至今还没结束。”太监如实禀。
“传兵部张世鸿。”
他起身走到悬挂在墙上的军事地图前，身材挺拔，双臂环胸站着，霸气十足，虽然没穿军装，却自由一股军人的铁血霸气。
兵部的人一进来，他便冷声下令，“调西北泉山城五千骑兵南下，调东部云龙镇一万步兵取道太宁山，围攻风林郡！传令下去，擒拿楚天隐者，赏黄金万两！”
“宁王殿下这……”张世鸿不得不壮大胆子询问，“这是为何？楚家军在风林郡可是抵御西周军的主力，这……”
话还未说完，宁承缓缓转身看过来，见他冷酷的表情，张世鸿便不敢往下说了，“是，下官这就去办！”
楚家二老被救，宁承便掌控不了楚天隐，楚天隐必反！
张世鸿一离开，宁太妃宁安就匆忙而来，她也收到了云空商会的消息，她急得一进门便问，“此事和唐门可有牵扯？”
宁承也琢磨着这一点，“未必，唐离娶宁静的事情天下人皆知，救人者利用此机会，也有可能。”
“能不声不响进到峡谷里找到万商堂把人救走，这可不容易！”宁安提醒道。
“你的意思是……”宁承也认真了起来。
“唐离和龙非夜的关系匪浅呀！”宁安认真说道。
宁承终于不淡定了，如果唐门和龙非夜有牵扯的话，宁静的婚事就不简单了。
“现在拦下宁静，还来得及！不能让宁静白白牺牲。”宁安急急说。
宁静带了兵械行嫁过去过去，本就是冒险。宁静是有能耐，却终究是个女子，如何敌得过龙非夜那只老狐狸？
“这也只是猜测，万一唐门和龙非夜无关，宁静这婚事可不好收拾。”宁承犹豫了片刻，又道，“且看楚天隐是投靠西周，还是投靠龙非夜。很快就会有答案的。”
救人者能利用宁静大婚的时间，找到万商堂去，必定是楚天隐提供了线索，如果他没有猜错楚天隐已经把云空商会和宁家的关系透露出去。
楚天隐这会儿估计也收到消息了，他必定造反！
楚将军在上一次大战中损失惨重，根本没有自立门户的能耐，所以，楚天隐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投降西周，要么投靠龙非夜。
谁是楚天隐的帮凶，很快就有会答案的。
“你这么等，是否太冒险了？”宁安问道。
“大不了丢掉一个风林郡，本王输得起。”宁承还是很淡定，又问，“宁静也该到了吧？”
“明日就是廿八，吉时在上午，应该快到了。”宁安如实回答。
“你告诉她，既然把兵械行都陪嫁过去了，一年之内要是掌控不了唐门暗器，她就别回来了。”宁承冷冷说。
宁安心疼着妹妹，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别说终身大事，就是有需要，宁承要牺牲她们的性命，她们也只能服从，甚至必要之时，宁承也会豁出自己的命。
宁家的家族使命，是宁家的荣耀，永远高于一切。
战乱的西部风云际会，变数将起，宁静对于这一切全然不知，她一路坐在马车里，几日来除了吃喝拉撒睡必要的交待，一句话都没跟唐离说。
她原以为唐离会一路话痨，谁知道他居然也没主动跟她半句说话，一路安静得宁静都险些忘了自己正在出嫁的路上呢。
唐离不说话，她求之不得。她正好利用这段时间好好琢磨琢磨到了唐门，该如何应对各种麻烦。
她虽然是花一样的年纪，却全然没有痴心妄想的少女心，她知道，她算计唐离的事情，唐夫人一定不会轻易算的。
接亲的队伍如此寒碜，想必就是唐夫人的主意了。
思及此，宁静唇畔泛起一抹不屑的冷笑，唐夫人以为这就能伤到她的心，羞辱到她吗？那也太轻看她宁静了。
他们没当这是一场婚事，她更加没当一回事。她倒要看看，谁斗得过谁！
三月廿八，接亲队伍如时抵达了唐门卧龙山山脚下。
马车缓缓停下，宁静偷偷从窗缝里看出去，只见唐门这宏伟的山门没有任何装饰，也没有多余的侍从迎接他们，没有任何喜庆的气氛。
宁静嗤之以鼻，盖好红盖头，端坐马车中。很快，喜婆就过来搀她下车，换成喜轿上山。
韩芸汐和龙非夜就站在山中一处悬崖上望着这一幕。
唐离走在前面，轿子跟在后面，喜婆在旁小跑，仅此而已，甚至连喜乐都没有。不知情者真真看不出新娘子，少主夫人来了。
“没想到还有比我更惨的？”韩芸汐打趣地说。
她当年嫁，好歹还一路热闹，万人空巷。
其实，宁静不会被韩芸汐惨，至少唐离还是亲自接回来的，至少这一切都是先抑后扬，唐离可是花了大心思的。而韩芸汐当年可是自己一人走进婆家大门。
龙非夜站在她背后，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她这话，他垂着眼，正伸手要去抱她，韩芸汐却转身过来。
见她朝他看来，龙非夜避开目光，手也避开了，似乎有些慌。他刚刚想干嘛呢？
很快，楚西风就过来了，他开心地禀道，“殿下，王妃娘娘，楚家军被宁承围剿，楚天隐率兵投靠西周去了。”
龙非夜非常满意，一切全都在他掌控之中，他相信此用兵之时，康成皇帝不会拒绝楚天隐的投降，就算康成皇帝不真心接受，也会暂时假意接纳的。
薛皇后的死，终究是要算到宁承头上的。
一旦楚天隐投靠了西周，宁承就不会怀疑到唐门这边来，当然，他也不会有时间怀疑唐门了。
楚天隐这一回总算没让他失望。
一个影卫紧随楚西风后面来禀，“殿下，王妃娘娘，怜心夫人已经向医城几位副院长举报宁催生一事，消息很快就会传开！”
龙非夜点了点头，韩芸汐忍不住笑了，不得不说，龙非夜这步棋走得极妙，当然，顾七少也帮了他们大忙！
怜心夫人举报催生一事，不仅仅会揭发凌大长老，而且还会将催生一事推到楚清歌和宁承身上。
事情明明是楚家二老干的，宁承却得负最大的责任！
这件事一旦传出，楚清歌勾结宁承，弑君夺权的谣言就会被更多人相信，龙天墨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时机，必定会以此为由，招揽天徽皇帝的旧部。
很快，宁承就要面临内忧外患了，而龙非夜不费一兵一卒，就等着西周、天宁、天安三军争斗，他且坐收渔翁之利。
什么叫做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这便是了！
宁承上一回是赢了，可惜，这一回会输得非常惨！
“传令下去，密切关注北历动静，百里水军随时待命。”龙非夜冷冷下令。
“属下明白！”楚西风立马退下。
这个节骨眼上，北历是最大的变数，龙非夜自然得防着，一旦北历出兵南下干涉西部战事，百里水军必定从东海北上，兵临北历东部以牵制北历兵力。
西部这盘棋，龙非夜已经在收尾了，绝不容许任何人插手。
当然，北历的元气还未恢复，估计也和龙非夜一样，按兵不定，静观其变吧。
部署了一切之后，龙非夜和韩芸汐便戴上人皮面具，混迹到卧龙峰上，参加唐离的婚礼。
其实，龙非夜一点兴趣都没有，他纯粹是陪韩芸汐。
宁家面临了极大的麻烦，宁静一无所知，此时，她正在和唐离拜天地。
偌大的大堂，唐子晋和唐夫人端坐高位，两边站了宗族里的长辈，这场面一点儿都不喜庆，反倒严肃至极。
宁静罩着红盖头，看不到周遭的一切，却也能感受到氛围，她任由喜婆牵着，拜了三拜之后，便要送入洞房。
这时候，唐子晋忽然站了起来，“等等！”
等什么？
难不成要当着众人面，刁难她？
宁静做好了心理准备，谁知道唐子晋却语重心长起来，“唐离今日成婚，也算成人成家了。老夫和夫人有件大礼要送给他。”
唐夫人纳闷了，不悦地瞪过去，唐子晋是真想送礼，还是想刁难宁静呀？不管他想怎样，好歹得实现跟她商量吧？
没跟她商量的事情，居然还敢冠上她的名义，唐夫人正要拦阻，谁知道唐子晋却忽然取下门主身份象征的扳戒，认真道，“今日，老夫便将唐门门主一位交予唐离，从今往后，唐离将接替老夫，全权执掌唐门！”
这话一出，全场一片哗然，唐夫人惊得目瞪口呆，“子晋，你……”
唐子晋朝她温柔一笑，面对唐离的时候又是一脸冷肃，他走到唐离面前，亲自将扳戒带到唐离大拇指上。
“唐离，为父将唐门托付给你了，你可得对得起唐门数千弟子。”他说着，拍了拍唐离的肩膀，“日后可别在耍孩子脾气，动不动就往山外跑了。”
一听这话，惊诧的众人多少也理解了，想必唐门主是想用这样的方式约束唐离，将他留在唐门中，真可谓用心良苦呀！
唐夫人捂着嘴，激动不已，她一直觉得唐子晋不疼儿子，如今，她才知道原来唐子晋比她还疼儿子呢。
知晓真相的唐离可谓有苦说不出呀，他朝隐身在人群里的龙非夜和韩芸汐透出了哀怨的目光。其实，真正用心良苦的是龙非夜，也不知道唐离能不能想明白了。
宁静听到这一切之后，手都凉了。
唐离成了门主，那是不是意味着她成了门主夫人，从此以后都得跟唐离死守在卧龙峰上了？
宁静还愣着，周遭很快就满是道贺声，当然，很快喜婆的声音又起，“送入洞房！”

第679章 唐离你悠着点
送入洞房！
喜婆的声音让走神的宁静瞬间清醒，大婚少不了洞房，她早就有所准备。她是不折手段对唐离下药没错，可这并不代表她是放荡随便的女子。已经给了唐离这么个大便宜，她绝对不可能再便宜他分毫的。
忽然，唐离牵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温热，厚实而且粗糙，给宁静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早就一夜云雨过，可是，这还是第一次牵手，宁静下意识要缩手，唐离却拉着更紧。红盖头挡着，宁静看不到唐离的脸，她想，唐离此时一定正看着她吧。
“哎呦，瞧瞧唐少主着急的，还不能牵！”
喜婆忽然打开唐离的手，宁静很及时地缩回手，心中竟有些空落落的感觉，她直接忽略了。
“该叫门主了！”唐夫人笑呵呵提醒，她十分开心，儿子一结婚，她就成老夫人，唐子晋就成老门主了。
“是是！奴婢这不嘴快了嘛。门主大人咱们先不着急，等到了房里，想怎么牵都随你们，没入洞房前，只能背着，抱着，就是不能牵手！”
喜婆笑嘻嘻地提醒，将大红绸子拿来塞给唐离，“拉好了。”
她将绸子的另一端交给宁静，“拉紧了，跟着你夫君走吧。”
宁静照做，她感受得到绸子另一端的力道，唐离似乎握得很紧。
因为喜婆的揶揄，周遭已经有了起哄的声音，宁静一直等着唐离说话，谁知道唐离至始至终都没出声。
这不像那家伙的性子呀，他在做什么？他想玩什么把戏？宁静好奇了，只是，她还是不动声色。
“来来来，新郎官牵新娘子入洞房喽！”
在喜婆的牵引下，唐离走在前，宁静跟在后面，从正堂侧门出，一路往唐离的映雪居去。
唐夫人和唐子晋主持婚宴去，龙非夜陪着韩芸汐混迹在人群中，凑热闹。
照理，唐离送新娘子入洞房之后，要出来出席宴席的，可是，大半天了，唐离都没出现。虽然大家都很好奇，但是没有人敢询问。至于晚上的闹洞房，估计也不会有人敢去打扰的。
宴席开始后，原本冷清清的唐门便热闹起来，只是卧龙峰太高，听不到下面的声音。反倒是茹姨所在的回龙峰听得到山间的热闹，却远远看不到。
茹姨孤零零地坐在悬崖上，努力四处张望，只可惜什么都瞧不见，她连出席唐离婚礼的衣裳都已经定制好了，谁知道最后会派不上用场。
听着远处的热闹，茹姨心口堵得特别难受，可惜，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心下都有那么点后悔了。
外头热闹，洞房里却一片寂静。
入了洞房还得做不少事情，比如掀盖头，比如喝交杯酒等等，可是，宁静在床榻坐下之后，唐离就对喜婆说，“你可以出去了。”
“门主大人……”
喜婆正要解释，唐离塞了一个大红包给她，喜婆便笑了，“好好，那老身就不打扰了。”
她都到门口了，却又补充了一句，“门主大人，新娘子一路劳顿，你可……”
说到这，喜婆笑得更暧昧，“悠着点，来日方长，别累着她呀。”
宁静骤然握紧了双手，幸好红盖头遮脸，否则这喜婆估计会被她的目光杀死。
其实喜婆也是无辜的，她对宁静和唐离的过去一无所知，她是真的担心宁静呀！
一般新郎官把新娘子送入洞房之后，就要出去喝酒的，得忙到很晚很晚才会回来。这才刚过正午，唐离就待屋里不出门了，他打算什么时候出门呢？
明天早上吗？
这一下午，一晚上的时间，这么久折腾下来，不把新娘子累坏了才怪！新娘子可是青涩娇嫩的花儿，唐离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又是习武之人，新娘子怎么经得起他这么折腾？
唐离没出声，挥了挥手示意喜婆出去。
喜婆也无奈，最后交待了一句，“记得把那红枣莲子甜汤喝了，夫妻人从此心连心，甜甜蜜蜜，早得贵子。”
宁静的拳头握得更紧了，唐离仍是极有耐性地挥手，让喜婆走。
这下，喜婆终于肯走了，还帮他们带上门。唐离似乎不放心，亲自走过去从里头栓上门栓。
听到声音，宁静的心莫名一紧。
该死，明明她已经做了非常周全的准备，怎么还会紧张呢？很快，她就听到唐离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
这个混蛋，大白天的不出去赖住这里做什么，他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宁静垂着眼，不动声色，很快，她就看到唐离站到她面前了，他穿了一双黑色长靴，金丝镶边，低调而奢华。
宁静很想掀起盖头，脱掉凤冠霞披的，这些繁杂的东西戴了几天，都快把她的脖子压断了。可是，她不能乱动，生怕把唐离抓住把柄，刁难她。
她坐着，等着他开口。无奈，他却什么都没说，坐到她身旁，又拉起那红绸缎的另一端。
一室寂静，两人就这么坐着。
等了许久，唐离还是不出声，宁静嘴角勾起冷冷的笑意，她想，唐离要她开出声，门都没有！如果他愿意这么耗着，她非常乐意奉陪。
忽然，唐离轻轻扯了扯红绸缎，宁静牵着红绸缎的另一边，立马就察觉到动静。
她嘴角的轻蔑更浓来，不动声色。谁知道，唐离的力道一点点加重，大有将她拉过去的趋势。宁静不屑跟他拉锯，就在红绸子紧紧绷着的时候，她陡然松手，红绸缎被打到唐离身上去，隐隐可听到“啪”一声。
宁静窃笑，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安静端坐。然而，唐离居然也没计较，还是悄无声息的。
这家伙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
宁静开始有些忐忑了，毕竟这里是唐门，是他的地盘。她只能以不变应万变，谁知道，两人这么坐着，居然坐了一个时辰。
宁静坐得屁股都有些麻了，她不自觉想象起唐离的样子，表情。这个混蛋是不是还盯着她看呢？
她纠结起一个问题来，为什么新娘子要盖红盖头，新郎官怎么就不用？
其实，唐离压根没看她。
他虽然是坐着，却搀在一旁的高枕上，慵懒懒地依靠。一手支着脑袋，眯着眼小憩，他料定他不出声，宁静不敢怎么样的。
这一路上他可累得够呛，得趁着下午好好休息休息，晚上才有精力折服这个女人呢？
一个端坐，一个懒倚；一个忐忑，一个睡觉，安静而美好的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当夜幕降临，唐离慵懒懒地睁开眼睛，坐直身子伸懒腰。
宁静偷偷关注身旁的动静，又恢复一身警觉。
唐离起身来，一边揉着肚子，一边往桌边去，他饿呀！三下五除二就把两万红枣莲子甜汤都给吃光了。
“混蛋！”
宁静低声臭骂，她早就饿了！
看样子唐离是打算这么耗着她了，她不能再坐以待毙。
眼底掠过一抹寒芒，随即大喊起来，“哎呦，好疼！我的肚子好疼呀！”
洞房花烛夜，生病了，他能奈她何？
她双手捂着肚子，蜷缩着身子，大喊，“我的肚子好疼呀，救命……救救我！”
唐离狐疑地看过来，嘴角勾起冷邪的蔑笑，只是，他也很快做起戏来，箭步冲到宁静面前，这个时候，宁静恰好将红盖头撤掉。
“我的肚子好疼，我……”她喊着到一半，忽然安静了。
天啊，她看到了什么？
只见房间里布满了红色的玫瑰花，简直就是个花的海洋，榻前的空地上，用蜡烛点成了一个大大的心形，里头用她最喜欢的白色小雏菊摆出了一个“静”字。
这……
宁静愣住了，都忘了演戏。
一路从万商堂奔波而来，冷冷清清根本像嫁人，可为何……为何这婚房里却藏着这等用心，这等惊喜？
唐离，你知不知道我早就死了心，当这辈子的婚礼就那样了！
宁静不可思议地朝唐离看去，只见在烛光的照映下，唐离的眼睛映着满屋的花影，也映着她的影子，深情款款，似水温柔。
见宁静眼中的惊诧和感动，唐离非常满意，但是，他假装什么都没发现，焦急地问，“你肚子怎么了？怎么疼了？”
宁静这才缓过神来，急急继续做戏，“非常疼，我受不了了，让我躺着好吗？”
唐离二话不说，连忙帮宁静把凤冠霞披脱掉，搀扶她躺榻上去掖好被子。
“着凉了？还是吃坏肚子了？”
唐离一边问，一边着急去倒热水来，“先喝点水，我去找大夫过来。”
宁静一整天滴水未沾，就等着水喝呢，她一边喝，一边说，“不用，可能……可能是月事快到了，所以疼得厉害，我休息一晚上便好。”
这种把戏，简直是侮辱他呀！
唐离眼中闪过一抹狡猾，故作不懂，“月事，这是什么病？要紧吗？我还是去找大夫来，你这样我可不放心。”
宁静即便再开放，也会尴尬呀。唐离这浪荡子，怎么可能不懂这种事，他一定是装的。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这一屋子布置确实很用心，但是是别有用心。想骗她，门都没有！
“不是生病，是……”
宁静示意唐离靠近，想跟他解释，谁知道，肚子忽然传来一阵绞痛，疼得她忽然全身冒冷汗！
怎么回事？

第680章 嫂子，你在哪里
宁静怎么回事？
她的肚子疼并不算完全装出来的，她刚刚偷偷服下了事先藏在嘴里的毒。这种毒名叫“鬼闹夜”，一旦服下，就会在晚上肚子疼。
但只是轻微的疼痛，不会致命，疼到三个夜晚毒也就散了。毒散之后人会很虚弱，需要卧榻休息上一个月。
她早就料到唐离会给她找大夫，所以做足了准备，即便大夫真的来了，把了脉也查不出具体的病因。
反正，这个月里，她就打算躺在床榻养着，被人伺候着，有霜姨守着，又有娘家人来探望，唐离休想拿她怎么样。
卖给她毒药的人明明说得很清楚，服毒之后，只会有轻微的疼痛，为什么她现在五脏六腑却痛如刀割？
她不是怕疼的人，可这种疼法简直无法承受，才一会儿的时间，她已经浑身冒冷汗了。
看着宁静脸色苍白，双唇颤抖的样子，唐离眼底闪过丝丝轻蔑，心道，这个不要脸的女人真真能做戏，如果不是栽在她手上过，他一定会上当的。
他凑近，好奇地问，“不是生病，是什么呀？”
宁静没有回答，确切的说她已经没有力气跟他解释了，她双手死死地按在肚子上，希望能缓解一些疼痛。
“还是传个大夫过来瞧瞧吧。”唐离看似很有心急，其实，压根就没想传大夫过来。
宁静就是装的，传大夫过来也没用，今天晚上他很乐意慢慢跟她耗着。
“来，再喝点水，我就去叫大夫。”
他动作温柔地将宁静搀起来坐着，宁静才刚坐下，立马又倾倒到一旁去，蜷缩着疼痛。
装得真像呀！
唐离决定奉陪到底，龙非夜已经给他下了命令，一年之内必须搞定宁静。他决定采用温暖战术，好好折磨折磨这个……贱人！
唐离连忙将宁静拉起来，“静静，你到底怎么了，你别吓唬我好不好？”
宁静疼到浑身无力，她无法自控地瘫在唐离怀中，唐离怀中的温暖立马驱散了她一身冰冷。只是，她并不贪恋，咬着牙关，很快就挣扎出来，趴在被褥里，死死捂着肚子，没说话。
“静儿，你等等，我马上叫大夫去。”
唐离真开门出来，一眼就撞见霜姨在院子里来来回回踱步。
“唐……姑，姑爷。”霜姨还是淡定的，她想小姐的计谋应该是成功的，唐离怕是出来传大夫了。
谁知，唐离就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又进门去了。
这是什么情况？
霜姨不安起来，正要靠近，两个暗卫立马出现拦住了她。
屋内，宁静见唐离回来，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传了大夫便好，她有救了。
唐离还是倒来温水，跪坐在榻前，温柔的哄慰，“静静，你喝点水可好，大夫很快就过来了。”
宁静别过脸去，不理睬他。
唐离极有耐性，爬倒床上，跪坐在宁静面前，“静静，你别这样？你这样我会心疼的。我知道咱们之前很不愉快，可是，我唐离既娶了你，就一定会好好疼惜你。静静，你给我个机会，可好？”
宁静本就冷，听了这话，更是一身鸡皮疙瘩。
她又转头看别处，唐离追上，双手捧着水杯到她面前，“静静，就算我求你了，你喝些水，好吗？”
肚子越来越疼，五脏六腑像是搅到一块去，宁静痛得都快哭了，她埋头到被褥里，单薄的身子忍不住发颤。
唐离玩得不亦乐乎，他嘴角勾着邪惑的笑，暧昧地凑近，强行拉出宁静的手拍在自己脸上，“静静，你打我吧。只要你愿意看大夫，怎么打我都行。”
他说完，真就拉着她的手，一下下拍自己的脸。
宁静真真要哭了，她哪里说她不想大夫了？唐离这么拉扯她的手，每拍在他脸上一次，她的肚子就要绞痛一阵！
她想挣扎开手，可惜，一点力气都没有。
“静静，这样你开心一些了吗？只要你开心，要我做什么都行。我是真心实意想和你好好过日子，那天晚上虽然……”
唐离说着，故作无奈笑了笑才继续，“无论如何，我都会负责到底的。静静，我唐离这辈子就只爱你一个。我们以后就住在卧龙峰上，忘掉那些繁琐的俗世事。我们在卧龙山脉种满小雏菊可好？带秋日来了，漫山遍野开满你最爱的花儿，我什么都不做，每天都陪你坐在花海里，看日出看日落，可好？”
宁静一点反应也没有。
唐离又问，“静静，给我一个机会，爱上我，可好？”
终于，宁静缓缓地抬起头来，泪流满面。
唐离吓了一大跳，没想到这个女人看似难缠，实际上几句花言巧语就能搞定，不得不说，他颇为失望呀。
谁知，宁静忽然哇一声哭出来，“呜呜……唐离，大夫怎么还不来？”
她痛呀，痛得快死掉了！
唐离嘴角抽搐了好几下，正要开口，谁知道宁静忽然又哇一声，喷了一口黑血，随即便昏迷了过去。
唐离大惊，这才发现宁静并非装的，她是真的难受。这黑血，应该是中毒了。
“喂！宁静，你怎么了？”
“你别吓我，喂，你醒醒！”
“该死！”
唐离摇晃宁静好几下，宁静一点反应都没有，他触碰到她的手，这才发现她的手异常冰凉，他又试探了下她的鼻息，震惊的发现她的鼻息非常之弱，可谓气息游离。
“宁静，我们的账还没算清楚呢，我要敢死，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唐离怒声警告，并没发现自己的慌张。
忽然，宁静干呕了几声，嘴角竟靡靡流出了血，又是黑血。
唐离彻底惊了，二话不说，立马下床飞奔出去，连鞋都忘了穿。
霜姨见他出来，正想上前，唐离直接撞开，使起轻功飞走，直奔卧龙峰主殿去。
“嫂子！嫂子你在哪里？”
“嫂子，你出来呀！”
“嫂子，救命呀！嫂子！”
……
唐离一边大喊，一边冲进大殿。
主殿内只有一桌宴席，唐子晋和唐夫人居主位，随后便是龙非夜和韩芸汐，见唐离衣裳不整，光着脚进来，所有人都傻眼了，这是什么节奏？
“唐离，你怎么回事？”唐子晋严肃地质问，唐夫人连忙起身过来，“阿离，你怎么了？宁静那臭丫头欺负你了？”
唐离无暇理睬，冲到韩芸汐面前去，“嫂子，宁静中毒了，快去救人，快点！”
这话一出，众人皆惊。
“怎么会中毒？”
“发生什么事情了？”
“谁下的毒？”
“唐离，你呢，你没事吧？”
……
众人七嘴八舌问起来，韩芸汐一句话废话都没有，直接问，“知道中什么毒吗？什么症状？多久了？现在人怎样？”
韩芸汐一开口，所有人便都自觉闭嘴了。
“不知道，她说肚子疼，然后就吐黑血了，我就给她喝过水，她今天一整天都没吃东西。”唐离急急说，“浑身发凉，气息非常弱。嫂子，你赶紧救救她，我求你了！”
大家都认真听了，听到唐离最后这话，一个个面面相觑。唐夫人想，唐离是不是装过头了，到了这里还装？
她的儿子她最了解了，除了对龙非夜，这小子什么时候轻易说“求”字了？
“过去看看，快！”韩芸汐当机立断。
龙非夜却拦下，正要提醒，韩芸汐说，“放心，我不会进去的。”
虽然宁静就带了一个仆人霜姨来，但是他们也要小心，避免被撞破身份。
她交待唐离，“赶紧找大夫进去看看，把脉象告诉我，还有，尽快采集她吐的血给我，我就在院外等。”
唐离立马去做，龙非夜亲自带韩芸汐赶过去。这个节骨眼上，宁静不能死，更不能死在唐门里。
很快，唐离就把黑血采集给韩芸汐，并且转述了大夫把脉的情况。他端着盛有黑血的盘子，手有些许颤抖。
韩芸汐连启动解毒系统都没有，一眼就看出那血里的毒是“鬼闹夜”。
她瞬间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服用这种毒药会引起轻微的腹痛，连续三晚，之后需要调养身子一个月，想必是宁静耍的手段，想避开洞房花烛夜，也想避开初嫁过来，婆婆的刁难。
这倒是不错的办法，只可惜她运气不怎么好。
服用了“鬼闹夜”这种毒最忌讳芳香气息和花粉，一旦遇到这两样东西，超过一定的量，毒素便会翻倍的增加，致使真正意义上的中毒，导致严重的腹部绞痛，甚至影响正常呼吸。
唐离房里全是花，而且都是新鲜的，她不中毒才怪呢！
幸好唐离在她身旁，发现及时，否则这丫头真有可能死在大婚之日。
韩芸汐很快就配出解药交给唐离，唐离拿着就飞奔回去，韩芸汐很不可思议，喃喃自语，“这么着急？”
“怎么回事？”龙非夜问道。
韩芸汐如实以告，龙非夜没问别的，竟只问，“他房里都是花？”
“对，玫瑰和宁静最喜欢的小雏菊，哈哈，原本要给宁静惊喜的，没想到险些害她性命。”韩芸汐笑了。
“这就是你说的先抑后扬？”龙非夜又问，难得他对这种事有兴趣。
“哄女孩子嘛，先让她失望一下，然后给惊喜，再铁石心肠，多少都会感动的。”韩芸汐笑道。
龙非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你呢？”

第681章 韩芸汐喜欢什么
原来，先抑后扬是个哄女孩子开心，感动的办法。
龙非夜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情，也是第一次关心这样的事情。
这一招，对韩芸汐有效吗？
韩芸汐没料到龙非夜会突然这么问，她看着他，脑袋有些卡壳，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龙非夜缓缓靠近，凝视着她，似饶有兴致，似极有耐性，又似急切、执着得想要得到答案。
熟悉的气息缓缓靠近，韩芸汐不自觉后仰，想拉开一些距离。
她并不排斥这个男人的靠近，只是，他的气场太大了，靠得太近她会呼吸困难，会心跳加速，会莫名紧张。
龙非夜也不催促她，高大的身躯随着她的后仰而往前倾，韩芸汐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近距离看他，看他的眼睛。
这深邃的眼，并没有平素的寒彻和犀冷，却依旧深不见底。明明知道会沉溺，可韩芸汐还是不自觉看入他的眼。
龙非夜，这么近看你的眼，可否看到你心里去？
龙非夜，你的心，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时光静止，天地间的一切也似乎都寂静了，两人便这样凝望着，他在她眼中，她亦在他眼中。
忽然！
韩芸汐身子失重，瞬间往后倒，龙非夜一把就捞住她的腰肢。
只是，他并没有将她捞起，而是倾身逼到她面前，他终于开了口，“那你呢？你喜欢什么？”
韩芸汐刚刚被吓道，已经从迷醉中回神了。
“什么喜欢什么呀？”她装傻。
“你喜欢什么花？”龙非夜认真问。
“你要送我吗？”韩芸汐笑了。
龙非夜送过花给她吗？江南梅海那满院子的梅花算不算？如果算的花，这家伙就真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来了。
人家顶多送个九百九十九朵玫瑰，他江南梅海里的梅树，就不止九百九十九株了，若是论朵算的花，根本算不清楚几朵。
在送东西这方面，龙非夜其实是不需要人教的，因为没人能教出他那种大手笔的范儿。
见韩芸汐笑，龙非夜似有些不悦，他立马结束了花的话题，但是并没有结束之前那个话题。
他又问，“你喜欢什么？嗯？”
他都蹙起眉头了，执意要一个答案。
“我喜欢……”
韩芸汐认真思考起来，“我喜欢……”
她想了很久，他都耐心等着，最后，她问，“龙非夜，我喜欢什么，你都会送给我吗？”
“嗯。”他想也没想便回答。
“那你听好了。”韩芸汐神秘地笑了，她正后仰着，一身力量全落在他手臂上，她居然勾了勾手指头，示意他再靠近一些。
她都快呈九十度后仰了，龙非夜再贴近，两个人绝对会摔一起。
龙非夜冷不丁将她捞起来，撞入他怀里，他侧头将耳朵凑近，“说吧。”
“我喜欢……”
韩芸汐又卖关子了，浅笑着，“喜欢……”
“嗯？”龙非夜的耐性在这个女人面前似乎是无底线的。
“我喜欢龙非夜，你能把他送给我吗？”韩芸汐总算给出答案了，虽然不是第一次表白，可是耳根子仍是有些烫。
龙非夜愣着，韩芸汐轻轻地捏了捏他好看的下巴，笑道，“说话算数，不能食言哦。”
龙非夜任由她玩弄着他的下巴，淡淡问，“本王，不早就是你的了吗？什么时候把本王丢了，现在又要回去了？”
她曾经说过，她要他的全部。
看着龙非夜温软的眼神，韩芸汐都有些不真实的感觉。她从没想过这个男人也会说这么好听，这么温柔的情话。
她是开玩笑的，见他还这么认真，她忽然不笑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在他温软的眼里，竟看到了丝丝哀伤。
哀伤？
她一直都以为这个男人不会有这种情绪的，他的心比他的剑术还要强大，怎么会伤？谁伤得了他？
他和她之间，这么些年来，心伤的，不都是她吗？他顶多是愤怒。
她从他怀中起身，站直了，认认真真地看着他，她要看清楚眼前的人，真怕，这会是一场梦，“龙非夜，你再说一次，可好？”
“什么时候把本王丢了？现在……”
“不，前面一句！再说一遍！”她欣喜着，也大胆着，贪心着。
“傻瓜。”龙非夜却笑了。
韩芸汐有些羞恼，“由着他嘲笑，然而龙非夜却轻轻拥住她，贴着她耳畔柔柔地告诉她，“韩芸汐，本王早就是你的了。”
笑靥红如霞，在娇容上缓缓绽放，她满心欢喜，她面红耳赤。
他的声音柔得让她的心都化了。
龙非夜，不必哄，不必什么先抑后扬，只需你的铁汉柔情，芸汐的铁石心肠就会瞬间融化。
“再说一次。”她倔强地要求，她就是贪心。
“韩芸汐，本王早就是你的，你一个人的。”
他炙热的气息吐在她耳畔，韩芸汐沉浸着幸福中，却听他霸道地说，“韩芸汐，你只能要本王一个。”
话音一落，他便允住了她的耳垂，沿着她的玉颈一路亲吻而下，韩芸汐都哆嗦了，酥麻感瞬间传遍传说。
“龙非夜，你坏……”
还以为他变温柔了，没想到还是这么霸道！
她使劲推他，他却束缚了她的手，他喜欢非常似乎她的锁骨，吻一直流连在那附近，又霸道又贪心。
任由她推，他都不放心，最后她无奈了，只能任由他欺负，他一路吻下去，一而再吻到她衣襟交叠处，似要继续往下，却又忽然离开。
韩芸汐一开始还淡定着，最后实在受不了，圈住他的脖子，“龙非夜，你够了！够了！”
光天化日之下，还在唐离院外，要是被人撞见了，她的脸该往哪里搁呀！
洞房花烛的，明明是唐离和宁静好不好？他和她之间，到底谁保守，谁来自现代呀？
幸好，龙非夜还是是理智的。
他的唇落在锁骨之间，狠狠地印了一吻，这才肯放开她。他居然还纠结起刚刚的问题，问说，“除了本王，你还喜欢什么？”
“不告诉你！”韩芸汐气呼呼地瞪他。
这时候，唐离忽然从一旁窜出来，“嫂子，嫂子……”
韩芸汐吓了一跳，幸好这家伙什么也没瞧见。
“嫂子，宁静她已经……”
唐离一见到韩芸汐，忽然住嘴了，他看了看韩芸汐，又看了看龙非夜，一脸不可思议。
“怎么了？宁静还没好？”韩芸汐关切地问。
“毒解了，她还昏迷着。”唐离喃喃说着，视线不自觉又往韩芸汐锁骨中瞥去。
然而，龙非夜一瞪他，他立马移开眼，转身要走。
这家伙急急忙忙来，就这么走了？韩芸汐拦下，“脉象如何？”
“大夫说脉象正常。”唐离这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连忙问，“嫂子，宁静什么时候会醒呀？”
一聊起专业的问题，韩芸汐便严肃起来，“鬼闹夜的毒性一旦大幅度增加，对身体损失很严重，尤其是呼吸道。她的脉象怎么会正常？”
“我让那大夫把了五次脉，都是正常的。”唐离连忙说。
五次……
韩芸汐狐疑地看着唐离，“有必要吗？你这么急？”
“我，我不也是怀疑脉象没把准嘛！”唐离连忙辩解，“嫂子，那贱人才刚刚嫁过来，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云空商会那边咱也不好交待。”
“那还不是她自找的。”韩芸汐冷冷说。
“那她也不会认呀。指不定还污蔑我对她下毒呢！”唐离又说。
韩芸汐想想也觉得有道理，“她的脉象正常的话，那说明身体底子好，扛得住。”
“那么瘦，身体底子还能好？”唐离有些怀疑。
“胖和瘦和身体素质并没有必然联系。”韩芸汐认真说。
“没事了便可，你还不回去？”龙非夜插了一句，他可没耐心在这里听唐离和韩芸汐讨论别的女人的身体状况。
唐离都要走了，却又回头看来，“嫂子，这么说，她中这毒不影响怀孩子了？”
“你什么意思？”韩芸汐质问道，“她身体底子好是好，可你也不能……你就这么心急吗？”
虽然她不喜欢宁静，可是，也不能由着唐离这么欺负女人，宁静毕竟刚刚中毒还晕迷着。
唐离好无辜，又忍不住瞥了韩芸汐锁骨处一眼，怯怯地说，“我……我的意思是以后！以后！”
虽然宁静不折手段不要脸，可他才没那么禽兽趁人之危呢。其实，他考虑孩子问题，只是觉得有了孩子就比较容易把宁静困在卧龙山。至于如何怀孩子，他还真真没认真去想。
“以后当然不会影响，她休息一两天应该就痊愈了。”韩芸汐淡淡说。
“多谢嫂子。”唐离故作不经意摸了摸自己的领口，又意味深长地看了韩芸汐一眼，这才离开。
韩芸汐终于注意到异常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问龙非夜道，“我……我这怎么了吗？”
“没怎么，去休息吧，明儿个咱们也该走了。”龙非夜淡淡道。
韩芸汐没多追问，这时候，唐夫人和唐子晋也过来了，一看到韩芸汐的脖子，唐子晋立马避开眼，而唐夫人意味深长地瞅了龙非夜一眼，什么都不说破。
她笑着问，“芸汐，那小贱人没事吧？”
“没什么大碍了。”韩芸汐淡淡说。
“那便好，赶紧回去吧，上了好些菜，都是非夜爱吃的。”唐夫人笑呵呵说。
幸好韩芸汐没回大殿去，否则她估计不敢再到唐门了。
她回到房中，在镜台前坐下的时，立马就发现自己锁骨中间有……

第682章 他的用心良苦
韩芸汐发现自己锁骨中间有一抹显眼的红！这分明是龙非夜留下的痕迹……吻痕！
怪不得唐离会那么奇怪，怪不得唐夫人会笑得那么暧昧，怪不得唐子晋会立马别过头！
天啊，一念之差，她就听唐夫人的话回到大殿去了，唐氏一族的长辈们全都在那儿呢，万一让他们瞧见这抹红印，她上哪里去找地缝钻呢？
她差点就抢走唐离和宁静的风头，成为大婚之日，大家最深刻的记忆？
想想就觉得可怕！
唐夫人也不提醒她一下，还要把她往火坑里推，简直可恶呀！有其子必有其母！
韩芸汐想不明白呀，她记得龙非夜的力道也不怎么重，怎么就留印了？
当然，韩芸汐激动了一会儿，还是冷静了下来。
她轻轻抚摸那一抹红，也不知道想什么呢，忽然就笑了，“我的？”
颇为疲惫的韩芸汐这一夜注定是要失眠的。她花了一晚上的时间裁掉一件裙子做成了丝巾遮掩这痕迹，否则，她明日还怎么见人？
她一直想不明白一个问题，她之前怎么就没发现龙非夜会这么混账呢？
韩芸汐一宿没睡，龙非夜也没怎么休息，他虽身在唐门，却时刻关注着天宁国和西周国、天安国的战役。
才一天不到，催生的事情就轰动了医城，医学院院长亲自调查此事，下令逮捕凌大长老和怜心夫人回医城，虽然顾院长有心将这等丑闻控制在医学院里，不外传。可是，顾七少并没有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也不知道顾七少哪来的那么多人脉将事情传出去，才半天的时间，催生的事情就成了云空大陆各界热议的事情。
顾院长即便惩罚了凌大长老和怜心夫人，也必须自罚给天下人一个交待，否则医学院的声誉可保不住。
不得不说，顾七少这一回功劳最大，正是因为催生的事情，天宁国中不少天徽皇帝的旧臣纷纷举兵叛变，有打着匡扶三皇子，四皇子的旗帜举兵，实则想趁乱世自立门户，分天宁一杯羹者；但大部分还是直接投靠了龙天墨者。
总之，宁承不仅仅要应对东西两个战场，还得收拾国内地方上的一切割据力量。虽然这些割据势力不大，却能分散宁承一部分兵力，扰乱宁承的作战计划。
西线战场，如龙非夜所料，西周皇帝接受了楚天隐的投降，将薛皇后的死全归咎到宁承和楚清歌头上，西周皇帝加派了兵力给楚天隐，楚天隐对西部的地形最了解，作战经验也十分丰富，今日旁晚就击碎了宁承一支精兵。
东线战场，龙天墨虽然没有作战经验，可穆将军府不是省油的灯，即便兵力有限，穆大将军也布了一个好局，穆清武正在赶赴前线的路上。
有穆大将军布局，穆清武亲征，龙天墨这一战是稳赚不赔的。
“殿下，这一回真是便宜了龙天墨。”楚西风不甘心呀，“当初就不该留下龙天墨。”
如果当初杀了龙天墨，如今天安的疆域必定在秦王殿下掌控之中，问赚不赔的也会是秦王殿下。
要知道，秦王殿下还端着天宁亲王的身份，他来收拾宁承和楚清歌，也算名正言顺的。
“你当穆家那么好对付？”龙非夜冷冷问。
“当初就该阻止穆琉月嫁入穆府。”楚西风径自嘀咕，说起那件事，“而且，当初穆清武投靠东宫，还不是想追查赈灾粮食的事。”
“穆清武……穆家还不是他做主。”龙非夜说道。
穆清武假意投靠东宫，那可是凭着一腔为国为民的热血，想查出国舅府克扣赈灾粮食的证据，谁知道穆大将军会为了穆琉月的归宿，而真正投靠了龙天墨。
不管是龙天墨还是穆清武，龙非夜没都放在眼中，他忌惮着的是穆大将军。
西部的局势一乱在乱，那只老狐狸能说服龙天墨，能忍到这个时候才出兵，不得不说是一种本事！
“殿下，可穆……”
楚西风不明白，龙非夜则冷冷说，“穆将军在一日，就少打天安的主意。”
“殿下，难不成咱们还真怕穆将军府了不成？”楚西风不服气，且不说别的战斗力，百里军府足以和穆将军府对抗。
龙非夜岂会真怕？他慵懒懒地坐在暖塌上，漫不经心说，“这个世界上了，除了楚家军和穆家军，还有谁更了解北历的骑兵团？”
早在天宁内乱之时，龙非夜就说过，天宁和天安是留着抵御北历骑兵的，中南部是鱼米之乡，富饶之地，也是人口最密集的地方，他绝不允许战火波及到中南部。
这一回，他接受楚天隐的投降，保留楚家军，可不仅仅是对付宁静这么简单呀。
“去准备准备，明日启程回宁南。”龙非夜淡淡吩咐。
“殿下要离开尧水？”楚西风诧异了，这个时候离开尧水，会不会还太早了，毕竟战争才刚刚开始，变数终究会有的。
“只要北历不动，西部这三国也就这样了。”
虽然宁承被两面夹击，可是他有足够的兵力，还有非常可怕的财力支撑，一年半载的也不至于输到什么程度。
龙非夜琢磨着，西部这个局面还得持续上两三年才会有结果。
他最关心的还是北厉，他得回宁南和百里军府几位将军好好琢磨琢磨北历的情况。而且，百里元隆来过几封信，反映中南部那些世家豪门动静颇大，他也是时候回去压一压那些人的气焰了。
云空中部，世家之地；云空东部，商贾之地；云空西部，江湖之地。
所谓世家，便是门第高贵、世代沿袭官爵的大家族。
中南部的大世家不少，长期天高皇帝远的，势力越来越大，当初中南都督府正是这些世家势力一起捧出来的。
也一年多了，中南都督府没给他们谋福利，他们岂会善罢甘休？
搅乱了西周，天宁和天安，中南都督府可不能出内乱。
除了这两件事，龙非夜还得回去查一查他手上几个大产业的账，还有，他得问一问顾七少，迷蝶梦的情况等等。
总之，龙非夜非常忙。
但是，他最上心的并非这些事，而是上天山。
此去天山，诸多未知，他必须将手头上的事情都处理妥当，以防不测。毕竟，这一趟去天山，他要面对的麻烦很多，他不希望再有别的麻烦了。
龙非夜做的准备极多，甚至连唐门易主，唐离继位也是他计划之中的事情，茹姨没有勾结端木瑶，他一样准备好了陷阱让茹姨跳。
他是如此是用心良苦呀，只是，懂他的人有多少？就连身旁这位离他最近的侍从楚西风，都看不懂。
楚西风离开之后，龙非夜去了老地方，韩芸汐的屋顶。
他坐在屋顶上，望着唐离那灯火通明的院子，第一次对唐离这个弟弟有期盼，盼着唐离在这一年里能掌控住唐门，能掌控住宁静。
夜深深，韩芸汐在屋内缝着丝巾，龙非夜安安静静看着院子里的秋千，当年，他母后便是在这秋千下结束自己的生命的。
夜半三更的时候，唐离院里还是一片明亮，宁静总算是醒了，但是，唐离睡着了。
屋内空无一人，他靠着在床边，双臂环胸，低着头打盹。
宁静的身体底子确实好，一点儿都没有病愈的倦容，神采奕奕的，她眼珠子骨碌骨碌转了几圈，正要偷偷起来。
唐离忽然倒下来，吓得她立马闭上眼睛装睡。
唐离险些栽倒在床上，幸好醒得快，他一边伸懒腰，一边打呵欠，宁静听到动静，更加不敢睁眼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肚子会痛成那样，但是能肯定是唐离救了她。
唐离打量着宁静的脸，冷不丁凑到她面年去。
一阵风噗来，宁静的心跳险些停止，她明显感觉到唐离的呼吸就吐在她脸上，这个家伙靠得很近很近。
他想干什么？
宁静又忐忑，又紧张，却听唐离咬牙切齿地骂她，“贱人！”
过分！
可是，宁静忍了。她非常理智地相信，自己撞晕是最明智的选择，至少唐离会动口，不会动手。
可谁知道，唐离忽然伸手过来，按住她的额头。
宁静怒了。
这个家伙还是不是男人啊，居然趁人之危，要偷袭吗？
她正想推开他，可是，他却轻轻地抚摸她的额头，喃喃自语，“到这个点都没发烧，应该不会烧了吧？”
所以，他守着她一晚上，是怕她发高烧吗？
他很快就放开手，一边端来温水，一边自言自语，“润润唇，脱水就麻烦了。”
他用手指沾了水，温柔地抚在她唇上，水沿着她嘴角淌下，流入她脖子里，他连忙拿来手帕替她擦拭。
“呐，我不是欺负你哈，就帮你擦擦。”他真的没有出格的举动，擦干净后，还细心地立马替她掖好被子。
“天一夜没吃饭了，你怎么不会饿醒呢？”他喃喃自语。
宁静险些笑出来，幸好还是忍住了，她第一次觉得这家伙叽里呱啦一堆话，似乎也不那么惹她烦。
很快，唐离就又坐回去，靠在一旁继续打盹。
宁静等了好久好久，确定他真的睡着了，她才小心翼翼睁开眼睛，她就这么躺着，看花，看那他，也不知道看了多久，更不知道自己最后怎么睡着的。
翌日，她醒来的时候，唐离已经不见了。
龙非夜和韩芸汐要走了，唐离去送行呢。
除了韩芸汐，唐离是最早知道龙非夜准备上天山的，四月了，他知道龙非夜不会在宁南待太久的……

第683章 今秋，多事之秋
唐离来送韩芸汐他们，可惜韩芸汐早早的就坐在马车里不出来，系着丝巾的她已经用目光警告龙非夜很久了，暂时不想见任何人。
其实，唐离还想偷偷地跟韩芸汐要点药物、毒物呢。只可惜当着龙非夜的面，他不敢再叫韩芸汐下车了。
龙非夜和韩芸汐一离开，唐离便赶回山上去，婚后第一日，新娘子得给公婆奉茶的。他和母上大人已经商量好了。由母上大人扮白脸，刁难宁静，他来扮红脸，袒护宁静，一年的时间下来，即便宁静没有被他折服，好歹也离不开他的保护。
待会奉茶，母上大人的刁难就要开始喽，他得赶紧去准备准备。
韩芸汐虽然和龙非夜离开了唐门，却还是关注着唐离和宁静的情况，不是她八卦，而是嫁妆的事情她需要一个肯定的答案。
果然，到了中午时分，龙非夜留在唐门上探子就送来消息，宁静的嫁妆确实是兵械行。
韩芸汐看着密函，有些哭笑不得。
密函里详细说了今早上宁静给唐门二老敬茶问安的情况，早上唐夫人都还没刁难宁静呢，宁静就先把嫁妆端出来，给了唐夫人一记下马威，嫁妆正是云空兵械行的行长令牌。宁静说了她能自己养活自己，唐门未必养得起她，随后两个女人便唇枪舌战起来。
这婆媳第一次战，唐离根本没有机会袒护宁静，因为……唐夫人输了！
“怎么了？”龙非夜淡淡问。
“唐离这小子未必能搞得定宁静呀。”韩芸汐将密函递过去。
龙非夜瞥了一眼，居然笑了，“输得好。”
“什么意思？”韩芸汐是真不懂，“故意输的？”
“她输了，唐子晋对这事情才会上心，唐离这门主位置才能坐稳。”
龙非夜这么一解释，韩芸汐便明白了，忍不住感慨，“唐离上辈子在佛前磕了多少头才能有这么个亲娘呀！”
唐夫人输给宁静，唐子晋便会着急，便会给予唐离更多支持，不管是权力还是财力，甚至是武力，用来对付宁静。
如此一来，唐离这位新门主便就名副其实了。唐夫人做的一切，都是为儿子着想呢。
韩芸汐想，有唐夫人在，唐离亏不了的。
龙非夜缄默着，没再出声。
唐离确实是幸运的，自小到大，唐离犯再大的错，捅再大的娄子，舅妈都能替他收拾，替他兜着。她从来不会让唐离去争什么，夺什么，她只要唐离平安开心便好。
“想什么呢？韩芸汐纳闷地问，没想到龙非夜也会走神。
“没什么。”龙非夜轻轻将她拥入怀，他的手有一搭没一搭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分明还在想事情呢。
“想什么事情不能让我知道？还是，想什么人，不让我知道？”韩芸汐打趣地问。
龙非夜居然回答她，“想人。”
“谁！”韩芸汐认真了，她可不认为龙非夜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
“剑宗师父。”龙非夜淡淡说，“夏季，正是他失心疯频繁的时间。”
韩芸汐犹豫了一下，说，“龙非夜，咱们把顾大夫带上天山帮剑宗老前辈瞧瞧，如何？”
“不好。”就龙非夜的语气，此事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韩芸汐没上过天山，也不清楚天山的情况，她没多劝说，心想，等见了剑宗老人，看看情况再讨论这件事不迟。
出了卧龙山脉地界，马车一路往南，马车低调，高伯更是低调，楚西风和暗卫在暗处追随守护，无论是西部，还是南部都无人知晓龙非夜和韩芸汐的行踪。
四月天，北边还是春意盎然，南方早已初夏，绿遍山原白满川，子规声里雨如烟。
任由背后战火纷繁，龙非夜和韩芸汐一路往烟雨如画的宁南方向走。
宁承这会儿怕是顾及不了龙非夜的动静，但是，有一个人却时刻关注着龙非夜和韩芸汐，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君亦邪的师父，百毒门前任门主，七贵族中的风族传人，白彦青！
这会儿，他和君亦邪就在北历皇帝的行宫中。
北历皇帝东巡，亲自考察三大马场，他们师徒二人暗中陪同，虽然三大马场表面上由太子、二皇子复杂管辖，可实际从上一回马瘟疫之后，这三大马场基本都掌控在君亦邪手里了。
确切的说，是掌控在白彦青手里，因为白彦青不仅仅研制出良药，彻底控制住马瘟疫，而且近些日子来，还培植出一种特殊的牧草，可和药物混合制成特殊的饲料，缩短战马的正常生长时间。
以往将小马仔培养成战马需要四年的时间，养大三年，训练半年，有了这饲料，即便是刚出生的小马仔只需要两年便可。所以，北历皇帝一边派人秘密和云南商会商谈战马买卖，一边秘密从牧民手里收购一两年马龄的牧马，用饲料养上几个月便能可当战马用。
目前，云空商会那边迟迟没进展，倒是从牧民手里收购了一些，只可惜也不够用。
北历皇帝即便出巡，也不忘带上战略地图。
皮质大地图铺在桌上，北历皇帝正指点着风林郡的位置和白彦青谈论那场大战。
“呵呵，兜兜转转，楚将军竟又回西周去。”北历皇帝感慨万千，“可惜了，可惜了！”
如果不是因为三大马车元气大伤，他的铁骑团这会儿早就踏过三途战场，攻入西周和天宁了，他万万没想到天宁内乱，一分为二之后，西部的局势会发展成这样。
这一回，北历真真的错失良机！
“陛下，可听说过天宁的一个故事吗？”白彦青捋着胡子浅笑，他身着灰色长衫，淡定从容，像个世外高人，看似随和实则神秘。
北历皇帝问，“什么故事？”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白彦青说罢，君亦邪便详细和北历皇帝解释，“陛下，这三国之乱必是久乱，陛下还有机会，一旦战马养成，便可挥兵南下，坐收渔翁之利。”
“哼，就如今的战马之数，即便再过两年，也未必有胜算！朕可不打没把握的仗，你们别忘了秦王的水军还在东海虎视眈眈。”无疑，北历皇帝心中最大的敌人是龙非夜。
“陛下，这是信不过老夫？”白彦青冷笑起来，相较于君亦邪的恭敬，白彦青在北历皇帝面前并不谦卑，气场也不弱。
“白彦青，你让朕如何信你？云空大陆最肥沃的土地全掌控在秦王手里，南方已经入夏，再过几个月便是收获的季节！战火波及不到那儿，届时西周和天安都只能从他手中调派粮草，宁承手上的地，他可不会错过！”北历皇帝冷冷说。
西周，天宁土地本就贫瘠，产量有限，如今战火一起，所有农耕牧业几乎全部停止，而天安国虽然不是主战场，农耕也算发达，可是，因为征战而征兵，人丁都去打仗了，干农活的人便少了，粮食产量自是会大大降低。
一旦储备的粮食用光了，不管是哪一方都必须向外购粮，这种时候正是中南都督府发战争横财的时候。
而且，就龙非夜的作风，要的未必是粮食钱，他极有可能会趁火打劫，趁机出兵，和西周天安瓜分天宁疆土。
北历皇帝说的是事实，可是白彦青却全然没放心上，他笑着说，“陛下，请相信老夫，今秋必是秦王的多事之秋！只要太子那边能尽快扩充马匹数量，老夫曾许诺给陛下的，很快都会实现。”
见北历皇帝犹豫，白彦青又道，“陛下当初相信老夫，如今若是不信，老夫会失落的。”
白彦青的眼睛似神秘的湖泊，沉寂了千万年，什么都打破不了。
北历皇帝想起了白彦青当初的许诺，他说，七贵族风黑二族将效忠北历皇室，一同云空大陆。正是因为这个许诺，北历皇帝册封君亦邪为康王，给予了无限的权力，将白彦青奉为坐上贵宾，给予了无限的尊重。
北历皇帝看了白彦青许久，想了许久，最后做了一个决定，“来人，传令二皇子，过雪山，招兵买马，朕给他三个月的时间。没带回马群，他就不必回来了！”
北历高耸巍峨的雪山之后，是云空大陆最北的也是最后一片未开化的土地，那是个茹毛饮血的奴隶部落，冬乌族。
三年前，北历皇帝派出使臣第一次绕过雪山，抵达冬乌族，发现了最好的马种，冬乌马。这三年的时间，北厉已经修好了一条盘山路，可以在短时间里抵达冬乌族。
只是，冬乌族人彪悍且不讲信用，与之沟通非常困难，想跟他们做个小买卖都可能有性命之忧，更别说是做大宗的马匹买卖了，北历至今一共派出十个使臣，全都有去无回。
所以，北历皇帝一直没抱什么希望，可如今就三国战乱的形势看，他不得不试一试了。
如果白彦青有信心能牵制住龙非夜，那么待秋季到来，三国粮草殆尽之时，他正好可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无论如何，他必须有足够的战马储备。
白彦青眼底掠过一抹狡黠，双手交差搭在肩上，祝愿道，“愿二殿下好运！”
“父皇，儿臣也愿前往，保护二皇子。”君亦邪主动请缨。
北历皇帝看着他，颇为犹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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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4章 真真不是小事
此去冬乌族，凶险无比。
然而，北历皇帝考虑的并非君亦邪的人生安全，而是君亦邪走了，马场和雪山的事务该交给谁来处理。
万一君亦邪死在冬乌族，马场和雪山两大肥肉又会落入谁手？
招兵买马的事情，本都是太子在负责，北历皇帝这一回派二皇子去，正是不想太子冒险，国不可一日无君，亦不可无储君。
二皇子去了，君亦邪也去了，马场和雪山难免会落在太子手上，北历皇帝器重太子之余，又不希望太子的权势过大。毕竟天宁太子龙天墨自立门户是前车之鉴呀！
正犹豫着，白彦青说了句，“此事二皇子未必能办得下来，亦邪去的话，老夫可放心。蛮族之人就怕怪力乱神，亦邪的毒术，应该可以应对他们。”
冬乌族非常落后，尤其是在医学方面，很多医治不好的病症全都归结于鬼神，君亦邪在那里使些毒术和手段，指不定会被奉为神明呢。
在冬乌族里，一旦被奉为神明，便可随意驱使他们了。
“毒术，这还真是个好主意！爱卿怎么不早说？”北历皇帝恍然大悟。
“也是刚刚想到。”白彦青解释道。
就这样，北历皇帝答应了此事，白彦青师徒二人离开行宫之后，白彦青便低声交待，“过些天找人把消息告诉太子，争功的事情，他一定不会错过。”
君亦邪嘴角勾起闪过丝丝狠绝，“师父英明，徒儿一定不会让师父失望的。”
不管是谁，只要能带回来马群，便会立功，便能可以直接掌管战马库，太子绝对不会轻易将此良机让给二皇子的。
君亦邪有的是办法将太子也引到冬乌族，一旦到了那儿，太子和二皇子怎么死的，就都他说的算了。
北历皇帝一旦失去太子和二皇子，犹如失去左臂右膀，即便再扶持出一位皇子来，短时间里也休想跟他斗！将来北历皇帝老了，北历的江山会落入谁之手，可就不好说喽！
之前君亦邪一直不明白师父为何要他盯紧北历的内政，不要分心干涉外头的事情，如今他多少明显一些，如果他没输给龙非夜和韩芸汐，或者还能更得北历皇帝的倚重。
师父布了一个大局，掌控住北历才是根本。
白青彦和君亦邪往自己的营帐里走去，直到回到营帐中，他才开口，“云空商会是最大的变数，他们手中的粮食和马不容小视。”
“师父，宁家和云空商会到底是什么关系？之前宁家和西周打的那一场，云空商会可卖了好几门红衣大炮给宁家。”君亦邪认真提醒。
白彦青摇了摇头，“必有蹊跷。”
“还有，宁静居然嫁入唐门，雪山种药的事情就是因为她的婚事全搁浅下来的。他们跟唐门又有何关系？”君亦邪喃喃自语。
“这些你且不必理会，好好准备准备，此去冬乌族，务必小心。”白彦青认真交待。
“师父放心，小事一桩罢了。”
君亦邪一贯都那么自信，这时候，君亦邪的小师妹，白彦青的养女白玉乔走了进来。
“下去准备准备吧，明儿个就启程，先回帝城一趟。”
白彦青挥了挥手，明显是赶人，君亦邪可没想那么快走，“师父，龙非夜和韩芸汐那边……”
“做好你份内的事。”白彦青不高兴了。
君亦邪既不甘心，也好奇，他最关心的始终是师父打算如何对付龙非夜和韩芸汐，他最不明白的就是师父为何警告他不要随便碰韩芸汐。
他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
他每次问起，师父不是岔开话题，就是撵他走，他忍很久了。
“师父，你我师徒还有秘密不成？”他一贯邪冷、不可一世的眼睛里写满了倔强，甚至有些委屈。
“你怀疑为师？”白彦青当场拉下脸。
白玉乔悄无声息地退到一旁，见一贯高高在上，嚣张傲慢的师哥固执得像个孩子，她特心疼。她知道师父的一切计划，好几次想偷偷告诉师哥，却终究没有那个勇气。
“不是！既然师父不愿徒儿插手，徒儿从命便是。”君亦邪说罢，转身就走。
他到了门口，白青彦才冷冷说，“你已经三番五次败在一个女人手里，还有什么资格插手此事？放心，龙非夜给你的羞辱，为师都会替你讨回来，你且莫急。”
一听这话，君亦邪那暗淡的双眸顿时明亮起来，他转身恭恭敬敬作了个揖，“多谢师父！”
见状，白玉乔无奈至极，她知道师哥一定是高兴过头了，没注意到师父是说了龙非夜，并没有提及韩芸汐。
师哥最希望的，还是找韩芸汐报仇吧，毕竟他每次都是因为韩芸汐而输的。
“你还愣着作甚？”
白青彦凌厉的声音打断了白玉乔的思绪，她连忙跑过来，呈上一份密函，“师父，女儿城八百里加急送来的。”
女儿城，其实早就被白彦青的掌控，这件事连君亦邪都不清楚呢。
白彦青打开一看，忽然大笑出来，“果然，老夫没有猜错！”
白玉乔好奇，却不敢问，只到白彦青将密函丢桌上，她才瞥见里头的字，她非常震惊。
这密函说，天安国的太皇太后出了一个极高的价格，要女儿城位列第一个高手，城主冷月夫人亲自出手，劫一个人。
看到那个人的名字，白玉乔吓了一跳，“师父，看样子你真猜对了。”
白彦青双眸眯敛起来，透出了骇人的杀意，“一定是他！”
白玉乔最害怕的莫过于师父这幅嗜血的模样，没有平素的儒雅，从容，就像个阴暗的复仇者。
白玉乔不知道师父的仇恨到底从何而来，她只盼师父能善待师哥，不要让师哥沦为他复仇的工具。
“鲛族的事，查得怎么样了？”白彦青又问。
“还在查，水中鲛不难对付，岸上的就很麻烦，徒儿会抓紧时间的。”白玉乔认真说。
“很好，此事若办妥了。为师一定告诉你你妹妹的下落。”白彦青心情大好，“你亲自去趟女儿城，告诉冷月，无论如何，接下这桩买卖！”
白玉乔领命而出，到了营帐门口，她才吐了一口浊气，小手捂在心口上，感受到自己砰砰砰狂跳的心跳。
师父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提过她妹妹了，她是师父抱养回来的，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孤儿，但是很多年前，师父无意中提起了她还有一个妹妹，眼睛很她一样大。
师父当时说，他只知道那么多，但是，她知道师父没说实话。她比师哥还要了解师父呢。
“妹妹……”
白玉乔捂住了嘴，明明很欣喜，可眼眶却全湿了，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哭过了，“妹妹……她在哪里呢？”
有亲人的感觉是不是这样的，她忽然觉得自己并不那么孤零零的了。
北历，看似平静，其实动静非常大。
也不知道龙非夜在这么短短的一个月中，能不能察觉到。
是的，一个月！
五月是上天山最好的季节，山路好走，气候也正好。除了好宁南的事务，算上路上的时间，五月左右，他们便可到天山脚下。
一路从卧龙山脉到宁南郡，他们走得很急，谁知道，就在他们即将进入宁南郡地界的时候，暗卫送来了一个坏消息。
哪怕是三更半夜，楚西风都毫不犹豫吵醒龙非夜，“殿下，出大事了，宜太妃不见了！”
龙非夜陡然睁眼，韩芸汐亦是惊醒。
“什么意思？”龙非夜冷声。
“今日傍晚婢女送饭菜过去发现人已经不见，佛堂的影卫全都被杀，全是剑伤，一剑毙命。就现场看，应该是被劫，来者武功极高。”楚西风认真禀告。
“可有其他线索？”
龙非夜还算冷静，可是此事真真不是小事呀！
天宁帝都暴乱的时候，宜太妃也被影卫救走，送到宁南郡来，宁南郡的秦王府建成之后，宜太妃便一直住在王府中的佛堂，每日念经礼佛度日，几乎淡出了世人的关注。
宜太妃可不仅仅的身份可不仅仅老太妃这么简单，宜太妃虽然不清楚龙非夜的身世，但是，她知道龙非夜并非天徽皇帝之子！
单单这一点，足以威胁到龙非夜了。所以，当初她要求到尼姑庵出家，龙非夜并没有答应，而且是将她软禁在佛堂，派了三批影卫，重重把守。
一年多来，都安全无恙，没想到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
劫持宜太妃者的企图是什么？
“目前还没有，殿下，属下先赶回去？”楚西风很着急。
龙非夜还未回答，韩芸汐便道，“我们一起回去。劫犯若不是想以太妃要挟我们，必是怀疑殿下的身份了。”
“怕是后者。”龙非夜眼底掠过丝丝阴鸷，“龙天墨！”
当初天徽皇帝和陈太后都曾怀疑过此事，而且还雇佣杀手城的人，跟他争夺过当年抱养的证人苏娘。
在没有其他线索的情况下，龙天墨的嫌疑是最大的。天徽西逃，陈太后和当年的国舅府可全都留在天安，跟着龙天墨呢。除了天徽皇帝，知晓此事的也就陈太后，也是如今天安的太皇太后。
当夜，龙非夜和韩芸汐就弃了马车，骑马和楚西风一道快马加鞭赶回宁南郡。

第685章 归府，嫌疑人有三
到底是什么人劫持了宜太妃，目的何在？
韩芸汐和龙非夜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宁南郡秦王府的现场，并且派人去了天安城的平北侯府查看慕容宛如的情况。
不管劫徒劫持宜太妃有何目的，他们都得防一手，他们必须尽可能提防宜太妃将秘密泄露出去。慕容宛如虽然如植物人一样昏迷不醒，可是，却是威胁宜太妃的关键。
抵达宁南秦王府的时候正是深夜，宜太妃的佛堂在秦王府后院的竹林里，隐蔽而幽静。
宜太妃住到这里后，韩芸汐和龙非夜都没有来看过，今天算是第一次来。
被杀影卫的尸体全都原地不动，遍布竹林，佛堂的火忽明忽暗的，远远看去，没有平素的庄重圣洁感，反倒森冷恐怖。
韩芸汐和龙非夜和韩芸汐一路走过去，检查了不少影卫的尸体，这些尸体无一例外全都是被一剑封喉。
他们走到佛堂中，发现佛堂里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并没有打斗过的痕迹，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宜太妃随时都可能从垂帘后走出来。
就这佛堂周遭，足足三重防守，共有暗卫一百人，居然全军覆没，而且没有引起王府内其他暗卫的主意，这是何等能耐？速度该有多快？
龙非夜眯敛着冰冷的眼睛，冷冷察看着周遭的一切，“桂嬷嬷呢？”
楚西风立马将桂嬷嬷带进来，桂嬷嬷是佛堂里唯一的婢女，伺候宜太妃起居。
“奴婢参见秦王殿下，王妃娘娘。”桂嬷嬷战战兢兢地跪地上磕头，发现宜太妃不见的人，正是她。
“最后见太妃是什么时候？”龙非夜冷冷问。
“就做一碗面的时间，秦王殿下，此事太蹊跷了！那天老奴一直都陪着太妃，到了傍晚，她说要吃素面让老奴去做一碗过来，也就做一碗面的时间，老奴回来的时候太妃娘娘就不见了，整个佛堂哪都找不着。”桂嬷嬷如实交待。
韩芸汐狐疑地朝龙非夜看了一眼，龙非夜知道她怀疑桂嬷嬷的可信度。能悄无声息杀影卫劫走人，若没有内应，很难办到吧。
龙非夜给了韩芸汐一个放心的眼神，桂嬷嬷伺候宜太妃多年了，对宜太妃忠心耿耿，多要叛变也不会等到这个时候。
“这里的摆设，可否动过？”龙非夜又问。
桂嬷嬷看了一圈，很肯定，“秦王殿下，佛堂里什么都没被动过。”
楚西风补充了一句，“殿下，里里外外属下都检查过了，劫徒应该只到佛堂。”
“如此说来，连太妃都没察觉到外头的动静？”龙非夜想确定的就是这个问题。
如果宜太妃有察觉到外头的动静，知道有刺客，至少会喊人，即便没把人喊来，至少会有挣扎的痕迹。
煮一碗面的时间，无声无息杀死一百个影卫，甚至没有引起佛堂里宜太妃的注意，有这等能耐的，云空大陆没几个吧。
“殿下，会不会是苍邱子？”楚西风狐疑地问。
“无缘无故，他劫持太妃作甚？”韩芸汐这么一问，楚西风只能摇头，“只能说嫌疑吧，有这等能耐的普天之下估计只有六位。”
“哪六位？”韩芸汐好奇了，对武林高手，她了解少之又少。
“天山剑宗剑宗老人，苍邱子，女儿城城主冷月夫人，逍遥城城主齐宗霖，唐门前门主唐子晋。”楚西风答道。
“还有一位呢？”韩芸汐又问。
“就是秦王殿下自己……”楚西风颇为无奈，其实，如果顾北月的武功没有废，楚云翳的眼睛没有瞎掉，他们两人也排得上号。
秦王殿下和唐子晋都可以排除掉，所以就剩下苍邱子、冷月夫人、齐宗霖三个人嫌疑最大，很不巧，这三人用的都是剑。
影卫全是一剑封喉，看不出凶手使的是什么剑术，伤口很一般也什么特殊的，也看不出使用的剑的特点，所以，目前来看，三位嫌疑人已经无法排除了。
当然，凶手也并非一定就在这三位中，只能说这三位的嫌疑最大。
如果是苍邱子，那还好，若是冷月夫人和齐宗霖，那事情就更麻烦了，女儿城和逍遥城干的都是收人钱财，替人卖命的买卖，如果凶手真是两位城主之一的花，那就还得查出雇佣他们的真凶。
“殿下，早该灭口的。”楚西风嘀咕，他对宜太妃那个贪图荣耀，贪生怕死的老女人向来没什么好印象。
龙非夜很残忍无情，他残忍地将宜太妃软禁，不允许她离开佛堂半步，拒绝她去看慕容宛如，却不会没人性到连养母都杀，他终究喊了宜太妃十多年的母妃。
正沉默着，天安城那边的消息送过来了，慕容宛如还在平北侯府，好端端的躺着，没什么异常。
龙非夜琢磨了片刻，冷冷道，“楚西风，你亲自走一趟，布下埋伏。”
慕容宛如当初联合李太后要杀害宜太妃，嫁祸给韩芸汐，反倒自食恶果，自己中了剧毒，沦为植物人，一直以为都靠韩芸汐每月供药物维持。
只要慕容宛如没落到劫徒手上，宜太妃还会有所忌惮。
“还有，安排人到女儿城和逍遥城打听打听。”龙非夜又说。
“属下明白，属下立马去办。”楚西风领命而去。
“你倒不怎么怀疑苍邱子。”韩芸汐淡淡说。
龙非夜点了点头，苍邱子的动机不足，而且，苍邱子还不至于靠劫持宜太妃来威胁他，他要上天山的消息没有公开，苍邱子不会防他。
这个时候，苍邱子比较头疼的应该是和唐门的婚约吧，他不会笨到同时与唐门、云空商会为敌，只能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
“如果凶手是冲你的身世来的，宜太妃怕是不会有消息了，如果不是……”韩芸汐眼底闪过一抹复杂，“咱们就等着勒索信送上门吧。”
虽然事态很严重，可龙非夜和韩芸汐也只能暂时等消息，坐看事态发展。
“把尸体都处理了，安排好后事，佛堂的事不许再议！”
龙非夜交待暗卫之后，便同韩芸汐离开竹林佛堂。
他们手牵手，走在秦王府幽静的小道上，很快就进入芙蓉院，走上木质回廊。
宁南郡的秦王府同原本的王府如出一辙，走在这里，韩芸汐都有错觉，仿佛回到两年前的天宁帝都里的秦王府。
两年前，他们还蛮经常一块走长廊里，但总是一前一后，如今，他牵着她，她与他并肩。
都说世事难料，其实，人才是最难料想的。
又到分岔路口，往右是他的寝宫，往左是她的云闲阁。他已经不再驻足，一路送到她的云闲阁。
半夜三更，远远看去，云闲阁就院子里的灯亮，整座阁楼一片漆黑。韩芸汐以为赵嬷嬷她们全都睡下了，谁知道刚到院子门口，就听到抽泣声。
有人在哭！
“谁呀？”韩芸汐低声道。
龙非夜没说话，一脚踹开门，宜太妃被劫，证明秦王府也并非绝对的安全。
“谁！”
哭声立马变成质问，韩芸汐认出了这是百里茗香的声音。
很快，百里茗香就从屋角走了出来，一见到龙非夜和韩芸汐，刹那间就愣了，待她缓过神来，韩芸汐已经走到她面前。
“茗香，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韩芸汐认真问。
虽然光线不是很足，可是，她还是看到百里茗香哭得眼睛都肿了，天晓得她哭多久了。
百里茗香还未回答，龙非夜先冷冷对韩芸汐道，“早点休息，明日一块到中南都督府走一趟。”
他说完，转身就走。
到门口，他便叫来暗卫，低声吩咐，“加派防守，尤其是芙蓉院。”
百里茗香低着头，双手握得紧紧的，她告诉自己不要再看了，能听到他的声音，已是万幸，不能再看了。
可是，她最后还是忍不住抬头看去，只可惜，他那冷漠的背影早已消失不见。
见王妃娘娘盯着她看，她连忙避开眼神，“王妃娘娘，你……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谁欺负你了？”韩芸汐不悦地问，“你哭多久了？不要眼睛了吗？”
百里茗香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急忙忙擦眼泪，“没……我就是，就是想我娘亲了，今日是我娘亲的忌日。”
“当真？”韩芸汐狐疑地问。
“在药鬼堂受委屈了？还是……小玉儿又怎么着你了？”韩芸汐又问，苏小玉那臭丫头嘴巴毒辣，刁难百里茗香也不是没有过。
“不是不是！”百里茗香立马否认，“王妃娘娘，小玉儿还是孩子，还不至于把我弄哭了。我真的是想我娘了。”
实际上，苏小玉今晚上又羞辱了她一番，赶她走。
打从顾北月离开宁南之后，苏小玉就没少找她麻烦，苏小玉是个孩子没错，可是，她可不是一般的孩子。
就这短短的几个月，她被苏小玉用凉水淋过她，抓蛇吓唬过她，在她床上放死老鼠，甚至还绊倒她好几回。这些她都可以忍了，算了，可是，那小丫头的嘴巴真真太毒辣了，用一张嘴就能把人羞辱死。
虽然她自小被养在深闺里，可是，她也不至于被一个小孩子欺负成这样，奈何，苏小玉手里掌控着她的把柄。
韩芸汐想，百里茗香再不济也还真不可能被苏小玉那小丫头欺负成这样，她信了百里茗香。
就这个时候，苏小玉忽然开门出来……
ps：修改上一章末尾两个笔误，一个是陈太后，改为李太后；一个是龙非夜并非天徽之子，改为龙非夜并非天宁先帝之子，请大家知悉。另：君亦邪的师父为白彦青，之前有出现的白青彦系笔误，不必见谅，请倾尽鄙视我吧！

第686章 到底是谁呀
苏小玉一开门，先是一愣，随即惊叫起来，“主子！”
赵嬷嬷和百里茗香都称呼韩芸汐王妃娘娘，苏小玉以前也这么叫，可失忆之后的有一天，她忽然不叫韩芸汐王妃娘娘，而是称呼“主子”。
她才不管韩芸汐什么身份，她只知道，韩芸汐是她的救命恩人。
她不可思议地箭步冲出来，围着韩芸汐上上下下的打量，“主子，你终于回来啦？你瘦了一大圈。”
这语气、这表情、这眼神，完全和她的年纪不符，老成得都和赵嬷嬷有得一拼了，幸好，她没有赵嬷嬷的唠叨，她也不会炖老母鸡汤。
“你才瘦一圈！”
这话要是被龙非夜听到了，估计赵嬷嬷的炖锅一又有得忙了。韩芸汐在苏小玉额头敲了下，“这段时间干什么坏事了没？”
苏小玉眨巴着那双大眼睛，鬼精极了，正要回答，却忽然惊声，“百里茗香，你哭了？虽然主子们回来了，可你至于激动成这样嘛？”
百里茗香知道，这丫头片子做戏呢，而且话中带刺。
她笑了笑，顺势道，“王妃娘娘回来，我当然激动。”
“所以秦王殿下回来你不激动？哼哼，我告诉秦王殿下去！”苏小玉打趣地威胁。
百里茗香正要解释，韩芸汐便打住了她们。
韩芸汐当百里茗香不想让苏小玉知道她的母亲忌日的事情，也就没多说什么，交待了句，“你俩小声点，别吵醒赵嬷嬷，都去睡吧。”
百里茗香追上，问说，“王妃娘娘，奴婢给你点心去，你想吃什么？”
“主子，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芒果饮去，很快就好，你先歇着！”苏小玉说完就往厨房去。
百里茗香无奈，韩芸汐让她进屋坐。
“这段时间，药鬼堂一切可好？”韩芸汐认真问。
药鬼堂原是顾北月打点，顾北月离开之后，就交给沐灵儿，沐灵儿也离开一阵子了，堂里的事务基本都落在百里茗香身上。
百里茗香的能耐自是没有沐灵儿高，可是，其他事务上，百里茗香比沐灵儿要靠谱很多。
“王妃娘娘，堂里一切安好，药城那边供药及时，下面的分店一切都顺利，就是最近有不少商人来找，想谈大宗的买卖。”百里茗香如实禀告。
韩芸汐冷笑，“谈大宗买卖不会去药城吗？跑药鬼堂作甚？”
百里茗香笑了，“药城除了跟药鬼堂做大宗买卖，还跟和谁做？”
韩芸汐亦笑，“西部战乱，这帮人不是想倒卖药材去西部，便是军方的人，来备药的。”
“那咱们不卖！”
百里茗香明白了，韩芸汐却认真道，“这世界上没有有药不售的道理，药鬼堂不是药鬼谷。他们要多少，卖多少，只要他们出得起价钱！”
西部战争才刚刚开始，三国的药物储备应该还充裕，这么早就急着备药，必定是宁承！云空商会有的是银子，她怎么能不趁机敲诈一笔呢？
“奴婢明白！”
百里茗香笑了，红彤彤的眼睛笑起来，竟还无比明媚，韩芸汐看着百里茗香，禁不住感慨，“你可不是当丫头的命，以后干脆就在药鬼堂当个掌柜，别在这里端茶倒水的。”
百里茗香一下子就站起来，“不！王妃娘娘，当初说好的，你救了茗香的命，茗香一辈子都伺候你。”
韩芸汐有些无奈，其实她也蛮喜欢留百里茗香在身旁的。比起苏小玉，百里茗香做事识大体，知进退，比起赵嬷嬷，百里茗香年轻，灵活。她身旁需要这样的仆人。
只是，百里茗香远远不止这些优点，当一个婢女着实可惜了，她终究是百里军府的小姐呀！
当初韩芸汐答应把百里茗香留在身旁，原本以为日子久了，百里茗香就会吃不了苦头，忍不住寂寞，谁知道她一留就这么久了。
百里茗香这话，正好被进门的苏小玉听到，苏小玉端着芒果饮过来，冷冷说，“百里茗香，你没听懂主子是在赶你走吗？”
韩芸汐怒目瞪去，冷冷问，“欠打是吗？”
苏小玉嘟了嘟嘴，把芒果饮奉上，“主子要打，也得先填饱肚子再打。”
“王妃娘娘，奴婢先告退了。”百里茗香不想多待，她害怕，害怕苏小玉忍不住说出她的秘密。
虽然，她从来都没有承认过那件事，可是，只要苏小玉说出来，她就没脸在秦王府里待下去了，甚至，甚至也没脸在百里军府待下去。
韩芸汐也乏了，大口喝完芒果饮，便让苏小玉也退下，苏小玉却低声，“主子，你想让她走，干嘛把狠一些，要不我忙你？”
“谁说我要赶她走了？我只是想让她到药鬼堂去当掌柜，你这嘴巴再不收敛，小心我给你缝上！”韩芸汐眯着眼，冷幽幽地警告。
“缝上我就不能说话了，能换一样吗？”苏小玉笑呵呵的，像是开玩笑，而实际上她暗暗发誓，她一定要设计把百里茗香赶走，所以，她还是问清楚到时候会面对什么惩罚，好有个心理准备。
韩芸汐疲着呢，没回答，径自往阁楼上走。
苏小玉连忙拉住，“主子，你就……”
话还未说完，韩芸汐便打断了，“如果我赶你走，你怎么想？”
苏小玉立马激动了，紧紧拉住韩芸汐的手，紧得韩芸汐都疼了。
“小玉儿的命是主子救的，小玉儿生是主子的人，死是主子的鬼，生死都不一会离开主子你的！”
韩芸汐刚从鬼森森的竹林见了一堆尸体回来呢，听到鬼什么的都有些毛骨悚然，她白眼苏小玉，“放手！”
苏小玉更紧张了，“主子，你要赶小玉儿走，小玉儿就不活了！说到做到！”
“那你凭什么赶百里茗香？”韩芸汐反问道。
“我……我……”苏小玉不是没理由，是不想说。
天下人都觉得秦王妃是云空第一聪明的女人，可是，在她看来，主子却是云空第一傻的女人，连百里茗香喜欢秦王殿下都看不出来，还把人留在身旁，养虎为患。
“还不放手？”韩芸汐困死了。
云闲阁是她清心的地儿，怎么一回来就烦呢？
苏小玉再大胆，也不敢更韩芸汐横，只能乖乖放开手了。
翌日，韩芸汐想睡个懒觉，谁知道一大早就被赵嬷嬷吵醒了，赵嬷嬷没敢上阁楼，就在楼梯口喊，“王妃娘娘，你醒了吗？”
“王妃娘娘，你什么时候回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老奴好去买老母鸡回来炖汤呀！”
“王妃娘娘，你醒了吗？老奴做了殿下最爱吃的早餐，殿下还没醒呢，要不，你过去把殿下起床？”
韩芸汐蒙着头，装睡，可是，听到这句话后，立马掀起被子下床。
叫龙非夜起床，这个可以有！必须有！
她麻溜地收拾洗簌好便下楼，赵嬷嬷见到她，和昨夜苏小玉的反应是一样的，开心得不得了，上上下下打量她，最后也来了句，“王妃娘娘，你瘦了！”
韩芸汐立马捂住她的嘴，冷冷警告，“再说瘦字，就送你们去乡下养老母鸡！”
她根本没有瘦好不好，跟着龙非夜压根就瘦不下来。
她觉得自己的相貌并不输端木瑶，就是不比端木瑶瘦，瘦身可是她心头一块大病。
赵嬷嬷吓着了，连连点头，韩芸汐这才放开她，“先去准备早茶，我去叫龙非夜起床。”
不得不说，听到王妃娘娘直呼殿下的名讳，赵嬷嬷很不习惯。
苏小玉瞥了百里茗香一眼，笑呵呵道，“就只有主子能直呼殿下的名讳，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废话，因为殿下只允许王妃娘娘这么叫。”
赵嬷嬷笑得都合不拢嘴了，两主子不在府上，她总觉得日子没有一点儿意义。如今两主子都回来了，她又能在火房里忙碌喽。
“百里茗香，你说呢？”苏小玉明显是故意的。
“因为，殿下只爱王妃娘娘一人。”百里茗香很认真，她又说，“今日你就别去药鬼堂了，留着伺候王妃娘娘和殿下，我走了。”
她还真毫不犹豫地离开，只可惜，苏小玉仍对她嗤之以鼻。
韩芸汐虽然没有睡饱，可是，此时精神还是蛮好的。
她到了龙非夜寝宫门口，才发现一件事，里头反锁着，她根本进不去。敲了几下门，里头都一点动静也没有。
韩芸汐想，寝宫那么大，龙非夜睡着未必能听到敲门声呀。好不容易比他早起，有个叫他起床的机会，就这么没了。
其实，她错了。
龙非夜的警惕性向来高，哪怕睡着也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寝宫周遭的一动一静他都察觉得到的。
她正要离开，这时候影卫出现了，“见过王妃娘娘。”
“殿下还在睡吧？”她随口问了句。
“殿下在佛堂那边。”影卫如实回答。
那家伙好早呀，难道有新线索了？
韩芸汐才刚到竹林，就见龙非夜迎面出来。
“有线索了？”她急急问。
龙非夜丢给她一封信，韩芸汐非常震惊，“勒索信？”
其实，她心里更倾向于是天安国那位太皇太后雇杀手城的人劫持了宜太妃，想弄清楚龙非夜的身世。
没想到居然会收到勒索信，所以，此事和龙非夜的身世无关了？
韩芸汐打开勒索信，只见信中是这么写的，“三日正午后，带玄寒宝剑到迷途空湖赎人，只许一人独来，逾期不见，后果自负！”
“好大的口气！”韩芸汐冷冷说，“到底是谁呀！”

第687章 当众秀恩爱
只许龙非夜单独前往？还点名要龙非夜的宝剑玄寒，逾期就不必来了？后果自负？
短短一封勒索信里，就提出了四个条件。想当初宁承劫持顾北月要挟他们的时候，口气也没这么大，要求也没这么多。
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想要你拿宝剑去换人？难道是苍邱子吗？”韩芸汐纳闷了。
“不太可能，为了玄寒，他还不至于耍出这等手段。”龙非夜淡淡说。玄寒宝剑是师父送给他的，可谓剑宗第一剑。
师父说了，玄寒和他气息相投，只有他才能驾驭了得了玄寒。这个道理，苍邱子应该懂。
“不是苍邱子，那就是有人雇了杀手城的人劫人，然后自己找你谈买卖。”韩芸汐若有所思地说。
龙非夜比较认可这个猜测，他犹豫了片刻，又道，“此事蹊跷得紧！”
劫持人质以要挟他，为何会选择宜太妃？宜太妃早就被世人遗忘了！宁承都知道要劫持顾北月，真正想要挟他应该找药鬼堂的人下手才对。
劫持药鬼堂的人，可比劫走宜太妃容易多了。
龙非夜又道，“若是雇人劫持，只能请出冷月夫人和齐宗霖，要请出这二位，可不仅仅是银子能办到的。”
“看样子得见了人才知道真相了。”韩芸汐颇为凝重，“三日，准备准备，让楚西风赶回来吧。”
万一对方有埋伏，万一对方不仅仅雇佣杀手劫持宜太妃，还雇佣杀手埋伏在迷途空湖等龙非夜去自投罗网呢？万一对方真正的目的是杀龙非夜呢？
此行，非常危险！
韩芸汐很认真，谁知道龙非夜却挑眉看她，问说，“本王不带玄寒宝剑，就带你去，敢不敢跟？”
韩芸汐无奈笑了，即便担心，可是她了解龙非夜的脾气，这个男人岂是可以随便要挟的？
“准了！”她笑道。什么危险，他们没经历过？求药洞那种地他们都活着走出来了，不是吗？
三日为期。
这三日，龙非夜并没有做什么准备，一切还是按计划进行，他的时间原本就非常紧。
当日，他便带韩芸汐去了中南都督府。
中南都督府由百里元龙坐镇，另外设了六部，实际上就像个小朝廷，管辖着中南这片沃土。
虽然百里元隆掌控着大权，可是六部除了兵部之外，其他五部皆有世家势力掌控，尚书大人由他们推举出的人选担任。世家势力多少还是有些牵制着龙非夜的。
世禄之家，世代为官，门第高贵。
中南部这些大世家已经很久不干涉政务，只享俸禄，他们甚至孤高到不屑官家，皇家之人，可如今各世家家主竟推荐出人来出任尚书一职，足以见中南部这些大世家的野心。
他们最直接的目的便是牵制龙非夜，只是，如今龙非夜还在打江山，还未建立起帝国，所以他们都只是按兵不定，不敢太嚣张。
待到龙非夜真正登基称帝的时候，这帮人必要来分一羹的，必要新的政权承认，尊重他们大家族的地位和继续维护他们的家族利益。
大殿中，百里元隆和五大世家家主，五部尚书都皆在。龙非夜和韩芸汐一到大殿，他们便齐刷刷的起身行礼，百里元隆最为恭敬，让出了主座。
龙非夜并没有马上让众人平身，而是牵着韩芸汐走过去。
韩芸汐发现主座是一人之位，主座旁有一把椅子，很突兀并非原本就有，应该是百里元隆为她准备的。
她心想，百里大将军真是有心了。
虽然她没有什么男尊女卑的观念，可是，在场的都是大男人，而且谈论的都是国家大事，她懒得参与。她更关心的是她的药鬼堂，还有劫持宜太妃的人，她弄不明白龙非夜怎么就这么淡定。
龙非夜拉她过来，她也只能跟着来旁听旁听了。到了位置上，她正要坐自己位置上去，谁知道龙非夜居然不放手，抱着她坐在主座上，不，确切的说是坐在他大腿上！
一时间，一屋子的人全都看了过来。
“你干嘛！”韩芸汐低声。
龙非夜只当没听到，双手居然圈住她的小蛮腰，韩芸汐明显感觉到五位老家主看她的眼神变得特别凌厉，凶悍。
龙非夜到底想做什么，还嫌骂她祸水的人少吗？
百里元隆使劲地朝龙非夜使眼色，只可惜龙非夜也当没看到。韩芸汐不了解，百里元隆却再明白过了。
这帮世家势力，都想着牢牢攀住秦王殿下，所以，他们都想着将来把家中嫡女嫁给秦王呢！
虽然他们知道秦王殿下很宠韩芸汐，也改变不了韩芸汐是秦王正妃的事实，可是，他们依旧谋划着将来把家中女儿嫁给秦王殿下。待秦王称帝之后，后宫必有一后四妃，韩芸汐这个正妃也未必就能当皇后。
所以，根本上说，这帮人对韩芸汐是充满敌意的。
秦王殿下这么做，明显是做给在场五位老家主看的，是警告他们打消不必要的念头。
只是，百里元隆担心呀！
毕竟，现在还不是时候，秦王殿下没有必要得罪这帮人，这个时期非常关键，如果他没有算错，今年秋季，秦王就要真正出手了，整个云空大陆将有乾坤之变。
他期待这今秋的到来，但是，如今必须小心翼翼，中南部绝对不能出问题。
看着秦王殿下如此任性，不顾尊威当众这么搂着韩芸汐，百里元隆担心之余，都有些生气了。他自是不敢生秦王的气，他气的是韩芸汐。
这个女人确实不一般，可是终究还是祸水呀！
“都平身，坐吧。”龙非夜终于出声了。
众人起身入座，可目光却全都盯着在韩芸汐脸上，韩芸汐着实不舒坦，又低声，“龙非夜，到底怎么回事？”
“没事，就不喜欢你自己一个人在旁边坐着。”龙非夜埋头在她脖子上，如呢喃般低声。
韩芸汐心头暖暖的，正要开口，这时候，坐在最前面的萧家主站了起来，双手作揖，风度不凡。
他说，“在下久闻王妃娘娘大名，今日得见，乃是三生有幸！今日，六部同聚一堂，商讨西部战事，共谋中南之安宁繁荣。王妃娘娘既然来了，必是有所赐教。不知王妃娘娘对当今云空之局，有何高见，我等，洗耳恭听！”
世家出身就是不一样，行礼都这么有风度，说话都这么有素养。
可是，再有风度再有素养又怎么样，韩芸汐一听就知道这是来找茬的，在韩芸汐眼中，这帮人并没有大世家真正的气度！
韩芸汐并不想干涉朝政的，因为她太忙了，而且她也不喜欢。可惜，龙非夜把她推到祸水的位置上去，她总不能给他丢脸吧？
就冲着他刚刚那句暖心话，她也得争口气呀！
刚刚还坐得不自在，这下，她倒是放松，慵懒懒靠在龙非夜怀中，她说，“那你们都听好了，本王妃就只说一次！”
这话一出，把下面几个老人家气得脸色都青了！
萧家主刚刚是客气，韩芸汐还真就不客气了，他们几位家主什么时候被这么无礼过了？
这个女人果然恃宠而骄，现在不压一压她的气焰，将来还得了？
“请说！”萧家主强忍着怒火，站着，不坐了。
“西周，天宁，天安三国战乱，对于中南来说，是一良机，机不可失……”
韩芸汐话到这里，户部尚书就笑了，“王妃娘娘，此事，大家都知道的。”
五大家主自然不好当众嘲笑韩芸汐，他们要保持世家的风度，但是，被他们推举出来的尚书大人们，便是他们的代言人。
“那你也知道喽？”韩芸汐饶有兴致地问。
“当然，三国战乱，我中南都督府可坐收渔翁之利！”户部尚书认真说。
“有何渔翁之利可图？”韩芸汐又问。
“三国元气大损之际，便是我中南大军出征之时，届时，不仅仅能吃下天宁的疆土，还可像西周、天南扩张……”
这时候，韩芸汐打断了他，“这些大家也都知道不是吗？这些是兵部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本王妃想知道的是，你户部打算出什么力，图什么利？”
户部尚书毫不犹豫地说，“本部自是协助兵部，招兵买马，准备粮草。”
户部可谓一国之重，管辖着全国疆土、田地、户籍、赋税、俸饷及一切财政事宜，可以说是一国的财政大臣。
户部尚书的回答底气十足，然而，韩芸汐却哈哈大笑起来，“这些，大家不也都知道？”
户部尚书被韩芸汐呛了两次，用的还是自己刚刚说的话，他非常不甘心，反问道，“那王妃娘娘有何高见，还请赐教！”
“我刚想说，你打断我了不是？呐，咱们说好了，这一回不许再打断我了。不管你有多好的见解，都劳烦先忍着，等本王妃说完了。你再说，可好？”韩芸汐很耐心地问。
五大家主的脸色更加难看，而一旁百里元隆都有些忍俊不禁，而龙非夜搂着韩芸汐的手有一搭没一搭敲拍着她的腰，明显很有兴致。
“王妃娘娘，请赐教！”被洗涮的户部尚书最尴尬了。他等着，就不相信韩芸汐能说出什么高见来。
韩芸汐说……

第688章 树敌与立威
韩芸汐说，“大人，你的招兵买马，准备粮草还为时过早。在这方面，兵部与其备战，倒不如花一两个月的时间，观察形势，琢磨琢磨是否有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办法，战争毕竟是最没有办法的办法。而且，即便最后要出兵，也是去扫尾而已，并不需要过多准备。”
听到这里，兵部尚书很无奈，可惜，他忌惮着百里元隆不敢出声。没想到他旁边的吏部尚书开了口，笑着说，“王妃娘娘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呢，就如今的形势看……”
韩芸汐不悦打断，“你是户部尚书吗？”
“我……下官，下官执掌吏部。”吏部尚书连忙亮出身份。
“本王妃在赐教户部尚书，又不是跟你说话，你插什么嘴？”韩芸汐冷冷反问。
吏部尚书哑口无言，不知如何应答，只能作个揖，“是，下官多嘴了。”
他真怕韩芸汐又想对付户部尚书那样对付他，他说不出什么上策来，就惨喽。
“既多嘴了，来人，掌嘴！”龙非夜忽然冷幽幽地开了口。
大殿本就非常安静，只有门外屋檐的滴水声，龙非夜这一开口，屋顶的水似被他冰冷的声音冷凝掉，竟一点声音都没了，整个大殿安静得非常可怕。
吏尚书心惊胆战地朝推举他的那位家主看去，求助，只见那家主眉头紧锁，似有不满，却迟迟没出声。
很快，侍从就过来了，吏部尚书连忙下跪，道歉，“王妃娘娘，下官失言，下官失礼，请王妃娘娘大人大量，饶了下官这一回。”
韩芸汐挥了挥手，让侍从退下，吏部尚书总算松口气，“多谢王妃娘娘！”
百里元隆在一旁看着，担忧不已，就怕韩芸汐对不住秦王殿下这等盛宠，白白让几位家主看笑话了。
事情闹到如此尴尬的境地，今日她若不说出个能服众的话来，五位家族怕是不会轻易作罢的。
事实证明，韩芸汐担得起龙非夜如此偏袒和宠爱，她一席话便让在场诸位目瞪口呆，哑口无言，心服口服！
她说，“三国战乱，必定会有诸多优质的资源外流，要么流向北历，要么流向中南部。中南部是最安定之地，也是最适合居住之地，所以，这些优质的资源全都会流向中南。”
她说着，认真问，“何谓优质资源？便是人和物。先说人，什么人呢？”
众人都看着韩芸汐，极其好奇又意外，并不是很明白她的意思，但都很兴趣，韩芸汐说的“优质资源”这个词对他们来说是全所未有的。
韩芸汐自问自答，“人便是三百六十行里的人才，农耕牧缝织，泥工铁土木，医药、酿酒、布染、烧窑等等各行各业的人才，以及文人名士，他们为了躲避战乱，只能外逃，只会逃到中南境内。”
韩芸汐说到这，龙非夜嘴角早已扬起，玩索而欣赏。
“再说物，什么是物呢？奇珍异兽，金石古玩，乱世出英雄，乱世更出珍宝，这些东西或随着逃亡之人流入中南之地，要么会被贩卖而来。”韩芸汐认真说。
众人纷纷不自觉地点头，事实确实如此。
“户部与其急着招兵买马不如琢磨琢磨，如何能留住这些优质资源，如何抓时机好好利用这些资源，如何聚宝，如何留人以自强，以兴百业，百业兴乃是强国安邦之本！国强邦安，自可不战而屈人之兵也！
韩芸汐说完，全场越发的寂静了，静得连落叶的声音都听得到。
谁都没有想到，这么个慵懒懒赖在秦王怀里恃宠而骄的女人，竟能说出这番话来，分毫不逊色于在场的大男人。
她哪里是妃，她简直有将相之才！而且她还是奇才！云空史上，但凡战争，诸国想得无不是发兵械，粮草的横财，还从未有人考虑到韩芸汐说的这些。
龙非夜嘴角的弧度非常好看，他终于放开韩芸汐的小蛮腰，只是，他并没有放开他，他双手从她腰边穿过，“啪啪啪”拍起掌。
“好！极好！王妃娘娘高明！末将佩服！”百里元隆大喜，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下。他想，就算王妃娘娘真是殿下的祸水，他也认了，从了，服了！
“高！着实高明，今日是来对了，呵呵！”
“听王妃娘娘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呀！”
“王妃娘娘，闻名不如一见，今日老夫算是长见识了。”
“高大人，王妃娘娘给户部指路了，你回去可得好好琢磨琢磨，如此良久，若错过了，老夫唯你是问！”
“日后，还请王妃娘娘多多赐教，多多赐教呀！”
……
五位家主的态度全变了，当然，他们也没忘掉韩芸汐背后的龙非夜，又将龙非夜也奉承了一番。
六部尚书问了不少问题，韩芸汐都对答如流，来自现代的她脑子里汇聚了几千年的智慧呢，虽然在治国之道上并不专业，可是，她的视角，她的远见，远远不是在场诸位可以想象的。
直到中午，诸位才告退，龙非夜并没有留他们用膳的意思，他们还是很识趣的。
用膳的时候，百里元龙寻了个借口，把龙非夜请到侧厅去。
“殿下的眼光果然错不了，王妃娘娘……”
百里元隆话还未说完，龙非夜便冷冷道，“还有其他事？”
一早上听的马屁话还不多吗？龙非夜已经厌烦了。
百里元隆无奈，只能直话直说，“殿下，此时开罪世家的力量，为时过早。”
今日王妃娘娘虽然让各家主心服口服，可是，他们心服口服的终究只是在今日的话题上，王妃娘娘今日的表现，只会让他们更加不满，更加防备。
“怎么，吏户礼刑工五部全给他们了，还不满意？”龙非夜质问道。
暂时动不了，也没时间动这帮世家，压一压他们的气焰，警告警告他们，他还是办得到的。
百里元隆无话，龙非夜冷冷说，“百里元隆，这帮人不傻！在本王称帝立国之前，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本王只是给他们提个醒，少打韩芸汐的主意！”
龙非夜此行来压世家气焰，真正的目的是就是让韩芸汐来立威的，韩芸汐今日也没让他失望！
回到餐堂时，韩芸汐正细嚼慢咽着，见龙非夜和百里元隆过来，她连忙招呼，“百里将军也一起过来用膳吧。”
百里元隆可没有这个胆子和龙非夜同桌而食，他借口溜了。
韩芸汐无奈，原本还想聊一聊中南都督府的一些事情，毕竟刚刚外人在，有些话她不好多说。
“龙非夜，我刚刚可把那帮世家全得罪了，你开心了吧？”韩芸汐笑着问。
虽然被奉承了一上午，那帮老头子真正的嘴脸，她看得透透的。
“开心。不树敌，如何立威？”龙非夜反问道。
韩芸汐无奈而笑，“好吧，你赢了。”
她天生容易得罪人，也不差这一回了。就算没有今日的事，她端着秦王妃的身份早就把他们都得罪了。
世家之女最荣耀的事情是什么？无非是嫁入帝王家！
那几位家主的心思，韩芸汐非常理解。
“龙非夜，秦王妃……真真不是好当的呀！”韩芸汐感慨道。
“怕了？”龙非夜问道。
韩芸汐毫不犹豫，“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龙非夜很满意，舀了热汤喂到她嘴边，韩芸汐一口喝掉，自然而然，似乎都是一种习惯了。周遭的婢女是第一次伺候秦王殿下和王妃娘娘，本就紧张着，见了这场景，一个个全心跳加速。
天啊，这位传说中的冷面王爷，居然会这么宠女人。她们可没胆量嫉妒羡慕恨韩芸汐，只能嫉妒龙非夜手里那把瓢羹了。
龙非夜和韩芸汐边吃边聊，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坐下来，慢慢吃顿饭了。
“药鬼堂的事，你找时间交待清楚，放着云空商会。”龙非夜淡淡说。
“宁静没时间和北历谈雪山的事，就算谈妥了，只要找人把事情捅到医城那去，医药界的人也不敢用云空商会的药。”韩芸汐对这件事还是颇有把握的。
龙非夜点了点头，“中部有三大产粮区，分散在中部三郡，江南有四大粮地，原本想带你走一趟的，唐离的事一耽搁就没时间了。留着待将来南巡吧。”
韩芸汐没有意见，“我期待着。”
她来云空大陆这么久，一直蛮向往江南的，云空大陆的美景美食全都集中的江南，那可是一个好地方。就是江南梅海都还不算是真正的江南，而是江南之北，和宁南交界之处。
“七大粮区的产粮估算就交给户部，这些，交给你。”
龙非夜说着，拿出了三本厚厚的账册来，韩芸汐十分不解，这家伙哪来那么多账呀。
然而，她翻看了一会儿便懂了，这些账本不是别的，正是龙非夜在云空所有产业的账目明细。没有小产业，全都是大产业，百分之六十以上位于中南部，而且，餐饮酒店和钱庄为主，良田次之。
韩芸汐总算明白龙非夜的钱打哪里来了，虽然不如云空商会，可如果好好经营的话，将来指不定可以和云空商会抗衡呀。
韩芸汐看着看着，忽然抬头朝龙非夜看去，“等等，龙非夜，你这是把所有产业都交给我的意思？”
这家伙，先让他在中南部的大世家面前立威，又把所有产业交给她，他似乎在准备着什么呀……

第689章 温柔，吵不起来
“管账有帐房先生。”龙非夜淡淡道，“这些日后都交给你打理。”
韩芸汐狐疑了，凑近低声问，“龙非夜……你，你想跑路吗？”
他太奇怪了，韩芸汐都有不安的感觉，有种这家伙把一切交待好之后就会消失不见。
龙非夜揉了揉她的刘海，宠溺地笑，“跑路的话一定带上你，逃命就不带了。”
韩芸汐打开他的手，“龙非夜，你到底想干什么呢？”
“你把药鬼堂打理得这么好，本王这些产业也都指望你了。”龙非夜打趣地说。
“我说的不仅仅是这件事。”韩芸汐犹豫了片刻，认真说，“天山此行，你是不是有什么计划？”
韩芸汐总觉得龙非夜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上天山做准备，他似乎会有危险，所以，在上天山之前得为她准备好一切。
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复杂，淡淡道，“此行凶险，若到中秋之日，我还无法下山，你可否先下山，替我接管中南都督府，应对西部之变？”
“因为端木瑶？”韩芸汐急了。龙非夜此行，难不成会因为端木瑶和剑宗老人为敌？在她印象里，即便有端木瑶作梗，他对剑宗师父也十分敬重。
剑宗老人可是云空大陆第一高手，武功达到无人可及的境界，如果是她猜的那样，那真真是凶险了。
“与她无关。苍邱子才是最大的麻烦。”龙非夜淡淡道，其实，苍邱子只能排在第二，最大的麻烦是他自己，他的封印。
此行天山，如果能顺利破解封印，拿下苍邱子就不在话下。江湖武林的事情，武功高低直接决定成王败寇，并不像朝政权谋那么复杂多变。至于端木瑶，他向来没放心上，何况，他也没打算让端木瑶回天山。只要端木瑶回不了天山，师父他老人家跟他就不会有任何冲突。
只要他拿下天山的话语权，云空武林自然不会有人敢为难中南都督府，他将来也可以集中武林力量，将两个杀手城收归麾下。
他一直都知道江湖力量不可小视，这一回端木瑶此次动用江湖力量四处找宁承的麻烦，让他更看重江湖这股势力。
天山此行，关系重大，影响深远，趁着三国战乱这两三个月，他上天山正是最佳时期。这个时候不动手，天知道端木瑶和苍邱子是否会和君亦邪勾搭上。
苍邱子本就一直想借助世俗力量，争夺在天山的权力，君亦邪和端木瑶早就有勾结，如果让君亦邪勾搭上苍邱子，事情就脱离他掌控了。所以，此行必不可免。
如果他无法顺利破解封印，那事情就麻烦了，他和韩芸汐都会很危险。
所以，中秋之日，他若无法下山就必须先让韩芸汐下山。
一切他都已经安排好了，此次回中南都督府，算是在做扫尾的工作，他若回不来，韩芸汐待在中南都督府是最安全的，她手里掌控了他在中南的所有产业，就算五大家族要刁难她，她也有足够的筹码与之抗衡。她看似要代他掌控大局，实则并没有什么大事需要处理。
“我不要下山，中南都督府的事务你交给百里元隆。我跟你一起上山，便要随你一道下山！你不走，我也不走！”韩芸汐很认真。
“你又不会武功，留在天山会碍本王手脚。”龙非夜很残忍。
韩芸汐可不是一句话就能打击的，“碍手碍脚也赖定你了，反正你有本事带我上山，就得有本事跟我一起下山！要不你别带我上山！”
“好，那你别去了。”龙非夜淡淡说，眸光柔柔的，全是宠溺。
“龙非夜！”
韩芸汐气到了，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人，用如此温柔的声音说出那么无情的话语。
龙非夜还是那么温柔，汤仍是喂到她嘴边来。
韩芸汐气呼呼地一口喝掉，继续道，“好，我不去了，我就在宁南等你回来！”
她想了一会儿，又补充道，“你要敢不回来，我就让中南都督府散了，让楚西风他们也散了。把你所有产业都贱价卖给云空商会，然后跟顾七少浪迹天涯去！”
韩芸汐，这是气话也是警告。
“还有，我还会去唐门，把……”
“韩芸汐，我父母已逝，我想带你上天山，让师父见见你。”龙非夜眼底的温柔，浓得都化不开。
韩芸汐戛然住嘴，她不想看他的眼睛，可是，还是忍不住沉溺进去。
如此温柔，她如何拒绝？
这等理由，她如何说不？
何况，她哪是真的不想去？何况，她盼着跟他一起上天山，盼了好久好久。何况，此行凶险，她怎么可能不陪他去？
韩芸汐眸光深深，盯着龙非夜看，不说话。
龙非夜无奈笑了，不自觉又揉了揉她的刘海，“中秋之后，三国的粮草和药石基本会告罄，到时候中南都督府这里得有人主持大局，百里元隆终究是武将，他没你聪明。本王只是有可能迟些下山，又不是永远不下山了。”
他说着，捏住韩芸汐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看他，
“韩芸汐，你胡思乱想些什么？你想跟顾七少浪迹天涯？怎么不早说？你信不信本王现在就去打断他的狗腿？”
此时，顾七少好不容易避开沐灵儿，正蜷在黑袍里晒太阳，冷不丁打个冷颤，他从黑袍里露出脑袋来，朝空中的烈日看去，一脸迷茫……
韩芸汐看着龙非夜，半晌才道，“你自己说此行凶险的。”
龙非夜顺势道，“所以，没那么快能下山。”
“我不管，反正我不要下山！”韩芸汐难得任性。
龙非夜陡然蹙眉，他不说话，就盯着韩芸汐看，不得不说，他那冷肃的眼神看得周遭的婢女仆从全都吓坏了，一个个心惊胆心，生怕不一小心惹祸上身。
然而，韩芸汐亦是蹙眉，冷冷的同他对视，两人就这样，对峙了许久。
最后，韩芸汐站起来，转身要走。
“等等！”龙非夜叫住了。
“这事没得商量，中南都督府的事情，我可以找到可以委托之人，不必我回来亲力亲为。”韩芸汐冷冷说。
她心里的人选不是别人，正是顾北月。顾北月在天宁太医院当差多年始终保持独善之身，足以说明他厉害的不仅仅是医术。只要花些时间，将如今的形势分析给他听，将他们的计划告诉他，她相信顾北月一定不会让他们失望的。
她正要走，谁知道龙非夜柔柔地问，“韩芸汐，你还吃饭吗？过来，别饿坏肚子。”
韩芸汐戛然止步，这个男人这样，让她还怎么生气？怎么吵下去？
眼睛忽然酸酸的，想哭……
她还未折回去，龙非夜已经走过来，从身后抱住她，“好了，你赢了。吃饭吧。”
韩芸汐转身，认认真真地看他，“不许骗人！”
不许骗人？
他又不是没骗过她。
龙非夜轻轻再她唇上琢了一吻，算是盖印，“本王到哪你就跟到哪，行了吧？”
韩芸汐这才笑了，“好，拿个绳子拴住！”
这话一出，周遭的下人全都倒抽了口凉气，秦王妃这也太放肆了吧，居然骂秦王殿下是狗！
然而，龙非夜并没有生气，拉着韩芸汐坐回去，继续吃饭。
方才的事情，两人都很默契地不提。
韩芸汐没那么笨，她已有了戒备之心，她告诉自己，中秋前后，一定得小心，一定得盯紧了龙非夜。
“你就不准备准备勒索的事情？”
韩芸汐开始另一话题，她有勇气和龙非夜去赎人，但是，对这件事还是颇为担忧的。可龙非夜一点儿也不将此事放心上。都还不清楚对方是何方圣神，龙非夜这未免太淡定了？
“没什么好准备的。”龙非夜淡淡说。
“万一对付不仅仅雇了冷月夫人，还雇了齐宗霖，咱们岂不是去送死？”韩芸汐并非开玩笑，他们之前找苏娘的时候，就被冷霜霜和齐耀天一起围攻过。
以龙非夜如今的能耐，对付冷霜霜和齐耀天那是绰绰有余，可是带上她一个不会武功的，要同时对付两大城主，那确实是找死呀！
“本王就带你去，到时候不管遇到什么人，本王防守，你进攻，一律毒杀，如何？”龙非夜问道。
韩芸汐的眸光一下子亮堂起来，想探照灯般贼亮贼亮。
当初她和龙非夜联手，应对楚家疯狂的驭箭术都绰绰有余呀！只要不是驭箭术，龙非夜便可带她靠近敌人，而只要拉紧距离，她下毒的办法多了去了，并不一定得用暗针。
“好！”韩芸汐大喜，越发好奇谁会那么倒霉，面对她和龙非夜第一次真正联手了。
有龙非夜这样的安排，韩芸汐放心多了。
饭后，他们又和百里元隆喝了一会儿茶，龙非夜便陪韩芸汐去了药鬼堂。
他们走的在侧门。
侧门进去得路过医疗室，午后的医疗室很安静，病人们都在午休，龙非夜和韩芸汐放轻了脚步，谁知道到医疗室窗口，就听到一个戏虐的声音。
“姑娘，你长得真好看，你叫什么名字呢？”
韩芸汐不认得这声音，可以肯定不是药鬼堂的人，难不成是病人在调戏病人？
她狐疑地偷偷往窗户看进去，龙非夜却没什么兴趣，谁知，韩芸汐却惊见有人在挑衅百里茗香。
韩芸汐拉住了龙非夜的手，低声，“你看，那人好大的胆子！”

第690章 令人崇拜的灵儿
龙非夜往医疗室里看了一眼，只见百里茗香刚帮一个公子哥换药完，这哥儿二十出头的年纪，装扮不俗，令人一眼看了就知道来头不小，非富即贵。可是，他眉宇间的轻浮和猥琐，令人一眼看了就知道个是登徒浪子。
百里茗香处理好他腿上的伤口，正要起，却被他拉住了手腕，百里茗香挣扎了好几下都没挣扎开，无疑，她被调戏了。
“萧家的七公子，萧崇安最疼的孙子。”龙非夜一眼就认出这人。
韩芸汐知道萧家，今日上午才刚刚见过的，萧家正是五大家族之首，地位最高。
“又怎么样？敢调戏药鬼堂的人……活腻了！”
韩芸汐正要进去，然而，一包药材忽然砸在萧七公子腿上的伤口。
“啊……”
萧七公子立马松手，捧着膝盖大叫起来，“疼死小爷我了，谁啊！找死吗？”
只见苏小玉从门外走进去，她手里把握着另一个药包，“你姑奶奶我！”
别说萧七公子，就是百里茗香都倒抽了口凉气，苏小玉小萧七公子十多岁，这小妮子居然自称“姑奶奶”！
韩芸汐险些笑出来，她没打算进去了，只想旁观好戏。
“把侍卫叫过来。走吧。”龙非夜淡淡说，他忙着，这等小事才不会多关注。
“不必，那小姑奶奶搞得定的。你先走。”韩芸汐兴致不错，这还是第一次见苏小玉帮百里茗香呢。
龙非夜也没催她，径自离开。他中午得到消息，顾北月已经和顾七少他们回药鬼堂了，楚西风那边的情况，他正好趁这个机会找顾北月谈一谈。
龙非夜走后，韩芸汐就躲在窗外，不动声色瞧着。
没多久，医疗室里的病人就都醒了，苏小玉和萧七公子的声音是一个比一个大。
“臭丫头，你是哪种出来的葱，刚跟小爷我呛！你知道小爷我是什么人吗？”萧七公子居然站起来了。
百里茗香看着他腿上渗血的伤口，一脸不可思议。这个家伙明明是被抬进来的，一路囔囔他的腿要废了，怎么现在就能站了？
他装得够像的呀！
“姑奶奶我不知道你是哪根葱，这儿不是妓院……”
苏小玉说到这里，百里茗香怒了，有这么说话的吗？接下来这小妮子是不是要连她一块骂了？
谁知道，苏小玉却道，“你要敢再碰她一下，信不信姑奶奶我毒死你？”
“你！你哪只眼睛看到本公子摸她了？”就她那货色，送给本公子本公子都不要！”萧七公子不屑地说。
话音方落，苏小玉手里的药包就朝他当头砸去，正正砸在他脑门，药包散开，药粉撒了他一脸。
“贱蹄子！”萧七公子怒了，冲苏小玉扑过来。
“来人！来人啊！”百里茗香大叫起来，谁知，苏小玉却冷冷说，“你囔囔什么呀？姑奶奶我一个人就搞得定这畜生了！”
侍卫很快就到，苏小玉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她一侧身避开萧七公子的“爪子”，拉着百里茗香离得远远的。
百里茗香看着苏小玉的小手紧紧拉着她的大手，她心头掠过一抹异样的情愫，说不清道不明。她发现，这孩子的手特别凉。
萧七公子满头药粉，他揉了揉眼睛又一次朝她们扑去，却还是扑了个空。几个来回，萧七公子恼羞成怒，“你们知道本公子是谁吗？我公子是萧家七少……”
“七少这二字也是你能用的？”忽然，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只见一个身影从窗台翻了个跟斗进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沐灵儿。
韩芸汐很意外，没想到沐灵儿居然回来了？这么说来，顾七少应该也回药鬼堂了。
“沐灵儿，药鬼堂现在是你管事吧！这两个贱奴居然赶联手污蔑本公子，还拿药砸本公子，如此恶劣，你们药鬼堂怎么教管下人的？这两人本公子都要带走，否则，这件事没完！”
萧七公子和沐灵儿很熟，只是不知道苏小玉和百里茗香是秦王妃的人。
沐灵儿不屑打量了他一眼，冷笑道，“你没听清楚本小姐刚刚说什么吗？”
萧七公子还真没主意到，只是见沐灵儿的态度不对，“你什么意思？”
沐灵儿二话不说，直接一脚踹过去，正正踹在萧七公子腿上的伤口上，萧七公子终于站不稳了，一屁股跌坐在地。
苏小玉看得无比崇拜，恨不得自己上去再补上一脚，而百里茗香却担忧得很，这人是萧家公子，她们这样会不会给王妃娘娘和秦王殿下惹麻烦呀！
沐灵儿居高临下，冷冷警告，“本小姐两个月前就警告过你了，再让本小姐听到你自称“七少”二字，后果自负！”
韩芸汐在窗外看着连连摇头，她想，沐灵儿这是有多喜欢顾七少呀？就连“七少”这二字也不许别人用？
真心……疯狂！
原以为萧七公子会发飙，谁知道他居然蔫了，他悻悻地看着沐灵儿，“我，我这不是一时忘了吗？下次不会了，不会了！”
韩芸汐和百里茗香都很不可思议，怎么回事呢？
而苏小玉却更加崇拜沐灵儿了。
“哼哼。”沐灵儿冷笑着，“成，那你动我药鬼堂的人，这笔帐怎么算？别以为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沐灵儿简直是箫七公子的克星，箫七公子居然没争辩，他挥了挥手，“成了成了！赶紧找个人替本公子把伤口处理了，本公子走，行不？”
沐灵儿没让百里茗香和苏小玉去，而是将箫七公子拎到椅子上去，亲自替他包扎伤口，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整个医疗室都充满了鬼哭狼嚎声。
最后，箫七公子不是走出去的，而是被抬出去的。
人一走，百里茗香连忙过问，“灵儿姑娘，你怎么……萧家这公子好像很怕你呀！”
“因为他不举，得本姑娘每个月供药。”
虽然箫七公子一而再要求沐灵儿保密，沐灵儿却漫不经心地随口说了出来，屋内的其他病人全看了过来。
百里茗香笑了，“多谢灵儿姑娘。”
“灵儿姐姐，你居然能治不举，你教教我吧！”苏小玉很兴奋。
沐灵儿一巴掌盖在她脑门上，“小小年纪，懂那么多作甚？”
苏小玉还想求，沐灵儿将她们两人拉到侧厅去，韩芸汐狐疑了，连忙追过去。
沐灵儿冷冷问，“我这才走多久，药房里一大袋黄莲，一大袋甘草就全没了？你们怎么用的？”
这是药鬼堂总店，药方的管理不宜用外人，沐灵儿一直亲自管着，她离开之前交给百里茗香和苏小玉了。
听了这话，韩芸汐微微蹙眉。
黄连其实是一味名贵的药材，因为现代采用了“林下种植”的技术，才提高了存活率和产量，可即便如此，人工种植也得种个五六年才可收获，收获之后还得经过小心翼翼的烘干才能存储，使用。在古代，有野生的，可是量少，药鬼堂这些都是种植出来，精挑细选的精品，得之不易呀！
至于甘草这东西，基本都是野生的，也就只有药城王家有人工种植的技术。十份药方里有九份得用到甘草，甘草的用量之大，致使野生甘草过度采摘，而人工甘草供应不足。
所以，这味药，亦是得之不易。
两大袋居然这么快用光？难不成这两人偷药了？韩芸汐自己都否定了这个念头。
“怎么回事呢？”沐灵儿骤然怒声。
百里茗香和苏小玉低着头，都没出声。
“不说？”沐灵儿挑着眉。
“还不是她作！非得给每份药方多添加甘草，说什么怕药太苦，病人吃不了。”苏小玉冷冷问，“百里茗香，你心地这么好，怎么不去当菩萨？留在王妃娘娘身旁做什么？”
百里茗香连忙解释，“灵儿姑娘，这一个月来，气候多变，不少孩子病了。拿来抓药的方子加的甘草份量都不多，好些还都是特酸苦的药材，所以我……”
百里茗香犹豫了下，“甘草是我偷放的，药方我都认真看过，加大甘草用量不会有影响。这笔损失我来赔吧。”
“呵呵，做好事还不留名了！”苏小玉冷笑道。
百里茗香这一回生气了，“灵儿姑娘，黄连都是这丫头用掉的，这件事我必须告诉你。来抓药的人要是说句话让她不高兴了，她就在药里加黄连。虽然不伤性命，可这也太不道德了，万一被懂药的人识破，咱们药鬼堂的信誉就毁了！”
听到这里，韩芸汐已经翻了好几个白眼。
她该说什么好呢？百里茗香和苏小玉真心是……绝配！竟都干出这种事来！
“怎么毁了？加黄连是为病人好，可排毒嘛。这么贵的药，我免费给他们，他们得感谢我！”苏小玉还狡辩。
沐灵儿都快疯了，她沉默了好久，最后怒声说，“要不是看在韩芸汐面上，本姑娘饶不了你们！本姑娘给你们十天的时间，要是弄不来甘草和黄连，你们走着瞧！别说韩芸汐，就是龙非夜的面子，本姑娘也不给！”
沐灵儿说完，愤怒地离开。
苏小玉嘀咕了句，“秦王殿下才不会理会这种小事情呢！”
她说完，也不理睬百里茗香，转身就要走。
百里茗香看着她的背影许久，最后还是喊了句，“妮子，刚刚多谢了。”
也不知道苏小玉有没有听到，她径自往前走，没回头。
韩芸汐也无暇理会这种事情了，交给沐灵儿她放心，她正要追沐灵儿去，忽然有人从背后拍住她的肩膀。
“毒丫头，嘘……”

第691章 赤子心慈母忧
韩芸汐回头看去，眼前一片黑！
顾七少穿着黑色大袍，戴着兜帽外加蒙面，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
“好久不见，您老人家安然无恙呀？”韩芸汐打趣地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早刚到。”顾七少说，“我把顾北月也带过来了，回头你跟沐灵儿说，那套药典不懂的地方就先问顾北月，顾北月要不懂，就写信去问药王老人。”
韩芸汐双臂环胸，靠在墙边，“然后呢？”
“然后，我去找万毒之火，和万毒之金。”顾七少非常很认真。
“那你为嘛不自己跟她说？”韩芸汐反问道。
“那丫头太烦了！她能缠着老子三天三夜不睡觉，一直问这药那个药。老子再跟她待下去，一定会疯掉的！”顾七少想了一会儿，低声问，“毒丫头，你说那臭丫头是不是怀疑什么了？”
“沐家的事情，解决了？”韩芸汐岔开了话题。
怜心夫人牺牲自己也要为沐家做最后的努力，如今医城已经将怜心夫人和凌大长老驱逐出城，两个臭名昭著的人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哪都混不下去。
顾七少要不给沐家一些好处，怜心夫人岂会善罢甘休？
“我跟那丫头谈好了，她出任沐家家主，长老会还两块地给沐家，能不能救回沐家，得看那丫头有没有心了。”顾七少说着，补充了一句，“反正已经谈妥了，这事也算是替龙非夜跟她谈的。跟老子没关系了。”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她若不上心，怜心夫人怕是会找上门呀！”
“这也跟老子没关系。”顾七少又道。
韩芸汐特意鄙夷地看他，“你不喜欢人家，干嘛招惹人家？”
顾七少也满眼鄙视地看韩芸汐，“我天天招惹你，你怎么不喜欢我？”
韩芸汐懒得理睬，转身要走。顾七少连忙拦下，用更加鄙夷的目光打量她，“开玩笑的开玩笑的！你较什么真呢？”
“万毒之火和万毒之金，可有线索了？”韩芸汐认真问。
顾七少摇头，他其实找了很长时间了，迟迟没进展。金本就难寻，何况是万毒之金，至于火，他完全摸不着头脑。但是，他很坚定，“没线索也得找！老子和龙非夜约好的！”
顾七少和龙非夜有两个约定。
第一个是顾七少替龙非夜隐瞒哑婆婆的事情，龙非夜替顾七少隐瞒不死之身的秘密；
第二个便是顾七少帮龙非夜寻找迷蝶梦的办法，龙非夜帮顾七少灭了医城。
这两个约定，韩芸汐之知道第二个。
龙非夜和韩芸汐的事情很多很多，每天很忙很忙，然而，顾七少这辈子其实就只想做一件事，他一直记得之前和龙非夜的约定呢。
“什么时候走？”韩芸汐知道，留不住他的，她只能偷偷为沐灵儿默哀了。
“现在！”
如果不是为了见韩芸汐，顾七少早上就走了，他问，“你们打算在宁南长住了？等三国的仗打完？”
“会去一趟天山，估计得住一阵子。”韩芸汐低声。
“天山？去天山干嘛？”顾七少好奇了，“龙非夜要去练武吗？不是时候吧？”
韩芸汐看着顾七少，苦笑不已。
这家伙非常聪明，只是，他向来不关心时局。稍稍关心时局的人，都会猜到龙非夜上天山是打了武林势力的主意了。
如果说顾北月是淡泊名利之人，那顾七少便是压根没名利这个概念的人。他永远活在自己的潇洒的世界，我行我素，无所牵绊。
韩芸汐其实特喜欢他，只是，这种喜欢无关风月，无关男女之情。
顾七少摩挲着下巴，琢磨了半晌，认真说，“就龙非夜的武功，其实……也不必练了。我要是他，就带你吃香喝辣游山玩水，还练什么功呢？”
“我就喜欢他练功。”韩芸汐总是站在龙非夜那一边。
“韩芸汐，你到底喜欢龙非夜什么呢？”
顾七少虽然笑着，可是，韩芸汐却莫名地一怔，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顾七少喊过她名字了。
“喜欢……我也不知道。”韩芸汐淡淡说。
“出息？”
顾七少很嫌弃，从黑袍里掏出了一朵巴掌大的血红色野生菇来塞韩芸汐手里，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喂，这是什么呀？”
“你不一起吃个饭再走吗？顾七少！老鬼！”
顾七少没回头，挥了挥手，“记得想你七哥哥我。等我好消息！”
“你小心点！”
韩芸汐追了几步，顾七少却很快消失不见了。韩芸汐认真看了看手里的野生菇，顿时吓了一跳。这东西可是女子补血补气的良药呀！至少得五六百年才能长这么大个。
韩芸汐看了许久，心中五味杂陈，她无奈而笑，“傻……”
韩芸汐并没有将这珍贵的血菇交给沐灵儿，而是交待苏小玉收藏在药房里的暗阁中。
她到了后院，还没进屋呢，小东西便迎面扑了过来，发出了响彻整个后院的尖叫声，“吱……”
韩芸汐立马握住它的嘴，“顾北月给你打兴奋剂了？”
他们从求药洞回来后，小东西就一直守在顾北月身旁，如今总算回到她手上了。
屋内，龙非夜听到小东西的声音，纳闷不已，“那只老鼠叫什么？”
“应该是王妃娘娘过来了。”顾北月比任何人都懂小东西，就如小东西一样，比任何人都懂公子。
龙非夜二话不说立马离开。
顾北月淡淡而笑，细心地收拾掉龙非夜用过的茶杯。韩芸汐抱着小东西进屋时，不见龙非夜半点痕迹。
“见过王妃娘娘。”
顾北月永远都那么温和，谦逊，他站不起来也还是坐在轮椅上双手作揖。
韩芸汐总是忽略他的恭敬，她就坐在龙非夜刚刚的位置上，径自倒茶，“你什么时候也喜欢喝茶了？”
印象中，她好几次来看他，他都一个人在喝茶。
“现在比以前闲嘛。”顾北月笑道。
“接下来闲不了吧，找你预约看病的人都能排到城外去了。”韩芸汐亦笑，和他相处，感觉总是那么舒服，总不自觉会微笑，再烦躁的心都能瞬间安静下来。
这才刚说几句话，门外就传来赫连夫人和小逸儿的声音。
“芸汐，你在这儿呀！害我们好找！”
“姐，你终于回来啦！我师父也回来了吗？”
……
顾北月和韩芸汐难得有独处的时间，赫连夫人和小逸儿就找过来了，这未免也太巧了吧？顾北月眼底掠过一抹无奈，也仅仅是无奈而已。
很快，赫连夫人和小逸儿就进来了。
赫连夫人还是那么美，风姿绰约，韵味十足。好久不见小逸儿，这小子长个了，韩芸汐记得她在韩家救下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六岁的小娃娃呢，如今都快十岁了，没了先前的粉雕玉琢，但是气质依旧干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起来比小时候更有倔劲。
一见到顾北月坐轮椅上，韩云逸险些哭鼻子。顾北月受伤的事情他们都知道的。
“逸儿……”
顾北月什么都没说，就喊了他一声。
韩云逸吸了好几下鼻子，忍了眼泪，“师父，你怎么时候才能好？”
“再休息一个多月就无大碍了。”顾北月如实说。
赫连夫人也很关心，“顾大夫，要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别客气。”
顾北月回以浅笑。这话题有些沉重，韩芸汐岔口了，笑道，“逸儿，你什么时候拜师叫上师父了？”
“顾大夫早就正式收我为徒，姐，我不去医学院考级了，我就跟着师父专心学，等长大了再去。”小逸儿的心智似乎成熟了不少。
“懂事了嘛！过来，姐姐抱一个！”韩芸汐很开心。
谁知，韩云逸却原地站着，一脸窘迫，耳根子有些红。
“哎呦，这娃娃懂得男女有别了。”韩芸汐大笑，古代的孩子早熟，而且表达感情的方式不一样，怪不得小逸儿会害羞。
“过来，不会非礼你的，放心吧。”韩芸汐笑着勾手指头。
小逸儿这才敢过去，韩芸汐揉了揉他的头发，问道，“那你学到几品了呢？”
虽然不去医学院考级，可是，医学院的品级划分还是很有参考性的。
韩云逸正开心地要回答，顾北月却道，“三品医师的能耐，算上心性和经验，只能勉强达二品医士。小逸儿，你记住，医术，只是医者的一部分，不是全部。”
“是，徒儿谨遵教诲。”小逸儿很乖。
“顾大夫以后都会待在药鬼堂里，你可得好好跟他学，知道不？可不是人人都有这个机会的。”韩芸汐认真说。
小逸儿连忙说，“姐，等我正为神医，我也当药鬼堂的驻店大夫好不好，你让我去哪个店我就去哪个店。”
“敢情你学医是为了姐的？”韩芸汐哭笑不得。
韩云逸竟非常较真，“当然！逸儿的命是姐姐救的，等逸儿长大了，要保护姐姐的！”
虽然韩芸汐不需要这份保护，可是，听到这样的话，她恨不得将小逸儿搂到怀里抱一抱，太窝心了。
“小逸儿，你长大了要保护你娘亲，保护妻小。你学医，是因为你的天赋你的兴趣，你得为治病救人而学。明白不？”韩芸汐认真教导。
小逸儿犹豫了好久，才嘀咕道，“那能不能多保护姐姐一个？”
“当然可以！”
韩芸汐爽快地答应了，然而，赫连夫人眼底并没了一贯的慈祥，满满的是复杂和担忧……

第692章我等，等他变老
想当年，如果不是韩芸汐，赫连夫人和小逸儿早就被徐夫人扫地出门了，活不到今日。
韩家亏欠了韩芸汐那么多，韩芸汐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还拼命地保住韩家这个最有天赋的小儿子。
赫连夫人承认，自己曾经怀疑过韩芸汐，怀疑她所作的一切不过是想挟持他们母子俩，将韩家的药典、产业占为己有。可是，韩芸汐并没有，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韩家，她花了不少心思在小逸儿身上，她要小逸儿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要小逸儿肩负起光复韩家药店的重任。
韩芸汐疼爱小逸儿，并不输她这个当娘的。
看着小逸儿眼中的倔强，赫连夫人眉头都不自觉皱紧了。
赫连夫人在担忧什么呢？
以往，小逸儿说要报答姐姐，她都会夸奖小逸儿懂事，都会教导小逸儿不能忘恩。可如今，她竟只剩满心的忧虑。
她什么都不怕，就怕失去这个儿子，所以，有些事情她身不由己！
“七娘，你愣着作甚？过来喝茶。”
韩芸汐哪怕是高高在上的秦王妃，对赫连夫人总会像对长辈一样尊敬，论辈分，她确实得喊赫连醉香一声“七娘”。
赫连夫人一过去，就把小逸儿拉到自己怀里，她像以往那样，询问了韩芸汐的身体状况，说了韩家四方药店的一些情况。
聊了好一会儿，韩芸汐说得让顾北月休息了，她们才一块离开。
一出门，赫连夫人低声问，“芸汐，这都好些年了，你的肚子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呃……
韩芸汐始料不及，虽然她知道很多人都在关心这个问题，但是，打从上一回在天宁皇宫里被质问过后，就没人这么直接地问过她了。
“是该有动静了呀……”她喃喃自语。
“秦王殿下……不想要孩子？”赫连夫人的声音更低了。
韩芸汐笑了笑，“太忙了，没空要。”
“那啥时候要呀？”赫连夫人嘀咕了句，“秦王殿下也老大不小了。”
“这一年半载都没计划吧，我也忙……”韩芸汐这不是借口，而是事实。
龙非夜忙，她怎么可能闲？
过两日得去赴约，解救宜太妃，再过几日得准备上天山，都是凶险之事，而且她还一直苦练着储毒空间，希望能尽快晋级到第二阶、甚至第三阶，希望能帮上龙非夜的忙。
都没时间谈情说爱，哪来的时间生孩子呀？
思及此，韩芸汐笑了。
“你笑什么呢？”赫连夫人不解。
“没什么，你们忙去吧，我找灵儿去！”韩芸汐说道。
赫连夫人却没走，又问，“芸汐，北边战乱，你们这一回回来不走了吧？宁南这地方多好，你们别老往危险的地儿去！”
“龙非夜去哪我就去哪，有他在的地儿不会有危险的。”韩芸汐打趣地说，上天山的事情她并会告诉不相干之人。
“真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哦！”
赫连夫人很无奈，小逸儿却特开心，“对！有秦王殿下在，姐姐就不会有危险。娘亲，你就放心吧。”
“芸汐，晚上到韩府去吃饭吧？”赫连夫人问道。
“不了，晚上还有事，改日吧。”
韩芸汐婉拒，赫连夫人也没再邀，带着小逸儿离开了。
“娘，你先回去，我晚上再回去，我好多病例要给师父看。”小逸儿认真说。
赫连夫人眼底掠过一丝复杂，低声，“逸儿，要不你晚上就留在药鬼堂吧，娘明日再来接你。”
小逸儿立马摇头，“沉香姐姐不在府上，我得回去陪您。”
“傻孩子，娘要去庙里一趟，晚上可能会住在庙里了。你乖乖跟顾大夫待着，娘明早就来接你。”赫连夫人认真说。
“娘亲你为什么要住在庙里？”小逸儿不解，之前娘亲从来不会夜不归宿的。
“今晚上庙里有法会呢。”赫连夫人说着，摸了摸小逸儿的脑袋，笑道，“小孩子哪来这么多问题？还不赶紧去药房帮忙？”
小逸儿也就没多想了，蹦蹦跳跳地往药房去，师父和姐姐一回来，他就觉得整个世界都美好起来。
赫连夫人吐了口浊气，匆匆出门。苏小玉恰好路过，瞥了那匆忙的身影一眼，有些纳闷。
她追了几步，才拐了个弯就不见那身影了。
“赫连夫人？这么急，赶着去投胎吗？”她喃喃自语。
苏小玉也去药房，见沐灵儿正亲自清点药材，小逸儿在一旁帮忙，并没有见到韩芸汐。
其实，韩芸汐又折回去找顾北月了，她刚刚说顾北月要休息，不过是想支开赫连夫人和小逸儿。
她回去的时候，顾北月还坐着泡茶，桌上就留着她的杯子。明显，他知道她还会来。
“顾大夫不当谋士，只当大夫，可惜了。”韩芸汐打趣地说。
“不过是在宫里待久了，习惯察言观色，诸事多留了心眼罢了。”顾北月很谦虚，“王妃娘娘，有要事相商？”
“我和殿下下月初便会趟天山，此行……颇为凶险。”韩芸汐很直接。
如果中秋之夜，她和龙非夜能顺利下山，那再好不过了；如果办不到的话，顾北月便是他们最可信任之人了。
其实，上天山的事情顾北月早就知道了，因为刚刚龙非夜来的时候就跟他谈过。
他一脸震惊，“怎么……秦王殿下可是剑宗老人的闭门弟子！王妃娘娘，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是剑宗的家务事。”韩芸汐沉默了片刻，认真说，“顾北月，三国之乱你应该很清楚，中南都督府的情况……”
韩芸汐将局势详细分析了一遍，也提及了北历的威胁和百里水军的实力。
顾北月没打断她，认认真真听完，“王妃娘娘，你跟在下说这么多，在下……”
“中秋之时，我和殿下若还没下山，中南都督府那边，还望你辅助百里将军，他毕竟是武将，不谙权术之道。”韩芸汐低声道。
顾北月无奈而笑，“王妃娘娘，在下只是个医者……”
“医人医心医国医天下，皆可为之医者！”韩芸汐一脸认真，眸光清亮，“顾北月，就当我……”
韩芸汐后面那个“求”字还未说出来，顾北月便打断了，他永远都不想听到韩芸汐对他说这个字。
他不喜欢，也没有这个资格。
芸汐，你可知道？对你，我此生只有惟命是从。
医人医心医国医天下？芸汐，我只恨我不自医，恢复不了武功，护不了你周全！
“承蒙王妃娘娘瞧得起，若有需要，在下定当竭尽全力，配合百里将军。”顾北月恭恭敬敬作了个揖。
“我信你。”韩芸汐相信自己的判断，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两人闲聊着，沐灵儿便找过来了。
“你真该休息了，我打扰了。”韩芸汐说道。
顾北月一路回来，已经被沐灵儿和古七刹吵怕了，也没多留韩芸汐。
沐灵儿正要进门，就被韩芸汐推出去。
“顾七少呢？”韩芸汐先问。
沐灵儿白了她一眼，“我得问你吧！”
“走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回来。你也不必等。”韩芸汐如实说，“有空的话，回趟药城看看拾掇拾掇沐家，别让怜心夫人找过来。”
沐灵儿水灵灵的眼睛一下子就暗淡了下来，她和韩芸汐一起往花园里走，沉默不语，不知不觉挽住了韩芸汐的手臂。
韩芸汐瞥了一眼，没做声。走了好一会儿，沐灵儿才开口，“韩芸汐。”
“干嘛？”
“喜欢一个人，怎么就那么辛苦？”
“累了？”韩芸汐淡淡问。
“很累。”沐灵儿如实回答，“好多年了，他总是跑，我总是追，整个云空都快跑遍了，就是抓不到他。”
“不喜欢，就不会累了吧？”其实，韩芸汐自己都不懂。
“会死！不喜欢会死！”
沐灵儿眨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特坚定。韩芸汐都无语了，“不至于。”
“你会不会哪天不喜欢龙非夜了？”沐灵儿问道。
“没想过。”韩芸汐压根就不会考虑这个问题。
“哎呀，你们和我们不一样！”
沐灵儿垂头丧气的，只是，她最后还是抬起头来，一脸傲娇，“哼，我等！等他老了，总有跑不动的一天！”
沐灵儿抬头看向天空，四月温柔的阳光洒满她干净，倔强的小脸，她心坚如金，她眸光烁烁，她嘴角上扬，她正青春、美好！
顾七少，灵儿等你，等地老天荒，等桑海沧田，等繁华落尽，等岁月静好。
可是，顾七少，你何时才会……变老？
韩芸汐看着沐灵儿，哭笑不得，“嗯，是个好办法！”
“我认真的！”沐灵儿大声说。
“我知道，我知道。”韩芸汐连连点头。
夜了，在离开药鬼堂的时候，韩芸汐还是交待了苏小玉，让她把那朵血菇交给沐灵儿。
“主子，这是好东西！你得自己留着！”苏小玉虽然很崇拜沐灵儿，但是，有好东西还是第一个想到韩芸汐。
“药鬼大人给她的，拿去。”韩芸汐冷冷命令，苏小玉摸了摸鼻子，只能悻悻照办了。
虽然这种做法不妥当，属多管闲事，可是，韩芸汐是真的心疼傻灵儿呀。
面对爱情，哪个女子不傻？
不傻的，怕只有那些受伤了，再也不相信爱情的女子吧。
见龙非夜过来，她便收敛了心思，她知道，面对龙非夜，很多时候她也很傻。
回去的路上，韩芸汐紧紧握住了龙非夜的手，两日后，他们如约而至，抵达迷途空湖……

第693章龙非夜，我保护你
迷途空湖的一个颇为神奇的地方。
位于宁南郡以北的森林中，通往湖泊的只有一条路，常年白雾弥漫，一旦踏入极容易迷路，所以称之为迷途。
然而，只要穿过迷途，便有云开见月明的感觉，可见一个奇异的湖泊，湖中有湖，远远往去，似湖中镂空，所以名之为空湖。
森林中本就多猛兽出没，这个地方更鲜少有人来。龙非夜和韩芸汐骑马而来，在迷途前下了马。
正是正午时刻，整个森林却一片幽暗、冷清，像是世外之地。
只见这迷途两侧种满了梧桐树，梧桐树中间是一条直道，路中的白雾较为稀疏，还勉强能看得到路，两边的话，便是一片白茫茫如云海了。
一路上龙非夜和韩芸汐讲这里的奇景，韩芸汐就留了心，她大老远便启动解毒系统，却没有检测到任何毒素。
大自然是伟大而令人敬畏的，很多自然现象都无法解释。
韩芸汐站在路口，确定雾气没有毒之后，便饶有兴致地欣赏起迷途美景。
“找这种地方，太卑鄙了。”她冷笑道，劫徒一定会在迷途路上设埋伏的。
龙非夜拉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握得紧紧的，低声，“小心点。”
“放心，这一段路交给我。”
韩芸汐太喜欢这片白雾了，她取出两颗药丸来，自己服下一颗，让龙非夜服下一颗。然后牵紧龙非夜的手，“龙非夜，这一段路，我保护你！你相信我不？”
“信。”龙非夜知道韩芸汐用毒了。
迷途很长，埋伏必定不少，敌在暗我在明，他原本还计划着会在这条路上耽搁很长时间呢，如今，韩芸汐出手，他便可放心了。
即便是百毒门出身的君亦邪都逃不过韩芸汐的毒，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在她毒术下侥幸呢？
他们还得真感谢一下选这个地方的人，否则，韩芸汐这么厉害的毒师，都无用武之地。
两人手牵手，身影很快就淹没在白雾中。
龙非夜到底有多相信韩芸汐呢？他除了牵着她的手是紧的，他整个人都很放松，仿佛不是来谈判的，而是来散步的。
韩芸汐和他一样，轻松惬意，她对自己的毒术有绝对的把握，不在自负，而是自信。
一开始周遭还一片寂静，很快，就听到四周传来一阵阵哀嚎，无疑是那些埋伏的杀手中了韩芸汐下的毒，毒性正在发作。
“什么毒？”龙非夜问道。
“最普通的腹痛之毒。”韩芸汐笑道。
“不够狠。”龙非夜很客观的评价。
“这毒没解药，必须持续疼痛个三天三夜才能自行解毒，而且，这种疼痛不至于疼死人。”韩芸汐打趣地问，“要不，你试试？”
“不必。”龙非夜很严肃，还是客观地评价，“生不如死，很好。”
其实，他心想，这个女人的毒术一旦有用武之地，必是绝杀。
韩芸汐见龙非夜那冷肃的表情，忍不住扑哧笑出来，龙非夜的手立马握得更紧，韩芸汐却还是笑。
龙非夜二话不说，将韩芸汐拥入怀中，将她的脸按到他胸膛上去。
韩芸汐的脸都快被压扁了，完全笑不出来。
虽然白雾弥漫，但是还是勉强看得到前路，韩芸汐搞定了埋伏的杀手，龙非夜负责带路，直线前行。
这个时候，迷途的尽头，空湖湖畔，两个女人并肩而站，一老一少，一个白衣如仙，一个黑衣如魅，她们都看着迷途，表情凝重。
“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年轻女子明显有些焦急。
“急什么？本夫人布下的天罗地网，就算是剑宗老人来，也未必能走出来。”黑衣老妇冷冷说。
“你可交待清楚了，只杀韩芸汐，千万不可伤秦王。”年轻女子又道。
“放心。”黑衣老妇有些不耐烦。
年轻女子还是不放心，又补充了句，“我可把丑话说前头，你的人要是伤秦王半根汗毛，你一个子都休想拿到。”
老妇人没理睬她，她又说，“还有，杀不了韩芸汐，一样一个子也休想拿，咱们说好的。”
老妇人不屑轻哼，正要开口，忽然一个黑衣女杀手从白雾里滚了出来，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扑在老妇人脚下。
她捂着肚子，满脸冷汗，她能逃到这里来通风报信已经是拼了命，这个时候别说站，就是趴着都无力至极。
“夫人，我们……我们……我们全中毒了。”
“什么？”年轻女子大惊。
老妇人也不可思议，“全中毒？怎么可能？”
来者是龙非夜，云空武林排得上号的高手，韩芸汐的毒术也不容小视，老妇人自然不会情敌，她在迷途里埋伏了整整三十名杀手，而且全都是精英。
怎么可能还没打呢，就全军覆没了？
这算什么事呀！
就算韩芸汐下毒，那也得等杀手团露面了，她才有机会下毒不是？她哪来的本事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毒废了整个杀手团？
“姐妹们……她们都还在林中，全都腹痛如刀割，无法行动。”杀手如实禀告。
“难不成韩芸汐在雾气里下毒了？”老妇人喃喃自语，她心想，这个女人若不除，他日必是无穷后患。这毒术，都快和白彦青有得一拼了。
“该死的贱人！”年轻女人怒声，“冷月夫人，你说怎么办！”
是的，这个黑衣老妇人不是别人，正是女儿城的城主，白彦青的下属，冷月夫人。
她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处变不惊，“急什么？迷途之所以称之为迷途，可不仅仅因白雾障目这么简单。”
“你的意思……”年轻女子不懂，迷途空湖这个地方是冷月夫人选的。
“迷途中有奇门遁甲之术，就算没有埋伏，他们想顺利走出来，都没那么容易！”冷月夫人冷笑道，“这会儿，他们也该走到阵法里了。”
要知道，她之所以效忠白彦青，正是因为当年她被困在迷途中，整整十天十日都走不出来，饥寒交加中，她苦苦撑着，就在命悬一线的时候，被偶入迷途的白彦青救了出来。
她欠白彦青一条命，又得知白彦青是百毒门门主，从那之后便一心效力。她当上女儿城城主，白彦青可帮了不少忙。
白彦青也不懂奇门遁甲之术，却自有妙招可走出迷途。
那件事后，冷月夫人请了专门的道士，破解了迷途的阵法，将迷途空湖占为己有，所以，她可以轻松在迷途中布下杀手团。
“奇门遁甲？”年轻女人喃喃着，总算是安心了。
“放心吧，先让他们自己玩一玩，本夫人再出手不迟。”冷月夫人一把年纪了，却比小辈们还轻狂。
“好，到时候你亲自去把韩芸汐杀！再把秦王带到我面前来。”年轻女子冷笑道。
这个时候，韩芸汐已经在迷途中察觉到不对劲了。她拉住龙非夜，停步，“龙非夜，等等，这个地方咱们刚刚走过。”
龙非夜不解，“路是直的，就只有一条，两边皆树。”
如果他们走入两边的树林，那就有可能迷路，可是，一路走来，他都非常清醒，不至于迷路。
“这地方一定有问题。”
韩芸汐低声道，“刚刚我们右侧大约二十步距离，有一个中毒者，她体内毒素值为三，她身旁有两个中毒者，毒素值分别为四和五。我们左侧，十五步之外，有两个中毒者，一个毒素值为六，一个为八。但凡毒素值达到三者，皆不可能再有力气移动。”
韩芸汐这么一解释，龙非夜就明白了，韩芸汐是以参照物的位置来确定他们所在的位置，如此说来，他们确实回到了刚刚走过的地方。
“奇门遁甲之阵！”龙非夜喃喃自语。
“真有这东西呀！”韩芸汐其实有所怀疑的，只是自己都不敢相信，她不懂这玩意呀，现在怎么办？
“龙非夜，你懂吗？”
“有人会懂，离我们最近的杀手在何处？”龙非夜低声问。
韩芸汐立马知道他想做什么了，杀手们既然能潜伏在迷途里，必定懂这里的门道的。
很快，韩芸汐利用解毒系统确定了一个离他们最近的杀手的位置。他们沿着解毒系统显示的方向找过去，可谁知道，走了十多步，解毒系统便提醒那个杀手移位了。
韩芸汐戛然止步，“人没了！不可能的，那个杀手的毒素直高达八，他就是爬都没力气。”
“不是他动，是我们走错方向了。在奇门遁甲之术中，方位是不断变动的。”
因为方位不断变化，他们却没有看出来，所以他们走的方位一直都是错的。
韩芸汐琢磨着这个原理，喃喃说，“所以，只要我们能确定方位，就能走出去？”
“这里所有参照物的方位都随着我们走动而变动，如何能确定？”
龙非夜眼底闪过丝丝担忧，他琢磨着应对之策，来之前自是了解过这地方，却不知道迷途中竟藏了阵法。
既是藏了阵法，那么就说明这个地方被人掌控着。
见龙非夜眼中的凝重，韩芸汐轻轻抚开他的眉头，“别琢磨了，说好了，这段路我来保护你的。你宽心跟着我便是。”
“你有办法？”
龙非夜很意外，韩芸汐给过他太多太多惊喜了，可是，就她刚刚的表现，并不懂奇门遁甲呀。
这个女人，有什么办法？

第694章激动，等他们来求
韩芸汐会有什么办法呢？
她环视着周遭，认真观察着四周的雾气浓度和辨别此时的风向。
在渔州岛救走君亦邪的那个神秘高人，可以凭空制造出一大片毒雾来，韩芸汐并没有这种本事。但是，在这白茫茫的雾气里，她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制造出一片“毒雾”来！
认真的女人真的很美。
龙非夜虽然不明白韩芸汐的想法，但是他并没有打扰她，他像是欣赏一件珍品一样，看着韩芸汐。越看，越满意。
韩芸汐认真得都没发现龙非夜的目光有多宠溺，她从解毒系统里调配出一份毒药，散落在地上。
毒药气息很快就散发出来，和脚臭味一样令人难以忍受。
龙非夜捂住鼻子，“这是什么？”
韩芸汐拉着他退后，“等着，很快就会有带路者过来了。”
带路者？
韩芸汐这是利用毒药引什么东西过来带路吗？可是，龙非夜还是想不明白，有什么东西能带路呢？
想知答案，唯有等待。
雾气弥漫中，毒药气息散发得很快，龙非夜和韩芸汐双双捂住了鼻子，他们都盯着地上的毒药看，静默等待。
而此时，空湖边上，冷月夫人和那位年轻的女子一样也在等待着，年轻女人真是一点耐心都没有，这不，又开始催冷月夫人了。
“我们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你不是能进出自由，干脆你亲自去一剑杀了韩芸汐。”
冷月夫人看都不看年轻女子，冷冷问，“雾气里有毒，找死你自己去。”
“难道我们就只能这样一直等下去？毒要是永远都不散呢？”年轻女人又问。
“等他们求饶，等韩芸汐把解药交出来。”
冷月夫人始终盯着迷途看，此次她是专门为对付秦王而来的，却没想到韩芸汐比秦王还难缠。
当然，她更没想到的是身旁这个女子会这般急躁，这般愚蠢。
“求饶……”
年轻女子喃喃自语，忽然兴奋起来，“好！我等！我要韩芸汐求我，要秦王也求我！”
年轻女人所有躁动和焦急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兴奋和激动，一想到韩芸汐求饶的样子，一想到秦王会有求她的一日，她便激动得血脉喷张，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在兴奋。恨不得那一刻马上到来！
这个时候，韩芸汐和龙非夜已经等到他们要的答案了。
只见一大团黑雾从一侧白雾里飞了出来，速度并不快，缓缓而行。
如果在认识韩芸汐之前，龙非夜只会当这黑雾是毒雾，是毒瘴气里散出来的毒气团，可是，自从上一次和韩芸汐一起去对付毒蚊群之后，龙非夜也算是长见识了。
这不是毒雾，而是大量聚集在一起的毒蚊子！
当毒蚊群飞近的时候，龙非夜和韩芸汐便都听到嗡嗡嗡的声音，只见毒蚊群朝地上扑去，一下子就将地上的毒药淹没了。
它们在疯狂的抢食毒药。
“你想让它们带路？”龙非夜还是弄不明白。
之前韩芸汐被君亦邪劫持，就利用毒蚊群带路过，引他和楚西风去找人，可是，今日这情况，毒蚊群食毒之后，难不成就能破解迷途阵法了？
“这毒药有何特殊之处？”
龙非夜能猜到这里，已经不错了，韩芸汐心下佩服，却故意卖关子，笑着问，“龙非夜，不相信我呀？”
龙非夜嘴角有些抽搐，答了声“信”，就没再多问了，韩芸汐背过身去，立马笑出来。
她和龙非夜之间，向来都是龙非夜占主导，难得她也威武一回。
龙非夜知道她在笑，却只当什么都没听到。
忽然，扑在地上的毒蚊群一下子飞了起来，竟如利箭般朝他们左侧飞了过去。
“龙非夜，快，追上它们！”韩芸汐大喊。
她在吸引毒蚊群的毒药里下了另一种毒，一旦服下，便会口渴难耐，毒蚊群吃下这种毒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去找水源。
人类虽然是灵长类动物，但是在某些能力上，远远不如一些低级的小动物。迷途之后便是空湖。
虽然韩芸汐不知道为何那里不会有雾气，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那里的湿度不会低于迷途。这群毒蚊子可以依据湿度准确的感知到水源的方向。它们没有思想，只有本能，所以不管这迷途里的方位怎么变动，都影响不到他们的判断。
人啊，有时候就是因为太聪明了，才会犯错！
龙非夜一手揽住韩芸汐的小蛮腰，使轻功追上毒蚊群。眼看毒蚊群闯入了林中，偏离了迷途主路，龙非夜也毫不犹豫追上。
信不信韩芸汐，他总是用行动来表示的。
进入林中，神奇的事情就发生了，林中重重白雾竟一下子变得稀疏，他们追着追着，也不知道怎么的，居然又回到了迷途主路上。
毒蚊群沿着迷途一直往前飞，没多久，他们眼前又变成一片白雾霭霭的迷林，只能隐约看到前面一团黑。
追下去，迷路的风险可不小呀。
龙非夜毫不犹豫，加快速度，然而，穿过迷林之后竟又回到迷途，隐约可见前面就是迷途尽头了，那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绿！
“龙非夜，我们出阵法了！”
韩芸汐大喜，她一口气将毒蚊子找水源的原理解释了一遍，龙非夜最后的疑问总算解开了，他没有夸奖，而是直接奖励，在韩芸汐额头印了一吻。
“接下来，本王保护你。”他的唇抵在韩芸汐耳畔，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简直性感到爆！
“好呀……”韩芸汐的声音都柔了。
龙非夜揽紧了韩芸汐的腰肢，拔出长剑，人随剑行，速度如离线之利箭，很快就追上毒蚊群，紧随其后。
韩芸汐保护龙非夜的时候，龙非夜并没有闭上眼睛，但是，龙非夜保护韩芸汐的时候，韩芸汐靠在他怀中，闭着眼，完全的放松。
不知道龙非夜到底有多信韩芸汐，但是韩芸汐是绝对的相信龙非夜！
冷月夫人和年轻女子还在等。
忽然，年轻女子惊呼，“冷月夫人，你快看，那是什么吗？”
冷月夫人已经看到了，只见迷途路中一大团黑雾远远飞来，速度非常之快，大有淹没一切之势。她目瞪口呆着，惊得都说不出话来。
“是毒雾吗？”年轻女子急急问。
“不，是韩芸汐……”冷月夫人喃喃自语。
这一幕对于她来说太久违了，也太熟悉了。当年她被困阵法里，白彦青也误入阵法撞见了她，白彦青就是利用这种“毒雾”破解迷途阵法的。
这毒雾不是雾气，而是毒蚊群！
没想到韩芸汐年纪轻轻的居然也有这等本事，她的毒术必定远远胜过君亦邪，说不定可以跟白彦青抗衡了，这个丫头的师父会是谁呢？会比白彦青厉害吗？
此事，白彦青可知晓？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呀！不就是毒雾而已，这种鬼地方有毒雾也正常！”年轻女子不悦地说。
“是韩芸汐，他们出来了！”冷月夫人拔出长剑，戒备起来。
“怎么可能？韩芸汐怎么会懂奇门遁甲之术？”
年轻女子非常愤怒，好似韩芸汐就不可以懂奇门遁甲之术一般，她气呼呼地说，“冷月夫人，你不要一见着毒就自乱阵脚？韩芸汐的毒术是厉害，可是……”
她的话还未说完，只听到一阵嗡嗡嗡的声音，她惊了，猛地转头看去，就在这同时，冷月夫人冷不丁凌空而上。
年轻女子只见密密麻麻的一群毒蚊群迎面朝她扑过来，她想逃，却惊得四肢无法动弹，只剩下尖叫，“啊……啊……”
毒蚊群瞬间就将她的身影淹没了，只是并没有伤她，而是从她周遭窜梭过去，直接扑到空湖里去。
年轻女人吓坏了，双手遮住脸，还在使劲地尖叫，“啊……啊……”
“叫什么叫呢？叫魂呢？”这声音不大，和所有女子声音一样略微单薄，却自有一股不容忽略的气势。
年轻女子的叫声戛然而止，她这才发现自己没被毒蚊子攻击，没死。她暗自清醒，立马放下手，却见韩芸汐和龙非夜已经站在她面前了。
确切的说，是韩芸汐站在她面前，龙非夜站在韩芸汐背后，韩芸汐素颜冷沉，“宜太妃就是你劫持的？”
年轻女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几步，险些跌空湖里去，幸好她急急用长剑杵在地上撑住。
冷月夫人忽然从一旁飞掠过来，将年轻女子带到一旁去，同龙非夜和韩芸汐拉开距离。
这带人的动作干脆利索，速度飞快，令人佩服。
年轻女子这才回神，她立马压沉声音质问，“龙非夜，我只让你一个人来，你为什么带她过来？”
韩芸汐就这么被忽略了，这种感觉，她还是很熟悉的。她打量着年轻女子，可惜年轻女子蒙着面纱，声音又刻意易音，她认不出这是谁。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女子一定和他们认识。
年轻女子忽略韩芸汐，可是，龙非夜将她忽略得更彻底，他甚至没看那年轻女子，而是看向冷月夫人，冷冷道，“冷月夫人，本王跟你谈笔买卖，如何？”
“说来听听。”冷月夫人很淡定。
“杀了这个女人。”龙非夜很直接。
年轻女子大惊，“龙非夜，你不想见到你母妃了吗？”

第695章夜汐搭配，绝配1
龙非夜都还没问宜太妃在谁手上，年轻女子自己就招了，她这威胁，还蛮有底气的。
只可惜，龙非夜依旧视她如空气，没理睬。
就连冷月夫人都替年轻女子感到丢脸呀。她呵呵而笑，“当然可以，只是，不知道秦王殿下付的酬劳有没有她的高？”
“一座女儿城，够吗？”龙非夜高高在上，那语气就好似赏赐她。
冷月夫人大怒，“龙非夜，你什么意思？”
“把她杀了，把宜太妃交出来，本王可以考虑放过女儿城，否则……后果自负！”龙非夜冷冷警告。
敢闯入他秦王府杀一百影卫，劫走宜太妃，这件事若传出去，会是多大的笑话？会有多少人打起秦王府的注意？
要知道，江湖可是个卧虎藏龙之地，多的是他预料不了的危险。他一定要让女儿城付出代价，以警告警告江湖上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们。
虽然还未上天山，他也不介意先灭了女儿城，让云空的江湖，先热闹热闹。
冷月夫人倒抽了口凉气，“龙非夜，你这口气未免太大了。今儿个本夫人就教一教你，说话要负责任的道理！”
冷月夫人正拔剑而起，年轻女人立马拦住，低声，“你答应过我什么？你忘了？”
冷月夫人确实忘了，她被龙非夜的狂傲气疯，“放心，本夫人只是教训一下他而已，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分寸！”
年轻女子死死握住冷月夫人的手，仍是低声，“冷月夫人，你要跟违背我们的约定试试？信不信我把真相捅出来？你想毁了女儿城的声誉吗？”
真相是什么？
真相是，并非年轻女人雇佣冷月夫人，而是冷月夫人劫持了宜太妃来和年轻女子做了一笔交易。
女儿城干的是杀手行当，先接买卖再动手，坐着等顾客上门来请的，可不是先动手再做买卖。
这件事如果捅出去，女儿城的身价就掉喽，会被江湖人士所不屑，尤其是逍遥城，必定看笑话的。
冷月夫人这才冷静下来，她冷冷对龙非夜说，“想跟本夫人做买卖也可以，等得眼前这笔先做完！”
她说完便退到年轻女人身后去了。
年轻女人总算挽回了点雇主的颜面，她冷冷质问，“龙非夜，说好的，你自己一个人来，带玄寒宝剑来换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不想见宜太妃了吗？”
龙非夜的视线这才落在女子身上，幽冷中透出了谁都看得出来的……厌恶！
“你怎么就知道本王手上的不是玄寒宝剑？”
龙非夜这不是质问，而是反问。他今日带来的剑确实不是玄寒宝剑，但是，外形和玄寒宝剑极相似，若非熟悉玄寒宝剑者，根本看不出来。
玄寒宝剑是天山圣剑，这世间有几个人能熟识？
韩芸汐眯起了双眸，她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了！真是……恶心！
龙非夜遂是扬剑，朝年轻女子的脸击去，要击碎她的蒙面，女子亦是拔剑，与此同时，冷月夫人也拔剑而来。
两个人对付龙非夜一个，龙非夜还一手护着韩芸汐。不得不说，龙非夜一开始处于完全的劣势。年轻女人似乎受伤了，但是剑术还是很厉害，而冷月夫人是最厉害的，她可是和龙非夜一个级别的高手呀！
很快，冷月夫人和年轻女子就分开了，选择左右夹击龙非夜。
龙非夜一直处于防守的状态，五分注意力在防守，五分注意力在保护韩芸汐。
“原来秦王殿下也是个风流种子。”
冷月夫人一边嘲讽，一边袭击，龙非夜持剑挡住了她劈斩下来的长剑，她立马抓住机会运出足足十成的功力，压制龙非夜。
她的目的很明显，要将龙非夜死死牵制住，好给年轻女子争取杀韩芸汐的机会。
不得不说，这一回，龙非夜确实被压制得死死的，他一手抱韩芸汐，单手握剑的情况下，无法挣脱开冷月夫人施加在长剑上的压力。
除了苍邱子，冷月夫人是他遇到的第二个武林劲敌。
见状，年轻女子大喜。她等这一刻已经等很久了，她剑锋一偏，急速朝韩芸汐刺来。
年轻女子虽然很激动，但是还是留了个心眼提防韩芸汐的突袭，因为，她已经吃过亏了。
她留心着韩芸汐的嘴，手，以及脚，随时做好闪躲毒针的准备。
其实，之前一回，她也可以躲过的，只是，那时候她全无防备，一时间手忙脚乱了，否则，她也不至于真的重伤。
果然，韩芸汐吐出了一枚毒针，手一扬手，又打出数道毒针，年轻女子都轻易躲开，她嘲讽而笑，“韩芸汐，就你等着小伎俩，去玩杂耍都没人看！没劲！”
韩芸汐眯敛着双眸，没回答，继续放毒针，年轻女子一一闪躲开。
忽然，她“铿铿铿”，扫落迎面而来的毒针，长剑直直刺向韩芸汐的心脏，就这千钧一发之际，龙非夜忽然放开手中的剑，一个转身，抱着韩芸汐避开了年轻女人的剑刃。
谁都没想到龙非夜多丢掉手里的剑。
龙非夜和韩芸汐一躲开，年轻女子的剑一时间没收住，继续往前刺入，而冷月夫人的剑也没收住，于是，年轻女子的剑刺向了冷月夫人，冷月夫人的剑刺向了年轻女子。
冷月夫人刚刚使出了足足十成的功力，忽然收住的话，只会伤了自己，时间如此紧迫，她只能尽力偏改方向，继续往前。而年轻女子的剑收得住，她也确实收住了。只是……她收住剑的同一时刻，冷月夫人的剑刃便从她腹部刺过去。
一切就发生在一瞬间。
“闪开！”冷月夫人大叫都来不及。
鲜血，似乎鲜红的藤蔓，从年轻女子腰侧蔓延出来，在她纯白无暇的白裙绽放出妖冶的花瓣。
年轻女子摸了一下，惊恐至极，她愣愣着看着冷月夫人，不知所措。
“没伤到要害，死不了！”
虽然是意外，冷月夫人对自己刚刚那一剑还是很了解的，她说着，冷不丁将年轻女子拉过去护到身后，随即又侧身闪过，才逃过龙非夜挥来的长鞭。
冷月夫人瞥了龙非夜丢在地上的剑一眼，冷声，“卑鄙！”
原来龙非夜真正要用的是鞭，不是剑，怪不得身为剑者他那么容易丢掉宝剑。
年轻女子也缓过神来了，她腰部被切出一道深深的口子，血流不止。趁着冷月夫人护着她，她当机立断撕碎衣袖包扎住腰部暂时止血。
“把其他人都叫出来，一定能牵制住龙非夜。”年轻女子低声，她不杀韩芸汐就咽不下这一口气。
“你给我退到一旁去，本夫人今日要瞧瞧龙非夜到底有多大的能耐！”冷月夫人彻底被龙非夜激怒了。
她就不相信，龙非夜护着一个韩芸汐，还能跟她匹敌？她这个女儿城城主可不是白当的！刚刚，不过是让龙非夜钻了空子罢了。
年轻女子知道以自己如今的情况，怕会成为冷月夫人的累赘了，她眼底掠过一抹复杂，低声道，“别害他性命，让他管不了韩芸汐便可。”
她知道，冷月夫人较真起来，怕是会伤龙非夜了。龙非夜如果放弃韩芸汐，就可以和冷月夫人匹敌，如果不放弃就只能受伤。
见龙非夜这么护着韩芸汐，她早就满心的怨恨，让他伤，何妨？
年轻女子果断地退到一旁去。而冷月夫人使出了绝招！
只见她从手中长剑中分离出一把剑来，一剑二为二剑，她两手皆持剑，直面龙非夜和韩芸汐。
“双剑合璧，终于见识了。”龙非夜冷冷道。
两个人才可以办到的双剑合璧，冷月夫人一人两手便可以办到，这是她独创的，龙非夜在剑宗师父那边听过几回，连剑宗师父对此都颇为欣赏。
韩芸汐狐疑着，一直盯着冷月夫人的两把剑看，她琢磨着这两把剑是怎么贴合到一起又不会掉的？
剑刃上也没什么异样，应该是剑柄有机关吧？怎么回事呢？
龙非夜和冷月夫人已经斗起来了，韩芸汐靠在龙非夜怀中，如同置身世外，专心致志地琢磨那把双璧剑的玄机。
“还没尝尝滋味，怎么能叫见识？”
冷月夫人大笑，两剑齐出，直击而来，龙非夜立马后退，挥鞭狠狠打向冷月夫人的剑，冷月夫人直接将剑丢出去，避开龙非夜的长鞭，只见那长剑在凌空翻了身，剑柄撞在不远处的树干上，借力朝龙非夜和韩芸汐后背飞来，与此同时，冷月夫人手的另一把剑也没有停下攻击。
龙非夜被前后夹击，他侧身一躲，挥鞭要甩打，冷月夫人立马追到他面前。
神奇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冷月夫人一追到他面前，另一把剑居然也凌空移位，追到了龙非夜背后！
几个来回都这样，冷月夫人渐渐的要占据上风了。
龙非夜低声，“韩芸汐，用毒吧。”
来之前就说好的，两人合作，他护她靠近敌人，她放心使毒，是时候合作了。他一人应对冷月夫人绰绰有余，但是，要分心保护韩芸汐的话，就未必了。周遭潜伏着不少杀手，他可不能和冷月夫人较劲呀。
龙非夜的判断是不会错的，可是，韩芸汐却说，“还早，我有办法破她的双璧剑。”
她说着，从医疗包里取出了一块巴掌大的磁石！

第696章夜汐搭配，绝配2
韩芸汐这巴掌大的磁石一拿出来，悬空在他们背后的长剑忽然急速朝他们飞过来。
龙非夜大惊，急急闪躲，“韩芸汐，怎么回事？”
“应该是磁极反了吧。”韩芸汐喃喃自语。
这个时候，冷月夫人加剧攻势，直逼到他们面前，两剑夹击，眼看就要刺入龙非夜的身体，电光火石之间，韩芸汐将手中磁石翻了一下，刹那间，背后的长剑停了下来，随即便往地上落去。
而冷月夫人手上的剑像是失去平衡，一直哐当当震个不停，若非冷月夫人握着，怕早也落地了吧！
怎么会这样？
冷月夫人脸上还挂着而胜利的笑，眼前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了，她的表情一时间都转变不过来，僵硬着，特别难看。
面对铁剑的时候，她不会启用双璧剑，除此之外，她的双璧剑自从被打造出来之后，就从来没有被人破解过！可是，龙非夜什么都还没做，怎么就破了她的双璧剑？
韩芸汐大喜，她知道，她这一回又赌对了！
在古代，并没有磁铁这东西，只有天然磁石。
韩芸汐手里这块天然的磁石，其实是一味中药，可以镇惊安神，平肝潜阳，聪耳明目，纳气平喘，也算配制毒药解药的一种药物。
这东西还有另一个用处便是取针救人。有几次暗卫执行任务的时候中了毒针，她在不必开刀的情况下，就是拿这块磁石放在伤口处把毒针一点点慢慢吸出来的。
韩芸汐刚刚一直在琢磨冷月夫人的双璧剑。
她知道，有些宝剑是有灵性的，可以和主人发生感应，感受到主人的戾气，杀气和主人一散发出杀气来。但是，宝剑再有灵气，终究也是无心之物，不可能如此配合主人的。
还有一种情况便是用剑者有极其深厚的内功，剑者气场可以在影响周遭的气流，以气来超控剑。
虽然韩芸汐不懂武功，但是她身处打斗中心，除了剑气之外，并没有感受到周遭气流的强烈变化。她坚信，冷月夫人的内功还没达到那样的水平。
退一万步说，就算达到了，以气控剑那也是暂时的，冷月夫人这都使了好几招了。
双剑合一的玄机，还是在双璧剑本身。
所以，她猜到了磁性，这两把剑极有可能带有一阴一阳两级，可以相互吸引，所以他们背后那把悬空的剑才会一直追着冷月夫人手里的剑走。
这把双臂剑到底是用什么材质，被如何打造出来的，韩芸汐并不关心，她之关心自己手上的磁石能不能破坏掉这两把剑之间稳定的磁场。
这东西虽然不是磁铁，没那么大磁力，但是还是有一定磁性的。
事实证明，韩芸汐的猜测是对的，她手上的磁石正是双璧剑的克星。
“龙非夜，冷月夫人这把宝剑算是废了。”韩芸汐肯定地说道。
“回去了，本王好好赏你！”
龙非夜可不给冷月夫人思考的机会，他遂扬鞭狠狠甩过来，冷月夫人猝不及防，被一鞭子甩在持剑的手腕上，手腕立马皮开肉绽。
她大痛，险些就松手，幸好及时反应过来，她立马握紧长剑退到一旁去。已经有一剑落地了，再落一剑，她的颜面何存？
“咻！”
紧接着又是一鞭，冷月夫人连忙闪躲，接下来，龙非夜的鞭就没有停过，一鞭鞭甩出，势如破竹，气势如虹，压制得冷月夫人毫无反击的余地，只能不断闪躲。
她一边躲，一边企图把地上的剑召唤上来，只可惜，一直失败。
双璧剑之间的引力像是被破坏掉了一样，冷月夫人虽然不甘心，但是她不得不面对现实。
她和龙非夜旗鼓相当，但是一直仗着龙非夜护着韩芸汐，所以她能占上风，可是如今她失去了双剑合璧的优势，加之刚刚被龙非夜趁机压制，她很清楚自己很难有翻身的机会。
终于，她毫不犹豫吹响口哨，将埋伏在空湖周遭的杀手全都召唤出来。
一时间，数十女杀手从四面八方飞出来，这些人都是女儿城一等一的高手，韩芸汐一眼认出了曾经见过面的冷霜霜。
其实，韩芸汐也不是认冷霜霜的脸，而是认冷霜霜暴露的穿着，毕竟在云空大陆，鲜少会有女人这么穿。
冷霜霜看着龙非夜和韩芸汐，眼底闪过丝丝复杂，似乎想说什么，可是忌惮着母亲在场，她不敢多言。
即便周遭涌出了诸多杀手，龙非夜的鞭子并没有停下，依旧压制着冷月夫人，冷月夫人只要一个不小心，必定会再吃鞭子的。
周遭的杀手很快就从四周袭击过来，龙非夜看似要甩向冷月夫人的长鞭忽然偏转了方向，他一个转身，长鞭便如波澜般朝背后偷袭而来的杀手荡去，一鞭子就将她们击退得老远老远。
后面的杀手退了，前面的杀手立马近了，而且，冷月夫人脱离了龙非夜的牵制，马上就发起反攻！
“韩芸汐，你准备好了吗？”龙非夜笑着问。
“臣妾时刻准备着，为秦王殿下效力！”韩芸汐故作认真和恭敬。
龙非夜毫不犹豫收起金色长鞭，双手拥住韩芸汐，足尖轻点凌空而上。
“龙非夜，你想逃吗？”冷月夫人非常意外。
龙非夜的剑早落在地上，如今有收了长鞭，这不是想逃跑，又是什么？
“就你们这群女人，不必秦王殿下动手，本王妃来收拾你们！”韩芸汐大声回答。
龙非夜抱着她，忽然飞入杀手群中，众人皆惊，不知道这两个家伙想做什么，但是，她们一个个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岂会后退？
她们持剑迎面朝韩芸汐和龙非夜攻去，只可惜，龙非夜抱着韩芸汐轻而易举就躲开了她们的剑，在她们都还没缓过神的时候，就逼到她们身旁。
韩芸汐原本还打算用梨花泪雨的，可是，她没想到龙非夜居然有这么大的本事，他带着她乱刺的剑刃中窜梭闪躲，又快又稳，给她创造了非常安全的下毒环境，和下毒时间。
韩芸汐没有启用梨花泪雨，就用了藏在嘴里的，手指上的，足尖的，手臂的，发髻上的各种毒针。
龙非夜一靠近杀手，她便下针。
龙非夜的速度非常快，她一开始还跟不上，但是，渐渐地她也追上了，下毒的速度越来越快，动作越来越老练利索。
没多久，数十杀手就剩下了十个左右，其他的全都中毒跌坐在地上，动弹不得。
冷月夫人算是看出门道了，不得不说，她的心砰砰砰的狂跳！
她怎么都没想到龙非夜和韩芸汐会用这一招！她好几次被龙非夜近身，但是都没有中毒。她的反应速度快，韩芸汐还是赶不上的。
龙非夜不主动攻击，只带韩芸汐躲避袭击，这无异于只守不攻。以他的本事，只守不攻，在场的杀手能轻易伤到他？就是冷月夫人自己失去双璧剑的情况都，都很难办到。
所以，只要他不受伤，韩芸汐就刻意肆无忌惮地下毒。
所以，胜负其实已定了！
冷月夫人知道自己最理智的做法是下令撤退，白彦青交给她的任务，其实已经完整了，只是，她真真不甘心呀！
“龙非夜，你太卑鄙了！找女人帮忙，算什么？”冷月夫人怒斥。
龙非夜没理睬，毒舌呛人的事情，向来都是韩芸汐做的，她大声反驳，“秦王殿下不屑对付女人，自是由本王妃帮忙。难道，在场还有其他女人愿意帮忙的吗？”
在场的女人，除了韩芸汐，全都是冷月夫人那边的呀！
冷月夫人如何回答韩芸汐？
“牙尖嘴利，老娘先杀了你！”
冷月夫人拾来了地上的剑，双璧剑合一，爆发出强大的剑气。
“她留给本王，先把其他人解决了。”龙非夜低声。
他轻松避开冷月夫人，也避开了冷霜霜的剑，带着韩芸汐从冷霜霜身旁掠过，纵使冷霜霜有所戒备，终究不低龙非夜的速度。
她中毒之后，双腿一软便跌坐了下去。
“霜儿！”冷夫人大惊。
“娘！”冷霜霜喊了一声，随即喷出一口黑血来，明显，韩芸汐对她下的毒不同意对其他杀手下的毒，韩芸汐用的是剧毒。
“霜儿！”
冷月夫人追过来，搀起冷霜霜。这时候，仅存的四名杀手都停了下来，全站到冷月夫人面前，提防龙非夜和韩芸汐。
“她中的毒只有我能解，不想死就乖乖听话。”韩芸汐冷冷警告。
谁知，冷月夫人竟不听警告，她搀住冷霜霜，掉头就往迷途里逃去，剩下是四名杀手并没有逃而是拦在迷途入口，想尽量为主人争取时间。
这四人倒是忠心，龙非夜和韩芸汐并没有刁难她们，因为他们没打算追冷月夫人。雇人绑架的真凶在一旁杵着呢。
年轻女子目睹了刚才的一切，不到半个时辰，在龙非夜的保护下，在刀光剑影中竟和龙非夜一样耀眼，令人无法直视。
不！
年轻女子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她转身便要逃，只可惜，龙非夜护着韩芸汐很快就拦住她的去路，韩芸汐直接启动梨花泪雨，毒针飞出，掠过她的脸，打落了她的蒙面……

第697章赏你，一夜幕年
毒针打落了年轻女子的蒙面，她不是别人，正是端木瑶。
其实，龙非夜和韩芸汐不必看都知道她是谁。
当龙非夜收到勒索信的时候，他就猜到是端木瑶，而刚刚端木瑶质问龙非夜为何没有带玄寒宝剑的时候，韩芸汐也猜到了她的身份。
龙非夜和韩芸汐一直都以为劫徒会是天安国的太皇太后，没想到竟会是端木瑶。
以端木瑶的身份，倒是请得动冷月夫人。
如此一来，他们是不是可以松一口气了呢？端木瑶对龙非夜的身份向来是一无所知的。
只是，端木瑶就单单为了一把自己驾驭不了玄寒宝剑，就劫持宜太妃，这未免太可疑了？
“人呢？”龙非夜冷声。
“师兄……”
端木瑶一出声，龙非夜便厉声打断，“本王没有你这种师妹！”
端木瑶眼眶一红，“师父他老人家还盼着我们一起回去呢！”
“人呢？别让本王问第三遍！”
龙非夜的耐性有限，且不说端木瑶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杀韩芸汐必是她的目的之一。
之前一直看在师父的面上，多次放过端木瑶，这一回，早在来之前，他没打算放人了，就算师父追究起来，他也认了。
这种女人，真的烦！
“你答应我的条件，我自会把宜太妃送回秦王府，如果你不答应……今日我宁可死在这里！”端木瑶非常决绝。
“玄寒宝剑？”龙非夜冷笑，“苍邱子要的吗？”
“你可以不交出玄寒宝剑，只要……只要你替我疗伤。”端木瑶楚楚可怜地看着龙非夜，好似自己有多无辜，委屈。
其实，这是冷月夫人和她的交易罢了。
冷月夫人把宜太妃交到她手上，让她出面跟龙非夜讨价还价，拿宜太妃换龙非夜手上的玄寒宝剑。
她几乎没有深虑就答应了，她给冷月夫人提出的唯一条件就是趁机杀了韩芸汐。
即便她在勒索信里写明了让龙非夜自己一个人来，但是，她知道，韩芸汐一定会跟龙非夜一块来的。
如今，冷月夫人逃了，她也不要那玄寒宝剑，只想师兄帮她疗伤。
在她看来，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龙非夜还未开口，韩芸汐便冷冷道，“本王妃拒绝！”
“韩芸汐，你有什么资格替我师兄做决定？你以为你是谁呀！”端木瑶怒斥，即便被警告，她还是执意称龙非夜师兄。
“不帮师妹疗伤，是为不义，不救母妃，是为不孝！韩芸汐，你想陷我师兄于不义不孝吗？”端木瑶理直气壮地质问。
韩芸汐简直要被这个女人恶心死了，今日就算龙非夜不灭了这个女人，她也不会介意亲自动手的！
眸光掠过丝丝寒芒，韩芸汐忽然逼近端木瑶，冷冷道，“龙非夜是我的男人，他的一切都是我的。这就是我资格！”
“韩芸汐，你不要脸！”
端木瑶遂是扬起一巴掌，龙非夜正要动手，韩芸汐早握住端木瑶的手腕，端木瑶想挣扎，居然挣扎不开。
她正要抬起另一手，然而，韩芸汐的速度比她还要快，狠狠往在她脸上甩了一巴掌，“啪！”
端木瑶不可思议至极！
她这辈子还不曾被人这么打过脸呢！
“韩芸汐，我跟你拼了！”
她怒不可遏，另一手立马甩过来，只可惜又被韩芸汐擒住。
她怎么了？
她一个习武之人，握剑的手怎么可能敌不过韩芸汐那拿针的手？
龙非夜早就发现端倪，他依旧冷沉着脸，站在韩芸汐身后，当她强大的后盾。
“怎么？没力气了？”韩芸汐冷冷而笑。
“你对我下毒！”
端木瑶不可思议，她明明没有中毒针呀！刚刚那一枚毒针就只从她脸上掠过，打掉她的蒙面而已。
“端木瑶，你是瞎了还是傻了？你没看到躺地上的这些人全都是中毒的吗？”
韩芸汐嗤之以鼻，“我可能不对你下毒吗？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你不过是走了狗屎运，天赋和剑宗老人的爱人相似才得剑宗老人的疼爱，你真以为自己有多与众不同呀？真以为人人都不如你，都得让着你捧着你呀？”
韩芸汐放开了端木瑶的双手，将她推到在地上，居高临下睥睨她，“端木瑶，我告诉你，在我丈夫面前，你永远都不会有特例，你死了这颗心吧！”
端木瑶体内的毒已经开始发作，她坐在地上，捂着被打肿的脸颊，怒得眼睛都红了。
她没力气站起来，但是，她有宜太妃呀！这是她最后的，也是最大的筹码！
端木瑶看着至今冷着脸，不出声的龙非夜，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龙非夜，你不想见到你母妃了吗？”
在外人面前，端木瑶早就直呼过龙非夜的名讳，可是，在他面前，这是第一次。
这算是由爱生恨吗？
不，这充其量是恼羞成恨！
端木瑶根本不懂爱，她只懂占有，以占有而虚荣。
即便端木瑶想和龙非夜谈条件，韩芸汐都不给她机会，甚至连她和龙非夜说话的机会不给。
龙非夜还未回答，韩芸汐便冷冷质问，“端木瑶，除了浑身无力，你就不觉得自己的脸很痒吗？”
经韩芸汐这么一提醒，端木瑶不自觉就挠起脸来，她两个脸颊确实有些痒，像是缺少水分太过于干燥而生痒。
她不挠还好，挠了两下，就发现两颊干燥得都脱皮了。她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韩芸汐，你对我下了什么毒？”
“一夜幕年。”韩芸汐答道。
听这名字，端木瑶非常不安，“到底什么毒？”
“只需要一夜的时间，确切说也就六个时辰左右，你的脸会渐渐衰老，最后变成暮年时的模样。”韩芸汐耐心地解释，“现在你的脸已经开始干燥了，干燥之后就会生出老人斑和皱纹来，直到你的脸彻底变老，你的力气也就恢复了。”
“不……我不要！”
端木瑶像是疯了一样，她这辈子最在意的除了龙非夜之外，就只有自己这张脸了！
她拥有无可挑剔的五官，几乎无暇的肌肤，出尘绝美的气质，与生俱来的气质，她是云空大陆最貌若天山的女子！她如何忍受斑点，皱纹，如何面对一夜苍老的事实？
“我不要！韩芸汐，解药呢？本公主与命令你，马上给我解药，马上！”
“韩芸汐，把解药拿出来，快点！”
……
端木瑶几乎是失去理智地咆哮，但是，时间并没有因此而静止，毒素也没有因此而消散，反倒因为她的激动，毒素在她脸上散发得更快。
才一会儿的时间，她就摸到眼角，额头有皱纹的痕迹。
她忍受不了！
“韩芸汐，你听到没有！把解药给我！”
“韩芸汐，把解药给我，我什么都答应你！快点！”
……
韩芸汐岿然不动，冷沉沉地问，“宜太妃呢？”
“你给解药，只要我的脸好了，我保证你们马上就可以见到宜太妃。”端木瑶急急说。
“在先交人还是先给药这个问题上，本王妃可以慢慢跟她探讨，只是，本王妃得好心提醒你一点，‘一夜幕年’这种毒属于不可逆之毒。”
“什么意思？”端木瑶非常不安。
“不可逆的意思就是，解药只能抑制你的脸继续变老，并无法让你恢复到原貌。”
韩芸汐微微笑，一脸无害，端木瑶却崩溃了，“韩芸汐，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
端木瑶都拔剑了，可惜，她挥不出来。
韩芸汐后退开，双臂环胸，高高在上的睥睨她，“好呀，等你恢复力气了，咱们再决斗一场，我等着。”
端木瑶差一点点就被气到吐血，她都感觉到喉头有血腥味了。
等？
“等”对于她来说，就等于“老”呀！
她还有别的选择吗？她没有。她大喊了一声，“来人。”
很快，隐藏在一旁密林中的两个侍女便将宜太妃抬了出来，宜太妃晕迷不幸着。
龙非夜检查了一边，确定宜太妃只是昏迷，并没有什么大碍。
“韩芸汐，解药呢！”端木瑶心急如焚。
“解药？”
韩芸汐秀眉微蹙，故作思索状，“解药呀……哎呦，我带了没有呢？”
端木瑶快哭了，她暴怒，“韩芸汐，你不能这样！”
“那你说，我该怎样呢？”韩芸汐非常认真地反问。
“你想言而无信吗？把解药给我，马上！”端木瑶急得快疯了。
韩芸汐蹲下来，玩味地欣赏起端木瑶满是皱纹的额头，还有斑点星星点点分布的脸颊，她说，“端木瑶，你平静点嘛，咱们有话好好说。你越激动，毒素就会发作得越快，再这么下去，指不定不用一夜的时间，你就提前老喽。”
端木瑶摸着自己的脸，真的哭了，“韩芸汐，我求你，当我求你行了吧！韩芸汐，你不是言而无信的人，对吧！”
“对你这种人，本王妃应该言而有信吗？”韩芸汐冷冷反问。
端木瑶哑口无言，事到如今，她只能求，她正要求呢，韩芸汐却取出解药丢给她，“端木瑶，对你这种人，本王妃还是得言而有信。因为，本王妃和你不是一类人。”
端木瑶什么都顾不上了，拿了解药急急就吞下去。
宜太妃救到手了，端木瑶也吃了大亏，韩芸汐正要走，谁知道龙非夜伸手虚抓了一把，抓来地上的长剑，直指端木瑶……

第698章小心，有偷袭者
龙非夜的剑直指端木瑶，同为习剑之人，端木瑶第一时间感受到他的杀气！韩芸汐这个行外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她已经很久都感受到龙非夜这么冷冰的气息了。
龙非夜，竟想要端木瑶的性命？
韩芸汐非常意外，龙非夜杀了端木瑶，到时候上天山如何跟剑宗老人交待呀？
端木瑶吓着了，吓得连毁掉的容貌都顾不上，他，怎么敢？
一旁的两个侍女急急拔剑而来，即便她们也是剑术高手，却不低龙非夜的剑气，龙非夜长剑一扫便让她们摔了出去。
端木瑶趁机想逃，只可惜，龙非夜的剑很快就拦住她，端木瑶余光朝林中看了一眼，似有些不解，但很快就收回视线。
她大呼，“龙非夜，你敢！”
他，有什么不敢？
他一句废话都没有，狠绝刺去，没入端木瑶的丹田处！
这一刻，端木瑶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至极，“龙非夜，你……”
然而，下一刻，龙非夜的剑并没有继续刺下，而是马上拔出，他一手揽着韩芸汐，一手持剑，整个人后仰刺向背后的偷袭者！
他只一足着地，身体几乎和地面平行。
韩芸汐的腰部也被揽着，整个人也后仰，动作和龙非夜一摸一样，只是，她看到了自己面前有一把锋利无比的剑！
刚刚只要龙非夜的动作再慢一些，或者她的动作再慢一步，这把从背后刺来的利剑必定从背后穿刺她的身体。
有人偷袭，好险！
背后偷袭者的剑威胁在韩芸汐面前，只需要劈下，韩芸汐极有可能会被劈成两半；
龙非夜后仰刺去的剑，就抵在那人的腹部，只要刺下，偷袭者就会被刺穿腹部。
背后之人……是谁？
龙非夜和韩芸汐都看得到他，只是，他黑衣蒙面，不见真容。
林中的埋伏，龙非夜是知道的，并不放在心上，可是，背后这个偷袭者从林中杀出来到他们背后，这一段路程不短。龙非夜竟直到杀气逼近了才察觉到。
无疑，偷袭者不简单！
女儿城的人已经走了，还会有何方高手和端木瑶勾结在一起，敢与龙非夜为敌？
韩芸汐手中的暗针正悄无声息要打出，偷袭者却冷笑起来，“王妃娘娘，刀剑不长眼，老夫还是长眼的，你再动一下，后果自负！”
原以为韩芸汐会害怕，谁知低韩芸汐非常淡定地感慨，“唉，遇到这么不要老脸的偷袭，本王妃能怎么样？认了呗！”
“你！”
偷袭者怒了，正要动，龙非夜冷冷警告，“后果自负！”
偷袭者还真不敢乱动。三人就这样相互牵制，对峙，缄默了。
端木瑶捂住血流不止的伤口，整个人都瘫在地上去，却还是紧张地看着这一幕，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白雾弥漫的迷林，青翠欲滴的湖光绿意，无不寂静，寂静了整个天与地。
生与死，在一剑之间，也在一念之间。
韩芸汐和龙非夜都绷紧了神经，其实偷袭者和端木瑶更加紧张。
因为，双方看似相互牵制，谁都占不到上风，但实际上龙非夜是占上风的，只要他舍得韩芸汐。他完全可以一剑杀了偷袭者。
忽然，端木瑶大呼，“师兄，杀了他，他是苍邱子！你杀了他，今日之事，你我都当没发生过，我半个字都不会给师父提起！”
是的，偷袭者就是苍邱子。
是端木瑶邀他来的，邀他来杀韩芸汐的。本是计划得好好的，万无一失，可是她没想到龙非夜都要杀她了，苍邱子竟还不动手。
龙非夜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他早就猜到偷袭者是苍邱子了，女儿城绝对不会和逍遥城合作，这世间能无声无息偷袭到他背后的，除了师父也就剩苍邱子了。
龙非夜没理会端木瑶，他冷冷道，“是生是死，苍师叔可以自己选择吧？”
“当然是生！你师叔我最怕死了，呵呵。”苍邱子摘下蒙面，呵呵大笑。然而，他心下却暗震惊着。没想到龙非夜居然能察觉到他的偷袭，这才多久，这小子重伤之后武功竟还能精进那么多。
“既然怕，就该有怕的样子。”龙非夜虽是仰视苍邱子，语气却霸气依旧。
苍邱子在言语上根本占不到任何便宜，又白白被洗涮了一次，他不耐烦地说，“老夫喊到三，一起收剑！”
“一起喊，”龙非夜冷冷说，让苍邱子一人喊，相当于让苍邱子掌控了时间的主导权，他和韩芸汐会很被动。
一起收剑，意味着要打破对峙的僵局，更意味着新的较量的开始，一分一毫的容不得有误差。
龙非夜和苍邱子都有所准备，韩芸汐也暗暗准备着毒针，端木瑶在一旁看着，紧张到了极点，都没意识到自己眼泪一直在流，她现在该怎么办？
她把两边都得罪死了，谁来救她？她不想死呀！
“一！”
声方落，龙非夜的剑芒瞬时大作；苍邱子的剑刃铿铿作响，颤动；韩芸汐盯紧了她这个角度所能够看到的苍邱子的所有死穴，端木瑶使劲了浑身的力气，一手捂住伤口，一手撑在地上，欲要爬起。
“二！”
龙非夜剑刃上的剑芒瞬间汇聚到剑端，苍邱子剑刃剧烈的颤抖戛然而止，韩芸汐选定了要攻击的一个要穴，端木瑶已跪坐在地上。
三，马上就要被喊出，龙非夜和苍邱子即将收回长剑，也即将开始新的战斗，如此旗鼓相当，谁先抢得先机，谁就是胜方！
所有人都在等着，等着那一声“三”，就连龙非夜和苍邱子也在等待着对方，等待一决胜负的一刻。
“三！”
龙非夜和苍邱子谁都没有食言，齐齐收剑！苍邱子的腹部的威胁一解除，他立马就又刺剑过来，杀气十足；而韩芸汐面前的威胁也解除，龙非夜直接将她拖下，两个人同时摔落在地上。
龙非夜手里的剑剑端汇聚了强大的力量，他一把剑掷，长剑便飞向端木瑶，与此同时，他抬起修长的双腿夹住了苍邱子的剑刃，苍邱子竟弃了剑，闪躲开韩芸汐打来的毒针，几个翻身凌空而上，一脚踹开了龙非夜袭向端木瑶的剑。
龙非夜立马起身，抽鞭甩出，卷住了端木瑶的腰，但是，苍邱子也同时拉住了端木瑶的手臂。
两人，又陷入对峙。
龙非夜要端木瑶死，苍邱子要端木瑶活。
但是，端木瑶可没有供她们对峙太久的资本。
龙非夜的长鞭越勒也紧，她的伤口本就血流不止，这下已是血如泉涌了。
她顾不上自己的容貌，顾不上自己的丹田，她哭着大喊，“放开我，你们放开我！师父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救命啊……救救我，师父……”
韩芸汐站在龙非夜背后，悄无声息地眯着眼，瞄准了苍邱子的脑门，如果可以在这里把苍邱子干掉，天山之行必会顺利不少的。
然而，就在韩芸汐的毒针打出的时候，一块石头忽然从迷途中打出来，正正打偏了韩芸汐的暗针。
“谁！”
龙非夜大惊，一分神，苍邱子立马将端木瑶拉过去，带她后退逃入迷途。韩芸汐毫不犹豫在迷途烟雾里下毒。
在烟雾里大面积下毒，无法使用致命的毒药，但是还是可以让苍邱子和端木瑶原地不动的，只要先牵制住他们，再想办法在阵法里找到他们不迟。
方才的一切发生得非常突然，生生死死就这么一瞬间。但是，韩芸汐并没有后怕，也没有慌忙。
她从容，淡定，冷静。她看着迷途，表情严肃得甚至连龙非夜都不敢轻易打扰她。
她在想办法，如何在迷途阵法中找到苍邱子和端木瑶。
她无法确定苍邱子和端木瑶会停在哪里，但是，她可以肯定他们会停下，他们会中毒，他们走不出迷途的。
她一边琢磨着办法，一边等着。
龙非夜缄默地等着，谁知，韩芸汐忽然转头朝他看过来，一脸惊恐，“龙非夜，毒被人解了！”
“什么？”龙非夜亦是大惊。
“毒被人解了，迷途烟雾里的毒都被解了！他们还有帮手，而且是毒术高手！”
韩芸汐一边解释，一边再次下毒。
可是，对方就像是专门冲跟她做对一样，她也下毒，没多久就被破解，反复了数次，韩芸汐放弃了。因为再继续下去，都是徒劳。
“君亦邪？”韩芸汐喃喃自语。
“不像。”龙非夜回头朝刚刚偷袭过来的那么石子看去，能在这么远的距离，精准无误地打落暗针者，实力必定不俗。
以龙非夜对君亦邪的了解，除非那家伙的武功长进了，否则不太可能会是他。
龙非夜眼底掠过丝丝复杂，淡淡道，“救君亦邪的人……”
“他师父……”韩芸汐亦是一脸神色复杂。
虽然他们至今无法确定救君亦邪离开渔州岛的是什么人，但是嫌疑人就只有一个，就是百毒门的前任门主，君亦邪的师父。
药城潜入百毒门的卧底前不久已经被杀了，这件事至今没什么进展。
“端木瑶的人脉真广呀！”韩芸汐冷笑道。
龙非夜朝昏迷再侧的宜太妃看去，似乎在琢磨着什么。
这时候，韩芸汐忽然检查到迷途中又有了毒雾，无疑，对方下毒了。她喃喃道，“龙非夜，他们想把咱们困死在这里呀！”

第699章非常强悍的敌手
对方在迷途的雾气里下毒，这说明苍邱子和端木瑶已经逃出迷途了，对方想用毒雾困住他们。
如果是单纯的毒术较量，韩芸汐对自己还是有信心的，毕竟她拥有解毒系统和储毒空间两套技能。但是，她还要面对迷途阵法，她不仅仅要破解对方布下的毒雾，还得想办法找来引路者，带她和龙非夜离开迷途。
不管是继续用毒蚊群，还是用别的毒物，一旦中途被对方控制，她和龙非夜迷失在迷途中，麻烦就大了。
龙非夜之前还只是要保护她一个人，如今有多了一个宜太妃。
不得不承认，迷途阵法是她和龙非夜共同的软肋。所以，韩芸汐必须谨慎再谨慎。
“我先陪他们玩玩，试探试探虚实。”韩芸汐认真说。
龙非夜点了点头，很信任她。
韩芸汐立马破解了对方下的毒，然后在储毒空间的毒水池里挑选了一种可以散布在雾气的新毒药，名曰千幻。但凡中了千幻，便会出现千百种恐怖的幻象，最终自己被自己吓死。
千幻是毒水池中出来的新毒药，韩芸汐也是最近才得到解药，她倒要看看对方有多大的能耐能破解。
但是，事实让韩芸汐吓到了。
因为对方只用了一盏茶的时间就破解了千幻！
新型的毒药并非只有制毒之人才可解，其他人也有破解的可能，只是需要时间，甚至有人研究个数十年也破解不了。
可是对方居然只用了一盏茶的时间，这是何等强悍呀！
韩芸汐不得不反思自己，如果没有解毒系统，她需要多久？她不需要很久，但是，也不可能只一盏茶时间这么短呀！
韩芸汐知道对方的能耐比君亦邪高，却没想到高到这等程度！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呀！
她瞪大眼睛看着龙非夜，龙非夜不解，“怎么了？”
韩芸汐没回答他，继续取用毒水池的新型毒药，可是，情况还是一样的，在一盏茶的时间里就会破解掉。
韩芸汐停了下来，思索了很久，最后她拿出了一种毒药，名叫“蚀骨”。这蚀骨不是别的，正是韩芸汐施加在君亦邪肩胛上的那种无解的毒药。
如果对方是君亦邪的师父，那么他一定无法破解“蚀骨”，否则，君亦邪的肩膀早就好了。
上一回在药城见君亦邪的时候，韩芸汐留意过那厮的肩膀，毒并没有解。
幸运的是，蚀骨也可以在雾气中散布开了。
韩芸汐之前只配制过一份蚀骨解药，并且丢掉了，如今，她要用蚀骨，总不能自己坑自己吧，她得先试试解毒系统还够不够药材配制出解药来。
依旧很幸运，韩芸汐很快就配制出蚀骨解药，于是，她大胆地将蚀骨散布在迷途迷雾中。
一盏茶之后……
蚀骨并没有被破解，但是，韩芸汐知道自己未必赢了，她安安静静地等着。
蚀骨比之前的几种毒要难很多。
龙非夜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但是见她眉宇间的认真和严肃，他并没有打扰，静默地等在一旁。
韩芸汐这一等，便是足足半个时辰。
蚀骨依旧没有被破解。
韩芸汐犹豫了片刻，将详细情况和龙非夜说明，“或许，我们可以琢磨琢磨怎么出迷途了。”
“再等等。”龙非夜还是谨慎的。
韩芸汐点了点头，谁知道半个时辰之后，不幸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蚀骨被破解了！
对方用了一个时辰的时间，就配制出解药。
难不成，对方并非君亦邪的师父？
韩芸汐又一次回头朝龙非夜看去，眼睛瞪得老大老大，很不可思议。
他们上一回见过君亦邪是在药城，那时候韩芸汐特意留心过，君亦邪的肩胛上的蚀骨并没有被解开。
退一步说，如果君亦邪的师父是最近破解蚀骨的，那么他大可直接拿出解药来，不必耗费一个时辰这么久呀！
“不是百毒门的人？”龙非夜狐疑地问。
韩芸汐连连点头，“不是君亦邪的师父，会是谁？”
这种毒术水平让韩芸汐和龙非夜同时想到了一个词，韩芸汐喃喃道，“毒宗遗孤？”
这世间，除了毒宗的人，除了百毒门，除了韩芸汐，还有谁的毒术会这么可怕？
“龙非夜，你说……你说我爹还在世吗？毒宗遗孤到底还有多少人在？他们躲在何处？”韩芸汐怯怯地问。
天心夫人之死太蹊跷了，她不得不怀疑呀！
龙非夜其实一直都暗中派人调查，只可惜从怜心夫人那一回提供了些线索之外，至今都没有任何消息。
毒宗，比百毒门还难查。
龙非夜回头往空湖看了看，似乎想说什么，韩芸汐却愤怒地说，“我就不信邪！”
无论如何，他们要离开空湖，迷途是必经之路，韩芸汐告诉自己，必须赢！
她继续施毒。
龙非夜心想，多试探试探虚实，也是好的。
此时，迷途之外，苍邱子和已经带着端木瑶逃远了。
苍邱子熟识奇门遁甲之术，从迷途里走出来对于他来说易如反掌，但是，他并不知道他和端木瑶刚刚险些中毒了，他更不知道，有人暗中帮他破解了韩芸汐的毒雾。
逃了一段路，确定龙非夜和韩芸汐没有追过来，他才将端木瑶放下。
端木瑶都快没气了，若不放下来急救，他救端木瑶就白救了。
端木瑶撑着最后一丝丝意志，看着苍邱子喂她丹药，替她止血包扎好伤口。
血止住，药也服下去，端木瑶缓了一点劲，脑子也冷静了不少，她连忙运功，却发现她竟一点内功都没了。
怎么会……
“不……”
她苍老的脸因为惊恐，显得更加恐怖，“不……不会的……”
她又尝试了一次，却还是一点点功力都运不出来。
“我的丹田……我的武功……”
她不可思议地盯着苍邱子看，苍邱子冷冷而笑，“能捡回一条命就不错了，你还想怎样？瑶瑶，这一回，你可得好好谢谢师叔我呀！”
“你……你是故意的！”她终于开窍了，她满腔的怒，却连发出来的力气都没有。
苍邱子冷笑，“瑶瑶，从此以后，你可得帮师叔好好伺候李剑心呀！”
李剑心，正是天山剑宗掌门人，剑宗老人的本名，在天山人人都称之为师尊，在天山之外，人人都称他为剑宗老人。
唯有背后，苍邱子才敢这么叫。
他跟端木瑶来，确实是想趁机杀龙非夜和韩芸汐，只可惜那时候的形势让他临时改变主意。他不仅仅要杀龙非夜和韩芸汐，还要借龙非夜之手伤了端木瑶。所以他见机行事，改变了原本的计划。
他等着龙非夜伤了端木瑶才出手相救，如此一来端木瑶废了，就不得不依附于他。
以前，端木瑶仗着掌门人的疼爱，敢跟他讨价还价，甚至在唐门一事上白白便宜了唐离，如今，端木瑶废成这样，还有什么资格跟他谈条件呢？
“你卑鄙！”端木瑶怒斥。
苍邱子站起来，冷冷道，“瑶瑶，师叔我舍命救你，你却如此恩将仇报。那师父索性就将‘卑鄙’这二字给坐实了……”
他说完，便转身要走。
这是要弃端木瑶于不顾呀！端木瑶伤成这样，荒郊野外的，他要她死吗？
端木瑶又愤怒，又委屈，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沦落到这境地，虽然她不甘心，可是，她不求苍邱子，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很快，她便大喊，“师叔，瑶瑶错了！只要师父带瑶瑶回天山，瑶瑶什么都听你的。”
她只能忍，回了天山，师父一定会有办法救她的，她的武功一定能恢复了。
苍邱子这才折回来，他并没有马上拉起端木瑶，而是冷冷问，“除了女儿城的人之外，你还有其他帮手？”
“没有。”端木瑶如实回答。
“那枚石子是谁打过来的？”苍邱子一直琢磨不透这件事。
能打出那枚石子的人可不简单呀，而且，必定也谙熟奇门遁甲之术。按理，救了他们，理应会现身的。
可是他和端木瑶出迷途之后，并没有看到任何人。
“我也不知道。”端木瑶刚刚都快死了，根本无暇想这个问题，如今也琢磨不透。
“会不会是冷月夫人请来的帮手？”她猜测道。
“此人可不简单呀，回头问一问冷月夫人。”苍邱子认真道。他一定要弄清楚此人是谁，此人必是他称霸武林的一大阻碍！
端木瑶答应了下来，苍邱子才将她搀起，他的手顺势搂住了端木瑶的腰肢，脸上露出了猥琐之笑。
“师叔！”
端木瑶的声音都哽咽了，可惜，她推不开，苍邱子的好色，她非常清楚。
“师叔，咱们……有事……好好谈，成不？”端木瑶哀求道。
苍邱子非但没有松手，反倒搂得更紧，“告诉师叔，你是怎么伺候你师父的？”
“我没有！”端木瑶大怒。
虽然师父疼她，但是，疼她如女儿，清清白白，干干净净。
“没有？”苍邱子不信。
“师父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端木瑶认真问。
“呵呵，没有更好，那日后，就只伺候师叔一个。”苍邱子哈哈大笑起来，“你的脸都这样了，身子嘛，师叔还是很喜欢的。”
酸楚顿时涌上心头，端木瑶鼻子酸，眼睛算，差点就崩溃，她使劲地推，苍邱子陡然冷声，“你信不信老夫能让你死在天山脚下？”
这话一出，端木瑶就不敢动了，任由苍邱子搂住，肮脏的手在身上乱摸。
她无助地哭着，多么多么希望拥着她的人不是苍邱子，而是师兄呀！
“师兄，救救瑶瑶……救救瑶瑶吧！”
她在心中呐喊，只可惜，龙非夜听不到，即便听到了也不会救。
这时候，龙非夜就陪在韩芸汐身旁，他们面对的敌手，非常强大！
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

第700章鲛人之泪，执泪
韩芸汐这个强悍的敌手不是别人，正是君亦邪的师父，百毒门的前任门主白彦青。
他和小徒弟白玉乔坐在迷途入口处的一块大青石上，并没有置身于迷途烟雾中。
白玉乔一直都知道，也坚信师父是云空大陆最顶级的毒师，即便是这些年来在毒界声名鹊起的韩芸汐都绝非师父的对手。
可是，今日，她的世界观完全被刷新了。
眼前一个又一个事实告诉她，她太低估韩芸汐咯，韩芸汐年纪轻轻的就有这等能耐，远远超过她和师兄，绝对是个天才。
同时，白玉乔发现自己更加低估的是师父。
韩芸汐下了那么多次毒，就只有师兄肩胛上中的那种毒她认识，其他的她全不没见过。
但是，师父却好像对韩芸汐下的每一种毒药都非常熟悉，根本无需思考就把毒给解了。
一盏茶的时间，师父并没有在思考，而是在跟她讲解毒性。
白玉乔已经无暇思索师父的毒术到底达到了怎样出神入化的境界，她只好奇两个问题，一个是师父这一趟来，什么都没带，哪里的药材临时配制出解药呀？
要知道，她甚至都没有看到师父拿解药出来解毒，他不过往迷途里走入几步，迷途雾气里的毒就瞬间全没了。
另一个问题便是师兄中的那种风湿类毒药，要知道，师兄的肩膀至今还在被毒药折磨，师父也一直在琢磨解药，却至今没琢磨出来。
刚刚，师父花了一个时辰的时间，也并非在琢磨解药，而是打了个盹。醒来之后，他往迷途里几走，迷雾里的毒药就瞬间没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韩芸汐还继续在下毒，师父也继续在解毒。
白玉乔实在忍不住，低声问，“师父，您……现在是不是……可以解师兄肩上的毒了？”
白玉乔的疑问太多了，但是都没有这个问题重要。
她实在琢磨不透呀，难不成师父那一个时辰打个盹就找到解毒的办法了？
师兄已经被那毒药折磨两年多了，每逢天气阴冷，就会毒发，而且越来越严重。师兄认定了师父会把他这件事放在心上，所以至今都没有在追问过师父是否研制出解药。
白玉乔每每见他痛不欲生的样子，着实心疼。
“解不了。”白彦青如实回答。
白玉乔惊了，“那师父刚刚……”
“谁告诉你要让毒消失，就只有解毒一种办法？”白彦青严厉地反问。
“徒儿愚钝……”
白玉乔更加迷茫了，只是她立马低下头不敢再多问。她知道自己要是再多问一句，师父一定不会给她好果子吃的。
白玉乔乖乖在一旁等着，很快，白彦青和韩芸汐又斗了好几个回合，白彦青不由喃喃自语起来，“万毒之水，一定在这丫头手上。”
万毒之水？
白玉乔惊了，万毒之水不正是药材森林里凭空消失的毒水吗？她之前听师兄提起过的。
万毒之水，可培植出无数种新型毒药来。要知道，师兄找这东西找很久了。
没一会儿，白彦青又任由毒雾弥漫，他坐回大青石上，似有些疲惫。
白玉乔连忙递上水壶，“师父，休息会儿吧。”
“呵呵，几十年没遇到敌手，还当真会累。”白彦青感慨道。
韩芸汐这一回下在迷雾的毒和君亦邪中的毒属于同一品级，刚刚他休息一个时辰是故意的，为了混淆龙非夜和韩芸汐的判断，而如今他是不得不休息。
算起来，他和韩芸汐已经连续较量大半日了，着实耗费心力呀！
“师父且好好歇息，徒儿守着。徒儿保证韩芸汐用不了毒蚊群。”白玉乔认真说。
就算韩芸汐不怕毒雾，她和龙非夜也走不出迷途阵法，因为白玉乔早就在周遭使了毒，方圆百里的毒蚊群在短时间里绝对不敢靠近的。
而且，即便韩芸汐不用毒蚊群，召唤其他毒物带路，她一样有办法干扰她。
白彦青没出声，径自合眼，其实，他今日不过是来试探试探韩芸汐而已，并没想将她怎么样。而且，以龙非夜的能耐，他也未必能将他们怎么样。
轻举妄动，得不偿失。
且等他休息够了，再跟韩芸汐斗几个回合，那丫头的使的毒，可一次比一次令他惊艳呀！
白彦青在休息，韩芸汐却精神得很。
见她下的毒药没有在一盏茶的时间里消失，她喃喃低声，“龙非夜，这毒和蚀骨属同一品级，对方不会又需要一个时辰才能破解吧？”
没有把握的情况，龙非夜很难回答。
“要不，我试试更高品级的毒？”韩芸汐认真问。
比蚀骨更高品级的毒她有很多，但是新型的就一两种，不到万不得已不用的。
“不需要。迷途里不仅有毒雾，还有阵法，意外太多，我们最好别从迷途出去。”龙非夜向来都喜欢冒险，也敢于冒险，但是带着韩芸汐，他总会选择危险系数最小的办法。
对付毒术那么精湛，和冷月夫人之前埋伏的人根本没有可比性。敌在暗，他们在明，怎么都是他们吃亏。
龙非夜认真说，“你一直下毒，他一直解毒。你已经暴露太多了，咱们没必要继续玩下去。”
“不走迷途，还有其他路？”韩芸汐无奈地问。
谁知，龙非夜竟回答她，“有，有别的出口。”
龙非夜那表情并不像是开玩笑，而且他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开无聊的玩笑，只是，韩芸汐无法相信。
周遭全是密林，雾气浓得伸手不见五指，就迷途还勉强可以看得到路。她现在只后悔把小东西留在顾北月那儿了，如果小东西在，或许那小家伙可以带他们穿过迷途阵法。
“哪里？”韩芸汐狐疑地问。
龙非夜坐下来，脱掉靴子，韩芸汐越看越迷糊，她发现龙非夜的身材好到就连脚踝都充满了力量感，但是，她很快就发现这家伙脚踝上赫然钉着一颗淡蓝色的晶石。
“这是……”
韩芸汐很不可思议，她和龙非夜认识这么久，都不知道他脚上还藏了这么件宝物，就这晶石的色泽看，并不输她手的白玉晶石呀。
他可别告诉她，这是从未出现过的蓝玉晶石。
龙非夜一把将蓝晶石拔出来，脚踝立马渗出鲜血，韩芸汐这才发现这东西和女子戴的耳钉大小差不多。龙非夜的脚踝并没有穿孔，而是直接将晶石钉在血肉里。这东西一拔出来，伤口就流血了。
韩芸汐连忙取出消毒药水和纱布来，龙非夜却已经要穿上袜子了。
“不急，先处理伤口。”韩芸汐拦下。
“这点小事不必……”
“你身上的任何伤，对我来说都不是小事！”
韩芸汐很霸道，一把将龙非夜按回去，挽起他的裤脚，脱掉他的袜子，认认真真替他消毒伤口，然后包扎。
龙非夜真乖乖坐着了，他看着韩芸汐那认真的小脸，不自觉缓缓地撅起了她的下颌。
韩芸汐随手打开，“别吵！”
她认真地包扎，给龙非夜包得很结实，然后又替他穿上袜子，靴子。
处理好了，她一抬头，龙非夜便问，“现在可以吵了吗？”
韩芸汐忍不住笑了，还未回答，龙非夜便撅起她的下颌来，轻轻咬了下她的唇，才将她拉起来。
韩芸汐很想忽略，却还是不知觉会抿唇。当然，她还是很快将注意力放在龙非夜手上的蓝晶色上。
“这是什么？能带我们离开这里？”她好奇地问。
龙非夜将蓝晶石放手心里，只见那蓝晶石光泽温润，堪比最上等的珍珠，虽然小，可是那淡淡的蓝给人神清气爽，豁然开朗的感觉，令人看久了就会想到天空，想到大海，想到一切宽广无边的东西。
这东西像是有某种魔力，韩芸汐被深深吸引了。
龙非夜问说，“像什么？”
“像……眼泪。”韩芸汐很肯定，“像一滴眼泪。”
“这就是一滴眼泪，鲛人之泪里的一种，叫做执泪。”龙非夜解释道。
韩芸汐好吃惊，“百里家族的东西？”
鲛族有诸多分支，百里家族算是一个，他们可以在陆地上像人族一样正常生活，而一入水便可自由显现出鲛人的特性。
“百里鲛族是鲛族中的泪鲛，平素落泪并不会形成执泪。当他们生命陨逝之时，因心中未了的执念而落泪，才会形成执泪。执念越大，执泪蕴含的能量就越大。”龙非夜淡淡说。
他手上这颗是父皇交给母后，母后交到他手上的，是当年鲛族先祖为感恩东秦皇族的救命之恩献给皇室的。是迄今为止，鲛族里能量最大的执泪。
“什么能量？”韩芸汐很震惊，百里鲛族和她了解的鲛族差别太大了，这颗执泪和他们能不能离开空湖，有何关系吗？
龙非夜带她走来空湖泊，他竟随手将执泪丢到空湖里。
“这是鲛族迄今为止能量最大的执泪，只要将它放入水中，周遭水系的泪鲛必定会感性到它的存在而找过来。”
龙非夜望着空湖中的小湖泊，淡淡道，“这湖中有湖，远看似镂空之地，如果本王没猜错，这湖下必定通往其他水系。”
“你的意思……只要鲛族的人感应到执泪，就可以从水路找过来？”韩芸汐总算明白龙非夜的意思了。
龙非夜点了点头，他虽知晓迷途空湖，却没有真正进来过，若早知这里的湖泊通往外面的水系，当初也不必走迷途阵法了。
白彦青和白玉乔还在外头等着，龙非夜的执泪，可否将救兵召唤过来呢？

第701章是了是了，一定是
执泪落在湖水中，很快就沉入深不见的湖水中去，无声无息。
半个时辰过去了。
迷途里的毒并没有被解掉，龙非夜和韩芸汐都缄默地看着，等着，周遭一片寂静，唯有时间一点点流逝着。
忽然！
湖中湖扬起一片水浪，随后便见一道道蓝色大浪从湖中央朝湖边汹涌过来。很快，每一道浪中都冒出了一个鲛兵来，其中最高的一个浪中，冒出的不是别人，正是百里元隆本人。
上一回离开天宁帝都，是大半夜，韩芸汐什么都没看清楚。
这算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鲛人的真面目，她忍不住惊叹，“好美呀！”
确实很美，
他们的五官比平常要深邃立体很多，耳朵向龙鳍一样，立在两侧，尊贵威仪，他们的手肘也有鳍，非常锋利，可以当利器，他们一身淡蓝色的鳞甲，散发出熠熠光芒。
他们，是真正的贵族。
他们在浮在水中，好似水中最尊贵的武士，同龙非夜和韩芸汐恭敬的行礼。
“属下救驾来迟，望殿下恕罪！”百里元隆非常惶恐，他知道，若非万不得已，秦王殿下不会拿出执泪的。
所以，他一感应到召唤便带了鲛兵，以最快的速度找到空湖入口，潜进来。
“此地不宜久留，撤！”龙非夜冷冷道。
韩芸汐都还未缓过神来，就被他抱着跳到水里去了。他们一入水便会鲛族特有的蓝芒保护住，在蓝光圈中他们可以呼吸自由，如履平地。
鲛兵上岸将宜太妃还有女儿城那些中毒昏迷的人全都带走。
鲛兵在前面带路，百里元隆亲守护在龙非夜和韩芸汐身旁，他们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湖水中，蓝芒褪去，空湖又恢复了一贯的绿意。
一切似都没有发生过，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
半个时辰之后，白彦青缓缓睁开眼睛，他仍旧往迷途里走了一步，根本没有用解药，迷途里的毒便凭空消失了。
即便见识过许多次，白玉乔还是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觉得师父厉害到令人害怕。
毒没了。
白彦青才退回来，只是很快他就发现不对劲，“他们逃了！”
白玉乔惊得站起来，“不可能！师父，我一直盯着看呢！他们可能逃走的！”
“韩芸汐没有再下毒，他们一定是逃了。”白彦青喃喃自语。
“师父，可能韩芸汐也累了，需要休息，又或者她的毒药用光了。”白玉乔解释道。
白彦青立马在毒物里布下毒药，他等了许久，毒都没有被解除掉。
“他们一定是逃了！”白彦青非常肯定。
“师父，指不定韩芸汐她解不……”
白玉乔话还未说完，白彦青解了自己下的毒，大步往迷途里走去，白玉乔连忙追上，她不敢劝，心里却还是不服。
迷途空湖就这么一条路，她盯了一个时辰，韩芸汐和龙非夜难不成还能在她眼皮底下溜走？
直到白玉乔跟着师父走过迷途，看到空湖，她才心服口服。
偌大的空湖畔，空无一人。
人呢？
白玉乔想不通，而白彦青却并不意外，他盯着空湖看了许久，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喃喃自语，“是了，是了……就是了！这一趟，得来全不费工夫，呵呵。”
白玉乔似懂非懂，虽然白彦青看上去心情不错，但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不敢多嘴。
白彦青心情确实不错，他回头过来，笑道，“小丫头，回去吧，你师哥也该来信了。”
师徒二人还是从迷途离开，还没走远，冷月夫人就带着冷霜霜找过来了。
“老白，原来你在这里，亏得我好找！赶紧救救霜儿。”
冷月夫人知道白彦青在附近，可她找了一圈险些就冒险找回迷途去了，幸好在路上撞见他的马车。
白彦青抬眼看去，冷月夫人连忙带已经昏迷的冷霜霜过去让他把脉，可惜，白玉乔拦在她们面前。
冷月夫人正要训斥，白玉乔却很快就从冷霜霜身上找到了中毒的位置，那是一个非常细的针眼。
见状，白彦青没出声，冷月夫人也只能有着白玉乔折腾了。
白玉乔取出一把匕首来，毫不犹豫地在那针口上划了一个“十”字，将针扣扩大加深，随后才取出一块磁石来，想将深藏在血肉里的毒针吸出来。
可谁知道，白玉乔吸了好久，竟怎么都没办法将毒针吸出来。
白玉乔好意外，“师父，那位秦王妃太奢侈了吧，她用的毒针居然是纯金的，磁石吸不出来！”
不管是医学用针，还是毒针虽然很多都叫金针，但是，金只是总称。
所谓的金针并非纯金的，大多会参杂很多铁的成分，所以可以用磁石吸出来。纯粹的金针很少见，尤其是拿来当暗器的基本没有，韩芸汐估计会是第一个了。
“呵呵，有意思。”
白彦青在车里捧着一卷书看，十分闲适。冷月夫人着急了，“吸不出来那怎么办？”
白彦青没出声，白玉乔也没作声，她拿着匕首毫不犹豫直接刺入伤口，血淋淋地往下挖，硬生生将深埋血肉里的毒针给挖了出来，干脆利索。
白玉乔虽然经常会心疼她师哥，可是，她可绝对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
冷霜霜在昏迷中竟被疼得睁开眼睛，好一会儿才闭上。纵使杀手出身，冷月夫人都倒抽了口凉气，“白玉乔，你放肆！”
白玉乔没理睬冷月夫人，她嗅了嗅毒针，又往血腥的伤口闻了闻，自言自语道，“这毒不难解。”
很快，她就配出解药来，胡乱撒在冷霜霜伤口上，“这药拿回去，不用在洒伤口，一日三次，口服。”
“帮她止血呀！”冷月夫人怒吼，若非看在白彦青面上，她早就杀了这个臭丫头。
白玉乔掏出针线来，就像是缝衣服一样缝合，冷霜霜忽然尖叫一声，还未醒来便又疼昏迷了。
“当杀手的还这么矫情？”白玉乔不屑嘲讽。
冷月夫人冷冷看着，待白玉乔缝合好伤口，她立马一巴掌扇过去，“贱丫头，再废话信不信老娘把你带回女儿城去？”
白玉乔眸光掠过一抹杀意，正要动手，白彦青轻轻一咳，她便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了。
“霜儿的毒这就解了？”冷月夫人问道。
“怎么，还质疑老夫教徒弟的本事？”白彦青冷冷问。
冷月夫人不敢造次，“谢啦。”
白彦青这才示意冷月夫人上车，冷月夫人将冷霜霜抬上去，自己坐在一旁。
白玉乔满腹委屈，却也只能乖乖驾车。
“老白，韩芸汐用你当年的方法破了迷途阵法。她的毒术……谁教的？”冷月夫人好奇地问。
白彦青捋着胡子虽然没有回答，但是，他心中可比冷月夫人要有兴趣。
冷月夫人和白彦青，既是朋友关系，又是主仆关系，她终究不敢太放肆，见白彦青没回答，她也没好追问。
沉默了半晌，白彦青才淡淡道，“端木瑶那边可都交待好了？”
“放心，端木瑶就算没命，也不会泄露半句，毕竟她和咱们是一条船上的。”冷月夫人认真说。
“宜太妃呢？”白彦青又问。
“放心，她已经不会醒了。”冷月夫人笑了。
白彦青非常满意，他拉住冷月夫人的手轻轻拍了拍，“非常好。”
原本是天安国的太皇太后要劫持宜太妃，白彦青知晓此事之后，让冷月夫人把宜太妃劫了，然后去找端木瑶谈条件，让端木瑶出面勒索龙非夜。
如此一来，龙非夜就不会怀疑到那为太皇太后头上，也就不会担心自己的身世会被泄露。
“老白，宜太妃说什么了？”冷月夫人好奇地问。
她只知道白彦青的计谋，却一直不清楚白彦青想同宜太妃嘴里问出什么事情来。那天审宜太妃的正是白彦青自己，除了他，谁都不知道真相。
白彦青很快就放开冷月夫人的手，“这个，你就不必要知道了。”
冷月夫人叹息到，“唉，可惜了，杀不了韩芸汐，反倒折了端木瑶。”
“玉乔，你输了，回去记得自己扣掉一个月例钱。”白彦青哈哈大笑，他在来之前就和白玉乔打赌，冷月夫人能不能杀掉韩芸汐。
“是！”白玉乔更委屈了，只是，她阴沉这脸，没有哭。像她这种孩子，怎么可能会哭呢？
“老白，你没想杀那丫头？那丫头的本事可不得了。留着，将来必是大患！”冷月夫人认真提醒。
“那也是将来的事。”白彦青呵呵而笑，“折了端木瑶，呵呵，剑宗老人自会找龙非夜麻烦，你就安心吧。”
“就怕剑宗老人找龙非夜麻烦之前，那小子先找上女儿城。我城中三十名高手……就剩两三个了。”冷月夫人的语气沉重了起来。
这一战，如果杀了龙非夜，女儿城势必声名鹊起，真真可惜了！
“怎么？怕了？”白彦青笑道。
“呵呵，怕到不至于。”冷月夫人不是硬撑，女儿城的底子还是很厚的。
白彦青非常满意，“老夫送你们娘俩回去。”
冷月夫人大喜，所有阴霾顿时全都散了，说她没有倾心白彦青那是不可能的，只可惜白彦青和她终究保持着距离。
马车缓缓而去，这个时候，龙非夜和韩芸汐已经回到陆上，距离迷途空湖有些远，这一条水路又深又远，真真不好走。
“终于安全了。”韩芸汐叹息道。
“百里元隆，回去安排安排，三天后，本王就出发，绕道东靖郡。”龙非夜冷冷道。
百里元隆惊了，原本不是月底才走吗？现在离月底还有十来天呢，
还绕道东靖？那可是去女儿城的方向呀！

第702章怀疑是必须的
秦王殿下要绕道东靖郡去天山，东靖郡可是去女儿城的必经之路呀！
“殿下，要去女儿城？”百里元隆问道。
“敢到秦王府里来劫人，无论是谁，本王都不会放过。”龙非夜冷冷道。
韩芸汐在一旁不说话，就算龙非夜不去找冷月夫人算账，她也会劝说龙非夜去。毕竟这件事牵扯的不仅仅是端木瑶和冷月夫人，还有那个毒术高手。
“好，末将回去马上安排。”百里元隆是个军人，所以不似其楚西风，即便有疑问，他也是绝对的服从。
回到宁南郡后，龙非夜琢磨了一夜，最后还是延迟了出发的时间。他得等楚西风从天安回来。
“来人，飞鸽传书给楚西风，让他把慕容宛如带回来，无论方法，马上带回来。”他冷冷下令。
“你的意思……”韩芸汐不解。
“这件事没那么简单。”龙非夜淡淡道。
这件事看似端木瑶是主谋，劫持宜太妃只为了挟他，但是，他隐隐感觉没那么简单。
“怎么不简单了？”韩芸汐认真问。
“端木瑶愚蠢，冷月夫人可不笨，她们不至于真把宜太妃带到迷途空湖去。”龙非夜淡淡说。
那时候他虽然没有察觉到苍邱子的动静，但是隐藏在林子里的那几个天山侍女他还是察觉到的，他没料到宜太妃就在林子里。
如果早知道宜太妃在林子里，也就不必和端木瑶废那么多唇舌了。
这话一出，韩芸汐恍然大悟，她冲龙非夜竖起了大拇指，一脸佩服。
这家伙比她这个当大夫的心还要细，居然注意到这个细节。
是呀，端木瑶愚蠢，冷月夫人可不愚蠢。端木瑶的目的不是玄寒宝剑，而是要杀她，要龙非夜帮忙疗伤。怎么会那么老实真把人质带到那里去呢？
面对龙非夜这等高手，怎么着也得防着一手的！
“如此想来，他们有故意把宜太妃还给咱们的可能性？”韩芸汐狐疑地说，“为什么还给咱们呀？”
韩芸汐想了一会儿，又问，“想误导咱们什么？这里头一定有阴谋！”
龙非夜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刘海，他越来越喜欢和这个女人讨论问题了，她很聪明，一点就通，不必他费劲解释太多。
“也只是猜测而已。把慕容宛如带过来是最保险的。真相是什么，只有宜太妃知道。”
不管真相是什么，龙非夜只介意一件事，宜太妃可否将他非天宁皇族血统的秘密泄露出去。
要让宜太妃说实话，慕容宛如是关键。
此时，天已经亮了。
用过早膳之后，赵嬷嬷就过来禀，“殿下，王妃娘娘，太妃至今还未醒。”
这一路上回来，韩芸汐检查过宜太妃的身体，一没中毒，二没受伤，三没生病，一切都正常，她估计宜太妃是受了惊吓，昏迷一天左右就会醒了，所以一回来她就把人交给赵嬷嬷看护着。
“还没醒？不至于吧？”韩芸汐不安起来，“我过去瞧瞧。”
龙非夜也跟着过去，宜太妃还是被安置在佛堂后的屋子里，她安安静静躺在榻上，仿佛睡着了一样，十分安详。
韩芸汐又认真检查了一遍，还是没发现异样，但是，没有异样就是最大的异样，她当机立断，“龙非夜，看样子得派人去找顾北月过来了。”
顾北月来之后，给宜太妃做的检查和韩芸汐做的大致一样，也还是没查出什么来。
“至今昏迷多久了？”他认真问。
“昨天中午见到的时候就昏迷了，昨天中午之前的时间无法确定。”韩芸汐答道。
“再等等吧，今晚如果还没醒，问题就比较大了。”顾北月眼底掠过丝丝复杂，又道，“今日就让在下陪护太妃娘娘，方便观察。”
“那就交给你了。”
龙非夜说着便带韩芸汐出门，他非天宁皇族血统一事，并不想让顾北月知晓太多。
身份的事，终有一日要公开的，只是，如今并非时机。
有些事情，永远都无法用唇舌解释清楚，为有行动才可以说服人。天山之行危机重重，他不想给找自己找太多麻烦。
如果之前还只是猜测，那么如今韩芸汐便非常肯定，“宜太妃的昏迷一定是人为的。他们一定从宜太妃嘴里问出什么了！”
龙非夜沉敛着眸子，低着头慢慢走。
“龙非夜，这一定是一个局！一定是！”韩芸汐又认真说。
龙非夜这才开口，“关键是，谁才是设局的人。”
宜太妃不醒，即便知道这是一个局，他们也确定不了什么。
此事应该和天安那位太皇太后无关，到底是谁怀疑上他的身世，又是怎么怀疑上的？
龙非夜想不通，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他哪里露了陷，引来怀疑？
他们暂时只能等了。
几日后，楚西风把慕容宛如带回来了，可惜宜太妃还是没醒来，顾北月也束手无策。
他说“这种情况，脑部必定有伤，只是，在下还查不出来。”
“那到底能不能查出来，需要多久？”龙非夜问道。
“无法确定。”顾北月如实说。
龙非夜犹豫了片刻，淡淡道，“此事且交给你，药鬼堂的事情暂时都交给沐灵儿，你住到佛堂来。”
韩芸汐看着这对昏迷不醒的母女俩，心中感慨万千。想当年她初入秦王府，可吃了这对母女不少苦头。造化弄人，她没想到她们会是这种结果，她们想必更加没有想到自己的下场吧。
“一切听殿下安排。”
顾北月这是话中有话，龙非夜让顾北月住到佛堂，另一方面的原因是方便顾北月和影卫接洽。
三国的仗一直没停，楚天隐那的情况得随时盯着呢。
楚西风带回慕容宛如的同时，带回了一个消息。
“殿下，君亦邪去了冬乌族，怕是去买马了，和北历的太子和二皇子同行的。”
“太子和二皇子竟会同行？”龙非夜冷笑起来，又问，“他肩上的毒可解了？”
“这个属下实在查不到。”楚西风好为难，这一回查到北历派人出使冬乌的消息，他可是折了好几个手下呢。
君亦邪自己的手下都未必知晓蚀骨那毒，外人怎么查？
龙非夜没说话，手中《七贵族志》就翻到风族那一页。
百里元隆和楚西风就站在他两侧，将上头关于风族的纪录看得一清二楚。风族，熟知天文地理，奇门遁甲，擅驭风，借风布局、设陷、行兵。
一见这纪录，两人便面面相觑了。他们都只知道风族擅天文，能预知气候，所以当初几大粮产地都依附于风族，没想到除了天文，风族还有这般能耐。
“奇门遁甲，驭风……”龙非夜喃喃自语，若有所思。
半晌，他才冷冷道，“百里元隆，随时做好出兵北上的准备。”
“是！”百里元隆绝对的服从。
“殿下，不如缓一缓再上天山？今秋，怕是多事之秋呀！”楚西风劝道。
“不去，事会更多。”龙非夜冷冷道。
在迷途空湖，苍邱子明明潜伏在侧，却偏偏等到端木瑶重伤才出手相救，这无疑是要将端木瑶牵制得死死的。师父正处于频繁的发病期，他现在不去，师父怕是会有危险。
而且，苍邱子和端木瑶不仅仅勾搭上女儿城，还勾搭上那位毒术高手。到底是朝堂是势力影响到江湖，还是江湖的势力影响到朝堂，这很值得他玩索。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都说明控制住江湖势力的重要性。
一旦被苍邱子占了上风，江湖势力全面介入朝堂之争，他花了数年才摆开的局就会乱。
天山此行，无论如何避免不了。
“那属下去准备！”
楚西风来不及走就被龙非夜拒绝了，“让徐东临跟着便可，你留下。顾北月的安危就交给你，若有闪失，本王唯你是问！”
“殿下！”楚西风急了。
他再急没用，龙非夜不会理，他又冷冷问，“给女儿城的大礼送去了吗？”
“送去了……”楚西风无奈地回答。
“唐离那什么情况？”龙非夜又问。
“听说他带宁静出游了，说什么……”楚西风想了好久才想起那个词来，“说什么婚后蜜月旅行，殿下，唐少主这是变着法子离开唐门呢！”
楚西风原以为讨女人开心的事情，殿下问到这里就不会往下问了，谁知道殿下又问，“多久？”
“一个月，据说是甜甜蜜蜜的一个月，所以就简称为蜜月了。”楚西风详细解释，一旁的百里大将军听得浑身不自在。
“殿下，一路千万保重，末将等您回来！”他恭恭敬敬行了个军礼便疾步离开。
“殿下，徐东临那小子没去过天山，何况，你们还要顺道去女儿城呢，您就……”
楚西风还没劝完，龙非夜早起身出门了。
他走到长廊拐角处，驻足往了云闲阁一眼，见云闲阁还一片昏暗。明日就要离开，韩芸汐这会儿应该还在药鬼堂。他说了回来要赏她，她竟没来问，想必是忘了吧？
龙非夜径自无奈地笑了，他并没有去药鬼堂找韩芸汐，而是去了佛堂。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顾北月的到来，原本冷冷清清的佛堂变得特别安宁，连灯光都温暖起来。
龙非夜来的时候，顾北月正盘坐在蒲团上，仰望着佛像。
他瘦削的侧脸被灯光勾勒出孤独的轮廓，他一贯平和的眼睛里充满了虔诚，龙非夜都到他身后了，他还不知道。
“你也信佛？”龙非夜冷冷问。

第703章我命由我不由天
虽然龙非夜来得突然，顾北月也还是波澜不惊。他起身作揖，谦虚温雅，“秦王殿下，深夜造访，必有要事吧？”
“你也信佛？你求什么呢？”龙非夜又问。
“求……”顾北月想了片刻，打趣地道，“求来世。”
“今生还未了结，何必急着求来世？”龙非夜问道。
顾北月笑着答，“佛说，今世受苦，皆为来世解脱，所以，要忍受苦难。”
龙非夜冷笑，“这等愚民之佛，你也信？”
“在下不信佛。在下信命。”再伤感的话，顾北月总能笑着说完。如果有来世他愿顾家和影族无任何牵连，愿他只是他自己。
“殿下，你信命吗？”他淡淡问。
“命？”龙非夜对这种事向来是不屑的，“我命由我不由天，本王什么都不信，只信自己！”
他若信命，他若从命，韩芸汐怎么办？
东秦不是他的命，韩芸汐是他的命呀！
“本王明日便会离开宁南。”龙非夜说道。
“若在下力所能及，请殿下尽管吩咐。”顾北月很认真，之前韩芸汐就交待了她不少事，他知道，龙非夜也会来。
谁知，龙非夜并没有交待中南都督府的事务，只交待了一件事，他说，“中秋之日，本王若没下天山，你替本王守好韩芸汐。”
这话一出，顾北月那平静了一辈子的心狠狠地咯了一大下，特别特别疼。
他也想不信命，可是，兜兜转转，都是命！
心，再疼，他都依旧冷静；一如话在伤感，他都仍然微笑。
“秦王殿下，何谓‘守’？在下已是大半个废人，尚需楚侍卫守护，殿下如此托付，在下担当不起。”他认真问。
“只要她信你，你便担得起。”龙非夜很肯定，“你只需守着她，别让她离开宁南，等本王回来。”
顾北月懂了，中秋之际，战乱的三国该缺粮草了，中南都督府必会有大动作，如果龙非夜回不了，以韩芸汐的性子，必将担起这一切，甚至冲锋陷阵在所不惜。
要韩芸汐留在宁南看似轻易的事情，实则不仅仅需要劝服她，更要辅佐她将云空之局牢牢掌控在手中。
中南都督府不缺兵力、财力，就缺让龙非夜桥瞧得上眼的，参得透龙非夜布局的谋士。
无疑，龙非夜和韩芸汐一样，选择了顾北月。
顾北月毫不犹豫，“在下，在所不辞！但盼殿下此行顺利。”
天山什么局面，顾北月其实也知晓的。他知天下事，亦可谋天下事，一切皆在心中，只是从未表露罢了。
龙非夜点了点头，转身便走。
他今夜所为也是提防着罢了，天山一行，中秋之前他必定要尽力下山的。
这个时候，韩芸汐刚刚出药鬼堂。
“主子，你就带我去吧，我保证乖乖听话。”
苏小玉从屋内一路求到了屋外，百里茗香就只有一句“保重”，其他没多说。
韩芸汐已经懒得回答苏小玉了，挥了挥手打断她。
“主子，小玉儿求你啦，主子……”
“吵什么吵，新到的那批药材都是精品里的精品，还不赶紧去收好。”沐灵儿说着，揪住苏小玉的后衣领，直接将她拎到一旁去。
苏小玉可怜兮兮地朝韩芸汐投来恳求的目光，韩芸汐认真道，“顾大夫这阵子没空，你和茗香都留药鬼堂帮忙吧。”
“是。”百里茗香恭敬地福了福身，苏小玉无奈，不甘心地“哦”了一声。
韩芸汐走后，沐灵儿亲手将苏小玉拉进屋，只可惜没多久，趁着沐灵儿不注意，苏小玉就偷偷溜出门了，她追着马车跑去。
无奈，跑车越跑越快，她终究追不上。她可不敢追回秦王府去，她最忌惮的莫过于秦王殿下，如果让秦王殿下只是她缠着王妃娘娘，后果真真难以想象。
苏小玉失落极了，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往回走，谁知道却不经意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赫连夫人？”她狐疑了。
正要认真瞧，那身影已经消失在巷子里。
“这么晚了，她去哪呀？”苏小玉立马追上去，只可惜，走到了巷子尽头，还是没看到人。
“哪去了？”
她狐疑着，抬头看了看周遭的屋顶，看了好一会儿才歪着脑袋靠肩上歇息，她喃喃自语，“飞屋顶了？她会飞？”
于是，她立马飞跃上屋顶，可惜四周空荡荡的，连个影子都没有。
她坐在屋顶上，喃喃自语“认错人了吧？”
很快，她又否定自己的想法，“就是她！”
想了一会儿，她就犹豫了，“是吗？”
最后，她自己都烦了，心想，她找个时间去韩府，亲自试探试探赫连夫人，就知道她是认错人了，还是赫连夫人真的有鬼。
至于怎么试探，她很快就想好了。
夜渐深，大街上最后的喧嚣也静去，整个世界似乎都进入了梦乡。
云闲阁的灯亮起，韩芸汐就站在阁楼的窗台前，她都快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站在这里了，站在这里，可以看到龙非夜寝宫的灯火。
一如既往，他屋里的灯已灭。她似乎站上瘾了，没什么睡意，索性倒了一杯茶端着慢慢喝，倚在窗台边看醒醒。
漫天的星辰，是夏的气息。
此时，龙非夜并没有就寝，他还在书房里。《七贵族志》就放在书桌上，翻到了风族那一页，用一把黑檀木书签压着。
他坐在椅子上，连人带椅后仰，修长的双腿搁在窗台上，双手枕着后脑勺。
从他这个角度看去，正好可以看到韩芸汐云闲阁的窗户，看到她的倩影。
这个秘密，韩芸汐至今都不知道，当然，她更不知道过去有多少夜晚，她看龙非夜寝宫的时候，龙非夜正远远望着她，思索着她的身世。
只有楚西风知道，鲜少回秦王府的秦王殿下，那段日子几乎是夜夜归宿的。
韩芸汐，你喜欢上龙非夜用了多久？
龙非夜喜欢上你，用了无数个不眠之夜……
韩芸汐最后也不知道自己站到了什么时候，总之一沾床就睡了，睡梦中，隐隐约约察觉到有人在挠她的脸。
她迷迷糊糊睁眼，只见龙非夜就站在踏遍，轻抚着她的脸颊。
“昨晚上干嘛了？还不起？”他居高临下打量她。其实，她昨晚上关上窗了，他才睡下的。她干嘛，他都知道。
韩芸汐吓了一跳，往窗外看去，这才发现天已微亮，他们要秘密离开，得起早。
韩芸汐正要起身，却立马又捂住被子，她还未开口，龙非夜便懂了，转身下楼，“楼下等你用膳。”
韩芸汐以为他是从楼梯上来的，暗骂赵嬷嬷没叫醒她。
而实际上，龙非夜走下楼梯时候，赵嬷嬷都吓了一大跳，心想秦王殿下昨晚上难道又翻窗进屋了？
这两主子真奇怪，偌大的寝宫，那么宽大的大圆床不去翻云覆雨，偏偏要挤在小阁楼上的单人床缠绵，这算什么癖好呀？
韩芸汐洗簌好下楼时候，赵嬷嬷看她的眼神全是暧昧，韩芸汐被盯得莫名其妙的。
“有事？”韩芸汐狐疑地问。
“没，没。”赵嬷嬷笑着摇头。
“那你看什么？”韩芸汐又问。
“王妃娘娘的气色不错，只是，还得补补。”赵嬷嬷笑呵呵说。
“气色都不错了，补什么？”一想起老母鸡，韩芸汐就连吃早饭的胃口都没了。
“补身子呀，殿下血气方刚，精力旺盛。”赵嬷嬷低声说。
“这跟我补身子有什么……”
韩芸汐说到一半，忽然懂了，她正眯敛起双眸，要教训赵嬷嬷，见龙非夜走来就立马蔫了，只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殿下，马车已经在后门侯着，路上的食宿安排老奴全交待清楚徐东临和高伯，东靖河水涨了，可渡船。今日出发，七日之内必可抵女儿城。”赵嬷嬷不敢多打扰，说完便退下。
“刚聊什么？”龙非夜问道。
“没什么。”韩芸汐绝对不敢说。她默默吃早饭，一边吃，一边忍不住往龙非夜身上看去，脑子里不断浮现出赵嬷嬷刚刚说的那两个词。
血气方刚，精力旺盛……
这家伙……有吗？
龙非夜明明吃得很认真，却冷不丁问，“看什么呢？”
“没……昨晚上没睡好。”心中所想，韩芸汐更没胆子问出来。
其实也不必多问，没有没，她以后一定会亲身体会的。
早饭后，他们一到后门就看到顾北月坐在轮椅上，等着他们。
他一袭白衣，在清晨阳光的洒照下，美好得就像天山的仙，不染尘埃。
“秦王殿下，王妃娘娘，一路顺利！”他发自内心的希望。
他将还在沉睡的小东西从宽大的袖子里抱出来，“王妃娘娘，别把这小东西落下，它可抵得上一员猛将。”
小东西并不知道芸汐麻麻和龙大大要上天山，它迷迷糊糊醒来，看了看芸汐麻麻又看了看公子，视线最后落在龙大大身上。
虽然不似之前那样会吓到炸毛，但是，它还是灰溜溜的，正要顺势溜熬芸汐麻麻衣袖里，不经意间瞥见了马车，这才只芸汐麻麻要出行。
虽然不舍得公子，但是它也该回芸汐麻麻身旁了，它的第一使命是保护芸汐麻麻呀！
小东西朝顾北月挥了挥手，惹得顾北月笑起来，也同它挥手。看着顾北月的笑，小东西还想就这样跟他挥手，挥到地老天荒。
可是，它忌惮着龙大大，没敢挥太久，很快就躲到医疗包去了。
临走前，韩芸汐认真道，“顾北月，等我们回来，你还在这里接我们可好？站着接！”
“不。”顾北月认真道，“在下站在城门口等，请二位一定平安回来！”

第704章秦王殿下的赏赐1
启程之后，龙非夜问了韩芸汐一句，“还不跟本王讨赏吗？”
能得他赏赐已经是天大的荣耀，偏偏这个女人会忘记，还得他亲自提醒？
若是被天下那些秦王爱慕者知晓这件事，韩芸汐估计会被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杀死好几回的。
虽然韩芸汐忙忘了，但是，她还是很聪明地回了一句，“秦王殿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过要赏，就一定会赏。臣妾若再讨，岂不是质疑殿下的信用？”
龙非夜知她狡辩，偏偏又喜欢她的“奉承”，他宠溺地揉着她的额发，大笑，“大赏，等着。”
“多大的赏呀？”韩芸汐心动了。
其实她已经被龙非夜宠坏了，这世间估计也只有龙非夜的赏赐才能让她看上眼吧。
“很大，耐心等着。”
龙非夜总算抓住机会掉韩芸汐胃口了，谁知道韩芸汐没有追问，她笑道，“好，我期待着。”
就这样？
其实不是她不好奇，而是她知道他吊定她的胃口，不会说的。
与其好奇，不如期待！反正这个家伙从未让她失望过的。
很快，韩芸汐又靠在龙非夜肩膀上睡觉了，看似睡觉，其实她在努力地修炼，
跟学武内功的修行完全不一样，储毒空间的修行是一种心力脑力修行，而启用储毒空间耗费的也正是心力和脑力。
其实她的修行速度比过往毒宗嫡亲中任何激活储毒空间的人来说，都要快很多很多，只是，她还是觉得不够。
自从在迷途空湖遇到那个毒术高手，她就更有紧迫感。
无论那个毒术高手是百毒门的前门主，还是毒宗遗孤，又或者是他们所不了解的毒界高手，总之，她都不能掉以轻心。
别的方面，她帮不了龙非夜多少，毒术方面，她一定一定要保他无忧。
龙非夜侧头朝韩芸汐看去，见她一点好奇心都没有，这么快就入睡。他一脸无奈，他真的拿这个女人一点办法也没有呀。
一路向北，韩芸汐和龙非夜很快就抵达东靖郡，东靖郡属天安国，为天安国和中南都督府在东边的交界。
东靖郡被一条东西走向的大河穿过，此河名曰东靖河。
与其说东靖郡是去女儿城的必经之地，还不如说这条东靖河是去女儿城的必经之地。因为沿着这条河顺流下，就可以轻松抵达河流中段，深藏峡谷之中的女儿城。
龙非夜早就安排了大楼船，他和韩芸汐下马车换乘楼船，马车也一并带上船，随他们走。
顺流而下，一路是看不尽的峡谷风光。
韩芸汐和龙非夜站在甲板上，望着滔滔大河水，巍巍青山壮，他们不约而同都觉得女儿城会是个好地方。
“龙非夜，你之前去过吗？”韩芸汐问道。
“没有。”
所以，他事先让下人安排了路线，准备了船只，即便没来过，一切他也都了然于心。
“深藏在崇山峻岭里的城池，还真是个养兵的地儿。”韩芸汐认真道。
女儿城和逍遥城是杀手、佣兵聚集之地，女儿城重女轻男，逍遥城则相反，重男轻女。两城之中，卧虎藏龙，有孤身一人，不依附任何组织的杀手，也有势力庞大的杀手家族，而统治两城的冷氏和齐氏，正是云空大陆上历史最悠久的杀手家族。
韩芸汐知道，没有做足够的准备，龙非夜不会轻易来。
只是，当龙非夜带着她抵达女儿城城门口时，她还是被龙非夜所作的准备吓着了。
只见巍峨高耸的城门紧紧关着，几十具尸体排成三排，就排在城门口。
这些尸体，正是迷途空湖带回来的。
这尸体之后有三队人马，有两队皆是黑衣劲装，明显是有组织的，另一队的人则参差不齐，衣着不一，看似一群人，实则和零散。
城楼上，冷月夫人为首，站了一大帮人，正和城外三队人马对峙着。
韩芸汐认真一看，更是震惊。
她认出了那两队黑衣劲装人马的来头。左边那队人马不正是龙非夜影卫中的最强悍的剑客吗？约莫有五十人左右，全是龙非夜从天山弟子里挑选出来，亲自栽培的，其中为首的十人，之前对对付端木瑶的时候韩芸汐见过，他们在天山剑宗都是榜上有名的。
而左边那队人马，约莫三十人。虽然同是黑衣劲装，可是他们衣服背后的标志赫然是逍遥城齐家的标志呀！韩芸汐一眼就认出曾经见过的齐耀天。
这家伙可是逍遥城城主的继承人呀，实力不凡，然而，就他在队伍中站的位置来看，却不算太靠前，只能算是中间。这足以说明逍遥城这三十人里，至少有一半的人实力和地位都在齐耀天之上。
若非站在最前面那人衣着一般，韩芸汐都险些以为逍遥城城主也亲自来了。
“你和逍遥城的人合作！”韩芸汐不可思议地问。
“不，本王雇佣他们。”龙非夜冷冷道。
合作是要让利的，是要分享战果的；而雇佣，只不过是付钱而已。
“逍遥城齐家排行前三的长老和嫡子，还有几个杀手家族的长老都来了。这一战，会很精彩。”龙非夜笑道，心情不错。
“雇佣……”韩芸汐算是见过不少大世面的，可终究还是被龙非夜的大手笔所震撼到。
这个家伙，居然雇佣逍遥城的精英来对付女儿城！
虽然两城对立，却从未厮杀过，也从未有人有这等能耐和破例，说服逍遥城城主答应此事呀。
要知道，两城一旦厮杀起来，必会颠覆杀手佣兵界，甚至影响整个武林的。
然而，细细向来，也就只有龙非夜有能耐雇佣逍遥城了吧。
这笔买卖，无关佣金多少。只关乎雇佣者的实力。逍遥城早就想灭了女儿城，称霸杀手界，只是，以他们自己的能力，只能和女儿城的实力持平。遇到龙非夜这么强悍的雇佣者，出佣金的同时也出力，逍遥城何乐而不为呢？
在龙非夜看来，只是雇佣；而在逍遥城城主看来，已经算合作了。
“另外那群人是什么来头？”韩芸汐低声问。
“江湖人氏，女儿城这些年得罪的人不少，都是趁机来寻仇的。”龙非夜答道。
韩芸汐都不知道龙非夜什么时候把消息放到江湖上去，她笑了，“省了一笔银子。”
双方对峙，女儿城迟迟不敢开门应战，足见实力悬殊。
韩芸汐原以为女儿城这一战会耽搁不少时间，如今看来，应该不会了。
她想，龙非夜估计会在云空杀手史上被记上重重的一笔吧！他不是杀手，却即将改写杀手界的历史。
马车缓缓行驶过去，三队人马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道，在众人注目中，龙非夜亲自将韩芸汐抱下马车。
一时间，三队人马全都朝他们行礼，影卫们单膝下跪，逍遥城的人和江湖人氏全能都双手作揖，非常礼敬。
城楼上，已经恢复的冷霜霜看着这一幕，看着韩芸汐，早已彻底绝望。三年前，她还不屑一顾的女人，如今已经优秀尊贵到让她连嫉妒羡慕的资格都没有了。而那个男人，今日为寻仇而来，她也已经爱不起了。
龙非夜挥手示意影卫平身，同逍遥城和江湖人氏颔首而已，并没有回礼。他向来就不是客气的人，何况，他有不客气的资本。
他仰头朝城门上的冷月夫人看去，冷冷问，“怎么，还不出来收尸？”
冷月夫人早就知道龙非夜会上门来寻仇，只是，万万没想到他竟会雇佣逍遥城的人，还带来这么多人手。
不得不说，一贯心高气傲的冷月夫人，见到龙非夜下车的那一刻，已经开始心慌了。
她知道，龙非夜来了，就意味着对峙的结束，他们会攻城。
“冷月夫人，这些都是为你冷家卖命的孩子，你连尸体都不替她们收拾，也配当一城之主？”
说话的是逍遥城那边带队人，逍遥城长老会之首，江湖人称齐老三的齐三爷。
“呵呵，逍遥城什么时候沦为秦王府的走狗了？恭喜呀！”冷月夫人冷冷道，哪怕是心有忌惮，她没表现出退缩。
“拿人钱财，替人卖命而已，冷月夫人干在也是同等行当，何必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呢？难道冷月夫人当了婊子，还想立贞洁牌坊？”齐老三哈哈大笑。
“齐老三！”冷月大怒。
“有种你就下来！”齐老三继续挑衅。
这时候，那帮江湖寻仇人也纷纷声讨起来。
“冷月，你下来受死吧！今日老夫要为青云门死去的兄弟报仇雪恨！”
“冷月，有种你就下来！你杀我长青山大弟子，必须拿命来偿！”
“冷月，你可记得五年前听雪山庄那桩命案？今日老夫要杀了你为我长姐满门复仇，为江湖除害！”
……
韩芸汐听着，嘴角泛起一抹嘲讽。无论是朝堂，还是江湖，总会有那么多冠冕堂皇的正义。
今日这帮人仗着龙非夜和逍遥城的势力来复仇，却口口声声要声张正义。今日，大家干的不过是冤冤相报的事，寻仇就寻仇，却偏偏冠上“伸张正义”的名号。
她想，今日无论多少杀戮，无论多少死伤，事情一传出去，江湖上都不会有声讨声，只会有歌颂。
何谓正义？
实力便是正义，胜利便是正义，真相是可以被掩藏，历史可以被篡改，唯有胜与负，才是真实的。
世界就是这么现实，你改变不了，但是，你可以努力，努力成为强者，终有一日，驾驭所有规则。
韩芸汐很庆幸，站在自己身旁的这个男人，拥有足够的实力。
龙非夜可不像那帮江湖人氏那么虚弱，他冷冷道，“冷月，本王今日就是来复仇的。你是下来单挑，还是本王……屠城！”

第705章秦王殿下的赏赐2
在场之人全都倒抽了口凉气，就连逍遥城的人也都被震慑到，而城门上一片哗然，冷月夫人的脸全黑了。
屠城？
何其残忍！
韩芸汐也震颤着，可是，这就是龙非夜的风格，不是吗？
他既然专程绕道而来，就绝对不会仁慈。
屠城是残忍，可是，城中的人，哪一个不残忍？
哪个不是杀人不眨眼的职业杀手？哪个手上没几桩灭门惨案？哪个知晓孝悌忠信礼义廉耻的？
他们的人生信条就只有一个，见钱杀人。
韩芸汐是医者，但是，面对这种势力，她在来之前早就把自己的怜悯心收得好好的。
江湖事，就用江湖规矩来解决吧！
虽然龙非夜残忍，可是，逍遥城的人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残忍，立马附和。齐老三哈哈大笑，“冷月夫人什么时候变成缩头乌龟了？”
而那些虚伪的江湖人士，一个个全站龙非夜这一边。
“这等江湖败类，不捣了她们的老巢，必有死灰复燃之日！”
“秦王殿下英明，今日灭了女儿城，杀一儆百，也好震慑震慑讲些个旁门左道，邪教帮派。”
这话一出，逍遥城的人就不满了，幸好齐老三压得住，否则没开打就先窝里乱，就成笑话了。
被如此警告，冷月夫人再也按捺不住怒意，“龙非夜，你别太嚣张，你真当老娘会怕你们？”
周遭，六七个杀手家族之首齐声，“城主，我等誓死守卫，绝不允许任何人犯我城门一步！”
冷月夫人已经要率众杀下城门，然而冷霜霜却拉住了她，低声，“母亲，千万别中了他们的激将法。他们以强凌弱，有备而来！”
或者，正因为面对秦王殿下冷霜霜没有怒意，所以，她才能理智吧。
女儿城不弱，即便在迷途空湖一战中损失了半数高手，女儿城都依旧不弱。只是，龙非夜带了逍遥城和一批武林高手前来，实力远远超过女儿城。
这是真真切切的事实，无法忽视。
一旁的大小姐冷冰凌亦是低声，“母亲，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咱们必须智取！”
冷月夫人这才冷静下来，虽然她不愿意，但是，她必须面对事实，她只有一个选择，单挑。
这件事皆因她而起，她若拒绝白彦青，就不会给女儿城带来这等祸事。
身为城主，她必须承受这份后果。
她在迷途空湖就和龙非夜较量过，只是，算不上真正的单挑，因为一开始端木瑶和韩芸汐也参与其中，而后来，她的双璧剑竟被韩芸汐给破解了。
比起恨龙非夜，冷月夫人更加怨恨韩芸汐！
单挑，如果她的双璧剑还是被破解，面对龙非夜她根本没有胜算。
怎么办？
如何智取？
冷月夫人在犹豫，龙非夜的耐性可是有限的，他没有多问，直接拔出长剑，见状，周遭三队人马，上百高手齐刷刷亮出武器。
一时间，剑拔弩张，形势紧张。
冷月夫人急了，大声道，“龙非夜，本夫人和你单挑，输赢如何？”
龙非夜冷笑，“本王说了，本王是来报仇的，不是来挑战，何来输赢？你死了，女儿城归本王所有，本王这仇也就报了。”
冷月夫人好歹是一城之主呀，好歹是冷家家主呀！这口气若还咽得下，别说外人，就是女儿城的人都会瞧不起她。
杀手，没有输赢，只有生死。
她毫不犹豫拔出双璧剑飞下城门，冷声，“好！龙非夜，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本夫人亡！”
“到马车上去，等赏。”龙非夜低声对韩芸汐说，放开了她的手。
赏？
女儿城？
韩芸汐的心忍不住砰砰跳，她真真不太敢相信。在武学上，她是个不会武功的废渣，龙非夜居然要赏她女儿城？
这未免……太逆天了吧？
她连忙取出磁石来，见状，冷月夫人的手都颤了，然而，龙非夜并没有要，他说，“不需要。”
见他眼中的傲气，韩芸汐更加紧张，激动，她说，“好，我等赏。”
她将磁石收回医疗包中，乖乖坐回马车上去，而影卫队立马过来，将马车保护起来。
见龙非夜没有要磁石，冷月夫人庆幸之余，更多的是欣赏，龙非夜确实是个人物。
当然，她也自信了起来，只要双璧剑没有被破解，她并不怕龙非夜。
龙非夜再厉害，终究也是晚辈，无论是内功还是打斗经验都远远不如她这个老江湖，老杀手。
见龙非夜真要跟冷月夫人单挑，周遭众人都不安起来。
齐老三忍不住大喊，“秦王，这可不逞个人威风的场子！”
“就是，秦王殿下难不成雇佣我逍遥城各大高手来观战吗？你什么意思？”
“秦王殿下，这件事没单挑的理儿，今日大家都来了，不能空手回去！”
……
这一句句看似不满，全都在提醒着龙非夜，他赢不了。
齐耀天曾经劝说逍遥城城主，将龙非夜和韩芸汐列入悬赏黑名单，他领教过龙非夜本事，只是他也不相信龙非夜能赢得了冷月夫人。
江湖人人皆知的五大高手，武功高低依次是剑宗宗主李剑心，天山大长老苍邱子，唐门门主唐子晋，逍遥城城主齐宗霖，女儿城城主冷月夫人。
在年轻的一辈里龙非夜是翘楚，可是，在老辈中，他还排不上号。
“秦王殿下，咱们都是来复仇的，讲什么单挑？大家一起上！”
“就是，冷月这个老妖女残骸了多少武林同胞，今日，我等联手，一定能杀掉她。”
……
武林人士纷纷要上前，韩芸汐虽然很不喜欢女儿城，但是更瞧不上这帮人的嘴脸，他们这分明是要众人围攻冷月一人呀！
逍遥城的人倒是正派多了，只是嘴上不满，却都没乱动。
龙非夜长剑横过来，拦在那帮江湖人氏面前，“谁敢乱动，休怪本王的剑不认人！”
龙非夜可不是开玩笑的，话音一落，长剑狠狠劈下，剑芒大作，遂在地上劈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惊得那帮江湖人士纷纷后退。
冷月夫人和逍遥城的人皆惊，没想到龙非夜的内功会如此浑厚，他们至今才知道，他们都低估了龙非夜，尤其不久前才和龙非夜较量的冷月夫人，她意识到迷途空湖之战，龙非夜只是和韩芸汐联手，并没有尽全力。
这个年纪轻轻的男子，到底有多强？
冷月夫人再不敢情敌，她双手握剑，分开了双璧剑，龙非夜持剑缓缓移动过来，直指向她。
一时间，全场寂静，韩芸汐坐在马车上，也紧张地看着。
忽然，龙非夜和冷月夫人同时持剑往前，袭击对方，“铿”一声巨响，两剑相抵。
只见两把剑同时爆发出强烈的剑芒，但是，龙非夜的剑芒分明胜过冷月夫人的，很快，龙非夜的剑就压制住冷月夫人，冷月夫人双手扛着，被逼到面前。
但是，双璧剑的另一剑就在龙非夜背后，正狠狠朝龙非夜背后刺来。
这种情况，龙非夜只能躲开，而他一躲开，冷月夫人势必会趁机反扑，只要冷月夫人的动作够快，龙非夜绝对危险。
高手的较量，输赢就在几招里。
眼看背后的剑就要刺入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紧张得都忘了呼吸。
谁知道，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龙非夜的后背瞬间爆发出一阵强大的真气，竟硬生生就将那把剑震飞出去。
天啊！
他将冷月夫人压制得死死，居然没有耗尽内功？居然还能爆发出这么可怕的真气来。
见状，在场之人无人无不惊，无人不颤。
这个男人这些年来，内功到底精进了多少？太出人意料了！
高手的比拼，招数都是次要的，内功才是关键呀！以龙非夜今日表现出的内功，无疑可以跻身老辈的排行榜上了。
那么，他赢得了冷月夫人吗？
冷月夫人死死扛着，她已经召唤不回双璧剑的另一半，她被牵制得死死的，也使不出什么花招，她只能抗住，实实在在和龙非夜比拼内功。
虽然她也震惊于龙非夜的内功，可是，她仍旧不相信龙非夜的内功会强硬自己。
谁知，龙非夜忽然又逼近，压制得她都开始后仰。
他们之间就只有两剑之距，龙非夜的剑压在她的剑上，她的剑，剑刃已经贴在她身上了，只要龙非夜继续再用劲，她就会死在自己剑下。
冷月夫人整个后背全都湿透，面上大汗淋漓，她已经使出了所有内功在抗了，而龙非夜，面冷如冰，气息平稳，任谁都看得出来，他还未用尽全力。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龙非夜压低了声音，“冷月，本王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告诉本王，雇你劫持宜太妃者，到底是谁！”
冷月夫人大惊，没想到白彦青那么周密的计谋竟还是被龙非夜怀疑了。
“说不说？”龙非夜又问。
“不说！”冷月夫人绝对不会出卖白彦青。
龙非夜冷笑，“你，果然幕后有主。”
冷月夫人这才知自己中了圈套，龙非夜不仅仅怀疑迷途空湖的真相，而且还怀疑到她这边来。
不！
她宁死都不要落到龙非夜手上，她的命是白彦青给的，无论如何她都不出卖他。
冷月夫人自敌不过龙非夜了，她心一狠，放弃了所有抵抗，持剑要自杀。
然而……

第706章秦王殿下的赏赐3
冷月夫人想自杀，可是，龙非夜并没有给她机会。
即便冷月夫人自己的剑刃距自己最近，可是龙非夜的剑还是快了一步，当着众人的面，一剑封喉！
冷月夫人很不可思议，她没想到自己最后的尊严都留不下。然而，她更想不到的是，白彦青真的没有来救她。
她摔在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无法瞑目。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整个女儿城最冷静的人，或者，这一刻她才是真正的冷静吧。她后悔了，后悔给女儿城带来了这么大的灾难。
任由冷月夫人倒下，龙非夜转身过来面对众人，冷冷道，“敢入我秦王府劫人，这就是下场！”
一时间，全场一片寂静。
谁能相信眼前这一幕呀？
龙非夜竟在三招之内就杀掉了冷月夫人，冷月夫人从头到底就只出过一剑。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今日之战，会一场大混战，会是持续数日的打斗。却万万没想到会这个结果。
冷月夫人，一代城主啊，杀手界的铁娘子啊，竟在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里，死在一个后辈的剑下。
这让人如何接受？
别说女儿城的人，就是城外的人都无法相信。
他们不相信冷月夫人就这样死了，更不相信龙非夜会有这么强悍的内功！他们纷纷在心下问着同样一个问题，“龙非夜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是呀！
龙非夜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世人关注的都是他在政坛上的作为，这些年来，几乎没人关注过他的武功。
他天山剑宗闭门弟子这个身份，都被很多人遗忘了呢！然而，他就是这么强了。
以龙非夜的真正实力，他该排在高手榜上的哪一位呢？
逍遥城主齐宗霖，唐门门主唐子晋，甚至是天山的苍邱子可会是他的敌手？
全场寂静了许久许久，都没人敢动。
周遭，无论是动还是静，龙非夜都没放心上，他扬剑直指女儿城城门，冷声，“城里的人听好了，降于本王剑下者，留！不服者，死！”
这下，城门上目瞪口呆的杀手们，全都缓过神来，哗然一片。
冷家几个姐妹顿时嚎啕起来，冷冰凌为首，冷霜霜而几个姐妹立马跟上，纷纷飞下城门要为母报仇。
“龙非夜，我杀了你！”
“龙非夜，你敢杀我母亲，我跟你拼了？”
“龙非夜，女儿城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
龙非夜只用了一招，就制服了为首的冷冰凌，剑架在她脖子上，其他人见了便再也不敢动了。
再激动，在现实面前终究是会理智的；
再悲恸，在生死面前终究是会冷静的。
胜王败寇，赢而生，输了死。这是杀手是宿命，她们输了，纷纷低下头，没有怨言。
“来人，全都给本王押走！”
龙非夜一声令下，几个影卫高手便上前带走了冷家姐妹，谁知这时候，冷霜霜忽然大叫一声，“龙非夜！我有话跟你说！”
她，怎么了？她，想说什么？
一时间众人全都看过去，龙非夜亦看过去。
冷霜霜笑了，也只有到这份上，她喊他的名字，他才会正面看她一眼吧。
“龙非夜，只愿来世不要再遇到你！”
她说罢，遂是以剑刎颈，瘫下地，香消玉损。
杀母之仇是永生永世的；爱他，亦是永生永世，惟愿来世不再相遇，才能免去这份爱而不能求的酸楚。
“四妹！”冷冰凌大喊，要扑过去却被影卫拦住，其他姐妹倒是冷血无情多了，一个个仍是低着头，无动于衷。
她们知道，她们的下场是一样的，只是时间的问题。
娘亲到底是被谁雇佣去劫持宜太妃的，她们至今都不知道，龙非夜押走她们无非是为了问清楚这个问题。
她们给不了龙非夜答案，也只有死路一条了。
周遭不少人唏嘘起来，这才知道冷霜霜对龙非夜的情，只可惜龙非夜再也没多看她一眼，他仍是仰头朝城门口望去。
龙非夜呀龙非夜，你可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女人，很爱很爱你。
韩芸汐在马车上，看着龙非夜颀长而傲岸的背影，都有些不可思议，这么冷的男人竟是她丈夫。
忽然，龙非夜大声问，“你们呢？”
话音一落，两个老妇人同时飞下城门，她们一落地便单膝下跪。
“女儿城留家，愿为秦王殿下效劳！”
“女儿城姜家，愿为秦王殿下效劳！”
“好！”龙非夜大声道。
这下，城门上站着的几位家主，皆面面相觑，但是，很快，她们便下了城门，亲自开城门出来，一字列开同龙非夜下跪投降。
识时务者为俊杰，何况，最无情最冷静的就是杀手。
论单挑，她们敌不过龙非夜；论群斗，女儿城有被屠城的危险。
投降，这是她们最明知的选择。
当然，也有不投降的，但是她们可不敢跟龙非夜单挑，早就在冷月夫人倒下的时候，偷偷溜走逃出女儿城了。
城门已开，大部分人选择了投降，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满意的色彩，这才转身朝韩芸汐一步一步走去。
韩芸汐静静看着他，两人的距离不远，可是，她却感觉他是从宿命的另一端朝她而来，一步一步走过了两个世界。
终于，他到了她面前。
他牵起缰绳，笑道，“走吧，带你去看看本王的赏赐。”
韩芸汐笑了，整颗心溢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这么大手笔，这么惊天动地，下一次他若再说赏，让她还如何能淡定？
在众目睽睽之下，韩芸汐坐在马车上，龙非夜亲自牵着马，带她走向女儿城，走向他赐予她的城。
韩芸汐爱极这种感觉，有种要随他浪迹天涯走到地老天荒的错觉，偏偏，很快就有人打扰了他们。
“秦王殿下的仇报了，也该咱们报仇了！兄弟们，咱们也进城去！”
“呵呵，冷月死也不足以偿命，女儿城的王家还欠我青云门三条人命！”
“冤有头债有主，兄弟们，复仇的机会来了！走！”
……
那帮武林人士纷纷亮出武器，大步朝城门走去，女儿城中大大小小的杀手家族至少有十个，没了冷家的庇护，这些杀手家族还真有可能斗不过这帮武林高手。
一时间，投降的几个家主全都站起来，拦在城门口。
“趁人之危，算什么英雄好汉？”有人怒骂。
“呵呵，跟杀手讲什么英雄好汉？咱们该讲杀人偿命吧？”有人笑着问。
“你们也算正派？虚伪！”有人又骂。
江湖人氏这帮人却都哈哈大笑起来，“难道杀人不偿命了才是正派？”
“有本事收钱人才也得有本事花掉！”
“正派？很好，老子今日就灭了女儿城，替天行道！”
……
韩芸汐不错的心情全被搅没了，她越看这帮人所谓的正派人氏，越恶心。
如果冷月夫人没死，他们敢这么嚣张？
韩芸汐正要开口呢，龙非夜忽然将手中的长剑掷过去，就刺在那帮江湖人士和几位家主中间的地上。
一时间，所有聒噪的声音戛然而止。
女儿城那几位家主都朝龙非夜看过来，她们似乎想说什么，却都没有说。
而那帮江湖人士也纷纷回头。
“秦王殿下若是肯继续为我等出面，那必是江湖之大幸！”
“女儿城作恶多端，这些年来杀人无数，多亏秦王殿下，今日灭了冷氏，”
“秦王殿下，你可得继续为我等做主呀！”
……
见识了龙非夜的实力，他们越发恭敬，奉承。
龙非夜冷着眼，一一扫视这帮人，正要开口，韩芸汐却站了起来，冷声问道，“秦王殿下刚刚说了，冷月死，女儿城归秦王殿下所有。你们……听不懂吗？”
这话一出，江湖人士们皆面面相觑，有个不识相的问道，“秦王妃，你这是什么意思？”
“秦王殿下说了，女儿城赏给本王妃了。从今日起，女儿城归秦王妃所有，但凡要动城中一人一草一木者，都得先问一问本王妃手里的毒，答不答应！”
“这……”
“秦王妃……”
“秦王殿下，你这是……那我们的仇……”
武林人士们都惊了，而女儿城的降兵也都非常震惊，她们原以为龙非夜和韩芸汐会借机讨好江湖上所谓的正派势力，会将女儿城几大家族交给这帮人处置。
没想到，韩芸汐竟会这么霸气地护着她们。
这时候，江湖人士一个老者站了出来，怒声，“秦王殿下，这……怎么……你得给我等一个交待！”
“秦王妃已经说得很清楚，从今日起，与女儿城为敌便是与本王为敌。”龙非夜说着，冷冷问，“各位是打算进城，还是离开，悉听尊便！”
“秦王，女儿城可以让给你，可是，女儿城欠下的几桩答案，今日必须了结，否则……”
老者话还未说完，龙非夜忽然伸手，虚抓了一把，将刺在地上的长剑抓过来，握是手上，“否则，怎样？”
老者顿时倒抽了口凉气，暗惊，“好强悍的内功！”
否则怎样？
老者还能拿龙非夜怎么样？
他只能愤恨地拂袖，离开，再待下去，难不成让龙非夜赶吗？
见状，众人也都愤愤不平，却无人敢再出声，只能纷纷追随老者离开。
逍遥城的人从始至终都没出声，他们比那帮江湖人士聪明多了。
江湖，本质上就是一个用武力说话的地儿。
在龙非夜面前，他们已经无话可说了。
“秦王殿下，逍遥城一点力没出，你的佣金还退吗？”齐老三打趣地问。

第707章 百般般配，千般恩爱
齐老三这么开玩笑，正是给龙非夜传递一个信息，逍遥城是识时务的。
“呵呵，回去代本王问一问你们城主，这笔买卖值不值！”龙非夜冷冷说。
“好，在下一定把话带到！”
齐老三客客气气做了个揖，便率众人离开，虽然队伍里不少人愤愤不满，但是，齐老三压着，他们只能服从。
一离开，齐耀天头一个出声了，“三叔，咱们就这么便宜龙非夜了不成？他的武功那么了得，再得女儿城势力，那将来还不把咱们逍遥城压得死死的？”
逍遥城之所以会受龙非夜雇佣而来，正是想借机灭了女儿城，而如今，灭的不过是冷家而已，女儿城的实力仍在。
现在非但没灭女儿城，还让女儿城落到龙非夜这么个大咖手上，相当于逍遥城面对的竞争者不再是女儿城，而是龙非夜。这笔买卖还有什么值不值，逍遥城真真亏大了。
“你能跟他斗吗？”齐老三反问道。
齐耀天扯了扯嘴角，无话可答。
“斗不过人家，就得服！”齐老三说着，轻轻捋着胡须，一脸严肃。
见状，其他人就都不敢出声了。
齐老三虽然一副认栽的样子，但实际上他早就满心的危机感。
他至今都还有种做梦的感觉，感觉龙非夜和冷月夫人那场战斗就一个梦，一个不可思议的梦。
冷月夫人虽然排名在逍遥城城主之后，其实两人的实力相差不大的。但是，龙非夜今日所表现出来的实力，分明远远高于冷月夫人。
齐老三忍不住想，如果今日和龙非夜斗的不是冷月夫人，而是他们逍遥城的城主大人，结果会是什么？
龙非夜既有吃掉女儿城的本事，就也有吃掉逍遥城的本事，他们，不得不提防呀！
齐耀天虽然无话可答，可是，他暗暗琢磨着，回去了一定要同父亲探讨一番，找出龙非夜和韩芸汐的死穴来。
想当初韩芸汐灭杀他的毒巨蝠，又勒索了他一大笔银子，这一笔账他至今还惦记着呢。
江湖人士离去，逍遥城的人也离开，城门口就剩下龙非夜他们了。
韩芸汐仍坐在马车上，龙非夜一手握剑，一手牵马，他像是韩芸汐最忠诚的卫护一样，拉着她一步一步往城门里走。
原本堵在城门口的几个家主连忙让开，她们注视着缓缓前行的马车，目光中多龙非夜多了一份敬畏，对韩芸汐欣赏之余多了一份艳羡。
比起那些自诩正义之派们，这对夫妻才是真正的正派，他们的气度，无人能及。
比起效忠冷家，她们更加愿意效忠秦王和秦王妃。
入城后，龙非夜亲自驾车，带韩芸汐到了冷家大宅。这里是女儿城的中心。
冷家死的死，逃的逃，并无投降之人，门口站满了女儿城里各派势力，有家族之主，也有孤身一人的杀手。
他们没走，便意味着愿意效忠。
龙非夜牵着韩芸汐下车，他并没理睬等着的这帮人，他认真问韩芸汐，“这宅子，如何？”
“别人家的旧宅，不喜欢。”韩芸汐其实也是用洁癖的，无论是人还是物，都不喜欢二手货。
“好！”龙非夜立马吩咐身旁的影卫，“来人，拆了重建。”
影卫还未回答，周遭的人便争先恐后表示愿意效劳。
“免了，盖房子的事情让各位来，未免太大材小用？”韩芸汐笑道。
众人立马又纷纷表示能为韩芸汐效劳是荣幸之事。
韩芸汐嘴角勾着一抹冷笑，眸光冷冷，将在场诸位一一打量过去，渐渐的众人便都闭了嘴，不敢多言。
在场的不是一家之主，便是颇有名气的杀手，她们也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无奈却琢磨不透韩芸汐的心思。
龙非夜亦没出声，他看着韩芸汐那冷肃的表情，十分满意，这个女人越来越有上位者的风范了。
终于，韩芸汐冷冷开口，“怎么，铁娘子们也谙熟马屁之道？本王妃还以为干杀手这一行的，都只拿实力说话呢！”
听了这话，众人便都面露尴尬，韩芸汐再嘲讽她们没实力只会拍马屁呢。
她们确实在拍马屁，因为她们惶恐呀。
她们不知道秦王殿下将整座女儿城送给这个女人，这个女人会用什么方式来统御女儿城，更不知道这个女人会选择哪个家族，哪个杀手为主扶持的对象，所以，她们只能先讨好她。
“跟本王妃不必来那么些虚的，谁把实力拿出来，本王妃就喜欢谁。”
寂静中，韩芸汐一步一步走上台阶，她站在冷家高高的大门前，冷冷道，“从今日起，女儿城停止一切对外的杀人买卖，本王妃将以雇佣兵的方式改组女儿城，本王妃养你们，教你们毒术，你们只为本王妃效劳。没兴趣者，现在就可以离开，有兴趣的留下！”
听到“雇佣兵”，三字，在场众人全都兴奋、热血起来，再听到“毒术”二字，众人更加激动，她们相互交换眼神，皆惊喜意外，竟无一人离开。
其实，她们骨子里想效忠的是秦王殿下，她们心中多少还是瞧不上这个只会毒术不会武功的女人，却没想到这个女人竟能提出“雇佣兵”这三个字来。
女儿城和逍遥城干的都是杀手买卖，长期以来，粥少僧多，雇佣者越来越挑剔，佣金也越来越低。无论是冷家还和齐家都曾经建立起佣兵队伍，栽培出专业的雇佣兵军团，谋求新的出路。
杀手，只有一条路，杀人拿钱。
雇佣兵，路子就广了，可以接受各种艰难的任务各种挑战，如参与政变，充当急先锋，收集情报，解救人质，防卫工作等等。
只可惜，除了杀人，其他方面，无人会信任他们。两城的佣兵团因为没有接到什么买卖，最终只能散了。
没想到韩芸汐竟也能想到“雇佣兵”这个路子来！她可是秦王府的女主子呀，中南都督府的女主子呀！由她将女儿城改组为佣兵集团，还会愁恼没任务可接吗？
简直是，太好了！
一时间，众人纷纷作揖，表示愿为秦王妃效力，这一回，不是拍马屁，而是真心实意的。
“都回去吧，下午就会有详细的兵种招募公布出来，你们可以单独报名，也可家族组团前来。本王妃等着你们。”韩芸汐认真说。
众人皆喜，纷纷退去准备。女儿城明明是被占领了，除了逃亡在外的冷家余党，城内的人竟无一人哀伤，仇恨。整座城池像是得了新生一样，充满了新的生命力。
人散去之后，留下的是目瞪口呆的影卫们，他们一直都知道王妃娘娘与众不同，毒术非凡，却没想到王妃娘娘一个女人家，一个不会武功的女人家竟能提出“雇佣兵”，“兵种”这样的词来，简直太令人意外了。
如果说秦王殿下以武力拿下了女儿城，那么王妃娘娘则以智慧征服了满城杀手的心。徐东临就站在一旁，他是韩芸汐一手栽培起来的毒影卫之首，如今的毒影卫还只有区区十多人，但是，他有预感，再不久的将来，王妃娘娘将拥有一支足以和秦王殿下影卫团抗衡的兵力！
“王妃娘娘，您打算组建哪几个兵种呀？”徐东临着实忍不住好奇。
谁知道，韩芸汐竟从医疗包里掏出了一本笔记本来，撕下一页丢给徐东临，“上头都写得清清楚楚，你整理一下公告出来。”
徐东临更不可思议的，敢情王妃娘娘就是有备而来的？
其实，韩芸汐并非有备而来，她一直都有组建佣兵团的准备，她在现代有几次被派遣到非洲丛林，和南美热带雨林参加战地医疗工作，急救哪些野外作战不慎中毒的雇佣兵。所以，这方面她还是有所了解的。
云空大陆，正缺少这么一个组织，龙非夜拿下了女儿城，那么多杀手资源，她正好可以好好利用利用。
她想建立起几个分工明确的佣兵队伍来，如专门负责情报收集，专门负责解救人质，专门负责打前锋作战等等不同兵种。这帮人的武学底子都很强，只需要在专业的知识上加强一些，不出三个月便可执行任务了。
徐东临刚接到手的笔记，立马被龙非夜拿了过去，他瞥了一眼就还给徐东临，挥了挥手影卫都退下。
他什么意见都没发表，不动声色着，只是，他的手早就出卖了他。他又不自觉揉韩芸汐的额发了。
每每这个动作，他眼中就只有宠溺，满满的全都是宠溺；每每这个动作，都说明他对这个女人非常满意！
他揽着韩芸汐的肩膀，往冷家大宅里走，笑道，“看样子要多留几日了。”
“雇佣兵的事我早就计划好了，待会跟徐东临详细交待，让他安排下去。咱们明日就走不耽搁，上天山要紧！”韩芸汐非常认真。
龙非夜止步，看着她，“韩芸汐，你跟本王，百般般配！”
韩芸汐愣了，但很快就笑了，“秦王殿下，您这是在夸臣妾呢？还是自夸？”
龙非夜煞是认真地替她整理额发，“韩芸汐，本王没开玩笑。”
他这辈子怕是再也找不到一个女人，可以顶替韩芸汐的了吧。
所为般配，那便瞧得上眼，入得了心。
额发整理好，韩芸汐那双明澈的眸子显得更加清亮，她道，“既是百般般配，那便得千般恩爱，龙非夜，你可得好好爱我。”
龙非夜不语，搂住她的腰肢一下子就将她拉近，以吻封唇！
女儿城的事情，有一个漂亮而出人意外的结果，龙非夜和韩芸汐就在女儿城住下了。
翌日，在龙非夜的帮助下，韩芸汐很快就安排好女儿城的一切事务，马车从女儿城的西门缓缓驶出，他们正式踏上了天山之路。
他们不知道，就在城外的树林里，两双眼睛一直盯着他们……是谁？

第708章 他们两人是谁
女儿城外，盯着龙非夜的马车远去的两人不是别人，正是唐离和宁静。
他们俩昨天就在这里了，将昨天发生在城门口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宁静惊得下巴险些给掉下来，她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有多低估龙非夜和韩芸汐的能耐。至于唐离嘛，他是越看越心痒，那么威武霸气的场子，怎么、怎么、怎么就少掉他了呢！
虽然成日陪着宁静，但是龙非夜和韩芸汐的消息他还是能收得到的，他知道宜太妃的事情，也知道这两家伙会来女儿城。
所以，他特意改变了游玩的路线，制造了一个偶然撞见的机会。
看龙非夜和冷月夫人决斗，看韩芸汐霸气地斥退那帮江湖人士，他巴不得站到龙非夜身旁去蹭个威风，只可惜，他不能。
他只能装作和龙非夜已经没什么往来了。
他其实不想走的，巴不得就跟上龙非夜他们一起上天山，可是，昨儿个龙非夜她们进城之后，他还是催促宁静走了。
谁知宁静却执意要留下来看个究竟。
直到马车的背影再也看不到，宁静才朝唐离看过来，“唐离，他俩怎么就走了？他们要去哪里？”
“我怎么会知道？”唐离说着，拉住了宁静的手，“走啦，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宁静立马甩开唐离的手，凶巴巴地警告，“你再碰我试试！
出游之前，她和唐离约法三章，第一便是不许有身体接触。
唐离任由她凶，笑嘻嘻地说，“我这不心急嘛，心一急就给忘了。”
宁静打量了他一眼，冷笑道，“你急什么？”
“怕你饿肚子呀！怕你太久没吃热食，伤着胃！”唐离看着宁静的眼睛，说得特别认真，“静儿，这一回出门，要是把你的身子累垮了，为夫我这辈子都会过意不去的。”
宁静简直受够了这家伙这张嘴，“谁准你叫静儿的了！不许叫！”
“那为夫叫你静静？”唐离一脸真诚。
“你！”
宁静确实饿了，但是，她不用吃饭，因为只要跟唐离说上几句话，她基本就能饱了，被气饱。
见宁静气得脸都青了，唐离嘴角泛起一抹浅浅的弧度，虽然他这一年的任务就是拿下宁静，拿下她手里的兵械行。但是，偶尔能气一气这个小贱人，他还是很快乐的。
“唐离，你能不能别张口闭嘴就为夫为夫的！你烦不烦？”宁静又质问。
唐离一句话里，她能挑剔出好几处“用词不当”来。
“我是你丈夫嘛。”
唐离一脸委屈地看着宁静，竟还眨了眨眼睛，明显的卖萌讨好。
宁静浑身鸡皮疙瘩全出来了，见唐离还想开口，她不想跟他多计较称呼的事，连忙岔口话题，“你不是跟龙非夜私下交情不错吗？你不知道他们要去哪？”
“我跟他……”
唐离故意买起关子，宁静紧张起来，她一直就想找机会弄清楚唐离和龙非夜真正的关系呢。
谁知，她等了好久，唐离都没说。
“你跟他怎么了？”宁静忍不住问。
其实，以她平素的聪明，一眼就能看出唐离是在故意吊她胃口。只可惜，这些日子除了夜里睡觉，她和唐离几乎无时无刻不在一起，有些时候大晚上的唐离还会坐在她屋顶上守着，名曰保护她。她已经快被这个男人搞得神经错乱了，以往的冷静和聪慧早不知道丢哪里去了。
“我跟他……唉。”唐离无奈叹息。
宁静又紧张了，不知不觉主动凑近，等着。
唐离见她则紧张兮兮的小样，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没想到这个一贯强势干练的女人，竟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这下，宁静终于意识到唐离耍她了。
她立马拉下脸，起身就走，话都懒得跟唐离多说。唐离要的，不正是这效果吗？
这个小贱人想调查他和龙非夜的关系？呵呵，他会吊足了她的胃口，然后再丢个谎话过去。
宁静走到拴马处，回头见唐离还在远处，心下大喜，她自己翻身马上，然后将另一匹马的缰绳劈断，狠狠踹了马屁股一脚。唐离的马一受惊就跑走了。
这家伙说什么婚后蜜月出游一个月，她自己游玩也算是出游吧，甩掉他，她正好可以到周遭的兵械行走一走。
呵呵，唐离，再见！
宁静毫不犹豫地挥鞭，在丛林里策马疾驰起来，唐离追来的时候，已经都快看不到宁静的身影了。
见断落在地的缰绳，唐离就知道怎么回事，他冷冷而笑，“小贱人！”
他看了看周遭的地形，使起轻功走了一条捷径，很快就追上宁静。他明明可以一把将宁静拽下马来，他偏偏慢下速度，装模作样在宁静背后追得气喘吁吁。
“静静！你别丢下我呀！静静，你等等为夫！”
“静静，这山路难行，你别任性，乖乖回来。”
“静静，你等等我，静静……你乖一点可好？”
……
宁静一开始只顾往前跑，跑过了两座山，她和马也都累了，没想到唐离居然一路追过来。
她回头看去这才发现唐离并没有用轻功，而是徒步跑，硬生生追着她的马跑了两座山。
这家伙……
她远远看着那一抹熟悉的身影，冰凉凉的目光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份复杂。
再往前就是下山的路，飞驰下去唐离一定追不上。可是，宁静似乎放弃了，竟没再继续往前走。她就眼睁睁地看着唐离跑到她面前来。
唐离气喘吁吁的，宁静骑在高头大马上，高高在上睥睨他，“装，你再装呀！”
唐离的武功有多好，她在成婚之前就调查过了，这家伙就是故意不用轻功的。
唐离一手扶在马头上，真真的累呀，他一边气喘吁吁着，一边笑得像个妻奴，“静静，好玩吗？”
这言外之意，只要她开心，他就愿意装。
宁静盯着他看，看见他满头大汗，看见他脸色有些铁青，看见他一手捂着腹侧，也不知道怎么的，她忽然暴怒，踩开马镫，一脚狠狠冲唐离脸上踹去，“不好玩！”
也不知道唐离是故意的，还是没来得及躲，宁静这一脚真真就踩在他脸上，直接把他踹倒了。
宁静心头大咯，非常意外，她以为唐离会闪躲的呀！
唐离摔在地上，一手捂在脸上，他这辈子从来都未被人打过脸，更别说被女人用脚踹了。
这，简直就是耻辱！
他看着宁静，一动不动，安静得让人觉得他……好凶。
宁静意外之余，还是冷静的，她由着唐离看，不以为然，反正这也是他自找的。她又没让他追着跑逗她开心，况且，她也开心不起来。
宁静已经做好了应对唐离发火的准备，然而，唐离却迟迟未动，就是盯着她看。
宁静一开始还大大方方跟他对视，可是，时间久了，她越看他越觉得凶，竟心怯了起来。
她虽然有点武功，但远远不如唐离，何况这家伙还满身都是暗器呢，荒郊野外的，万一这家伙把她怎么了，她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呀！
他到底想怎么样？
她该怎么办？
最后，宁静先开了口，“唐离，你……你……”
“别动！”唐离忽然冷声。
宁静吓着了，真真不敢动，相识至今，唐离还是第一次这么大声对她说话，真真的好凶，好可怕！
唐离取出了数枚暗器来，宁静更惊，这家伙要干嘛？
她是生意人，最知进退，最识时务了，才不会为争一口气，赔上自己的小命。要知道，她那一脚踹的不是他的脸，而是男人的尊严！
“唐离，我错……”
宁静还未说完，唐离便狠狠打出暗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向宁静。
“啊……”
宁静吓得闭上眼大叫，以为自己今日就会死在这林子里了，然而，迎接她的并非死神，而是唐离的怀抱。
唐离一把将她拥在怀中，高高窜起，几乎是同时，背后一条巨大的蟒蛇一口吞了宁静那匹马。
宁静睁眼的时候，大蟒蛇的尾巴已经狠狠朝她们甩来了，而唐离刚刚那些暗器就打在蛇尾上。
他抱紧宁静在树枝上狠狠借了个力，飞得远远的避开了巨蟒的尾巴。
巨蟒还要二次攻击的时候，尾巴却忽然无力，明显，唐离的暗器有毒。但是，巨蟒的脑袋很快就探过来，冲他们张开血盆大口。
“该死！”唐离怒骂，真的好凶。
他原以为这畜生吃掉马之后，好歹会笨重一些，所以他用毒镖袭击它的尾巴，谁知道它的脑袋竟还这么灵活。
唐离一手抱宁静，一手出暗镖，巨蟒看似笨重，其实非常灵活，居然躲过了好几道暗镖。
而且，尾巴的毒素似乎也没持续多久，它巨大的尾巴冷不丁甩过来，让唐离都有些抽手不及。
唐离的暗器，包括暗器上的毒都是用来对付人类的，要对付一头力量强于人类数倍的巨蟒，确实不太够呀！
除非唐离能找到它的弱点，用暗器击中要害，否则这一战有得都了。无奈，纠缠了好久，唐离始终没有寻到巨蟒的软肋，唐离采用了最明智的做法，逃！
逃，他并没有大意，带着宁静一口气逃过了一座山，才停下来休息。他一把宁静放下，自己便跌坐在地上，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刚刚跑过两座山，又打了一场硬仗，真的累。
宁静看着他，静静地，静静地……

第709章 你是我的妻呀
没一会儿，唐离就缓过劲来，他竟冲宁静笑，“为夫本想杀了那巨蟒，取蛇胆给静静补补身子，如今看来是办不到了。”
唐离居然还对她笑，所以，刚刚踹脸的事情，他并没放心上？
宁静看着他，还是没说话，也不知道她想什么，竟不知觉咬了唇。
唐离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却笑得邪佞，他舌尖轻轻抵着嘴角，饶有兴致地看她，确切的说是看她的唇。他很少看得这个女人会有这种小动作。
宁静很快注意到他目光的异样，她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不明白他在看什么。
“喂，你看……”
她刚要问，谁知道，唐离忽然就靠近，侧低着脑袋，吻住了她的唇。
虽然宁静早就被唐离欺负过了，而且还是在药物作用下，各种疯狂与激烈。可是，他就这么一吻，宁静怔住了。
她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脑袋一片空白，都无法思考，却非常清晰地感觉到这个男人唇上的温度是炙热的！
她明明得推开他的，可是，她都没有想到这一点，就傻愣愣地一动不动。
其实，唐离自己心中也惊的。
虽然成日言语上占她便宜，可是他真没有占便宜的想法，他早就暗自发誓永远都不碰这个“妻子”。但，刚刚……他这是脑袋跟筋搭错了吗？
冲动个屁呀！
好吧，吻了就吻了，且当做戏吧，放开不就得了。
可是，该死的他居然一点都不想放开，这个女人的唇好濡软呀！他无法自制地用力允了一下，宁静似乎吓着，立马要退。唐离一急，连忙逼近，吻得更重，好似害怕一放开就再也吃不着。
“唔……唔……”
宁静挣扎起来，她不挣扎还好，一挣扎，反倒将唐离骨子里的坏彻底勾了出来。
既然放不开这甜美的滋味，索性就豁出去吧！
既然碰了，索性就碰到底吧！反正这个女人是他明媒正娶的，反正是这个女人先算计他的。
这笔帐，他忍很久了！
唐离一手拉住宁静挥来的手，另一手圈住宁静的脖子，将她禁锢在自己怀中，宁静想扭头，他索性抱住了她的脑袋，狠狠地……深深地吻下去。
与其说是吻，倒不如说是索取，激烈得让宁静都没有反抗的余地，只有承受。
吻着吻着，算账什么的，尊严什么的，唐离早就抛脑后了，他只剩下情不自禁，宁静真真太美好了。
曾经一夜拥有，也算是食髓知味，他怎么就不知道宁静会如初开的花朵，饱满甜美？这叫他怎么停得下来？
宁静看似老成，其实青涩得很，根本禁不起唐离这边撩拨，天雷勾动地火，两人很快就双双沦陷给彼此。
两人都不是愿意将就之人，更不是可以逼迫得了的。可偏偏，他们就这样妥协给了对方。必是有原因的，只是两人都还未意识到。
激情之后，唐离紧紧拥住宁静，将自己的外袍将她裹得紧紧的。
宁静累得浑身无力，但是，意识还是清醒的，她清醒得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这一回，唐离亦是清醒的，清醒地记住了她的味道。
两人疲惫地躺在草丛里，宁静闭着眼，而唐离睁眼望着万里晴空，他满头大汗，气息至今都还未平稳。
沉默了许久，宁静终于出声，“够了吗？”
“什么？”唐离不懂。
“够了就放开我，欠你的还清了。”宁静冷冷道，她已经开始在心中拷问自己，拷问自己刚刚的妥协。
唐离这才从醉梦中清醒，他冷不丁翻身，再次将宁静欺在身下，“静静，为夫的表现没让你满足……”
“唐离！”宁静怒吼，“你闭嘴！”
“哎呀，我说错了嘛，静静别激动。”唐离痞笑起来，“我是想说，为夫的表现没让你满意吗？”
就他这暧昧的语气，满意和满足两个词有区别吗？
“滚开！”
宁静想推开他，可惜，她真的没力气，恨不得就马上睡过去。
“静静，让为夫抱会儿，你特暖和。”唐离说完，早就抱紧了宁静，宁静奈何不了他，竟埋头在他肩膀上狠狠地咬了下去。
唐离疼呀！
疼得嘴角都抽搐了，可是，他就是忍了，任由她咬，他低声在她耳畔呢喃，“静静，你放心，为夫一定会好好疼你，爱你，不让你受任何委屈。”
“收起你的花言巧语吧，乐也乐了，该放开我了吧？”宁静冷冷问。
“静静，不相信我？”唐离好委屈地问。
“唐离，少跟我做戏了。”宁静很不屑。
实际上，在他们离开唐门之前，唐夫人刁难她数次，都是唐离给解围的，宁静即便没记在心里，至少也看在眼里。从她嫁入唐门至今，她也确实没受过什么委屈。
“静静，我知道过去咱们那件事……那件事我并不计较对错，我只当是缘分。你到底怎样才肯相信我？”唐离急了。
宁静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犹豫了片刻便说，“你是唐门门主，那你把唐门的暗器都送给我，我便信你！”
“这……”唐离为难了，实则心中冷笑不已，宁静的尾巴总算露出来了。
“骗子！”
宁静趁唐离不注意，冷不丁推开他，自己裹紧了他的外袍，任他光了膀子。
“我不是骗子！”唐离较真起来，“我虽为唐门门主，可是，唐门排行榜上的暗器还是掌控在我父亲手里，设计图则在长老会手里，我其实……唉，静静，你就没瞧出来吗？我不过虚有其名罢了。”
“说什么和云空商会联姻，说什么不会亏待我？宁静自嘲起来，“如今看来，我这个门主夫人才是真的虚有其名吧？”
一听这话，唐离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沉默了。
宁静一脚朝他的脚去，“说话呀？口口声声不会让我受委屈？我这个门主夫人敢情是唐门有史以来最憋屈的吧！”
唐离没说话，宁静轻哼一声，转身就要走。
“静儿！”唐离认真起来，“如果你还愿意相信我，你现在就跟我回去，我们回唐门去争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宁静没回答，头也不回往前走。
唐离大步追过去，“静儿，你是我的妻呀！”
宁静原本计划耗他个几天再让步，可是，听到这话，她竟鬼使神差地回过头去，撞上了唐离那双诚挚的眼睛。
“静儿，你是我的妻，你不信我，信谁？我不信你，又该信谁？我父亲这一回退位，不仅仅为了给我长脸，唐门的内斗没你想象那么简单。你跟我回去可好，你给我一个机会，一个为你而战的机会！”唐离一脸真诚，可是，心底早就笑翻了。
他之前怎么就没发现自己这么能扯谎呢？搞定了宁静，他估计可以采遍天下名花了，当然，他嫂子就算了。
他等着宁静提这话题很久了，而唐门那边，父亲和母亲也都做了充分的准备，随时可以配合他做戏。
宁静想要唐门的兵器，他们可盯着她的兵械行呢！
宁静一脸勉强，“成，我就给你一次机会。咱们说好了，你要是不能把唐门的暗器掌控在自己手上，一年之后，你随我回云空商会住！”
一年之后，兄长的禁令解除，她多的是办法回娘家。其实，她已经没有带唐离回云空商会的必要了，婚事已经成定局，云空商会的人休想再把她嫁其他男人。
但是，她就偏偏想把这个聒噪的混蛋带回去，好好折磨！
看着唐离，宁静在信中暗暗发誓，一年后，她不仅仅要通过唐离掌控唐门低端暗器，以发展云空商会兵械行，她还要把唐离带回云空商会去。
两人就这么说定了，唐离十分欢喜，大步朝宁静走去，宁静总算给了他点好脸色，将外套还给他。
然而，唐离不要，“你穿着，山里风凉。你上来，我背你回去。”
两匹马都没了，这里到码头还有一大段距离，宁静是真的疲了，她求之不得呢，立马跳上唐离的后背。
她这才注意到他肩上的咬痕，都流血了，是她留给他的记号。
“乖乖睡一觉，到了船上我再叫你，给你准备好吃的。”唐离宠溺的语气，真的会让人沉溺。
宁静没回答，脸色挂着冷笑，她始终都没有入睡，不是不信任唐离，而是盯着他肩上的伤看，忽然就睡不着了。
最后，她还是取出汗帕来，小心翼翼替唐离拭去了血迹。
唐离和宁静的兵械之争，很快就要开始了，而龙非夜和韩芸汐正在赶往天山的路上。
他们日夜兼程，一路上龙非夜就做两件事，一是处理了不少急件，二是跟韩芸汐讲解天山的内部派系争斗。
而韩芸汐也只做两件事，一是听龙非夜讲天山的情况，二便是睡觉修炼。
赶了十多日的路程，他们还真就在计划的时间里抵达了天山脚下。
天山，是一片连绵的山脉总称，也是这片山脉里最高峰的称呼。
天山山脉之天山，便是天山剑宗所在。
这个山脉一共有五座山，从南到北，像是阶梯一样，一座挨着一座，一座比一座高，位于最北端的第五座山就是天山！
龙非夜的马车停在第一座山山顶，韩芸汐一下车惊被眼前的景物所震撼到了。
只见……

第710章 那什么感觉呀
韩芸汐一下马车就被眼前的景物所震慑到了。
她对天山的印象一直就只有神秘而已，然而，此时此刻站在天山山脉第一重山的山顶，仰望那延绵而又高耸的远山，她忍不住心生敬畏。
这重重拔高的五座山，就好似天阶，一座比一座高，像是踩着它们，便可以通往九天南天门。
除了韩芸汐和龙非夜所在的第一座山，往前的四座高山山顶都积了白雪，远远望去，白雪和蓝天相映成，干净而神圣。
韩芸汐远远望着白雪蓝天，良久才缓过神来。
纵使深山圣洁干净，可是，天山门中，多少黑暗险恶？
这个世界，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一样的，美好之下藏着肮脏。如果你孱弱，便会被淹没在肮脏中；如果你不够强，便只能同流合污；唯有强大，才有出淤泥而不染的底气，才让自己干净起来的资本。
韩芸汐认真看着，发现高山和高山之间的距离很远，如果是徒步而行，必须翻过四座山，才能抵达天山脚下，也就是相当于要上下山四趟，才有机会爬上真正的天山。
且不说山与山之间的距离有多远，需要走几日，也不说山间的凶险，就是前面四座山的至今积雪的山顶，都未必能上得去。
所以，要上到天山顶，徒步爬山的方式是不可行的。纵使龙非夜这等轻功高手，要在两山之间飞行亦是办不到。
山之险，山之高，黄鹤之尚不得过，猿猴欲度愁攀援。
欲上天山，唯有走天山留给世人唯一的路。
韩芸汐很快就注意到了横在第一重山和第二重山之间的竹索吊桥，从第一重山的山顶，横跨两山之间的大峡谷，直达第二重山的山腰。
她回头朝龙非夜看去，问说，“就只有这条路吧？”
“这是最快的路。”龙非夜淡淡道，如果不嫌累的话，可以绕山走，只是凶险难料，而且山路难行，要走到天山顶，估计没一个月是办不到的。
“过去瞧瞧那座桥吧。”
距离还有些远，韩芸汐只远远望到竹索桥的一部分，具体的情况怎样，她还不了解。
龙非夜带她绕到山的另一面，便可见竹索桥的入口被一排铁索封起来，有两个白衣侍卫站在左右两边守着，而在桥头不远处有一座庙宇式的小宫殿，就像是轮岗的岗亭。
天山虽然难登，把守依旧非常严格。
韩芸汐走近，认真打量起竹索桥，这才发现这座横跨两山之间的竹索桥，非常……坑爹！
这东西根本不能称之为桥，顶多就是绑了绳索的竹管！
两条绳索成倒三角共同吊着竹管，两边的扶手就两条平行的绳索，仅此而已。最关键的是竹管还非常细，只能容一人单脚踩着，无法容两人并肩而行。
要过这座桥，相当于是踩在竹管上，扶着两边绳索一步一步走过去，瞧上一点安全措施都没有。
忽然，一阵风吹过，整座竹索桥就随风荡漾了起来，峡谷中风大，竹索桥又那么长，哪怕站几个人在上头，桥体一样会荡起来的。
韩芸汐看着，眼底掠过丝丝复杂。
桥头的侍卫似乎不认得龙非夜，见他们走去，立马上前来拦。
侍卫还未开口，龙非夜便亮出了一枚白玉石令牌上来，只见令牌上写了一个血红色的“宗”字。
侍卫一见这令牌，两人脸色顿是大变，立马退后行礼，“拜见夜师兄！”
龙非夜已经很多年没来天山了，新来的守卫自是不认得他，但是，这枚白玉石令牌，他们绝对认识。
天山的玉石令牌有很多讲究，不同的颜色代表了不同等级，除了剑宗老人和天山四大长老手中掌握的无色玉石令之外，白色算是最高等级了，只有剑宗老人和四大长老直系的弟子才能拥有。
玉石令牌上面的字，则代表了不同派系。“宗”字代表是便是剑宗老人，属于掌门直系。
所以，龙非夜这枚白玉石令牌就代表着他是剑宗老人直属的弟子。剑宗老人就只有两个弟子，端木瑶和龙非夜，这是整个天山的上上下下都知晓的。
白玉石令牌除了“宗”字，还有“心”、“经”、“剑”、“戒”四字，分别象征锁心院、藏经阁、藏剑阁、戒律院。
这两阁两院由天山四大长老统御。其中，大长老苍邱子管辖的便是锁心院，掌控了天山剑宗的内功心法梵天心法。
天山剑法有很多套，但是心法只有一种，要学习天山剑法，就必须修炼梵天心法。但凡修炼梵天心法者都必须接受封印，永久封印住体内不利于修行的不正之气。
苍邱子的锁心院，不仅仅掌控梵天心法，而且掌控了锁心封印。
除了天山剑宗直属的弟子之外，所有天山弟子在开始学习剑术之前，都必须先在锁心院里待上一两年，接受封印之后开始修炼梵天心经。
内功心法是剑术的根本，所以锁心院在天山的地位不言而喻。若非万不得已，没人愿意得罪锁心院的人，天山诸弟子更是人人捧着苍邱子，无人敢对之不敬。
因为锁心院本身的势力，再加上苍邱子武功不凡，剑宗老人常年不管宗内事务，所以，这十多年来，苍邱子的势力已远非其他三位长老可以比拟，甚至有些时候，他可以代行掌门大权，决定宗内一些大事务。
两个侍卫认出龙非夜的身份，却不知道韩芸汐是什么身份，见龙非夜牵着韩芸汐的手，正犹豫着要如何称呼，如何行礼。
这个时候，一个身影忽然从一旁的宫殿里飞掠过来，速度快得好似一阵风。
韩芸汐都还未看清楚来者，便听到一句嗲嗲的“夜师兄，你终于回来啦，欣儿好想你呀。”
这是端木瑶之外，韩芸汐第二次听有女人称呼龙非夜师兄。虽然无关端木瑶，可是，韩芸汐还是怎么听都不舒服！
她打量起眼前的女子来，只见这位“欣儿”个头娇小，玉面姣好，她那双看着龙非夜的眼睛，特别亮堂。她腰上戴了一块白色佩玉，上头写了一个“剑”字，无疑，她是藏剑阁的弟子，身份不低。
韩芸汐打量欣儿的时候，欣儿也打量着韩芸汐，视线最后落在韩芸汐那同龙非夜十指相扣的手上。
女人有一种情绪是藏不住的，叫做嫉妒！欣儿也不例外，她眼神里的妒忌都快溢出来了。
龙非夜压根不记得这个叫做欣儿的女子是什么人，也没打算理睬，谁知道，欣儿却笑道，“夜师兄，不会武功的人是不可以上天山的哦。”
虽然常年在天山，可是，关于龙非夜的任何消息，天山的女弟子们从来都不会错过，尤其是他身旁的女人，她们更是想尽了办法打听，了解。
这个韩芸汐，一点武功都不会，不过是为些旁门左道的毒术，凭什么得到龙非夜的垂青？天知道她使了什么媚术，诱惑了龙非夜呢！
当龙非夜的女人，便注定要成为全天下女人的敌人。
韩芸汐身经百战，早就习惯了这种敌意，甚至都开始享受这种敌意了。
“学武多累多粗鲁呀？好端端的一个女孩子，干什么不好，非得学武？把自己搞得不男不女的，嫁都嫁不出去。”
韩芸汐特意挽住龙非夜的手臂，依偎在他身旁，学着欣儿嗲嗲的语气，继续说，“我才不会学武呢，反正龙非夜你得永远守在我身旁，爱我……疼我……保护我。”
她说着，竖起一根手指头来，慵懒懒地瞧着，慢悠悠继续说，“保护我，不许任何人伤我一根手指头。”
跟韩芸汐斗嘴，只会被毒舌死！
欣儿气得鼻孔都快冒烟了，正要反驳，谁知道，龙非夜却拉住韩芸汐要收回去的手，轻轻han咬住了她手指头。
性情清冷孤傲的秦王殿下，怎么可能对一个女人做出这样的事情？他的唇，怎么会触碰女人呢？欣儿不愿意相信，可是，她却又无法自控地喜欢龙非夜那个动作，她多么希望龙非夜咬的是她呀！那到底是怎样的感觉呢？
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酥麻感就像是电流般从韩芸汐手指流遍全身，幸好他很快就放开她，否则，她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瘫在他怀中。
“还不开锁？”龙非夜冷冷质问守卫。
两个守卫也因龙非夜刚刚那一咬而震惊着，这才缓过神来，连忙打开铁索，让龙非夜和韩芸汐上竹索桥。
龙非夜让车夫高伯在宫殿内等候，只带了徐东临一个侍卫上山，并非他轻敌，天山上，自有他的势力。
徐东临在桥头借力，凌空而上，使轻功往前面飞，开路。韩芸汐这才知道，原来这座竹索桥其实不是用来走的，不过是用来借力的。
看样子欣儿嘲笑她不会武功不能上天山，还是有点道理的。不过，她有龙非夜，不怕！
“抱紧了。”
龙非夜心情不错，说让韩芸汐抱紧他，其实他先抱紧了她。他足尖一点，便凌空飞行起来，身影俊逸洒脱。
人都走了，欣儿还目瞪口呆着。当然，欣儿是小桃花，还有一朵大桃花等着韩芸汐呢。
龙非夜他们一到山脚下，山顶上那些大人物们就都知道了。
韩芸汐能顺利过竹索桥吗？

第711章 为什么不会
第一重山和第二重山之间的距离是最远的，即便是龙非夜这等高手，在过桥的途中都要借力五六次。
但是，不得不说的是这里的风景非常好，龙非夜故意放慢了速度，让韩芸汐慢慢看。
记得第一次被这个家伙抱着御风飞行的时候，韩芸汐又害怕又惊奇，而如今，她已经习惯了。并非她不再怕高，而是她相信抱着她的这个男人，真的可以保护她。
“龙非夜，你第一次带我御风飞行的时候，我是真的害怕。”韩芸汐说道。
“怕什么？”龙非夜问道。
“怕你一不高兴，把我丢下去。”韩芸汐答道。
龙非夜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本王会吗？”
“会。”韩芸汐很肯定，又补充，“那会儿你肯定会！”
“那这会儿呢？会不会？”龙非夜又问。
“一定不会。”韩芸汐依旧很肯定。
龙非夜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许久，却忽然冒了一句话，“韩芸汐，那会儿其实也不会，一定不会。”
韩芸汐不苟同，他当初的冰冷，冷漠，狠绝她可都记着呢，她多说一句话，他似乎都会烦，每次都直接不理她了。
韩芸汐正要争辩，谁知道龙非夜却问，“你知道为什么不会吗？”
“不知道。”韩芸汐等着他说理由，然后反驳。
谁知道，龙非夜却笑了，淡淡的感慨，“本王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没丢下你。”
因为……
因为早就喜欢上了吗？
龙非夜，你是从何时开始喜欢上我的呢？会……比我早吗？
“是呀，为什么呀？”
韩芸汐轻轻叹息着，不自觉抱紧了他。
这时候，前面开路的徐东临却忽然折回来，“主子，前面有人拦路，是个女的。”
徐东临不愧是韩芸汐的影卫，这话明显是说给韩芸汐听的。
“这都四月天了，桃花怎么还这么多？”韩芸汐感慨道。
话外之意再明显不过了，只可惜徐东临不懂，他认真说，“王妃娘娘，天山这儿气温比山下低，所以桃花开得晚，这会儿正是桃花开得旺盛的时候。”
“是嘛，有多旺盛呀？”韩芸汐慵懒懒地问。
“满山都是，到了前面就能看到了，整个山腰上一大片大一片的，像个花海，特漂亮。”徐东临兴奋地回答。
韩芸汐非常满意，她笑了笑没再说话。
徐东临正要开口，却忽然撞见龙非夜冷冰冰的眼睛，他虽然不明白错在哪里，但是知道自己一定是说错话了。
他打了好几个哆嗦，急急退到一旁去，不敢再开口。
龙非夜抱着韩芸汐，在竹索桥上借力之后，继续往前，并没有把徐东临刚刚的禀告放心上。
其实，他不喜欢来天山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天山的女弟子们太烦了。
没走多久，就看到前面一个女子凌空而立，她身着一件鹅黄色的长裙，裙摆挽迤三尺，流泻而下，她手里挽着一条轻纱披肩，飘逸轻盈，她梳着一个朝天髻，发髻上点缀着鹅黄色的宝珠，美丽而尊贵。
凌空而立，长裙飘逸，三千墨发轻扬，她就像落入凡尘的仙子，她身上的一切都是美好的，搭配点缀得恰到好处，可偏偏，她的脸，很丑。
有些人，相貌平平，却可以靠妆容，衣装来弥补，可是，有些人注定再怎么打扮，都掩饰不了面貌的不足。
韩芸汐只觉得那一袭长裙，可惜了。
“这朵桃花是谁呀？”她低声问。
龙非夜显然没把来者放在眼中，他抱着韩芸汐继续往前飞去，“苍晓盈。”
韩芸汐只觉得这名字特别熟悉，却偏偏一时间想不起来，不过她也懒得多问，知道这些无关紧要的名字作甚？
眼看龙非夜和韩芸汐靠近，苍晓盈都无动于衷，可当龙非夜和韩芸汐从她身旁经过的时候，她冷冷开了口，“龙非夜，没有武功的人想上天山，必须一步一步从此桥走过，你忘了吗？”
龙非夜没回答，继续往前，苍晓盈忽然拔剑而起，一时间桥下深渊中就飞出了数名持剑女子，一字排开拦住龙非夜他们的去路。
“滚开！”龙非夜冷冷道。
“如果我说不呢？”苍晓盈反问道。
龙非夜正要动手，这时候一股强大的剑气忽然迎面扑来，随后便见一个年过五十的老婆婆持剑飞来，韩芸汐注意到了她腰间的佩玉，那是一块透明的玉石令牌。
除了剑宗老人，就只有四大长老有透明的玉石令牌，四大长老中就只有四长老，执掌戒律院的幽婆婆是女性。
一见幽婆婆过来，苍晓盈遂是大喜，“幽姑姑，夜师兄违背门规，要不要我把我父亲找来？”
苍晓盈看似为难龙非夜，其实是要找韩芸汐麻烦呢！
如果能逼得龙非夜遵循门规，韩芸汐想上天山就必须一步一步走过那座竹索桥。
别说女人了，就是不会武功的男人要走过这座桥，都是不可能的事情。没掉下去都会被吓死掉的。
“戒律门规之事又非锁心堂管辖，找你父亲来作甚？”幽婆婆冷冷问。
她面容冷肃，说起话来一板一眼，透着不容违逆的威严。在天山的派系之争中，她是中立派，对任何人都不偏不倚。
有人举报龙非夜违反门规，她自然要亲自赶过来的。
“幽姑姑说得是，晓盈冒失了。”苍晓盈说着便退到了一旁去。其实，到戒律堂去举报龙非夜的，不是别人，正是她手下的人。
苍晓盈掌控了天山不少产业，又加上大长老之女的身份，她在天山年轻一辈里也算是叱咤风云的人物，这一两年来因为婚事丢脸，所以都没怎么敢出门。
若非得知龙非夜带韩芸汐上山，今日她才不会轻易出面呢。
虽然当她当年乖乖听从父亲的命令，和唐离订婚。但是，她心里真正喜欢的终究是龙非夜。她知道父亲和龙非夜注定会有势不两立的一日，所以她只能将这份感情藏在心中。
这辈子注定得不了龙非夜，她认了。
可是，要她眼睁睁看着龙非夜带别的女人上天山来，她办不到！
天山是她苍家的地盘，她绝不会让韩芸汐好过的。
幽婆婆打量了韩芸汐一眼，眼底露出了些许不屑，她最不喜欢这种无用的女人，除了给男人添麻烦，其他的什么都不会。
不会武功，来天山做什么呀？
当然，她也无权管龙非夜的私事，这些事该他师父去管的，她只管门规。
她冷冷道，“非夜，桥还未过半，你把人带回去，一步一步走过桥，老身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如果你执意往前，休怪戒律堂不给你师父面子。”
龙非夜当然知晓门规，只是，没想到这帮人会把韩芸汐调查得这么透彻，连这个女人不会武功都知道。
戒律堂不涉派系之争，而且幽婆婆为人公正，戒律堂虽然不容易争取到，但是，至少不能得罪。
而且门规如此，幽婆婆都亲自出面了，他再公然违规，怕是还未上山，就被人抓了小辫子不放。
硬闯是不明智的，让韩芸汐冒险，更是不可能。
龙非夜毫不犹豫运气，想将内功灌入韩芸汐体内。要知道，韩芸汐其实并非武学废材，恰恰相反，她的天赋比端木瑶还要好一倍。她甚至不需要封印，便可以直接承受天山剑宗的内功。只要有了内功，以她的天赋，他只需要传授一两招剑法，她必定能马上学会的。
虽然这种做法会耗费掉他很多内功，但是，他豁出去了。
周遭众人见了，皆是大惊，龙非夜这种做法太冒险了。
“非夜，你疯了？她毫无内功基础，而且没有被封印，你冒然传递内功给她，你必会走火入魔！”幽婆婆立马训斥。
韩芸汐听了这话，才知道龙非夜想做什么，她连忙推开他的手，“龙非夜，我不要！”
“没事，乖。”龙非夜低声道。
“我不要！”韩芸汐紧紧握住他的手掌，低声，“即便不会走火入魔，我也不要你浪费内力，一点点都不允许！”
这一回上天山，他要面对的很多很多，她绝不允许自己拖累他分毫，她是来帮他的呀！
中秋之前，他们要一起下山的呀！
龙非夜正要劝，韩芸汐却冷声，“你若执意，我在山下等你好了！相信我，我能走过去。”
“没得商量。”龙非夜语气冷冷的，不让步。
韩芸汐拉着他的手，同他十指相扣，“龙非夜，我相信你。相信你过去不会丢下，现在也不会。你牵着我过桥，我们一起走，可好？”
韩芸汐眼中，不仅仅有坚定和倔强，还有信任。龙非夜可以忽视她的倔强和坚定，却无法忽视她对他的信任。
最后，他点了头，“好，我陪着你走。”
他理都没理睬幽婆婆和苍晓盈，抱着韩芸汐转身就飞过桥头去。
幽婆婆没想到韩芸汐会有这种勇气，她倒是对韩芸汐有了些许改观，不过，也不过是一点点而已。
“来人，过去盯着，一定要她自己一步一步走过来。”幽婆婆冷冷交待，她相信龙非夜的信用，但是，并不相信韩芸汐。
那丫头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指不定一站在桥上就哭了呢！
“是！”几个婢女领命而去，幽婆婆落在竹索桥的中间，等着。
“幽姑姑，我也去瞧瞧！”苍晓盈连忙追过去，她迫不及待要看韩芸汐笑话！

第712章 舍不得你辛苦
韩芸汐和龙非夜回到竹索桥的桥头，他们刚落脚，苍晓盈和一帮女弟子便远远飞过来。那个叫欣儿的女子，一见这场景立马猜到怎么回事。
她也想利用过竹索桥的门规来刁难韩芸汐，但是，她终究是忌惮龙非夜的。
天山大部分女弟子对龙非夜都既爱慕也忌惮，可是，苍晓盈不一样，苍晓盈是大长老的独生女，是锁心院的大小姐。在天山年轻一辈人中，除了端木瑶，就没人敢跟她呛声。
有锁心院当靠山，苍晓盈对龙非夜自然不似别人那样忌惮。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才一会儿时间，苍晓盈她们都还未落脚，不少弟子们就四面八方飞过来。居然……居然清一色全都是女弟子！
显然，她们全都是来看好戏的。
看着这一个个风姿绰约，面若桃花，如仙女般远远飞舞的女弟子，韩芸汐的脸阴沉的三分。
龙非夜很缄默，一直观察韩芸汐的脸色，视线就没从她脸上移开过，他紧紧抿着嘴角，也不知道怎么了，总之，状态不是很好。
韩芸汐忽然抬眼看了他一眼，龙非夜立马避开视线。
“徐东临，前面的桃花多，这里的也不少呀！”韩芸汐低声感慨，声音很低，却偏偏让龙非夜听得到。
徐东临再笨，也听得出这话的酸味来，犯过错的他悻悻的，不敢回答。
“徐东临，你说是吧？”韩芸汐又问。
徐东临低着头，恨不得找条地缝转进去。他和其他影卫一直都羡慕妒嫉恨楚西风，以为跟在秦王殿下和王妃娘娘身旁是美差，谁知道亲身经历了才知道这差事的苦！
讨好了一位，就会得罪另一位，左右为难，真的很悲剧。
“徐东路，问你话呢？”韩芸汐忽然大声道。
徐东临吓了一跳，龙非夜也立马看过来，好似韩芸汐叫的不是徐东临，而是他。
徐东临怯怯地瞄了秦王殿下一眼，竟从秦王殿下眼中看到窘迫和紧张。
终于，徐东临顿悟了，意识到王妃娘娘其实不是在问他，而是在问秦王殿下呢，他最安全的做法就是保持沉默。
果然，韩芸汐没再追问徐东临，而是以质问的目光盯着龙非夜。
龙非夜的视线立马避开，他牵住她的手，柔声道，“我带你过桥。”
“龙非夜，你心虚了！”韩芸汐低声。
“没有。”龙非夜可没做过什么，心虚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韩芸汐再问。
龙非夜同她直视。
“你紧张了？”韩芸汐又问。
“没有。”龙非夜否认掉。
“明明有！”韩芸汐都看出来了。
龙非夜揉了揉她的刘海，挡着她犀利的眼睛，问，“你介意了？”
“是！”
韩芸汐大大方方承认，龙非夜的手僵了，韩芸汐就笑了。
龙非夜看着她，都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不知道她是真不高兴，还是假不高兴，不知道她是真介意，还是跟他开玩笑。
在某些事情上，她的心思她的情绪，他摸不准。
是他不够聪明？还是女人就是这么嬗变？
他蹙眉看着韩芸汐那双狡黠的眼睛，也笑了，笑里透着些许无奈，些许宠溺。
“龙非夜，我如果顺利走过这座桥，你赏我，可好？”这是韩芸汐第一次讨赏吧。
“一定能过。”龙非夜很肯定，“要什么，你说。”
“等过去了，再告诉你。”韩芸汐一脸神秘。
这时候，苍晓盈等人走过来了，纷纷落在桥边悬崖上。
“秦王妃有骨气，一定要从这座桥走过去。姐妹们，咱们今日可得给她好好打气呀！”苍晓盈大声说。
话音一落，周遭便嘘声一片，表面上是对苍晓盈的话嗤之以鼻，实际上嘘的正是韩芸汐。
苍晓盈非常满意，又道，“哎呀，虽然从来没有人破纪录过。可是，秦王妃有这等自信，大家鼓励鼓励嘛。指不定今儿个她还真能破记录呢！”
回应她的是比刚刚还要大的嘘声，显然，没人相信。
这种挑衅在韩芸汐看来，着实无聊，她并不受影响，龙非夜更是把周遭的人都当空气。
他们没理会周遭的任何人，两人手牵手走到桥边，龙非夜先踩上吊桥，他面对韩芸汐，打算用“后退”的方式往前走。
这下，众人便都自觉安静下来，苍晓盈亦是紧张，急急提醒，“夜师兄，你要是运功的话，也算违规！”
没有武功的人，就必须一步一步走过去，帮她的人，也不可以使用武功。
龙非夜当然知道这限制，否则，他只要运功往吊桥上一踩，稳住整座吊桥，保证风再大，吊桥都不会再晃荡，韩芸汐就可以顺利走过去了。
过这座竹索桥，最大的难度就在于桥上没有任何可以固定的东西，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去寻找平衡，在保持平衡之后才可以继续往前走。而且，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还需要兼顾平衡。
吊着竹筒的两条绳索松松垮垮的，两边两条扶手绳索也是松的，要从桥头保持平衡到桥尾，真真困难！
纵使龙非夜要保持平衡都费了不少劲，他踩在竹筒上，将一身力气都往下沉，施加在竹筒上，如此一来，便让吊着竹筒的两条绳索绷直了。他并没有去拉扶手，两手一前一后，保持平衡。
“拉住我的手，不要碰两边的绳子。”他低声。
韩芸汐看得出龙非夜的平衡之道，这用的都是实实在在的蛮力呀，一点功力都没使上。
她先伸手拉住龙非夜的手，然后一脚踩在竹筒上，另一脚还踩在悬崖上，撑着自己的重量。
她一下子就感觉到龙非夜手里的汗，这个男人，就只踩了一步，就只保持自己的平衡便非常辛苦。
如果她在踩上去，他便要负担她的平衡，她的重量，这座桥那么长，要走到何时才能到尽头？
看着龙非夜紧锁的眉头和鬓边渗出的薄汗，韩芸汐另一脚迟迟没踩上去。
她，舍不得！
舍不得他这么辛苦。
“上来，别怕。”龙非夜不是催促，而是安慰。
韩芸汐的眉头都锁成了一个“川”字，迟迟没动。
“不是吧，这都害怕？韩芸汐，你还怎么走过去呀？”
苍晓盈觉得自己还高估了韩芸汐，她以为韩芸汐会踩在桥上哭，没想到韩芸汐连上桥都不敢。
“怕就别走呗，浪费大家的时间。”
“有夜师兄护着都不敢上桥？呵呵……”
“怪不得她不会武功了，胆小鬼是学不来武功的，哈哈！”
……
周遭嘲讽声渐多，龙非夜仍是耐性安慰，“不打紧，相信我。大不了站不稳，我抱你飞过去，违规便违规。”
韩芸汐仍是不懂，她盯着龙非夜脚下看，似乎有些走神。
四周的笑声越来越大了，龙非夜对韩芸汐有的是耐性，只是，他不愿意勉强她。
脚下深不见底的深渊，这种事，任谁都会害怕。
他拉紧韩芸汐的手，正要渡内功给她的时候，谁知道韩芸汐却先发力，猛地将他拽上悬崖。
龙非夜第一次发现韩芸汐的力气原来这么大！
这个女人，想做什么？
“反悔了？不走了？”苍晓盈呵呵笑了，她就知道韩芸汐没这勇气。
至始至终，无论苍晓盈说什么，韩芸汐都是不理睬的，这一回也不例外，她拉着龙非夜，同他低声耳语。
这一幕，让苍晓盈特别尴尬，让周遭众人皆是眼红，苍晓盈眼底掠过一抹恨意，冷冷问，“夜师哥，你们确定不过桥了？”
可惜，龙非夜认真听得韩芸汐的悄悄话，嘴角微微勾起，似乎在笑。
天啊！
夜师兄居然会笑？他笑起来真好看！
韩芸汐跟他说什么了呀？
大家都顾不上眼红，全都好奇不已，到底什么事能让夜师兄露笑容？
苍晓盈眼底的恨意更浓了，她终于明白为何端木瑶会那么怨恨韩芸汐了，因为，韩芸汐拥有太多例外了！
不过，再例外也没用。她成不了天山的例外，不过桥就上不山，上不山就见不着掌门人。
端木瑶的事情，她早就听她父亲说了。不管龙非夜这一回回来做什么，必定有一件事是带韩芸汐见掌门人。掌门人已经好些年没下山了，绝对不会为了一个韩芸汐而下山的，她倒要看看，龙非夜有什么办法把韩芸汐带上山。
反正，她今日就不走了，在这里盯着了。
韩芸汐和龙非夜说完悄悄话，龙非夜立马往天空发出一记信号弹。
这又是做什么？
很快，一群黑衣弟子便从四面八方飞了过来，这一回来的清一色全都是男弟子，人数之多，远远胜过在场女弟子的数量。
这下，大家就更加好奇了，不会是韩芸汐让龙非夜把这帮人召来的吧？来做什么呀？
这帮黑衣弟子，都是天山弟子里的翘楚，年纪轻轻，武功修为极高，关键是，一个个还都相貌堂堂，英俊不凡，怎么看怎么养眼。
可以说，天山剑宗最优秀的男弟子基本都在这里了。
他们一过来便都往桥头走，苍晓盈等女子很快就被挤到了一旁，而韩芸汐就好似世间最尊贵的公主，被最优秀的王子们拥簇着，保护着。
周遭的目光，几乎每一道都能杀人，韩芸汐坦然接受，她笑对龙非夜说，“我们过桥吧。”
找来这么多人，他们打算怎么过桥呢？

第713章 别说话，吻我
韩芸汐舍不得让龙非夜太辛苦，所以，只能把龙非夜那帮俊俏的师弟们找来，分担他的辛苦了。
如果说这也是爱情自私的一种，她打死不承认！这明明是她聪明机智好不好？
龙非夜让师弟们靠近，大概跟他们解释了一下，大家便知道怎么做了。
其中力气最大的一位像龙非夜刚刚那样，踩到竹索桥上去，一手伸前，一手压后，保持平衡另一人马上拉住他的手，稳住之后，两脚一前一后踩上竹桥，一站上去，竹索桥还是晃了好大一下，幸好那人很快就稳住。
韩芸汐看着，暗自庆幸，幸好她想到了搭人桥的办法，否则，就她的力气和平衡感踩上去，还真会一站上桥就掉下来的，指不定还会把龙非夜也拖下桥，那时候就真会被笑话了。
第二个上桥的人站稳之后，第三个人便上前，他并没有上桥，而是站在悬崖边上拉住了第二个的往前伸来的手。
桥上的两个人借第三个人的力量，小心翼翼后退，退出了一个人的位置之后，第三个人才上桥站稳。
以此类推，不一会儿，整座竹索桥就站满了俊俏的男弟子，几乎从桥头排到桥尾去，每一个人自己保持平衡的时候，都拉住前后两人的手，帮助前后两人保持平衡的同时，也帮助整个队伍保持平衡。
幽婆婆凌空而上，为他们让道。她不可思议地摇头，“这是谁想出的法子，太聪明了。”
“师父，是韩芸汐。”身旁的弟子如实禀告。
幽婆婆更不可思议，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有勇有谋，处变不惊，呵呵，怪不得非夜能瞧得上眼。”
“师父，夜师兄怎么不让韩芸汐上天山拜师呢？夜师兄亲自引荐，必定会人愿意收她为徒的，这样就不能过桥了吗？”弟子好奇地问。
“就她的年纪还一点武功都不会，看样子是不适合练武。”幽婆婆这样猜测并无道理，毕竟当龙非夜的女人不会武功，说不过去呀。
幽婆婆很快就走了，而在场的女弟子们几乎全都傻眼，她们这才明白怎么回事，若非刚刚见韩芸汐跟龙非夜说悄悄话，她们绝对想不到这个办法是韩芸汐想出来的。
虽然不愿意承认，可是，事实就是如此，韩芸汐非常聪明。
苍晓盈不可思议地摇头，她拼命地想，拼命地看，想找出破绽来，可惜，韩芸汐这个办法就是没有违背门规。
门规规定，除了上山拜师学武的人由引路人带上山，其他任何不会武功的人必须一步一步走过竹索桥，帮助她的人也不可以使用武功过桥。
之所以会有这个规定，是因为曾经有一段时间每天都有很多人上天山求助，剑宗上一任掌门人为了拦住这些人定下了这个规矩，如果有人能徒步走过竹索桥就答应出手相助，打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人上天山求助了。
而这个规矩却被沿用下来，变成今日的门规。
其实，天山剑宗自古不涉世俗纷争，就算有武功的人，也不能轻易过竹索桥的，韩芸汐若非被龙非夜带过来，就连看到这座桥的机会都未必会有。
苍晓盈想了很久，始终没找出破绽。
韩芸汐想出的这个办法，简直是绝了！
终于，龙非夜也上桥了，他排在桥头第一个。他后面的小师弟真心不敢拉他的手，只能用手搭在他肩上，施力。
龙非夜站稳了之后，从韩芸汐伸来手，他宠溺地笑着，想是邀请。
看着他的大手，在场多少女子会浮想联翩呀，那是她们多少次午夜梦回想紧紧牵住的手。可惜，她们没人敢上前，即便是权大势大的苍晓盈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韩芸汐浅浅笑着，优雅地将纤纤素手放在龙非夜大手里。
龙非夜又拉起她另一手，带着她过桥。
后面的人齐刷刷后退一步，空出了桥上的位置，韩芸汐优雅地踩上来，整个铁索桥被男人们踩得非常稳，她两脚踩上来都没有晃荡。
这是第一步。
很快，大家又齐刷刷后退，继续空出位置，韩芸汐仍旧稳稳地往前。
她走了四五步之后，才开始感觉晃动感，但是留在悬崖上的男弟子很快就上桥来，像刚刚那样，一个接着一个占据了桥上空出来的位置，以保证桥的两端都是稳固的。
就这样，一条长长的队伍，不断朝桥尾移动，队伍里全都是男子，就只有韩芸汐一个女子，被众人稳稳地保护在中间。
她和龙非夜手牵手，面对面，龙非夜后退一步，她便前进一步，一路往后走。
脚下的万丈深渊，两边没有任何依靠，可是，前后全都是天山剑宗一等一的高手，身旁还有龙非夜呀！
韩芸汐她怕啥？
她走着走着，觉得脚步都轻盈了起来。被龙非夜这么牵着，这么一进一退，她好想和他跳一支华尔兹。
韩芸汐和龙非夜之间这一幕，美好而优雅，而整个退伍，却壮观，华丽。
悬崖上那些赶来看热闹，看笑话的女弟子们全目不转睛地看着，一时间都缓过神来，只觉得眼前这一切就像是一场梦，一场美丽而又奢华的美梦，只可惜，她们都不是梦里的女主角。
苍晓盈看得都出了神，哪怕这美好的梦境不属于她，她仍旧控制不住地沉浸其中，希望这场梦永远都不要醒。
原来，得不到的爱情，哪怕是可以看到，都会有满足感呀！
很快，大家便从美梦中清醒过来。因为，韩芸汐龙非夜和众弟子护送下，安全而顺利地过了组索桥，抵达了第二重山。
美梦一醒，大家都回到现实。现实就是韩芸汐得尽了宠爱，出尽了风头。
计划落空的苍晓盈怒而冲天飞出，追了过去。
“韩芸汐，靠这么多男人过桥，算什么本事？有种我们比一场？谁都不靠，就靠自己，看看谁能先过桥？”苍晓盈认真说。
韩芸汐回头看去，忽然就笑了，“我为什么要跟你比？”
“靠男人算什么本事？你若真有本事就靠自己！”苍晓盈质问道。
“我什么时候说我有本事了吗？”
韩芸汐故作一脸迷茫，她才不会为争一口气又折回去冒险，她真的害怕那座桥，掉下去一定会死得很难看的。
苍晓盈气结，还是激将她，“你！你怕了？”
韩芸汐挽住龙非夜的手，认真说，“他不在身旁，我会怕。”
苍晓盈自幼就被众人高高捧着，除了再唐离那件事上受委屈，还从未这么憋屈过呢。
她一时忍不住，怒骂，“韩芸汐，你不要脸！
龙非夜正要开口，韩芸汐却拦住。女人的事情，她不喜欢他插嘴。
被骂了，她还是不生气，饶有兴致地打量起苍晓盈来，半晌，她才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我知道你是谁了！你就是唐门少主的未婚妻，你的名字我听过！”
什么？
这个女人现在才知道她的身份？苍晓盈这三个字即便在天山之下都是响当当的呀！
韩芸汐这句简直是在侮辱她。
苍晓盈怒不可遏，谁知，韩芸汐又看了她一眼，喃喃自语，“万幸万幸，幸好唐少主没娶你呀……”
后面的话，韩芸汐没说下去。而恰恰是因为她没说下去，才更具讽刺意味。苍晓盈什么都好，就是丑了些，这事，大家心中有数的。
唐离逃婚的原因，并非因为苍晓盈丑，但是，被韩芸汐这么一说，在场所有人便都认为唐离是嫌苍晓盈丑才没逃婚的。
苍晓盈被气得险些哭出来，“你们欺负人！我告诉我爹爹去，你们等着！”
她狠狠一跺脚，转身就走了。
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阴狠，端木瑶和苍邱子前些日子就回到天山了，他早就等着了，他倒要瞧瞧这二人会在师父面前演出什么戏码来！
韩芸汐同龙非夜那帮师弟们道谢之后，他们就都退下了。
可是，周遭的女弟子们还是不愿意走，韩芸汐顺利过桥了，前面的路基本没什么阻碍，她们不是留下看韩芸汐好戏的，而是舍不得龙非夜。
好不容易才见到龙非夜，她们巴不得多看几眼呢。要知道，一旦龙非夜到了天山顶，她们要见他就不容易了。天山顶是剑宗掌门人修行之地，一般的弟子岂能随便进入？
“过桥了，你想讨什么赏？”龙非夜总是不会忘记赏赐的事情。
这一回，韩芸汐也没忘。
她瞥了周遭还未散去的看客一眼，很快就转身面对龙非夜。
“你想要什么，说……”
龙非夜话还未说完，韩芸汐便道，“龙非夜，别说话，吻我！”
她跟他，讨一个吻。
这个家伙的桃花已经多到让她接受不了的程度了，她想当众宣布所有权！
龙非夜愣了，他看着韩芸汐，看了好久好久，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其实，比起之前的小心翼翼，矜持羞赧，他更喜欢这样的她，如此勇敢，如此坦诚。
龙非夜很听话，一个字都没多说，霸道地攫取韩芸汐的下巴，狠狠地吻了下去，越吻越深，越吻越激烈。
吊桥边，悬崖上，两人相拥激吻，这是天山有史以来，最美的一道风景，美得满山的桃花都暗淡了。
龙非夜，你知道吗？
韩芸汐其实很胆小，因为你的爱，她恃爱而勇。
深深的一吻，韩芸汐被吻险些瘫在龙非夜怀里，龙非夜才愿意放开。
周遭的目光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上山后，会遇到什么……

第714章 天山剑宗的盛会
过了一重山和二重山之间的竹索桥，就相当于是正式进入天山，不再有“入门规”这东西限制，有龙非夜带着，一路上莺莺草草，即便有找韩芸汐麻烦的心，也都使不出力了。
激吻之后，任由周遭一片议论纷纷，龙非夜牵着韩芸汐继续往前走。
他们两人在很多方面都不像，但是，在面对流言蜚语上的态度上，几乎是完全一致的，那就是完全无视！
自信，很多人都会说，但是，真正的自信需要无比强大的内心，只有内心足够强大，才能在哗然声中，从容淡定地走出来，依旧我行我素。
而自卑者往往会从别人的评价中认识自己，甚至不断改变自己去迎合别人，最后失去了自我。
绕到二重山的另一面，韩芸汐便看到了另一番风景。
二重山背面的山腰上，还有对面第三重山的山腰有好几座宫殿、阁楼，在山林里错落有致分布，不少白衣弟子三五成群正在舞剑，练剑。
白衣银剑，人沉静，剑灵动，人如行云剑如流水，给人以朝气而又厚重之感，韩芸汐远远看着，只觉得整个天山山脉都沉静了下来。
这才她是想象中的天山剑宗，而方才那些人嘴的喧嚣聒噪，人心的嫉妒刻薄都不该属于天山。这是一片世俗之外，红尘之上的净土，奈何，这里的人终究还是世俗中人。
也难怪，天山剑宗拥有世间最强大的武学，所有慕名而来拜师学艺者都带着功利而来，这方净土，何以宁静？
韩芸汐很清楚，这方净土，正是云空武林最不安宁之地！
第二重山和第三重山之间，并没有竹索桥，两山之间，立着一根巨大的石剑，犹如擎天之柱，从天而降，刺入山谷之中，壮观雄伟，令人心生敬畏。
韩芸汐看得震撼，正想问，龙非夜便解释，“那原本是一座独峰，请工匠雕成剑状，一共花了三年的时间才完成。”
龙非夜抱起韩芸汐，在悬崖上借力，飞掠而前，又在石剑上借力之后，便一口气到了第三重山。
第三重山和第四重山之间也没有组索桥，只有一根巨大的石剑。
龙非夜还是在大石剑上借力之后，一口气到了第四重上。韩芸汐忍不住感慨了一句，“龙非夜，没有你带路，我上不了。更下不去呀！”
“嗯。”龙非夜淡淡应了一声。
韩芸汐趁机说，“那你得跟我一起下山。”
龙非夜没回答，韩芸汐执意追问，“回答我。”
“之前就答应了，不信我？”龙非夜反问道。
“骗我一次，我当一百次！”韩芸汐微眯的双眸透出了警告意味。
这话，她曾经说过的。
“嗯。”龙非夜就是这么爽快地答应了，似乎都忘了自己曾经就欺瞒过这个女人。
一路走来，韩芸汐见了满林里不少宫殿楼阁，不少练剑的弟子，男女皆有。
她一直以为天山就只位于第五重山的的天山顶和二阁二院，没想到弟子竟这么多，怪不得龙非夜可以在天山剑宗的弟子里挑出那么多优秀者，栽培成影卫。
看样子，天山还真是个大门派呀！
即便站在第四重山山腰上，韩芸汐都还看不到天山的顶端。他们绕到第四重山的背面，只见一座吊桥从第四重山山腰通往第五重山，天山。
除了这座吊桥之外，韩芸汐什么都看不到，因为此时正是起雾时，大半的天山都被云雾遮挡。
这座吊桥不同于之前的竹索桥，桥体很宽，踩上去虽然会晃荡，但还是能站得稳的。
龙非夜牵着韩芸汐过桥，一边走，一边同她解释天山剑宗的派系。
天山剑宗的武功心法只有一种，但是剑术分支很多，派系也很广，韩芸汐刚刚一路过来看到的那些弟子都属于不同派系，他们学的都只是剑宗里下乘和中乘的剑术。他们进入天山之后，先到苍邱子的锁心院修行内功心法，然后会以抽签的方式，被分配到各个派系中学习剑法。
刚刚龙非夜找来的那些年轻的弟子，不仅仅是这些派系中的翘楚，也是天山年轻一辈里的翘楚。
因为，天山剑宗十年一次的天剑大会还没开始，所以，这一批年轻的弟子都还没有机会进入两阁两院，如今两阁两院里的弟子，最年轻的也都三十多岁了。
每十年，天山剑宗都会有一次天剑大会，这是一场挑选新秀的比试。
想上天山追随四大长老学习上乘剑术者，就只有通过天剑大会的层层决斗，重重选拔，进入前十名，才能得到晋升的资格，否则永远都只能待在分支派系中。
而一旦进入前十名，他们便有资格登上天山，进入藏剑阁挑选一把属于自己的宝剑，再选择四大长老中的一位，进入其门下学习上乘剑术。
民间传说天山剑宗一年之收徒，其实指的是四大长老的权限，他们四位每年可有破格收一个徒弟的机会，不必通过天剑大会。
苍晓盈这种大小姐，自是例外，她自小就是苍邱子亲自教导的，虽然天赋不佳，但比起山下那些弟子，自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年端木瑶还是个抱在怀里的孩子，西周皇室就拖了不少关系将她送山天山，想以寄养的方式寄养在苍邱子门下，待长大之后再习武。
那时候，唐意婉亦是动用了不少人脉，将年刚满四岁的龙非夜送上山，巧好撞见了西周皇室的人。
当年，苍邱子就干了不少受贿之事，经常会违规多招手弟子，而收进门的弟子他也不亲自教导，大多丢给弟子们去教。
原本两家人都打算拜苍邱子门下，但是，机缘巧合的是拜师那日，剑宗老人恰好出关，撞见了这件事。
剑宗老人质问苍邱子何以破例收徒，苍邱子无奈之下只能以“天赋”来理由，谁知道，剑宗老人竟亲自试探。
这一试探，不仅仅发现龙非夜的习武的奇才，还发现端木瑶的丹田状况和他过世的爱人非常相似。
剑宗老人遂是大喜，当场就破了不收徒的特例，收下了端木瑶和龙非夜。端木瑶年纪小便养在天山顶，而龙非夜一入门就开始学武，进步神速，破了天山剑宗好些纪录。
韩芸汐听了这些，总算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她担忧地问，“龙非夜，天剑大会还没开始吧？”
“就在今年六月六。”龙非夜淡淡说。他上天山的另外一个原因，也是天剑大会。
“六月六……如此说来你那些师弟们极有可能背叛你，投靠苍邱子他们？”韩芸汐认真问。
龙非夜这一回上天山是要对付苍邱子和端木瑶的，是想为剑宗老人肃清这帮恶势力。但是，剑宗老人不收徒，天山顶就只有龙非夜和端木瑶两个弟子，就人数上，可以说是非常单薄，而两阁两院，每年都收徒弟，还没十年都从下级派系里招收高徒，实力不言而喻。
在天山，龙非夜只能通过掌控了那些分支派系，来增强自己在天山的势力。天剑大会一来，势必会让龙非夜损兵折将的。
天剑大会对这些分支派系的弟子来说，可以说是习武生涯里非常关键的一步，多少人十年练一剑，就等着这场大会呀！不仅仅是弟子们个人，而且，他们身后的派系也希望能推举出一位强者，攀上两院两阁的高枝，为本派系争光，借此提升本派系的天山剑宗的地位。
这些人，虽然效忠龙非夜，可是，天剑大会的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第一，龙非夜武功再高强，终究也只是剑宗老人的弟子，剑宗老人是不会再收徒的，所以，各派系弟子们就无法通过龙非夜登上天山，学习上乘剑术。他们只能通过天剑大会，通过两院两阁。
第二，龙非夜并没有争掌门之位的心，更没有长居天山的打算，龙非夜不是武林人士，终究要回到朝堂上去的。龙非夜能庇护他们多久？
第三，龙非夜为掌门弟子，可如掌门越来越不管事，大长老苍邱子权势越来越大，龙非夜这个掌门弟子在剑宗里说话的份量越来越轻了。
人心是经不起诱惑，何况，苍邱子那帮人早就知道龙非夜掌控不少分支派系，他们自是会好好利用天剑大会这个大好时机，削弱龙非夜的势力。
韩芸汐考虑的这些，也正是龙非夜所考虑的。龙非夜比韩芸汐正懂人心，尤其是武林里的人心。
他抬头朝云雾里望去，淡淡道，“韩芸汐，在天剑大会之前，还有一场盛会，我会参加。”
见他语气的沉重，韩芸汐隐隐有些不安，“什么盛会？”
“五月五剑宗排位战。”龙非夜冷冷道，“但凡天山弟子都可参加，生死自负，以武功高低排出前五名。”
韩芸汐陡然蹙眉，“你的意思是……”
“师父是不会参加的，拿下剑宗排位战首名，后面的事就轻松多了。”龙非夜淡淡说。
江湖武林的规矩其实很简单，武功高者为王，如果他能拿下排位战之首，别说那些分支派系，就是藏剑阁和藏经阁都不敢再造次，苍邱子只会孤立无援。
他这一回上天山的目的就只有两个，一个是带韩芸汐见师父，另一个便是灭了苍邱子。
要灭苍邱子，最快的方式便是参加排位战，而要拿下排位战之首，便需解封他体内的封印。
三国战乱，朝堂之争容不得他在天山待太久……

第715章 非夜，你太狠心了
听了排位战的事情，韩芸汐这才明白龙非夜此行的危险所在。
然而，实际上最危险的并非排位战，而是封印的解除。一旦龙非夜体内的封印解除了，以他如今的武功造诣，再加上那股强大到无人可撼动的内功，苍邱子根本是他的对手。
东秦的噬情印，给予龙非夜噬情之力的同时，也带给龙非夜不少限制。
最大的限制莫过于一旦他解开噬情印，却无法操控住噬情之力，便会走火入魔。
龙非夜相信以自己如今的心力，可以掌控住噬情之力，只是，这股力量从来都没有人拥有过，会发生多少未知的情况，他并不清楚。所以，他仍需要谨慎。
距离五月五的排位战还有一个多月，时间还是充裕的。
只要师父能辅助他，问题应该不大。所以，这段时间，他必须先稳定师父的情绪和病情。
他一直没放在心上的端木瑶，成了大问题。
韩芸汐以前一直会感慨如果自己会武功该多好呀，如今，她倒是感慨，“龙非夜，你要是会毒术该多好呀！我教你毒术吧！”
在迷途空湖龙非夜和苍邱子较量过，只是，并非单打独斗，龙非夜有她的毒针辅佐，苍邱子先是偷袭，后又要保护端木瑶。
两人都还没过手几招，就又有人偷袭，苍邱子趁机逃跑了。
龙非夜和苍邱子之间，到底有多远的距离，还真难估算出来。
“龙非夜，要在短时间里大幅度提醒武功是不可能的。但是，可以学毒术呀！有毒术辅佐，苍邱子不会是你的对手！”韩芸汐兴奋地说。
龙非夜挑眉看她，不说话就是笑。
韩芸汐很快就意识到自己会有蠢了，毒术，并不被云空主流世界所接受，尤其是医城，非常排斥毒术。
天山剑宗是武林至尊，是武林中正义的代表，龙非夜要在排位战上使出毒术，那后果还真不堪设想。
“排位战比拼的只有剑术。”龙非夜揉着她的刘海，揉者揉着，不自觉便将她拉过去，抱在怀中，他宠溺而笑，“傻瓜，又蠢了吧！”
这个女人一心急，就会反蠢。
韩芸汐确实心急，要知道，排位战的规则就是“生死自负”，生死攸关的事情，她能不急吗？
她只狠自己在关键时候，帮不了他。
龙非夜带韩芸汐上天山，就真真只为让师父见一见她而已，并没有想要她帮忙什么。
“放心，没事的。”龙非夜安慰道。
韩芸汐如何能放心，她想了好一会儿，认真道，“龙非夜，能帮你的只有剑宗老人了，他可别在关键时候发病呀！”
龙非夜正要开口，韩芸汐又急急道，“端木瑶这会儿应该就是天山顶吧？剑宗老人那么疼她……”
“龙非夜，端木瑶很危险！”她喃喃自语着，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说法，“不对！剑宗老人的病情才是关键！龙非夜，这是最大的变数！”
见她这紧张兮兮样子，龙非夜忍俊不禁，他发现这个女人真的很聪明，虽然她不知道噬情印的事情，可是，她依旧抓住了事情的关键。
“对。”龙非夜承认。
“失心疯……”韩芸汐又喃喃自语起来，“要是顾北月能一块过来就好了……唉，来了也未必有用，剑宗老人也未必会接受医治。”
她一边说着，一边思索，“有些经久不愈的病，其实不是无法治愈，而是患者自己不愿意痊愈。那是一种自我惩罚！”
龙非夜第一次听说这种说法，虽然荒诞，但是，细细想来，却也有道理。
心病，说到底，还真是自己对自己的惩罚。
由着韩芸汐神神叨叨，龙非夜没打算，却认真听着，原本这个话题是沉重的，可是，他嘴角却始终勾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从来都不知道韩芸汐居然会有这么可爱的一面，他喜欢这个女人犯蠢。
韩芸汐和龙非夜都走到这里了，也没有听到关于端木瑶受伤的闲言碎语，从幽婆婆刚才的反应看来，估计也不知晓此事。
想必，苍邱子和端木瑶并没有拿这件事兴风作浪。不过，端木瑶劫持宜太妃，再怎么说都是错，他们没那么傻自己坏了自己的名声。
这件事，龙非夜自是不会轻易算了的，韩芸汐很好奇端木瑶和苍邱子会如何应对。
很快，他们便走过了漫长的吊桥，而此事，弥漫在天山的云雾也散了。
韩芸汐站在桥尾，见白雾渐渐散去，见天山真容渐渐展现，她忍不住止步，这一路过来见过不少奇景，却都没有眼前的景色来得壮观，来得绚丽。
韩芸汐原以为这第五重山，天山，会是一座参天而上，高不见顶的大山，却没想到天山竟是一座五六指山。
一山之上，共有六峰，六座高峰高低不一，其中五峰像是佛指，高高立起，皆云雾缭绕，犹如悬浮在空中。五峰之间都有吊桥连接，五峰中间有一座很低的山峰，峰顶筑有一座宏伟的宫殿，宫殿前是一个宽大的露台，为比武台。周遭五峰皆有吊桥通往这座宫殿。
而韩芸汐和龙非夜站着的悬崖上，也有一条吊桥通往中间那座低峰。
龙非夜指着最高峰，淡淡道，“那就是天山顶，师父就在那里修行，鲜少下来。”
韩芸汐望去，只觉高处不甚寒，那个位置，是天山山脉最高的位置，必能俯瞰整个天山山脉。
“那里是锁心院，只有苍邱子的门徒，和通过天剑大会的弟子才能到那里修行。锁心院在二重山的山谷里有另外的修行之地，供普通弟子修行心法。”
龙非夜指着一座座山峰，详细给韩芸汐做介绍，“那边是藏剑阁，旁边就是藏经阁，藏剑阁藏宝剑，藏经阁管的是天山剑宗所有剑谱。”
“所有？”韩芸汐表示怀疑。
龙非夜很肯定，“所有。所谓无招胜有招，剑术达到一定的高度，剑谱已经不重要的，重要的是内功。”
韩芸汐懂了，“所以，藏经阁是最弱的？”
“聪明。”龙非夜点了点头，又道，“对于高手来说，剑器尚不剑谱来得重要。”
“苍邱子管辖的是锁心院……”韩芸汐喃喃自语，“他的内功造诣……”
“极高！”龙非夜低声，“而且老家伙老奸巨猾，深藏不露。”
两人正聊着，却见几个老者从对面那座宫殿里走出来，似乎要往这边来。
“走，我们上天山顶。”龙非夜明显不想碰到那帮人。
韩芸汐立马紧张起来，这是马上就要见到剑宗老人了吗？
谁知道，一个熟悉的声音却喊住了他们。
“非夜，都到这里了，也不跟几位师叔打招呼？怎么，你媳妇怕见公婆吗？”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苍邱子。
很快，他就飞过吊桥，落在龙非夜他们面前，而他背后的三个老者也纷纷跟过来。韩芸汐一眼认出幽婆婆来，她知道，其他两位必定是藏剑阁和藏经阁的两位长老。
苍邱子和龙非夜都你死我活打过一场了，竟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和龙非夜嘘寒问暖，韩芸汐真心佩服这老东西。
“非夜，还不跟几位师父介绍介绍。你立妃多年，都不请几位师叔喝喜酒，今晚上老夫设宴，一定要好好罚你！”苍邱子笑呵呵道。
龙非夜冷冷说，“苍师叔，贵人多忘事呀！”
“忘事？老夫可记得清清楚楚，真真没喝过你二人的喜酒，非夜，你可比耍赖！”苍邱子认真说。
“本王说的是宜太妃被劫一事！”龙非夜陡然冷声，苍邱子装傻，他可没兴趣奉陪，
这话一出，其他三位长老皆是震惊，面面相觑，虽然龙非夜还没把话说白，但是，他们三位都是聪明人，一听就知道此事和苍邱子有关。
“苍师叔，你和端木瑶勾结，劫持我母妃，亦我母妃性命要挟，逼我交出玄寒宝剑。这是上个月的事，你不会忘了吧？”龙非夜冷冷质问。
藏剑阁和藏经阁的二长老和三长老面面相觑，都没出声，戒律堂的幽婆婆却冷笑起来，“哎呀，今儿个是什么日子，非夜，你开这么大的玩笑？”
幽婆婆还是了解龙非夜的，龙非夜绝非爱开玩笑的人，幽婆婆相信这件事是真的，她这么说，是嘲讽苍邱子呢。
苍邱子显然没料到龙非夜会这么直接，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非夜，既然你说出来了，我也不瞒大家。这件事确实是你师妹不对，老夫也不是帮她，老夫想拦住她，只可惜拦不住呀！”
苍邱子说着，一边长叹，一边转身对天山顶作揖，“老夫对不住掌门呀！掌门人闭关之前，将宗内一切事务交予老夫打理，老夫将天山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怎么偏偏就忽略了你们师兄妹二人。”
他瞥了韩芸汐一眼，继续做戏，“你们师兄妹打小感情好，怎么……怎么你一立妃，就和瑶瑶闹到这般境地。她纵使千错万错，那也是还是你的小师妹。非夜，你怎么这么狠心，你伤她丹田，废尽她的武功，你可对得起你师父？”
这话一出，几个长老便全都朝韩芸汐看过来，就连幽婆婆也不例外。

第716章 谁比本王妃早
韩芸汐听到苍邱子这番说辞，恶心到想吐。
这个老东西不仅仅把自己的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还婉转得把责任都推卸到她身上，搞得好像因为她，龙非夜才废掉端木瑶的。
就算真的是因为她，龙非夜才废掉端木瑶，那也是天经地义的！
见其他三位长老异样的目光，韩芸汐没打算再忍，有件事，她今日得说清楚！
她冷冷问，“苍长老，你这话不对吧！什么叫做殿下一立妃就和端木瑶闹了？明明是本王妃先认识秦王殿下的，本王妃和殿下一直都好好的，怎么他来天山有了师妹，就麻烦一大堆了？”
苍邱子不可思议，其他三位长老也都一脸茫然，她们听不懂韩芸汐说什么。
苍邱子还是很客气的，好似个慈祥大度的长辈，他无奈笑了笑，解释道，“有些事，你还不知道吧？非夜四岁就上天山学武了，那会儿瑶瑶还抱在怀里呢，他们打小就认识，这是云空人人皆知的事。”
韩芸汐没想跟苍邱子客气，就是连装客气她都不愿乐意！
择日不如撞日，既然龙非夜当众把宜太妃事情说出来了，那么，她就不介意把事情闹大，闹得人尽皆知！
让整个天山上上下下都瞧瞧，苍邱子和端木瑶是什么样的人。
她嗤之以鼻，“没想到苍长老年纪一大把见识却这么少，本王妃和殿下的婚事也是云空人人皆知的，苍长老怎么就不知道呢？”
她看了龙非夜一眼，又道，“本王妃还在娘胎里的时候就被指婚给殿下，打在娘胎里起本王妃就是秦王殿下的人，若论先来后到，谁比本王妃早？”
话音一落，众人全被震住了，除了龙非夜。因为他在笑。他的嘴角无声无息地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明显心情很好。
这件事，韩芸汐不说，他都还没发现。确实，这个女人打从娘胎里起，就是属于他的！
苍邱子嘴角抽搐着，胡子一颤一颤的，被气得不轻。这个臭丫头居然刚当众骂他“见识少”，还说出这等谬论来！
他堂堂天山大长老，在天山剑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人不敬他尊他，就是龙非夜这么骄傲的人，表面上也还得对他客客气气的。今日他竟会韩芸汐这么耻笑，颜面何在？
“荒谬，韩芸汐你当初怎么嫁进秦王妃的，怎么自己下花轿自己进门的，你忘了？”苍邱子气呼呼地质问，然而，话一说完他就立马后悔了。
以他的身份，并不应该非议这些东西呀！尤其是当着其他三位长老的面。他这是被韩芸汐气糊涂了！
这不，韩芸汐不屑笑了起来，“苍长老，我和秦王殿下的婚事，与你何干？我体谅秦王事务繁忙，自己进门又怎么着了？碍着你什么事了？你一个大老爷们的跟我一个女人家争辩这种事，你要脸吗？”
“你！”苍邱子大怒，“没大没小，目无尊长！”
说不过就拿岁数来压人？韩芸汐最烦这种倚老卖老的人。
她挑眉看像苍邱子，冷笑地问，“苍长老，你是我谁呀？自以为是！”
非亲非故的，不过是年纪比她大些，就想当她长辈？就他那人品，不配！
苍邱子彻底被激怒了，遂是扬起一巴掌，然而龙非夜立马擒住他的手腕，拦下。
毒舌的事情，交给韩芸汐，动手的事，他自是盯得紧紧的。他向来厌恶别人那他和韩芸汐的婚事说事，以前如此，而今更甚。
亏欠韩芸汐的，他都一直记着呢！
苍邱子非常意外，立马运功，龙非夜毫不逊色，发力相抗衡，两人之间剑拔弩张，气氛一下子就紧张起来！
“龙非夜，你敢跟老夫动手？”苍邱子冷冷问。他并不想真和龙非夜动手，一旦动手此事必定闹到不可收拾。
韩芸汐不是天山剑宗的弟子，他拿她没办法，可是，对龙非夜，他这个师叔的身份，长老的身份还是压得住的。
之前的两次动手，是在天山之外，是私下的。如今大家可是站在天山上，当着其他长老面呢！
“非夜，不可无礼，有话好好说！”幽婆婆立马训斥。尊师重道在天山门规里可是排第一位的。
“本王也是为苍师叔好。免得这一掌真打下去，苍师叔后悔莫及。”龙非夜冷冷道，“三言两语敌不过就出手打女人，这事要传出去，苍师叔的颜面何存，我天山剑宗的威严何在？何况，她是中南都督府拥戴的女主子，苍师叔若是伤她一根寒毛，本王不计较，中南都督府也不会轻易作罢！锁心院这是要给天山剑宗招惹朝堂的麻烦吗？”
龙非夜最后这句话说得极重，说完才狠狠甩下苍邱子的手。
话音一落，全场便寂静了下来。
龙非夜对苍邱子还是客气着，但是，他比韩芸汐还坏。
韩芸汐的毒舌顶多是把周遭的弟子们吸引过来围观，顶多是对苍邱子的直接羞辱，可龙非夜这却是赤裸裸的警告呀！
他自己不能违背门规，却纵容韩芸汐毒舌；他不会与公然与锁心院为敌，却借助韩芸汐向锁心院宣战！他明明是幕后大佬，却一番好心提醒“苍师叔”。
几个长老面面相觑，总算是看出龙非夜是有备而来的了。苍邱子无话可辨，计较也不是，不计较也不是，特别憋屈。
他的耐性一直都很好，遇到天大的事都能冷静应对，今儿个怎么就被韩芸汐这个小丫头三言两语就给激将了？
看着周遭围观了不少弟子，苍邱子真心后悔。
不过，他也冷静了下来。他不想这件事再继续闹下去，再闹下去，他和端木瑶的计划就全被打乱了，掌门人还在闭关，过早谈论这件事，对他们百害而无一例。
“罢了罢了，你们年轻人争风吃醋的事情老夫管不了，也懒得管。等你师父出关了，再让你师父管吧！”苍邱子说着，便要离开。
龙非夜往前一步，没有动手，用身体挡住了苍邱子。
韩芸汐冷冷道，“这不是争风吃醋的事，而是事关人命的大事！苍长老你勾结端木瑶劫持宜太妃的事，今日当着几位长老，和两阁两院弟子的面，咱们还是说清楚吧，免得大家多加猜想，影响不好。”
“韩芸汐，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老夫刚刚就说了，劫持宜太妃的事是端木瑶一人所为，老夫劝不住她。瑶瑶也不过是一时任性，也没真对宜太妃做出什么事来，老夫万万没想到你们夫妻二人竟如此狠心，废她武功也就罢了，还要娶她性命。若非老夫及时赶到，掌门人怕是再也见不着爱徒了！”
苍邱子说得义愤填膺，理直气壮，一旁三位长老仍是不明情况，都不敢多言。女儿城冷月夫人被杀，龙非夜将女儿城送给韩芸汐一事，他们早就听说，只是没想到这件事会和端木瑶和苍邱子有关。
如此看来，龙非夜和韩芸汐上天山，就是为复仇来的了。幽婆婆早就看苍邱子不顺眼，无奈一直抓不到他违背门规，行贿受贿的证据，这一回如果龙非夜能拿出实实在在的证据，她戒律院虽然不会偏袒，但也一定严格追究苍邱子的罪行。
藏剑阁和藏经阁两位长老，这些年来虽然他们依附苍邱子，却也过得憋屈，如果龙非夜能扳倒苍邱子，他们倒是愿意帮忙。只是，若非十全的把握，他们绝不轻举妄动，万一龙非夜扳不倒苍邱子，他们而阁就得跟着遭殃了。
掌门人还在闭关，端木瑶回来之后至今没露面，事态到底会如何发展，只能耐心地静观其变。
“那请问苍长老是怎么知道端木瑶要劫持宜太妃的？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韩芸汐很有耐心地问。
周遭围观的弟子越来越多，苍邱子知道今日这事是躲不过了，反正端木瑶已经要认罪了，他如今要做的就是洗清自己的嫌疑。
他早就准备好了说辞要应对掌门人，如今提前便拿出来应对韩芸汐。
“老夫对此事一直都不知情，那日刚好遇到瑶瑶的侍女，才得知瑶瑶劫持了宜太妃想威胁非夜交出玄寒宝剑，老夫立马找到瑶瑶劝阻，只可惜，没拦住。老夫一不留神，那丫头就给跑没了。老夫还是严刑拷打了侍女，才得知瑶瑶去了迷途空湖。”
苍邱子一边说，一边摇头，无奈至极，“可惜啊，可惜老夫赶到迷途空湖，瑶瑶已经被非夜废了，若是老夫再迟一步，瑶瑶必是性命不保！非夜，她好歹是你师妹呀，你怎么就这么狠心？”
韩芸汐蹙眉看着苍邱子，真真没想到苍邱子会这么不要脸！堂堂剑宗大长老竟满口谎言，胡编乱造。越是有权势者，越是会做戏呀！他提及了侍女，想必是做了周全的准备，那个侍女便是他的证人了。
当时除了女儿城的人，就他们三人，女儿城的证人死了不少，仅留的几个龙非夜早就派人审了好久，她们倒是骨气得很，宁死也不作证。
所以，此事，难不成真得由着苍邱子胡编乱造？真的让他三言两语就摆脱罪名了？
见韩芸汐那脸色，苍邱子眼底掠过一抹不屑，他又道，“你们若不相信老夫，老夫多说无益。瑶瑶和那个侍女就在天山顶跪着，等掌门人出关。此事，瑶瑶自是大错，可是，非夜的罪也不小。待你师父出关了，老夫可不会偏袒你们任何人。”
苍邱子简直太不要脸了，韩芸汐不甘心！
她眉头紧锁着回忆着迷途空湖的一切细节，她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绝对完美的谎言，苍邱子的谎言一定有破绽！
一定有！

第717章 毒，最大的破绽
苍邱子说完了就要走，可是，龙非夜还是拦住，岂止韩芸汐不甘心呀！他更咽不下这一口气。
韩芸汐还努力地回忆，想找破绽，龙非夜已冷冷开口，“苍师叔，既然端木瑶和那个侍女都在天山顶，不如把她们叫下来，当着三位师叔的面问清楚。”
“怎么，非夜你这是不相信师叔说的话？”苍邱子冷笑道，他刚刚那番说辞是早就准备好的，那个侍女也是早安排好的，并不怕龙非夜追查下去。
在迷途空湖的证人就那么几个，女儿城冷家家破人亡，绝对不会帮龙非夜作证的。
“师父既在闭关，此事也就别打扰他老人家。今日幽姑姑和二师叔、三师叔都在，不如把证人都叫下来，问个明白。如果苍师叔真的不是帮凶，那此事也就作罢。本王也就不追究您的责任了。”龙非夜的语气客气，用词却一点儿都不客气呀！
苍邱子信心满满，事情闹这么大了，他也确实得把证人叫下来为自己澄清，否则在场弟子众人，人多口杂，指不定明日就会有各种传言。
他趁这机会撇清了所有嫌疑，到时候龙非夜和端木瑶争辩的时候，他就更有话语权了。
“呵呵，老夫倒也想她们二人下来，当场为老夫做个证，只是，瑶瑶那脾气你也知道，肯不肯下来没个准，不如你这个当师哥的亲自上去叫吧？”
在苍邱子的淫威之下，端木瑶早就惟命是从，苍邱子这么说不过是把戏做得更真一些罢了。
事情闹这么大，两阁两院的弟子们围了那么多，在天山顶的端木瑶怎么可能不知道？她早就远远地关注这边的情况，锁心院几个好事的小师妹来来回回给她传了不少话。
韩芸汐狐疑着，龙非夜的态度这么强硬，想必是抓到苍邱子的破绽了，她虽然琢磨不透是什么，但是，她相信龙非夜不会打没把握的仗。她也不出声，不动声色地等着。
龙非夜自是不会亲自去把端木瑶和侍女找来，他差了人去。
那人都还未上到天山顶，端木瑶就带这个一个青衣侍女远远飞了过来，端木瑶对这里的情况了如指掌，苍邱子一发话，她就迫不及待想过来。
主仆两，一个白衣飘飘，一个青衣飘逸，从云雾弥漫的天山顶飞下来，仿若九天仙女飞落凡间，众人全都抬头看去，不少男子都看呆了。
端木瑶可是出了名的美人，她不仅仅美，而且美得不食人间烟火，貌若天山，气质出尘。这样的女子，对凡俗中的男人是最有吸引力的。哪怕是在天山的弟子们，想见到端木瑶一面都很难。大家都知道端木瑶已经回来很久了，但是，都还没见到她本人呢。
今日，总算能见到啦！
然而，现实很快就让这帮翘首期盼的男子们失望了。
端木瑶带着面具而来，一个银白面具将她的容貌遮掩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眼和嘴。
端木瑶一落地，看的不是龙非夜，而是韩芸汐，她眼里只有狠，深入骨子里去的滔天恨意！因为韩芸汐的“一夜幕年”，她的脸不满了皱纹和老人斑，丑得都不敢照镜子，从此以后都要带着面具示人。
韩芸汐坦荡荡的，并没有回避端木瑶的恨意。
若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餐草除根！
韩芸汐只恨自己当初的毒针太慢，杀不了端木瑶，到了天山才要面对这么多麻烦。
隐身在人群里的苍晓盈看了看韩芸汐，又看了看端木瑶，敏感得发觉端木瑶的面具一定和韩芸汐有关系。
端木瑶是天山第一美人，她却是天山第一丑女，端木瑶打小就是龙非夜的师妹，她却一出生就注定和龙非夜敌对。对于端木瑶，苍晓盈一贯就没好感，她特想揭开端木瑶的面具，瞧个究竟！
当然，她父亲在场，她不敢放肆。
苍邱子装模作样将刚刚的事情跟端木瑶解释了一遍，语重心长说，“瑶瑶，你和你师兄的事情，师叔是管不了的，待你师父出关，你们师兄妹自己去理会。如今你师兄怀疑到师叔头上来，你可得为师叔做个证呀！”
端木瑶朝龙非夜看去，心如刀割，委屈、不甘、后悔、绝望、辛酸、痛苦不断涌上心头，她的眼眶都湿了。只可惜，龙非夜就是那么无情冷酷的人，除了面对韩芸汐，他看任何人的眸光都是冷漠的。
“你要作证？”他冷冷问。
“是！”端木瑶毫不犹豫地回答。她已经毁了自己，就不介意毁掉眼前这个男人，她要玉石俱焚！
龙非夜，你若不爱我，那就恨我吧！永远记住我，永远恨我！
“苍师叔并非我的帮凶，这件事是我一个人做的，是我买通冷月夫人劫持宜太妃！苍师叔劝过我，我没听。”
端木瑶嘴角泛起一抹自嘲，“我至今也不后悔。我劫持宜太妃其实也不是想要师兄的玄寒宝剑，那把剑我压不住，我不过想要把师兄引出来，帮我疗伤而已……只是，真真没想到师兄会这么心狠手辣，废了我的武功，还想杀我。若非苍师叔及时赶到，我这条小命休矣……”
“瑶公主真的没有伤害宜太妃的意思，瑶公主受了很重的内伤，三番五次请求秦王殿下相助，秦王殿下非但不念同门之情，不出手相助，还每次都恶言相向。瑶公主也是一时冲动，才雇杀手劫人，瑶公主虽错在先，可是……”
青衣侍女训练有素，说着说着，竟哭了起来，“可是没想到秦王殿下会这么残忍，幸好苍长老跟过去找着公主了，否则……否则奴婢就再也见不到公主了！”
“一丘之貉！”韩芸汐在心里暗骂。
“你亲眼看到本王伤她了？”
龙非夜冰冷的目光射向青衣侍女，青衣侍女猛地一个激灵，急急避开，双腿都忍不住发软，“没……没有，奴婢……不是，是苍长老把公主救回来，奴婢看到的。”
“是你告诉苍师叔端木瑶去了迷途空湖？苍师叔才追过去的？”龙非夜又冷冷问。
“是！”婢女咬着牙根壮胆。
“苍师叔追到迷途空湖，正好撞见本王要杀你？”龙非夜再次朝端木瑶看去。
“是！”比起青衣侍女，端木瑶底气足多了。
龙非夜又朝苍邱子看去，“苍师叔拦不住端木瑶，拷问了侍女才追去迷途空湖？”
龙非夜这么反复询问让苍邱子不安起来，可是，他那个说辞是深思熟虑过的，并没有什么破绽。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很肯定，“是！”
他和端木瑶，侍女三人的口径是一样的，除了找到另外的人证，否则龙非夜奈何不了他什么。
“非夜，现在，你相信了吧？”苍邱子认真问。
谁知道，龙非夜一字字冰凉凉的回答他，“不、相、信！”
“哼，事情都到这份上，该做的，能做的老夫都做了，信不信随你！老夫问心无愧！”苍邱子严厉起来，“就算你不相信，老夫也不后悔救……”
话还未说完，龙非夜便冷冷道，“那请问师叔为何没有中毒？”
中毒？
苍邱子愣了，有些迷茫却又隐约想起了什么事，而韩芸汐却立马明白龙非夜的意思！
她懂了！
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毒，就是这件事最大的破绽呀！
苍邱子眉头紧锁，似乎还没明白，韩芸汐冷不丁就启动梨花泪雨朝苍邱子打了一枚毒针。
事出突然，苍邱子毫无反驳，中了毒针才反应过来，“韩芸汐，你好大的胆子！”
话刚说完，他的腹部便开始疼痛起来。
“韩芸汐，你……你竟敢对老夫下毒！来人啊！”
苍邱子捂着肚子，想撑住，可是，毒就是毒，他根本撑不住，他很快就蹲了下去。
众人皆惊，一时间锁心院所有弟子全都包围过来，苍晓盈急急上前搀住苍邱子，“爹爹，你怎么了？”
“韩芸汐，你好大的胆子，敢在天山公然行凶！”
“反了反了！来人，还不速速给老夫拿下！””
二长老和三长老都很愤怒，幽婆婆亦是震惊，“非夜，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龙非夜将韩芸汐拉到身后去护着，冷声，“芸汐不过是想证明事情的真相罢了，诸位，稍安勿躁。”
这时候，苍邱子已经知道自己谎言的破绽在哪里了！想当初冷月夫人埋伏在迷途里那些杀手正是中毒引起腹部绞痛而无法埋伏龙非夜他们的。
他此时此刻中的毒，和那帮女杀手中的毒是一样！
苍邱子慌得都顾不上腹部绞痛，他不能给韩芸汐和龙非夜说出真相的机会，否则，他和端木瑶就百口莫辩了！
苍邱子几乎是咆哮，“来人，把他们抓起来！快！”
一时间，锁心院所有弟子拔剑而起，齐刷刷挥上龙非夜和韩芸汐。
“师兄，且容非夜解释清楚，不急！”幽婆婆认真说。
可是，苍邱子没理睬她，锁心院的弟子们也没理睬她，就连苍晓盈也从父亲的语气里发现了不对劲，她也拔剑而起，直指龙非夜和韩芸汐。
“韩芸汐，你敢伤我爹爹，我跟你拼了！”
幽婆婆拦不住，二长老和三长老早就退开。剑拔弩张，争斗一触即发，龙非夜正要拔剑，韩芸汐却忽然拦住。
她冷声，“苍邱子，马上让你的人都退下，否则，本王妃保证没人可以解得了你中的毒，不信你试试！”
苍邱子大怔，这个时候，韩芸汐和龙非夜背后传来了一个低沉而严肃的声音，“哪来的野丫头，敢在本尊脚下撒野？”

第718章 不要让龙非夜失望
这个声音，不止韩芸汐陌生，在场两阁两院的不少弟子也都非常陌生。
几乎是所有人都同时转头看去，包括龙非夜。
只见一道白影从天山顶缓缓飞落下来，白衣飘然，白发轻摇，白须飘起，飘逸脱俗之余，给人庄重神圣之感，韩芸汐看着，心生不自觉燃起一股敬畏感。
“天山上真的住着老神仙吗？”韩芸汐喃喃自语。
很快，白衣老者便落地，他约莫六十出头的年纪，身材清瘦，个头很高，腰板挺拔，虽然年纪很大，却一点儿都没有老态。他身着一袭宽敞的广袖长袍，衣袍上没有任何装束，简单到令人觉得不简单。他只用一根白玉簪子绾了个半头，三千银发及腰，梳得整齐、柔顺。
虽然面容已老，皱纹可见，白须长长，可是他这张脸依旧让人觉得好看，他年轻的时候必定是个无比俊美的男子。
他绷着脸，很严肃，冷冷审视着韩芸汐。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天山剑宗的掌门人，龙非夜的师父，剑宗老人李剑心。
周遭的弟子们全都跪下去行礼，而几个长老也纷纷作揖，就连苍邱子亦不例外。
“拜见师尊！”
“拜见师兄，恭喜师兄顺利出关！”
两阁两院的弟子不少上天山好几年了，都还没见过掌门人真面目呢，众人跪着在地上都战战兢兢的。
毕竟这位老者是当今武林的至尊，无人能敌。
龙非夜亦是作揖行礼，恭敬有加，“师父。”
韩芸汐虽然被剑宗老人震慑到，这时候才缓过神来，跟着龙非夜作揖行礼，“韩芸汐，见过剑宗前辈。”
剑宗老人冷冷打量了韩芸汐一眼，视线落在龙非夜身上，正要开口，苍邱子便大呼，“师兄，你可的为师弟我主持公道呀！这个丫头居然敢在天山行凶，对我下毒。非夜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不分是非，就差点跟弟子们打起来了！”
端木瑶刚刚站起来，立马又噗通一声跪下去，大哭起来，“师父，您终于出关了，呜呜……瑶瑶委屈呀！瑶瑶不活了！”
剑宗老人这才注意到端木瑶也在，带着面具他都没认出，他蹙眉看去，“你的脸怎么回事？”
端木瑶哭得好伤心，“瑶瑶不活了！不活了！”
剑宗老人箭步走过去，想摘掉端木瑶的面具，端木瑶却死死按住，“师父，你今日要摘下这顶面具，瑶瑶立马就从天山顶跳下去，你永远都见不着瑶瑶！”
威胁？
韩芸汐看着，心下有些忐忑，她知道剑宗老人宠爱端木瑶，却没想到会到这种地步，当着众人面，端木瑶也敢这么威胁剑宗老人。
剑宗老人并没计较端木瑶这份不尊，他起身来，淡淡对侍女道，“哭哭啼啼成何体统？还不把人带回去，好好看着。”
见状，韩芸汐就知道剑宗老人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身为剑宗掌门，他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是最明智的选择，毕竟此事涉及了大长老，和他门下两个弟子。
不管是谁对谁错，是谁是非，这般当众争辩，一来有失身份，二来影响不好，三来，万一事情真大到不可收拾，那当着众人面，他想睁一眼闭一只眼都难了。
侍女连忙搀起端木瑶，端木瑶也聪明，没拒绝。
韩芸汐不想让她走，也不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是，她并非冲动之人，她完全不了解剑宗老人脾气，她只能沉默着，让龙非夜去应对。
虽然不是刻意来讨好剑宗老人的，但是，也不能轻易得罪了呀！
龙非夜没出声，很快，侍女就搀着端木瑶飞回天山顶。剑宗老人看着，又蹙眉头了。端木瑶分明是武功尽失，否则岂需要侍女这样搀扶飞上天山顶去？
剑宗老人眼底闪过一丝怒意，却不动声色。
苍邱子方才至今的视线就没离开过剑宗老人，端木瑶一走，他立马给苍晓盈使眼色。他不喊疼，苍邱子替他喊。
“师尊，求求你救救我爹爹吧！韩芸汐对我爹下剧毒！”
“师尊，我爹爹疼得都说不出话了，求求你救救我爹爹吧！”
“除了你，谁都制不了这个妖女，非夜师兄都被她迷住了，由者她胡来！”
……
韩芸汐原以为剑宗老人会要求她马上交出解药，可谁知道，剑宗老人忽视了苍晓盈，只字不提解药。
他打量起韩芸汐，冷冷问，“韩芸汐就是你？”
“正是。”韩芸汐大大方方承认。
“在天山上偷袭长老？你可知最大可诛？”剑宗老人问道。
“我并非行凶，我只是想证明……”
韩芸汐话还未说完，剑宗老人便打断了，“偷袭就是偷袭了，无需辩解！”
龙非夜立马辩解，“师父，是我让她下毒的。要罚就罚弟子，弟子甘愿受罚。”
韩芸汐拽住龙非夜的衣袖表示不满，他们明明没有错，宜太妃被劫的真相还没分辨清楚，凭什么就要受罚了？
她不服气！
龙非夜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冷静。韩芸汐心堵着，可是，她还是听龙非夜的话。
“师妹，按门规，该如何罚？”剑宗老人问道。
幽婆婆眼底闪过丝丝复杂，犹豫了好久才道，“按门规，轻则到戒律堂面壁三年，重则逐出天山剑宗。”
韩芸汐倒抽了口凉气，如果今日让他们这么罚了龙非夜，他们倒不如争个鱼死网破！她对剑宗老人真真失望，这老头子太不讲道理了。
“念在初犯，又非有意，就罚面壁一个月吧。”剑宗老人说着，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都散了。
苍邱子大喜，虽然他中了毒，可是，至少宜太妃的事情暂时停了下来，龙非夜和韩芸汐无法公开揭晓他的谎言，他也算是逃过一劫。
他忍着腹痛，等着，无论如何，师兄都会帮他拿到解药的。
众人渐渐散去，龙非夜垂着眼，也不知道想什么，迟迟没出声。
韩芸汐却忍不住，面壁一个月，那龙非夜上天山的事情就都耽搁了！退一步说，就算不耽搁，他们凭什么受这份罪呀？
实在太憋屈了！
他们明明可以证明苍邱子说谎，明明可以证明苍邱子和端木瑶狼狈为奸，劫持宜太妃！
她对苍邱子下毒，正是要证明苍邱子无法解毒的。
苍邱子既无法解毒，当初是如何走过迷途的？要知道，她和龙非夜进入迷途之后，她就对迷途下了毒药。
想当初冷月夫人带冷霜霜逃走，苍邱子救走端木瑶的时候，她和想利用毒雾困住他们，结果毒物被那个神秘高手解了。若非如此，无论是冷月夫人还是苍邱子，都逃不出来的。
苍邱子明显不懂毒，并不知道有人解了迷途的毒救了他，所以，他才会犯这种错。
他的谎言漏洞非常大！
他分明就是和端木瑶一样事先躲在空湖边，才没中迷途之毒的。
他刚刚说的一切，端木瑶说的一切，还有那个侍女的口供全都是谎言！
韩芸汐不明白，龙非夜为何不把这些事情说出来？只要说出来，她下毒就情有可原，苍邱子的名声就毁了，而且还得收到戒律院严惩。
见龙非夜迟迟不懂，韩芸汐冷声，“一人做事一人当，要罚就罚我！毒是我下的，秦王也没解药，剑宗前辈，你罚他没用！”
众人都走远了，却还是纷纷回头看过来。
只是，剑宗老人并没有理睬韩芸汐，他淡淡对幽婆婆道，“晚上来我这带人，这小子很久没回来了，且容本尊同他好好聊聊。”
听了这话，大家便知事情就这样了。
宜太妃的事情，应该就想苍长老说的那样，不过是龙非夜和端木瑶师兄妹之间的恩怨罢了，没想象中那么严重。
等苍长老的毒解了，等龙非夜三个月刑满，剑宗老人自会处理这件事。
一出好戏，因为剑宗老人提前出关，忽然就落幕了，不得不说，幸灾乐祸的人很不开心，尤其是二长老和三长老。
“龙非夜！”韩芸汐急了，拉着他的手低声，“你就这么认栽？”
“放心，师父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龙非夜亦是低声。
“你确定？”韩芸汐完全不信任剑宗老人。
“确定。”龙非夜却很肯定。
韩芸汐眉头紧锁，盯着他看，她接受不了这样的事情，可是，最终她还是选择了相信他。
她相信龙非夜不会让她失望的，她只期盼，剑宗老人不要让龙非夜失望。
众人终于都散了，剑宗老人看都没看韩芸汐一眼，淡淡对龙非夜道，“过来吧。”
他说完，轻点足尖，身姿轻如燕，飞上天山顶。
“师兄，我的解药……”苍邱子大喊。
剑宗老人没理睬，苍邱子怒目看向韩芸汐，韩芸汐气头头，恶狠狠蹬了他一眼，“这事没完！”
龙非夜抱着韩芸汐，追上剑宗老人。
虽然剑宗老人没让苍邱子过去，但是，苍邱子想解毒，不得不上天山顶。
他虽然没喊疼，可是，肚子已经疼到轻轻触碰都受不了的地步，只能由苍晓盈搀着他飞上去。
苍晓盈虽然不清楚父亲和端木瑶真正的关系，但是，她知道父亲在宜太妃这件事上必和端木瑶有勾结。
她低声，“爹爹，师尊他这是……什么意思呢？”
“呵呵……多年不管事，管起事来还是那么精明……这件事没完”苍邱子低声，“你送我上去后立马下来，找你大师哥，告诉他把事情都准备好。”
“准备什么呀？”苍晓盈不解。
苍邱子低声，“你大师哥会懂的。”

第719章 端木瑶没那个胆子
龙非夜和韩芸汐他们一上天山顶，劫持宜太妃的事情就在几重山里传开了。
说什么端木瑶为求龙非夜帮她疗伤，冲动之下劫持宜太妃威胁，却被韩芸汐抓住了把柄，教唆龙非夜废了她的武功；
说什么，韩芸汐因为大长老救了端木瑶，而记恨大长老，争辩不过，便对大长老下毒；
说什么，龙非夜被韩芸汐迷得神魂颠倒，扛下了韩芸汐的罪，被罚面壁思过一个月。
总之，大家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韩芸汐是一个心狠手辣，无法无天的女人，没事最好别招惹她。
而实际上，这件事才刚刚开始，并没有结论。
踏上天山顶，韩芸汐非常意外。
天山顶只有一树一宫，寂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树，为桃花树，栽在宫前。
和寻常的桃树不一样，此树有两人多高，冠巨大，老干虬枝错路有致，即便天山顶寒冷，它都满树花开，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寒风乍起，花瓣便漫天飞舞起来，美得如梦如幻，好不真实。一片桃花落在韩芸汐鼻上，韩芸汐轻嗅，只觉花香沁鼻。
韩芸汐一贯喜欢这种落英缤纷的唯美，只是，面对“桃花”她真心无感。
龙非夜轻轻将她臂上的花瓣拿开，宠溺地揩了揩她的鼻子，他也没多说什么，牵着她跟着剑宗老人往宫殿里走去。
宫，为九玄宫。
九重之高，参天而上，望不见顶，已经不是宏伟庄重可以形容，它似一座拔地而起，直入九重天的山，山之山！它在天山之巅屹立了数百年，震慑了数百年，风吹雨打电闪雷劈了数百年，至今不倒。只要它在，天山便在。
韩芸汐望着这座宫殿，震撼感排山倒海而来，只是，当她走入宫中，却只剩下满心荒凉。她下意识回头朝门外的落花纷飞的桃花树看去，竟不自觉心生悲凉。
偌大的宫殿，处处都透着刺骨的冰凉，这是一座空殿，空无一物，亦空无一人，就只有端木瑶和那个青衣侍女跪在殿中，
他们走在殿中，脚步声很轻，却依旧会有回音。
韩芸汐忍不住想，这个地方是否曾经热闹过？剑宗老人真正心爱的弟子还在世的时候，这里是否温暖过？
一个人的离开，可以毁灭另一个人的全世界。
韩芸汐不自觉握紧了龙非夜的手，她想，如果龙非夜出事，她会不会疯掉？
“怎么了？”龙非夜轻易就感觉到她的不安。
“这里很冷。”韩芸汐低声。
龙非夜便从身后将她拥住，“忍一忍，不会待太久的。”
苍邱子和苍晓盈还在门口，苍晓盈执意要送父亲进来，苍邱子却让她马上走。最后，也不知道苍邱子说了什么，苍晓盈掉头就走，很急。
这一切，龙非夜和韩芸汐都看在眼里，剑宗老人瞥了一眼，也不知道有没有放心上，他蹙眉朝端木瑶走去。
苍邱子一手捂着腹部，一手以剑为杖，咬着牙一步一步走进来，韩芸汐心中暗暗佩服，苍邱子中毒那么久，竟然还有力气走路，实力果然不容小视。
迷途之毒，苍邱子已心中有数，剑宗老人大事化小，却没打算小事化了，否则早就逼韩芸汐拿出解药了。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给韩芸汐和龙非夜机会把证据摆出来，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激怒剑宗老人。
这件事只能靠端木瑶了。
苍邱子一进门先声夺人，“师兄，方才当着众弟子们的面，我不方便说。今日既到来这里，我不得不说！韩芸汐这个女人着实太狠毒了，她对瑶瑶下毒，毁了瑶瑶的脸！瑶瑶从今往后，都不能见人了呀！”
这话，不仅仅是说给剑宗老人听的，更是说给端木瑶听的，果然，这话一出，端木瑶便一把扯下面具，露出那场苍老的脸，嚎啕大哭，“师父！你要为瑶瑶做主呀！呜呜……师父，师兄欺负瑶瑶，连韩芸汐都欺负瑶瑶，瑶瑶不活了！”
她说着，便猛地朝一旁石柱撞去，速度快得连身旁的侍女都拦不住，可是，剑宗老人拦住了。
一眨眼的功夫，剑宗老人就移位到石柱前，拦下端木瑶。
端木瑶料定师父会救她，她顺势抱住了剑宗老人，埋在他怀中嚎啕大哭。
剑宗老人眉头紧锁，将端木瑶从怀中拉起来，他看着她的脸，顿是倒抽了口凉气。
“师父，瑶瑶不活了……不活了！”端木瑶泪流满面。
剑宗老人立马朝韩芸汐看去，冷声，“你做的？”
“是！”韩芸汐大大方方承认，她想提宜太妃的事，谁知道端木瑶又道，：“师父，瑶瑶再也不能练武了！瑶瑶的丹田……毁了！”
剑宗老人原本就看出端木瑶的武功尽毁，却没想到丹田也毁了。
他眼底闪过了一丝狠戾，急急替端木瑶把脉，这一把脉，他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见状，苍邱子总算松一口气，他的腹部虽然绞痛难耐，可是，他还是拼命撑住，比起解药，端木瑶的哭诉更重要。
只要端木瑶激得剑宗老人怒火滔天，失去理智，他就不会听韩芸汐和龙非夜的解释。
以端木瑶在剑宗老人心中的地位，她完全有这个能耐！
一室寂静，剑宗老人一次又一次替端木瑶把脉，虽然他没说话，可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在场之人全都感觉得到。
端木瑶身旁那个侍女都忍不住后退，提心吊胆着，担心自己随时会没命。
韩芸汐将声音压低，“龙非夜，再这么下去……他会发病的。”
剑宗老人能让龙非夜信任，可是失心疯这病连剑宗老人自己都控制不住呀！韩芸汐都后悔了，刚刚就不该听龙非夜的话。
然而，到了这个时候，龙非夜还是拉住她的手，“不急。”
他冷冽的目光死死盯着端木瑶，似乎在等待着什么。韩芸汐真真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继续听话的。
苍邱子也紧张地盯着剑宗老人，他心中的期待让他都暂时忘了腹部的疼痛。他不仅仅在等剑宗老人暴怒，而且也等着剑宗老人发病。
他当然不知道剑宗老人有失心疯，只是，这些年来他为了争夺掌门之位，费尽心思调查打听，多多少少听到了剑宗老人有心病的谣言，说剑宗老人一旦被激怒就会失去理智，像个疯子一样，只有端木瑶能安抚得了。
无风不起浪，这件事，他旁敲侧击地问过端木瑶，却都被否定了。
今日，他不仅仅是为自己开罪，也是利用端木瑶来证实传言真假。
他已经做好了最充分的准备，一旦剑宗老人跟他翻脸，或者剑宗老人发病，龙非夜跟他撕破脸，他都不介意。他手里掌控的势力庞大，而天山顶就剑宗老人和龙非夜两人，即便他中毒了，他还有一个端木瑶可以牵制剑宗老人，不怕龙非夜不给解药。
他已经让苍晓盈去给门下大弟子传话，只要他一声令下，夺位之战随时都会开始！
所有人都盯着剑宗老人，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谁知，端木瑶却突然缩回手，“师父，赶紧帮师叔解毒吧，再耽搁下去，师叔会死的！如果不是师叔搭救，瑶瑶真见不找您了！”
这下打断，濒临崩溃的剑宗老人一下子就缓过神来，意识到苍邱子的存在。
“师父，解药在韩芸汐手上！”端木瑶又说，她主动避开了丹田这个话题，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师父的秘密泄露。
师父才是她真正的依靠，师父才能替她做主，一旦师父的秘密泄露了，掌门之位必会被苍邱子所夺，她这辈子就真真无法摆脱苍邱子了。
剑宗老人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神，他眼底掠过一抹复杂，放开了端木瑶。这下，韩芸汐悬在半空的心总算收回去了，只要剑宗老人不发病，她还是愿意相信龙非夜对他的信任。
“非夜，解药呢？”剑宗怒声质问。
见状，苍邱子狐疑了，难不成那些谣传真的只是谣传，端木瑶并没有欺骗他？这个愚蠢的丫头，急着帮他讨解药作甚？
“师兄，我撑得住，你赶紧瞧瞧瑶瑶吧！或许她那丹田还有救。”苍邱子关切地劝。
端木瑶丹田的情况，他了如指掌，根本没得救！
“她是没得救了。”剑宗老人冷冷瞥了龙非夜一眼，说，“师弟你要万一再有个三长两短，我这个当掌门的都难逃其咎！”
苍邱子不安起来，心想，激恼不了剑宗老人，那就先解了毒，走一步算一步。
虽然这个节骨眼上还不是夺位的最佳机会，但是，龙非夜要敢把他逼急了，他也豁得出去。
龙非夜刚刚就在赌端木瑶的胆子，他料定端木瑶没那么大的胆子敢把师父的失心疯当众引出来，他淡淡回答，“师父，徒儿没有解药。”
“担下这罪名的是你，为师不找你要解药，找谁？”剑宗老人不悦反问。
“徒儿的罪名是以下犯上，目无尊长。”龙非夜淡定地回答，“无论是非对错，徒儿都没有资格对师叔动手。师叔的审判，属于师父和戒律院。”
韩芸汐忽然安心了，她看得出这师徒俩人是在唱戏呀！方才至今，她总算对剑宗老人有那么点改观了，她且瞧瞧剑宗老人是如何让龙非夜信任的……

第720章 嚣张都是有资本的
剑宗老人冷笑起来，“是非对错？你如此伤害瑶瑶，还有脸来跟为师论是非对错？”
“师父，我母妃至今还躺在王府中未醒，别说伤她，就是杀她，都不足泄愤！”龙非夜毫不客气。
剑宗老人眼底掠过一抹不悦，“到底怎么回事？”
其实，他一出关，贴身暗卫就告诉他一切，只是他没想到端木瑶会伤那么重。刚刚龙非夜和苍邱子在天剑大殿前的争执，他也都清楚。他的不悦，是因为龙非夜后半句话。
龙非夜将刚刚的天剑大殿前的一切都禀明，“师父，芸汐对苍师叔下的毒，正是那日她布在迷途云雾里的毒。如果苍师叔是后来赶到空湖，那么他一定能解腹痛之毒。芸汐也不必再给他解药。”
龙非夜没把话说全，但是，大家都明白，如果苍邱子不能解毒，那么就证明他是实现埋伏在空湖旁的。
苍邱子沉默着，他知道自己无话可说。
端木瑶不可思议之际，没想到韩芸汐竟还留了这么一手，如此说来，那日帮他们逃离迷途的，也是个用毒高手？这个时候，她也无暇思索是谁了。
事实面前，她如何争辩？唯有认错！
她认错可以，可是，苍邱子怎么办？
端木瑶忽然毛骨悚然起来，她这个时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万一师父要严惩苍邱子，苍邱子极有可能就会拉她下水，把他们之间最见不得人的事情捅出来呀！
她无法想象师父如果知道她和苍邱子发生那样的事，会是什么反应？
师父会嫌她脏吗？会废掉她吗？
端木瑶脑中绷紧一根弦，死死地盯着苍邱子看，心，扑通扑通狂跳！如果说她之前还是有后悔的念头，那么现在，她彻底后悔了。她根本没有回头路可以走！
“苍师弟，你还有什么话可说？”剑宗老人冷冷问。
“瑶瑶重伤救治，龙非夜身为师哥非但不相助，而且恶言中伤，这事我看不过去。我没拦，只是跟过去想护着瑶瑶而已。”
苍邱子疼得单膝跪地，却还是理直气壮，“我若没跟过去，瑶瑶必死无疑。”
“这么说，本尊还得感激你？”剑宗老人冷笑。
“我救了掌门人爱徒性命，掌门人还执意要罚的话，悉听尊便！”苍邱子态度硬了。
端木瑶吓得浑身毛孔都张大，她一直都以为苍邱子还没到敢到师父当面叫板的程度，如今看来，她低估了苍邱子的实力。
她这两年来干的事情，简直就是与虎谋皮！
韩芸汐也嗅到了剑拔弩张的气息，苍邱子中毒在身，又身犯重罪，哪来的底气这么强势？
任何嚣张，都需要足够的资本！
韩芸汐发现了一个很可怕的事实，剑宗老人竟会忌惮苍邱子！所以，他才会大事化小，才会和龙非夜做戏。
剑宗老人他勃然大怒，“随意惩罚？你们以为本尊关上门来，就为了随意惩罚你们吗？”
他说着，指着龙非夜劈头大骂，“知道为师刚刚为何先罚你吗？因为此事你错在先！”
“原来师父早知真相……”龙非夜低着头，淡淡道。
“呵呵，两阁两院的弟子全围那儿看戏呢，本尊能不知道？你们一个一个都当本尊瞎了聋了吗？”本尊这些年来鲜少过问宗内事务，可是，你们一个个在做什么，本尊心里清楚得很！”
剑宗老人转身看来，“苍邱子，身为锁心院院首，四大长老之首，竟能和小辈们做出这等糊涂事。瑶瑶不懂事就罢了，你竟也敢和杀手势力勾结，今日若非本尊出关及时，这事闹下去，你颜面何存？我天山尊威何存？
苍邱子缄默了下来，低着头没出声。
剑宗老人的怒火却还未消，“非夜以下犯上，错在先，你为老不尊，错在后，本尊没当众弟子的面罚你，不是给你留脸，是给长老会留脸，给我天山剑宗留脸。”
苍邱子眼底晦明晦暗的，一片复杂，他非常意外，没想到李剑心会是这样的心思。看样子，这么多年了，李剑心还是一点儿都没变呀！
剑宗的尊威、名声在他心中比任何事都要重要。如此看来，勾结女儿城劫持宜太妃这件事，李剑心是不打算公开，也不打算重罚他了。
只要不重罚，他也不至于大动干戈，毕竟，接下来的排位战和天剑大会，他能拉拢到更多的势力，到时候在动手不迟。
而且，龙非夜带韩芸汐上了天山，正是他利用端木瑶挑拨龙非夜和李剑心师徒关系的大好时机。
苍邱子一颗躁动的心，总算是平静了下来。耐心等待了那么多年，他不介意再多等两三个月。
他放松了所有警惕，借着腹部绞痛和浑身无力的症状，装了起来，他倒在苍邱子脚下，蜷缩成一团，“师兄，我知错了……甘愿受罚。”
听了这话，端木瑶紧绷的神经总算是放松下来，她吓得差点虚脱。
她不自觉按住了心口，暗自庆幸。
“禁足锁心院一个月！”剑宗老人冷冷道。
没有通过戒律院，这不是明罚，而是暗罚，而且也不是大罚，和龙非夜那个面壁思过一个月相差无几。只是龙非夜的惩罚是明罚，丢了些颜面。
这样的处理，倒有掌门的风度。苍邱子的戒备心更是放松，他心下冷笑，看样子他这些年来的大动作，李剑心都还没察觉到呀！
“谢师兄……”他捂着肚子，沉重回答。
剑宗老人这才朝韩芸汐正眼看去，冷冷道，“杵着作甚？还不速速把解药拿出来！”
一场危机被化解于无形，韩芸汐心下轻松了不少，她戳了戳手指，一脸歉意，“剑宗前辈，这毒药……这毒药……”
“废话作甚？把解药拿出来！”剑宗老人明显没耐性。
“这毒药没有解药。”韩芸汐说的是实话。
剑宗老人凌厉起来，他不理睬韩芸汐，冷冷对龙非夜道，“解药！”
“师父，芸汐说没有解药就没有解药，我也没办法。”龙非夜淡淡道。
剑宗老人这才知道韩芸汐不是开玩笑的，苍邱子大惊，“什么？”
剑宗老人不理睬韩芸汐，韩芸汐也懒得理睬剑宗老人，虽然暂时不能快意恩仇，但是，折磨折磨苍邱子，她还是办得到的！
剑宗老人从天山大义出发，从剑宗时局出发，轻饶了苍邱子，她可以理解。
理解并不等于赞同。
她从一个“好媳妇”的角度出发，不让苍邱子多吃点苦头，怎么对得起昏迷不醒的宜太妃呢？
她在苍邱子面前蹲下，一脸歉意，“苍长老，你还记得迷途空湖那些女杀手吗？”
苍邱子越过韩芸汐朝剑宗老人看去，“师兄……”
他其实已经快撑不住了，只是不想在李剑心和龙非夜面前那么龙非夜，若此时周遭无人，他必定会满地爬滚的。
疼痛感已经从腹部蔓延上来，五脏六腑像是搅在一起，疼得他没呼吸一次都会痛！
“师兄……这个臭丫头太……太放肆了。我堂堂天山长老竟被……此事要传出去我锁心院颜面何在？”苍邱子忍着痛，义愤填膺地问。
韩芸汐已经习惯了这种人的虚伪和恶心，她装出着急的样子，“苍长老你别这么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这种毒真的没有解药，这种毒不会致命，只要疼上三天三夜就没事啦，毒会在疼痛中自行释放掉的。”
“你说谎！”苍邱子一动气就更加疼，“迷途空湖埋伏在迷途里的女杀手全都死亡，你当老夫不知道吗？”
韩芸汐和龙非夜去女儿城带去的杀手尸体，很大一部分来自埋伏在迷途里的杀手，这事情苍邱子一直关注着呢。
韩芸汐委屈地嘟了嘟，“这又不是我的错，她们不是被毒死的，而是被疼死的，怪0就怪她们的身子太娇贵了，经不起疼。”
她认真起来，解释道，“苍师叔，你放心。这种毒不会致命，只是有那些身子娇贵的女人，才会被活活疼死。苍师叔一个大男人，顶多就疼到腿软，回去休息三日，保准没事。”
这话一出，苍邱子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全白了。
那批杀手虽然是女人，但终究是杀手，自小经历各种魔鬼训练的杀手呀！
连职业杀手都会活生生疼死，那到底是一种怎样的疼痛？这才半天呢，接下来的两天半里，他该如何渡过？
龙非夜忍俊不禁嘴角微勾着，邪惑而迷人，剑宗老人倒是面无表情，可是，他的耐性明显好了不少，并没催促韩芸汐。
端木瑶瘫坐在一旁，紧张地看着苍邱子，她第一次打心底佩服韩芸汐的毒术，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但是她还是忍不住期盼，期盼苍邱子被活生生疼死。
苍邱子完全没想到这毒会如此可怕，他后悔自己刚刚太得意忘形，太疏忽大意才会中韩芸汐这一针，他的宏图大业都还没有施展，怎么可以死在一枚毒针之下？
终于，他没志气地朝剑宗老人投去了哀求的目光，“师兄，救我……”
剑宗老人轻咳了两声，朝龙非夜看去，他终究不想和韩芸汐多言。
可是，龙非夜避开了他的目光，只当没瞧见……

第721章 常遛狗，栓得住
龙非夜避开了剑宗老人的目光，剑宗老人只能自己和韩芸汐交涉了。
他当然乐于看到苍邱子被折磨，只是，这事情得有个度，万一苍邱子有个三长两短，又或者今日真中毒身亡在这里，那么他今日“大事化小”这出戏就白费了。
要知道，苍邱子人在天山顶，下面一大帮人等着叛变呢。剑宗老人不希望平静的天山出现内乱。
剑宗老人正要开口呢，端木瑶便哭着哀求，“师父，师兄，你们救救苍师叔吧？这件事都是我的错，苍师叔都是因为我才要受这份罪。瑶瑶愿意替苍师叔受罚，如果一定要疼上三天三夜，瑶瑶愿意替苍师叔承受。”
端木瑶巴不得苍邱子死掉，为何会突然哀求呢？显然，苍邱子刚刚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目光。
她不得不求！
她如此哀求的同时，心中无比期盼着龙非夜能强硬到底，期盼着韩芸汐能寸步不让。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那么骄傲的自己竟会有把希望全寄托在韩芸汐身上的一日。
什么叫做输？这就是了吧？
端木瑶输掉了心底最后那一份骄傲和骨气。
看着端木瑶哭成泪人儿，剑宗老人又烦躁了，他冷声，“韩芸汐，毒是你下的，无论如何，你都得解！天山之上，容不得你这般放肆！”
韩芸汐无奈呀，“剑宗前辈，这种毒真的没有解药，而且，就算用了麻药也止不住痛，唯一的办法就是忘掉疼痛。”
“忘掉？韩芸汐，你，你当我等都是三岁小孩吗？”苍邱子怒声质问。
韩芸汐连忙解释，“其实，这种毒虽然没有解药，但是一样可以化解，忘掉它就能解毒了。至于怎么忘掉，办法自是有的。”
如果是平常，苍邱子必定不会相信韩芸汐这鬼话，可是，此时此刻被疼痛折磨得快不成人样了，苍邱子多少还是心怀希望的，他问，“什么办法，你快说！”
韩芸汐支支吾吾起来，“这个……苍长老，这个办法实在是……其实，哎呀，苍长老，你让我怎么说呢？”
“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剑宗老人终于彻底失去耐性。
韩芸汐无辜地瞅了他一眼，可怜兮兮地说，“中了这种毒，注意力越集中在腹部，疼痛就越剧烈，如果苍长老定力好，心力足的话，静坐冥想，自我催眠，自然就忘掉了。”
这话，剑宗老人，龙非夜和端木瑶都听得颇有道理，静坐冥想，神游太虚对于习武之人来说，并不困难。
可是，苍邱子却怒得想拖掉鞋狠狠拍死韩芸汐。
没有亲身经历的人，永远都无法感同身受。连专业杀手都受不了的疼痛，让他怎么忽略？
他从天剑大殿撑到这里来，并非忽略疼痛，而是强忍住的，现在，他快忍不住了。
“如果可以忽略……老夫……老夫还需在这里耗着？”苍邱子的态度硬了起来，“韩芸汐，你到底解不解毒？”
剑宗老人朝龙非夜看了一眼，然而，龙非夜依旧忽视。
剑宗老人不由得蹙眉，腹语道，“非夜，狗急会跳墙。”
龙非夜回他，“芸汐常遛狗，栓得住。”
剑宗老人立马朝他瞪过来，龙非夜回了个让他放心的眼神，剑宗老人似乎还不放心，龙非夜又腹语道，“师父，要不赌一把？”
剑宗老人这才移开眼，作罢。
韩芸汐是永远都不会让人失望的。
她在苍邱子面前蹲下，态度比苍邱子还要硬三分，“苍长老，我说了没有解药，就一定不会有解药。我劝你不要再动怒，静下心来忘掉腹部的疼，否则……后果自负！”
苍邱子心下大怔，他已经做了最坏的打断，拿端木瑶来威胁李剑心，让李剑心逼龙非夜拿出解药。
可如今看来，韩芸汐并没有说谎，这毒确实无解。所以，即便他发动内乱，也都是无用功。
掌门之位，武林至尊之位永远都没有性命的重要呀！
退一步说，他要真死在这里，他这些年来处心积虑经营起来的一切就会白白落入他人之手。
在生死面前，所有伟大都是渺小的。
苍邱子终于怕了，“有……有什么办法让老夫忘掉这痛苦？你说。”
“以痛止痛。”韩芸汐取出一枚细长细长的金针来，“苍长老，我来帮你。”
她说着，拉来苍邱子的手，在众人都不明白她要做什么时候，金针早已狠狠刺入苍邱子的指甲缝。
“啊……”苍邱子痛叫起来，“韩芸汐，老夫杀了你！”
韩芸汐连忙退开，幸好苍邱子疼得浑身无力，否则还真有可能一掌劈死她。
韩芸汐那一扎，几乎穿透指甲，苍邱子疼得满脸冷汗林漓，恶狠狠地瞪着她，目光如刀，可杀人。
韩芸汐没说话，远远地站着，看着，微笑着，无害得像个天使，却又让人想起恶魔。
剑宗老人看她的目光多了些好奇，少了先前的不屑。
苍邱子正要发怒，却很快就意识到不对劲，他腹部的疼痛似乎没刚刚那么疼了。
他看了看自己血流不止的手指，又看了看韩芸汐，狐疑地问，“怎么会这样？”
“苍长老，你若没有足够的定力忽略疼痛，就只能以痛止痛。十指连心，所以针扎十指所造成的瞬间疼痛远远强于你腹部的持久疼痛。毒药所致的疼，会疼出人命。这等外力所致的疼痛，以苍长老的承受能力，怎么说都是皮肉之苦而已，相信苍长老撑得住的。”
韩芸汐说着，又补充，“一针可以撑一个时辰，这枚针送给你吧。”
韩芸汐特意将金针放在苍邱子手里，一室寂静，苍邱子看着金针，似乎在犹豫。
剑宗老人和端木瑶也看着，表情各异，就龙非夜一人的目光始终落在韩芸汐身上，他越看越喜欢，真真移不开眼。
针扎十指，这简直是酷刑。
什么以痛止痛？根本就是以酷刑来止痛！
苍邱子很不愿意相信韩芸汐的说辞，可是，效果就摆在眼前，他的腹部没有方才那么疼了。他不得不相信。
苍邱子犹豫了下，朝剑宗老人看去，“师兄，我且相信她一回。”
这话，是要剑宗老人担责任呢。剑宗老人虽然也不怎么相信韩芸汐，但是，他还是果断地点了头，“来人，送大长老回去。”
苍邱子一下天山顶就被锁心院的人接走，他立即取自己几滴血滴在宣纸上，连同韩芸汐那枚金针包在一起，让人以端木瑶的名义飞鹰传书送到北历去。
以端木瑶和君亦邪的交情，君亦邪一定会帮他这个忙的。
他并不知道白彦青的存在，在他看来，韩芸汐下的毒，只能找君亦邪解。
虽然暂时缓解了疼痛，可是，他终究无法完全相信韩芸汐，他不仅仅想知道腹部的毒是否真的无解，更想知道，韩芸汐刚刚那一针是否有毒。
这个女人的毒术惊人，只要让她逮住机会，她会杀人于无形呀！
九玄宫中，苍邱子一走，剑宗老人便冷冷对龙非夜和端木瑶道，“你们俩，跟本尊过来。”
端木瑶心下微喜，连忙起身跟去，苍邱子的事解决了，师父必定是要追究龙非夜伤她的责任。
关上面门来私下追究，韩芸汐就没插手的份儿。
“等我。”龙非夜低声对韩芸汐道。
韩芸汐不想放手，刚刚剑宗老人知道端木瑶丹田重伤的时候，杀气那么重，若非苍邱子在场，他自己有所约束，想必失心疯早犯了。
现在，剑宗老人是冷静下来，可是，冷静并不代表他会不生气，天知道他会如何惩罚龙非夜呢。
“伤她我也有份，剑宗前辈若要偏心，我跟你一起担。”韩芸汐低声说。
“放心，师父有分寸。”龙非夜淡淡道。
韩芸汐不相信，龙非夜又道，“师父若不公正，我今日便不会上天山了。”
如果剑宗老人不是有分寸的人，龙非夜有岂敢在伤端木瑶之后，毫不避讳地带韩芸汐上天山呢？
只要失心疯不犯，剑宗老人在龙非夜心中，永远都是父亲一样的存在。
韩芸汐这才放手，“我等你。”
剑宗老人的身影都已经淹没在周遭的黑暗中，他却还是止步了，回头朝韩芸汐看来，他好奇地问，“丫头，当真有以痛止痛这种办法？”
端木瑶微惊，如果她没记错，师父就只叫过她一人“丫头”过，师父居然也会叫韩芸汐“丫头？”
除了顾七少那声她已经习惯了的“毒丫头”，韩芸汐其实并不喜欢别人唤她丫头，怎么说也是已为人妇了呀。
可是，今日听剑宗老人这声“丫头”却无端觉得亲切。
她笑着回答，“以痛止痛，不过是我蒙苍邱子的把戏罢了。这种毒有解药，刚刚给扎他那一针就是帮他解毒了。只是这种毒的解药见效慢，疼痛只会慢慢减少，不会一下子就消失。
以苍邱子贪生怕死的性子，他一定会继续用针自残。”
韩芸汐解释起专业领域的东西，尤其自信，昏暗中，她的眼眸里闪烁着动人的光华，神采奕奕的她仿佛就是一道光，照亮了整个大殿。
剑宗老人看了她许久，最后淡淡说了句，“除了本尊和非夜，也就你能骗得了苍邱子。”
这是在夸她吗？
韩芸汐还没明白过来，剑宗老人就带着端木瑶消失不见，龙非夜给了韩芸汐一个放心的眼神，亦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韩芸汐，等……

第722章 端木瑶说出真相
韩芸汐在一重殿里忐忑地等待，龙非夜他们其实就在楼上，二重殿。
这九玄宫一共九重，除了剑宗老人住的第九重之外，其他八重都是空荡荡，黑漆漆的。
烛光，照亮的也只是一小方茶桌，龙非夜坐着径自泡茶，剑宗老人就在一旁帮端木瑶疗伤。
一到二重楼，他什么都没说，就是不断渡真气给端木瑶，默默地想挽回些什么，只可惜，所有真气进入端木瑶的丹田之后，立马全消散掉。
端木瑶这丹田无法聚气，也就相当于是废掉了。
短短一会儿的时间，剑宗老人就消耗了一层功力，可是，他还是执着地继续。
没有责难龙非夜，也没有安慰端木瑶，他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次有一次消耗自己最珍贵的真气，想挽救他最后的希望。
龙非夜静默地喝茶，虽然看着师父，可心思全在韩芸汐身上。
其实，韩芸汐刚刚对师父说谎了，当初在迷途空湖的时候，韩芸汐就跟他说过，那种毒是没有解药的。
他不明白韩芸汐埋下了怎样一个局，但是，他知道，韩芸汐没说时候，是忌惮着端木瑶去告密。
韩芸汐扎苍邱子的那枚针是不可能有解药的，可为什么能缓解苍邱子的疼痛呢？
她又把那枚针送给苍邱子，目的何在？
若非有所顾虑，他才不会允许她把金针送出去。
“师父……没用的，没用的，呜呜……师父不要在浪费真气了。”
“呜呜，瑶瑶对不起您，对不起师娘。”
“师父，瑶瑶好难过呀……”
端木瑶呜呜哭了起来，剑宗老人这才停手，不似方才的杀气腾腾，他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将所有伤痛伤入心中。
他向来冷静，只是总会思念泛滥的时候，总会有藏不住疼痛的时候，总是会有想彻底疯掉的时候。
疯掉，或许就能忘掉了吧。
龙非夜抬眼看去，冷冷道，“端木瑶，本王没杀你，你该谢天谢地。”
话音一落，剑宗老人便狠狠拂袖而去，一道强大的气流直击龙非夜，没有伤他，但却让他手里的茶杯瞬间粉碎。
“你师妹都这样了，你还想怎样？”剑宗老人可不是没脾气的。
龙非夜立马站起来，冷声，“勾结冷月夫人，劫持我母妃，她还有理了？若非芸汐识毒，引毒蚊带路，我早就死迷途阵法中！敢做就要敢当，敢招惹本王就得不怕死！这等贪生怕死之辈，也配是剑宗之徒？”
“我不怕死！我只是怕辜负了师父的厚望，无法完成师娘的遗志，练不成玄女剑法。”端木瑶急急辩解。
师父一直疼爱她，教她天山顶级剑法之一玄女剑法，她一开始只以为自己天赋高才被师父器重，后来才知是因为自己的天赋和过世的师娘很像。当年师娘没有连城玄女剑法，师父希望她可以炼成。
端木瑶还知道，师父的失心疯，也是因为师娘而起。一开始师父发病，她便练玄女剑法来安抚师父，渐渐的，她不用练剑，只要陪着师父都能安抚他。
她心中非常清楚，师父其实并非真正疼爱她，她，甚至连替身都算不上，顶多就是个影子。师父不过是想借用她的天赋，练成玄女剑法，完成师娘的遗愿罢了。
龙非夜冷哼，“你这种女人，不配完成师娘遗愿！”
“若非你无情，若非你违背师父的命令，不帮我疗伤，我岂会……我岂会犯下这种大错？”端木瑶辩解不了，便推卸责任。
她拉住剑宗老人，可怜兮兮地哭诉，“师父，徒儿三番两次给你写信，什么情况你也是知道的。徒儿还带了你的回信给师兄看，可是师兄他……他就是不帮徒儿疗伤。师兄太狠心了！”
“借口！苍邱子武功远在本王之上，你既可勾结他，怎么就不让他帮你疗伤？”龙非夜冷冷质问。
端木瑶劫持宜太妃最大的目的，就是杀韩芸汐呀，疗伤都其次的。
“我没有勾结苍师叔，苍师叔帮我而已……”她说着说着，哭得更大声了，“我还不是……还不是……你还不是喜欢你！我喜欢你喜欢你！龙非夜，我只要你帮我疗伤，只要你……呜呜……”
端木瑶跪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苍老的脸，恸哭起来，有做戏的成分，也有真情。
如果没有韩芸汐，如果师兄喜欢她，今日的一切就不会发生。
她本该很幸福的！
龙非夜的厌烦全写脸上，正要开口，剑宗老人冷眼瞪过来，“还没吵够？当师兄的，你就不能让着她吗？”
龙非夜才没有闲情逸致跟端木瑶吵，他不过是想借这个机会告诉师父，端木瑶和他之间，永远不可能，让师父趁早打消把端木瑶托付给他的念头！
剑宗老人搀起端木瑶，牵着她坐到茶桌旁。
他轻叹了一声，“你二人都有错。瑶瑶，其实，你师哥那会自己受了重伤，才无法帮你疗伤，这事，师父知道的。”
端木瑶不相信，“他明明……”
龙非夜当初给剑宗老人回信，提了封印的事情，剑宗老人就心中有数了。封印的事，是龙非夜自己的秘密，剑宗老人知分寸，自然不会让端木瑶知晓。
“瑶瑶，师父的话，你还不信？”剑宗老人问道。
端木瑶无话可说，谁知，龙非夜又补充了一句，“就算本王没受伤，也不会帮她疗伤。”
端木瑶气急，“师父，你听听！你听听！”
剑宗老人的脸色非常难看，正要训斥，龙非夜冷冷道，“惹韩芸汐生气的事情，本王不会做。”
端木瑶又哭了，埋头在茶座上，呜呜大哭起来，“师父，他就是欺负我！呜呜……他和韩芸汐一块欺负我！我爹爹不要我，我娘也死了，全天下的人都欺负我！呜呜……我不活了！”
剑宗老人眉头紧锁，都不知道拿这两个弟子怎么办？一个娇纵得很，另一个倔得很。
瑶瑶的性子，他总是纵容着；非夜的倔，他是又欣赏又气愤。
“够了，此事到此为止！”
剑宗老人能惩罚谁？罚端木瑶，他舍不得，罚龙非夜，他更舍得不，何况，接下来几个月里，他还有大担子要交给龙非夜。
这个时候，并不是谈论女儿私情的时候。
端木瑶是心虚的，她知道若非师娘的缘故，师父早把她交给戒律院了。见师父这个态度，她自是见好就收。
岂料，龙非夜没打算这么轻易算了。
“我母妃还昏迷不醒，端木瑶，你到底对我母妃做了什么？”龙非夜冷冷道，“今日，你不说清楚，这件事……没完！”
楚西风这些日子都在严刑拷问冷家那几个俘虏，可惜什么都没问出来。
劫持宜太妃之事，必定另有蹊跷，迷途另一端的解毒高手，究竟是什么人？这些问题，不从端木瑶这里问清楚，龙非夜回去怎么跟韩芸汐交待呢？
“宜太妃不过是受了惊吓，怎么可能会不醒？”端木瑶反问道。
“这件事得问呢！人是你劫持的。”龙非夜冷哼。
“我……我什么都没做！人不是我劫的，是冷月夫人劫的！我压根没碰过宜太妃！”端木瑶急急辩解，“我去迷途空湖的时候，冷月夫人早把宜太妃带去了。”
“冷月是你雇佣的，她对宜太妃做什么，你会不知道？”龙非夜再问。
剑宗老人并没有打断他们，认真听着。
杀手界的规矩，那人钱财替人卖命，雇主要求什么，杀手就做什么，相反，雇主没有要求的，杀手不会做。
宜太妃昏迷不醒，端木瑶不可能不知情。
“我不知道！”端木瑶目光闪躲，一口否认。
“瑶瑶，还不说实话？”剑宗老人忽然怒声，
端木瑶吓了一跳，只能认了，“其实……其实不是我雇佣冷月夫人的。冷月夫人先劫持了宜太妃再来找我的。师兄，一定是你和冷月夫人有什么仇，冷月夫人报复你呢！”
这话一出，龙非夜便心中有数了。
“你和苍邱子逃出迷途的时候，有人暗中解毒帮你们，你可知道？”龙非夜再问。
“就是那个偷袭者？可能是冷月夫人的帮手，我也不清楚。”端木瑶说了大实话。
“本王跟冷月无冤无仇，跟那位解毒高手……或许有深仇大恨！”龙非夜冷冷道。
端木瑶不懂，也不想懂，她只求让这件事过去吧。
剑宗老人敲了敲端木瑶的脑袋，“你这丫头，何时才能长脑子？被人利用谋害你师兄，你还一点不知情。”
“师父，瑶瑶知错了，师父帮帮瑶瑶吧，瑶瑶还没连城玄女剑法。”端木瑶趁机讨好，她知道，师父看似平静，其实比她还难过呢。
师父一定会想尽办法救她的。
剑宗老人恨铁不成钢，他替端木瑶擦掉眼泪，“回去歇着，师父会帮你想办法的。”
端木瑶大喜，连忙起身拜谢。
临走之前，她又转身过来，“师兄，瑶瑶知错了，瑶瑶跟你道歉。”
龙非夜没理睬，端木瑶知道他不会理，这是做给剑宗老人看的呢。她委屈地低下头，转身离开。
人一走，剑宗老人便语重心长地劝道，“非夜，瑶瑶毕竟……”
“师父今日能制得住心魔，万幸。”龙非夜转移了话题。
“很险。”剑宗老人很清楚自己的情况。刚刚，他差点就在苍邱子面前暴露了。
“端木瑶的武功已废，师父何必趁机断了所有念想。端木瑶在，你更加好不了。你何必如此折磨自己？”龙非夜淡淡说。
剑宗老人沉默了好久，才淡淡道，“非夜，你不懂。”
龙非夜还要劝，剑宗老人忽然冷声，“这一回，瑶瑶大错，为师不跟你计较。下一回，你再伤她，休怪为师手下无情！此事，到此为止！”
龙非夜早知师父会是这种态度，但是，他还是震惊了，“师父能救她？”
如果端木瑶有救，那顾北月呢？

第723章 您终于想出手了
面对龙非夜的震惊，剑宗老人态度强硬地回答，“不是能救，而是一定要救！”
“怎么救？”龙非夜连忙问。
剑宗老人没回答，而是冷冷审视起龙非夜来。这小子何时这么关心过瑶瑶的事了？这么问，必是不安好心。
龙非夜察觉到师父的怀疑，他直接道，“端木瑶的伤徒儿没兴趣，徒儿有位朋友，也是丹田重创，无法聚气，武功尽废。如是有办法医治，还请师父指点一二。”
剑宗老人给了否定的答案，“没得救，你死了这条心。”
“可是端木瑶……”
龙非夜还要问，剑宗老人不悦打断，“顾好你自己。”
龙非夜立马闭嘴，眸光冷冷的，他天性冷漠，即便面对他敬重的师父，他也只是话多几句而已。
剑宗老人拉来龙非夜的手把脉，一边问道，“杀冷月夫人，你又动用噬情之力了吧？”
龙非夜杀冷月夫人复仇，将整座女儿城送给韩芸汐的事情，早就震撼了云空武林，即便是现在，整个武林也都还在议论这件事。剑宗老人自是关注的。
龙非夜没回答，剑宗老人认真把脉之后就发现不对劲了，他震惊地问，“你的内伤全好了？怎么可能？”
之前龙非夜来信说自己在求药洞里第一次自行解除封印，被噬情之力反噬，得了严重的内伤才无法帮端木瑶疗伤。加之对付冷月夫人，他应该又自行解除过封印一次，否则他不可能在三招之内就杀掉冷月夫人。
旧伤未愈，又加新伤，他的内伤应该非常严重的呀！
这才多久，怎么可能痊愈？
可就脉象看，这小子非但痊愈了，而且内功似乎又精进了不少。
龙非夜还未回答，剑宗老人忽然一拳头朝他打来，龙非夜嘴角微微勾起，立马接招，一拳头击打在剑宗老人拳头上。
拳抵拳，师徒两人较量起来。很快，剑宗老人便感觉到龙非夜浑厚的内力，他眼底掠过一抹惊诧，瞬间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试探龙非夜，没想到龙非夜居然抗住了！
剑宗老人越发不可思议，他猛地发力，这一回龙非夜才抗不住，却也只是后退几步，并没有松手。
剑宗老人先松了手，非常震惊，“你何时修到第七品了？”
天剑剑宗只有一套内功心法，为梵天心法。可是，梵天心法却有一到九品，九个品级。每个品级之前相差甚远，越是高品级之间，差距就越加大。不同品级的内功可以修炼的剑法，可以驾驭的宝剑也是不一样的。
天山下那些分支派系的弟子里，乃至派系的阁主们最高品级也不过是梵天五品，天山上四大长老中，藏剑阁和藏经阁的二长老，三长老，戒律院的幽婆婆皆是梵天六品，唯有苍邱子是梵天七品。
第七品已经是非常了不得了，要知道天山剑宗创建以来，除了剑宗老人之外，最高品级都没有超过第七品的。剑宗老人是天山剑宗的一个奇迹，在有生之年修到了梵天心法的第八品。
剑宗老人三十岁的时候才修到第七品，快六十岁才修到第八品，苍邱子则是五年前才从第六品晋级上第七品，而龙非夜，他才二十多岁呀！
比起剑宗老人，龙非夜更是一个奇迹。
“一年前。”龙非夜淡淡回答，其实，若非那次被苍邱子重伤，他会晋级得更快。
“你何时晋升到第六品的？你从第六品晋级到第七品，只用了一年？”
龙非夜最后一次在天山顶闭关，修到了第五阶而已呀。纵使冷静如剑宗老人，都掩饰不了心中的震惊。
苍邱子从第六品晋级到第七品，整整花了十五年！龙非夜竟只用了一年？
龙非夜给了剑宗老人一个更加震撼的回答，他说，“没有第六品，徒儿是从第五品越阶到第七品的。所以，在求药洞自行开启封印受的内伤，只用了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就痊愈。杀冷月，并没有动用噬情之力。”
“是什么人帮你的？”剑宗老人急急问。
短时间内晋级，龙非夜努力努力或许还可以办到，但是，越阶这种事情，若非外力相助，他无法相信龙非夜办得到！
“这世间除了师父的内功，应该没有谁能帮得了徒儿了吧？”龙非夜反问道。
是呀！
想要帮一个五品高手越级晋级到七品，也就剑宗老人这种八品高手才能办得到了。所以，并没有人帮龙非夜，一切都是龙非夜自己努力的。
剑宗老人看着龙非夜，愣了半晌，最后无奈地苦笑起来，“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呀！”
“师父何出此言？”龙非夜隐隐有些不安。
“为师原以为你负伤，所以罚你去戒律院闭门思过，借机疗伤，以免让苍邱子有所怀疑。”剑宗老人连连感慨，“没想到你……呵呵。唉……也罢也罢！”
剑宗老人拉住龙非夜的手，双指试探他的内功，半晌，仍是叹息，“七品初阶，敌不过苍邱子，苍邱子是七品中阶了，为师也帮不了你。”
梵天心法每一个品级都有初中后三阶，每一阶之间差距非常大，很多人穷尽一生都夸不过这个差距。
龙非夜到没把品阶的事情放心上，他眼底掠过一抹复杂，淡淡道，“师父，养虎多年，您终于想出手了？”
这些年正是因为师父不管事，苍邱子才能借机笼络藏经阁和藏剑阁，甚至武林中不少大势力，权势日益壮大。
非夜看得出师父忌惮把苍邱子逼急，会引发内斗，也看得出师父是故意让他去戒律院的，只是，他现在才知道师父似乎真的打算收拾苍邱子了。
剑宗老人低下头，缄默喝茶，一室寂静，唯有焚香袅袅。
龙非夜耐性地等着，没有多问。以他的直觉，天山的形势怕是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糟糕，否则师父不会这么沉默，今日，也不会错过良机轻饶苍邱子。
许久，剑宗老人低声道出了一个惊人的秘密，“苍邱子这些日子和邪剑门的人往来频繁，一旦内乱，他必引狼入室！”
“好大的胆子！”龙非夜冷声。
邪剑门也是天山剑宗的一个分支派系，百年前因为擅自修行天山剑宗禁法而被驱逐，至今和天山剑宗敌对，亦是正派武林敌对的邪教势力。
邪剑门的人冷酷无情，嗜血凶残，一旦苍邱子将他们引上天山，平静的天山怕是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
苍邱子在天山内部，怎么折腾，剑宗老人都懒得管，天山剑宗掌握了世间最强大的学武，又为武林至尊，争权夺利，勾心斗角这些东西免不得的。只要苍邱子不要太过分，他会一直睁一眼闭一只眼。
但是，苍邱子胆大到引邪剑门的人上天山，他就不得不管。
“师父打算怎么帮徒儿对付苍邱子？龙非夜试探地问。
“为师原打算让你去戒律院疗伤，趁这机会将内功传给你，帮你晋升到七品后阶，可如今……”剑宗老人除了无奈还是无奈。
弟子创造奇迹，连晋两品，他该高兴的，可是他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
如果龙非夜还是六品的内功，他便可以将自己的内功传给他，帮他晋级到七品后阶，以七品后阶来对付苍邱子的七品中阶，龙非夜一定会赢。
而如今，龙非夜已经自己晋升到七品了，达到不会收到外力影响的程度，他即便耗尽一身内力都帮不了。如果龙非夜和苍邱子斗，必输！
龙非夜看着剑宗老人，迟迟都没出声。
他总算明白为何师父想退位了，一旦师父传给他内功帮他晋级，那就意味着师父的内功品级要降至少一阶，他将失去武林第一高手的实力。
其实，以师父的武功，杀掉苍邱子都轻而易举，但是，苍邱子被处死，邪剑门的人就更有理由攻山了；锁心院的弟子们就更有理由叛变；藏剑阁和藏经阁两位长老就更有理由声讨他的不作为。
天山剑宗创建以来，就从未出现过内乱，更别说是出现什么丑闻，师父不希望天山内乱，所以选择牺牲自己的内功，让他参加排位战。
除了掌门之外，但凡天山弟子都可参加排位战，一入排位战，生死自负，不怨天不尤人。即便他在排位战上把苍邱子杀了，也不会有人敢说什么。
一旦他在排位战上杀了苍邱子，师父将掌门之位授予他，一切都名正言顺，顺理成章。何人敢有怨言？
剑宗老人知道自己已经失了弟子们的心，所以他把龙非夜推出去，想以最和平的手段，化解天山潜伏已久的危及。
龙非夜明白了。
这个想法，和他此行的目的不谋而合。
龙非夜想通过排位战，一杀苍邱子，二稳固各派系势力的心，三震慑两阁两院弟子。
公平对决的手段是最明智的选择，他没有过多的时间和精力耗在天山，毕竟，他属于朝堂，并不属于江湖。
龙非夜起身来，作揖，“师父，你可以帮徒儿的。请解开徒儿的噬情封印，排位战一役，徒儿只许胜不许败！”
噬情封印……
剑宗老人大惊，“不可能，你这是找死！”

第724章 你若狠，我更狠
剑宗老人震惊着，龙非夜却依旧平静。
“师父，徒儿向来不打没把握的仗，你知道的。”龙非夜淡淡说。
“你凭什么掌控噬情之力？”剑宗老人反问道。
“就凭徒儿只用一年的时间突破第七品。只要师父为徒儿解开封印，一个月的时间，徒儿一定能驾驭这股力量。”龙非夜有足够的自信，否则，他不会来。
“太冒险了……”
剑宗老人看着他的眼睛，认真提醒，“你可知道，这一个月里稍有不慎，你就会死！”
“所以徒儿没犯错，却心甘情愿接受惩罚，在戒律院的戒堂闭关比在天山顶安全，至少能打消苍邱子的怀疑。”龙非夜在劫持宜太妃一事让步，不仅仅因为他相信剑宗老人，更因为他有所图。
剑宗老人恍然大悟，“看样子，你是有备而来的。”
“徒儿和师父一样，不想剑宗内乱，不想武林纷乱，只想除掉苍邱子。”龙非夜停了片刻，认真道，“噬情之力是东秦皇族的力量，徒儿需要它。”
云空朝堂的局势剑宗老人并不关注，但是，他知道龙非夜既说出这句话，便已有复国的准备了。
武林的势力，虽不是主力，但至少是强大的助力，至少不能变成阻力。端木瑶借武林势力刁难宁承，就是个例子。
拿下女儿城，不仅仅是为复仇，为赏赐韩芸汐，也是龙非夜以武力震慑武林的第一步。一旦龙非夜在天山排位战上拔得头筹，放眼武林，谁不同他低头，谁不为他让道？
剑宗老人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后才淡淡道，“非夜，这股力量是你东秦皇族的力量，你要解封，为师没有资格拦你。为师只提醒你一点，你若掌控不住噬情之力，后果可不止走火入魔那么简单，或许，你会赔上性命。”
噬情印是东秦皇族之物，至今就龙非夜一人启用过，即便是剑宗老人都不清楚一旦被噬情之力反噬，会是什么后果。
“徒儿已经考虑清楚了。”龙非夜认真说。
“戒律院那边可以拖一日，你再考虑考虑。”剑宗老人劝道。
“不需要。”龙非夜冰冷的眸光，只有坚定。
剑宗老人没有再劝，他太了解这个徒弟了，一旦决定的事绝不后头，亦绝不后悔。
“好，为师答应你！”剑宗老人认真说，“你可千万不要负了天山，负了你母妃！”
天山的安定，需要龙非夜；东秦复国，亦需要龙非夜，他肩上的担子非常重。
“我也不会负韩芸汐。”
这话，龙非夜说在心中，他对剑宗老人道，“师父，噬情印一事，还请同芸汐保密。”
剑宗老人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她还不知道你的身份？”
“嗯。”龙非夜默默承认。
“何以瞒她？”剑宗老人不傻，这里头必有蹊跷。
韩芸汐并不是龙非夜带在身旁，装装样子的女人，而是他捧在手心里宠的王妃，她竟不知晓龙非夜的身份？
她是龙非夜最亲密的人，却不知道龙非夜的身世？为什么？
龙非夜想了很久，回了剑宗老人两个字，“私事。”
私事，所以无权过问？
剑宗老人苦笑，即便是他疼爱的瑶瑶都不敢这么回答他，可龙非夜就敢。
瑶瑶对他，经常奉承，讨好，撒加；而龙非夜对他，经常违逆，顶撞，不客气；有些时候，他也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更偏袒哪一个。
剑宗老人没再追问，冷冷道，“人你带上天山的，自己看好了，丢了本尊不负责。”
“明白！那徒儿在戒律院等师父。”
龙非夜说完便要走，可惜剑宗老人慵懒懒喊住，“急什么，本尊还有一事交待于你。”
“师父，徒儿的事已经够多了。”龙非夜拒绝得很直接。
“不差这一件。”剑宗老人不高兴了。
龙非夜没说话，剑宗老人拍了拍椅子示意他坐回去。
龙非夜没坐，“师父有话请直说。”
“瑶瑶和你终究是……”
剑宗老人话刚开头，龙非夜便打断，“还是让她好好养伤吧，其他的，等她伤好了再说。”
明显，龙非夜知道剑宗老人想说的是什么事。
若是以前，龙非夜不会多废话，早就掉头走了，如今，他得在天山待上一阵子，又有求于师父，关键的是，韩芸汐也在天山。他只能用缓兵之计了。
剑宗老人点了点头，“也好。”
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精芒，师父既答应了，那便说明他老人家有把握救端木瑶。端木瑶的丹田无法聚气都还能救回来，那顾北月必定也有救。要知道，顾北月还能把真气反击出来，情况比端木瑶好多了。
龙非夜没有多问，离开之后，他并没有马上去找韩芸汐，而是去交待了几个心腹，让他们盯紧端木瑶的一动一静。
剑宗老人是跟踪不了的，可是端木瑶可以，盯紧了端木瑶不怕弄不清楚师父如何救她。
龙非夜回到一重殿的时候，之间韩芸汐双臂环胸，靠在大殿外的柱子上，望着天空发呆。
这个女人一点防备力都没有，他都走到她背后了，她还没察觉道。
“想什么呢？”龙非夜淡淡道。
韩芸汐吓了一跳，正要转身，龙非夜已经从身后抱住她，“想什么呢？告诉我？”
“想你。”韩芸汐很诚实。
“走吧，我们去戒律院。”龙非夜搂住她的腰，带她飞下天山顶。
“到底怎么回事？苍邱子的权势大到连你师父都忌惮？”韩芸汐不解地问。
龙非夜将情况分析给她听，韩芸汐听后，不屑而笑，“原来是剑宗老人失了人心，他活该！”
“端木瑶没再乱告状吧？”韩芸汐比较关心这个问题。
“师父心里清楚得很，此事，别跟师父再提了。”龙非夜淡淡说。
“好吧，大局为重。”韩芸汐才不喜欢跟端木瑶纠缠下去，反正，端木瑶吃的苦头也不少。
“我借戒律院之地闭关一个月，你乖乖同幽婆婆待着，可好？”龙非夜问道。
龙非夜只说闭关习武，准备排位战，并没有说噬情封印一事。
韩芸汐毫不犹豫点头，“只要你不赶我下山，跟谁待着我都愿意。”
龙非夜宠溺地看着她，很无奈，“幽婆婆的为人我信得过，在我出关之前，不要离开戒律院。”
把韩芸汐带在身旁，他是静不下心掌握噬情之力的，把她放在九玄宫，端木瑶必定不会省事，师父的病情时好时坏，他放心不了。唯有戒律院这边，幽婆婆最有分寸，不会无故找韩芸汐麻烦，端木瑶和苍邱子对戒律院多有忌惮，也不会轻易过来。即便他们来了，幽婆婆也不会坐视不理。
“我哪都不去，就天天蹲你门口，守着！”韩芸汐打趣地说。
“当真？”龙非夜问道。
“当然！”韩芸汐很肯定。
“那本王就永远不出来了，要你一辈子守着本王。”龙非夜笑道。
韩芸汐都不知道龙非夜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开玩笑，她亦笑，“一个月后，你要敢不出关。我就下天山，再也不来了！”
龙非夜搂紧她，落在天剑大殿的屋顶上，他直视韩芸汐的眼睛，“韩芸汐，本王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狠心？”
“你不狠，我也不会狠。你若狠心丢下我，我便狠得下心，不要你。”韩芸汐认真答道，这话，是给龙非夜打预防针呢。
她仍旧是担心，中秋之前他若下不了山，他会送她下山。
龙非夜满意的无奈和宠溺，最后拢住她的脑袋，让她埋首在他胸膛上，他微微叹息，声音很轻很轻，“本王也就对你狠不下心了……”
到了戒律院，幽婆婆亲自来接他们，要带龙非夜去戒堂，龙非夜却道，“稍等，等我师父过来一道过去吧？”
“掌门人要亲自过来？”幽婆婆很意外。
“本王大婚，师父闭关没下山。如今芸汐来了，自该请师父喝一杯茶。”龙非夜淡淡道。
这是要把韩芸汐正式介绍给剑宗老人呀！
虽然已经见过了，但是，见过和被龙非夜正式介绍是完全两码事。
龙非夜不说，韩芸汐都险些忘了龙非夜是带她来见“家长”的。
幽婆婆打量了韩芸汐一眼，想起了外头正传得很盛的谣言，心想，那些谣言也不无道理，韩芸汐这个女人虽然不会武功，但确实不能招惹呀。
“那到茶厅去吧，很久没喝非夜泡的茶，怪是想念。”幽婆婆笑道。
一路过去，幽婆婆试探地问，“芸汐，怎么不习武？”
韩芸汐几年前就被龙非夜坚定为废材，无法修内功，虽然无法修武，在天山这地盘上，她真能没好意思回答这种话题。
龙非夜只当没听到，也没回答。
偏偏，幽婆婆又道，“非夜得受罚一个月，芸汐你闲着也没事做，不如老身安排个弟子，教你武功？”
“戒律院今年收徒名额已经用掉了吧？”龙非夜问道。
幽婆婆笑了，“我戒律堂可没这么大的福气收秦王妃为徒，不过是怕她无聊，让她解解闷罢了。”
“多谢幽婆婆美意，芸汐不会无聊，芸汐手上有不少事呢！”韩芸汐连忙圆场。
不会武功已经够丢人了，万一被幽婆婆试出她是个武学废材，她情何以堪呀？

第725章 已请，你爱喝不喝
幽婆婆怀疑韩芸汐是个武学废材，只是好奇而已，想证实一下自己的猜测，并没想掉以此羞辱韩芸汐。
见韩芸汐拒绝，幽婆婆也就不多强求了。
“幽姑姑，请。”龙非夜泡好茶，推来一杯。
“你和瑶瑶的事，你师父没再罚你吧？”幽婆婆试探地问，以她对苍邱子的了解，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就算苍邱子没和端木瑶狼狈为奸，至少也没那么好心，白白救端木瑶一场。
“此事本就她的没错，没道理罚我”
龙非夜岔开了话题，“幽姑姑，我有一事相求。”
“客气了，什么事，尽管说。”幽婆婆心下微惊，这小子居然也会求人？
“我受罚这一个月，芸汐可否留在戒堂，相陪？”龙非夜说得委婉。
幽婆婆并没有马上回答，她知道，这件事责任非常重大，韩芸汐住在戒律院一个月，戒律院就得保她一个月平安。
其他人就不说了，苍邱子和端木瑶必会趁机找韩芸汐麻烦的。换句话说，龙非夜是这要戒律院帮他应对苍邱子和端木瑶了。
只要人住入戒律院，幽婆婆自是有办法保住，只是，她想弄清楚龙非夜这一回上天山，到底想做什么。
三招之内杀掉云空大陆排行第五的高手冷月夫人，他的武功必在她和其他两位长老之上，但是，和苍邱子还有多少差距？
“非夜，你老实很我说，你这一回打算住多久？”幽婆婆试探地问。
戒律院从不参与派系之争，是任何势力都拉拢不了的，但是，如果为肃清苍邱子之辈，龙非夜相信幽婆婆是愿意出份力的。苍邱子这些年来阳奉阴违，只手遮天，数次违背门规，幽婆婆若非抓不住证据，岂会由着苍邱子嚣张那么久？
“排位战和天剑大会之后。”龙非夜答道。
这两场盛会，都将直接影响天山个派系的实力，相当于是一个各势力重新洗牌的机会。
幽婆婆心中有数了，她很坚定地回答，“好！只要她不自己偷溜出去，老身一定保她无忧。”
龙非夜认真做了个揖，“多谢。”
韩芸汐坐在一旁，瞅了瞅龙非夜，又瞅了瞅幽婆婆，总有种给人添麻烦了的感觉，她郁闷呀，自己为什么就是个武学废渣呢？
没闲聊几句，剑宗老人就过来了。
他一进门，幽婆婆和龙非夜便都起身行礼，韩芸汐跟着照做。
剑宗老人看都没多看她一眼，淡淡对幽婆婆道，“去戒堂吧，本尊随他进去，交待他几句话。”
一入戒堂，在刑满之前是不能出来的，也不允许任何探视。剑宗老人亲自来，便是为了替龙非夜解开噬情封印。
若非此大事，他早就忙着去设法救端木瑶了。
幽婆婆不清楚具体情况，但是她知道剑宗老人必定不只是想交待几句话那么简单，或许，这一回龙非夜回来，掌门会出手收拾苍邱子了吧。
幽婆婆并没有多问，她只暗暗下了决心，无论如何，这个月她绝不允许任何人干扰龙非夜，更不允许任何人打韩芸汐的主意。
“戒堂自是要去的，只是，师兄，他们两人在这里等你半天了，请你喝茶呢。”幽婆婆笑道。
剑宗老人不解，朝龙非夜投去质问的目光。
今夜要破解噬情封彧，事关重大，非同小可，这小子哪来的心思在这里耗着，喝茶？
他还以为这小子早就安顿好韩芸汐，在戒堂里等他了。
“师父，徒儿这回带芸汐上山，是专程来给你敬茶的。大婚之时，师父闭关，如今，这杯茶特来补上。”
龙非夜说着，亲自倒了一杯茶递给韩芸汐，“请师父喝茶。”
他这意思，是要韩芸汐随他一样称呼剑宗老人“师父。
韩芸汐接过茶杯便大步朝剑宗老人走去。然而，剑宗老人一言不发，仍是不看韩芸汐，而是冷冷地看着龙非夜。
明显，突如其来的敬茶，让他非常不高兴！
只是，这也不算突如其来，韩芸汐是龙非夜的正妃，来同他这位师父敬茶，天经地义，名正言顺。难不成，剑宗老人对于“正妃”一位，另有所想？
大云空大陆的婚俗里，敬茶是很重要的礼节，表示长辈对新人的接纳。
唯有正妻，正妃才有资格同长辈奉茶，妾侍侧妃之类，别说敬茶这种礼数，就是迎娶都不需要，一顶轿子从侧门抬进来便是了。
龙非夜带韩芸汐来见剑宗老人，既是带韩芸汐来“见家长”，更是要剑宗老人承认韩芸汐的地位，说得直白一些，就是要告诉剑宗老人别再把端木瑶塞给他了。
一室寂静，韩芸汐端着茶，一步一步朝剑宗老人走来。
剑宗老人和龙非夜对视，师徒二人之间似乎是第一次如此剑拔弩张，幽婆婆倒是玩味地瞧着韩芸汐。
剑宗老人的反应，韩芸汐看在眼中。
她一直都知道剑宗老人想撮合龙非夜，可是，也只有到了敬茶的时候，她才真正摸清楚剑宗老人的心思。
原来，时至今日，剑宗老人还不承认她秦王正妃的名分，还希望端木瑶坐上正妃之位。
韩芸汐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别说正妃，就是侧妃，就是侍女，端木瑶都休想！
她的脚步踩得更加坚定、有力。或许，剑宗老人会当众拒绝；或许，剑宗老人连拒绝都不会，会直接离开，或许，她会非常难堪。
可是，这杯茶，她一定要敬出来！
这不是逼剑宗老人承认她的身份，而是在跟剑宗老人表明她的身份。
韩芸汐走到剑宗老人面前，双手捧着茶杯，毫不犹豫跪了下去，大声道，“秦王正妃，韩芸汐，请师父喝茶。”
剑宗老人无动于衷，仍是和龙非夜对视，师徒两人对峙的目光中，到底藏了多少争执，唯有他们彼此知道。
“师父，请喝茶！”韩芸汐又请。
剑宗老人还是没理睬，一室寂静得可怕。
“师父，请喝茶！”
韩芸汐第三次求，剑宗老人仍是不理睬，龙非夜的眸光冷了，剑宗老人缓缓眯起了双眸，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就连一旁看戏的幽婆婆都有些紧张，剑宗老人鲜少发怒，但是，一旦发怒，后果难以想象。
指不定韩芸汐被被赶下天山呢。
岂料，韩芸汐忽然站起来，将茶杯放在剑宗老人身旁的矮桌上，欠了欠身，便走回龙非夜身旁去。
这……
剑宗老人分明很愕然，终于正眼朝韩芸汐看去，幽婆婆差点就笑出来，她看得出来韩芸汐是个倔强的主儿，不会哭哭啼啼，也不会撒娇哀求，她以为韩芸汐会长跪不起的。
可谁知道，这个丫头请了三遍之后，竟把茶放一旁的，不跪不请了。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告诉剑宗老人，茶她已经敬了，您老人家爱喝就喝，不喝拉到？
看着大大方方站在龙非夜身旁，表情平静的韩芸汐，幽婆婆忽然喜欢上这丫头了。她在信中暗叹，“可惜了可惜，这丫头若不是废材，那该多好呀。”
剑宗老人很快就从错愕中缓过神来，他端起了那杯茶。
喝，还是还回去，就在一念之间。
剑宗老人端着茶，迟迟没动，不知道他到底会怎么做，但是，很明显，他没有喝的意思。
“师父，这杯茶你不喝，徒儿放心不下。”龙非夜开了口。
这话，幽婆婆听不懂，韩芸汐也不全懂。
唯有他们师徒自己懂，如果剑宗老人不喝下这杯茶，龙非夜就放心不下，一放心不下就无法全力闭关，掌控噬情之力。
没错，龙非夜在威胁剑宗老人。
都说母凭子贵，其实，只要丈夫有足够的实力，只要丈夫心中有你，你并不需要拿孩子来当武器。妻，可凭夫贵！
韩芸汐之所以敢去敬茶，敢将茶水放一旁，不为别的，只因为龙非夜就站在她身后，撑着她。
剑宗老人握紧茶杯，差一点点就被茶杯握碎了，但是，他终究还是让了一步。
多年前，他曾经逼迫非夜许下承诺，一生一世保瑶瑶无忧，可是，这小子硬是不肯，那是他们师徒两人第一次大闹。
最后以师徒两人各让一步收场，非夜只许诺保瑶瑶到年满十八岁。而如今的龙非夜，早就不是昔日的龙非夜了，他不会再让步。
剑宗老人心中暗自叹息，时至今日，他才真正发现他的爱徒，长大了。
其实他也没有拆散龙非夜和韩芸汐的心，只是太疼爱瑶瑶了，不想瑶瑶委屈。如果瑶瑶做大，韩芸汐做小，这是最好的结果。他承认，韩芸汐这丫头的性子和聪明远远胜过瑶瑶，只可惜是个习武的废材。
这个节骨眼上，剑宗老人不想生事端，毕竟非夜将来必有称帝的时候，到时候的后位瑶瑶还有机会。
他一口喝掉茶，冷冷道，“连拳脚功夫都不会，且随弟子们叫师尊吧。”
言外之意，她这个废材没资格随龙非夜叫他师父。
韩芸汐大大方方欠了欠身，“是，师尊。”
师尊远远没有师父亲，但，至少剑宗老人把茶喝下去了，承认她的身份了。
注定不讨剑宗老人喜欢，韩芸汐也没想跟这位尊者亲近，也没想讨好，更没有想成为他徒弟的企图。
废材就废材呗，她一样活得好好的，过关斩将，斩妖除魔。她有龙非夜，还有小东西，怕什么？
茶算是敬了。
幽婆婆前面带路，龙非夜要正式闭关了……

第726章 她要和他一样，更强
戒律院的戒堂，一共有七七四十九间，每一间都有独立的院子，分为明室暗室两部分。明室和普通的房间没有两样，暗室则是石室密室。
如果是轻罪，就禁足在明室中，不许外出，潜心练剑；如果是重罪，便囚禁在暗室之中，刑满才可以出来，服刑期间，不许任何人探视。
龙非夜被罚面壁思过，相当于是被囚禁在暗室之中。
剑宗老人秘密前来，虽说只是要交待几句话，但幽婆婆是心中有数的，她将龙非夜安排在最隐蔽，也是最安全的戒堂中。
当着剑宗老人的面，龙非夜旁若无人般，拥抱韩芸汐。
一路过来，他的话很多。
韩芸汐跟他在一起，还是第一次听他在一天里说那么话呢。该交待的他交待了，不用交待的，他也交待了。
而今，他只是静静地抱着她，很沉默。
韩芸汐一路过来都没有说话的机会，她正要开口呢，谁知道龙非夜忽然就放开了她，“等我。”
“会的。”
韩芸汐答应了，见他要放手，她急急又道，“等等，我还有件事。”
“嗯。”龙非夜等着。
韩芸汐凑到龙非夜耳畔低声，说的正是她给苍邱子那枚金针的玄机。
龙非夜点了点头，“极好。”
“还有其他事吗？”他问。
韩芸汐摇了摇头，他便要放手，韩芸汐又拦了，“还有件事！”
他耐心地将耳朵凑过去，等她说。
可是，这一回她却说不出什么大事来，其实，没什么事可以说了，只是……想他多抱一会儿。
剑宗老人和幽婆婆在一旁看着，幽婆婆冲剑宗老人无声而笑，剑宗老人只当没看到，他朝门外看去，一脸严肃。
韩芸汐心里那点小九九，龙非夜自是知道的，但是，他还是放手了，“乖，一个月而已。”
韩芸汐向来洒脱，可是，也不知道为何，这一回她却特别不想放手。
不想归不想，她还是放开了。
突然，龙非夜低头来攫住了她的唇，深深的吻了她一下，没有流连而是果断放开，头也不会地走近密室。
韩芸汐想跟，幽婆婆却拦下，剑宗老人进去之后，随手就关上门。
韩芸汐看着紧闭的石门，莫名的有些慌，有些不知所措，只觉得世界忽然间就空了，就剩下她一个人。
明明早就准备好的呀，怎么还是会有猝不及防的感觉？
打从那夜天宁帝都暴乱，他带她离开至今，两人似乎就没分开过了。其实，她并不知道即便在天宁帝都，他也一直暗中关注着她。
可以说，打从那一夜洞房花烛，她为他解毒之后，他们就不曾长时间分离。
如今，却要一墙之隔，分开一个月。
这是韩芸汐这辈子第一次感受到咫尺天涯的难熬，他才刚进门，她就难熬了。
她想，她一定比自己想象中更爱这个男人。
剑宗老人说只交待几句话就出来，可是，整整半个时辰过去了，他还是没出来。
幽婆婆倒是没有催，她只交待韩芸汐一句话，“你来陪罚的，安分些，没事别乱跑。”
“明白，多谢幽婆婆。”韩芸汐认真说。
幽婆婆也没等剑宗老人，转身就走了。韩芸汐只知道剑宗老人是进去辅佐龙非夜练功的，其他的她并不懂。
她靠在石门上想听一听里头的动静，只可惜什么都听不到。
她想静下来心来，抓紧时间修行，储毒空间她还停留在第一阶，迟迟无法突破第二阶。要知道，他们虽身在天山，可是，天山之下，各方势力都蠢蠢欲动，尤其是那个神秘的毒术高手，正潜伏在暗处，伺机而动。
武学废材如她，毒术必须更强，必须至强！
在修行中，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的。
韩芸汐在竹塌上盘腿而坐，努力想静下心来，谁知，她非但静不下心，反倒不小心把小东西给召唤了出来。
小东西正是毒水池里养伤养毒血，冷不丁被召唤出来，都没缓过神呢。它像个球一样在地上滚了好几滚，最终“嘭”一声撞在门槛上才停下来。
小东西爬起来，一边揉屁股，一边看着硬板板的门槛，一脸迷茫。
撞了那么大一下，居然不痛？
小东西想，它一定有长肉了。
它回头看了看芸汐麻麻，又朝门外看了看，正要跳出去，韩芸汐便喊住，“过来，别乱跑！”
小东西立马就窜到韩芸汐身上，吱吱吱叫个不停。
韩芸汐不懂，它便用渐渐的鼻子去拱韩芸汐手上那个白玉晶石手镯，像是在问韩芸汐，“龙大大呢，怎么不见了？”
“他要闭关一个月，所以，咱们得相依为命，明白吗？不许乱跑，不许惹麻烦，好多双眼睛盯着咱们呢。”
韩芸汐指了指暗室的门，低声交待。小东西听不懂，但是，它知道龙大大就在暗室里。
公子不在，龙大大也不在。
好吧，它来保护芸汐麻麻！
于是，小东西窝在芸汐麻麻怀中，纠结起一个问题，它到底是要替公子保护芸汐麻麻，还是要替龙大大保护芸汐麻麻呢？
它应该要替公子的才对，可是，龙大大已经很久没有把它扔出窗外了耶。
韩芸汐如果知道小东西这个想法，会不会一脚把它踹下天山去呢？这小家伙的使命就是保护她好不好，还需要替谁吗？
一日之后，剑宗老人才出来，石门一开，小东西立马从韩芸汐怀里窜出，动作快得像一阵风，要闯入暗室，可惜，剑宗老人不过一挥手，就将它从门外飞了出去。
这一回，小东西被撞得特别疼，它却还是咬着牙冲进来，只可惜，暗室的门已经关了。只见芸汐麻麻被一个一头白发的老东西拦在石门前。
小东西不知道这个老东西是什么人，它冲过来，拼命地拽芸汐麻麻对裙角，拼命地在石门上挠，它急呀！
暗室里有血腥味，虽然很弱，但是它还是轻易就嗅出来，龙大大一定是出事了。
“师尊，我就瞧一眼。”韩芸汐哀求道，她没闻到血腥味，但是小东西这么躁动，她也担忧。
“不想当他的累赘，你就安安分分守在这里。”剑宗老人很不客气。
韩芸汐退了回来，没说话，小东西更着急了，要攻击剑宗老人，幸好韩芸汐及时抱住它，将它压在怀里。
“乖，他不会有事的，他就在里头闭关而已。”
韩芸汐一安抚，小东西这才安静下来，剑宗老人看了小东西一眼，有些好奇。
“这是……”
“非夜送我的灵兽。”韩芸汐答道。即便面对剑宗老人，她的毒宗的身份也不能暴露。
剑宗老人也曾见识过不要灵兽，也就没把小东西放心上了，他转身就走。
韩芸汐朝石门看了一会儿，立马就关上房门。
她让小东西在门边守着，一有人过来就告诉她，她寻了个隐蔽的位置，席地而坐，开始修行。
她相信，一个月后，龙非夜会更强，所以，她也要更强！
剑宗老人秘密离开，苍邱子这边的探子还没本事察到他的行踪。
“龙非夜昨日就进戒堂，韩芸汐也在戒律堂住下。”探子如实禀告。
苍邱子刚刚往指甲里扎完针，正疼得脑袋抽经，半晌，他缓过劲来了，才冷冷道，“这笔帐老夫一定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他送到君亦邪那边的血样和毒针，至今都没有收到回复，无奈之下，他只能按照韩芸汐说的办法，时不时就拿金针刺一下指甲，以缓解疼痛。
君亦邪迟迟不恢复，苍邱子早了好几个毒医，检查出来的结果都一样，他腹部确实中毒了，但是无药可解。除了腹部，并没有其他地方中毒。
随着腹部疼痛的减轻，苍邱子也就不把希望寄托君亦邪那儿了，三日之后，他腹部的毒还真就全没了，一点疼痛感都没有了。
其实，君亦邪并没有收到苍邱子的信，因为那封信落在白彦青手里了，君亦邪还在冬乌族，一边设计谋害北历太子和二皇子，一边和那帮蛮族人沟通马匹买卖的事。
他对师父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他的心思都在马匹上，只要把马匹弄到手，北历就可以插足三国战乱，在北历待太久，迟迟没法搅龙非夜和韩芸汐的巨，他的心实在是痒！
四月的草原，美得简直无法形容。
悠悠牧草，遍地星星点点的全是野花，与其说这是草原，倒不如说这是花的平原。草原上最美的，莫过于花湖。所谓花湖，便是开满鲜花的湖泊。
四月湖中水草疯狂生长，浩大的湖泊漂浮起一大片一大片水草，水草上开门了花，五颜六色，一望无际，美不胜收，好似人间仙境。
白彦青乘一叶扁舟，挺在花湖中垂钓，没多久他就掉起一条鱼儿来，只是，那鱼竟通体发黑，分明是一上钩就被毒死的。
白玉乔看得心惊，惊的并非那条鱼，而是那么钓鱼的鱼钩。那分明是用苍邱子寄给师兄的金针做成的呀！至于那条鱼是被师父下毒毒死的，还是金针上本就带有剧毒，白玉乔就不得而知了。
她恨恨地看着，心知师父是没打算苍邱子来信的事情告诉师兄了。
师父，最近倒不关心武林的动静，连冷月夫人的死都无动于衷。
他关注三国战乱，更关注着中南都督府的每一个举动，他到底想做什么呀？

第727章 足以威胁宁承
白玉乔揣摩不透师父的心思，也不敢多问，她如今只盼着师兄赶紧回来。虽然师兄回到师父身旁，也未必能察觉到什么。可是，回来总还是有机会的，远在冬乌族，他就真的是被卖了还得帮师父数钱喽！
没多久，一只飞鹰在头顶盘算了几圈，俯冲而下，落在白彦青的手臂上。白彦青取下绑在飞鹰脚上的纸条，看了一眼，便捏碎丢到湖中。
给师父送信的飞鹰白玉乔都认得，偏偏这一只她从未见过，这也就意味着她不知道这封密函来自何方。
也不知道那字条上写了什么，白彦青面无表情，继续钓鱼。足足一个时辰过去了，他才开口，“玉儿，你说龙非夜这人如何？”
“除了师父，无人可及。”白玉乔狐疑着，难不成刚刚那字条和龙非夜有关？
龙非夜和韩芸汐这会儿正在天山呢，那只苍鹰不会是来自天山的吧？
苍邱子只认识师兄，不知晓师父的存在，这说明师父和苍邱子并无往来，难不成，他和天山其他人有往来？又或者，师父在天山埋伏了细作？
“呵呵，为师也比不上他呀！”白彦青笑呵呵地说。
“他比不上师父！师父身份尊贵，武功盖世，毒术超绝，没有一样是龙非夜比得上的！”白玉乔并非讨好。
论身世，师父是七贵族之后，远远比而今任何皇族都来的尊贵，何况，师父早就在宜太妃口中问出了机密，龙非夜不过是抱养的，身上并非天宁皇族的血统。
论武功，当今武林，就只有天山剑宗能和师父相提并论吧，师父不过是低调而已，才没上云空高手排行榜。
论毒术，龙非夜根本没得比。
“小丫头，不懂事，胡说八道。”白彦青笑呵呵的，特慈祥。
他这话中的意思，唯有他自己能懂了吧，反正白玉乔是听得很迷茫。
白彦青有闲工夫钓鱼，而云空大陆上大部分势力都忙着呢。
三国战乱，宁承不仅仅要面对西周国，而且要面对天安国，他每一天都忙得脚不着地。
楚天隐重归西周之后，为康成皇帝连打了三场胜仗，夺回了风林郡，康成皇帝因而重用他，授予了更多兵权。虽然康成皇帝并不像以前那样信任楚家军，但是，这个节骨眼上，他必须信任，必须放权，因为只有楚家军才能打抵抗得了宁家军。
而天安国那边，穆大将军并没有亲自出面，仍是坐镇天安帝都，辅佐龙天墨，少将军穆清武亲率穆家军亲自出征，亦是连打了好几场胜仗，还占领了天宁一座大城。
楚家军、穆家军和宁家军，这三支大军可是多年来多次合作，共同对付北历铁骑，如今却自相残杀。
他们都太了解彼此了，如果是三军混战，宁承必定不会输，可偏偏楚家军和穆将军联合起来，东西夹击宁家军，而且，天宁国内内乱不断，投靠天安的众多。
宁承可以说是四面楚歌，他可以撑到现在，屹立不倒，让楚家军和穆家军都相当佩服。
佩服归佩服，楚家军和穆将军却没有丝毫松懈，因为，他们的粮草是有限的，他们必须速战速决。
民以食为天，军更以食为天，没有粮食，填不饱肚子，再骁勇的战士也上不了战场。
西周的农耕本就不发达，几乎每年都要外购，加上内乱已久，国库并没有多少存粮，而天安的农耕发达，可是，这些年来几番征兵，田地荒芜了不少，今秋上缴的粮食怕是少之又少了。
相反，天宁有云空商会支持，粮草的问题不如西周和天安那么大。
所以，如今三国的形势，西周和天安想速战速决，为攻为主，而天宁则想打持久战，以守为主。
其实，不仅仅是粮草的问题，战争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情，一战百业荒，西周和天宁都耗不起的。
西京城皇宫御书房里，宁承大大咧咧翘着二郎腿，斜靠在椅背，左手搭扶手上，高高在上，霸气外露，即便宁家军连败了好几场丈，他的脸上仍旧没有失败者颓然和失落。
“最后一批红衣大炮什么时候到？”他朝黑衣仆从睥睨过去，目光永远都是那么傲慢。
云空商会已经提供两批红衣大袍给天宁了，宁承全都用在东线战场，抵御穆将军的攻击。否则，以他有限的兵力，不可能至今还稳坐西京城。
“主子，那批大袍还扣在三途黑市，并没有发出来。”仆从如实回答。
宁承的眸光骤寒，“谁扣的？”
“长老会！”
宁安大步走进来，“不到万不得已，那批红衣大炮不能动！”
“动了，才不会有万不得已的时候！”宁承冷冷反驳。
他带兵打仗多年，何时这么憋屈过？竟然被两头夹击，只能守，不能攻。
只守不攻，可不是他的作风。
“北历是一头恶狼！你永远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张口咬人！”宁安认真说。
先前调用的两匹红衣大炮都不算多，但是，藏在三途战场那一批数量不小，至今无人知晓，那是云空商会最后的筹码，也是宁家军最后的筹码，是用来提防北厉的！
如果宁承现在吊用了那批武器，北历一旦挥兵南下，首当其冲的就是天宁国，到时候天宁被东西北三面围攻，后果不可收拾！
再者，南边，中南都督府也虎视眈眈，随时伺机而动呢！
“北历没有战马，如何会动？只要给本王一个月的时间，本王一定能拿下西周！”宁承并非狂妄，而是他有足够的资本。
他敢肯定，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北历绝对筹不到战马，即便筹到，也不可能马上投入战争，战马和骑兵是需要磨合的时间的。
而在这个月里，他将红衣大炮全都投放在东线，完全牵制住穆家军，他便可以全力应对楚家军。只要一个月，就算拿布下西周，也能灭了楚家军，楚家军一灭，西周也就没有威胁力了。
“不行，你不能冒这个险。”宁安寸步不让，“长老会已经下了禁令，谁都不能动那批兵器！”
狄族的长老会，没有牵制家族的权力，却有管辖云空商会物资的权力。
“胆小怕事的老东西，永远都成不了事！”宁承那张俊脸，阴沉得骇人。
若非形势严峻，面对这种限制，以他的性子怕是会解散掉长老会吧。
宁安正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凌厉的破风声，宁承瞬间就从高椅上腾空而起，几乎在他起身的同时，一道利箭呼啸而来，就射在椅子靠背上。
“来人啊！”
宁安大惊，一眼认出那利箭是楚家之箭。
黑衣护卫很快就出现，宁承却呵退了，楚清歌冲进来，手中握着一把黑檀木长弓，一脸肃杀。明显，刚刚那一箭就是出自她之手。
“宁承，没想到你这么卑微无耻！”楚清歌破口大骂，“言而无信，欺负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你还是个男人吗？你还我巫姨来！”
打从催生早产的事情被揭穿之后，楚清歌天天顶着流言蜚语，痛不欲生，最后，她索性什么都不听什么都不管，除了每天来询问宁承韩芸汐的情况之外，大部分时间都躲在后宫，却没想到，宁安居然派人行刺她，她和巫姨一起厮杀了整整一天一夜。最后，巫姨牺牲自己，保住了她。
除了宁承，还有谁会授意宁安这么做？除了宁承，这宫里谁还能调派到那么多高手？
宁承瞥了楚清歌一眼，视线落在宁安身上。
楚清歌以为他要把事情推到宁安身上，她冷冷道，“大丈夫敢作敢当，你别让我瞧不起你！”
谁知，宁承并没有推卸责任，而是冷冷质问宁安，“为什么她还活着？”
楚清歌倒抽了口凉气，气得立马挽弓，“宁承，我杀了你！”
只可惜，她发箭的速度远远没有宁承夺箭的速度快，满弓的箭还未发出，就被宁承紧紧握住箭头。
“言而无信，小人！”楚清歌使命挣扎，可惜动弹不得。
她的箭术厉害，所以宁安派人的人杀不了她，可是，面对宁承，她无计可施。
“本王答应你把韩芸汐交给你，可没答应你，不杀你！”
宁承语罢，便将箭头捏得粉碎，他原本没动杀心的，可是，这个女人每天都要跑来追问他韩芸汐的消息，实在太烦了。
楚清歌瞠目结舌来半晌，最后骂了宁承一句，“无赖！”
她在心中嘲讽自己，她怎么就看走眼了呢？这个男人和龙非夜简直天差地别，没得比！
宁承一下子就躲过长箭，以箭为剑朝楚清歌刺来，楚清歌以木檀木弓抵挡，谁知道，宁承手上的不过是虚招，趁她抵挡的时候，他一脚狠狠冲她腹部踹来。
楚清歌被踹飞出去，重重摔在门边，宁承傲慢的睥睨她，“本王不杀女人，你自己解决。”
他在气头上，楚清歌撞进来，简直是找死！
楚清歌二话不说，爬起来就要逃，只可惜，门外早就站满了侍卫。楚清歌握紧手里的弓箭，犹豫着。
她使出驭箭术，或许能逃出去，可是逃出去，她该去哪里？谁来帮她对付韩芸汐？
眼看侍卫都围上来了，楚清歌终是转身朝宁承看来，“宁承，你说，影族还有人存活于世吗？”
楚清歌对幽族和影族的事一无所知，可是，巫姨临死之前，告诉了她一切。
巫姨说，即便她是幽族的叛徒，也不能白白死在狄族人手上。
巫姨说，这个秘密或许能威胁到宁承，保住她的性命。

第728章 少了点什么事情
影族！
宁承万万没想到楚清歌会跟他提起这两个字。
影族，西秦皇族的影卫，是七贵族中最忠诚者。
当初，楚云翳告诉他凤羽胎记的秘密，跟他合作，他也问过影族，但是楚云翳什么都没说。
如今看来，楚云翳骗了他！
如今，七贵族的秘密就幽族曝光，而宁家的秘密，也就只有楚家知晓。
宁承原本还担心楚天隐会把宁家的秘密捅出来，但是，楚天隐勾结龙天墨之后，一心打仗，倒也没在提幽狄两族的事。
是幽族楚家早就知道影族的下落，还是因为幽族楚家的身份曝光，影族的后人主动找上幽族楚家了？
“你想说什么？”宁承冷冷问。
“我想说什么？”楚清歌冷笑起来，“我想说什么那得看我的心情，心情好我就多说点，心情不好，呵呵……”
宁承懂她的意思，立马挥退了门外所有侍卫。
然而，楚清歌还是不买账，宁承的态度让她知道，巫姨的话是对了。她手上的筹码，可以将宁承压得死死的。她不知道巫姨是怎么知晓这些事的，但是，她可以肯定的事，当初父亲和伯父，甚至大哥都瞒了她好多好多秘密。
回想过去，楚清歌发现自己真真就是一个棋子而已，连疼爱她的巫姨都去了，她更加坚定了决心。
从今往后，为自己而活，为复仇而活！
占了上风的楚清歌淡定了下来，她饶有兴致地把玩起指甲，慢条斯理地问，“宁承，咱们之前那一笔交易，合作一点儿都不愉快，你说，我该怎么继续跟你合作呢？”
宁承眸中寒芒乍乍，只是，他还是忍了，不为别的，只因为七贵族中，他只信任影族。
影族既在世，则说明西秦皇族一定还有遗孤在。
无论如何，他都要把人找出来！
宁承忽然想起了那个凤羽胎记的秘密，影族后人知晓此事吗？这些年来，影族是否和幽族一样，一直都在寻找西秦皇族遗孤？
“你想怎么合作？”宁承耐着性子问。
“很简单，你哪天把韩芸汐交到我手上，我就哪天告诉你秘密。”楚清歌呵呵大笑，特意补充了一句，“当然，你也可以杀了我，这样，你就不必等了。”
宁承落在袖中的手，握得咯咯作响，只是，他的脸还是平静如故，“来人，送太后娘娘回宫！”
楚清歌知道，自己安全了。
她优雅地转身，高傲地抬起下巴，大步离去。
楚清歌一走，宁安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惊喜，“大哥，总算有影族的消息了！我们马上派人去劫持韩芸汐！”
狄族这条寻主之人，走得太久，太苦，也太孤独了。
尤其是宁承这个当家人，他需要伙伴，他需要值得信赖，肝胆相照，豁得出命的伙伴。
“韩芸汐在天山，你去吗？”宁承冷冷问。
“天山？”宁安好意外，“你怎么知道？”
韩芸汐和龙非夜不是在中南都督府吗？什么时候去了天山？
宁承没回答她，而是反问，“龙非夜前不久才灭了女儿城，你说……等他们下天山派谁去劫人？”
宁安语塞了，想从龙非夜手里劫人，那是不可能的事，除了设法让龙非夜和韩芸汐分开。
“你亲自去趟三途黑市，把楚清歌说的话跟那几个老东西复述一遍，告诉他们，给本王一个月，一个月后那批红衣大炮如数归还，灭了西周和天安，本王定挥兵南下，要龙非夜交出韩芸汐！”
宁承的意思，就要带兵去抢女人了？至于吗？
“此事，还是从长计议。只要设计让韩芸汐离开龙非夜的势力范围，不愁抓不到她。”宁安认真说。
“本王没打算和龙非夜玩阴的！本王跟他打一仗，他输了交出韩芸汐，本王输了由他处置。”宁承说道。
宁安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位大她一岁而已的亲哥哥，这个刚刚被楚清歌怒骂无赖的家伙何时这么正派了？
宁安思来想去，想不到别的原因，只当宁承想借影族这件事，跟长老会讨教还价，让长老会把那批红衣大炮送来吧。
毕竟影族的事重要，也没有眼前被两头夹击的形势重要呀。
“哥，韩芸汐这件事还是交给我吧。你专心应战，还有三个月就秋天了，秋季他们要是收不到粮食，这个寒冬他们可不好过！”宁安很冷静。
谁知道，宁承冷幽幽地看过来，“韩芸汐的事你少插手。”
他说完，也不跟宁安多废话，直接就交给身旁的侍卫去三途战场和长老会的人交涉。
宁安总觉得宁承处理这件事怪怪的，却又说不出哪里怪。
她知道自己劝不了，只能告退。
她琢磨着，宁承不会是记了韩芸汐的仇？不仅仅想劫持到她，还想公开羞辱她一把？
要知道，上一回宁承被韩芸汐泼酒的事情，早就在宁家军和云空商会传遍了，这估计是宁承这辈子最丢脸的事。
宁安一离开，宁承吩咐了侍卫安排人去盯紧韩芸汐，又安排了人调查楚家，追踪影族的下落，之后他便又埋头在一大叠军报中。
一室寂静，半个时辰之后，宁承垂敛着眼，淡淡问了一句，“金针，有什么消息？”
金针是谁？
贴身侍卫愣了下，但很快就缓过神，连忙禀，“应该是还没消息，如果找着了，一定会送来的。”
宁承没说话，继续翻开手里的军报。
数日之后的深夜，宁承忙完军务，正要离开御书房，却在门口停住，他冷冷问了句，“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没报上来？”
“没有，收到的军报全都呈上，长老会那边还在交涉，影族之事一点进展也没有。”侍卫如实回禀。
宁承面无表情，一声不吭离开。
门外的侍卫很快就窃窃私语起来，“最近楚清歌没来闹，这几日清净多了呀！”
“哎呀，总算不用再听到‘韩芸汐’这三个字了，烦都烦死了！女人恨上女人，真是可怕的事。”
“唉，你们说楚清歌是不是不知道咱们主子被泼酒的事呀？她天天都跟主子提‘韩芸汐’这三个字，怪得主子要杀她。”
“活该！”
“哎呀，楚清歌突然不来，还真感觉少了点什么事情。”
……
宁承在寻找影族的下落，顾北月却在秦王府中，一边观察宜太妃的病情，一边琢磨云空大陆的地图，密切关注着三国的动态，尤其是天宁宁家军。
顾北月知道，比起楚家军和穆家军，拥有云空商会为后盾的宁家军是最难应对的。
因为顾北月住进秦王府，百里茗香有了忌讳，打从韩芸汐和龙非夜离开之后，她就在药鬼堂常住，和沐灵儿为伴。
没有秦王的命令，谁都不能擅自靠近佛堂，苏小玉虽然有戳和顾北月和百里茗香的心，却不敢越雷池半步，她一直寻思着找机会让顾北月离开佛堂，再把百里茗香引回来。
这日，赵嬷嬷正要去佛堂送药，苏小玉拦住了，“嬷嬷，顾大夫能站起来了没？”
赵嬷嬷狐疑地看她，“哎呦，我们家小玉儿今儿个会关心人了？”
“我谁都不关心，就关心主子。如果顾大夫能站起来，主子一定会很开心的。”苏小玉这话倒是不假，只是别有用意。
可惜，赵嬷嬷没抓住她的重点，“敢情你连我这把老骨头都不关心？”
赵嬷嬷本就疼苏小玉如孙女，这丫头失忆之后，赵嬷嬷觉得这是天意，心下就真把苏小玉当亲孙女了。
苏小玉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丫头，至少表面是这样的，她打量了赵嬷嬷一眼，“关心你作甚？你不好端端的？”
赵嬷嬷戳了戳她的鼻子，“没良心的臭丫头！”
“你还没告诉我顾大夫怎么样了？”苏小玉不耐烦追问。
“这几日都能站一小会了，到了月底一定能痊愈。”赵嬷嬷开心地说。
“那太好了，咱们得庆祝一下！”苏小玉大喜，“嬷嬷，你的厨艺那么好，大家伙都喜欢吃的做的菜。等顾大夫能站起来，咱们就把所有人都叫过来，庆祝庆祝！”
苏小玉想，弄个庆祝宴会，把百里茗香也叫来，到时候喝醉了酒，她就有机会啦！
赵嬷嬷一被夸厨艺好，心里喜滋滋的，立马就答应了，“成，这事我去跟楚小子说！”
楚小子便是楚西风了，把人都叫到王府来，怎么着也得楚西风这个侍卫首领同意。
苏小玉喜笑颜开，她知道赵嬷嬷一定能搞得定楚西风。
目送走赵嬷嬷，苏小玉开心得都合不拢嘴，她想，只要百里茗香嫁给顾北月，就得办到药鬼堂去住，就基本见不到秦王殿下了。
日子久了，百里茗香自然不会再有不该有的念头，只要她没了不该有的念头，就不会伤害到主子，不会辜负主子的救命之恩，收留之情。
忘记一个人最好最快的办法是什么呢？就是习惯另一个人呗！
苏小玉心情大好，一蹦一跳地出门，往药鬼堂方向蹦跶去。很快，她就又在那条小巷子口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赫连夫人？”她喃喃自语。
只见赫连夫人正在和人说话，她只能看到赫连夫人的背影，看不到站在阴暗处那人的脸。
苏小玉犹豫了片刻，悄无声息地走了过去……

第729章 故意，满城皆知
赫连夫人和阴暗处的男人说了几句话，便同那人往巷子里走去，苏小玉悄无声息地跟上，身影很快就淹没在昏暗中。
纵使心智再成熟，苏小玉都终究是个小孩子，并没察觉到异样，而一到巷子深处，她背后的路就几个黑衣人给堵了。
她大惊，这才知自己早就暴露。
“赫连夫人，你到底是什么人？”苏小玉怒声质问。
只可惜，赫连夫人和前面哪个男人都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数名黑衣人很快就将苏小玉包围住。
苏小玉想窜上屋顶去，只可惜屋顶上也有人埋伏。
她大喊救命，还未叫两声，嘴就被人捂得严严实实的，她看着赫连夫人的背影渐渐远去，自己也慢慢地陷入了昏迷。
“何必为难一个小孩子，就算让她认出来，她能知道什么？”赫连夫人的声音显得很无奈。
男人沉声，“宁可杀错，不可错过，这段时间你不要再来见我。”
“那孩子无缘无故失踪，秦王府一定会追究！”赫连夫人认真提醒。
“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追究不到你娘俩头上去的。”男人冷笑。
赫连夫人都要离开了，却又回头看来，“一定要杀那孩子吗？”
“这不是你我管得了的事，她的命值不值得留，得主公说的算。”男人已经不耐烦了，“还不回去？”
赫连夫人轻叹，低头急急就走。
她从巷子的另一头出来，一切如故，方才的事情一点痕迹都没有。
是夜，赵嬷嬷见苏小玉一直没回府，就派人去药鬼堂问，这一问才知道苏小玉一整天都没在药鬼堂。
赵嬷嬷急了，立马去佛堂找楚西风说明此事。
“楚小子，小玉儿不是贪玩的孩子，打从咱们搬到宁南，那丫头要么就在秦王府，要么就在药鬼堂，再没去过第三个地。她一定是出事了！”
楚西风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立马下令，“来人，全城搜捕！”
“头儿，要不要先秘密搜捕？”侍卫询问道。
楚西风冷声，“人丢了还保密？派人去中南都督府给百里将军报个信，让他派人帮忙，大伙分头搜！苏小玉可是王妃娘娘眼前的大红人，要是没把人找回来，小心你们的脑袋！”
“头儿，万一动静太大，劫匪把小玉儿杀了怎么办？”侍卫急急问。
这话一出，赵嬷嬷就吓着了，“对对！先秘密搜捕！”
“瞎担心啥呢！”楚西风不耐烦了，“全城搜捕，那才有震慑作用？你们吗？”
侍卫虽然心里不服气，却不敢否定楚西风，而赵嬷嬷不懂这种事，自是完全相信楚西风的。
“还不快去！对了，先派人去韩府问一问，指不定去那了！”楚西风说道。
“不会在那！”赵嬷嬷非常肯定，“除非跟王妃娘娘过去，要不，小玉儿是不会去的。老身也问过了，确实没在那。”
楚西风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赵嬷嬷一走，顾北月便拄着手杖走出来。
他的腿伤基本是好了，现在在做康复治疗，所以得用手杖辅助。即便拄手杖，他的背脊都是笔直的。
这个男人，残躯之下，拥有着永不屈服的灵魂；云淡风轻之下，拥有着深厚的家国情怀。
“故意闹得满城风雨？”他淡淡问。
楚西风避而不答，反问道，“太妃娘娘的情况如何，过几日要送信上天山，一块把事禀上去。”
顾北月是个妙人，楚西风不答，他就不会追问，他取出一封信交给楚西风，“太妃娘娘的情况都在里头了。”
如果顾北月所料，一夜的时间，秦王府婢女失踪的事就闹得满城风云，全城上到高官贵族，下到普通百姓就没有不知道这件事的。
只可惜，秦王府的护卫队和中南都督府的官兵搜了整整三天三夜，都没搜出个所以然来。
三天之后，消息送到了韩芸汐手里。
韩芸汐已经潜心修行多日，一得知苏小玉失踪，寻找无果，原本平静的心水就被激起了千层浪。
苏小玉为何会失踪，自行离开的，还是被人劫持的？
苏小玉失忆至今，忠心耿耿，并不二心，如何会自行离开？如果是被人劫持的，那会是什么人？为何要偏偏要劫持苏小玉一个？
韩芸汐担忧苏小玉安危的同时，更担忧着这件事背后的阴谋。如果苏小玉是被人劫持的，这里头必有蹊跷。
韩芸汐立马写了一封信，让楚西风去打探楚天隐的口风。很快，她就收到回信，楚天隐并不知晓此事。
韩芸汐想，楚家二老还在龙非夜手上，楚天隐又忙于战事，却是也没必要拿一个婢女耍阴谋。
而如果，苏小玉记忆恢复，自行离开，那必定会去找楚天隐的。
韩芸汐几乎认定了，苏小玉是被人劫持的。
龙非夜在闭关，她又不可能离开天山，这件事只能交给楚西风去处理，韩芸汐只盼着苏小玉能聪明些，就她那脾气要是很劫匪顶撞，还得吃多少苦头呀？
韩芸汐正要把信件毁掉，小东西却忽然跳上来，抓了信函就跑到一旁啃起来。
韩芸汐偏头看去，一可思议地问，“这都能啃？”
小东西最近特别反常，见到什么东西都要啃，若非韩芸汐阻止，小东西估计会把这屋子里所有东西都啃得粉碎，包括那堵暗室之墙。
韩芸汐不允许小东西破坏戒律院的任何东西，小东西只能拿自己的爪子磨牙了。
小东西没有一会儿就把信纸啃成细屑，它冲韩芸汐咬了咬两个大门牙，表示不够。
韩芸汐凑过去，掰开它的嘴巴认真看，“没长牙呀！你到底怎么了？”
“嗷嗷嗷……”
小东西叫了起来，不再是吱吱吱，似乎在表示不满。别说，若非跟它熟悉，听它这嗷叫声，还真的会怕。
这声音听起来特别想丛林里的野兽声。
“嘘，你小声点，把外人引来就完了！”韩芸汐认真警告。
小东西不敢叫了，却扑到她身上来，像是发疯又想是撒娇，反正就是拼命地蹭。
“你今天吃很多了，再吃下去我会破产的！”韩芸汐是认真的。
小东西不听，就是死命地蹭，再蹭下去韩芸汐的衣服一定会被蹭碎的，最后，她没办法只能把小东西收进储毒空间里去，让它继续啃毒草。
没多久，储毒空间的毒草就少了一大堆，韩芸汐那叫一个心疼呀！
她想了半天，喃喃自语，“难不成是……发情了？”
这时候，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韩芸汐好奇了，走到院子里以听，声音更大，不像是戒律院的事，而是天剑大殿那出了事。
虽然好奇，韩芸汐并没有迈出院子一步。
龙非夜已经闭关十来日了，除了饭后的散布之外，她时时刻刻都在修行，有些时候甚至都忘了三餐。
再热闹，都是天山的，跟她无关。
韩芸汐正要进屋，这时候一个侍女送来甜汤，“王妃娘娘，最近气候燥热，奴婢给你煮了绿豆百合汤去去暑。”
“多谢。”韩芸汐接过，没多言。火房除了一日三餐按时送饭菜过来，可从来没有过这种福利。
侍女却道，“王妃娘娘，你的毒术那么厉害，一定听说过冰蛇吧？”
韩芸汐心下微惊，冰蛇她当然知道，这是一种罕见毒蛇，就生活在雪域高原。一旦被这种蛇咬到，就会中寒毒，活生生被冷死。
“没听过。”韩芸汐淡淡说。
“王妃娘娘，天剑大殿那儿突然冒出好多冰蛇来，还有人被咬了呢，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侍女又道。
韩芸汐没说话，端着甜汤进屋，随手带上门。
这等小伎俩也想骗她出戒堂？端木瑶和苍邱子未免太低估她的智商了。不过，不得不说他们能找来冰蛇，也是下了重本的。
韩芸汐一边享用绿豆汤，一边看着紧闭的石门，
一开始还慢悠悠的品尝，可是，看着看着，也不知道她想什么呢，忽然就不吃了，愣愣地。
但是，她很快就缓过神来，在石门前席地而坐，继续修行。
一墙之隔的日子，龙非夜一定很努力，她可不能原地不动呀，要追上他的脚步。
然而，龙非夜并非在努力，而是在拼命！
密室之内，空荡荡的，一片昏暗，龙非夜光着膀子，席地而坐，昏暗中，他面容轮廓显得格外冷峻。他闭着眼睛，就连睫毛上都沁着汗水。
这一刻，他是安静的，可是，他的身体却无声地诉说着过去这十多日来煎熬。
怎样才算遍体鳞伤呢？
光luo强健的上身，密布的鞭伤，深深浅浅，怵目惊心，韩芸汐看了，一定嚎啕大哭。
怎样才算是体无完肤呢？
日复一日，伤上加伤，算不算？
忽然，一道强大的力量从龙非夜身上爆发出来，无形似有形，压得密室的墙都扭曲了。
这一刻，龙非夜非常虚弱，他想是被抽空了所有内功，弱得不堪一击。
可是，他还是毅然站了起来，从腰间抽出长鞭，他狠狠一甩，那股强大的力量便瞬间聚集到长鞭上。
即便龙非夜紧握住，长鞭仍是蠢蠢欲动，压制不住。
噬情之力从封印里释放出来，要重新回到体内，为人所控制，就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

第730章 骗你成瘾，戒不掉
降服噬情之力的办法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承受它！承受它的攻击！
噬情之力释放出来之后，龙非夜会有一个短暂的虚弱时期，失去所有内功，甚至渐渐失去力气，身体就是一具风吹便倒的皮囊。
这也就是龙非夜为何将噬情之力聚集到长鞭上的原因，因为只有将噬情之力聚集到兵器上，才能给予它攻击的机会，才机会也承受它的攻击。
金色长鞭早就被血水染红了，在龙非夜手中蠢蠢欲动，跃跃欲试，是嗜血的妖，是夺命的魔，是审判的主。
忽然，鞭梢飞窜而起，龙非夜毫不犹豫松手。
他别过头去，闭上眼。
“咻！”
一声惊天动地，似疾风呼啸。
“咻！”
一声惊涛骇浪，似鹤唳长空。
“咻！”
一声惊心动魄，似雷霆万钧。
……
一鞭一鞭，一声一声，鞭起鞭落，血肉飞溅，也不知道打了多少鞭，最后长鞭终于失去所有力量，掉落在地上。
龙非夜站着，这个后背血肉模糊，新伤掩盖了旧伤，皮开肉绽，高大的身躯摇摇欲坠。可是，他的脊梁骨却还是直的，他并没有倒下去，他的眉头始终都没有皱一下。
这是他打小就养成的习惯，再苦再痛都不声不响。
微弱的烛光映照着他大汗淋漓的侧影，他与生俱来的冷漠气息被浓浓的男人味取代，竟给人无比性感的感觉。
他垂着眼，整个人散发出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无论是谁，看到此时此刻的他，不会有同情，只会有敬畏。
这个男人的躯体强大，心更加强悍，他永远都不会被打倒，哪怕是他自己也打倒不了自己。
他无声无息地站着，任由噬情之力在他体内沸腾，乱窜。
当噬情之力重新进入体内，想要降服它们，靠的就不是蛮力，而是心力！他必须撑住，在噬情之力全都流窜到丹田里去之前，他不能倒下，更不能放弃，他必须用意念去操控它们。
半个时辰之后，他的内功终于回来了，分明比先前有进了一步。
他缄默地拾起长鞭放好，取来师父为他准备好的止血药散和纱布，自己处理伤口。仿佛刚刚的腥风血雨都不曾发生过。
伤都在后背，他只将止血药散洒在纱布上，然后将纱布缠在身上，简单而粗暴的处理，却还是止住了血。
至此，今日的任务算是过去了。
噬情封印一解开，噬情之力并非一时间全部涌出来，而是每天涌出一些来，日益增强。如今才十多天，越到后面，涌出的噬情之力将越强大。
处理好伤口，龙非夜靠在石门那堵墙边坐，后背的伤太重了，无法靠墙，他只用脑袋靠在墙上，微微扬起。
才十几日，他的脸瘦削不少，越发的棱角分明，寒彻冷冽。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事情。
一室寂静，满地血迹，他缄默的身影显得特别孤独。
什么叫做孤独呢？
孤独便是韩芸汐就坐在他背后，同他一墙之隔，背靠背。
孤独便是他是生死边缘，他爱的人却对一切，一无所知。
孤独便是他坐着坐着，后背不自觉就会缓缓靠到墙上去，不仅仅是靠住，而且还用力地贴紧，任由满背血肉模糊的伤痛到无法忍受，他的嘴角却在黑暗中悄无声息上扬。
他确定，她也一定背靠在这堵墙上。
孤独便是，他坐在这里，便可以看到挂在对面的那件干干净净的黑衣，不染血迹。那是他特意脱下的，只为出关之后，掩住遍体鳞伤，骗过她。
韩芸汐，本王都骗你成瘾了，戒不掉的。
韩芸汐缓缓睁开眼睛来，她刚刚完成一次完整的心力修行，意识刚刚清醒。
原本只是靠在墙上，此时放松下来，她整个人的重量便全都往墙上靠去，贴得紧紧的。她仰着头，目光有些游离。
龙非夜，你还好吗？
龙非夜，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龙非夜，我想你了……会不会，你也正在想我？
思及此，韩芸汐又一次往墙壁上靠去，明明都贴得紧紧的了，她还想再靠近一些。
龙非夜，怎样，才能再近一些，再近一些呢？
日复一日……
疼痛是日复一日，思念亦是日复一日。
一个月的时间，韩芸汐已经快突破储毒空间第二阶了，即便她反反复复的努力，却一直突破不了，总觉得到了临界点，那一步迈不出去，需要有人推她一把。
她想起之前糊里糊涂开启储毒空间，进入第一阶的时候，那是因为她收了毒水池。
是不是想突破第二阶，真的需要一个契机呢？她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月里，端木瑶和苍邱子没少设计想引诱韩芸汐离开戒堂，只是，无论他们耍了什么手段，韩芸汐都没有离开半步。
龙非夜在这里，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理由，让她离开的吗？没有！
一个月的时间，一日一日地狱式的折磨，龙非夜就没有皱一下眉，没喊过一声疼，更没有倒下。
今日，已是最后一日。也是龙非夜掌控噬情力量最关键的一日。
今日爆发出来的噬情之力，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多，都要强，一旦他掌控不住，那就不仅仅是全功尽弃，会是什么后果，他并不清楚，剑宗老人也不知道。
或许，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人知晓吧。
龙非夜只知道，今日这一战，只能赢，必须赢。
即便马上就能开启石门，见到韩芸汐，可是，他仍是稳重如山，他并不似之前那样一休息好就马上将噬情之力引出来。
他需要做一些准备，以保证万无一失。
而此时，石墙之外，韩芸汐早就无心修行了，两天前，她就般来椅子，坐在石墙前，盯着石墙看。
聪明绝顶，风华万千的韩芸汐，其实就是个傻逼，她这不是面壁，是什么呀？
她在笑，不，确切的说她已经笑了两天了。
她压根不知道龙非夜在暗室里经历了什么，有多凶险，她一直都以为龙非夜只是得了剑宗老人的指导，闭关修炼，为参加排位战而准备。她以为，真正的凶险，是在排位战上和苍邱子决斗。所以，她认定了只要时间到了，龙非夜就会武功大增，毫发无损地出来。
她很少很少刻意打扮自己，但是，今日，她着了淡妆，特意梳了个公主头，用上一根紫玉步摇，换上梦幻紫的长裙，手腕白纱。
紫色，是他喜欢的颜色。
本来底子就极好，稍稍打扮一下，倾城倾国，分毫不输端木瑶曾经的美貌，而且，她身上那浑然天成的尊贵感，她眉宇间的绝代风华，她骨子里的气度，都是端木瑶永远都比不上的。
唯有一点，和她这一身仙女般的打扮很不搭，那就是她脸上的笑，那笑基本可以称之为傻笑了。
若是龙非夜见了，必定会宠溺地揉揉她的刘海，骂她又犯蠢了。
韩芸汐在等，苍邱子和端木瑶也都在等，龙非夜今日刑满出戒堂，三日之后，就是剑宗排位战。
苍邱子腹部之毒解除之后，他就一直为排位战准备。
在天山他已经是第二高手，剑宗老人又不参加排位战，所以，头筹就一定是他的，但是，他并没有松懈。
他很清楚实力的强弱，决定下面那些人的忠诚度，他要展示出他最强悍的武力来折服天山的弟子们，也让邪剑门的人看到他的合作价值。
“龙非夜此番上天山，必定没那么简单！”苍邱子担忧地说。
端木瑶没回答他，这一个月来，她除了配合师父养伤之外，大部分时间都在关注着韩芸汐，她花了很多力气，布下了好几个陷阱，只可惜韩芸汐根本不离开戒堂半步。
戒律堂是幽姑姑的地盘，她费了好大的尽才买通那里的侍女帮她在韩芸汐面前说几句话，只可惜，都是无用功。
过了今日，龙非夜就刑满了，一旦龙非夜出刑堂，想要杀韩芸汐就更不容易了。
端木瑶告诉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错过今日！
“他能杀冷月夫人，那就有参加排位战的实力，这小子，敢情是要参加排位战呀！”苍邱子喃喃自语，很快就又冷笑，“那又如何，就算他把排行第四和第三的齐宗霖和唐子晋全杀了，也没本事跟老夫斗！”
见端木瑶心神不定，苍邱子一把将她搂过来，“瑶瑶，想什么呢？”
端木瑶浑身起鸡皮疙瘩，可是，她只能忍，她低声说，“错过今日，要杀韩芸汐就难了。”
“怎么，你到现在还搞不定你师父？”苍邱子冷笑起来，“还是……你连师父都被韩芸汐给抢了？”
这话一出，端木瑶的眸光就冷了下来，面具之下的眼迸射出骇人的杀意。她狠狠挣脱开苍邱子的手，转身就走，留下了一句话，“你等着，韩芸汐一定活不过今日！”
并不是她搞不定师父，也不是师父不疼她了，而是这些日子师父的病情非常不稳定，她不敢太过刺激他。可是，今日，她豁出去了！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她都一定要在龙非夜出来之前，除掉韩芸汐。
师父每次帮她疗伤的时候，都一言不发，几日来就他就只问过她一句，“瑶瑶，当初我为何救不了你师娘呢？”
从师父知道她受伤至今，也就在苍邱子面前那一回险些发病，这一个月来，师父面对她的是都非常冷静。
可是，她知道，师父并非冷静，而是难受到说不出话。
想要进入戒律堂，想要除掉韩芸汐，只能靠师父了！
端木瑶早就有一计在心头，一想到龙非夜再也见不到韩芸汐，她忍不住激动，兴奋！
离开锁心院后院，她直奔天山顶，直飞上九重宫找师父……

第731章 用强，就争这一日
是的，端木瑶直飞上九重宫找师父。
这些日子，在师父帮助下，她恢复了些许轻功，但也只是恢复轻功而已。
她明明丹田重创，无法聚气，可是，也不知道师父是怎样办到的，在一次次输入真气给她之后，她的丹田的伤竟恢复了两成。
恢复之后，她隐约听到师父自言自语说是需要什么找到什么东西才能让她痊愈。其实，她一点儿都不担心她的武功，她知道师父一定有办法救她的。
九重宫，九玄宫的最后一层，也是剑宗老人真正居住之所，这个地方，即便是端木瑶都不敢轻易过来。
但是，今日她明显是失去了理智。
九把龙头锁将九重宫的大门紧紧锁着，端木瑶暗自大喜，只有她和龙非夜知道，一旦九重宫上锁，那就意味着师父发病了。
师父每每发病，都会在意识尚且清晰的时候，将自己锁在九重宫里。
端木瑶还未出声，暗卫就出现，毕恭毕敬的，“瑶公主，没有师尊的命令，谁都不能到这里来，请回吧。”
“我有要事找师父，马上开锁！”端木瑶命令道。
“九重宫的规矩，瑶公主应该清楚，请别为难属下。”暗卫认真说。
一听这话，端木瑶更加确定师父是真的发病了。
极好！
她原本就打算来刺激师父，把师父的失心疯引出来的，如今看来，她可以省去很大的力气。
只要师父不插手，要杀了韩芸汐，那就万无一失了。
杀一个韩芸汐，先斩后奏，以师父对她的疼爱，还能把她怎么着？
“好，本公主不为难你！哈哈！”
端木瑶转身就走，暗卫分明看出端木瑶的异样，但是，只要端木瑶不强行进入九重宫，就不关他的事。
端木瑶回到自己屋中，毫不犹豫拿出一瓶毒药来，一口喝光。
这毒是之前君亦邪送给她的见面礼，是毒界里榜上有名的剧毒，玫瑰藤。一旦中毒，就会从十指指尖生出一条诡异的纹路来，形状如藤蔓，沿着手背蔓延上手臂，爬满全身。
待藤蔓纹路爬满全身之后，藤蔓就会开始吸食人体之血，开出血红色的玫瑰花来。
花开到最灿烂之时，也就是玫瑰藤杀人的时候。
一身的鲜血会从玫瑰花中喷薄出来，喷薄得一干二净，不流一滴。
从藤蔓长出来到花开，只有三天的时间，三天之后若没有解药，必死无疑！
君亦邪给端木瑶这毒的时候本来也给她解药的，但是端木瑶说了，她一旦用这毒，就不会给人解毒。
她没想到会有这么一日，自己会把玫瑰藤用在自己身上。
三天，她豁出去赌一把了，不是韩芸汐死，就是她亡！
看着两手十指指尖开始在皮肤表面蔓延出蔓藤纹路，端木瑶嘴角勾起阴冷的笑意，直奔锁心院找苍邱子。
也不知道她和苍邱子说了什么，苍邱子只问她一句，“这是极好的办法，但是，你确定你师父不会再突然出关？”
“至少今日不会，我以性命担保！”端木瑶摊开双手，让苍邱子看到她的决心。
师父每次犯病，即便是当日就好，他也会在九重宫里待几日，思念师娘。
苍邱子非常满意，“好！瑶瑶，你果然没有让老夫失望呀！”
端木瑶笑着笑着，忽然就哭出来，“师父，救救瑶瑶吧！师父在闭关管不了这件事，只有您能救瑶瑶了！”
无疑，端木瑶开始做戏了。
“哎呀，你这又是怎么了？”苍邱子很默契地配合。
“韩芸汐她……她……她派人在茶里下毒，她想杀我！”端木瑶还真哭出眼泪。
“岂有其理，她害得非夜受罚还不知悔改，今日这事，老夫管定了！走，老夫带你去讨解药！”苍邱子同身旁的心腹交待了几句话，便带着端木瑶直奔戒律堂。
戒律院的弟子一见到苍邱子，立马去禀幽婆婆。
当幽婆婆赶回来的时候，苍邱子和端木瑶已经不顾阻拦，闯到后山的戒堂去，正一间间地找。
幽婆婆凌空几个翻身，落在他们面前，毫不犹豫拔剑拦下！
虽然她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但是，苍邱子和端木瑶敢公认闯入戒堂，必定是有所准备的。
今日的非夜闭关的最后一日，无论如何，她都要撑过这一日。
这一个月来，天山上发生了不少中毒事件，也好几回毒物出没惊扰弟子练功，她知道，这些事都是苍邱子和端木瑶搞出来的。
端木瑶和百毒门勾结，要得到这些毒，还不简单？他们的目的无非是想把韩芸汐引出去。
但是，韩芸汐并没有让她失望，至今都没踏出戒堂半步呢。
她不能让戒律堂的规矩、天山的规矩被如此挑衅，不能辜负非夜的托付，更不能对不起韩芸汐的坚持！
幽婆婆一拔剑，她座下十名弟子便全都追过来，一个个拔剑，护在她面前。
“幽婆婆，你这是什么意思？”苍邱子怒声质问道。
“我正要问你擅闯戒律院，强闯戒堂又是什么意思？我戒律院的规矩你瞧不上不打紧，那是我这个院首，人微言轻。”幽婆婆说着，语气骤然转冷，“可是，戒堂的规矩，就是天山的规矩，你身为长老，带头藐视门规，老身就得办你！”
幽婆婆说罢，立马命令身旁弟子，“上天山顶，把师尊请过来！”
幽婆婆很清楚自己是敌不过苍邱子的，她只能尽量拖延时间，她在收到消息的时候就已经派人去请掌门人了，此时这句话是说给苍邱子和端木瑶听的。
端木瑶装作一副孱弱的样子，不与之争辩，却在心里暗笑：想搬出师父来吓唬人，省省吧！
苍邱子朝端木瑶看去，见她不以为然，他的底气就更足了，“呵呵，把师兄请来再好不过了！今儿个这事，让师兄好好评评理！”
“什么事？”幽婆婆问道。
苍邱子冷哼，“韩芸汐派人在瑶瑶的茶里下毒！”
“胡说八道！”幽婆婆立马否认，同样的伎俩，他们还要玩到什么时候？
“韩芸汐在戒堂中陪罚，这一个月来，寸步不离戒堂，老身可以为她作证！”
“她寸步不离，自有人能帮她下毒！”苍邱子反驳道。
“什么人，叫出来老身瞧瞧！”幽婆婆寸步不让。
没想到端木瑶还真叫来了天山顶的一个侍从，侍从居然是来自首的，口口声声说得了韩芸汐的密函和毒药，谋害了端木瑶。
人证物证若不能伪造，这世界上拿来那么多冤假错案呢？
幽婆婆不相信，“一个下人的片面字词，何以为证？”
端木瑶立马挽起双袖，将双手伸出来，此时，藤蔓纹路已经爬出她双手手背，蔓延到手臂上了。
“这……”幽婆婆不懂毒，但也看得出这不是一般的毒药。
“已经让毒医看过了，这是剧毒玫瑰藤，中毒三日，若无解药必死无疑，这种毒非常罕见，非一般人见识到。”苍邱子冷冷道。
“除了韩芸汐，天山之上还会有谁能有这种毒药？”端木瑶哽咽出声，“幽姑姑，我今日来，一是来讨解药，二是来求一个公道，我已经和你院中弟子说明，并无硬闯之意！”
幽婆婆眼底掠过丝丝复杂，端木瑶手上的毒那么明显，并非是作假呀。可是，她更不相信韩芸汐会做出这么愚蠢的事情来。
这事情，极有可能是端木瑶自己服毒，要陷害韩芸汐了。
“没有经过老身的允许，就是硬闯！”幽婆婆的语气依旧强硬，“你应该先去禀明你师父，而不是和大长老跑到老身院里来撒野！”
“幽姑姑，师父在闭关，苍师叔为长老会之首，此事自然由他来替我做主。”端木瑶反驳道。
一听这话，幽婆婆心下暗道不好，看样子端木瑶是算准了时间来的。
“不是还有三日，你等你师父出关了再说！”幽婆婆又道。
“幽敏，你说的是什么话？瑶瑶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担得起责任吗？”苍邱子怒问。
端木瑶呜呜的哭了起来，转身就走，“我等便是，师父要是五日出关，我就等五日，十日出关，我便等十日！”
这分明是威胁幽婆婆呢！
幽婆婆迟疑了，端木瑶万一出事，她还真担当不起，她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戒律院的弟子们考虑，戒律院弟子们的前程可都系在她身上。
见幽婆婆犹豫，苍邱子故作让步，“幽敏，我们不进戒堂也成，你去把韩芸汐叫出来，先把毒解了！是非对错，等师兄出关了再分辨不迟！”
幽婆婆犹豫了片刻，道，“好，既知毒是玫瑰藤，老身去找韩芸汐讨解药来便是，无需她出面。至于这毒是谁下的，就按你们说的，等师兄出关了再辩解。”
端木瑶在中怒骂，这个幽敏着实难缠！
见苍邱子朝她使眼色，端木瑶立马大哭起来，“她不跟我道歉，这毒，我绝对不解！就是死了，我也不解！”
“幽敏，此事并非你我担当得起的，你要么叫韩芸汐出来，要么就让我们进去！你自己选吧！”苍邱子失去了耐性。
幽婆婆无计可施，又不想跟他们动武，无奈之下，她只能答应，只能寄希望于韩芸汐能为自己拖延时间，拖到非夜出关。
“好，老身带你们过去。”幽婆婆说着，同身旁心腹交待了一句，“全院戒备，包围戒堂，这里的事，谁都不准外传！”
她想，若是韩芸汐拖不了时间，她大不了和苍邱子拼了，端木瑶武功尽失，应该不能拿韩芸汐怎样。
韩芸汐正在面壁，掰着手指数时间，等龙非夜出关。寂静中，门外传来了端木瑶的声音，“韩芸汐，你这个贱人，你给我出来！

第732章 发现了大秘密
端木瑶的声音，韩芸汐第一时间就认出来，她立马收起傻乐的表情，整个人变得特别阴冷。
就快要见到龙非夜了，她厌烦这种打扰。
戒堂可不是随便能进的地方，她也是以陪龙非夜受罚的名义，才能进来的。端木瑶能站到她门口，想必是出了大事。
韩芸汐不敢大意，立马就打开房门，只见端木、苍邱子、幽婆婆和她座下十大弟子竟全在外头。
虽心惊，她还是从容地走出去，随手将门带上。
她冷冷看向端木瑶，问道，“贱人骂谁呢？
“你！”端木瑶怒声。
“贱人骂我作甚？”韩芸汐冷笑着反问。
原本很紧张的幽婆婆忍不住笑了出来，端木瑶这才知道让韩芸汐占了便宜，她气得怒声，“韩芸汐你这个贱人，你敢对我下毒！”
韩芸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还以为有什么天大的事情，没想到又是中毒！
这一个月来，不是哪个弟子中毒了，急需她去救；就是哪里有毒物出没，急需她去抓，她已经厌烦了，就不能有个好点的理由吗？跟她完毒，有意思吗？
她开门的时候，就检测到端木瑶身上中了玫瑰藤之毒，这个女人为了陷害她，真真是下了重本。
“证据呢？”韩芸汐问道。
端木瑶立马将人证推出来，那侍女还未开口，韩芸汐便冷冷说，“她是你的人，诬陷的嫌疑太大，不够格当人证。”
端木瑶像之前那样，将双手露出来，此时，玫瑰藤已经爬到她肩膀了，“这种毒，除了你还会有谁有？”
“君亦邪呀！你和君亦邪勾结的事情，人尽皆知……”韩芸汐没把话说满，刻意朝苍邱子看去，“苍长老，你也是知道的吧？”
苍邱子有些反常，他盯着紧闭的房门看，没出声。
韩芸汐有些纳闷，端木瑶冷不丁拔起长剑，直指向她，“韩芸汐，本公主会愚蠢到自己对自己下毒吗？马上把解药交出来，本公主还可以留你全尸！”
所以，即便解了毒，端木瑶也没打算放过她？韩芸汐的心更冷了。
端木瑶的伤势才恢复两成，这持剑的动作一点杀气都没有。
韩芸汐正要说话，幽婆婆劝道，“芸汐，且把解药给他们，此事，待掌门人出关，再跟他们分辨。”
给了解药，不就等于认罪了？
幽婆婆堂堂戒律院之首，可没那么傻，她这话是在提醒韩芸汐，剑宗老人在闭关，护不了她，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龙非夜身上了。
韩芸汐何等聪明，一听就明白，她心跳咯了好大一下，剑宗老人一个月前才出关，何以又闭关了呢？何况，剑宗老人也知道龙非夜在闭关练功，也知道龙非夜放心不下她，他不可能闭关的呀！
剑宗老人虽然不喜欢她，但是不至于玩阴的。
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剑宗老人又犯病了。
韩芸汐终于意识到端木瑶今日是有备而来，不仅仅找茬那么简单。
幽婆婆都拦不住他们，她唯一的办法就是拖延时间，等龙非夜出关。
韩芸汐看着端木瑶的利剑，眼底掠过一抹精芒，她说，“好，先帮她解了毒，这毒到底怎么来的，等师尊出关了，再做分辨！”
“师尊？你也配？”端木瑶不屑到极点。
幽婆婆不希望韩芸汐再激恼端木瑶，连忙劝，“对对，先把毒解了！这毒虽是三日才会发作，可是，留在体内，终究是不好的。”
韩芸汐趁机说，“玫瑰藤确实是三日之后才会开花发作，可是……”
“可是什么？”端木瑶有些不安了。
韩芸汐冷笑，故意吊她胃口。
“可是什么，你快说！”端木瑶急了。
“可是，一旦让那些藤蔓纹路爬满全身，即便是毒解了，那些纹路也会永远留在身上，变成皱纹。”
韩芸汐是说谎的，端木瑶却尖叫起来，“我不要！韩芸汐，解药呢！我要解药！”
她的脸已经苍老了，她的身体如果再变老，她还怎么活下去？
她今日就要拿到解药，先保自己无忧，而只要韩芸汐拿出解药，她就可以反咬韩芸汐就是下毒凶手才会有解药。
只要给韩芸汐定了罪，她就有杀掉韩芸汐的理由了。
端木瑶想得美美的，谁知，韩芸汐却说，“我哪来的现成解药？这种毒我手上可没有。我开几味药，你却找来，我尽快给你配出来吧。”
配药，那何时才能配出药来就全她一个人说的算了。
这女人，再拖时间！
一旦韩芸汐将时间拖到明日，龙非夜出关后，这事就成不了了。
端木瑶在犹豫，谁知道，一直不出声的苍邱子忽然拔剑而起，怒声，“韩芸汐，你还狡辩，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苍邱子这是怎么了？
端木瑶不解，但是，她还是配合他，“师叔，替瑶瑶做主！”
苍邱子原本没想这么直接的，可是，他一到这里，就察觉到屋内的不对劲，这屋内藏着一股非常强大的力量，强大到让他畏惧。
幽姑姑和端木瑶内功品级太低都察觉不到，但是，他一过来就感受到了，他恍然大悟，龙非夜哪里是受罚，他是闭关练功呢！
好个李剑心，居然骗他，居然留了这么一手！
李剑心一定是传授给龙非夜什么绝世武功，又或者是直接将内功传授给龙非夜了，否则，以龙非夜的能耐，如何能掌控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排位战在即，无论如何，他都不允许龙非夜拥有这股力量！
苍邱子看似袭击韩芸汐，剑锋一偏，直接劈开了房门，韩芸汐惊了，幽婆婆更惊，她及时护住韩芸汐，错过了苍邱子的剑。
苍邱子何等高手，怎么可能打偏方向？他是故意的，他想做什么？
苍邱子要进屋，幽婆婆毫不犹豫一剑劈在他面前拦下，而与此同时，她座下弟子过来保护韩芸汐，避开了端木瑶的剑。
幽婆婆很快就和苍邱子打起来，弟子将韩芸汐交给赶来的侍女，立马过去支援幽婆婆。
幽婆婆是六阶高手，苍邱子是七阶，一阶之差，天差地别，即便有十大弟子支援着，她也应对得非常吃力。
她根本讨不到好，更占不到优势，唯一能做的就是拦住苍邱子进屋的脚步。
她不知道龙非夜在暗室里到底练什么功，但是，今日是最后一日了，必定是最关键的时刻，容不得半点差池。
韩芸汐不懂武，但是，她看得出来苍邱子的目标是龙非夜！
在侍女的保护下，韩芸汐没理睬端木瑶的纠缠，不停地朝苍邱子射出毒针，只可惜苍邱子实在太强了，她最厉害的梨花泪雨都奈何不了他。
戒堂这边，并不像其他地方云雾缭绕，她想下毒布下毒雾都办不到。
她急呀！
都这个时候，端木瑶竟还追着她不放，拼命地刺剑过来，“韩芸汐，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是你帮我害成这样子的！你抢了我的师兄，还要抢走我师父，我杀了你！”
端木瑶，简直是个疯子。
若非她的武功没恢复，韩芸汐估计早被她刺死了。
幽婆婆和十大弟子还苦苦撑着的时候，前院忽然传来一阵打斗声。
“怎么回事？”
幽婆婆一走神，苍邱子的剑便狠狠刺入她的左肩。
“师父！”
弟子们拼了命围攻苍邱子，幽婆婆才得以挣脱，她退到一旁，只见一个弟子负伤而来，“幽姑姑，藏剑阁和藏经阁的人打过来了。”
幽婆婆大惊，“他们要造反吗？”
这时候，苍邱子已经击退十大弟子，走到了房门口。
幽婆婆也顾不上那么多，提剑追过去，“苍邱子，你要跟再往前一步，师兄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老夫是来为瑶瑶找解药的，师兄会感激我的！”苍邱子冷冷而笑。
幽婆婆的长剑从他背后刺去，他却爆发出一阵强大的力量，将幽婆婆狠狠震了出去。然而，韩芸汐却紧随而来，冷不丁从一旁冲过来，数枚金针齐射。
苍邱子一甩手，就让那些金针尽数落地，他一把掐住了韩芸汐的脖子。韩芸汐由着他掐，一脚狠狠踹去，金针从脚尖射出，只可惜还是被苍邱子给躲开了。
“找死！”苍邱子加重了力量，韩芸汐整张脸立马充血，通红。
她刚刚揣起的脚都无力继续，缓缓地垂落，她的力气在消失。
这，命悬一线呀！
一时间，背后所有攻击全都停下，幽婆婆的心砰砰砰地狂跳，这辈子都不曾这么紧张过吧。
“苍邱子，有话好好说！”她惊声。
端木瑶喜出望外，急急上前去，苍邱子随手将韩芸汐丢到一旁去，她一落地，就呕出了好几口鲜血来。
苍邱子不仅仅掐她脖子，还用了内功伤她五脏六腑。
端木瑶扑过来，幽婆婆毫不犹豫一脚踢来，踢在端木瑶肩上，将她踢翻。
她坐下的弟子忌惮端木瑶得掌门人宠，不敢直接对端木瑶动手，她也是豁出去了。
幽婆婆将重伤的韩芸汐交给侍女，立马又去拦苍邱子，她被苍邱子打了好几掌，却还是毅然支撑着，和苍邱子在门口纠缠，不让他进屋半步。
可谁知道，藏剑阁和藏经阁的两位长老很快就杀到。
“幽敏，把韩芸汐交出来，这个月来我阁中接连几个弟子中毒，原来都是她所为！”
“幽敏，别说我藏经阁不给你面子，把韩芸汐交出来，否则，后果自负！”
……
这两位明显是被苍邱子挑拨了，趁机过来找麻烦的。
幽婆婆的弟子如何应对得了他们，见他们二人朝韩芸汐飞去，幽婆婆无奈之下，只能选择去保护韩芸汐。
而她一过去，苍邱子便大步进屋了。
幽婆婆以一敌二，几个弟子在一旁帮忙，只留了一人保护韩芸汐。
可是，也不知道韩芸汐哪来的力气，伤成那样，居然还爬起来，冲到屋里去……

第733章 血牙，身世暴露
屋外，两阁两院的弟子们陆续赶过来，天山顶龙非夜的亲信们全都赶到，混战成一片，就连在四重山待命的徐东临也闻讯而来，一身血迹斑斑，拼命的往戒堂房门杀去，早已杀红了眼。
且不说如今只是怀疑，就算藏剑阁和藏经阁有充分的证据证明韩芸汐毒杀他们的弟子，也不能直闯戒律院拿人呀！
毒杀弟子，不过是一个可笑的借口而已，两阁的阁主明显的受了苍邱子的教唆，今日，必杀韩芸汐。
反正，掌门人在闭关；反正，龙非夜出不来；反正，他们有借口；反正，滔天的罪端木瑶都可以帮他们挡着。
刀光剑影，厮杀成一片。
韩芸汐一冲进屋去，端木瑶立马跟进去，随手就把门关上。
幽婆婆被藏剑阁和藏经阁两大长老牵制住，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却无法阻拦。
韩芸汐一点武功底子都没有，怎么能承受得住苍邱子的重创？她哪来的力气和勇气冲进去呀？
暗室之墙，是不透风不透声的墙，即便外头闹翻了天，龙非夜也无法听到任何动静，就算他听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他怕是自身难保，如何能救人？
韩芸汐一个弱女子，如何面对苍邱子这等才狼虎豹，又如何面对端木瑶的心狠手辣？
幽婆婆看着那紧闭的房门，心无端地疼了起来。
屋内。
韩芸汐背靠石墙，直面步步逼近的苍邱子和端木瑶。
她嘴角噙着血迹，脸色苍白如纸，身子虚弱得随时都可能倒下，可是，她的眼睛却一点儿都不浑浊，明澈清亮中透出视死如归的杀气，竟让苍邱子都莫名地有些怯步。
“瑶瑶，你还在等什么呢？”苍邱子冷笑道。
“我在想，要先毁了她的右脸，还是左脸？”端木瑶哈哈大笑，紧握长剑，一步一步朝韩芸汐逼近。
今日，她要韩芸汐偿还这几年来她受的所有委屈！
谁知，韩芸汐忽然怒骂，“端木瑶，你比本王妃想象中更愚蠢！你知道龙非夜为什么瞧不上你吗？”
韩芸汐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也不知道外头的救兵什么时候能冲进来，她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无论如何，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撑下去，拖下去！
过了今天，过了今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端木瑶戛然止步，没想到都到了这个关头上，韩芸汐还敢骂她。
“都是因为你！韩芸汐，你为什么要出现？本公主不允许你出现，本公主杀了你！”端木瑶暴怒。
苍邱子一眼就看出韩芸汐是在拖时间，他不理睬端木瑶，高高举起长剑，内功灌入，化作铿铿作响的剑气，准备一剑披开石门。
韩芸汐急急大喊，“端木瑶，因为你蠢到无药可救！你喜欢龙非夜，却一而再地害他！你知不知道龙非夜在密室里做什么？他在闭关，在练功！苍邱子真正想杀的不是我，是龙非夜！你还没看出来吗？今日是最后一日，若被打扰，后果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端木瑶瞬间就怔住了，不可思议地朝苍邱子看去。
龙非夜再闭关？苍邱子为什么没告诉她这些？
苍邱子的剑已然剑芒大作，眼看就要劈斩下去了，端木瑶冷不丁冲过去，死死地拉住了苍邱子的手，“你敢骗我！”
“放开！”苍邱子怒吼。
端木瑶非但不放，反倒狠狠朝苍邱子手上咬下去，苍邱子大怒，狠狠地推开她，“果真愚蠢到无药可救！”
端木瑶一骨碌爬起来，张开双臂揽在苍邱子的长剑之前，怒声，“苍邱子，龙非夜就算死也只能死在本公主手上，他是我的！我不许你伤他！”
“滚开，否则老夫连你一起杀！”苍邱子冷声。
“你试试！你以为我师父什么都不知道吗？”端木瑶厉声警告，“我师父不过不想收拾你罢了，你杀我试试！我保证我师父就算毁了天山，也要你不得好死！”
对于剑宗老人，苍邱子终究是忌惮的。虽然不耐烦，他却也只能耐住性子，劝说端木瑶。
“瑶瑶，师叔万万没想到你会相信韩芸汐的话，轻易受她的挑拨。”苍邱子语重心长地说，“师叔怎么可能会杀非夜？师叔要是杀了非夜，你师父也饶不了我呀！师叔不过是想伤一伤他，杀杀他的锐气罢了。他若伤了，好歹得在天山养伤养上几个月吧，至于韩芸汐……”
苍邱子没说下去，而是意味深长地看了端木瑶一眼。
一想到龙非夜会在天山住上几个月，端木瑶立马就动摇了。
韩芸汐不会傻到真把希望寄托着端木瑶这种女人身上，她趁着苍邱子不备，冷不丁射出了数枚毒针。
只可惜，苍邱子实在太强了，一手就将所有毒针挥落在地。
“瑶瑶，你看到了吧！韩芸汐分明是挑拨我们呢！”苍邱子眼底掠过一丝阴笑，又道，“瑶瑶，师叔真真没想到咱们之间，还会被外人挑衅了去，哼，可气可悲呀！”
这“咱们”二字，夹杂着警告意味着，端木瑶懂的。
端木瑶二话不说，退开，扬剑指向韩芸汐，韩芸汐步步后退，后背又一次抵在墙壁上，她已经无路可退了。
“苍邱子，你还记得本王妃在天山顶扎了你一针吗？”她质问道。这是她最后的筹码了，原本是为龙非夜留了一手，如今不得不提前拿出来。
如果龙非夜能在排位战上打败苍邱子，震慑各方势力，以平和的方式化解天山的危机，那是最好。
万一敌不过，最后要和苍邱子撕破脸，那她这毒必定能帮到龙非夜的。
那一针可以缓解腹痛之毒，却也藏了一种慢性的剧毒，暂时查不出来，一旦毒发必死无疑。只是，为了不让苍邱子发现，韩芸汐用的毒需要至少两个月的时间才会毒性才会显现出来。
苍邱子微惊，虽然君亦邪没有回信，可是，他请了好几个毒师检查过，他体内的毒早就全解了。
“那是慢性之毒，不想死就出去！”韩芸汐冷冷警告。
苍邱子哈哈大笑起来，“韩芸汐，你以为老夫相信你的鬼话？”
韩芸汐没有把握苍邱子多相信，但是她还是撑着，面不改色，“既然苍长老敢拿命来赌，那我便奉陪到底！”
苍邱子，终究是不好应对的。他不相信。
“瑶瑶，你还愣着做什么？”
他说罢，长剑毫不犹豫朝石门劈下，几乎是同时，端木瑶的剑也朝韩芸汐刺来，韩芸汐无路可退，无法可挡，横竖都是死。
龙非夜，一百步我终究还是走不完……
无路可退，韩芸汐选择前进，她朝苍邱子迈出一步，张开双臂，以身挡剑！
龙非夜，这一步，往死的路，也是为你走的，算不算也是一百步里的一步呢？
龙非夜，芸汐没有食言，一直等着，死也会等着！
龙非夜，你是否还背靠在墙上？
龙非夜，你想芸汐了吗？
龙非夜，芸汐想你了，好想好想……
苍邱子没有停，剑气凌厉，逼得韩芸汐鲜血不断从嘴角冒出来，剑刃紧随其后，当头狠狠劈斩下去！
“嘭！”
忽然一阵巨响，一股强大的力量从韩芸汐体内爆发出来，硬生生将临头之剑给震开，连同苍邱子、端木瑶都给震飞出去，摔在门上。
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见……只见一头高大的白狼凭空出现在韩芸汐面前，个头有熊那么大，皮毛纯白如雪，不染一丝杂质，只有眉心处，有个一血色的火焰标志，似熊熊燃烧的圣火。
它盯着苍邱子和端木瑶看，一双妖红色的眼睛发出异样幽芒，透着不同一般的冷静和凶狠。
苍邱子和端木瑶大怔，皆被白狼身上散发出的王者之威所震慑到！它明明是一头兽，却像个统御人类的王，高高在上！
这……这是什么东西？哪来的？
韩芸汐跌坐在地上，脑袋一阵阵晕眩。刚刚苍邱子长剑劈斩下来的瞬间，她只觉得整个储毒空间都在沸腾，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储毒空间里飞了出去，并不受她控制。
储毒空间里，各种毒物都在乱飞乱撞，晕眩感越来越强，韩芸汐却还是强撑着，她看着眼前高大威武的白狼，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小东西……”她不可思议地喃喃自语，难不成小东西恢复了？这才是小东西的真身？
白狼回头朝韩芸汐看来，一见到她嘴角的血迹，它眉心的火焰忽然发出血光来。
白狼立马转头朝苍邱子和端木瑶看出，大吼了一声，露出了一对血色獠牙！
“血牙！”
苍邱子大惊，“毒兽！它是毒宗的毒兽！只有毒兽才有血牙！”
端木瑶更加震惊，当初她和君亦邪勾结进入天坑，正是为了这头毒兽呀！虽然她没见过毒兽是什么样子，但是，她记得君亦邪说过，毒兽有毒牙，为血色，一旦被咬，便会中毒身亡，而毒兽之血却无毒，可解百毒。
当初他们进入到天坑里，只看到镣铐，并没有看到毒兽的踪影。
毒兽为何会凭空出现在这里，为何又会保护韩芸汐，难不成……
端木瑶惊呼，“韩芸汐，你偷了毒兽！”
“不！毒兽是谁都偷不走的，”苍邱子立马否定了，他不可思议地说，“韩芸汐，你……你竟是毒宗的后人！”

第734章 毒宗之后，必诛
若非认出那血色獠牙，谁都无法想象这头王者般尊贵的白狼，会是毒宗的毒兽。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毒兽名为蛊鼠，应该是鼠类才对。
韩芸汐没想到自己毒宗的身份会在这个时候曝光，她也无暇多想，她现在满脑子想着的就只有一件事。
小东西是不是完全恢复了，它能不能对付得了苍邱子。
血色怒火在眉间熊熊燃烧，白狼嗷嗷低吼，一步一步朝苍邱子和端木瑶逼去。
端木瑶正不知道怎么办，苍邱子拽住她的手，转身就逃，破门而出！
韩芸汐大喜，她想苍邱子逃了，那便是对付不了白狼了吧，如此一来，她和龙非夜应该都暂时安全了吧！
她紧绷得都快断裂的神经总算放松下来。白狼追出去，韩芸汐强行撑着疼痛和疲惫之躯，也跟了出去。
可是，一出门，一切都事与愿违！
门外一切打斗全都停了下来，全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这头一人多高的大白狼，包括徐东临他们，一个个都目瞪口呆。
“这是毒宗的毒兽呀！你们看它的血牙！一旦被咬，将万劫不复！”苍邱子忽然大声喊，“韩芸汐是毒宗之后，龙非夜将她带上天山，引狼入室，图谋不轨！老夫今日将毒兽引出来，就是要让大家都瞧瞧，这个女人，留不得！”
苍邱子一句话，让形势逆转，什么擅闯之罪，诬陷之罪，谋杀之罪统统都不重要了。
只要韩芸汐是毒宗之后，那他今日所作的一切，就都是对的！
韩芸汐大怔，这才意识到暴露身份的后果严重。
毒宗，自从被医学院所灭，列为禁忌之后，就一直被云空大陆的主流势力列为恶势力，名声远远比百毒门还要臭一百倍，可谓是正派人士得皆而诛之，甚至是朝堂的势力，都不敢和毒宗扯上关系。
她的身份一曝光，就意味着要与天下各种势力为敌，人人得而诛之了！
想当初，沐英东为了隐瞒这件事，为了将沐心引出来，为了永远保守这个秘密可废了不少劲。
韩芸汐忽然背脊发寒，她知道自己麻烦大了，而且龙非夜的麻烦也大了。
“芸汐，你……”幽婆婆很不可思议，虽然不愿意相信，可是，白狼血牙森然恐怖，令她不得不信，“你竟是毒宗余党！老身……老身真是瞎了眼才拼死保护你！”
幽婆婆态度的转变，证明了现实有多残忍！
一个出身，可以否定她的一切！
“我确实是毒宗之后！”韩芸汐大方承认，“但是，这件事和龙非夜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并不知道此事！你们想怎么样全都冲我一个人来！”
“哈哈哈！”苍邱子大笑起来，“龙非夜怎么可能不知道此事？来人，把这个女人抓起来再说！”
虽然忌惮毒兽，但是，锁心院，藏剑阁和藏经阁三方弟子还是全上前来，包围住韩芸汐和白狼。
白狼嗷嗷低吼，冰冷的眸扫视着周遭，随时都可能扑上前去。
见戒律院的人没动，苍邱子冷眼看朝幽婆婆看去，“怎么，幽敏，你要包庇毒宗余党吗？龙非夜勾结毒宗余党，引狼入室，丢光我天山剑宗的颜面。你堂堂戒律院之首，如此包庇就罢了，难不成还想同毒宗余党一道与天山为敌吗？”
勾结毒宗之罪，戒律院担当不起，同样的，天山剑宗也担当不起，一旦让世人知道天山剑宗和毒宗后人有往来，天山剑宗的名誉就全毁了，而且，医城那边也不好交待！
幽婆婆急了，“你少污蔑我戒律院！少污蔑非夜！这件事老身和非夜并不知情！”
“那你戒律院不共同对敌，又是什么意思？”苍邱子反问道。
幽婆婆看了白狼一眼，冷冷对韩芸汐道，“韩芸汐，你若真为非夜好，就束手就擒吧！”
韩芸汐冷笑，“我束手就擒，他就会放过龙非夜吗？幽婆婆你就能保证屋内拿到石门不被推到吗？”
幽婆婆无法回答。
韩芸汐走到白狼身旁，一手按在白狼身上，直视苍邱子奸诈的眼睛，一字字道，“苍邱子，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不必多说！今日，无论是谁，都休想进这道门！”
忽然，人群里传来一个坚定的声音，“保护秦王殿下，保护王妃娘娘！”
只见徐东临撑着长剑，从血泊里站起来，他满脸，满身全都是血，却目光坚定，一步一步朝韩芸汐走过来。
众人都看着，谁知道，苍邱子忽然一脚狠狠横踹过来，一脚就将徐东临踹飞出去，他口吐的鲜血飞溅了一地。
“苍邱子！”
韩芸汐暴怒，白狼忽然飞身过去，身影如幻，接住了激将落地的徐东临。
见白狼飞出，苍邱子等人立马朝韩芸汐袭去，要知道，想制服白狼，最好办法就是拿韩芸汐当人质。
可是，天山顶十多名弟子一并围过来，拦住了苍邱子他们。就在他们撑不住的时候，白狼很快就叼着徐东临杀回来。
一时间，苍邱子他们全都四散开，一个个持剑警戒。
白狼将重伤昏迷的徐东临放在地上，而后匍匐在韩芸汐脚下。
这……
韩芸汐犹豫了下，轻轻抚了抚白狼的脑袋，便大胆坐到它背后去，这个位置是最安全的。
待韩芸汐坐稳，白狼便缓缓站了起来，它就站在房门正前方，眯敛着猩红的双眸，眈眈而视。
十多个天山顶的弟子一字在白狼和韩芸汐背后排开，一样守着房门。
苍邱子明显感觉到屋内那股力量在减弱，他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力量，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龙非夜正在吸取那股力量。
时间不多了，无论用什么手段，他都不能让龙非夜成功！
“幽敏，我们四人联手，一定能困住这头毒兽！”苍邱子大声说。
幽婆婆虽然没有回答，却站到了苍邱子身旁去。她不想伤龙非夜，但是，她必须向天山剑宗负责，擒拿毒兽和韩芸汐就是她的责任！
她想，今日若是掌门人在此，一样不会放过韩芸汐的吧。
在剑宗大义面前，龙非夜的生死算不上什么。
韩芸汐不束手就擒，她只能动手。
四大长老的剑铿铿然，杀气腾腾，白狼察觉到杀气之后，眸中的怒火更盛，四大长老还未出手，白狼就飞扑了出去，身影虽然大，却非常灵活，快如离弦之箭。
苍邱子同坐下大弟子赫亦涟使了个眼神之后，就迎面朝毒兽击去。
他大喝一声，“天剑阵法，列阵！”
其他三大长老分立三方，皆是凌空而立，长剑铿然，他们从四面八方同时攻击白狼，来势汹汹。
白狼任由三方攻击，就只盯着苍邱子一个人，它挥出一掌，狠狠拍去，掌风强劲，逼得苍邱子都立不稳，只能躲。
三方长剑皆刺向白狼，却不料根本刺不进去，白狼另一掌朝躲开的苍邱子狠狠横扫过去的同时，大尾一扫，便将二长老扫落在地上。
三长老和幽婆婆连忙退开，三长老惊呼，“老大，毒兽是刀枪不入，不死之身！怎么办！”
苍邱子矮身下来，差一点点就被白狼的利爪抓到，他亦是后退，“天罗地网！困住它！”
话音一落，白狼忽然就扑到他面前，血盆大口狠狠咬来，苍邱子吓了一跳，这头毒兽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可怕。
他急中生智，持剑卡住白狼之口，惊险逃过一劫。
韩芸汐趁机出针，苍邱子为躲韩芸汐只针，只能放弃宝剑，凌空窜起。
白狼狠狠一咬就咬碎了苍邱子的宝剑，见状，苍邱子都惊了，急喊，“布天罗地网之阵，快！”
天罗地网之阵，是天山剑宗最厉害的一个阵法，只要布成，困住白狼还是绰绰有余的。
三位长老又一次位列三方，准备就绪，苍邱子站在直面白狼那一面，朝下面大弟子大喊，“亦涟，剑！”
赫亦涟正在和守门的弟子厮杀，回头看来，正要把长剑丢来，韩芸汐打了数枚毒针过去，赫亦涟只能躲开，长剑还未抛出就落地。
白狼飞扑向苍邱子，苍邱子手中没剑，转身狼狈而逃，白狼紧随不放，一口咬住了苍邱子的衣袂，直接给咬碎了。
三大长老急急过来搭救，可惜，都不是白狼的对手。他们不仅仅要躲避白狼，还得提防韩芸汐时不时射出的毒针，很快就都被白狼的利爪抓得伤痕累累。
白狼的目标，似乎就只有苍邱子，它将苍邱子逼到了角落里，苍邱子无路可逃，它低低怒吼着，血色獠牙随时都会将苍邱子咬得粉碎。
这时候，二长老和三长老忽然挥出剑芒，朝韩芸汐劈斩过来。
白狼最能退避，转而攻击二长老和三长老，苍邱子大喜，“攻击韩芸汐，牵制它！”
只是，他们错了，白狼带着韩芸汐，轻而易举就躲开他们的攻击，直逼到他们面前。
眼看，站在最前面的苍邱子就要遭殃。
忽然，背后传来苍晓盈的警告声，“韩芸汐，你要真为龙非夜好，就马上束手就擒！”
韩芸汐回头看去，只见赫亦涟又杀掉了一个守门的弟子，戒堂之门即将被攻破。
白狼似乎也察觉到背后的危险，忽然就放弃了苍邱子，掉头杀回来。
白狼一回来，赫亦涟为首的众人便都四散逃开。
然而，白狼刚刚在门口坐下，忽然一道浑厚无比，惊天动地的力量迎面袭来，竟硬生生将白狼和韩芸汐震开。
白狼和韩芸汐往后飞去，撞开了戒堂之门，还是停不住，撞碎了屋内拦路之物，最后狠狠撞在石墙之上，才停下来。
白狼瘫在地上，韩芸汐趴在它后背，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屋内一片狼藉，屋外，一片寂静。
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第735章 我死，亦骄傲
背后那堵密不透风的石墙，被白狼撞开了一道深深的裂痕。然而，并没有人注意到此事。
韩芸汐看着迎面走进来那道高大的身影，百感交集。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剑宗老人李剑心。他，终于来了！
他来了，龙非夜就一定没事了。
可是，她呢？
韩芸汐忽然笑了，她知道自己在劫难逃。
刚刚那股力量充满了杀气，已经说明剑宗老人的态度。
剑宗老人双手负于身后，三千银发梳得整整齐齐，他站在门内，挺拔傲岸的身躯好似一座山，伫立在那儿，震慑了一切糟乱，也挡住了韩芸汐的生路。
“毒宗余孽，竟敢祸乱我天山？”剑宗老人洪亮的声音响彻整间屋子。
屋外，所有人都围着，不敢言语，即便是端木瑶，也都心生畏惧，她跟着师父那么久都还没见过师父这么愤怒过的。
师父一定会杀掉韩芸汐的。端木瑶的心开始雀跃起来，她知道自己终于要赢了！
韩芸汐趴在白狼背上，虚弱得随时都可能栽下来，但是，她还咬着牙强撑住，字字铿锵，“我确实是毒宗后人，但是，我没祸乱你天山，是你天山长老欺人太甚！”
毒宗后人的身份，她认；毒兽是她的，她更要认；但是，莫须有的罪名，凭什么要她认？
剑宗老人没想到韩芸汐会这么轻易就承认身份。他昨日就发病了，刚刚才恢复过来，他自是记得今日是非夜闭关的最后一日，是最关键的日子。所以，他一恢复都顾不上休息，立马就出九重宫。可谁知道，一出门就听到侍从禀告戒律院这边的事情，说韩芸汐是毒宗余孽，召唤出毒兽和两阁两院的人在戒堂混战。
他都还不敢相信，立马赶过来，果真见戒堂死伤一片，韩芸汐就骑坐在毒兽背后，敌对众人。
他一直相信非夜的眼光，在龙非夜带韩芸汐上天山之前，他就多少有些了解，心下还是颇为欣赏这个丫头的，却万万没想到她居然是毒宗余孽！居然敢大闹天山！
“没有祸害？你召唤出毒兽，伤我天山弟子，这作何解释？韩芸汐，你欺骗龙非夜，利用他上到天上顶，有何企图？”
白狼似乎听得明白剑宗老人的话，本就嗷嗷低鸣着，而今更加愤怒，冲剑宗老人长大嘴巴，低吼。
韩芸汐安抚白狼之后，毅然直起腰背，直视剑宗老人，“你天山四大长老，两阁两院弟子，近百人，围攻我一个弱女子，你们要脸吗？这就是堂堂武林至尊，天山剑宗的做派？我不召唤出毒兽，何以自保？我哪里错了？”
剑宗老人微怔，苍邱子忽然冲了进来，他衣衫破碎，狼狈不堪，愤怒的表情变得狰狞。
他知道，今日是动不了龙非夜了。那么，在龙非夜出来之前，就必须废掉他最强大羽翼，韩芸！
“韩芸汐，你还敢狡辩？老夫早就怀疑你是毒宗余孽，上天山来图谋不轨。所以今日才故意带人大闹戒律院，没想到你还真能召唤出毒兽来！”苍邱子指着韩芸汐，大骂，“你说，你勾引非夜到底有何意图？你想利用非夜做什么？”
二长老和三长老也跟进来，二长老认真禀告，“掌门人，大长老和我二人商议过这事，所以我二人今日所为，也正是为配合大长老揪出毒宗余孽。还请掌门人明鉴！”
“请掌门人明鉴，无论如何，毒宗余孽，不可留！”三长老认真说。
幽婆婆早就走进来，但是，她站在众人背后，什么都没说。
“没想到堂堂天山长老，竟如此卑鄙狡诈，虚伪下作！”韩芸汐连连摇头，“苍邱子真正的目的是龙非夜！幽婆婆，今日之事，你最清楚了。芸汐不奢求你偏袒，只求你道出事实！”
幽婆婆眉头紧锁，看着韩芸汐迟迟没出声。
“幽敏，你说！”剑宗老人冷冷道。
幽婆婆眼底一片复杂，她将苍邱子和端木瑶硬闯戒律院，污蔑韩芸汐下毒的事情如实说出来，但是，最后又说了一句，“老身并不知道韩芸汐是毒宗余孽。至于大长老是不是故意闹戒律院逼出毒兽来，老身也不清楚。老身得知韩芸汐是毒宗余孽之后，并无包庇。”
幽婆婆虽然没有维护，但是至少没有污蔑，韩芸汐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没再补充，她相信剑宗老人能看清楚一切的，能看清楚苍邱子的企图的。
“掌门人，韩芸汐下毒并非我们污蔑她，这事是瑶瑶说的，瑶瑶有人证，她自己都中毒了！”
苍邱子巧妙地避开了龙非夜的事，刚说完，端木瑶就进来了，呜咽着走到剑宗老人身旁，将两个袖子捋得老高，露出恐怖的玫瑰藤来。
“师父，你看……我的脸都毁了，她还不罢休！”
端木瑶拉着剑宗的手，忽然就跪了下来，哭得非常伤心，“师父，瑶瑶求求你了，不要再管我和师兄的事了。瑶瑶怕了，瑶瑶被她折腾怕了……”
剑宗老人看着心爱的弟子哭成这样子，愤怒之余多了三分烦躁。
但是，他终究是一宗之主，只要没发病，他有足够的冷静。
足够的冷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足够冷血！
他看得出来苍邱子的真正意图，也看得出来苍邱子害不了非夜，便想先除掉韩芸汐。同样的，他也看得出来瑶瑶的毒和韩芸汐无关。
韩芸汐不会笨到主动招惹苍邱子和瑶瑶，更不会愚蠢到用下毒这么明显的手段。
她是被污蔑的。
但是，她必须担下毒的罪名，必须死！
她不担罪名，瑶瑶，苍邱子和二长老、三长老都得担污蔑的罪名，这件事已经惊动了整个天山，已经无法像之前那样把人叫到天上顶去私聊。
瑶瑶和几个长老，他私下自会惩罚，但是，面上，他需要维护着，维护他们，也是维护天山剑宗的尊威。
而且，最令他担心的是非夜！
只要非夜成功出关，便可参加排位战，就能继承掌门人的位置，这个节骨眼上，非夜万万不能被韩芸拖累了。
退一万步说，即便非夜不参加排位战，他也不能跟毒宗余孽有染，此事一旦传出去，非夜就会是云空大陆的众矢之的呀！甚至连中南都督府都会背叛他。
所以，不管非夜知不知道韩芸汐的身份，在非夜出关之前，他都必须解决掉这个祸水。
剑宗老人眼底闪过一抹狠绝，冷冷质问“韩芸汐，解药呢？”
韩芸汐冷笑不已，剑宗老人这是相信毒是她下了的？
她连“师尊”都不想叫了，冷冷道，“没有！”
“本尊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解药拿出来！”剑宗老人怒声。
“我拿出解药，你们就会放过我吗？”韩芸汐哈哈大笑起来，自己都觉得这话可笑。
“可以留你全尸。”剑宗老人面无表情。
“不必！”韩芸汐一手死死撑在白狼背上，稳住自己虚弱无力的身体，一手直指端木瑶，“我要她陪葬！”
苍邱子连忙说，“玫瑰藤可不止她一人会解！师兄，别被她骗了！她这是拿瑶瑶要挟咱们呢！”
端木瑶没有解药，但是，离毒发还有三天，她可以找君亦邪呀！可以找其他毒师呀！她不会死的。
端木瑶看着自己双手上的藤蔓纹路，心一狠，“师父，除毒宗余孽要紧，你别管瑶瑶！瑶瑶一定能找到解药的！”
脸都毁了，就让身体也毁了吧！至少，苍邱子日后就对她没兴趣了。
只要韩芸汐死，就没有人跟她抢龙非夜了，师父一定会让龙非夜对她负责的。
剑宗老人沉默了片刻，冷冷吩咐，“来人，给医城顾院长写信，就说本尊托他寻玫瑰藤解药。”
毒是医城的禁忌，但是，医城还是有毒医的。他知道君亦邪那一定有，但是，他只能跟医城讨。
剑宗老人话音一落，苍邱子和二长老、三张老便立马围过来，而幽婆婆虽有迟疑，却也走了过去。
明显，掌门人非杀韩芸汐不可了。
韩芸汐看着他们五人，并没有畏惧，反倒仰头大笑不止。
“你笑什么？”苍邱子质问道。
“我笑什么？我笑我一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何德何能呀！竟能让剑宗掌门，四大长老围困在这小屋之内！哈哈哈，我韩芸汐今日，死，亦骄傲！”韩芸汐大声说。
是的，她是骄傲的！
她骑在白狼背上，高高在上，睥睨天山剑宗的至强者，睥睨整个天山剑宗，没有畏惧，只有轻蔑！
所有人都被她嘴角那一抹讥讽刺疼，就连苍邱子都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铿！”
一声肃啸，剑宗老人拔出了炎冰宝剑，此剑一面至炎，一面至寒，火光和冰芒完美地交织在一起，流光溢彩。
这一剑，直指韩芸汐。
“嗷……”
白狼怒而跃起，越过剑宗老人的剑，从高空扑下来，剑宗老人一下子就后退出屋。
白狼紧随吹去，嗷叫声如呼啸的风，声声可伤人。
二长老和三长老同时追出去，苍邱子却不动，见幽婆婆盯着他，他无奈之下，也只能放弃龙非夜追出去。
别人不知道剑宗老人为何第一招会逃，幽婆婆很清楚，他不想毁了戒堂，打扰龙非夜。
幽婆婆也急急跟出去，无暇注意到墙上的裂痕。
幽婆婆一到门外就被一道红蓝交织的剑芒刺得睁不开眼，那到剑芒气势恢宏，夹杂着无比强大的力量，以破竹之势冲韩芸汐和白狼排山倒海飞了过去……

第736章 剑心，你是第一个
盛大耀眼的剑芒，如同汹涌的洪水，凌厉呼啸而来，令人无处遁逃。
韩芸汐知道，生死就这么一瞬而已了。
白狼亦知道，这一劫，难逃。
韩芸汐闭上了眼睛，努力地聚集注意力，想把白狼收到储毒空间去。
既是逃不过，就不能让小东西落入他们之手。
生死关头，她一样可以集中精神，她的心力依旧强大着，柔弱的伤痛的不过是身躯罢了。
但是，她的储毒空间和解毒系统竟双双处于崩溃的状态，完全无法运行！
她惊得睁大眼睛，怎么会这样？
火石电闪之际，白狼忽然站了起来，扬起双爪。
“不要！”
韩芸汐大喊，可惜已经迟了。
那道剑芒硬生生就打在白狼的胸膛上，韩芸汐抓着他的皮毛，悬在它背后，毫发无损。
刚刚白狼就被震开了，足见剑宗老人的内功之强，白狼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她明显感觉到白狼的身子颤了一大下。
它死不了，可是，它会痛呀！
“李剑心，你们……”
韩芸汐的话还未说完，剑宗老人就又狠狠挥扫出一剑凌厉如闪电的剑芒来，白狼咆哮一声，带着韩芸汐要逃，却明显逃不过，被那一剑气生生劈斩在后腿上。
“嗷呜……”
白狼疼得大吼起来！若非它有不死不伤之身，早就一命呜呼了！剑宗老人的剑，何人能承受？
“李剑心，不要伤害它，我……”
“嗷呜……”
又一剑，硬生生击在白狼的腹部，白狼分明是痛到无法承受，忽然就从高空上掉落下来，重重撞在地上。
韩芸汐没那么大的力气抓稳，瞬间被弹飞了起来，苍邱子立马一剑挥来，白狼顾不上腹部的疼痛，及时窜起，用身体挡住了剑气，接住了韩芸汐。
可是，李剑心的剑没有停，他面寒如冰霜，一剑一剑挥斩不断，速度极快，威力无穷。
他是云空大陆第一高手呀！他的剑是云空大陆最厉害的剑呀！
纵使是毒兽，都承受不住这么高强度的攻击，白狼根本无法主动攻击，闪躲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它，只有挨打的份。
可即便如此，它都还死死的护着韩芸汐，没让韩芸汐收到伤害。
见白狼没剩多少力气了，苍邱子大喊，“我们一起上，协助掌门人，我们一块攻击韩芸汐！”
见掌门人没出声，三位上老便同苍邱子同时凌空而上，四剑齐攻，从上方袭击韩芸汐。
这个时候，韩芸汐的毒针，根本没有作用。
白狼以一敌五，承受了剑宗老人和四个长老所有剑气。
“咻咻咻！”
一道道剑气犹如鞭抽，狠狠打在白狼身上，白狼不再咆哮，不在低吼，也没有再躲避，而是凶狠狠地盯着剑宗老人他们，由着他们打，就是不屈服。
韩芸汐的心都碎了。
她搂住白狼的脖子，在它耳边哽咽不止，“小东西……我知道你一定是小东西，你听话好不好？”
“小东西，最乖了。听话好不好？你先逃，好吗？我不会有事的。”
“小东西，我求求你了，你先逃好不好。我们敌不过他们的，你快点逃。你去找北月吧……”
韩芸汐说罢，果断地松开了手，从白狼高高的背上跳下。
这时候，苍邱子一道剑气挥来，正正打在韩芸汐腹部，韩芸汐被震得老远，身体轻得好似风中的落叶，鲜血从腹部飞溅出来，在空中开满绝美的花。
“嗷……”
白狼疯了一样咆哮，响彻整个天山剑宗，震慑得众人都怔住了，就连剑宗老人亦是震惊，不自觉停了手。
韩芸汐落在地上，奄奄一息，可是，她还是撑着。她无力地朝小东西轻轻挥手，示意它走。
白狼怎么可能走，它疯了一样冲苍邱子扑过去，只是，还未扑到苍邱子，剑宗老人的剑就无情地刺向韩芸汐。
白狼只能掉头过来护，剑宗老人的剑就抵在白狼胸口上刺不下去。
但是，剑宗老人却猛打乏力，以剑为媒介，爆发出强大的气量，震在白狼胸膛上。
白狼护在韩芸汐面前，不让就是不让！
“不要……小东西……你走！你走……”
“小东西，听话好不好！”
……
韩芸汐拼命地喊，拼命地拽，白狼都无动于衷。
周遭众人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来没见过毒兽，却都听说过毒宗的毒兽，凶残、狡诈、嗜血，会毒害天下。
可是，眼前这头毒兽，却完全不像传说中的那样。它的忠诚，倔强，令人动容！
可是，动容又如何？
剑宗掌门亲自动手，谁敢阻拦？天山顶原本那些偏袒韩芸汐弟子们，早都无声无息了。而徐东临躺在一旁血泊中，生死不明。
白狼倔强地承受源源不断的剑气，眉心处的火药终究渐渐暗淡了下来，它缓缓回头朝韩芸汐看去。
原本凶残冷血的血眸，忽然就温柔下来，一滴热泪缓缓淌下，是自责，亦是哀伤。
芸汐麻麻，对不起，小东西已经……尽力了。
忽然，高大的身躯瞬间幻化成一只小小的松鼠，摔落在地上，它纯白的皮毛上沁着主人的血迹。
它不死，却会疼。
巨大的身体承受的所有疼痛，一时间全都加注在巴掌大小小的身躯上，那该是一种怎样的疼呢？
它蜷缩成一团，瑟瑟发颤。
韩芸汐急急将小东西捞过来，她满手的鲜血染红了小东西的皮毛。她连忙将小东西藏在医疗包里，希望能温暖它。
然而，很快，剑宗老人的剑就刺到她面前来，“韩芸汐，毒宗余孽，必须死！你自己了断，还是本尊动手，你选一个。”
韩芸汐愤怒地抬头看去，双手狠狠地握住剑宗老人的剑刃，怒吼，“我两个都不选！”
“出身，有谁决定得了？凭什么因为我是毒宗后人就要我性命？”
“我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了？我毒杀过哪个无辜了？你说！”
“李剑心，你说呀！你若说不出来，我便不服！”
韩芸汐不甘心！
全场一片寂静，剑宗老人亦缄默着，所有人都看着韩芸汐的双手。她的双手死死地握着剑宗老人的剑刃，血流不止。
谁都没想到，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能撑到现在。
她竟用手去握剑宗老人的剑，这是多么愚蠢的行为了？可是在场众人，包括端木瑶却都笑不出声来。
这个女人，她除了徒手去挡之外，她还能怎么样？
幽婆婆忍不住移开眼，不忍心看，她害怕，害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动摇，会忍不住想救人。
这个丫头，是那么好那么好，为什么偏偏就是毒宗余孽呢？为什么偏偏在天山顶暴露了什么？
“放开！”剑宗老人终于开了口，声音平静，没有过多的情绪。
“不放！死也不放！”韩芸汐固执得令人心疼，“不服，死也不服！”
她身弱风吹欲到，脊梁骨却是直挺的，铁骨铮铮；她紫裙血迹斑斓，灵魂却是干净的，不容侮辱！
“韩芸汐，你没错。但是，你必须死。”
剑宗老人淡淡说罢，猛地发力，剑刃便从韩芸汐双手之间急速穿刺了过去。
忽然！
一道气势如虹的剑气，冷不丁从一侧冲击过来，贯穿了好几个天山弟子的身体，直击在剑宗老人的手背上。
剑宗老人始料未及，下意识放手。手是保住了，可是，剑也落入韩芸汐之手。
韩芸汐回头看去，只见围在眼前的数名天山弟子一一倒下，她最最熟悉的身影，迎面飞掠过来。
龙非夜！
一月不见，如隔千年；一墙之隔，险些成死生之别。
龙非夜，芸汐终于等到你了，幸好，没有放弃。
韩芸汐明明想笑，眼泪却止不住流淌下来。
见到他，她所有倔强，所有坚持，所有坚强，瞬间都崩溃了。
双手无力地垂落，剑宗老人的剑哐当落地，韩芸汐一点力气都没有，缓缓倾倒而下。
在她昏迷之前，她感受到熟悉的温度，那是龙非夜怀抱。
抱着虚弱得随时都会被风带走的人儿，龙非夜那张天生俊冷的脸寒彻得非常骇人，他垂着眼，温柔地替韩芸汐整理凌乱的长发，替她擦拭脸上的血迹。
全场，一片寂静，就连剑宗老人都没出声，眼底晦明晦暗，一片复杂。
龙非夜更是安静，安静到令人心惊胆战的地步。
他撕碎衣角，小心翼翼，动作温柔地替韩芸汐包扎双手，而后，他开始检查她身上的伤，内伤，外伤全都有，尤其是腹部，伤得最重。
他越是安静，散发出来的杀气就越重，苍邱子等人都已经不自觉戒备起来了。
龙非夜渡了真气给韩芸汐，护住她的命脉，而后将她轻轻放在地上，脱下自己干净的黑袍替她盖好。
黑袍一脱掉，众人全倒抽了口凉气。
他只穿一件纯白的底衣，笔挺的后背竟全都被鲜血浸湿了，后背上一道道鞭伤，隐隐可见。
他轻轻在韩芸汐唇上印了一吻，才起身来。
他冷冷地扫视在场每一个人，黑漆的眸中滔天怒火熊熊燃烧，他暴怒，“伤过她的，全都得死！”
全场一片寂静，连风声都没了。
“非夜……”
剑宗老人正要开口，龙非夜忽然扬剑直指过去，“你是第一个！”

第737章 辜负，他办不到
剑宗老大倒抽了口凉气！
他万万没想到龙非夜会和他说这样的话？这么多年来，他待龙非夜，就像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好！
除了在端木瑶这件事上，他几乎毫无保留地待这孩子好。
今日，非夜竟为了一个女人，跟他反目成仇？
非夜，知道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剑宗老人好似受了重大的打击，连连后退了好几步，“非夜，你……你竟想杀为师？”
“伤她者，本王一个都不会放过！”
玄寒宝剑似乎都感觉到主人的熊熊怒火，随着龙非夜的说话声而铿铿作响，跃跃欲试，随时都可能朝剑宗老人刺去。
剑宗老人怒了，“非夜，你知不知道这个女人是什么身份？”
什么身份？
龙非夜当然知道，他不仅仅知道韩芸汐是毒宗之后，还知道韩芸汐是西秦皇族的遗孤！
毒宗之后，是云空大陆各方势力忌惮和打压的，无论是哪一方势力，都会得而诛杀之；而西秦皇族遗孤，则同他本人有不共戴天的国仇家恨。
可是，那又怎么样？
这一切跟韩芸汐有何关系？毒宗曾经那个毒杀天下的野心，韩芸汐不曾参与，西秦皇族和东秦皇族当年的恩怨，韩芸汐毫不知情！她甚至至今都不知道自己另一个身份。
她，何错之有？
她和他一样，无法选择父母，也无法选择出身，但是，他们都不曾认命，不是吗？
无论她是谁，他只知道，她是在嘲讽中倔强地走入秦王府的那个不屈服的新娘子；她是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天宁皇族的弱女子；她是凭一双素手拿下整个药城，恩惠了天下无数患者的医者，她是他珍惜了近四年始终不忍伤害的女人，她是他的妻，他的唯一！
她，怎么可以伤成这样？
怎么可以！
“她是毒宗之后！”龙非夜冷冷道。
石墙被震裂，方才剑宗老人和四大长老在屋内围攻韩芸汐说的一切，他全都听到。
即便他还没完全掌控噬情之力，但是，他还是提前出关了。
一墙之隔，心爱之人在外受欺辱，他却救不了。谁都无法理解那种感受，有多痛！
这是他这辈子最不冷静的一次，完全不想冷静。
“你！你……”剑宗老人气急，但是，他还是努力地替龙非夜掩饰，“非夜，你现在知道还不迟！毒宗余孽，人人得而诛之，我天山剑宗断不会包庇！待本尊杀了她，再带你去药城请罪！不知者不罪，顾院长必会网开一面！”
剑宗老人是刻意这么说的，他是在暗示龙非夜事情的严重性，他相信以非夜的聪明，一定能听出他的用心良苦。
他知道韩芸汐没有下毒毒害天山弟子，也知道韩芸汐没有为毒宗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可是，韩芸汐不得不死！
韩芸汐毒宗余孽的身份一旦曝光，必定会牵扯到非夜，别说天山剑宗的掌门之位，他得不到，就是世俗朝堂的势力也受到极大的影响，非夜本人的声誉都会尽毁。
只要消息传下山去，医城必定是第一个发难的，而无论是武林，还是朝堂的势力都会联合起来对他施压，到时候，中南都督府里的各世家势力必定会借机大做文章。
龙非夜还不容易才在云空朝堂布下一盘完美的局，极有可能会被韩芸汐搅乱掉！他这十多年的心血，会付诸东流的呀！甚至，东秦皇族里的势力，也都会反对他。
为了一个女人失去一切，为了一个女人背负天下骂名，万万不可！
龙非夜哈哈大笑起来，他当然听的明白师父的话，但是，他没想到在他心中位重如父的剑宗老人，竟一点儿都不了解他。
他很早就说过：韩芸汐，江山不换！
为了所谓的权势、江山、天下，辜负了一个无辜的女人，这种事，他办不到！
“所谓正派，所谓正途，也不过尔尔！”
龙非夜嘴角露出无限的讥讽来，他不想再听剑宗老人废话，他双手持剑，骤然凌空而上。
也不知道他赋予玄寒宝剑什么力量，在场众人竟全都感受到他那把玄寒宝剑上波涛汹涌，蠢蠢欲动的力量，非常可怕！
至今，剑宗老人才接受事实，龙非夜真的要杀他！
他伸手虚抓了一把，炎冰宝剑就飞到他手上，他足尖轻点，轻松地飞上高空，迎风而立，冷眸直逼龙非夜。
“你让为师太失望了！”剑宗老人刻意压低声音，还想劝龙非夜。
只要龙非夜改变主意，只要杀了韩芸汐，事情还不至于那么严重。
“以强凌弱，以多欺少，两阁两院，还有你明万剑之宗竟联手欺负一个不会武功的女人，本王没你这样的师父！”龙非夜冷哼。
“你！”剑宗老人怒极，却还真反驳不了。
龙非夜正要动手，却瞥见下面苍邱子和二长老，三长老竟还敢要伤韩芸汐。
“找死！”
他怒得一剑狠狠劈下去，就劈在苍邱子身旁。
若非他们离韩芸汐颇近，怕伤及韩芸汐，他早要了他们的命。
苍邱子躲得快，只是收了些皮毛小伤，二长老和三长老全都被震开，狼狈地摔在一旁，负了些内伤。
他们都吓了一大跳，谁也没想到龙非夜的武功进展得这么快，他的内功到底修到了第几品？难不成和掌门人同上第八品了？
这怎么可能？
二长老和三长老怕了，不敢再上前，苍邱子亦心生畏惧，退到一旁去。
不动韩芸汐也可以，且让龙非夜和李剑心斗个你死我活，到时候，他便可引来邪剑门的人，趁机夺位。
虽然龙非夜的内功大增，但是，他应该是要明日才能出关的，否则幽婆婆和韩芸汐就不会那么卖命的守住那堵石门。苍邱子仰头看去，眼底掠过一抹冷笑，他想，龙非夜，必定负伤在伤！
斗吧！
让他们师徒二人去斗吧！
龙非夜吹了一声尖锐的哨声，引来了天山下各派系忠于他多年的弟子，随后，他就很剑宗老人打了起来。
两大高手凌空对决，一时间风起云涌，天色大变。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两把宝剑爆发出的力量有多强盛，无论是剑宗老人，还是龙非夜，每一剑都惊天动地，气势恢宏。
一开始还有人觉得龙非夜不自量力，会输。
可是，几招下来，龙非夜竟然没有输，而是和剑宗老人势均力敌。
空中剑芒大作，两道身影时隐时现，如龙腾虎斗，年轻的弟子们全都看待了，甚至都忘了这是一场复仇之战，他们眼中只有龙非夜。
这个男人，耀眼如日月星辰！
苍晓盈和端木瑶也都傻愣愣地仰头看着，忘了身旁的事。
很快，数名年轻的弟子闯了上来，按照门规，分支派系的弟子是不能随便上到天山的，但是，龙非夜那个哨声，让他们知道山顶有情况，无论如何都必须闯上来。
他们一到，见龙非夜和掌门人打起来，全都吓着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快，保护王妃娘娘！”
很快就有人站了出来，是天上顶的侍卫。
一人挺身而出，后面几个人也全都跟着站了出来，方才的一切，他们都亲眼看到。
他们愤愤不平，却终究忌惮着掌门人的威严，也都无力帮不上忙，如今，龙非夜来了，他们也就豁出去了。
总会有人，看得清楚什么是正义，什么是不正。
几个弟子连忙将韩芸汐送到戒堂里去，龙非夜在打斗中分神看了一眼，剑宗老人趁机一剑劈下，他遂是以剑抗住。
师徒两人，过了好几招之后，总算停下来，对峙。
“你想白白便宜了苍邱子吗？”剑宗老人低声问。
“他是第二个！”龙非夜冷冷道。剑宗老人压着怒火，又道，“提前出关，你已经负伤！你打不过本尊的。”
“除非本王死，否则，韩芸汐不能死。”龙非夜并不笨，他知道斗下去，苍邱子得利。
可是，他必须战斗下去！必须先杀了剑宗老人。
不是他无情无义，不是他心狠手辣，而是，剑宗老人不死，韩芸汐就没有活路。
“你一定要她活吗？”剑宗老人一字一字地问。
“我有第二个选择吗？”龙非夜反问道。
剑宗老人毫不犹豫地回答“没有！为师还活着，就绝不允许你误入歧途！”
剑宗老人猛地施力，龙非夜狠狠就撑开，他确实负伤在身，但是，他压得住！
师徒两人又一次陷入激战，所有人都关注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幽婆婆眉头紧锁，急，却不知道如何是好。
龙非夜和剑宗老人这一战，战了整整三天三夜都还不分胜负。
明日就是天山剑宗的盛会，剑宗排位战，可是，没有人记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们师徒身上。
无论他们胜负如何，天山剑宗都即将面临巨变，苍邱子已经悄然准备了。
幽婆婆犹豫了很久很久，最后，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无声息地离开。
她并没有走远，而是从另一间密室，通由地道进入韩芸汐所在的那间戒堂。她一出现，几个弟子便都惊了，戒备地守护在韩芸汐面前。
韩芸汐躺在榻上，三日来接受了不少真气，服了不少奇药，虽然没有醒，但是，脸色恢复了不少。
“幽姑姑，你……”
为首的弟子正要开口，幽姑姑冷冷打断了，“让我瞧瞧韩芸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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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8章 她一定得醒
幽婆婆一说要看韩芸汐，大家就更加戒备了。
昨夜才刚刚清醒过来，还躺着休息的徐东临立马从一旁榻上翻滚下来，直冲过来，“幽婆婆，没想到你也是这么卑鄙的人？哼，我们都错看你了！”
“想韩芸汐恢复得快点，就马上让开！”幽婆婆不客气地说。
她不后悔帮韩芸汐，同样的，也不后悔和苍邱子联手围攻她，这两件事都是她该做的，如今，她想做的事，一样是该做的，一样是为了天山。
“你想害我家主子吧！谁信你的鬼话！”徐东临不屑地冷哼。
幽婆婆沉下脸，正要动手，徐东临急急问，“幽婆婆，你趁秦王殿下和剑宗老贼决斗，跑这里来偷袭！你算什么英雄好汉呢！”
“放肆！”幽婆婆厉声，“再侮辱掌门人，休怪老身不客气。”
“侮辱？呵呵，我怎么敢。万一剑宗老贼一生气，又把四大长老全叫来围攻我一个，我岂不死定了！”徐东临一副害怕的样子，实则讽刺至极。
他一边应对幽婆婆拖延时间，一边给身旁的人使眼色，让他们去通知秦王殿下。
可惜，幽婆婆眼尖，见那人要出门，立马一掌狠狠劈去，掌风凌厉拦下了那人。
“非夜和掌门人恶斗，苍邱子渔翁得利，你们都别想活！”幽婆婆一脸严肃，声音肃冷，震慑了在场众人，“这件事本就是苍邱子挑起的，你们真正的仇人是苍邱子才对！”
这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虽然都怨恨剑宗老人，可是，幽婆婆说的没错，真正的仇人是苍邱子呀。
秦王殿下如今的势力和剑宗老人旗鼓相当，两人再斗下去，只会是两败俱伤，最后还真会便宜了苍邱子。
徐东临看了看兄弟们，犹豫了一下，才问，“这跟王妃娘娘无关，王妃娘娘已经昏迷了，也劝不了殿下！”
“老身能让她马上醒！如今也就只有她劝得了非夜了。”幽婆婆的语气十分沉重。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徐东临仍是心存戒备。
幽婆婆大怒，“就凭老身现在就能取你们所有人的性命，包括她！老身若真要杀她，何必跟你们废话那么多？”
徐东临无话了，十几个兄弟交换着眼神，都犹豫。虽然幽婆婆的话没错，但是，这责任太大，他们谁也担当不起呀！
谁知道，幽婆婆趁他们不注意，忽然就掠身而前，身影如风，从人群里窜梭过去，待众人缓过神来，她已经坐在榻上，搀起了昏迷的韩芸汐。
“幽婆婆，你……”徐东临大骇。
“把门关上，所有人都退到一旁去，全抱头，蹲下！”幽婆婆冷冷警告，“否则，老身马上就杀了她。”
幽婆婆的手，还真就掐在韩芸汐脖子上了。
在场所有人都吓坏了，全都按照幽婆婆说的做，尤其是徐东临，一边抱头蹲下，一边大喊，“幽姑姑，你要杀就先杀我吧！”
幽婆婆简直受够了这帮人，她一手稳住韩芸汐，一手运功将真气灌入韩芸汐体内，见状，众人才都松了口气，幽婆婆是真的来救王妃娘娘的。
原本以为幽婆婆只是想输一点真气给王妃娘娘而已，谁知道她这一输竟输了整整五成的真气，才一会儿的时间，她的脸色就全白了，王妃娘娘虽然没有醒，但是脸色却红润起来。
要知道，幽婆婆可是梵天六品高手，能得她五成真气，王妃娘娘再重的内伤都不成问题了。可是，没了五成的真气，幽婆婆可谓元气大伤呀！
所有人都震惊不已，徐东临不敢相信，箭步冲到塌前，看清楚了才相信幽婆婆真的那么做了。
“幽婆婆，你……你……”
幽婆婆没了五成真气，像是瞬间衰老了十岁，整个人看上去虚弱苍白，老态十足，都没了习武之人的硬朗。
她一边帮韩芸汐把脉，一边质问，“现在相信老身了吧？”
“就算你救醒王妃娘娘，秦王殿下也永远不会原谅你。”徐东临心中那一口气就是咽不下。
“老身没指望他原谅，老身只是不想天山数百年的基业就这样毁了！”幽婆婆，或许才是最冷静的人吧。
“毁了也是你们自找的！”徐东临这话说在心中，毕竟王妃娘娘在幽婆婆手里，他不敢惹恼她。
幽婆婆将韩芸汐放躺在榻上，亲自守着。韩芸汐内伤很重，但是，之前龙非夜已经用真气护住她的命脉，如今，她又耗费了足足五成的真气，足以让韩芸汐的内伤痊愈了。
韩芸汐这伤和端木瑶的不一样，并非毁灭性的，只要舍得耗真气，自是可以在短时间里恢复，就脉象看，虽然她的身子骨还非常虚弱，但是，已经不大碍了。
昏迷了三天三夜，也该清醒了。
谁知道，幽婆婆等了好久，韩芸汐都没有醒。
幽婆婆惊了，“怎么会这样？脉象都正常了呀！”
徐东临怕了，“你对王妃娘娘做了什么，你……”
话还未说完，幽婆婆就将他推开，她拉起韩芸汐的双手来对着自己的双手，继续往韩芸汐体内输送真气。
徐东临亲眼看着，幽婆婆除了输真气，真真什么都没有做。
可是，王妃娘娘为什么不醒？没道理不醒呀！
很快，幽婆婆就又耗费了两成真气，可是，韩芸汐还是纹丝不动。
所有人都围过来，忐忑、不安、害怕、震惊，怀疑……种种情绪充斥在大家心头上，大家都忽略了幽婆婆的状况，而幽婆婆也忽略了自己。
忽然，她猛地收回双手，扭头往塌外喷出了一口鲜血，幸好她及时抓住床沿，否则必定会摔下去的。
她就剩下一成真气了，再耗下去，命就会没掉的。
可是，韩芸汐还是不醒！
幽婆婆不相信，努力忽略眼前一阵一阵的黑，又一次拉来韩芸汐的手。
徐东临一把就打开，“够了，你会死的！”
“老身可以死，但是……她，她一定要醒……”幽婆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她再不醒，天山……天山就完了！”
幽婆婆一贯严厉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了悲怆和哀伤来，虽然不承认，可是，她后悔了，后悔没有阻止掌门人，后悔把非夜激成那个样子。
他们师徒俩打了整整三天三夜，她也三天三夜没合眼，滴水未进。她不知道如今这场面，该如何收场呀！
即便韩芸汐劝住了龙非夜，接下来呢？接下来又该如何是好？
韩芸汐的身份，龙非夜的脾气，掌门人的固执，这些都是改变不了的，天山和毒宗，永远不可能并存！
思及此，幽婆婆悲从心来，又呕出了一口鲜血。
徐东临却忽然惊呼，“王妃娘娘动了！王妃娘娘的眼睛在动！”
幽婆婆连忙看去，只见韩芸汐虽然闭着眼，但是，睫毛微微颤着，眼珠子在滑动，似乎随时都会睁开眼来。
所有人全都紧张地盯着，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韩芸汐这三天来，其实并不算真正的昏迷，而是一直都在储毒空间里，她已经顺利晋级到储毒空间的第二阶了。
正是因小东西的恢复，才帮她突破最后的桎梏，晋升到第二阶，而今，但凡对她威胁的毒物，只要被她察觉到，她就可以直接收入储毒空间为己用。
她不仅仅拥有储毒空间，而且还拥有可以自动检查到毒物的解毒系统，如此一来，怕是再没有毒物可以伤到她了。
也是到了第二阶，她才完全了解毒兽小东西。
白狼并非小东西的真身，蛊鼠才是小东西的真身。也就是说，只有小东西负伤，虚弱的时候，才会化为原形。蛊鼠不死不灭，但是，会受伤。白狼是蛊鼠的变身，不死不灭，刀枪不入。
小东西其实随时都可以化成真身，逃出毒宗天坑，只是它一直都守在毒宗，等待主人回来。直到她进入天坑，小东西才化成真身，偷偷躲在她医疗包里跟了出来。
若非小东西自己化成真身，她想取到毒兽之血，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而毒兽之血一取走，小东西元气大伤，就一直是小松鼠的样子了。
因为小东西认她为主，进入她的储毒空间修行，所以，她修行的同时，也算是带着小东西修行。
她修到第二阶，小东西便可完全听明白人话，待她修到第三阶，便可和小东西完全心灵相通，相互对话了。
韩芸汐的意识，在一点点地回归。
关于储毒空间，关于毒兽的信息渐渐退去，记忆紧随着回归，她想起了自己的处境，想起了龙非夜的滔天怒火。
“龙非夜！”
忽然，她惊呼出声，猛地就弹坐起来。
终于，醒了！
腹部伤口传来撕裂之痛，让她更加清醒。她没有看到龙非夜，只看到徐东临他们将她围得严严实实的，只看到幽婆婆嘴角噙着，一脸惨白，正对着她笑。
“你这丫头，总算醒了！”幽婆婆差点就喜极而泣，深凹的眸全湿了。
“你……”韩芸汐一头雾水，“龙非夜呢？”
话音一落，忽然一阵轰隆，屋门竟被一股力量狠狠震塌，只听外头传来剑宗老人的厉呵，“韩芸汐，速速把解药交出来！”
解药？
“我昏迷几天了？”韩芸汐连忙问。

第739章 李剑心，已经输了
事情是这样子的……
剑宗老人和龙非夜斗得昏天暗地的时候，天上顶几个侍从忽然冲下来，大呼端木瑶毒发了。
三天的时间，玫瑰藤蔓已经爬满端木瑶全身，此时此刻，藤蔓上开始慢慢地开出花朵来。
如果没有解药，今日，端木瑶必死！
剑宗老人硬生生挨了龙非夜一道剑气，转身就冲戒堂而来，一道剑气就震开了房门。
龙非夜岂能容许他再打扰韩芸汐，立马追过去，剑宗老人被龙非夜缠住，只能继续与之拼斗，可是，他心急呀！
瑶瑶死了，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那个女人的痕迹了。他不允许！
剑宗老人因为分心，节节溃败，很快就被龙非夜压得死死的。苍邱子躲在一旁看着，震惊龙非夜的内功深厚的同时，也惊喜着。
龙非夜本就负伤在身，撑不了多久的，只要李剑心一败，天山之上就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止他了。
“三天！一定是端木瑶的毒发了！”幽婆婆连忙回答。
韩芸汐可以劝住龙非夜，端木瑶的生死，足以让掌门人让步，这个机会简直太好了。
“韩芸汐，这是和解的机会！你赶紧去劝他们不要打了！”幽婆婆激动地按住韩芸汐的手。
韩芸汐并不着急，狠狠甩开幽婆婆的手，“和解？凭什么？”
把她和小东西伤成这样，为了一个端木瑶现在竟要他们和解了？凭什么呀！
“你知不知道苍邱子一直在等着这一天！他们师徒两再斗下去，天山就毁了！”幽婆婆大怒。
“天山毁了，与我毒宗余孽何关？”韩芸汐冷冷问道。
“你！”
幽婆婆气得血气上涌，她急急别过头去，忍不住吐了一大口鲜血。
“你……”
韩芸汐不知道幽婆婆怎么了，徐东临淡淡道，“王妃娘娘，幽婆婆用真气帮你疗伤了。”
韩芸汐这才明白为何自己伤得那么重，却没有元气大伤的感觉，原来是幽婆婆救她。
只是，幽婆婆救她，也平息不了她心中的怒火，也恕不了天山剑宗的罪！
她冷冷道，“如果你为了和解而救我，大可不必，你的真气，我还给你！”
幽婆婆连连摇头，“韩芸汐，天山毁了是跟你没关系，但是，天山毁了，龙非夜也就毁了！”
韩芸汐正要反驳，幽婆婆冷冷又道，“韩芸汐，你想过没有，你毒宗的身份一旦传下山去，会是什么后果？龙非夜要面对多大的麻烦？还有，一旦他们师徒恋两败俱伤，苍邱子掌控了天山，你们二人还能下得了山吗？”
愤怒的韩芸汐忽然就冷静了下来，她看着幽婆婆，迟迟没说话。
毒宗的秘密泄露，后果她早就想到了，而苍邱子坐收渔翁之利，她也是明白的。
“韩芸汐，掌门人要你死，不止为了天下正义，更是为了非夜呀！”幽婆婆苦口婆心地说。
忽然，戒堂的瓦顶被一道剑气狠狠掀起，剑宗老人重重摔落下来，龙非夜紧随而止。
屋内人皆大惊，只是，他们二人的身影不过是一掠而过，很快就又飞上空中去。
“韩芸汐，龙非夜能为你得罪天下人，你就不能为他咽下这口气吗？”
“韩芸汐，你也是个知进退的人，难道你真的要看龙非夜众叛亲离吗？”
“韩芸汐，你真的要背祸水的骂名吗？”
幽婆婆气愤的质问，韩芸汐二话不说下榻要出去，只是，脚刚着地，便晕眩阵阵。
这种晕眩感和解毒空间晋级造成的晕眩感完全不一样，这种晕眩感是因为她的身子太虚了，即便幽婆婆一身真气治愈了她的内伤，可是，重创之下，三天三夜的昏迷，她非常虚弱。
她扶住幽婆婆的肩膀，停住。
幽婆婆没说话，眉头紧锁看着她，周遭众人亦无声，都等着她。
大家和她一样，那口气真真咽不下，可是，事实就是事实，他们不得不面对，大局就大局，必须为重！
人生在世，总有太多太多牵挂和羁绊，究竟有几个人能真正做到恣意人生，快意恩仇呢？
韩芸汐这么洒脱的女子，恣意得了，快意得了吗？
她停了片刻，冷笑而问，“幽婆婆，你知道什么叫做正义吗？”
看着韩芸汐审视的目光，回想起三日前的事，幽婆婆竟不知道如何回答。
“所有争斗，所有伤害，所有杀戮都是不正义的，所有输赢之争都是不正义的。但是，赢即是正义！唯有赢，才有资本去维护真正的正义，去履行真正的正义。所有正义，都是踩踏在不正义之上的！”
韩芸汐一字一字回答，“幽婆婆，我不是去和解的。因为，李剑心已经输了！”
“还有，龙非夜不会得罪天下人。因为，有朝一日，他会征服云空，征服天下人。纵使众叛亲离，还有我陪他！”
韩芸汐说完，毅然放手，大步离去。
她被背影非常单薄，却笔挺坚韧，仿佛永远都不会倒下。
幽婆婆怔怔地看着，直到韩芸汐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她都还愣着，她这一生，阅人无数。能上到天山拜师学艺者，皆是人中龙凤，可是，她就从来没有见过韩芸汐这样的女子。
这样的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却强大到令人敬畏；这样的女子从世俗中来，却远远高于世俗之上；这样的女子，令人、高攀不起！
韩芸汐一出门，就看到龙非夜和李剑心在空中恶斗，一旁，几个天上顶的侍从不停地大喊，向李剑心禀告端木瑶的情况。
端木瑶正在天上顶，生不如死。
玫瑰藤一旦开花，所有藤蔓就会开始束缚身体，那种痛苦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李剑心，我可以给你解药！”韩芸汐大喊。
话音一落，龙非夜先收了手，转身就从韩芸汐飞来，李剑心亦是立马收剑，追过来。
龙非夜一落地，就抱住韩芸汐，恨不得将她拥在怀中，可是，他终究还是忍了，他上上下下地检查她，“你哪里疼？哪里难受？告诉我！”
韩芸汐其实非常难受，浑身上下都难受，可是，再难受，都没有心来得难受呀。
“没事。”她看着龙非夜，明明很想哭，却还是笑了，“醒了，就死不了，没事的。”
龙非夜才不相信，拉起她的手把脉，这时候，幽婆婆走了出来，“她的内伤都好了，非夜，你们师徒的账，缓一缓再算，不能便宜了某些人。”
见幽婆婆的脸色，又知韩芸汐脉象平稳，龙非夜便知道怎么回事了。
只是，这又如何？
他冷冷质问幽婆婆，“你当初怎么答应本王的？韩芸汐可迈出戒堂半步了？”
既然答应了，就要做到！
韩芸汐毒宗后人的身份被揭穿了，又怎么样？幽婆婆至少要等他出来，再来分辨是非对错，分辨正和邪呀！
幽婆婆地下了头，无言以对。
“韩芸汐，马上把解药交出来！”剑宗老人追到。
龙非夜立马将韩芸汐拉到背后去，“休想！端木瑶更该死！”
剑宗老人急得脸都白了，直接忽视龙非夜，冷冷道，“韩芸汐，你要怎样才肯交出解药？”
一听这话，幽婆婆心下轻叹，韩芸汐说得没错，李剑心，已经输了……
韩芸汐正要回答，却不经意瞥见龙非夜满后背的红……血红。
她惊得后退开，一看，顿时倒抽了口凉气，整个人都恍惚了。只见龙非夜纯白的底衣早被鲜血染红了，他的背……到底怎么了？
韩芸汐一手捂着嘴，一手小心翼翼摸在他背上，龙非夜立马避开，“没事，只是……”
还未解释，韩芸汐便凶他，“别动！”
龙非夜还是转过身，“小伤而已，没事的……”
“不要乱动！”韩芸汐好凶好凶，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掰过龙非夜的身体。
龙非夜垂着眼，再也不敢乱动了。
剑宗老人急呀，“韩芸汐，你到底怎样才肯交出解药，瑶瑶快不行了！你快说……”
“你闭嘴！”韩芸汐怒斥。
剑宗老人微怔，也顾不上跟她计较，“想要什么条件本尊都答应你，先解毒，瑶瑶她……”
“再废话，本王妃保证大罗神仙都救不了她！不信你试试！”
韩芸汐怒目看过去，剑宗老人到嘴边的话，生生给吞了下去，不敢再多言。
全场一片寂静……静得韩芸汐都似乎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非常非常快。
隔着单薄的血色底衣，她轻轻抚摸着龙非夜的后背，很快，她就摸到了伤痕。
她一把拉开龙非夜的衣带，从背后狠狠脱去他的底衣，这刹那，所有伤痕便都呈现在她面前了。
一个月来，日复一日的鞭伤，一道一道，纵横交错遍布他硬朗而笔挺的后背，多得都数不清到底有多少道，这些伤口都没有结痂，全都血肉模糊着，可谓既无完肤。
韩芸汐的手僵在半空中，都不敢去触碰。
她紧紧抿着唇，哽咽地问，“龙非夜，你疼不疼？”
“不疼……”龙非夜淡淡道，想穿上底衣，韩芸汐却拉住，“我疼……好疼好疼……”
话音方落，泪便决堤而出，模糊来她所有视线。
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伤得这么重？
她看得出来那是鞭伤，她知道那是他自己一道一道抽出来的。他在密室里，到底经历了什么？这一个月来，一墙之隔而已，她竟什么都不知道。
“龙非夜，你骗我……”

第740章 这种人该不该救
看着龙非夜血肉模糊的后背，韩芸汐心紧紧揪着，生生的疼！
他说只是闭关练功而已的，为什么会自残成这样子？他这一个月来练的是什么武功呀？
“龙非夜，你骗我……你敢骗我！你这一个月都做了什么？”
韩芸汐不敢多说话，眼泪默默地流，生怕一开口自己就会控制不住嚎啕大哭。
龙非夜转身过来，一看着哭成泪人儿的韩芸汐，眉头就紧锁了起来。
她若因为别的事，哭，他会任由她哭，哭到痛快；可是，她因为他而哭，他真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劝，不知道怎么劝；哄，不懂得怎么哄。
韩芸汐，你哭得本王的心都乱了。
他不停地替她擦眼泪，“真的是练功，没骗你。”
“为什么会伤成这样？”韩芸汐怒问。
“急于求成，必付代价。”龙非夜意味深长地看她，“时间太紧了。”
“你提前一日出关，没事吧？”韩芸汐急急问。
“没事。”龙非夜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刘海，低声，“你看本王像是有事的吗？”
他看上去确实不像有事的，而且他跟剑宗老人打了三天三夜，也都好端端的。
韩芸汐终究是点了头，不再追问。在她心中，这个时候，最重要的是帮龙非夜处理伤口，上药。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龙非夜会诚心去欺骗她什么，事情都发生了，问那么多何用？不过是浪费时间罢了。
“你坐下，我帮你上药。”她还是很凶。
一听这话，剑宗老人就急了，瑶瑶在命悬一线，马上就毒发身亡了，韩芸汐到底救不救人？
“韩芸汐，你到底怎样才肯交出解药？你快说，老夫全都答应你！”剑宗老人都急疯了。
韩芸汐却当没听到，她跪坐在龙非夜背后，拿出小镊子，棉签，纱布，药水等一字排开。
剑宗老人暴怒，冷不丁拽住了韩芸汐的手。
“放开她！”
龙非夜正要动手，韩芸汐拦了，她冷冷道，“李剑心，想要解药，让端木瑶自己来求！”
她说完就狠狠甩开剑宗老人的手，格外小心地为龙非夜上药，不生怕他疼，生怕血流太多，每一个动手都非常细致、缓慢。
在她眼中，什么事都比不上龙非夜这伤的重要。
这种时候，剑宗老人已经什么都不计较了，连忙令人去把端木瑶带过来。
空荡荡的大殿，端木瑶披头散发，衣裙好几处都有被撕扯的痕迹，她疼痛得满地爬滚，好几次想自残却终究下不了手，如今她已经失去了力气，无力地瘫躺在地上，等待侍从的消息。
她已经让侍从去告诉师父了，她相信师父一定能救她的，无论如何，师父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她死的。
玫瑰藤紧紧捆着她的身体，挤压着她一身骨头和五脏六腑，她浑身上下就没有哪个地方是不疼不痛的。这还算不上什么，最可怕的是玫瑰藤上不停地开出玫瑰花来，她分明感觉到这些花更在贪婪地汲取她的血，而且速度越来越快。
花在盛开，血在上涌，这种感觉就好似身上破了好几个洞，一身的鲜血随时都会从这些洞，喷薄出去，一滴不剩。
她害怕！
她不想死，更不想这样惨死。
见侍从进来，她大喜，急急问，“怎么样？师父赢了吗？拿到解药了吗？”
“没有，韩芸汐要你下去，师尊让我们来接你。”侍从如实回答。
“韩芸汐……”
端木瑶喃喃自语，她再蠢都猜得到事情没那么简单了。她好后悔当初怎么没有跟君亦邪要解药？为什么？为什么！
如果有她有解药，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端木瑶过来的时候，韩芸汐已经处理好龙非夜的伤，帮他穿上衣裳，正低着头认真地帮他系衣带。
远远地看到这一幕，端木瑶的眼像是被针扎了一样，非常刺眼。她被侍女搀落在剑宗老人身旁。
才刚站着，端木瑶就瘫坐了下去，也不说话，就低低地抽泣。
剑宗老人连忙蹲下来，拉起端木瑶的手看，只见她手背，手臂上已经开出好几朵玫瑰花，颜色正渐渐变得鲜红。
“师父……”端木瑶哽咽出出声，“师父，瑶瑶好疼……师父，救救瑶瑶吧。师父……瑶瑶害怕……好害怕。”
“师父，瑶瑶不怕死……瑶瑶就怕……就怕瑶瑶死了，就没有人能陪你了，呜呜……”
剑宗老人原本还有些冷静，听了这话，心都碎了，遂是冲韩芸汐怒吼，“解药呢！你到底拿不拿出来？”
“解毒，可以商量。”韩芸汐先把态度摆明，而后冷冷道，“但是，这毒不能解得不明不白！这毒是谁下的，先说清楚！”
“人命关天，有什么事情先救人再议！”
剑宗老人简直是命令的语气，可惜，韩芸汐并不买账，她可不是三岁小孩那么好哄。
解药在她手上，端木瑶的命就在她手上，现在是他们求她，他们师徒俩像在求人吗？求人就得有求人的样子。她没想趁火打劫，但是，有几笔帐必须算清楚！
“先议清楚再救人！”韩芸汐冷冷道。
“先救人，这毒马上就要发作了！韩芸汐，瑶瑶要有个三长两短，你休想走出天山半步！”剑宗老人又急又怒。
“再争辩下去，她要有个三长两短，本王妃可不负责！”韩芸汐这才叫警告呢。
“你！”剑宗老人眸中迸射出骇人的杀气，还从来没有人敢违逆他到这等地步，韩芸汐绝对是第一个！
任由剑宗老人瞪，韩芸汐双臂环胸，气定神闲地站着。龙非夜就站在她背后，面寒如冰，手始终握在剑上。
剑宗老人看了他一眼，心知这一步不得不让了。
“瑶瑶，这毒到底怎么回事？”他冷冷问。
端木瑶哪会甘心承认，蜷缩成一圈，呜呜地哭，越哭越大声，那落魄可怜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见了还以为她真的被人欺负了呢。
忽然，一道鲜血从她手背上的玫瑰花中喷了出来，那朵花是玫瑰藤开出的第一朵。
“啊……”端木瑶吓坏了，“师父……救我！师父！呜呜……”
她扯住剑宗老人的腿，剑宗老人失去所有耐性，踹开了她，怒吼，“毒到底是谁下的！你还不说？”
“我下的！呜呜……玫瑰藤毒是我自己下的，师父，救救我！瑶瑶不想死……呜呜，师父，救救瑶瑶。”端木瑶嚎啕大哭，是真的怕了。
“她认了，解药呢？”剑宗老人怒问韩芸汐。
韩芸汐忽视他，冷冷质问端木瑶，“这一个月来，天山出现的毒物，藏剑阁和藏经阁的弟子无故中毒，又是怎么回事？”
“是我！是我！都是我……呜呜……”端木瑶只能承认，不得不认。承认之后，又抱住了剑宗老人的腿，拼命地求，“师父，求求你了……救救瑶瑶吧！”
两条罪状揭穿，害人害己，剑宗老人这个当师傅的，脸都给丢光了，周遭围观的人非常多，早一片哗然，尤其是藏剑阁和藏经阁的弟子们，全沸腾了起来，他们很愤怒。
苍邱子已被藏剑阁和藏经阁的两位长老围住，三人争吵了起来。
这时候，端木瑶另一手的玫瑰花也喷出鲜血，整个手背都裂开了。
“啊……啊……师父！”她尖叫起来，哭喊不止，“师父，救我！救我！”
“得饶人处且饶人，韩芸汐，你还满意吗？”剑宗老人整个人变得特别阴鸷。
“不满意！”韩芸汐很直接，又问，“端木瑶，劫持宜太妃一事，是你一人所为，还是……”
话还未说完，一道鲜血就从端木瑶肩上喷出来，端木瑶惊得大叫，“还有苍邱子！那件事是他和我一起做的！”
话音一落，周遭的议论声忽然全都停了下来，而苍邱子和两阁长老的争吵亦瞬间停止，大家全都朝这边看过来。
刚刚，端木瑶说了什么？
端木瑶扑到韩芸汐脚下，哭喊不止，“韩芸汐，我求求你了，给我解药吧！那件事的苍邱子和我一起做的，这个月发生的一切，都是苍邱子和我合谋的！我什么都告诉你了，你给我解药吧！放过我吧！呜呜……”
求人的有求人的样子，端木瑶终于有求人的样子了，可是，韩芸汐无动于衷，任由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求，她只高高在上蔑视。
此时此刻，剑宗老人已经不看端木瑶了，他冷冷看着韩芸汐，滔天的怒意在眉头跳动着。
他宠了那么多年的弟子，竟被韩芸汐羞辱成这样子，他好不容易才维护住的和平，好不容易才压下来的真相，竟被韩芸汐当众给揭穿了，完全揭穿！
杀意，从他眼中迸射出来，如果说之前是不得已，不得不杀，那么现在便是真真正正的想杀！
“韩芸汐，你简直……”
幽婆婆正要劝，龙非夜的长剑往后刺去，就刺在她面前，拦下。
幽婆婆都快急疯了，真真没想到韩芸汐不是来和解的，反倒是来激发矛盾的！这个女人，就是祸水！
“韩芸汐，本尊最后问你一次！解药，你给，还是，不给？”剑宗老人一字一字地问，已达底线。
“李剑心，我只问你一次，这种人，该不该救？”韩芸汐冷冷反问。

第741章 恣意人生，快意恩仇
韩芸汐简直是当众挑衅剑宗老人的底线呀！端木瑶要真的死了，剑宗老人和龙非夜怕是有得斗了！
躲在一旁的苍邱子，已经顾不上二长老和三长老的指责和质问，也顾不上名誉尽毁，他无比激动着，就盼着端木瑶赶紧毒发身亡。
端木瑶一死，天山这场内乱就会成定局，他赢的局！
剑宗老人怒得额头青筋暴跳，他瞪着韩芸汐，杀气腾腾。
“韩芸汐！”幽婆婆气得怒吼，挥开龙非夜的剑，只是，很快，龙非夜的剑就抵在她喉头，让她动都不敢动，连话都说不出来。
韩芸汐仍是无所畏惧，她环视周遭的众人，大声问道，“你们说，该不该救？”
全场寂静得像个无声的世界，没有人敢回答“不该”，但是，也没有人愿意回答“该”。
大家都没想到，端木瑶貌美如仙，却会是这么蛇蝎心肠，虚伪造作的女人，尤其是那些男弟子，对端木瑶美好的印象瞬间就幻灭了。
苍晓盈嘴角噙着丝丝冷笑，虽然父亲的名誉尽毁，但是，端木瑶身败名裂，足以让她开心好几日了。只要端木瑶一死，天山女弟子中，她便是翘楚，便是第一。
端木瑶扑在韩芸汐脚下，身上好几个位置都在流血，生死关头，她早已泣不成声，失去理智了。
剑宗老人一贯犀利的眼，已经浑浊了大半，杀气在他剑上腾腾作响，然而，就在他要朝韩芸汐扬剑过去的时候，端木瑶忽然大喊起来，“我是冤枉！师父，师兄……韩芸汐，我是冤枉的！”
“呜呜……我是冤枉的，所有的事情都是苍邱子逼我的！是他逼我的！”
“我也不想这么多，苍邱子担心师兄会争夺掌门之位，这些年来，不折手段逼我和他勾结！”
端木瑶拉着韩芸汐的裙角，苦苦地求，“韩芸汐，都是苍邱子逼我的，他……他……他侮辱了我，我威胁我如果不跟他合作，就把事情公布，他要毁我名誉！韩芸汐，你相信我！韩芸汐，我真的全都告诉你了，你相信我吧！”
这……
所有人瞬间安静，整个戒律院，整个天山全都寂静了。
谁都没想到事情会发生到这地步，更加没有想到端木瑶和苍邱子竟还有这等不要脸的事情。
韩芸汐亦是震惊，她只是想逼端木瑶说出更多内幕来，却没想到端木瑶和苍邱子之间的勾当，如此肮脏！
全场已经静得不能再静了，大家找不到苍邱子，于是，全都朝苍晓盈看了过去。
一道道鄙夷，嘲讽，嫌恶的目光，让苍晓盈非常丢脸，她的脑海一片空白，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的亲生父亲，竟会干出这种龌蹉之事。
终于，她再也受不了了，捂着嘴，推开身旁的人，飞奔而逃。
苍邱子怔在原地，直到见苍晓盈哭着跑掉，他才缓过神来，他虽然一直拿这件事威胁端木瑶，但是，他从来都没想过将这件事真正散布出来。
端木瑶这……这简直是愚蠢至极！她以为她这么说，就能博到韩芸汐的同情了吗？简直可笑。
剑宗老人剑上的腾腾杀气忽然就全消失不见了，周遭很安静，但是，他整个人更加安静，就像是一尊雕像，连呼吸的声音都没有。
唯有，他的眼眸，越来越浑浊，神志似乎都有些不清楚了。
韩芸汐终于从医疗包取出解药来，龙非夜却拉住她的手，低声，“你作甚？”
“她死了，最开心的是苍邱子，我们的麻烦会很大！”
韩芸汐非常冷静，争夺开龙非夜的手，蹲下来喂端木瑶解药，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凌厉的剑气忽然凭空挥打过来。
龙非夜一扬剑，就将那道剑气击开，韩芸汐顺利地将解药喂下，端木瑶一确定自己服药了，这才放松下来，眼前一黑，昏迷了过去。
韩芸汐起身来，正要和剑宗老人说话，这才发现他眼神的异样，她暗惊，剑宗老人的眼睛浑浊，目光游离，似乎有些神志不清呀！
难不成……
韩芸汐正要提醒龙非夜，龙非夜却一把将拉到身后，扬剑直指方才那道剑气袭来的方向，冷冷道，“苍邱子，怎么，没脸见人了吗？”
苍邱子从一处大石后腾空跃出，怒斥，“端木瑶这个孽徒，自己作恶多端就罢了，辜负了老夫一番惜才之心，如今竟敢如此污蔑老夫，老夫不杀她，誓不罢休！”
好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呀！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只要细细一想就知道怎么回事。
这两人并不存在谁威胁了谁，他们分明就是相互勾结，不知廉耻。
端木瑶仗着掌门人的疼爱，即便苍邱子也得让她三分，如果不是她自己作死，苍邱子如何能威胁到她？反之，苍邱子若是身正，何惧影子歪？端木瑶不污蔑别人，为何偏偏污蔑她？
“那档子的事，你情我愿，苍师叔，你艳福不浅啊！哈哈。”人群里，也不知道哪个胆大的，嚷声说道。
这下寂静的周遭顿是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苍邱子的老脸一阵白一阵红，他怒声，“龙非夜，你让开，否则，今日老夫连你一起杀！”
谁知，话音一落，剑宗老人忽然揪起端木瑶，朝天山顶急速飞掠而去。
“掌门人，此事不分辨个清楚，我苍邱子绝不服气！”苍邱子立马追去。
“龙非夜，李剑心好像病发了……”韩芸汐低声。
龙非夜带上她，紧随其后，他们赶到的时候，剑宗老人已经带着端木瑶进入第九重宫，苍邱子逼开了侍从，正要破门而入，龙非夜一剑冷不丁横刺而来，拦在他的手还门之间，差一点点就伤到他的手。
苍邱子立马后退，龙非夜抢站在门口位置，质问，“九重宫你也敢闯，想要造反吗？”
苍邱子确实有造反的心，邪剑门那边的人他都联系好了。
只是，李剑心和龙非夜师徒俩，并没有像他预料中那样，两败俱伤，如今这个渔翁之利他并没有收到。
他不得不权衡利弊，在这种情况下，把邪剑门的人引来，他并没有十足的胜算，赢，那是最好。但是万一输了，他不仅仅会落下骂名，而且将永远被驱逐出天山剑宗，在武林路都难以立足，永无翻身之日。
可是，如果现在不造反，将来的机会就更加少了。
端木瑶把事情都捅了出来，他真真不好继续混下去呀！
苍邱子在犹豫着，龙非夜冷冷道，“苍邱子，你也不必急着造反，我们的账，还没清呢！”
苍邱子立马后退，“龙非夜，有种就排位战上见，如何？”
龙非夜本不想答应，韩芸汐却拉住他的手，低声，“你得休息。”
龙非夜和剑宗老人已经大战三天三夜了，精力毕竟是有限的，而剑宗老人的情况不明，万一龙非夜和苍邱子恶战的时候，又发生别的状况，怎么办？
“好！你等死吧！”龙非夜冷冷说。
苍邱子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虽然明日就要开始排位战，但是，还有半天和一晚上的时间，足以让他准备。
虽然龙非夜的内功出人意料，但是，他坚信龙非夜提前出关，一定有内伤，他和李剑心打了三天三夜，估计撑不了多久的。
他在排位战上杀掉龙非夜，名正言顺，不必负任何责任，而且还可以向天山弟子展示他真正的实力。
龙非夜一死，李剑心门下救再也没有人了，到时候，他再慢慢找端木瑶算账，他一定要端木瑶还他声誉来！
“呵呵，到时候你别逃下山才是！”苍邱子冷哼一声，转身便走。
苍邱子一走，躲在一旁的幽婆婆边走了出来，她就剩下一成真气，强行追上天山顶，此事，鲜血正不断嘴里流溢出来。
刚刚韩芸汐劝龙非夜，她看着呢。
“韩芸汐……”幽婆婆叹息一声，“你能以天山大局为重，老身谢你了！”
“幽婆婆，天山大局已经与我无关。”韩芸汐淡淡道，“我只为了把真相都说出来，洗清不该有的罪名，让阴谋和肮脏无处遁逃，让天山弟子看清楚真正的是非对错。幽婆婆，这才是正义。”
幽婆婆没想到年纪轻轻的韩芸汐正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其实，这些道理，他们都懂，可是，这么多年来，他们何人能真正做到了？
哪怕最公正的戒律院，也都曾经因为忌惮掌门人，而没有处理端木瑶勾结百毒门的事情。
幽婆婆忽然好希望好希望这样的女子是她戒律院的弟子，是天山的弟子，毒宗余孽这四个字早就被她遗忘了。
有些人的灵魂总能独立，耀眼得让人忘记她的出身，韩芸汐就是这样的人。
“韩芸汐，无论怎么说，你还是救了端木瑶。”幽婆婆认真说，心下希望韩芸汐对天山剑宗，对掌门人留点情分。
可惜，幽婆婆错了。韩芸汐是跟会做正义之事，也会快意恩仇，恣意人生的女子，她说，“幽婆婆，有些时候，活着就是酷刑”
比起苍邱子，端木瑶更加身败名裂，她已经是天山剑宗的耻辱，天山剑宗的笑话了，她活在天山剑宗，比死还痛苦！
偏偏，她已经失去西周公主的身份；偏偏，她武功尽失，除了天山剑宗，她哪都去不了。
幽婆婆不知道说什么好，忽然就笑了。
这个丫头的聪明和洒脱，是谁永远学不来的，只能喜欢，只能羡慕。
幽婆婆离开之后，龙非夜看了韩芸汐一眼，果断地踹开九重宫之门……

第742章 天若有情天亦老
九重宫的门一被踹开，韩芸汐就感觉到一股幽冷的寒气迎面袭来，凉得刺骨。
天知道这座宫殿，有多少年没有敞开过，没有见过阳光了。
她和龙非夜走进去，韩芸汐特意将门关严了，从里头拴上。
偌大的宫殿，空荡荡的，一片漆黑，只能看到前方隐隐约约的灯火，剑宗老人和端木瑶应该就在那儿。
越往里头走就越阴冷，无法想象剑宗老人平素发病的时候将自己关在这里，到底是怎样熬过来的。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可怜之人也必有可恨之处呀！
韩芸汐从来都没有见过剑宗老人发病时的样子，她从来都没想到这个俊逸清高，道骨仙姿的老者，竟会狼狈成这个样子。
即便对他满心的痛恨，韩芸汐的心，还是忍不住揪了起来。
高大傲岸的剑宗老人，高高在上的剑宗老人，武林至尊，一代宗师，他竟蜷缩成一团，狼狈得就像是一条苟延残喘的狗。
他蹲在角落里，双手抱膝，蜷缩成一团，明明六十多岁了，却像是个迷路的孩子，不知所措。
他的目光空洞迷离，他嘴里喃喃自语着，听不清楚在说什么。端木瑶就躺在不远处，还昏迷不醒。
韩芸汐怔住了，而龙非夜一动不动，面无表情。
许久，韩芸汐才喃喃开口，“他……以前也都是这样的吗？”
韩芸汐想起龙非夜跟她说过的话，剑宗老人这一头银发，正是因为师母过世，而一夜白尽。
唯有“情”字才能把人折磨成这样子吧，天若有情天亦老！
半晌，龙非夜都没回答她，似乎没听道。
“他发病的时候，都是这样的吗？”韩芸汐再问。
可是，龙非夜还是没有回答，韩芸汐回头朝他看去，却见他垂着眼，并没有看剑宗老人。
是不是心里太难受，所以，不想看。
终究是师父，终究是恩重、义重如父的师父，这些年来，关于东秦皇族那个重担，唯有他老人家能懂他。
“以前不是这样的，这一回……伤到最痛处了吧。”龙非夜终于开了口。
忽然，剑宗老人抬头看来，只见他双眸猩红，表情痴癫，他看了看韩芸汐和龙非夜，又看了看端木瑶，喃喃自语起来，“我救不了她……我救不了她……我该死，都是我的错……我救不了她……”
说着说着，竟潸然泪下。
“走吧。”龙非夜转过身去，什么都不看。
韩芸汐还怔着，她知道，李剑心口中那个“她”并非端木瑶，而是龙非夜的师母。
“走了！”
龙非夜将韩芸汐拉过去，自己不想看，似乎也不希望韩芸汐看到这一幕。
这，算不算是维护剑宗老人的最后的尊严呢？
韩芸汐知道，龙非夜盛怒之余，对这个师父终究心有怜悯，而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再痛恨，再不甘，她也不得不承认，李剑心杀她，确实是龙非夜考虑。
她毒宗后人的身份一旦外泄，龙非夜的麻烦最大。
韩芸汐正要走，剑宗老人忽然挥出一掌，一股无形无色却强大到令人无法忽视的力量，从他掌心中流溢出来，朝端木瑶丹田流淌过去。
“这是……”韩芸汐无法忽视那股力量。
“内功！”龙非夜立马冲过去，擒住了剑宗老人的手，“你当真疯了！”
这股力量不是别的，正是剑宗老人的内功呀！
像幽婆婆输给韩芸汐的真气，可以在修养中慢慢恢复，但是，如果是内功传授的话，没了就是没了呀！真气用来护体，内功则是武功的基础。
剑宗老人的武功造诣那么高，足尖他的内功有多强大，竟就这样浪费在端木瑶身上，他真真是疯了。
“放手！”
剑宗老人疯了一样，打开龙非夜的手，“我一定要救活她，一定要！拦我者死！”
“她是端木瑶！不是洛青灵！”龙非夜怒声说道。
可惜，剑宗老人根本不停，狠狠一掌朝龙非夜袭来，龙非夜只能退开，拔剑。
时间紧迫，明日就是排位战了，他是进来和李剑心谈条件的，并不是来看他如此自暴自弃的！
韩芸汐看着焦急，并不希望龙非夜再和剑宗老人打，更不希望龙非夜将宝贵的精力耗费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
见师徒两就要打起来了，韩芸汐连忙拉开龙非夜的手，而剑宗老人一剑袭来，恰恰就从韩芸汐身旁劈下去，场面非常惊险。
龙非夜都惊了，韩芸汐亦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李剑心洛青灵已经死了！死了！”韩芸汐大吼，“洛青灵就是你害死的，你为什么至今不敢面对事实呢？”
这话一出，剑宗老人便怔住了，他看着韩芸汐，双眸渐渐阴鸷起来。
“小心。”
龙非夜要拉开韩芸汐，韩芸汐却不躲，大胆地迎上剑宗老人的眼睛，质问道，“这么多年来，你年年发病，你以为这样惩罚自己，洛青灵就会原谅你吗？我告诉你，她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
“李剑心，你就是个伪君子，胆小鬼！你为了维护可笑的尊严、名声、大义，你负了洛青灵？她一定一直都在等，等你给一个名分，可是，她永远等不到了，她已经死了！连死，都还只能叫你师父吧。”
“李剑心，我总算知道你为何一定要我死了！呵呵，连洛青灵都要遵循你所为的道德准则，是非标准，何况是别人？”
“李剑心，既然爱不起，你为什么还要爱？为什么还要伤害？”
“李剑心，你救不了她的命，你连她的心都救不了！你什么都给不了！”
“李剑心，你只能发疯，只能在发疯的时候承认她的身份，思念她！”
“失心疯……呵呵，只不过是个借口，一个让你忘记天山大义，忘记师徒身份的借口罢了。”
“李剑心，那么多年了，你为什么不愿意病愈？”
韩芸汐说到最后，自己都哽咽了，她说，“洛青灵已经走了，走远了，哪怕你现在敢抛开一切，堂堂正正给她一个该有的名分，她也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人啊，为什么总是要失去，才知道什么叫做珍贵。
剑宗老人早就放下了长剑，他的眼不再浑浊，却泪水潸然，他跌坐在地上，整个散发出无限的悲伤来。
韩芸汐的每一句话都刺在他心中最深，最柔软的地方，正中要害。
韩芸汐知道自己很残忍，但是，她必须残忍到底，因为，现实永远比人心要残忍。
她将昏厥在一旁的端木瑶掀过来，撤下面具，露出那张苍老丑陋的脸。
“李剑心，你看清楚了。这个人不是洛青灵，天赋再像，都不是她。让端木瑶这种女人练玄女剑法，简直是侮辱洛青灵！”
李剑心并没有看端木瑶，其实，一切的一切他心中都非常清楚，这些年来，他宠着端木瑶，惯着端木瑶，无非是一个寄托，无非是希望有人能连成玄女剑法。
所以，端木瑶重伤，他只关心她丹田的情况，对她毁了的容貌，不曾过问。
空荡荡的大殿里，一片寂静，李剑心低着头，像是一尊雕像。
“走吧。”韩芸汐淡淡道。
“明日，我上排位战和苍邱子决战。”龙非夜留下这句话，便和韩芸汐离开了。
到了门口，龙非夜淡淡道，“韩芸汐，我……”
“嗯？”韩芸汐等着他说。
可龙非夜却揉了揉她的刘海，回以浅笑，什么都没说。
“我什么我呀？”韩芸汐追问道。
“我替你瞧瞧内伤，走吧。”龙非夜淡淡道，韩芸汐方才有一句话一直萦绕在他心头上，她说，“既然爱不起，为什么要爱，为什么要伤害？”
第七重宫是龙非夜在天山顶的住处，宫殿里的布局和他在秦王府的寝宫颇为类似。一进门，韩芸汐都有种回到秦王府的错觉了。
这时候，她才想起一件事来，“龙非夜，之前府上来信，说苏小玉失踪了，应该是被劫持！”
“放心，楚西风会处理的。”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枚复杂，拉起韩芸汐的手来认真把脉。
韩芸汐还想追问，韩芸汐又要开口，却被他的眼神制止了。
韩芸汐只能静下心来，让他好好把脉。
确定韩芸汐的内伤没有大碍，龙非夜这才放心，他忽然往韩芸汐腹下伸去手，轻轻覆住她的小腹。
韩芸汐控制不住紧张起来，那地方太敏感了。
龙非夜的手很温热，覆在她小腹上，有种暖暖的感觉，说不出的舒服，而且，她还隐隐察觉到有一股暖流，从小腹处流淌出来，流向全身。
她明明很疲惫，很虚弱，此时却有种神清气爽，脱胎换骨的感觉，渐渐地，她不自觉忽略了龙非夜的手，感觉整个人都轻了……
“幸好有幽婆婆的真气护着。”龙非夜叹息了一口气，心下，其实后怕着，“真不该带你来的。”
韩芸汐一下子就激动了，“你休想撵我走！”
龙非夜笑了，“这会儿估计整个云空都知晓你的身世了吧。”
韩芸汐还真没意识到这件事，天山难上，可是，毒宗的事情要从天山传下去，轻而易举。
龙非夜认真下来，“明日的排位战，只能赢，不能输。”
天下人都知晓韩芸汐的身世，必定也都知晓天山的变故，他只有掌控住天山大权，掌控住云空武林，才能和医城抗衡了。
否则，他一旦带韩芸汐下山，必成众矢之的。
正说话着，敲门声忽然传来……谁？

第743章 更糟糕的消息
门外有人敲门，但是，龙非夜和韩芸汐似乎知道来者是谁，默契地没有理睬。
龙非夜淡淡问，“那头毒兽怎么样了？”
虽然他没有看到毒兽如何保护韩芸汐，但是，他听得到动静，他知道如果没有毒兽，韩芸汐早就死在那帮人剑下了。
一说起小东西，韩芸汐的心就像刀割一样疼，她的储毒空间一恢复，就把小东西放到毒水池里去养伤，她几乎把储毒空间里名贵的毒药全都放入毒水池里，增加毒水池的毒性，只希望能多帮小东西一些。
虽然这一回并没有取毒兽之血，可是小东西刚刚恢复就被打回原形，必定是伤得非常重的。
“在储毒空间里养着，还昏迷不醒。”韩芸汐沉重极了。
龙非夜沉默着，没说话。
“以后不许你再乱丢它！”韩芸汐认真说。
打从上一回打赌输了，龙非夜就没丢过小东西了，他低着头，有些尴尬，“很久没丢了……”
“那不许再欺负它，瞧不起它，嫌弃它，凶它！”韩芸汐瞪着龙非夜，非常较真。
龙非夜避开她的眼睛，见这态度，韩芸汐就怒了，这家伙什么意思呢？难不成还敢嫌弃小东西？
韩芸汐正要发火，谁知道龙非夜却道，“我……会好好……我会好好待它的。”
龙非夜说得有些别捏，可是，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足以说明他是真的会待小东西好。
“这还差不多！”韩芸汐总算满意了。
韩芸汐都还没意识到自己给小东西谋了一个多么大的福利。
这种话，龙非夜就说过两次，一次是在心里默默对韩芸汐说的，“本王会好好待她的”；第二次给了小东西。
可惜小东西昏迷着，要不它一定会兴奋得乱蹦乱跳，要知道，它现在都可以听明白人类的语言了。
门外的敲门声终于停了，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传来，“非夜，明日排位战的事情，咱们聊聊吧……”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剑宗老人李剑心。
龙非夜看韩芸汐一眼，总算去开门了，李剑心若不来，韩芸汐刚刚那一番话就白费了。
门一开，只见李剑心依旧一身狼狈，他应该是离开九重宫后马上就过来了。他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不复昔日风采，幸好，他的眼睛依旧清晰，锐利。
这说明，他是清醒的，非常清醒。
韩芸汐站在龙非夜背后，打量着剑宗老人，即便亲眼所见，可还是很难想象剑宗老人会有那么无助的一面。
剑宗老人有些刻意回避韩芸汐的目光，龙非夜将他请进屋来谈。韩芸汐并不知道明日一战有多凶险，但是，李剑心非常清楚。
恶战了三天三夜，如今总算一块坐下来了，他们都是聪明人，不必多少和解的说辞，厉害关系各自心中都明白。
“明日，你到底有多少把握？”剑宗老人开门见山。
如果龙非夜没有提前出关，他不会这么问，因为如果龙非夜完全掌控噬情的力量，要应对苍邱子必是易如反掌的。
而龙非夜提前出关，又跟他打了三天三夜，剑宗老人实在摸不透龙非夜的情况，只知道，他没有一定赢的把握。
“休息一晚上足矣。”龙非夜淡淡说。
剑宗老人立马蹙眉，不太相信，正要问，却见龙非夜朝他使眼色，很明显，龙非夜并不想韩芸汐知道真相。
剑宗老人这才记起龙非夜隐瞒“噬情之力”一事，他心中有数，“我看看你的脉象。”
龙非夜毫不犹豫地伸手，剑宗老人一把脉，脸色立马青了，就连韩芸汐都看得出来他的异样。
“什么情况？”韩芸汐急急问。
“没大碍。”龙非夜立马回答。
韩芸汐现在比之前清醒多了，之前看到龙非夜满后背的伤，整个人都哭懵了，如今细细想来，她怎么还会相信龙非夜“没大碍”这种鬼话呢？
这个家伙明明只是在安慰她。
韩芸汐怒目看去，目光都能杀人，“骗子！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龙非夜心跳忽然就漏了一大拍，有种说不出的恐惧感，他看着韩芸汐愤怒的表情，迟迟都解释不出来。
韩芸汐却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她急急问剑宗老人，“到底什么情况？很严重吗？如果再和苍邱子打，会是什么后果？”
韩芸汐想，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们就不打了。要知道，排位战上，生死自负的，一旦把苍邱子抓住弱点，必是九死一生。
见剑宗老人不说话，韩芸汐直接道，“李剑心，苍邱子这匹狼是你自己养出来的，你自己收拾！排位战龙非夜不玩了！”
虽然掌门人不能参加排位战，但是，他可以今夜就解决掉苍邱子，难不成端木瑶揭穿了苍邱子那么多罪证，还不足以治苍邱子的罪吗？
什么不希望内乱，不喜欢派系流血斗争，不希望引来邪剑门的人，统统是借口罢了。凭什么让龙非夜冒险去维持天山表面的和平呢？李剑心又不是没有实力收拾苍邱子！该乱的，就它乱吧。
龙非夜见韩芸汐那又担忧，又义愤填膺的样子，心跳总算恢复正常，他宠溺地笑着，还是没做声。
剑宗老人竟也在笑，他银发凌乱，老脸上泪迹斑驳，笑起来竟有种平易近人的慈祥感，他说，“时至今日，天山乱不乱已经不重要了。丫头，天山之下，必早已遍地传言。天山可以乱，老夫也可以现在就去杀掉苍邱子，但是，非夜需要明日的排位战，需要赢，需要剑宗的掌门之位，需要武林的力量，否则，他很难应对医城，也很难护住你。”
韩芸汐冷静了下来，她懂了。
这一战，无论如何，龙非夜都必须赢！
“情况如何？”龙非夜终于开了口。
“今夜我助你，放心。”剑宗老人认真说，他总算不再回避韩芸汐的目光，而是认真看去，“丫头，你说对了，老夫养出来的狼，老夫得亲自收拾。”
剑宗老人到底要做什么？龙非夜的情况又如何？韩芸汐还是弄不明白，她原本想问龙非夜的，但是又怕龙非夜不说实话，只能等剑宗老人晚上过来了。
剑宗老人离开之后没多久，韩芸汐他们就收到一个消息，端木瑶被剑宗老人打入天狱。
天狱是天山剑宗等级最高的牢房，那是真真正正的牢笼，就在天剑大殿之下，每个牢房都是四面死墙，顶部为镂空铁网。关在里头，意味着永远被人踩在脚底下，永不翻身。
“他，总算醒了。”龙非夜淡淡道。
这么多年了，他一直都觉得师父并非病，而是醉。被韩芸汐狠狠都揭开伤疤，反倒痛醒了。
入夜之前，徐东临送来了宁南郡的两封信函，情况非常不好。
韩芸汐的毒宗之后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云空大陆，医城最先向药城发难，要求药城停止和药鬼堂的一切合作，同时也限制了医界人氏在中南都督府的医疗活动。
在谣言传开之后，顾北月第一时间就提出了质疑，要求医城拿出证据。
韩芸汐远在天山，也只有天山的弟子瞧见毒兽，医城一时间还真拿不出证据，也正因为如此，药城以此为理由，并没有给医城正式的答复，医界的人也还没有完全撤退。
但是，中南都督府内部已经两极分化了，一部分人坚持相信龙非夜，相信韩芸汐并非毒宗之后，要求医城给出证据；另一部分则要求龙非夜出面给一个交待，要求龙非夜将韩芸汐交给医城赎罪。
三国的战争还在打，宁承站到了医城那一边，指责龙非夜勾结毒宗，天安和西周倒是没有公开表面态度，还在观望。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消息，最糟糕的消息是宁承不知道从哪里调用了一大批红衣大炮，他集中了所有红衣大炮防御东线的穆家军，而将亲自出征，亲率宁家军和楚家军厮杀得非常激烈，西周皇子孤注一掷，举国之兵力全放到风林郡战场上。
龙非夜一脸凝重，显然，宁承这一步棋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猜得到云空商会手上还会有红衣大炮，而且也猜得到宁承这批红衣大炮是留着防御北历的，否则以宁承的谨慎，不会放空北边的防线，把楚家军全都掉到东西线的战场上。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宁承如此冲动？如此孤注一掷？
不得不说，形势很严峻，三国之战突有变数，中南都督府又内乱，也不知道顾北月那边能撑多久，一旦医城全面制裁中南都督府，不必宁承落井下石，中南都督府内部自己就会崩盘掉。
韩芸汐看得脸色惨白惨白的，她一直都知道医城势力强大，但是，万万没想到医药行业能够取代钱庄、粮食、军械这些行业，绑架了政权。
一旦无医，民便会慌，一旦民慌，国便会乱。
就算她是毒宗之后，退一万不说，就算她干尽坏事，医学院也不能用撤医的方式威胁龙非夜呀！
这见识是拿老百姓的性命开玩笑！
治病救人，钻研医术对于医学院来说，已经是其次的了。医术对于那帮人来说，就是一把利器，排除异己。
韩芸汐之前并不怎么好奇过毒宗的过去，毒宗和医学院的恩恩怨怨，如今，她好奇了。
“我真不该上天山来。”韩芸汐深深自责起来。

第744章 千算万算，不如天算
韩芸汐深深自责着，如果她没上天山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事了，如今想来，剑宗老人和幽婆婆倒不那么可恨，他的担心完全是对的。
龙非夜看了韩芸汐许久，淡淡说了一句，“身世，无论你愿不愿意，丢不掉，就得认，迟早而已。”
韩芸汐也知道，她总不能背着毒宗的秘密一辈子吧？那多孬呀！
如今的希望就只能寄托在排位战上了。
“北历这一个月来有何动静？”龙非夜问道。
徐东临连忙回答，“欧阳将军那边查到一件事，还未有确切的消息，”
“说？”龙非夜冷冷道。
“君亦邪和太子，二皇子去了雪山之北的冬乌国，百里将军怀疑他们去买马匹。”徐东临低声禀告。
“看样子北历皇帝的心很急。”韩芸汐说道。
“一直都很急。”龙非夜琢磨着，如果君亦邪从冬乌国买到马匹，回程的时间，骑兵和马的磨合，训练，快的话，入冬左右基本可以投用。
如果再保险一些，拖到冬季，北历一样能在三国战场捞到好处，占到优势。
“北历一旦参战……”韩芸汐若有所思地说，“那是不是可以牵制住宁承了？”
原本三国混战，西周和天安夹击宁承，大家实力相当，龙非夜可以坐收渔翁之利。可是，宁承放弃北部防线，调用大批红衣大炮对抗天宁，自己亲征西线，和楚天隐激战。如此一来，宁承的胜算就非常大。
因为天宁穆家军的综合实力并不强，虽然穆家军骁勇善战，穆大将军和穆清武将为真将才，可是，无论是在兵械上，还是粮草等物资上，龙天墨能给予他们的支持毕竟是有限的。加之天宁那场内乱，穆家军孤注一掷支持龙天墨，消耗了很大的兵力，即便一直征兵，也不复昔日辉煌了。
无论如何，穆将军都是不敌宁承的红衣炮军。
一旦穆将军兵败，宁承必定马上调用红衣炮军到西线，对付楚家军。如此一来，宁承便会两线皆赢。
而以宁承的性子，一旦应了西周和天安，必定借医学院制裁中南都督府，马上挥兵南下。
“正是！”
韩芸汐说的，正是龙非夜想的，“只要北历能牵制住宁承，至少能我们争夺两个月的时间应对医城的制裁！”
如今，医城拿不出证据来，还无法完全制裁中南都督府，药城那边能撑一阵子，顾北月和百里元隆那边也能撑着。
所以，龙非夜必须尽快结束天山的事务，赶回中南都督府去，做好应对医城全面制裁的准备。
千算万算，不如天算，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龙非夜立马亲自写连一封信，让徐东临飞鹰传书去给顾北月，让他尽量稳住局面，和医城周旋，无比等到北历发兵。
虽然都是坏消息，但至少还不至于令人走投无路，韩芸汐暗暗松了一口气。
“对了殿下，苏小玉无故失踪，至今还查不到任何线索。”徐东临急急说。
这事，韩芸汐早就告诉过龙非夜。
“知道了。”龙非夜淡淡说，“吩咐楚西风，联系楚天隐那边，一块寻人。”
“劫了人，却不上门来勒索。这里头有何玄机？”韩芸汐问道。
“可能是宿仇吧，又或者还不到上门勒索的时候。”龙非夜似乎没怎么把这件事放心上，他淡淡道，“等着吧。”
徐东临走后，屋内便安静了下来。
此时正值午后，也是天山最安静的时候。
韩芸汐靠在窗边望着山下寂静的一切，心下感慨万千，她知道，天山平静之下，早就按涛汹涌了。
苍邱子这个时候必定也在做准备，邪剑门的人蠢蠢欲动，而藏经阁和藏剑阁何曾不是呢？幽婆婆会是他们极好的助力，只可惜幽婆婆元气大伤，没养个一年半载是恢复不了的。
山下那些分支派系怕也都观望着局势，原本他们大多支持龙非夜，而如今她毒宗余党的身份曝光出来，又有多少人会站在龙非夜这边呢？
剑宗老人只是囚禁了端木瑶，就苍邱子的恶行，她的毒宗身份都没有最终的处理，天山众弟子虽然没有人敢提，敢问，但是必定全都等着呢！
韩芸汐想，明日排位战之后，剑宗老人才会对这两件事做出最后的处理。
明日一战，牵扯真的太多太多了。
韩芸汐正发呆，龙非夜早已无声无息走到她身后，轻轻地抱住她，他将光洁的下巴抵在她肩上，问道，“想什么呢？”
“想……”
韩芸汐正要回答，龙非夜便捂住了她的嘴，“什么都别想，难得一个午后能闲下来，陪陪本王吧。”
韩芸汐笑了，“一直都陪着你呢。”
“什么都不想，不说，就待在我身旁，可好？”龙非夜柔柔的声音透出难掩的疲惫。
韩芸汐当然知道他累，其实她也好累好累。
听他这么一说，她更累了。
太久太久没有放空脑袋，放空一切纷纷扰扰，停下来好好的休息一回了。
“好。”
她正要转身过来，龙非夜忽然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大步往床榻去。
韩芸汐仰躺，龙非夜背后有伤趴在她身旁，两人手牵着手，很默契地都闭上眼睛，没说话。
有些陪伴无关欲望，无关风月，无需拥抱，无需话语，只要安安静静地，好好的在身旁，便是最长情的陪伴。
整个午后，他们都这样躺着。也不知道是龙非夜先睡过去，还是韩芸汐先睡着。
龙非夜从知晓自己身世开始，就不曾这么放松过，不曾睡得这么安心过。这个下午，他忘了一身伤痛；忘了幼年的所有苦楚艰辛；忘了东秦、母后父皇、唐子晋和茹姨，也忘了七贵族、西秦皇族，毒宗，医学院……
而韩芸汐，自从穿越至今，亦是第一次这般放空自己。虽然一个下午的时间不长，但是，她觉得自己像是睡了一个世纪，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现代时空和云空大陆的一切交织起来，她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人也都混乱了。
渐渐，她恍惚了，恍惚之间似有两股力量再拉扯着她。她朝右边看去，龙非夜的脸清晰可见；她往左边看去，那个面孔却是模糊的，是谁？
“你是谁……”她在梦中喃喃自语。
那人没有回应，猛地将她一拽，就拽了过去。
“龙非夜！”
她回头看去，见龙非夜一直看着她，面无表情，无声无息，他没有追来，而是不断地后退，身影渐渐被背后的黑暗淹没。
“龙非夜！”
韩芸汐忽然惊坐起来，吓出了一身冷汗。
龙非夜就坐在她身旁，拉着她的手，“做恶梦了？”
韩芸汐低头看去，见龙非夜紧紧拉着她的手，她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你。”
“怎么了？”龙非夜不解地问。
“梦到有人要拉我走，我看不清楚他的脸，原来是你！”韩芸汐笑了，心想自己一定是太累了，一放松下来就容易做梦。
“除了本王，谁敢拉你走？”龙非夜亦笑。
“你睡饱了没？”韩芸汐问。
“嗯。”龙非夜确实睡饱了，从来没有睡得这么舒服过，精神算是养足了。
“睡饱了正好，过来吧。”
剑宗老人的声音忽然传来，韩芸汐这才发现剑宗老人已经在一旁的茶座上了。他身上已经没有狼狈的痕迹，那一夜白掉的三千银发梳得整整齐齐的，整个人不怒自威。
“龙非夜的伤到底怎么样？”她认真问。
“提前出关，强行压制内伤，能扛到现在，算是命大了。明日一战，胜算不大，就算胜了，一样会重伤，轻则走火入魔，总则气血逆行而亡命。”剑宗老人冷冷说道。
韩芸汐大惊，狠狠朝龙非夜瞪去，龙非夜没有否认。
“那怎么办？”
韩芸汐立马冲到剑宗老人面前去，跟剑宗老人的恩恩怨怨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剑宗老人忍不住笑出声，“丫头，你还能相信老夫吗？”
“不信你，我们有别的选择吗？现在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苍邱子和端木瑶干出那种勾当来，你是天山掌门，又是端木瑶的师父，你的责任最大！还有，龙非夜也是你的弟子，龙非夜勾结我这个毒宗余孽，你一样有管教不严的责任。如今天下人骂的不仅仅是苍邱子和端木瑶，也不只有我，还有你这位在其位不谋其职的天上掌门，武林盟主！”
韩芸汐说得很激动，停下来抿了一口茶，继续说，“你可以不为龙非夜着想，你可以现在就去把苍邱子杀了，那又怎么样？你在这个掌门人位置上继续待下去，天下人的心可会服？天山武林至尊的位置，不出三年必会丧失！”
韩芸汐说出了李剑心和龙非夜心中一直没有挑明出来的关键。
他们之间，不是纯粹的谁帮谁，谁原谅了谁，他们就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具损。
龙非夜嘴角无声无息勾起了，笑了。
剑宗老人则是哈哈大笑，“丫头，幸好你是女子。非夜少了一个劲敌。”
韩芸汐可不想跟剑宗老人讨论男女平等这类话题，她急急问，“你要怎么样帮龙非夜？”
剑宗老人看了龙非夜一眼，又问，“我同他闭关一夜，你依旧信任老夫吗？”
谁知，韩芸汐竟然说……

第745章 师父……
谁知韩芸汐居然说，“我相信你，不相信龙非夜。”
她说完，意味深长的瞥了龙非夜一眼，在伤势这件事上，龙非夜骗过她，她如何再相信？
龙非夜似乎想辩解些什么，却终究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其实，噬情之力的事情，他早就交待师父不能说。即便这丫头盯着他们看，一样会被骗。
剑宗老人没想到韩芸汐会这么说，看着徒儿那欲辩无词的样子，心竟然疼了起来。
非夜对这个丫头，可谓用心良苦呀！
“非夜，我们开始吧。”剑宗老人淡淡道。
“你……打算怎么做？”龙非夜问道。
两人虽然没有点明噬情之力，但是，他们心中彼此清楚得很。龙非夜因为提前出关，并没有完全掌控噬情之力，他将最后一股噬情之力强行压入体内，勉强控制住，也正因为强行压着，他的内伤其实很重。
其实，他和剑宗老人大战三天三夜，他硬抗过来的，只要他有一丝丝松懈，必会败在剑宗老人剑下。
如果他掌控最后一股噬情之力，那他的实力就基本和剑宗老人持平了。
如今，那股力量还在体内乱窜，尤其是他刚刚放松睡了一觉，这会儿那股力量比任何时间都活跃。
他在内伤极重的情况下，并无法引出那个力量，更无法掌控，所以，他只能借力外力，借助剑宗老人的力量。
通过剑宗老人的力量，让内伤恢复，内伤恢复之后，他才可以尝试将最后的噬情之力引出来，重新掌控之。
“老夫以内功替你疗伤。”剑宗老人认真说。
龙非夜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剑宗老人也只有以真气帮他疗伤了。
剑宗老人安排了人在门口把守，师徒两人并没有进入密室，而是在竹塌上一前一后坐了下来，韩芸汐就站在一旁守着，看着。
“丫头，只能看，不许出声，明白吗？”剑宗老人认真警告，“否则，你会害了他的性命。”
韩芸汐很用力的点头，“我明白。”
“非夜，你可记得，不许分心。”剑宗老人认真告诫。
“嗯。”龙非夜只淡淡应了一声。
“我还是走吧，我在门外等着。”韩芸汐自己心怯了，她站这里，多少会影响龙非夜的。
“你就站着吧，你在，我更安心。”龙非夜笑了。
剑宗老人已经开始在运功，韩芸汐不敢多言，连忙退到龙非夜背后去。
龙非夜也很快收心，只是，他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了，剑宗老人并非以真气救他，而是……内功！
他惊了，回头看去，剑宗老人却在这瞬间，双掌按住他的双肩，一道浑厚有力的内功瞬间就从他肩头上灌了进去。
“师父……”
龙非夜脱口而出，都没意识到自己说了“师父”二字，打提前出关至今，他就再没唤过剑宗老人师父了。
“不许分心！”剑宗老人声如洪钟，气势逼人。
龙非夜心知分心的后果，纵使不愿意，却也只能回过头去，默默承受。
师父并非以真气替他疗伤，而是动用了内功！
之前师父输给端木瑶的正是内功，只是被他拦阻了。真气可以养回来，内功却极难再修回来，尤其是以师父这样的年纪和身体状况，基本是不可能了。
要治愈他的内伤，不管是动用真气，还是内功，都必须付出大的代价，师父这到底要传授给他多少内功呢？
龙非夜心里没有底，或许，剑宗老人心里也没底吧，毕竟两人都是第一次遇到被噬情之力反噬而造成的内伤。
一股股浑厚、纯元的内功源源不断地输入龙非夜体内，他明显感觉到伤势的变化，也明显感觉到体内最后那股噬情之力不再那么躁动，而是渐渐趋于平静。
龙非夜不得不聚集精神，将剑宗老人传授给他的内功，化为己有，因为，唯有化为己有，才能真正化解他的内伤。
时间，一点点的流失，剑宗老人的奉献源源不息。
韩芸汐在背后看着，一颗心都悬挂到半空中去了，然而，她并不知道真相，并不知道凶险，也并不知道剑宗老人的无保留付出。
剑宗老人发病的时候，愿意将内功传授给端木瑶；清醒的时候，却愿意把内功传授给龙非夜，这足以证明，他有多疼爱龙非夜这个弟子了。
偌大宫殿里，一片寂静。昏暗中，微弱的灯火映照在龙非夜和剑宗老人的面庞上，他们脸上都冒出了细细的汗珠。看似平静的疗伤，实在按涛汹涌。
忽然！
龙非夜猛地回头朝剑宗老人看来，脸色铁青，眸光大怔。
韩芸汐惊了，急急上前，想问怎么回事，可是，她还是忍住了，生怕打扰。
龙非夜为何会大怔，不为别的，只因为剑宗老人一下子就将五品内功全输入他体内，五品内功，相当于他半世的修为呀！
他是八品高手，连降五品，而今不过是个三品剑者，就连分支派系里的普通弟子，都未必打得过了。
即便不是全废，可是，对于他这样的高手来说，和全废并无差别。
龙非夜怎么能不震惊，他又怎么能接受？师父这是拿自己的全部，成全了他！
“非夜，聚神凝气！”剑宗老人一字一字，声音洪亮有力。
这个声音，对龙非夜来说是那么熟悉，小时候师父每次陪他练内功，说的都是这四个字。
恍惚间，龙非夜似乎又回到了小时候，剑宗老人是严师，却是慈父。每每练功之后，他就不再严肃，会亲自做一桌饭菜，他喝酒，龙非夜喝茶，在盛夏的深夜，满天星辰之下师徒举杯对饮，畅快不已。
龙非夜生命里唯一称得上童年时光，也就天山上的盛夏之夜了。
察觉到龙非夜走神，剑宗老人怒呵，“非夜，你从未让为师失望过！这一回，也不允许！”
龙非夜心中一恸，却还是马上收回心思，聚精会神，全神贯注。
足足五品的内功，他必须费很大的力气去吸收，去化为己有！
夜深深，月寂静……韩芸汐认真看着一切，如那山月般安静。
当东方既白，剑宗老人终于收回手，他差点躺倒在一旁，幸好用手撑住。他的任务完成了。
可是，龙非夜在继续，龙非夜内伤恢复之后，便得将最后那股噬情之力引出来，然后重新吸入体内，掌控之。
剑宗老人按在榻上，艰难地下来。
他即便一身整齐，却还是给人一种狼狈感，从高高在上，至尊之位的八品高手，直降到三品，这是何等狼狈落魄呀？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都有些站不稳，在一旁扶了好一会儿，才朝韩芸汐走去。
韩芸汐没敢出声，只是看着。
剑宗老人一走近，她便要上前去搀，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龙非夜体内忽然爆发出遗孤强大的力量。
虽然无形无色，可是，韩芸汐这个不会武功的人，还是感觉到了那股力量散发出来的杀气和戾气。
直觉告诉她，那股力量不是什么好东西。那股力量是剑宗老人刚刚给龙非夜的吗？还是龙非夜原本就有的？
她满心的好奇，却都不敢问，她继续朝剑宗老人迎面走去。
可是，龙非夜忽然拔出腰间长鞭，狠狠甩了一记空饷。
韩芸汐立马怔住了，想起他背后的伤，难不成他还要……
她惊了，正要出声，却看到剑宗老人凌厉无比的眼睛，她张了张口，终究没有喊出来。
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龙非夜的长鞭，扬上头顶，挥了一圈，鞭梢狠狠甩过后背。
鲜血，就那样迸射出来，四溅。
最后这一股噬情之力远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来得强大，来得难以掌控。
虽然只有一鞭，可鞭力却远远是之前任何一鞭都难以比拟的。
韩芸汐都嗅到空气中有血腥味在慢慢地弥散，她捂住了嘴，忍住了眼泪，努力让自己不去回想过去的一个月龙非夜经历了什么。她一直都知道，这个男人不容易，却不知道，这么不容易。
他持鞭立在昏暗中，颀长的身姿显得特别孤单，像是形单影只地立在广袤的天地之间，近在眼前，却远在天边。
有一种孤独名字就叫做“远”，远得无人可以接近。
韩芸汐的心疼，无法表达，她暗暗告诉自己，要待这个男人好，要倾尽所能爱他，护他。
龙非夜就这样站着，韩芸汐和剑宗老人也都不动，韩芸汐死死地盯着龙非夜看，剑宗老人则背对龙非夜垂着眼，等待。
终于，当夏日爬上山头，照亮大半的天山山脉，龙非夜缓缓地转身过来，他俊美的脸上沁着血迹，却笑得非常好看。
他对韩芸汐笑了。
韩芸汐立马也笑了，而见韩芸汐笑，剑宗老人吐了口长气，亦是笑开颜。
龙非夜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可是，却在距离三步的时候，戛然止步。
“师父！”
他惊声，用的是腹语。
剑宗老人大惊，猛地回头看去，只见龙非夜好端端的，并无异样，他这是怎么了？
“怎么回事？”剑宗老人亦是腹语相问。
“噬情之力在逆行。”龙非夜认真说。
当他掌控最后一股噬情之力之后，体内的噬情之力便完整了，他明显感觉到这股力量因为完整而变得更浑厚，强劲，他以为自己掌控住了，可是，这力量忽然就逆行了！
剑宗老人大惊，他从来没遇到这种情况，难道是走火入魔？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了侍从的声音，“师尊，苍长老派人来催了。”
天剑大殿前，排位战的战场已经摆开了……

第746章 胜负难以预料
龙非夜明明掌控了噬情之力，可是，这才多久，这股力量居然在他体内出现逆行的状况！
这是怎么回事？
且不说噬情之力这么强大的力量，就是很低品级的内功，在体内出现逆行的情况，都非常危险。
不管是龙非夜和是剑宗老人，他们对噬情之力的了解都是有限的，他们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龙非夜一动不动地站着，虽然什么都没有表现在脸上，但是，韩芸汐还是感觉出他和剑宗老人之间的气氛非常紧张。
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心，又一次扑通扑通狂跳个不停。
眼看排位战就要开始了，这个节骨眼上，龙非夜绝对不能出状况，错过排位战，一切就完了。
忽然，剑宗老人箭步上前，双手按住了龙非夜，龙非夜似乎知道剑宗老人想做什么，他想挡开剑宗老人的手，可惜剑宗老人早就发力，将他仅有的三品内功全都灌入龙非夜体内。
这三品内功同原本传授给龙非夜的五品内功汇聚，形成了强大而完整的梵天八品之力，强行将噬情之力压制住。
剑宗老人一放开手，顿时后退了好几步，跌坐在地上喷出了好几口鲜血，他算是耗尽了一生所学，耗尽了一身内功。
也唯有剑宗老人的八品梵天之力可以和噬情之力抗衡，龙非夜看了师父一眼，毅然盘腿坐地。他借着梵天之力的势头大，将噬情之力强行压制住。
好一会儿，逆行的情况才消失，他总算可以掌控噬情之力了。
龙非夜一恢复，便朝剑宗老人而来，“师父，你……”
“非夜，这两个力量只是暂时在你体内势均力敌，相互牵制住为你所用，但是，噬情之力出现逆行，必事出有因。”剑宗老人用了腹语。
龙非夜心中有数，他只是暂时控制住这股力量而已，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这股力量又会出现状况。
他沉重地说，“师父，你的内功……”
“呵呵，芸汐丫头说得对。老夫才在真正声名狼藉之人，老夫要这一身武功作甚，不如废了。当个普通人。”剑宗老人笑呵呵的，早就将得与失看透彻。
如果，他一直都是普通人，或许洛青灵就不会死了。
韩芸汐在一旁听了，这才知道剑宗老人耗尽内功帮了龙非夜。她什么都没说，默默地递上一瓶丹药。
剑宗老人见了，笑道，“丫头，你不怪老夫了？”
韩芸汐低着头，将丹药塞到剑宗老人手里，还是不说话。其实，心中早已不怪了。
她绕道龙非夜背后去，无声无息替他处理伤口。
“师尊，苍长老已经在战台上了，听说二长老和三长老都不参战。”门外的侍从又禀。
天山剑宗的排位战并没有什么参赛条件，甚至不需要报名，若要参战，跃上战台便可。
龙非夜和苍邱子要决战的事情，怕是早传得沸沸扬扬了，二长老和三长老不参战，至少说明这两股势力至今还在观望中，并不完全支持苍邱子。
因为，如果他们支持苍邱子的话，他们大可参加排位战，先耗一耗龙非夜的精力，让苍邱子省点力气。
幽婆婆元气大伤，更不会参战，如此一来今年排位战怕是真成了龙非夜和苍邱子单挑的战场了。
这么高规格的比试，虽然不限参战条件，可是，向来都只有长老才会参加。某种意义上说，排位战其实就是四大长老的排位战。
“非夜，快去！”剑宗老人催促道。
“你没事吧？”龙非夜有些不放心。
“老夫还要观战呢，怎么会有事？快去，尽快！”剑宗老人话中的话，也就龙非夜能明白。
噬情之力是一股不稳定的力量，龙非夜必须趁着现在还能掌控得住，赶紧杀掉苍邱子。
否则，一旦他掌控不了，昨夜至今的一切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龙非夜朝韩芸汐看去，正要开口，剑宗老人便道，“放心，她跟着老夫，没人敢伤她。”
除了龙非夜和韩芸汐，至今还没人知晓这件事，他自是可以护韩芸汐周全的。虽然他的内功尽失，但至少，身份还在。
见韩芸汐点头，龙非夜不再耽搁，正要走。韩芸汐喊住他，取来一件干净的外袍，亲自替他披上。
“放心。”龙非夜撩起她的刘海，轻轻落了一吻。
“嗯。”韩芸汐没有多余的话，“我等你。”
龙非夜离开之后，剑宗老人就笑呵呵地说，“丫头，老夫还一直以为非夜这辈子都不会对哪个女人用心。没想到啊，没想到！”
韩芸汐心中咕着，“其实，我之前也非常好奇他会对哪个女人温柔。”
回想当初的小心翼翼，再看如今的柔情脉脉，韩芸汐都还有些不可思议，龙非夜竟会变成她的男人。
“丫头，你若真心待他，他将来必不会亏待你的！”其实，剑宗老人想说，只要韩芸汐陪龙非夜到最后，东秦的后位，必是她的。
剑宗老人想，龙非夜连噬情之力都瞒着韩芸汐，想必东秦皇族的事也都还没和韩芸汐说吧。毕竟，而今也还不是时候。
“将来太远了，我只要他现在，每一个现在。每一个现在对于过去来说就是将来，就是一辈子了。”
韩芸汐的声音很低，似说给自己听的，剑宗老人并没听到，他笑道，“走吧，老夫带你去个好地方。”
“内功尽失，你很开心？”韩芸汐狐疑地问，剑宗老人一直都在笑呀。
“当然开心。”剑宗老人感慨起来，“这么多年来，这一身武功压得老夫都喘不过气了，而今，也算是解脱了。”
韩芸汐知道，剑宗老人说的不是内功，而是名望、身份、地位，而名望、身份、地位又意味着责任！这些东西都是实力撑起了的，没了实力，这些东西自然会自行卸下来。
她一把将他搀起来，“走吧。”
剑宗老人带韩芸汐到天山顶的一个观战台。那是一快横出的大石头，坐在尾端，可以将天剑大殿前高高的战台看得清清楚楚。
此时，龙非夜刚刚飞落在战台上，直面苍邱子，全场早已一片沸腾！
能到第五重山观战的，都对如今的形势心知肚明，都知道龙非夜和苍邱子这一战决定着天山的将来。
而那些无法上五重山来观战者，也都打探到了消息，全都在山下等着，一边等待决斗的结果，一边准备着承担决斗的结果，是支持苍邱子，还是支持龙非夜。
这一场决斗，轰动整个天山山脉，可谓全剑宗每一个人都密切关注。
苍邱子一袭青袍，随风翻扬，长须墨发亦在风中张牙舞爪，他手持玄青宝剑，立在战台右侧，高高在上，沉稳、安静，严肃，一派宗师风范。
可惜，在场的人都知道他的龌蹉事，他越装，大家就越觉得他道貌岸然，虚伪恶心！
“猥琐！”韩芸汐给了这样一个评价。
“他见识过非夜的能耐，竟还敢应战，怕是有备而来的。”剑宗老人认真说。
“龙非夜都恢复了，还会没胜算吗？”韩芸汐问道。
“理论上，应该是有胜算的，而且胜算很大。”剑宗老人锊着胡子，眼底藏着一抹担忧。
“什么叫做理论上？”韩芸汐纳闷了。
“这个……”剑宗老人思索一下，才认真解释，“武功比试这种事情，容易出意外状况，武功高低，耐力强弱，体力情况，还有定力都会影响胜负。所以，所有预测都只能是理论上。”
韩芸汐不懂，但是她觉得剑宗老人说的很有道理。
“出意外那也是苍邱子出意外。”对于龙非夜，韩芸汐还是很信任的。
剑宗老人笑了笑，没再多说，其实，他刚才那番话不过是敷衍韩芸汐的。这个丫头聪明，却对武学的事情一无所知，特别笨。
高手决绝，比试的就只有武艺高低一样，什么耐力、体力、定力那都可以忽略了，因为在这些方面彼此都很强。
剑宗老人担心的是龙非夜体内的噬情之力能稳定多久。这一点是完全不可控的，正因为这不可控的一点直接决定了胜负，所以，胜负也是未定的！
剑宗老人知道，龙非夜一定明白只有速战速决，才是安全的，可是，他的剑到底能多快呢？
龙非夜站在战台的左侧，颀长精炼之躯傲然孑立，黑衣劲装，还血迹斑斑，黑色披风和三千墨发一并被风吹扬起来，在空中张扬，喇喇作响。
他玉面冷峻如霜，星眸深邃如海，他冷冷看着苍邱子，嘴角勾着一抹高高在上的轻蔑。
这个男人，站在任何一个地方，都足以睥睨天下。
苍邱子被龙非夜那一抹讥讽刺得眼疼，他先扬剑直指向而来，“龙非夜，排位战上，无论尊卑，无论辈分，无论武艺高低，但凡站到这台上来，生死自负！师叔可把话说在前头了。”
惜字如金的龙非夜直接拔剑指去，面冷如冰，无话。
“龙非夜，看在你的掌门弟子的份上，老夫给你个机会。”苍邱子说着，长剑落下，轻轻划过脚边的地，冷笑道，“认个输，从台上滚下去，老夫饶你一命。”

第747章 来个速战速决
苍邱子这话让在场众人都倒抽了口凉气，龙非夜能和剑宗老人大战三天三夜，足以说明他拥有和剑宗老人匹敌的实力。苍邱子哪来的底气，竟这般嚣张？
一时间，众人更加猜不透这一场决斗，到底会谁胜谁负。
苍晓盈隐身在人群里，双手死死捂住嘴巴，想哭都哭不出来，她已经不知道该支持谁？她恨透父亲和端木瑶的苟且，也恨透了龙非夜的无情，其实好几年前父亲就曾经暗示过龙非夜，只要他和她订立婚约，父亲一定会将他力捧上掌门之位的。可是，龙非夜连理睬都没理睬。
因为爱，所以恨。恨，便还是爱着。
苍晓盈既不希望父亲输，也不希望龙非夜输。
谁输，谁……死！
她捂在嘴上的手都握成了拳头，除了紧张还是紧张。
不远处，二长老和三长老不停地交换眼神，终于，二长老先开了口，“老三，龙非夜一死，苍邱子必反！咱们得有所准备呀！”
“若是苍邱子败呢？咱们……”
三长老还在犹豫，二长老便冷笑道，“苍邱子老谋深算，深藏不露，他的内功品级指不定早就到七品高阶了。龙非夜和掌门人打了三天三夜，估计掌门人让了他。你等着瞧吧，龙非夜绝飞苍邱子对手。”
“可是……”三长老还是很犹豫，“苍邱子终究敌不过掌门人，而且他而今已身败名裂，咱们跟他联手，岂不……”
“龙非夜勾结毒宗余孽，天下武林如何服他？还有，掌门人门下两个弟子都闹出丑闻，他的老脸早没地儿搁了！”二长老不屑道，“老三，江湖向来是用实力说话，如今天下人知道的那些事，都还是谣传而已。掌门人只是关了端木瑶，既没有处理苍邱子，也还没有处理韩芸汐。据我打听，中南都督府和药城也都还不承认韩芸汐毒宗余孽的身份呢！你还瞧不出来吗？今儿个，谁输了，谁就得被所有黑锅！谁赢了，谁就没事儿！”
三长老一边看着台上的剑拔弩张，一边喃喃自语，“再等等，咱们得再观察观察形势……”
幽婆婆就坐在他们俩附近，视线就没离开过龙非夜，昨晚上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没上天山顶，但是，她一宿都未眠，担忧的正是非夜提前出关的事儿。
……
不止这几位，在场两阁两院的弟子们，全都揣测着，琢磨着，低声议论着，谁胜谁负。
“龙非夜，你滚不滚？”苍邱子哈哈大笑起来，明显是挑衅。
龙非夜冰冷的眸眯成了一道寒芒，他冷冷道，“苍邱子，即便你从台上滚下去，本王也不会留你全尸！”
“口出狂言，老夫要你后悔！”
苍邱子大怒，立马扬剑而来，速度快得在场不少人都还没看出清楚，他的剑刺到龙非夜面前。
龙非夜身影一掠，落在苍邱子背后，苍邱子刺了个空，随即转身再袭。
龙非夜应对了他几剑，都轻松自如。
苍邱子不相信！
加快攻势，身影幻动，剑影幻化，人随剑行，剑随人动，很快，大家就看不清楚了，只见龙非夜周遭一幻一幻的，也不知道是苍邱子的人影，还是剑影。
龙非夜原地不动，也不知道是被困住了，还是在专心应对。
像韩芸汐这种不会武功的人，基本是看不出什么门道来，幸好，剑宗老人一直给她做讲解。
龙非夜一直都在应对苍邱子的攻击，苍邱子一点便宜都占不到。而且苍邱子这种强烈的攻击非常消耗心神，龙非夜以不变应万变，省力多了。
韩芸汐一边听，一边看，心情越来越紧张，因为，剑宗老人说，苍邱子很快就会改变战术了。
果然，苍邱子忽然飞离，落在一旁，停止了攻击。
他眼底一片阴暗，眼神晦明晦暗的，他不甘心，也不相信龙非夜还撑得住！
龙非夜闭关之后，武功大增，想必过去的一个月里，他修的必定是内功。
大部分人都不明真相，以为他只是被罚而已，但是，苍邱子非常肯定，龙非夜一定是闭关，而且提前出关，必会身负极重的内伤。
龙非夜现在不过是在强撑罢了，无论如何，一天不到的时间，即便李剑心出手相救，他也不可能恢复的。
苍邱子认定了这一点，今日不仅仅为争排位战第一而来，更为取龙非夜性命而来。
昨日下午和一晚上的时间，他都在琢磨，如何应对龙非夜，如何咬住他的软肋。
龙非夜既是内伤，那么，他就一定要找到机会，跟龙非夜比拼内功。一旦龙非夜耗功过多，必定会压不住内伤，到时候，他便要将龙非夜狠狠踩在脚下！
除掉龙非夜这个强劲的对手，他和邪剑门门主两人便可围攻李剑心！所以，今日这一战，一旦告捷，天山的内乱也将正式开始！
他原本没打算这么快夺位的，怪只怪韩芸汐和龙非夜逼他太紧，怪只怪端木瑶那个贱人太过愚蠢。
苍邱子忽然双手持剑，凌空而上，玄青宝剑一下子剑芒大作，耀眼如星芒，引无数人仰望，叹为观止。
刚刚不过是热身，如今，真正的对决开始了！
那么，一直处于防守状态的龙非夜，是不是也即将开始进攻？
大家都看得出来，苍邱子这是孤注一掷，将所有的内功都赋在这一剑上了。苍邱子先出手，便注定占据主动权，面对这么强大的剑气，龙非夜没有闪躲的退路，他只剩下一条路可以走，就是应战、对抗！奉陪到底！
这一剑，定两人的胜负，定天山的乾坤！
一时间，全场一片寂静，寂静中，龙非夜仰头看去，修长好看的手遮在眉头，挡去他脸上的情绪。
众人的注意力很快就都落在他身上，不敢眨眼，生怕错过了这个男人冲天而上的那刹那。
然而，龙非夜迟迟没有追上去，他只是，仰头看着。
头顶，苍邱子的剑芒越来越耀眼，剑气亦越来越盛大凌厉，很快周遭众人便都感受到剑气迎面射杀，如凌厉之刃，可擦伤人的皮肤。
不会武功的韩芸汐感受得更加清楚，都甚至都有些坐不稳，要往后靠，而剑宗老人虽然内功尽失，但是，体内真气浑厚纯云，仍可护体，他倒是是岿然不动。
“师尊，苍邱子想做什么？龙非夜怎么……”韩芸汐问道。
“放心，非夜应对得了的。”剑宗老人目光里的担忧出卖了他的心。
是的，他的心是忧虑的，紧张的，忐忑的。
龙非夜，为什么不追上？为什么还不动手？
剑宗老人看得出来苍邱子这一步棋走得很绝，这是猜到龙非夜有内伤，而逼着龙非夜不得不倾尽内功来应对。
其实，龙非夜只要动用噬情之力和八品梵天之力其中一个，便可打苍邱子个无翻身之地了。龙非夜至今不动，难不成他体内的噬情之力又出状况了？
剑宗老人的整颗心都悬到了半空中，韩芸汐不再相信剑宗老人，她看得出来，这并非龙非夜的作风？
按他的脾气，岂会让苍邱子嚣张那么久？早就速战速决了。
到底怎么回事呢？
万籁寂静中，万众瞩目中，苍邱子的剑芒达到了最盛，都看不到他握着的青玄剑，只能看到一道无比耀眼的白芒，似一道闪电，正缓缓下移，即将朝龙非夜劈下来！
“砰！砰！砰！”
韩芸汐的心跳一下一下，强烈得都快跳出心口，剑宗老人本就惨白的脸更是白得毫无血色，他的唇，分明在颤抖！
苍晓盈彻底闭上了眼睛。
“看吧，苍邱子赢定了！”二长老非常惊喜。
三长老不再犹豫，连连点头。
幽婆婆坐在台下，双手死死拽住，终于，她也忍不住了，侧头低声吩咐弟子，“传令下去，备战，千万守住几个桥头。”
……
没一会儿，全场就静得无法形容，几乎所有人都不自觉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等着。
等着苍邱子那一剑，狠狠批下来！
“龙非夜，受死！”
苍邱子大喝一声，剑如闪电，急速挥斩而下。
“咻！”
忽然一声异常凌厉的长啸，划破长空！
众人都以为是苍邱子的剑芒挥斩发出的凌厉之声，却没想到这竟是龙非夜扬剑的声音，他的剑上承载了多少力量，就这么随手一扬，竟有划破长空之势？
所以，龙非夜要反击了？
一时间，众人都缓过神来，而就在眨眼之间，龙非夜那把玄寒宝剑白芒大作，竟比空中的烈日还要耀眼，竟完全盖过了苍邱子的剑芒，无论是苍邱子本人，还是他的玄青宝剑，全都瞬间暗淡。
耀眼的剑芒，寒彻的剑气，如虹之气势，从下而上，冲天而上，排山倒海而去。
“铿……”
两道剑芒相击，确切的说是龙非夜的剑气狠狠击打了苍邱子的剑气，发出震天动地的巨响，就在这巨响中，两道剑气并没有分毫的僵持，对峙，龙非夜的剑气直接压倒苍邱子的剑气，绝对性的压倒，狠狠将苍邱子的剑气打回他身上去。
苍邱子硬生生承受了自己最大的力量，他喷出了一口鲜血，身体都被压弯了。但是，龙非夜的剑气随即袭来，硬生生就将他击上高空，但很快就重重甩落下来，昏迷了过去，生死不明。
谁都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龙非夜刚刚那一剑的力量，绝对是苍邱子剑气的翻倍！
这……怎么可能？这个男人，太恐怖了！
全场恢复寂静，只剩下龙非夜的脚步声，他面冷如冰，眸光狠绝，一步一步走到苍邱子身旁，一脚狠狠将他踹到台去。
“爹！”
苍晓盈哇得一声大哭，扑了过来。
龙非夜，赢了？
“龙非夜赢了！他赢了！师尊，他赢了赢了！”韩芸汐大喜，都跳了起来。
岂料，众人都还未接受这个结果，人群里忽然飞出一道身影，落在台上。
他身子修长，风度翩翩，他负手而立，面色温和。
他这是要参加排位战？
他……是谁？

第748章 意外，藏得够深
他是谁？
全场就没有一个人是不好奇的，如果苍邱子没有昏迷必定会更加震惊，因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他座下大弟子，赫亦涟！
他五岁被江湖名门，赫家堡举荐上天山，因为良好的出身和难得的天赋被苍邱子直接收入门下。
在他之前，苍邱子的锁心院曾收过不少弟子，但是，赫亦涟是苍邱子第一个承认的弟子，所以，平素大家说的锁心院大师哥，正是他。
赫亦涟性格温和，脾气很好，待人接物都温文尔雅，十分谦虚，是天山出了名的玉面竣公子；他的一身武艺，在两阁两院的弟子里，可以称得上是翘楚。
可纵使如此，他也斗不过龙非夜呀！
退一万步说，即便龙非夜没有闭关一个月，没有得到噬情之力，没有得到剑宗老人的八品梵天之力，赫亦涟也不是龙非夜的对手。
赫亦涟的内功品级顶多就五品！
无论什么原因，排位战的规矩，只要一站上战台，就必须决斗，赫亦涟到战台上来做什么？找死吗？
众人震惊中，赫亦涟轻叹了一口气，同龙非夜作揖，“秦王殿下，在下赫亦涟，锁心院大弟子，请赐教。”
苍晓盈搀着苍邱子，大喊，“大师哥，你下来！你疯了吗？”
“师妹，大师哥虽技不如人，但是，这口气必须替师父出。师父乃天山长老之首，岂容这般侮辱？”
他说着，转身朝锁心院的弟子们看去，“师父倒下，但是，我锁心院还没倒下，也不会倒下，对不对！”
弟子们中立马有人应和，“对！大师哥好样的！”
随即，众人便纷纷支持，一个个被激得慷慨激扬，义愤填膺，好似龙非夜欺负了苍邱子，欺负了锁心院。
“大师哥，你好样的，就算你倒下了，还有我们呢！我们接上！”
“大师哥，跟秦王这等八阶高手较量，就算输了，咱们也虽败犹荣！你比他强多了！”
“呵呵，没想到秦王殿下的武功精进如此神速，连师父都不是他的对手！大师哥，你以五品挑战八品，你是我们锁心院的骄傲！在我们心里，你比秦王强多了！”
……
这一句句，听得韩芸汐满腔的怒火蹭蹭蹭不停地窜上来。
这帮人还要不要脸啊！
真真不愧是苍邱子交出来的弟子，都一个德行，矫情、虚伪！这一句句，简直能酸死人。
又不是龙非夜去踹锁心院的大门，挑战他们，以强凌弱，这明明是心甘情愿，没有逼迫的排位战好不好！
这明明就是强者的战场，赫亦涟一个弱者想为师父报仇跑上来请人赐教，勇气可嘉。但是，这都还没开战，就反复强调弱者的身份，说得好像龙非夜把他怎么了；说得好像龙非夜不让他几招，就是欺负人；说得好像龙非夜要是赢了，就是胜之不武。
恶心不恶心？
龙非夜冷眼睥睨赫亦涟，声寒如冰，“幽婆婆，本王和苍邱子之战还没结束，这人哪来的？”
这话一出，全场哑然，静得无法形容。
锁心院的弟子们一个个目瞪口呆，没人敢再说一个字。
苍邱子已经被打昏在台下了，难不成……难不成龙非夜非杀死他不可？
幽婆婆立马站起来，“来人，赫亦涟干扰排位战，给老身押下去，候审！”
忽然，苍晓盈大喊，“我爹爹认输了！我爹爹认输了，锁心院认输了……呜呜……”
苍晓盈并不是非常清楚父亲和大师哥这阵子一直谋划的事情，她只知道父亲一旦败下来，掌门人就一定会找他算账，宜太妃那一笔账，端木瑶那一笔账还有这些年来，父亲假公济私，私饱中囊的数条罪名，怕都是压不住了。
所以，大师哥一定不能再有事，大师哥在，锁心院好歹后继有人，大师哥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让她一个女人家怎么办？她这些年来，利用父亲身份的便利，掌控了天山不少产业，生意上的事情她扛得住，可是，锁心院其他事务，她一窍不通呀！
“龙非夜，我爹爹认输了！苍邱子认输了，你们的比试结束！”苍晓盈大声说。
龙非夜面无表情，苍晓盈连忙大喊，“赫亦涟，你给我下来！锁心院认输了，你下来！”
苍晓盈将苍邱子放在一旁，冲到幽婆婆面前，“幽姑姑，排位战的规矩，一认输就之战！我爹爹认输了！我是他女儿，他可以代表他认输。”
这心甘情愿认输的话，听得在场不少愤愤不满的人都舒畅极了，尤其是韩芸汐，锁心院这帮人纯粹就是自找羞辱。
幽婆婆看了龙非夜一眼，又朝一旁裁判席上三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看去。
那三位老者，是天山退位的长老，他们在真正超脱世俗的尊者，常年闭关苦修，十多年来都不曾露面过。
虽然他们不会参与任何世俗争斗，包括天山的派系争夺，但是，剑宗老人还是将他们请出来了，希望能震慑震慑蠢蠢欲动邪剑门。
剑宗老人一直都盯着赫亦涟看，表情有些严肃。很快，一个人尊者就点了点头，宣布道，“此局，龙非夜胜。”
此话一出，被侍卫押住双臂的赫亦涟立马挣脱开，他大声道，“那我以个人的名义，挑战秦王殿下！可以了吧？”
真面露，总算露出来了！
苍晓盈怔住了，在场的人亦都意外、不解。但是，龙非夜的眼睛透彻得很，早在赫亦涟跳上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赫亦涟的脚力，这家伙的武功必定比众人想象中的要好。
既敢上台来战，必有所准备。
龙非夜知道，自己一样得速战速决，刚刚为了和苍邱子速战速决，他发力太猛了，而今，噬情之力又似乎隐隐有逆行的迹象。
他，并没有多少时间了。
玄幻宝剑指赫亦涟，龙非夜声冷如命令，“拔剑吧。”
谁知道，赫亦涟并没有拔剑，他眼底掠过一抹阴险，谦虚地作揖，“还请秦王殿下手下留情呀！”
龙非夜毫不犹豫一剑劈去，速度快如闪电，可是，出人意料的是，赫亦涟身影如影，竟瞬间躲开了，只碎了衣袂。
好快的速度！
众人看不清楚龙非夜的剑，更看不清楚赫亦涟的身影。
这下子，众人才真正意识到赫亦涟的不简单，他并非想为苍邱子复仇，他是真真正正想挑战龙非夜，想争夺排位战的位置呀！
这个家伙，藏得好深！
要耍出这么快的轻功来，至少得六品内功，换句话说，赫亦涟的武功已经可以和其他三位长老匹敌了！
太出人意料了！
二长老和三长老面面相觑，“苍邱子把这弟子藏得够深啊！”
“没想到，呵呵，没想到啊！这真是苍邱子教出来的吗？”
幽婆婆激动得都站起来，她惊叹赫亦涟年纪轻轻内功深厚的同时，也在琢磨着一个问题，“赫亦涟这身轻功是谁教的？印象中，轻功可不是苍邱子的强项？”
龙非夜亦是意外，他的剑没有停，连打了好几剑，谁知道赫亦涟闪躲的速度比刚刚还要快。
赫亦涟这种速度，让不少人开始想到了影族！曾经的影族，西秦皇族的守护者影族！
一时间，各种猜测声四起。
赫亦涟虽然武功不如龙非夜，但是，有这等轻功，完全可以避开龙非夜的攻击，只要他有足够的耐力，就可以跟龙非夜耗持久战。
他虽然不会赢，但是也不会输！
这一场决斗拼到最后，拼的可能就是耐力了。
韩芸汐不可思议极了，难不成曾经救过她的白衣公子，是这个家伙？怎么可能？
她连连摇头，虽然像极了，可是，她还是希望不是。
白衣公子，是她生命中的惊艳，是她生命中无法遗忘的偶遇，是她这辈子或者再也遇不到的美丽的意外，她宁可永不再相见，也不想赫亦涟破坏了这份美好。
她想将小东西召唤出来，让小东西认一认，但是，小东西还睡在毒水池里不醒，她终究不忍心打扰。
龙非夜连着好几剑都是在试探赫亦涟，在观察赫亦涟的轻功步数，若非曾经见识过真正的影术，又和顾北月熟识，曾经探讨过影术的修炼，估计早就误会了。
除了影族之人，谁都练不成影术，顶多就是学到皮毛而已，赫亦涟绝非影族之人。
龙非夜的剑越来越快，明明就只有一把剑，却因为连续的劈斩速度快，幻化成了数十把剑影，围攻赫亦涟周遭，赫亦涟只能往后退。明显，他后退点速度并没有像左右移位的速度那么快。
虽然赫亦涟是个意外，但是，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龙非夜还是揪住了对方的弱点。
很快，龙非夜就一剑劈在赫亦涟肩上，硬生生就卸下了赫亦涟的一条胳膊。
在场不少女弟子都大叫起来，只是，她们的叫声还未停下，龙非夜骇人的剑气就又卸掉了赫亦涟另一条手臂。
赫亦涟就这样成了无臂之人，但是，出人意料的是，他的情绪平静得令人害怕，这两条胳膊好似不是他的，他完全不介意。
他的心也依旧专注得很，专注于闪躲，逃避龙非夜的剑。
聪明的人都看出来了，赫亦涟并没有奢望依靠以逃为攻的躲避战术赢得排位战，他似乎已经预料到比试的结果，那么，他上台来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这么拖延时间，耗着，到底为了什么？

第749章 来自主公的预测
赫亦涟到底为何而战，是为自己，还是受苍邱子阴谋指使？又或者，他背后还有别的势力？
在场的人都还没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他们看龙非夜一剑剑劈下去，又看赫亦涟，一次次闪躲不过，硬生生被玄寒宝剑削去了身上好几块肉。
没一会儿，赫亦涟腹部两侧就血流不止了。可是，他还在坚持！
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不停地闪躲，死死撑着，不倒下。
所有人都看得惊心动魄，也不知道龙非夜哪一剑会要了赫亦涟的性命，虽然龙非夜一言不发，但是，大家都猜测着，龙非夜似乎没有尽全力，似乎在等赫亦涟认输。
苍晓盈终于看不下去了，大喊，“大师哥，你认输吧！认输吧！”
寂静中，苍晓盈的声音显得格外凄凉，可是，赫亦涟好像没听到她的叫声，他无动于衷，仍旧是继续闪躲中。
闪躲中，血肉四溅！
是的，不仅仅是鲜血四溅，而是血肉四溅，被龙非夜剑芒削掉的肉，都飞溅起来了，一个一表人才的玉面公子，都快被削成碎尸了！
人都是有恻隐之心的，除了锁心院那些弟子，不少人都也纷纷心疼起赫亦涟来，甚至幽婆婆背后不少弟子对龙非夜都有了非议。
龙非夜这会不会欺人太甚了？
忽然，苍晓盈冲到台前，大吼，“龙非夜，你干脆一剑杀了他！我师哥跟你无怨无仇，你要为韩芸汐报仇，你就冲我父女俩来！”
是的，赫亦涟和龙非夜没怨仇呀，他堂堂一个八品高手何必这么折磨赫亦涟，何必这么耗着时间。
一开始，大家都还怀疑赫亦涟故意拖延时间，另有所图，而如今，几乎所有人都质疑龙非夜，是龙非夜在拖时间。
就只有韩芸汐和剑宗老人，知道龙非夜出事了，不是龙非夜故意拖延时间，而是赫亦涟故意拖延时间，拿自己的性命在拖延时间。
龙非夜被赫亦涟牵制住了。
“师尊，他……他到底怎么了？他的内伤没有完全好对不对！”韩芸汐急急问。
剑宗老人眉头紧紧锁着，盯着龙非夜看，也不知道是不想回答韩芸汐，还是紧张得没听到韩芸汐的问话。
其实从龙非夜发现赫亦涟弱点那一刻起，他就非常敏锐地察觉到龙非夜开始有点力不从心了。
高手过招，一旦发现对方致命的软肋，基本就意味着胜负已定，而且，以龙非夜的作风，一旦发现赫亦涟的弱点，必定会在三剑里杀掉赫亦涟。
可是，如今他已经打了那么多剑，把赫亦涟伤成这样，竟都还没有把赫亦涟杀死！
不明情况的人看这一场争夺，只会以为龙非夜是故意折磨赫亦涟，报复苍邱子，但是，知晓真相的他看得清清楚楚，龙非夜是杀不了赫亦涟。
他的每一剑都想杀赫亦涟，却都刺不准。
即便刺不准，龙非夜一样可以用强大的剑气，袭击赫亦涟呀！赫亦涟不是苍邱子，只需要动用八品梵天之力就可以，一道剑气，足以将赫亦涟五脏六腑全都震碎！
可是，龙非夜居然没有这么做。
别说剑气了，如今他连剑法都非常弱，若非他还站在台上，岿然不动，面不改色，估计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他的不对劲！
怎么办？
剑宗老人都快急疯了，他们把精力都放在苍邱子身上，却没想到会冒出这么个程咬金来！在这么耗下去，龙非夜很快就会走火入魔了！
剑宗老人非常肯定，赫亦涟一定知道些什么！
可是，噬情之力一事，除了他和龙非夜，天山之上，还有谁不知道呢？就连天天守在龙非夜身份的韩芸汐都完全不知情，怎么可能外泄出去？
剑宗老人也顾不上考虑那么多了，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赶紧结束这场排位战。
赫亦涟死死撑着，不认输，那么，龙非夜呢？
剑宗老人想到这里，立马就将自己的念头给否认掉了，别说龙非夜不肯，就是他这个当师父的，也都不允许龙非夜认输呀！
那么骄傲的人，那么尊贵的王，顶天立地的男人，怎么可能认输？
可是，不认输又该怎么办？
“龙非夜！”
忽然，韩芸汐大叫起来，剑宗老人缓过神来，只见龙非夜一剑刚挥出去，人就单膝重重跪了下去！
那一剑原本可以刺入赫亦涟心脏的，却因为他这一跪，长剑划落，刺了个空。
刹那间，全场的议论声全都停了下来，大家一个个目瞪口呆，二长老、三长老和幽婆婆几乎是同时站起来，皆是瞠目结舌，怎么都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就连高坐上那位白发尊者，也都诧异不已，面面相觑。
龙非夜……他怎么了？
剑宗老人最得意的弟子，年纪轻轻就达梵天八品，天山的奇迹，武林的奇迹，他怎么就忽然跌跪在台上？他，到底怎么了？他有很重的内伤吗？
他刚刚并不是故意的，他刚刚是……力不从心，杀不了赫亦涟？
所以，赫亦涟真的是故意的，故意在拖时间！赫亦涟知道龙非夜有内伤？好卑鄙！
赫亦涟趁机后退，退得远远的，哪怕双臂皆废，哪怕体无完肤，哪怕鲜血淋漓，哪怕随时都会倒下，可是，他嘴角还是泛起一抹奸险！
他一定要撑下去！
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撑住最后一口气，最后一份力，哪怕是死，他都一定要等龙非夜先死！
主公说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主公安排他上天山，让他埋伏在苍邱子身旁多年，今日，他终于可以为主公效忠了！
他曾经迷茫过，曾经质疑过，曾经偷偷跑下山去找主公，质问主公到底要他做什么！
他天赋异禀，却必须隐瞒，这么多年来，看着龙非夜在天山，在武林出尽了风头，他有多少不甘，只有自己知道。
他甚至曾经想背叛主公，亮出真本事来，真正效忠苍邱子，想跟着苍邱子夺下天山掌门之位。
可是，他终究还是忍了，他终究忌惮主公的，背叛那个人的下场，无法想象。
他只能等，毫无目的地等待。
直到这一回，龙非夜带韩芸汐上天山，他给主公秘密送了好几封信，禀告这些天天山上发生的一切，直到昨夜，主公才给他送了一封密函。
密函里的内容让他震惊得一宿都睡不着，主公居然预料到苍邱子会败，命令他在苍邱子战败之后，上排位战战台，挑战龙非夜，不攻只守，尽量拖延时间。
密函里最后一句话说的是，这只是个机会，未必能成，但是如果他不把握住，永远都没有机会了。
他不懂，他一度怀疑主公要他去送死，直到排位战开始，他都还没有下决定参战。
但是，当他看到苍邱子在极短的时间里就被打下站台，他信了主公的话。
他果断地上了战台，其实，直到龙非夜开始力不从心，他都还是忐忑的，他和在场的众人一样，都怀疑龙非夜是故意要折磨他。
可是，此时此刻，他完全信了主公，他感激主公，更感激自己的决定！
龙非夜这种情况，分明是身份内伤，而且是非常严重的内伤，否则无缘无故的，他不可能跌跪下去的！
龙非夜一定是疯了，身负内伤，刚刚应对苍邱子的时候居然还敢打出那么强大的剑气来。
他这情况，轻则走火入魔，重则气血逆行而亡！
赫亦涟看着，龙非夜那苍白的脸色，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他等不及了。
即便是死，他也要在排位战上赢了龙非夜再死，这么多年了，他终于可以赢过龙非夜了！
今日，值了！
龙非夜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撑着着长剑，低着头，近距离可见他双鬓沁汗，太阳穴附近浮出道道青筋。
虽然他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就只有这单膝一跌跪。
但是，缄默的表面之下，体内到底如何按涛汹涌？他全都咬着牙强忍着！
“认输！否则他会死！”
韩芸汐站了起来，正要冲来山，剑宗老人拦下了，“他不会认输的，你现在过去只会影响到他。”
“我不能看他死！不可以！”韩芸汐的声音都哽咽了，不顾一切要冲下去，剑宗老人却死死拽住她的手，“韩芸汐，你若懂得他的骄傲，就不能让他认输！”
韩芸汐怔住了，泪流满面，“师尊，你要眼睁睁看他死吗？你办得到吗？”
全场安静极了，所有人都关注着台上的一动一静，赫亦涟和龙非夜之间约莫有十五步之远。一个站着，血流不止，一个跌跪着，低着头，令人琢磨不透。
时间，一点点在流失。
剑宗老人无法回答韩芸汐，但是，他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非夜不能认输，不能退赛，唯一的办法就是战下去。
既要战下去，就必须尽快呀。
再拖延下去的话，他噬情之力会逆行得更严重，一旦逆行到梵天之力压制不住的地步，那就是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还不动？难不成他已经……
剑宗老人都不敢想下去，而就在这个时候，赫亦涟忽然一步一步朝龙非夜走过去。
他也一直在等，等龙非夜继续攻击。只要龙非夜继续攻击，必定会加速走火入魔的，可是，龙非夜迟迟不动。
他原打算等下去的，可是，他也撑不住了！
虽然他站着，却随时都可能昏厥，身上的血靡靡不断地流着，他害怕，害怕自己血尽而亡的时候，龙非夜还不动手。
如此好的机会，无论如何，他不允许自己错过……

第750章 一剑服众保天山
龙非夜不动手，赫亦涟势在必得，他一步一步走过去，在距离五步的时候，使出了全身最后的力气，脚步如幻，瞬间就到龙非夜面前，一脚狠狠踹向龙非夜的的心口，几乎是同时，斜尖上蹦出了一道尖锐的刀刃，直指龙非夜心口。
谁知，龙非夜的动作竟比他还要快！
除了三位尊者和剑宗老人，估计在场谁都没有看清楚龙非夜这个动作的过程吧，大家都只看到结果。
结果就是龙非夜擒住了赫亦涟的脚跟，剑刃几乎是抵在龙非夜心口上，差一点点就刺下去了。
这一幕，只不过是刹那。
龙非夜猛地一拽，赫亦涟整个人便会拽倒，仰躺在地上。他另一脚还要踹来，龙非夜狠狠一脚踩下去，直接就把赫亦涟那一腿给踩残了。
随即，他拉着赫亦涟藏刀刃那一脚，狠狠压到赫亦涟面前去，习武之人韧带都好，可赫亦涟大腿根部还是疼得难以忍受，他本就只剩下最后一口气，见自己脚尖的刀刃逼近，他吓得睁大眼睛，龙非夜握紧他的脚踝，让那刀刃正正对准他的眼睛。
龙非夜就蹲在他身旁，压低声音，“说，谁让你故意拖延的？”
“你……你装的？”赫亦涟的声音非常虚弱，却透着一股无法忽视的执着。
龙非夜冷哼，“看样子，你被人坑了。死在这里……可惜了一身好功夫。”
赫亦涟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龙非夜刚刚的异常竟会是装出来的，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他被骗了，不仅仅被主公骗了，也被龙非夜骗了。希望落空，他才开始意识到自己双手双手皆残，连死都无全尸。
多么可悲！他太不甘心了！
“苍邱子必死无疑，你原本可继承锁心院院首之位的。”龙非夜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低声道，“告诉本王，谁让你参战，谁让你故意拖延的。”
这话终于勾起赫亦涟的恨意，“龙非夜，你过来，我告诉你。”
龙非夜倾身挨近，只见赫亦涟张了张嘴，说了六个字，他的声音实在太轻太轻了，也不知道龙非夜听清楚没有。
龙非夜正起身，赫亦涟使出了最后的力气，猛地挺身而上，迎上自己脚尖那一把风刃的刀刃。
利刃入喉，赫亦涟总算是断了最后一口气。
龙非夜看都没多看他一眼，站了起来。
赫亦涟死了，龙非夜赢了。
众人都怔怔地看着寂静的战台，只觉得刚刚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惊心动魄，诡异多变，让人都弄不清楚，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直到现在，这场比试终于有结果了，赫亦涟死了，真的死了，不会再有意外了。
龙非夜的颀长傲岸的身体依旧硬挺，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之外，他并没有方才的狼狈。他站在高高的战台上，俯瞰全场，寒彻的视线最后落在锁心院那群弟子身上，玄寒宝剑也随即指了过去。
他说，“还有谁要上台，本王侯着！”
锁心院的弟子们全低着头，无一敢出声，苍晓盈紧紧抱着父亲，她再哭都不敢哭出声来。
而其他人，更是无人敢动。
几乎所有人都相信，龙非夜刚刚跌跪在地上是装出来的，是为了引赫亦涟近身好抓住机会，速战速决。
终于，大家都不再怀疑，而是开始认真琢磨起这个男人的能耐来。
就在这个时候，龙非夜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持剑，大声问了一声，“还有人要参战吗？”
话音一落，玄寒宝剑骤是剑芒大放，震慑了全场！
还有什么好琢磨的呢？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龙非夜这剑气，真真的不止梵天八品吧呀！比剑宗老人还要强许多。
在场不少人都心生崇拜和敬畏，锁心院那帮人不敢再有谋反之心，只盼着龙非夜和剑宗老人能轻饶锁心院。
就剑宗老人和韩芸汐两人，目不转睛地盯着龙非夜看，非常非常紧张！
剑宗老人紧张到手心都出汗了，他最清楚，龙非夜其实就是在强撑！
他原以为龙非夜算计赫亦涟，杀掉赫亦涟之后，也会随之倒下，却万万没想到龙非夜居然还能这样顶天立地地站着，竟还可以字字铿锵有力地挑衅锁心院，竟还可以像一个王者一样，睥睨天山众弟子。
他这最后一剑，不仅仅震慑是为了震慑在场的众人，更是为了震慑邪剑门，可是，他要为这一剑付出极大的代价，他体内的噬情之力估计早就尽数逆行了！
寂静中，无人回答。
在尊者还未宣布排位战结束，剑宗老人脑袋里紧绷的弦就不敢放松，不是他害怕意外，而是这场排位战意外太多了，龙非夜已经再也经受不起任何意外了。
如今，只要一个四品高手上台，就足以将龙非夜彻底摧毁。
这时候，二长老从位置上走了出来。
这……
剑宗老人整个心都吊到了半空去，韩芸汐屏住呼吸，整个人都在颤。
“不……”她不相信！
二长老从观战席上一步一步朝战台走去，龙非夜一动不动，面无表情，而心下怕已波涛汹涌，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此时此刻的情况。
忽然，二长老停了下来，双手同龙非夜作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非夜，你是师尊的骄傲，也是我天山的骄傲。师叔我……服你了！”
这……
这是认输了？这是来表心意的？
见状，三长老也连忙走过来，同是对龙非夜作揖，“非夜，三师叔也服你了！年纪轻轻就破八品梵天之力，前程无量啊！”
这两个墙头草都确定了立场，在场还有谁会上战台挑战？
剑宗老人吊在半空的心总算收回来了，韩芸汐亦是大大吐了口浊气，她恨不得冲过去抱一抱龙非夜，但是，她得忍。她只盼着龙非夜赶紧回天山顶疗伤。
幽婆婆站了起来，“尊者，既再无人参战，那不如……”
三位尊者看着龙非夜，眸中都流露出欣赏之意，他们当然看得出来龙非夜在硬撑了。
很快，一个尊者便起身来，宣布此次排位战龙非夜拔得头筹，位列第一，苍邱子围猎第二。
与其说这是一场排位战，到不如说这是一场争霸赛。
龙非夜回身，同三位尊者作了个揖，便飞身上天山顶。
他看到了剑宗老人和韩芸汐就在观战石上等着，可是，他并没有去找他们，而是直接去九重宫。
剑宗老人和韩芸汐立马追过去，他们抵达九重宫的时候，只见龙非夜都没来得及进门，人已经跌跪在大门前，呕血不止。
“龙非夜！”
韩芸汐惊得心跳都快没了，箭步冲到龙非夜身旁去，只见龙非夜的脸色苍白得骇人，那双冷眸布满了血丝，深邃幽冷得让她觉得陌生。
“放心，我没事……”
他都这样了，竟还企图安慰韩芸汐，“我没事，乖，我只是……”
话还未说完，一大口一大口鲜血就往外吐，没回而，吐出来的血就变成了黑色的。
这黑色，并不是真正的黑色，而是因为血瘀而变成的暗红，红得发黑。
韩芸汐手忙脚乱地，将医疗包里所有可以护命的药丸都拿来出来，喂龙非夜服下，可是，没用！
她好不容易才喂他服下，他立马就给吐出来，和着血一块从嘴里涌出来。
“龙非夜，你不要吓我好不好！龙非夜！”
“你告诉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帮你？龙非夜……”
“龙非夜，你不许丢下我……不许！”
韩芸汐从来都没发现自己这么没用，她一点忙都帮不上，她一窍不通。
不管她怎么问，龙非夜都没有回答她，即便他还清醒着，他已经连回答她的力气都没有了。
早在杀赫亦涟的时候，他的梵天之力就开始逆行，最后那一剑，是他咬着牙打出来的。
他知道，没有那一剑，不足以震慑二长老和三长老，更不足以震慑邪剑门，唯有那一剑，大家才会相信，他之前的脆弱是装出来的。
血，不断地他嘴里涌，似乎永远都不会停止。
韩芸汐都已经崩溃了，紧紧抓住剑宗老人的衣袖，“救他！我求求你了，一定要救他！”
剑宗老人亦近乎崩溃边缘，他的心痛得无法言喻，他知道，天山和平保住了，而自己最心爱的弟子的性命却未必保得住。
他喃喃自语，“只要四品之上的内功，就能先护住他。”
“你救救他呀！你堂堂天山宗主，你一定会有办法的！”韩芸汐疯了一样吼。
她能求助谁？龙非夜能求助谁？
龙非夜需要拿命去拼，才能保住天山的和平，才能震慑住邪剑门。可是，偌大的天山，四品高手那么多，她却求不了！偌大的天山，她能求的也就只有剑宗老人，知晓这件事的只能是剑宗老人。
外头豺狼虎豹，一旦知道龙非夜重伤，还会给他们活路吗？
韩芸汐知道剑宗老人已经内功尽失了，可是，她还是死死地拽着剑宗老人的衣袖，执着地哀求，“我求求你了，只要你能帮他了！”
“师尊，我求求你想想办法吧，龙非夜不能死！他不能死……”
韩芸汐哭得剑宗老人的心都碎了，他豁出去了，急急下令，“来人，搀非夜上九重宫，谁敢将此事传出去，杀无赦！”
他说完便要走，韩芸汐连忙抓住，“你要去哪里？”
“找尊者，现在只有尊者能救他了。”
尊者一贯不插手任何俗务，哪怕天山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尊者也不会多干涉，他们只研究剑术。
能把他们三位请出来坐镇排位战已经是非常例外了，尊者愿不愿意出手救人，剑宗老人心里没底，但是，他必须去试！

第751章 你为什么不说话
剑宗老人离开之后，几个侍从帮着韩芸汐将龙非夜抬到第九重宫去，一路上九重宫，血撒了一地。
韩芸汐回头看了一眼，视线全模糊了，只觉得那长长的走廊都被染红了，整个世界也都被染红了，红得像是永远都洗不掉。
侍从将龙非夜放在榻上便退到一旁去，龙非夜已昏迷不醒，苍白的脸色和嘴角模糊的血迹，一白一红异常鲜明，看得人刺眼。
韩芸汐再不懂也知道龙非夜是血气逆行，一旦没有及时的救治，真真的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了。
他的命随着涌出的鲜血，在大片大片的流失。
韩芸汐拉着自己衣袖拼命地擦，想擦掉龙非夜嘴角所有血迹，很快，她两个袖口便都染成了血红色。
她用手擦，拼命地擦，鲜血一涌出来，她就擦掉。可是，她的速度根本快不过涌血的速度。
那些血明明在眼前，她就擦不掉擦不完，就像龙非夜明明就在眼前，她感觉自己无论怎么努力都抓不住，怎么都抓不住，他随时都会离她而去，永永远远离开她。
她都怕了，手在颤，身在颤，声亦在颤，“不要……龙非夜，非夜……你不要吓我好不好。”
擦拭不了，她就用手捂住了龙非夜的嘴，可是，没用！
一点用都没有！
鲜血还是从她手缝里流溢出来，滴落在纯白的被褥上，那么怵目惊心，提醒着她这不是梦，是现实，是真的！
她该怎么办？
“龙非夜，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龙非夜，你不要这样！我求求你了，你别这样好不好……龙非夜，你醒醒！”
“龙非夜，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跟我一块下山的！你不许骗人！不许……龙非夜，你怎么敢骗我？”
“龙非夜，你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
她曾经想象过无数种可能，无数种自己下山的可能，也偷偷地做了无数种准备，却从来没有想过结局会是这样子。
龙非夜不是不想跟她一起下山，而是根本下不了山，他根本陪不了她下山，他没命下山了！
韩芸汐哭得都哑了，坐在榻边，她看着龙非夜，喃喃自语，“龙非夜，你敢骗我，就不怕我永远都不相信你吗？”
“龙非夜，以后……以后我还有机会相信你吗？”
说着说着，她终是泣不成声，扑在他身上嚎啕大哭。
即便她还愿意相信，可……还会有以后吗？还会有机会吗？
龙非夜的身体都开始凉了……
“嘭！”
房门便剑宗老人一脚踹开，跟着他进来的是三位白发苍苍的尊者，一屋子的血腥味，让他们眉头紧锁。
剑宗老人都还未下天山顶，就剑三位尊者迎面过来了。三位尊重早就看出龙非夜伤势非常重，特地敢来救人的。
龙非夜的武功虽强，却不足以折服他们，但是，龙非夜顽强的意志，不屈的倔强让他们折服，他们皆已年过百岁，却是第一次见到天山门下有这等骄傲的弟子。
纵是不舍，纵害怕，韩芸汐还是第一时间让开。
她不懂，所以一声都不敢吭，生怕影响了三位尊者。
尊者把了龙非夜的脉，立马下令，“你们全都出去，在外头好好守着，不许任何人接近！”
所有侍从立马退出门外去，韩芸汐不想走，她正想说她不会打扰他们的。
可是，剑宗老人朝她看了过来，示意她到外头等。
她无声地摇头，真的不想走。
剑宗老人无声地挥手，执意要她出去，这时候，一个尊者已经将龙非夜搀了起来，另一个尊者朝剑宗老人看来，冷冷问，“之前什么情况，快说！”
剑宗老人连忙上前，却还是不忘看韩芸汐。
韩芸汐哪敢耽搁他们的时间呀，她看了龙非夜一眼，毅然转身出门，亲自将门带上。
她双腿一软，就瘫在门口了。
心都塌了，怎么还站得住？
这时候，徐东临闻讯赶来，见王妃娘娘坐在地上，连忙过来搀，“主子，殿下……殿下呢？”
韩芸汐抬起头来，徐东临就愣住了，忽然好心疼。
他从来都没见王妃娘娘哭过，这……怎么哭成这样了？
“殿下他……”徐东临也吓到了，一时没站稳跌坐在一旁，“殿下他……他……”
“他不会有事的！”韩芸汐冷冷道。
“对对！殿下吉人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徐东临急急说，其实，他是赶来送密函的，宁南来了一份特急的信件，他没敢拆开，一拿到就跑来了。
而今，见王妃娘娘这样子，他哪敢拿出来？就算拿出来，王妃娘娘也不会看吧！
再急的事情，都没有殿下的性命重要呀！
半晌，屋内一点动静都没有，徐东临分明看到王妃娘娘双手十指紧紧扣在一起，扣得手指头都没了血色。
他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劝，只能递来一块干净的手帕，“主子，擦一擦眼泪吧，殿下一定不想看到你哭鼻子。”
韩芸汐愣愣地看来，没动。
徐东临真害怕这主子会傻掉，或者疯掉，他连忙又劝说，“主子，殿下待会醒了，见到你哭成这样，该心疼了。殿下会难受的。”
韩芸汐这才缓过神来，胡乱手用摸了摸眼泪，站了起来，她告诉自己，不哭，等他！
韩芸汐这一等，竟足足五天五夜。
第五个晚上，韩芸汐几乎处于崩溃的边缘，她确实没有哭，她就像个木头人一样，盯着紧闭的大门看。
徐东临把水递到她唇边了，她动都不动一下。
徐东临知道，秦王殿下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这个女人不会疯掉也不会傻掉，她会死……
终于，第六天的清晨，房门“咿呀”一声，开了，剑宗老人和三位尊者走了出来，他们一个个脸色都非常不好。
韩芸汐张嘴想问，却发不出声音，她嗓子完全哑了。
“主子，你……”徐东临再也忍不住，哭了，这五天五夜，主子滴水不占，一言不发，虽然他在她身旁，可是，他真真不知道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哭泣到绝望，哭成哑，泣血泪。
韩芸汐又努力地张了张嘴，却还是说不出话，忍了五天的眼泪，无声无息流淌下来。别说冲进去，就算看一眼她都不敢了。
剑宗老人和三位尊者的脸色，让她恐惧。她甚至愿意，愿意在门口等到地老天荒，至少，至少生命中还会有一个盼头，一个希望。
“秦王殿下到底怎么了？”徐东临开了口，其实，他也害怕，但是，见王妃娘娘这样无声的询问，他心都碎了。
无法想象秦王殿下要是见到风华万千的王妃娘娘哭成这样子，会有多心疼。
“没养个一年半载，休想下塌。”剑宗老人重重地叹息。
这话一出，韩芸汐便冲了进去，只见……
只见龙非夜并没有醒，安安静静地躺在榻上，他已经不再涌血了，可是，他满身，满脸都是血，就是这榻上，也基本被染红了。
韩芸汐距离床榻不过五步之远，她怔怔地看着他，分明感觉到这个男人正在离她远去。
原来，最遥远的距离并不是一百步，而是生和死。
哪怕永远保持一百步的距离，尚且都还能看到，听到，知道他的一切，至少和他拥有同一片天空，同一片日月星辰。
可是，生和死，那是无论再怎么努力都跨越不了距离，永远都跨越不了。
三位尊者离开之后，剑宗老人便进来了，徐东临跟在他后面，几个侍从都在门口侯着，有一两个偷偷探头往里头看，不敢进来。
韩芸汐正默默地替龙非夜擦脸，小心翼翼地擦去他脸色所有血迹。
“内功逆行，气血逆行，三位尊者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勉强救回一条命来。”剑宗老人淡淡道，“你放心吧，尊者用尽真气护住他的命脉，他不会死的！”
听到这话，韩芸汐才停下来，想问，嗓子却还是发不出声音。
剑宗老人这才注意到韩芸汐的憔悴，她原本神采奕奕的眼眸像是被夺走了灵魂，暗淡无光。
“你别急，你帮不上忙的，他的伤只能靠内功养着。”剑宗老人叹息道，“回头我到幽敏那挑几个人过来，幽敏还是信得过的。”
韩芸汐低着头，继续擦拭，剑宗老人又道，“老夫也想知道他什么时候能醒。苍邱子的罪得定，你这毒女的身份……也该有个交待。”
韩芸汐缄默，她想问的，剑宗老人都说了。
三日之后的清晨，韩芸汐疲得趴在床头睡着了，睡梦中似乎有人在撩拨她的刘海。
她猛地睁开眼睛，竟见龙非夜正看着她，眸光柔柔的，说不出的疼惜。
她一愣，随即大惊，起身就要冲去叫剑宗老人，龙非夜醒了，是不是得找尊者再来瞧瞧？
“韩芸汐，你过来……”龙非夜连声音都是虚弱的。
韩芸汐立马跑回来，正要开口，嗓子却刺痛不已，她只能把自己想说的写下来，拿到龙非夜面前来给他看。
她写的是，“你哪里疼？哪里不舒服，告诉我！”
这话是这么熟悉，数日之前，他出关，见她被欺负得一身是伤，亦是这么着急地询问。
然而，龙非夜并没有看这些字，而是看着她，许久许久，才伸手抚摸她的喉咙，“韩芸汐，你……为什么不说话？”

第752章 否则，我就嫁别人
韩芸汐怎么不说话？
她有一肚子的话想说，藏了七八天的话想说呢，可是，她说不出来。看到龙非夜醒来，她也忽然什么话都没了，只想问他安好。
看着龙非夜心疼的目光，她连忙在纸上写下几个字，说她喉咙疼，暂时发不出声音。
其实，以韩芸汐平素的心细，必定会察觉到异样的，龙非夜第一时间就摸她的喉咙，他问的是“你为什么不说话？”而不是“你的喉咙怎么了？”
他似乎早就知道她的喉咙哑了，他昏迷这么多天，他是怎么知道的？
或许，他真的知道真相；或许，他知道猜测。
总之，韩芸汐并没有想那么多，她满心的感激和庆幸，只要这个男人能活着，能醒来，比什么都强。
“为什么疼？”龙非夜又问，虚弱的声音柔柔的，听得韩芸汐的心都快化了，她从来都不知道，能听到他的声音是那么美好的事情。
韩芸汐想了下，再纸上写了四个字，“上火，发炎。”
龙非夜蹙起眉头，看她。看了许久，忽然就无奈地笑了，他轻抚她的眼角，柔声问，“傻瓜，你哭了，对不对？”
韩芸汐别开视线，没回答。
“我还没死呢，你就哭成这样，要是哪天我真……”
龙非夜话还未说完，韩芸汐就凶巴巴地瞪过来，警告他闭嘴。
龙非夜却还是继续，“要是哪天我真死了，你怎么办？”
韩芸汐不再写字，张着嘴无声回答，“你要真死了，我就不哭了。”
这一字字，说得咬牙启齿，即便无声，龙非夜还是能从她的嘴型分辨出她说的每个字来。
“不哭？”
龙非夜想了好久，淡淡道，“不哭，那你要做什么？又是跟顾七少浪迹天涯吗？你就不怕本王真去打断他的腿？”
韩芸汐立马在纸上写下，“你现在没这个本事了！”
难得提起“顾七少”这三个字，龙非夜是不生气的。他原本是想逗乐韩芸汐的，却没想到会被她洗涮。
他如今确实没有本事去打断顾七少的腿了，这一身内伤，也不知道要养到什么时候。他只盼着中秋之前能恢复。
也就被韩芸汐洗涮，他不会动怒，反倒会笑吧。，见他还笑得出来，韩芸汐都有种败给他的感觉了。
她没好气地看着他，看着看着，却不自觉笑了。
这么多天来，她都没笑过了。
“过来让本王好好抱抱，快点？”龙非夜都急了。
韩芸汐立马俯身过去，生怕压疼他，双手撑在他两侧，谁知道，龙非夜却圈住她狠狠压下。
“你相信吗？这些天，我都听得到你在哭，只是……真的醒不来。”
他忽然认真起来，认真得让韩芸汐都不敢乱动了。
韩芸汐都还未细想他这句话，他便又道，“韩芸汐，以后，如果我不在，你不要哭，好吗？”他就在她耳畔低语，声音很低很低，却有股不容拒绝的力量，他说，“等我醒了，等我在了，你再哭，好吗？我的肩膀给你，由着你哭。”
“我怕，我怕你会永远都不在了……”韩芸汐忽然出声了，声音非常沙哑，哽咽如泣。
“傻瓜，我还没八抬大轿去娶你，还没踹轿门背你进门，还没跟你拜天地，我怎么会不在呢？”这话，龙非夜问得最认真。
韩芸汐原本没想哭的，可是，眼泪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流淌下来，她从来都没跟他说起这些事，也没有刻意去记，只是，终究忘不掉。
他也不曾提起过只言片语，她原本以为，他不会在意那么多，却没想到，欠她的他都是知道的；欠她的他一直都记着呢。
“好，我都记下了。欠我的一定得还给我，不许耍赖！否则我就嫁别人！”她认真说。
话音一落，圈在她腰间的力道立马就发狠了，勒得她险些喘不过气来，可是，她还是嘴硬，“就这么说定了！”
敢她较量，龙非夜总是要败下阵的，她不疼，他都会心疼，最后只能无奈地松手了。他轻轻揉着她喉咙，“少说话，嗓子要真坏了，我的罪就大了。”
她趴在他身上，其实都还没完全缓过神来，这些年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就连现在，都觉得像是一场梦，一场完全失去掌控的梦。
“我去找师尊来瞧瞧你的伤势！”
她想起身，龙非夜却不放，“乖，别说话，让本王抱一会儿。”
韩芸汐埋头在他胸膛上，并没有看到此时此刻，他眼底深深的歉疚……
温存，总是长不了。
很快，剑宗老人就过来了，一见龙非夜醒，欢喜极了，连忙要替他把脉。韩芸汐想退开，龙非夜却牵着她的手不放。
“把脉！”韩芸汐低声。
龙非夜用左手拉着她，右手伸给剑宗老人。
“挡着了，你别闹了。”韩芸汐低声提醒，都急了，挨着剑宗老人的面，她耳根子都有些发烫了。
可是，龙非夜就是不放手，无奈之下，她只能退到一边，挨着床沿坐，勉强给剑宗老人空出点位置。
一切，剑宗老人都看在眼中，却当什么都没瞧见，不言不语，也不笑，默默地替龙非夜把脉。
“你得好好感谢尊者的真气，否则，这条命还真就没了。”剑宗老人感慨道。
“要养多久？”龙非夜只关心这个问题。
“慢则一年，快的话，至少也得半年吧，今秋，你是下不了山了。”剑宗老人如实回答。
龙非夜没出声，韩芸汐连忙道，“身子重要，好好养上一年！北历那边的局势还不明朗，如果君亦邪能带回战马，宁承势必南下不了。”
龙非夜点了点头，转移了话题，问剑宗老人，“审判苍邱子了吗？”
“关在牢里，一旦审他，毒宗的事……”剑宗老人颇为为难。
苍邱子丑闻天下皆知，毒宗的事更是闹得沸沸腾腾，虽然山下传言很多，可是，至今他这个掌门人都没有给出审判，所以这两件事都没有最终的定论。
“毒宗……先不认吧！”龙非夜说道。
“那天那么多人看到毒兽，如何不认？”韩芸汐反问道。
“没说不认，就说还在调查。”
龙非夜这话一出，剑宗老人便呵呵笑了起来，这种官方打太极的做法，他再熟悉不过了。
即便他当着众两阁两院弟子的面亲口指认韩芸汐是毒宗余孽，可那又怎么样？
他并没有当着天下人的面说，更没有发布任何对外的官方告示，山下的消息都是小道途径流传出去的。而今，苍邱子已败，两阁已降，哪个天山弟子敢公开站出来，指认掌门人说话，承认是自己把消息传下山了的？
这个世界，有很多人人皆知的事实，在官方承认之前，永远都成不了事实。
虽然韩芸汐很讨厌这种打太极的方式，却不得不承认这是极好的办法。
龙非夜赢了苍邱子，杀了赫亦涟，又挥出了那么强大的一剑，锁心院那些谋反的力量基本都蔫了，而几日前，探子来报徘徊在天山脚下那些邪剑门的势力也都纷纷撤退了。
如今，天山算是基本稳定。只是，龙非夜终究是伤了，而剑宗老人又内功尽失，这两件事一旦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天山的形势依旧是颇为严峻的，龙非夜原本那个掌控天山而公开对抗医城的计划必须往后延。在这种形势下，他们不能硬抗，不能和医城硬碰硬，只能采取迂回战术。
以“还在调查”为借口，拖延时间，一来为龙非夜养伤争取时间；二来，也是为顾北月和百里元隆稳住中南都督府争夺时间，只要没有天山的承认，药城那边还有借口供货，顾北月也有理由堵住中南都督府那帮家主门的嘴。
韩芸汐叹息道，“至少，有点良知的医者，也还能坚持住吧。”
医城一下封杀令，最可怕的不是药城断药，也不是中南部那些大家族要趁机废她王妃之位，而是中南部那些大大小小的医馆，会撤退。
生病求医和吃饭不一样，不是每天都需要，可是，和吃饭一样重要。
试想想，如果那帮大夫全都撤中中南部，百姓无论大病小病都寻不到医，那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呀！
在这之前，韩芸汐知道医城的强大，知道医城在云空大陆的地位，都只是听说的，并没有真真正正体会过。她甚至都有些不相信，有些无法理解。
医城论兵力没兵力，论武力也没多少武力，论财力也排不到前三，不久掌控了云空的医学界吗？哪来那么高的地位呀。
而今，她信了！
一场无药可救的瘟疫可以灭了一个国家，甚至一个文明，医城的力量和一场瘟疫一样可怕。
再她的认知里，哪怕是世界大战，医学界都是没有国界的，总会有来自世界各做的医生心甘情愿赶赴战场，在枪林弹雨里救死扶伤。不得不说，云空大陆的医学院简直就是业界的奇葩！
韩芸汐好奇了，“当年医学院为何要灭毒宗？毒宗到底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还是……灭毒宗不过是排除异己！”
剑宗老人看了龙非夜一眼，淡淡道，“你们听说过……不死不灭之人吗？”

第753章 毒宗，原来如此
不死不灭之人？
龙非夜自是知道，也见过的。韩芸汐却只是耳闻。据说不死不灭之人是养毒之术养出来的毒蛊人，就像僵尸那样，看起来像正常人，却不死不灭，甚至不会老。
“因为毒蛊人吗？”韩芸汐问道。
剑宗老人点了点头，开始讲起医学院和毒宗的历史。
医学院在云空大陆存在已久，比大秦帝国都还要久远，最开始医学院就只是一个传授医术的学堂，经过了数百年的壮大，发展成今日云空大陆的第一大势力。
而医学院真正崛起，应该是在大秦帝国覆灭之后，医学院建城自治，同时成立医学协会，建章立制，掌控天下医者。
正因为医学院是云空医界之始，是医宗，绝大部分医者的医术都来自那里，所以，医学协会一建立，几乎得到了所有医者的拥护，并没有太多阻碍。毕竟，所有医者都希望能得到协会的庇护，能倚仗协会的力量，谋求医术和职业上更大的发展。
医学协会给予医者庇护的同时，反过来也恰恰对天下医者有了约束之力，甚至是操控力。
当行业协会壮大到一定的程度，单独的医者，根本无法与之抗衡。因为，一旦与之抗衡，就意味着会在这一行业里处处碰壁，处处受限，最终混不下去。
医学院今日对中南都督府的制裁，必有不少医者不服，但他们中的大多数终究是敢怒不敢言。
“所以，军械，粮食，医药，水利这等关乎民生的行业，最好还是得掌控在朝廷手上，否则，朝廷早晚会被行业为要挟的。”韩芸汐认真说。
这个道理她很早就懂了，这话是特意说给龙非夜听的，云空大陆的商贸很发达，但是，各国朝廷似乎都只掌控土地，对于很多要害行业放得着实宽松。
龙非夜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剑宗老人越发的欣赏韩芸汐了，心下暗叹，如果这个丫头不是毒宗之女，那该多好呀！
他抿了一口茶，继续讲述。
毒宗曾是医学院的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是从医学院中专门独立出来的一个类别，称之为毒医，存在的历史也非常久远。
医学院的毒宗被称为云空大陆“万毒之首”，无论是君亦邪掌控的百毒门，还是唐门里曾经的毒门分支，又或者是毒界中其他势力，他们的毒术都起源于毒宗。
在毒宗创立之前，云空大陆在“毒”这个概念，仅仅停留在蛇毒上，而蛇毒的救治也归于一般的医治。
药和毒本就是一家，正是因为医学院的医者在行医过程中，发现越来越多误食毒草致命的案例，医学院才开始着手研究有毒的药草，也才开始有了“毒药”这个概念。
渐渐的，医者们发现不少药材中含有一定的毒素，若是使用不当，搭配不当便会引起人体的中毒迹象，甚至致命；除了药材，还有些不知名的植物，没有什么药用价值，却含有剧毒；甚至，不仅仅毒蛇，还有很多动物都带有一定的毒素。
因此，医学院便专门开辟出一个独立的学派，命名为毒宗，组织了一批医者，开始专门研究毒物。
毒宗成立之后，医学院便分成两大派系，一是医宗，二是毒宗。
但凡救人之术，皆可害人。
医者，其实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杀手，毒医更是如此。
毒宗的毒术，最开始是解毒之术，专门救治中毒之人。毒宗有严格的禁令，除了研制解药需要，绝对禁止任何毒师以任何理由下毒。
然而，不管禁令多严厉，终究有违令之人。
随着毒药学的发展，被命名载入书册的毒药越来越多，渐渐的就有外部势力渗入，以各种条件诱惑毒师，购买现成毒药，甚至毒药药方。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再严厉的禁令，终究无法为所有人抵挡诱惑，毒宗成立不到十年，云空每年因为中毒而亡的人，数量直线飙升。
因此，毒宗开始严查毒药外泄，揪出不少毒医，严刑处死，以杀鸡儆猴。然而，医宗忌惮毒宗日益壮大的势力，便抓住了这个机会，开始四处诋毁毒宗。不到五年，毒宗和医学几乎势如水火。
因为医宗掌控了医学院的大部分势力，毒宗为了自卫，便秘密开启了“养毒计划”。
说到这里，韩芸汐连忙问，“就是如今毒界的养毒之术吗？”
“正是，如今毒界不少人都会的养毒之术，正是来源以毒宗。”剑宗老人点了点头，继续说，“养毒之术分为毒人、毒尸、毒蛊三个境界。毒人是最常见的，和正常人没有区别，只是寿命有限，对一些低级毒素有抵抗之力；毒尸则和死士一样，对一些中级的毒术有抵抗力，至于毒蛊……”
剑宗老人说到这里，韩芸汐都有些激动，她在古籍里详细了解过毒人，毒尸，却怎么都找不到关于毒蛊的资料。
关于毒蛊的种种，似乎被前人刻意抹去了，留下的只是支离破碎的细枝末节。
“据说我所知，毒蛊有高中低三种，以草为蛊，以虫为蛊，以人为蛊。”韩芸汐认真说。
“正是。”剑宗老人点了点头，笑道，“你这丫头，竟也在研究毒蛊之术，你如今掌握了多少？”
“一窍不通，我也是去年才知道自己是毒宗之后。”韩芸汐看了龙非夜一眼，得到他的许可，她才将自己的身世告诉剑宗老人，包括药城沐家的事情。
“如此说来，你并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何人？”剑宗老人颇为诧异，他还以为龙非夜勾结了所有毒宗余孽呢。
韩芸汐没想多聊此事，她对毒蛊比较有兴趣，她反问道，“不研究，何以解毒蛊？”
剑宗老人大惊，“怎么，今日还有人中毒蛊？”
韩芸汐便将之前龙天墨肚子无端变大的事情告诉剑宗老人，当初龙天墨的肚子无端变大，正是中了玺玉伯种的毒蛊，后来龙天墨落到君亦邪手上，君亦邪将毒蛊解了，然后对龙天墨下毒，想污蔑她。
这件事当初在医学院可闹得不小，但是，龙天墨腹部涨大的真正原因，并没有公开。但就龙天墨怪病复发一事，可以推断出玺玉伯，洛醉山，君亦邪这三人都懂得毒蛊之术。
其实，龙天墨怪病复发一事，韩芸汐也并没有完全知晓真相。但是，龙非夜却非常清楚。
当年龙天墨怪病复发，都是那位白衣公子，也就是顾北月策划的。
教玺玉伯种蛊的，正是顾北月，顾北月对龙天墨用毒蛊之术，一是为了确定顾七少的身份，二是为引韩芸汐去毒宗天坑。
洛醉山其实并不懂得毒蛊之术，但是，洛醉山是顾七少的人，所以，顾七少将病情真相告诉洛醉山，让洛醉山和玺玉伯抗衡，想在会诊这种公开的场子里，揭穿玺玉伯，让医学院蒙羞。
只可惜君亦邪插了一脚，坏了顾七少的计划，可即便如此，顾北月还是把顾七少引到医城，确定了顾七少正是医城当年的鬼才小七。
医学院这些年来一直在审问玺玉伯，一直再追查君亦邪，但是他们怎么都不会怀疑到顾北月和顾七少这两个始作俑者身上。
龙非夜缄默着，始终没出声。
“没想到竟会有那么多人，知晓毒蛊之术，看样子，当年医宗并没有灭尽毒宗呀！”剑宗老人感慨道。
“当年，到底怎么回事？”韩芸汐问道。
“让医城灭毒宗的，正是养毒之术里的毒蛊之术，毒蛊之术的最高级别，以人为蛊，可养出不老不死不灭的毒蛊人来。”
剑宗老人一说完，韩芸汐便急急问，“那养出来了吗？”
龙非夜亦是好奇这件事，他知道顾七少是不死不灭之身，至于是不是“不老”他就不得而知了，顾七少很小就被驱逐出医城，真正的原因是什么，他又是什么时候拥有不死不灭之身，龙非夜亦不清楚。
“没有。”剑宗老人很肯定，“以人为蛊，不过是一个设想罢了，就连相关的毒方，蛊术都未有过。有的只是草蛊和虫蛊，而且，当年医宗灭了毒宗也将毒蛊之术的相关记载全毁了。”
韩芸汐蹙起眉头，“所以，毒宗并没有干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因为一个设想而已，医宗就灭了毒宗？”
直到这个时候，剑宗老人才感觉到韩芸汐像个毒宗后人，在这之前，他都快忘了这个丫头是毒宗的人。她说毒宗的时候，真真就像个外人。
要知道，能让毒兽臣服，必是毒宗嫡亲之后，怎么说也是血脉相连，剑宗老人不明白，韩芸汐对毒宗会那么冷漠。
“本尊也只知道个大概，至于当年医宗到底如何灭掉毒宗，杀了毒宗多少人，毒宗又有多少遗孤逃出，至今怕至有医学院的人知晓了。”剑宗老人淡淡说，“毒宗被灭之后，医宗便执掌了整个医城和医学院。”
“这件事，总有一日要弄清楚来！”韩芸汐眼底迸射出恨意。
剑宗老人和龙非夜都以为她这个毒宗后人想为毒宗复仇，孰不知，她穿越而来，对毒宗并没有所谓的血脉之情。她真正不满的是医宗的自私自利，排除异己。
剑宗老人没再多聊，立马安排了戒律院的几个弟子过来帮龙非夜疗伤，当日，他先命令透露出会在未来三个月内传位给龙非夜的消息，随后对苍邱子进行审判。
苍邱子被废掉长老之位，院首之位，废了一身武功，关押到天狱中，他被龙非夜伤得剩最后一口气，又被废了武功，哪怕没死，也只是苟延残喘了吧？幽婆婆暂时兼任锁心院院首之位，大家都在猜测，龙非夜继位之后，会在山下分支派系中挑选新任锁心院院长，因而，所有分支派系都非常效忠。
一切似乎都好起来了，谁知，当天晚上，徐东临忽然闯了进来，双手奉上一封特急的密函，“主子，属下该死！这封急件八九天前就送来了……”

第754章 我走，你别送了
八九天之前就送来的急件，还是特急的？龙非夜和韩芸汐面面相觑，都十分不安。
他们上天山至今，中南都督府那边就只送来过急件，从来没有出现过特急级别的。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在这种特殊时期，别说是特急的，就是不着急的，拖上八九天后果也难以想象呀！
徐东临的脸色非常难看，他把这件事遗忘得非常彻底，若非今日又来了一封急件，他都还没想起了这件事呢。
龙非夜一看信中内容，脸色就白了三分，他震惊地看向韩芸汐，“顾北月……”
韩芸汐大惊，“怎么了？”
“中毒了，至今无法站立。”龙非夜如实说。
“什么！”
韩芸汐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连忙将龙非夜手中的信函拿过来看。
龙非夜没骗人，信中说的正是顾北月中毒的事情，将中毒的症状写得清清楚楚，沐灵儿一边写信来求药，一边请毒医治疗。
韩芸汐认认真真一字一字看完信中中毒症状的描写，双手一软，信纸便缓缓飘落在地上。
“尸参？”龙非夜急急问。信中写的正是这种毒。
韩芸汐看着他，迟迟没说话，后背早惊出了一身冷汗。
龙非夜和徐东临都不懂“尸参”是什么东西，剑宗老人却懂，他非常震惊，“当真是尸参？真有这东西存在？”
“药鬼谷的人诊断出来的，应该错不了。”韩芸汐喃喃说。
信中把情况说得很详细，顾北月的腿原本已经恢复了，而且行走自如，但是因为中毒，双腿像是被麻醉了一样，又一次失去知觉。
沐灵儿第一时间就想到顾七少，只可惜找不到，无奈之下，她把药鬼谷的老管家请去，老管家一看，就确定顾北月中的是非常罕见的尸参。
所谓尸参，是一种毒药草，是生长在坟墓附近的一种参类植物，形状很人参很像，个头却比人参要大很多。这种毒草生成在阴暗腐臭的泥土中，受到潮气入侵的坟墓是最适合它们生长的环境。
这东西，既是药，也是毒。
说它是药，因为它有麻醉的作用，韩芸汐记得她在古籍里看过相关记载，神医华佗都曾经用过这东西当麻醉药。
说它是毒，则是因为如果将一定量放在酒水里，让人饮用，会导致全身麻痹，肢体毫无知觉，沦为半死人，直至彻底死亡。
韩芸汐的心有些乱，都顾不上思考顾北月怎么会只双腿中毒。双腿中毒算得上是局部中毒，时间久了，毒素一样会蔓延到全身。
“这毒本就是剧毒，这都八九天了，怕是……凶多吉少。”剑宗老人认真说。
韩芸汐朝龙非夜看去，龙非夜也正朝她看过来，两人都僵了，一动不动，唯有目光接触，皆是惶恐与不安。
虽然不愿意接受剑宗老人说的事实，但是，韩芸汐不得不承认，剑宗老人说的没错。
尸参是剧毒，局部中毒的话，只需要一天，毒素就会蔓延到全身，这都过去八九天了，顾北月不是凶多吉少，而是必死无疑！
剑宗老人眼底掠过一抹复杂，没再说话，屋子里忽然就寂静下来，空气似乎都凝固了。龙非夜的脸色很差，韩芸汐低着头看低声那信函，安静得令人不安。
徐东临吓得身体完全不听使唤，无法动弹，半晌，他才勉强能动，哆嗦地递上一封信，磕磕巴巴地禀，“主子，这……这是，是刚刚，刚刚送到的！”
这话一出，所有人就都看过来，龙非夜冷斥，“不早拿出来！”
徐东临一个字都不敢回答，哆嗦着手呈到龙非夜面前，龙非夜算是冷静的，他一边打开，一边问，“还有吗？”
“没，没有，就这两，两份。”徐东临上下的牙齿不停地打架。
顾北月八九天之前中毒来函求救，这期间怎么一封信都没有了呢？不会是早没救了，那边迟迟不敢报，今日才……
韩芸汐不敢往下想，她眼巴巴地看着龙非夜手里的信函，心下暗暗祈求着，不要有坏消息。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这么不经吓，她这几日已经被龙非夜吓得不轻了，真真接受不了太多打击。
暗暗祈求，却终究等不及，龙非夜一打开信函，她便问，“写什么了？顾北月他……”
龙非夜看着她，吐了口浊气。
“还有救对吧！还活着对吧！”韩芸汐急急问。
“还活着，毒素昨夜才开始蔓延。”龙非夜是真的松了口气，连他自己都不明白，对于顾北月这个影族遗孤，他为何会心有不忍。
韩芸汐悬在半空中的心总算落下来了，她真真激动得想哭呀！
当然，此时此刻她没有时间哭，更没有时间庆幸。她立马将龙非夜手中的信函拿来看，发现这封信是今天早上写的，详细交待了顾北月如今的情况。
因为一直得不到回信，沐灵儿找百里元隆，鉴于不清楚天山的情况，所以他们不敢冒然再来信函。顾北月的毒一直被他自己用针术封在腿上，加之药鬼谷提供了一些药物可暂时减缓毒素爆发，所以才能拖这么多日。
但是，从昨夜开始，毒素就封不住了，出现上身迁移的迹象。
顾北月担心天山出状况，不允许沐灵儿再来信函催促，这封信是沐灵儿偷偷送来的。
“笨蛋！”韩芸汐又担忧，又气愤，“亏他还是大夫，这简直是找死！”
尸参的毒性不仅仅会从局面蔓延到全身，而且还有一个很可怕的现象，那就是尸参之毒一旦在人体待久了，没有排解出来，也没有爆发，毒素就会把人体当作土壤，在五脏六腑里生长出尸参来！
最后，即便人死了，尸体也会被尸参占有。
如果一开始就用解药的话，还可以完全解了尸参之毒。但是，拖到现在，解药是无法完全解毒的，必须辅助寻血施针排毒的办法，才能彻底解毒。
韩芸汐一刻都不敢多耽搁，她立马从解毒系统里拿出解药，并且写了一封信，让徐东临马上寄回去。
徐东临一走，韩芸汐还未开口，龙非夜便问，“你非下山不可？”
上山之前，他做好了提前安排她下山的种种准备，却没想到，她真的需要提前下山，他会如此不舍，不放心。
即便天山还没有正式给医学院答复，但是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的毒宗后人呀！她一下山，该面对多少指责和排斥，该应对多少麻烦和危险？
“解药可以化解七成毒素，但是，还剩下三成毒如果不排出来，不出半个月，必定会聚集在他五脏六腑某个位置，生出尸毒之草。”韩芸汐淡淡说，“我不下山，他会死。”
龙非夜重伤刚醒，虚弱得都下不了塌，韩芸汐怎么会舍得走？怎么放心得下？
可是，人命关天，她必须对龙非夜残忍，对自己也残忍。
顾北月算是她最好的朋友，她怎么可能见死不救？
再者，要中尸参之毒没那么容易的，她怀疑顾北月身旁有内奸。
第三，百里元隆是武将，玩不动权谋之术，龙非夜和她离开这么久，中南都督府的事务，可都靠顾北月在背后撑着百里元隆，尤其是这一回她毒宗的身份泄露，更是顾北月在力挽狂澜，稳住大局。一旦顾北月有个三长两短，龙非夜现在这种情况，中南都督府怕是会内乱。
于公于私，于情于理，韩芸汐都必须尽快下山去救人。
这些厉害关系，龙非夜比韩芸汐更加清楚。
不舍全藏在心中，他没有犹豫，非常冷静地说，“我马上安排你秘密下山，对外，就称天山还在调查你，在调查清楚之前，不会放你下山。”
“好！”韩芸汐亦是犹豫。
“下山的路只有一条，今夜走。让影卫在山下接你。”龙非夜又道。
“嗯。”韩芸汐很听话。
两人看着彼此，再没有多余的话语，直到晚上韩芸汐收拾好东西，临走之前，她才对龙非夜说，“好好养伤，解了毒，我就回来。”
“嗯。”龙非夜很听话。
韩芸汐沉默了半晌，又道，“我走，你就别送了。等我回来。你在山下接我，可好？”
龙非夜没马上回答，看了她许久，最后淡淡应了一声，“好。”
“那我走了！”
韩芸汐淡淡道，门外剑宗老人和徐东临已经等很久了。
“嗯。”龙非夜点了点头。
韩芸汐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可最后咬了咬唇，转身便走。人刚到门口，龙非夜便出声了，“韩芸汐……”
韩芸汐立马止步，只是，她没有回头，她等了许久，龙非夜都没说话。
最后，她回头看去，“还有事？”
他笑了，“要不……本王和你一块下山吧？”
她亦笑了，“好呀，那我帮你收拾收拾一块走吧。”
“好。”他愉快地答应了。
可是，她始终没动，彼此都知道，这只是玩笑而已，他得疗伤，他下不了山。
“龙非夜，再见！”韩芸汐认真起来。
龙非夜没说话，挥了挥手，示意她快走。
这一回韩芸汐没有再回头，龙非夜也没有再留人。“咿呀”房门关上，两人便再看不到彼此了。
生离死别了一回，都还来不及好好说几句话，怎么就要分开了？
韩芸汐那明澈的眼在月光下泛着明显的泪芒，“师尊，我们走吧！”
在剑宗老人的安排下，几个侍卫和徐东临护送之下，韩芸汐秘密下了天山，却不料想，天山下一群人等着她呢！

第755章 那只老狐狸
韩芸汐本是秘密下天山，谁知道刚到山脚下，就遇到一帮江湖人士堵路。也不知道他们是天天在这里守着，还是得到消息，特意来拦截的。
天山的侍卫不便出手，幸好龙非夜安排了足够的影卫保护，不一会儿便杀尽拦路人，只留了一个活口，送上山去审问。
麻烦解决之后，剑宗老人才从隐蔽处走出来，他认真说，“丫头，看样子你这一路上，麻烦会不少，得辛苦你了。”
“本就是我自己的事情，没什么辛苦不辛苦的。”韩芸汐淡淡说。这些麻烦都是因她的身份引来的。
“若非老夫……”剑宗老人内疚着。若非他多年来不管是，纵容着苍邱子，或许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事情。
“天山身为武林之首，诛毒宗余孽，天经地义。芸汐还得谢师尊维护之恩。”韩芸汐认真道，“怪只怪我毒宗无能，被白白诬陷了这么些年。我既是毒宗后人，终有一日，必要医学院给一个交待！”
剑宗老人看着韩芸汐那倔强的目光，又一次心生佩服！
这个丫头，如今已是整个云空大陆的众矢之，已是整个云空大陆，人人得而诛之的余孽，她在天山脚下就遇到麻烦，出了天山势力范围，还会有多少麻烦？而这一路回宁南，又该有多少凶险和侮辱？
在与天下为敌的情况下，她竟还有如此坚定的信任，竟还有勇气要声讨医学院。
哪怕是男人，都未必她有点气度和胆识吧。
“好！医学院那边，本尊会尽量帮你拖着。”剑宗老人也是豁出去了，医学院顾院长已经来了三封信函，追问韩芸汐身份，要他给一个明确的答复，他至今还一封也没回复呢。
“多谢！”韩芸汐行了个抱拳仪，正要走，剑宗老人却又开口，“非夜他……”
剑宗老人还未说完，韩芸汐便打住了，“请师尊一定看好他，让他好好养伤，千万别提前下山。”
韩芸汐停了一会儿，又道，“帮我带句话给他，就说……”
其实，有千言万语的，当着龙非夜的面就是说不出来，当着剑宗老人的面，亦是不知道怎么说话，最后，一肚子的话变成了两个字，“放心”。
剑宗老人余光瞥了一旁的树丛一眼，无奈而笑，“好，本尊一定带到。”
“告辞！”韩芸汐回头往山上望去，只可惜，除了满天星辰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再流连，终究要走，不如痛快一些。她坚信，今日的分别是为他日更好的重聚。
她在心里默默地跟龙非夜告了别，很快就上马车离开。为了掩饰身份，这马车低调而简陋，只容韩芸汐一人，徐东临乔装打扮了一番，亲自驾车，暗地里，跟了一大帮影卫。
当马车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龙非夜才从树林里一步一步走出来，他以剑为杖，每一步都走得特别费尽。
他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亦是在心中同韩芸汐告别。
他本不能下榻的，更别说下山，只可惜，剑宗老人都劝不住，拦不住。
剑宗老人连忙过去搀，“来了又不让她知道，又不送一送，你这是何必？”
马车的背影都消失了，龙非夜还是望着远方，他淡淡道，“知道了，一样得走。”
“那你又何必来送？”剑宗老人都生气了，龙非夜下山一趟，又该损耗多少真气？
“才刚下山，就被围堵。看样子九玄宫那位，什么都知道。”龙非夜冷笑地说。
剑宗老人眼底阴沉沉的，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身旁居然埋伏了细作，他这些年来，真真是太糊涂了。
若非龙非夜打败赫亦涟，得知这个消息，他怕是永远都不会知道。
那天赫亦涟并没有告诉龙非夜他是受谁指示而采用拖延战术，但是赫亦涟给龙非夜提供了一个极其重要的消线索，赫亦涟说的六个字是“九玄宫，有奸细”。
“手都伸到天山来了，看样子幕后那只老狐狸，盯你很久了。”剑宗老人认真说，龙非夜却否认了，他说，“不，怕是盯云空这天下很久了。”
盯他有何用？盯他，无非是为了跟他争云空的大好江山。
“他的手不仅伸到天山，还伸到秦王府了。”龙非夜冷冷道，“搅了本王的局，本王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苏小玉无故失踪，他并没什么上心，并非他忙于天山的事务无暇顾及，而是早就心中有数。
苏小玉失忆之后继续留在韩芸汐身旁，他一直都派人留心着苏小玉的行踪。宁南郡怎么说都是他的地盘，要丢一个人，没那么容易的。
他只是拿苏小玉当了诱饵罢，将计就计罢了，之所以没将实情告诉韩芸汐，便是担心韩芸汐舍不得苏小玉那丫头。
苏小玉落入那帮人手里，吃苦头就不必说了，最后命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顾北月中毒，怕是和老狐狸也脱不了干系。”剑宗老人低声道，“芸汐这一趟，终究是凶险的。你这心，比师父狠，呵呵！”
龙非夜没回答，其实，如果他留得住韩芸汐，他一定会留。他宁可中南都督府乱，宁可满盘皆乱，也不要让韩芸汐去冒险，也不要韩芸汐独自却面对天下人的责骂。
可是，即便把真相都告诉韩芸汐，那个女人也一定会无所畏惧回宁南。
不是他不拦，不是他舍得，更不是他狠心，而是他留不住。韩芸汐和别的女人，终究是不一样的。
她不会怕事，更不会躲在男人背后避风雨。
他几乎把能调派到的影卫都调派去保护韩芸汐了，同时，他也监控着锁心院，藏剑阁藏经阁的动静，只要这三方势力不出手，天下还没什么世俗势力能对抗得了他这一回安排的影卫团。
惟愿，她这一路顺利。
这时候，一个白发尊者从暗处走了出来，他是来催龙非夜回去的。
这位尊者是来帮龙非夜掌控噬情之力的。
“非夜，噬情之力的忌讳，你又忘了吗？”尊者冷冷问道。
龙非夜和剑宗老人对噬情之力都不了解，却没想到尊者在帮龙非夜疗伤的时候，发现了噬情之力，尊者对噬情之力的了解，远远多于他们。
噬情之印，最忌讳的是一个“欲”字，所以，还未解封，还未掌控噬情之力之前，一旦破身，便会前功尽弃。
而噬情之力则最忌讳的是一个“情”字。噬情之力是云空武力的最高级别，一旦掌控噬情之力，便意味着武林无敌。但是，面对至爱之人，噬情之力便会被完全抑制。
也就是说，如果哪天韩芸汐和他刀剑相向，他面对韩芸汐，必是内功尽失的状态。
所谓噬情，便是情可噬人。
换句话说，如果有人想杀他，最好的办法不是和他刀剑相向，而是借韩芸汐之手！
“记着呢！”龙非夜认真回答尊者。
因为这个忌讳，他怕是要开始收敛对韩芸汐种种公开的宠爱了。
赫亦涟背后那只老狐狸，应该是知道些什么的，才会让赫亦涟故意拖延时间，万一，那只老狐狸也了解噬情之力，韩芸汐的麻烦会更大的。
龙非夜又往远处看了一眼，终究压下满心牵挂，跟尊者回山上去。
这个夜晚，格外的漫长……
韩芸汐坐在马车里，虽然一而再告诉自己，要利用这空闲的时间，潜心修行，熟识熟识储毒空间的第二阶，可是她怎么都无法平静。总是忍不住会想，龙非夜在做什么。
天下，有没有一种解药，可以化解相思之毒呢？
至少，韩芸汐是研制不出来的。但是，她很快就无暇长相思了，因为，一出天山地界，天都还未亮呢，她就又遇到了麻烦。
一大帮名门正派忽然冒出来，将马车包围得严严实实的。
“消息竟传得那么快！看样子咱们的行踪是保不住了。”韩芸汐低声道。
“主子，你继续歇着，不是什么大事！”徐东临认真说，他一直坐在马车上没动，由着随行的影卫去应对那些所为的名门正派。
龙非夜挑选来随行保护的影卫，自然都是高手中的高手，一个足以对抗十人，很快，就将一群人消灭干净。
影卫想灭口，韩芸汐拦下了，“反正行踪是保不住了，饶他们性命把，免得落人口实。”
天知道她这一路上还要遇到多少拦路人，要是把这帮人全杀了，医学院必定会拿这件事大做文章的。
“不杀他们，也得给点颜色瞧瞧，让他们知道咱们不是好欺负的！”徐东临说着，驾起马车便从一堆伤者身上撵了过去。
果然，消息走漏得非常快，韩芸汐他们走了三日，就遇到了整整二十次埋伏和围攻，几乎是两个时辰不到就遇到一次。
哪些骂人的话她都能背出来了，无非是什么“妖女”、“祸水”、“祸害”、“假好人”之类的，说什么她开药鬼堂是别有用心，说什么她得药王老人疼爱是用了蛊惑之术……
如果不是龙非夜的影卫足够强大，韩芸汐早死在乱剑之下了；
如果不是韩芸汐的内心足够强大，她早被那帮正义之士的口水淹死了。
一切都还顺利，可是，第五日清晨，他们被逍遥城的人包围住了。
出人意料的是，逍遥城……倾城而出！

第756章 她的命真值钱
五十多名影卫高手，将一辆简陋的马车里三层外三层围住，一个个手持长剑，全都高度警惕。
这一回，徐东临再也安慰不了韩芸汐了，他自己都吓得脸色惨白惨白的。
逍遥城竟然倾城而出！
这太出人意料了！
影卫将他们围了三圈，严严实实的保护住，逍遥城的人就在他们前面，足足三排人，而且站在第一排的就是逍遥城的长老和几个武功高强的嫡子，这些人徐东临上一回在女儿城都见过，但是有一个人，他却眼生得很。
那人有五十岁出头，手持一把双刃剑，蓄着络腮胡子，眸光肃冷，不怒自威。他立在那里，就仿佛是一尊凶神，散发出的杀气连韩芸汐这种不会武功的人都明显感觉得到。
“主子，他……他是不是……”
徐东临结结巴巴的，韩芸汐还算镇定，她说，“他应该就是逍遥城城主齐宗霖了，云空排行第四的高手，次于唐子晋之后。”
韩芸汐自嘲起来，“没想到他都来了，本王妃的命还真值钱。”
“主子，咱们打不过他们！”徐东临并非妄自菲薄，也并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他说的是事实！
“确实打不过……”韩芸汐虽然镇定，可是，背脊还是凉飕飕的。
且不说别人，就这齐宗霖，以一人之力都足以应对五十多名影卫了。如此倾城而出，杀她的心到底有多坚决呀！
“主子，不会是医城雇佣他们来的吧？”徐东临猜测道。
韩芸汐立马否定了。
女儿城和逍遥城的名声可不好，医学院不会笨到公开勾搭杀手，来杀她这个毒宗后人。因为，黑吃黑的做法必会落人口舌。
而且，龙非夜杀冷月夫人，足以震慑逍遥城，齐宗霖不太可能只因为佣金而倾城而出来杀她。
如果没有足够的诱惑，齐宗霖不会冒然出手。因为，他得罪不起龙非夜，更得罪不起天山。
这件事背后，必有猫腻！
“他若不是另有目的，就是得到什么消息了。”韩芸汐猜测着。
“主子，不管他有什么目的，咱们还是先想想怎么保命吧！待会打起来了，我就带你逃。前面一里左右，有个岔口，咱们分开走。”
徐东临非常认真，“主子，你可记好了，你走右边，我走左边，我会设法引开他们。你什么都不要管，就一直往前跑，找的地方先躲起来。”
韩芸汐无奈而笑，“徐东临，如今这情况，你觉得我们跑得了吗？”
徐东临看着她的眼睛，执着而诚挚，“主子，跑不了也得跑！兄弟们就算豁出命，也一定会替你争取时间的，请你相信我们！”
韩芸汐平素心疼这帮影卫，也算是值了！
她眼底掠过一抹复杂，认真道，“我不想跑，更不想死。我尽量拖延时间，你赶紧设法联系上天山的人，让他们过来支援。”
他们已进入西周境内，在毒宗余孽一事上，西周迟迟没有表明态度，但是西周皇族也不可能出手相救的。龙非夜埋伏在西周的势力基本都在皇都，离这里有十多天的路程呢。
所以，她唯一的办法就是折回去向天山求援。
这里距离天山只有五天的路，以徐东临的轻功，尽力的话至少在半天里能走完两天的路，他不需要亲自到天山，只要发出求救信号，就一定能把救兵搬来。
韩芸汐也不知道自己能拖多久，但是，无论如何她都要尽量拖住，她都要活下去！顾北月还等着她去救呢，龙非夜还等着她回去呢！
她这条命，珍贵着呢！
远看两方势力，剑拔弩张，很快就要厮杀起来。韩芸汐却从重重保护中走了出去，直面逍遥城之人。
她的出现，引得逍遥城所有人都主意，徐东临就借这机会，从后面溜了。
“呵呵，想必这位就是鼎鼎大名的秦王妃韩芸汐了吧？”齐宗霖颇为意外。
“想必阁下便是武林第四高手，逍遥城城主，齐城主了吧？久仰久仰。”韩芸汐亦是礼貌。
但是，齐宗霖不再客气，他冷冷道，“既知道老夫是何人，那还不束手就擒，免得老夫动手！”
“芸汐想死个明白，不知是何人想买芸汐性命？”韩芸汐谦虚地问。
齐宗霖一本正经地说，“逍遥城这一回替天行道，替天下人杀毒宗余孽，分文不收！”
韩芸汐终于笑了，呵呵冷笑，讥讽味十足。
“你笑什么？”齐宗霖质问道。
“齐城主，什么时候也干起替天行道的事情？怎么，逍遥城被秦王吓怕了？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讨好那帮名门正派吗？热脸贴人冷屁股，何必呢？”韩芸汐大笑起来。
“死到临头还嘴硬，本城主倒要看看你还能笑多久！”
齐宗霖大怒，正要亲自动手，韩芸汐却陡然认真起来，大声质问道，“齐宗霖，谁告诉你本王妃是毒宗余党的？”
齐宗霖没想到韩芸汐会这么问，他眼底掠过丝丝复杂，但很快就回答，“只有毒宗嫡亲血统才能掌控毒兽。韩芸汐，你的身份早就不是什么秘密。老夫劝你识相点，束手就擒！”
“毒兽？敢问齐城主，您老人家哪一只眼睛看到毒兽了？”韩芸汐再问。
齐宗霖自是没亲眼看到毒兽，但是，他很肯定，“天山两阁两院的弟子皆亲眼所见，难道还有假？”
“天山弟子？”韩芸汐无奈得直摇头，“那请问是这事是哪个天山弟子亲眼所见了？还有，天山什么时候站出来指认本王妃是毒宗余党了呢？”
齐宗霖无话可答，韩芸汐的身份，除了道听途说，还真没有任何官方的承认，就连医城那边，至今对中南都督府的制裁，也都只是要求中南都督府交给韩芸汐，配合医城调查，并没有明确的说明韩芸汐的身份。
齐宗霖这一回之所以敢拦截韩芸汐，而且还倾城而出，正是因为得了高人指点。那位高人告诉他，龙非夜内伤极重，在短时间里更不恢复不了，而韩芸汐会自己下天山回宁南。
他原本不相信的，谁知那位高人竟将韩芸汐下天山的时间，走的路线说得非常详细，他派人一差，竟精准无误。
齐宗霖再笨，也知道那位高人是天山上的人，于是，他信了。
逍遥城和韩芸汐本就有旧仇，后被龙非夜那般威胁，心中早就不服了，杀手界怎么可以被龙非夜夫妇二人，那般踩在脚下？
齐宗霖想报仇，更想出一口恶气，所以，他今日才会倾城而出，要让这件事轰动云空，要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逍遥城也不是好惹的！
当然，齐宗霖也是确定龙非夜负伤不会同行，所以，他才敢公然来拦路。
而今，韩芸汐的话多少让他有些不安。
见齐宗霖有些动摇，韩芸汐连忙又道，“齐城主，我也不瞒你。我这一回下山，正是想同剑宗师尊和秦王殿下一道去趟医城，把毒宗的事情解释清楚。他们师徒俩有事耽搁了，想必再过一会儿也该到了。”
“哦，对了，待会剑宗师尊还会带几个弟子过来，到底是哪个弟子告密泄露了本王妃的行踪，还得请齐城主帮忙指认。”
这弥天大谎，韩芸汐说得非常淡定，轻松。
她早猜得到天山有奸细，也猜得到逍遥城倾城而出，公然拦她的路，必定是得到了什么消息，否则齐宗霖没这么胆量。
所以，她狠心下赌了一把。
听韩芸汐这么一说，本就有些动摇齐宗霖心头大惊。
他琢磨着，那位高人是不是被发现了，所以，龙非夜将计就计，把他引出来？
他没说话，冷冷打量起韩芸汐来。
这个女人，怎么看都不像是说谎，话可以是假的，可是，眼神不会有假。
这个女人面对倾巢而出的逍遥城杀手，眼中就没有一丝丝恐惧，如果不是心中有底，她怎么可能如此无所畏惧？
别说女人，就是大男人，面对这样的阵势，也会怕呀！
面对齐宗霖犀利的审视，韩芸汐整个后背都湿透了，谁都不知道她心里有多害怕。
只要出个差池，只要齐宗霖一个念头，逍遥城一动手，她就死定了！
可是，她还是坚持住了！她高高在上的睥睨齐宗霖的犀利的审视，她从容淡定，女王般无所畏惧。
齐宗霖在犹豫，韩芸汐正要继续威胁，谁知道一道身影忽然从他们背后飞了过来，重重甩在地上。
“徐东临！”韩芸汐大叫。
只见徐东临被人甩在地上，口吐鲜血，奄奄一息！
韩芸汐身旁的影卫正要上去救，一道身影瞬间飞落，不是别人，正是逍遥城的少主，齐耀天。
他一脚踩在徐东临身上，大声道，“父亲，你别被这个女人骗了！她一边拖着你，一边派人去搬救兵！龙非夜和剑宗老人根本没跟过来！”
“放开他！”
韩芸汐大怒，话音一落，就打出数枚金针，齐耀天触不及防，只能后退，影卫便趁机将徐东临救了过来。
韩芸汐才刚刚搀住徐东临，齐宗霖早已拔剑，五十多名影卫齐上，韩芸汐搀扶徐东临退到后面。
逍遥城的其他人开始分散开，将韩芸汐他们包围住，而齐宗霖以一敌五十！
厮杀起，刀光剑影不过须臾，影卫一一倒下，齐宗霖的剑逼到了韩芸汐面前……

第757章 想七哥哥了没
齐宗霖的剑逼到韩芸汐面前，他的手腕忽然被一颗横空出现的石子击中，他手一痛，剑锋偏转，韩芸汐急急躲开，她搀着徐东临步步后退，远离齐宗霖。
“什么人？”齐宗霖大声质问，只可惜，周遭除了逍遥城的杀手之外，并没有看到任何人。
齐宗霖手腕生生的疼，他看了一眼，竟发现刚刚飞射过来的那颗“石子”居然是一颗种子，竟扎在他血肉中发了芽！
这……
齐宗霖从未见过这种东西，但是，他也不是省油的灯，他立马就抽出匕首，狠狠刺入肉中，将那颗种子连同根须全都剜出来。
剜出来的根须并不短，幸好他动作够快，否则再过一会儿，他这持剑的手必是重伤。
这种子不管谁来，总之，来者不善！他得先擒住韩芸汐再说。
然而，当齐宗霖朝韩芸汐走去时候，一个慵懒而略带戏虐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这个女人连本少爷都不敢欺负，齐宗霖，你的狗眼瞎了吗？”
这声音不小，却听不出从哪个方向传来，围在周遭的杀手都在寻找，怎么都找不到人。韩芸汐戛然止步，不可思议地到处张望，亦是看不到人。
但是，她知道来者是谁！
这个戏虐的声音，真真是太熟悉了！
“到底是什么人，偷袭本城主算什么英雄好汉？你出来！”齐宗霖冷声，不忘箭步朝韩芸汐逼去。
韩芸汐没再退，她瞥了齐宗霖的手腕一眼，冷笑警告，“齐宗霖，你再往前一步事实，信不信某人会把唯一的解药拿去喂狗？”
齐宗霖大惊，急急往自己手腕看去，这才发现手腕上的伤口居然发黑了，这是中毒的迹象！
“韩芸汐，解药呢！”
他正要伸手去擒韩芸汐，手却忽然大痛，如同被烈火灼烧般，疼痛得都使不上劲。
韩芸汐继续往后躲，“这毒叫做炎毒，会从伤口开始，慢慢蔓延到全身。齐城主很快就会知道烈火焚身是什么滋味了。”
齐宗霖也并不是那么好恐吓的，他立马下令，“来人，抓住这个贱人！”
只有擒住韩芸汐，他才有资本和下毒者谈条件，否则，他这毒就没救了。
几个长老立马逼过来，就在这个时候，一棵荆棘忽然从韩芸汐脚下蹿出来，疯狂生长出无数分支，在空中张牙舞爪。
那荆棘正是刚刚齐宗霖剜出来的那颗种子生长出来的，它将韩芸汐保护在中央，无数分支凌空妖娆挥舞，看得所有人心惊胆战，不敢靠近。
好美！
韩芸汐看着飞舞的荆棘藤，第一次发现荆棘藤是那么优雅，美丽的植物，第一次知道，原来这种拦路的植物，也可以用来保护人。
齐宗霖的手越来越疼，他用另一手按住，冷声，“砍了它！”
“齐宗霖，看样子你是不想要解药了！”那人轻笑，虽然看不到他的人，听这声音也想象得出他呵气如兰的样子，他笑道，“不要也行，反正你还可以砍掉那只手。”
这一回，所有人都听得出这个声音的来向，大家几乎是同时朝南边看去，而围在南边的杀手也第一时间退开来。
只见一道红影凌空飞掠过来，落在漫天飞舞的荆棘藤面前，那是个红衣男子。
那红色大袍，妖红似火，宽袖大摆，奢华绝美地铺了一地，单单一个背影，便美得倾城倾国，摄人心魂。
在众人的震惊中，他回眸冲韩芸汐微微一笑，刹那间，暗淡的天地似乎都明媚了起来，就连荆棘都开出了妖娆的红花。
是他呀，顾七少！
“小七……好久不见。”韩芸汐喃喃自语。
“你是何人？”齐宗霖冷声质问，一时间，所有杀手就包围了过来。
“他是顾七少，呵呵，原本是天香茶庄的庄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沦为龙非夜的走狗了！”齐耀天冷笑地说。
顾七少来了又怎么样，单枪匹马一个人，还能敌得过他们整个逍遥城？
“此人谙熟旁门左道，毒术也很厉害。大家小心！”齐耀天又提醒。
“顾七少，交出解药来，本城主放你一条生路，否则，本城主一定废掉你双手双腿来抵本城主这只手！”齐宗霖霸气地警告。
谁知，顾七少没理睬他，而是蹙眉看着齐耀天，“你刚刚说什么？”
“本少主说你是龙非夜的狗！”齐耀天并不示弱。
顾七少那妖冶的双眸立马眯成一道直线，声音变得傲慢，“齐耀天，你知道本少爷什么时候到的吗？”
别说齐耀天了，在场众人都莫名其妙，他这问题是什么意思呀？
“管你是什么时候到，识相的就赶紧交出解药！你那装神弄鬼的伎俩唬得住别人，唬不住我逍遥城！”齐耀天很不屑。
顾七少没理他，幽冷冷地说，“在你们杀光龙非夜的影卫之前，本少爷就到了。”
这……又是什么意思？
“你们知道本少爷为什么等到现在才出手吗？”顾七少又问。
也不知道为什么，齐耀天竟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只是，他很快就忽略了，蔑笑道，“显威风吗？英雄救美吗？你是不自量力，找死！”
顾七少把玩着他修得非常好看的手指甲，继续说，“因为，本少爷特讨厌龙非夜，不抓住这机会压一压他的气焰，本少爷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就连韩芸汐都听得莫名其妙，顾七少干嘛呢？早就到了居然还等到现在，他就一个人，如何对付一城的高手呀！
上一回应对楚家的弩箭手，他都伤成那样，这一回面对的是整个逍遥城呀！
韩芸汐都想跑过去敲一敲顾七少的脑袋，告诉他，“亲，别装逼啦！”
“呵呵，那你说说，你要怎样压龙非夜的气焰？怎么，打算以一敌十吗？”齐宗霖冷笑起来，“不如，你跟本城主斗一场？你若赢了，我逍遥城就撤，你若输了，把解药交出来，韩芸汐本城主带走。如何？”
顾七少挑眉看去，媚眼如丝，风情万千，别说女人，就是男人都很容易被他勾了魂，齐宗霖看着他的容貌和神态，还是颇为赏心悦目的。
谁知道，顾七少画风忽变，非常粗鲁地“呸”了一声，唾沫星子就呸在齐宗霖脸上，“你大爷的！你当老子是白痴吗？以一敌十？老子还不得输得屁滚尿流？老子告诉你，别说以一敌十，就是跟你单挑，老子都办不到！老子今日也带人来了！老子要以百敌十！”
除了韩芸汐，所有人都被顾七少忽然的转变吓了一大跳，然而，真正吓住他们的是接下来的事情。
“都给老子出来！”
顾七少话音一落，只见四面八方的林子走出了一群群脸色铁青如尸的人来，他们一个个都如死士般面无表情，虽然没有带任何兵器，也看不出会不会武功，但是，他们身上散发着一种死亡和腐朽的气息，足以令人背脊生凉。
他们的人数之多，竟将逍遥城的人全都包围起来。
逍遥城的人看似镇定，实则都慌了，齐宗霖面色也非常难看，他喃喃自语，“死士……”
顾七少整理着他有些凌乱的头发，漫不经心地回答，“不，毒尸而已。”
话音一落，齐宗霖一口老血差一点点就喷出来，而他周遭的杀手全都煞白了脸色。
竟然是毒尸，怪不得看起来比死士还阴森可怕！
君亦邪养的毒人已经非常可怕了，而且他养的毒尸也不出十个，没想到顾七少居然养了这么大一群毒尸！逍遥城就算对付得了死士，也对付不了这么多毒尸呀！
毒尸不仅仅对很多毒都有免疫，而且还会下毒于无形。
齐宗霖冷汗直流，都忘了手上的灼热感，“顾七少，你，你……”
“怎么样，我这帮人比龙非夜的影卫强吧！”顾七少非常认真而且严肃地问，“齐宗霖，你说等老子的毒尸灭了你全城，龙非夜会不会服老子？”
齐宗霖该如何回答？
他只觉得眼前这个绝美如妖，倾城倾国的男子就是个疯子！
他也顾不上韩芸汐，更顾不上解药了，大喊一声，“来人，撤！”
他自己先窜上高空，使轻功飞走来，逍遥城的人几乎无人敢留，全都纷纷凌空翻身，越过毒尸的包围，狼狈而逃。
顾七少并没有令毒尸追，也算是有意放他们走的。
逍遥城倾城而出，想必消息很快就会传开，他总不能真让毒尸灭了逍遥城，让韩芸汐这个“毒宗余孽”来背负骂名吧。毒尸，可是仅赐予毒蛊，被天下人忌惮的。
齐宗霖种了毒，不及时解就只能砍掉手，这多少也算为毒丫头出气了。
看着满地影卫尸体，他倒是没什么所谓，他只郁闷自己晚来了一步，让毒丫头受惊了。
他一步一步朝韩芸汐走来，随着他的靠近，荆棘藤便慢慢枯萎，最后全都垂落在地，他就站在韩芸汐面前，笑得倾城倾国，百媚丛生。
“毒丫头，这么久不见，想七哥哥了没？”
韩芸汐激动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就看着他，看着……
“七哥哥有这么好看吗？”顾七少笑呵呵问。
韩芸汐第一次这么这么认真地看他的脸，看他的笑，虽然一直都知道他生得很好看，却不知道原来这么美。
顾七少的绝美倾城，不食人间烟火不过是一瞬罢了，在韩芸汐面前，他是就红尘中的普通男子。
他不高冷，不绝美，也不妖娆。他就像个疼爱心上人的普通男子，关心着最普通的冷暖饥饱，最普通的材米油盐酱茶。
他急急地从袖中掏出水壶来给韩芸汐，“渴了吧，赶紧喝，温的，不冷不热正好。别喝多了，我还给你带饭了。”
他冲到林子里的马车上提来一个三层食盒，一打开是热呼呼的饭菜，他说，“毒丫头，走了这么久的路，一定好几天没吃热食了吧？喝些汤，暖暖胃先。”
他今早一得知韩芸汐的行踪，就亲自准备好带过来的。

第758章 要你风风光光
韩芸汐确实好几天没有吃过热食了，这几天来如果可以不停下来她就尽量不停下来，因为顾北月等着她去救呢！
尸参之毒在顾北月腿上停留越久就越危险，就越难排解。
此时，看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也不知道是不是热气太呛了，韩芸汐的视线竟有些模糊。
不同于龙非夜在食物上的简单，顾七少是一个非常典型的吃货，即便打包来的饭菜，每一样都是精挑细选，精心烹饪的，可谓是色香味俱全。
他亲自舀了一碗汤递给韩芸汐，韩芸汐看了看水壶又看看热汤，迷茫地问，“先喝什么？”
“喝一口水润润喉就好，再喝汤。”顾七少非常认真，声音温柔得自己也没发现。
韩芸汐真真的不习惯他这种认真，这让她在他面前非常不自在，怎么都放松不来。
她吸了吸鼻子，视线忽然就清晰了很多，心似乎也跟着冷静了许多。
“赶路呢！哪来那么多讲究？”她接过热汤来，大口大口地喝。
这是韩芸汐第一次接受顾七少的好意，荒郊野外的一碗热汤，是一碗非常常见的排骨玉米，味道却是韩芸汐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鲜美。
顾七少见剑韩芸汐喝下去了，心情好得不得了，忙着帮她盛饭。
别说一顿饭，只要她接受，水中的月，天上的星，他都会替她捞，替她摘。
刚要递给韩芸汐饭，她却没注意道，利索地将重伤的徐东临搀上马车，问道，“老鬼，你能帮他疗伤吗？”
顾七少瞥了一眼，很不屑，“没用的东西。”
“不用他帮！”徐东临忽然大吼，“我宁死也不要他帮！”
韩芸汐当然懂徐东临的怒意，徐东临分明是听到了顾七少刚刚对齐宗霖说的话。
韩芸汐知道顾七少嘴上毒辣，心还不至于那么毒辣，他一定是刚刚才过来，否则一定不可能真等到影卫全军覆没了才现身的。
对于徐东临的愤怒，顾七少看都懒得多看一眼，其实，韩芸汐并不完全了解顾七少，他是个非常决绝、极端的人，喜欢的就不计一切代价的好，就永远都不会变，瞧不上眼的基本不顾其死活，一样永远不会变。
他是个好人，同时也是个真正没心没肺的家伙。
他确实是在影卫全军覆没了才到的，但假如他早就来了，他出手帮韩芸汐，也只是为帮韩芸汐而已，并不会是为救那帮影卫。
“笨蛋！他蒙齐宗霖的话你也信？不用他帮，你我早死了！”韩芸汐瞪了徐东临一眼。
徐东临这才蔫了，没说话。
顾七少居然没跟徐东临计较，帮徐东临疗伤之后，又把热呼呼的饭端到韩芸汐面前，“毒丫头，趁热吃，快点。”
虽然顾七少盛意难却，可是，韩芸汐哪还有心情吃饭呀？她看着满地的尸首，还有周遭那一圈原地不动的恐怖毒尸，心情像是一块石头，掉落深湖，不断地往下沉，似乎永远都到不了尽头。
半晌，她才回头朝顾七少看去，“老鬼，帮我一起把人都埋了吧。”
顾七少没多言，他只韩芸汐是吃不下的，随手就将那碗香喷喷的白米饭丢掉，挽起袖子来干活。
以剑为铲，挖了大坑把五十多个影卫的尸体都埋了，所有的剑以跟着他们长眠地下。
并没有哀伤的时间，顾七少驱散了毒尸，他们很快就继续赶路。
顾七少充当了车夫，出了小路，正大光明地走了大道，他亲自来接韩芸汐了，那就谁都不怕，包括医城！
“你什么时候养了那么多毒尸？”韩芸汐总算问了。据她了解，养一个毒尸可不容易呀。
“一直养在药鬼谷，这一回专程带出来给天下人瞧瞧的！”顾七少冷冷笑道。
“你这是再害王妃娘娘！”徐东临很不客气地指责。
王妃娘娘毒宗余党的身份本就被传得沸沸扬扬，医学院也一直都各种行动，顾七少再这么一闹，王妃娘娘这个罪名就得坐实了。
天下人怕的不就是毒尸，毒蛊吗？
“怕什么，毒尸是本少爷养出来的，本少爷来挡！”顾七少反倒很轻松。
“你到底想做什么？你没必要替我背黑锅！”韩芸汐不悦问。
她心里明澈得很，顾七少这么做无法是想将天下人的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甚至想替她背毒宗余孽的罪名。
要知道，他曾经是医学院大长老的养子，这消息一旦传开，医学院绝对饶不了他。
韩芸汐不愿意永远隐瞒身份，做缩头乌龟，但是，也不愿意沦为人们口中，祸害苍生的毒宗余孽。
这件事，急不得，冲动不得。
他们如今的隐忍，并不是退缩，而是为了争取还原真相，洗清罪名的机会。以韩芸汐如今对医学院的了解，她绝不相信医学院那帮老头子是什么好东西！
顾七少回头看去，笑呵呵道，“毒丫头，七哥哥要替你背黑锅，早就让毒尸把逍遥城的人灭了！七哥哥不过是想警告警告某些人而已。你且看着吧！”
“你在挑衅医学院！”韩芸汐懂了。
“不，你七哥哥我是在警告顾云天。”顾七少明澈的双眸闪烁着死死阴鸷和报复的快感。
他手上这支毒尸大军，一直都藏着药鬼谷，从来没有带出来过，这是他精心养着准备有朝一日对付医城的。
虽然时机未到，但是，医城的人要敢动毒丫头分毫，他绝不会介意两败俱伤！
想必逍遥城很快就会被消息散布出去了，顾云天很快就会明白他的意思。至于他没毒杀逍遥城的人，纯粹就是不想韩芸汐背上“残忍”的骂名，不想为毒宗抹黑。
他见不得天下人骂毒丫头，他一定要毒丫头风风光光地认祖归宗！”
韩芸汐心下惊着，她隐约感觉到顾七少这个出自医学院的鬼才，应该知道写什么秘密。
“你……”
她正要问，顾七少忽然回头朝她看来，“毒丫头，你信七哥哥吗？”
韩芸汐又狐疑，又迷茫，可是，她拒绝不了顾七少那双清澈得无一丝丝杂质的眼睛。
鬼使神差地，她居然点了头，“信。”
顾七少大悦，哈哈大笑，挥动马鞭，在宽敞的官道上驰骋起来。
当马车的背影消失在大道尽头，一对师徒才从路边走出来。
“师父，那个顾七少到底是什么人？”徒弟问道。
“有意思，呵呵！”师父捋着胡子，呵呵笑，“走吧，应该很快就会有好戏看喽！”
徒弟明显满脸疑惑，但是没有多问，师徒二人朝北边而去。
师弟越想越不明白，师徒明明不让大师兄伤韩芸汐，可为什么还要教唆逍遥城的人来围杀韩芸汐呢？
师徒到底是想让韩芸汐活着，还是要让韩芸汐死？
又或者，都不是。如果都不是的话，那岂不生不如死了？
逍遥城确实很快就把消息传出去，还污蔑韩芸汐这个毒宗余孽势力庞大，不除后换无穷。
龙非夜一得到消息，整整一天都没松过眉头，顾七少想做什么，他心中有数，他担忧的终究是韩芸汐呀！
他巴不得自己马上就恢复，马上就下山追过去。
只可惜，他真真的下不了山。
“顾七少此人……是何来头？”剑宗老人好奇不已。
“古七刹。”龙非夜淡淡道。
剑宗老人恍然大悟，“原来是他！这么挑衅医城，胆子不小呀！”
即便对剑宗老人，龙非夜依旧没有透露顾七少的不死之身，君子一诺，驷马难追。当初他答应守住顾七少不死的秘密，而顾七少答应守住哑婆婆的秘密。
龙非夜转移了话题，“师父，你上一回是怎么救端木瑶的？”
龙非夜也是这两天疗伤，闲了下来才想起这件事的。
提起端木瑶，剑宗老人的脸色仍是有些不好。要真正释怀的话，怕是只有忘记洛青灵吧？记了一辈子了，都一把年纪的，怎么忘得掉？
只是，如今剑宗老人面对这份思念不再是畸形的，而是清醒的。
“丹田重伤，致使内功尽失，无法聚气。只要有充足的真气，便可养之，使其短暂恢复，再寻一味奇药，便可修复。”剑宗老人毫无保留地回答。
“什么药？”龙非夜连忙问。
剑宗老人在龙非夜耳畔说了四个字，龙非夜的脸色微变，“嗯，知道了。”
他随后将顾北月将他输入的真气，逆行反弹出来的事情告诉剑宗老人，剑宗老人诧异不已，“如此看来，此人不得了，不得了！”
“怎么说？”龙非夜不解。
“这是百年都难得一遇的奇才！他的那身子必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此人一旦伤愈，内功必会大增，非你我能应对。”剑宗老人非常认真地问，“非夜，他是谁？”
龙非夜眼底一片阴暗，许久才淡淡道，“一个朋友。”
他没多介绍，问说，“师父，你说的那奇药，可有消息了？”
之前剑宗老人为救端木瑶，已经派人去寻药了。
“还没消息……”剑宗老人迟疑了片刻，还是开了口，“此人，你当真要救？”
龙非夜垂眼，看不清楚表情，但是他的语气是坚定的，“非救不可。”
消息到了天山，自然也早就到了其他地方。
西周和天安还是没有公开表态，宁承正和楚天隐厮杀沙场，竟放出消息，警告中南都督府交出韩芸汐，否则，他灭了楚家军，必挥军南下，替天行道！
至于医学院那边……

第759章 对韩芸汐感兴趣
毒尸的消息一传到医学院，长老会最先炸开锅，大长老凌古易和四长老沐怜心早就因为催生的事情被驱逐出医城，永远取消行医资格。
长老会就剩下二长老李修远，三长老沈决明和四长老李天赐。这三人这段时间正在几个理事里物色人选，想提拨出两位长老补缺。
他们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好召见了洛醉山来谈话。
不得不说，这个消息太惊爆了，所以，即便是当着洛醉山的面，二长老和四长老也都没控制住情绪。
“顾七少，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不会也是毒宗余孽吧！”
“居然养了那么多毒尸，居心叵测，居心叵测！”
“据说韩芸汐和那个顾七少关系匪浅，顾七少就算不是毒宗的人，也跟毒宗脱不了干系。”
沈三长老是比较冷静的，他和韩芸汐，顾七少都有私交，只是，如今传出这样的事情来，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怎么都不相信韩芸汐那样的女人会是毒宗余孽，会养毒尸以毒害天下苍生。
弄清楚真相之前，他选择了沉默。
洛醉山也很沉默，可是，他前胸后背全都在流汗，不一会儿整件衣服就都湿透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的热出来的。
他巴不得现在就飞奔到宁南去，把小七绑起来，藏起来。那臭小子居然养了那么多毒尸？他到底想做什么呀？
他以为他死不了就可以这么嚣张了吗？他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秘密一旦被揭穿，他会给比韩芸汐惨一百倍？韩芸汐那丫头又不喜欢他，他逞什么英雄啊！
“胡闹！”
“幼稚！”
“愚蠢！”
洛醉山在心里把顾七少骂了个遍，可是，最后眼眶还是忍不住湿了，他在心中喃喃自语，“小七啊小七，都离开了医学院那么多年了，你何必又搅回来呢？你忘了你当年在这里受过的苦了吗？你怎么就永远长不大呢？”
洛醉山离开长老会之后，整个人都处于灵魂出窍的状态，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住处的。当初收留小七的那间屋子，他至今还留着，原封不动。
他永远不会忘记当初那个孩子伤痕累累的身体，千疮百孔的灵魂，和那绝望却有固执的眼神。
那时候，他就知道，小七终有一日会回来，会回来报仇。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天天在祈祷，祈祷小七能真正长大，忘记仇恨，重新为人。
要知道，活在仇恨里的人是最可悲了，尤其是一辈子就为报仇而活，更加可怜。
既然都离开了，改名换姓好好活着，不是很好吗？
此时，医学院的主子，顾大院长顾云天就在毒宗禁地，他双手负与身后，站在深不见底的天坑边上，仰头望着天上的皓月。
一身儒雅的月牙白长袍，三千墨发拢在脑后，看似随意却不懒散，年龄加持了他身上沉淀的成熟沉稳气息。
一代医仙，超凡脱俗，当然，这些都只是假象而已。
他身旁站着另一个人，正是被驱逐出医学院的凌古易，凌大长老。
凌大长老被驱逐出医城，走了几座城，如过街老鼠被人喊打了几番之后就秘密回到医学院了。
有顾云天罩着他，秘密进出医学院对于他来说根本不难。
山月清辉静谧极了，夏夜的山林本该到处虫鸣的，可是，这里是毒宗，所以，一点声音都没有。
不同于长老会和几个副院长的强烈反应，顾云天对毒尸一事，出奇的平静。
半晌，他才轻叹了一声，“古七刹，顾七少……呵呵，有意思。”
凌大长老终究没有顾云天的冷静，顾云天一开口，他就忍不住，“院长，那小子当年一定没有失忆，他骗了咱们！”
当年小七被染了瘟疫，脉搏停止之后，他们俩都以为他死了，顾云长非常伤感，就坐在被吊着的小七脚下，和凌大长老聊了过去的事情，也提及了毒宗很多事情，包括养毒之术。
即便是百毒门的君亦邪，也无法养出那么多毒尸来，小七一定是偷听了他们的对话，知晓了养毒人，毒尸的秘方。
所以顾七少极有可能就是当年的小七。
当年，医学院灭了毒宗之后，掌控了毒宗的养毒之术，并没有销毁而是由院长保管起来，代代传了下来。
毒尸，甚至毒蛊远远胜过一切武力，医学院终究是舍不得毁灭这种强大武器。
“或许是那个叫做韩芸汐的丫头教他的吧，这顾七少到底是不是我的小七，还不一定呢。”顾云长淡淡说。
“古七刹忽然改邪归正，和韩芸汐联手般药鬼堂，顾七少又谙熟毒术，经常出入药鬼堂，我看这事八九不离十！他明明知道毒宗的事情在风口浪尖上，还偏偏把毒尸带出来，这分明是在挑衅咱们！”
凌大长老心下是害怕的，他已经声名狼藉了，如果顾云天再有个三长两短，就再也没有人能护住他了。
见顾云天没说话，凌大长老继续劝，“院长，依我看，韩芸汐那丫头应该不懂养养毒之术。她精于解毒，却不擅下毒。顾七少就是当年的小七，错不了！他养那么多毒尸，一定是要回来报仇！院长，此事，依我看还是得谨慎为妙，万一小七他真的知道当年所有的事，他把一切都说出去，咱们可就……”
“呵呵，就说他知道，就算他说，也得有人信他。”顾云天压根就不怕这件事，“小七……呵呵，多年不见，我这当父亲的还怪想他的。”
顾云天的注意力都在韩芸汐身上呢！
“真相是什么，把那个丫头抓来问一问，不就知道了。”顾云天哈哈大笑起来。
当年医学院灭毒宗，可惜不曾灭尽毒宗血脉。顾云长只知道毒宗余党的存在，但是，对于他们的势力有多大，栖身何处并不甚了解。
之前的己任院长，都不余余力地秘密寻找毒宗余党，就顾云长对此没兴趣，直到失去小七这个“活体试验品”之后，他开始对毒宗蛊毒之术中的“以人为蛊”感兴趣。
虽然当初毒宗只是提出了“以人为蛊”不老不死的设想，并没有具体的养法，但是，他坚信毒宗后人还在进行这项研究，或许，这些年来他没有错过任何线索。
因为上一回龙天墨的事情，他盯上了百毒门，而玺玉伯至今都还没囚的地牢中。只可惜这两条线索都没能给他提供什么进展。
韩芸汐身份的曝光，无疑是让他兴奋的！
“院子，咱们还是小心……”
凌大长老还想劝，顾云天却转移了话题，“李剑心至今还未给本院明确的答复，看样子天山是彻底落到龙非夜手上了。”
凌大长老熟知顾云天的脾气，无奈之下，只能放弃了劝说，他答道，“龙非夜这小子分明是跟医学院叫板，诸国都对韩芸汐避之惟恐不及，他倒还护着！院长，此人若得了天下，势必会威胁我医学院的尊威！”
凌大长老这是记仇了，催生是怜心夫人出卖了他，怜心夫人心心念念的就是光复沐家，能对她开得起条件的，只有掌控药城的龙非夜和韩芸汐了。
“宁承倒个不错的选择，这小子识时务！”顾云天玩味地说，他这辈子痴迷于医药学实验，从不曾关心过朝堂争斗，这一领域，他还真是不懂。
“院长的意思是……”凌大长老狐疑了……
十天之后，医学院仍是没有得到天山的回复，但是，顾云天亲自给药城和中南都督府管辖区域内所有医者下了最后的通牒，要求药城断绝和药鬼堂及中南地区所有药铺的药材买卖，否则后果自负；要求所有大夫撤离中南地区，否则取消行医资格。
消息一出，药城那边抗不住压力了，王家王老接连给龙非夜写了好几封信，而中南都督府的急件也不断送往天山。
龙非夜和剑宗老人都没想到顾云天会这么狠，他们的缓兵之计居然拖不过一个月。
若非剑宗老人和三位尊者强行阻拦，龙非夜早就下山了。
如此局面，他舍不得让韩芸汐独自一人面对。下不了山，他非常频繁地和顾北月通信，商讨应对之策。
三天之后，韩芸汐和顾七少回到了宁南郡。
虽然一路上听到不少消息，但是，韩芸汐并没有第一时间赶往都督府，而是直奔秦王府找顾北月。
谁知，她刚到秦王府后面，便见中南都督府一大帮官员，还有中南地区五大世家的家主堵在了门口。
医城的行动韩芸汐了如指掌，她当然知道这帮人来做什么的。
她还未下马车，周遭忽然冲出一群人来，有官兵也有侍卫，将马车团团包围住。
“找死……”顾七少阴沉着脸，这些天他的心情并不怎么明媚，顾云天居然不怕他的威胁，看样子他高估了顾云天的聪明，警告得还不够明白。
韩芸汐拦下要拔剑的他，她走下马车，环视了一圈，冷冷道，“本王妃急着救人，劳烦各位行个方便。有什么事，都且侯着！”
五大世家之首的萧家主哈哈大笑起来，“救人？韩芸汐，你这个毒宗余孽是进去害人吧！今儿个你休想进秦王府，来人，把她抓起来，送医城！”

第760章 顾北月，好久不见
韩芸汐把重伤的龙非夜留在天山，千里迢迢日夜不休地赶回来，就是为了争取时间给帮顾北月解毒。
她愿意跟这帮人客气说话已经是非常给面子了。
她那双凤眸阴沉得无比吓人，“给脸不要脸，就休怪本王妃不客气！”
明明是不会武功的人，散发出的腾腾杀气却震慑得一群侍卫和官兵无人敢再往前一步。
“都愣着作甚？给老夫上，抓住她，重重有赏！”萧家主怒声。
韩芸汐一把将徐东临推出去，冷冷下令，“徐东临，瞧好了，谁敢乱动，杀无赦！”
“属下遵命！”徐东临一领命，隐身在周遭的影卫便全都出现，虽然人不多，却足以震慑全场。
“老鬼，带我进去！”韩芸汐低声。
顾七少就等着她这句话呢，非常时刻，就得用非常手段嘛，他开开心心地揽着韩芸汐的腰，只稍稍借了力，便凌空而上。一袭奢华的红衣，妖红得铺天盖地，非常美。
韩芸汐翻过秦王府高墙时，就听到几个家主愤怒的抗议声。
“我们要见秦王殿下！秦王殿下一定是被这个毒女蛊惑了！毒女不除，中南亡矣！”
“简直是造反！这个毒女这是公然造反呀！”
“百里将军呢，百里将军就不管事了吗？”
……
韩芸汐都还未到佛堂，大一群一大群官兵就往秦王府这边涌来，和影卫们打起来了，萧家主扬言要攻入秦王府，抓拿韩芸汐，为中南老百姓们除害！
打斗声非常之大，韩芸汐不得不止步，回头看去，“真打起来了？”
影卫们应对这帮官兵，自是没问题，可是，一旦有死伤，必会被有心人利用，引发中南部的内乱。
老百姓其实是最经不起蛊动的，何况还是在医城全面制裁的情况下，形势真的很不妙。
已经外患重重了，若中南部自己再发生内乱，中南都督府会成为整个云空大陆最大的笑话的。
顾七少见韩芸汐忧心忡忡的，不耐烦道，“毒丫头，你放心，七哥哥我亲自去收拾他们！”
韩芸汐连忙拦下，顾七少待会把毒尸召唤出来应对那帮人，她真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老鬼，中南都督府的情况你不了解，咱们能让天下人抓把柄，但是，绝对不能让那五大家族抓了把柄。”韩芸汐认真说。
龙非夜不在，到底该怎么应对这帮在地方拥有强大势力的大世家呢？
一边有内乱的危险，一边顾北月也等不了，韩芸汐正心急如焚地思索着，这时候，百里茗香从佛堂竹林里疾步走了出来，大老远便喊，“王妃娘娘，你可回来了！”
见百里茗香那么匆忙的样子，韩芸汐顾不上犹豫了，箭步冲过去，“顾北月怎么样了？”
“王妃娘娘，顾大夫知道你今天回来，已经等着了。王妃娘娘，你赶紧过去吧，顾大夫说了，外头的事不打紧，我爹爹很快就会带兵过来。”百里茗香气喘吁吁地说。
“带兵过来……”韩芸汐有些意外。
“对，顾大夫说了，盛世文治，乱世武治，他爹爹其实已经带兵埋伏在附近了，等他们在闹大一些，就以暴动为名，将他们都抓起来。”百里茗香认真说。
韩芸汐懂了，这才是真正的“非常时刻，非常手段”！
中南都督府的政权受五大家族牵制，但是，兵权一直都在百里军府手上呀！百里军府掌控的可不仅仅是水军，早在天宁内乱，龙非夜南下的时候，百里军府就将中部和南部的几支大兵力全都控制住，进行改编。
即便五大家族掌控的最大武装力量，不过是府衙的官兵罢了，如何能对抗得了军队？
在道理讲不清楚的时候，在舆论无法掌控的时候，只能用武力说话！
虽说以军政高压治国长久不了，但是却可以解燃眉之急，为她争取出时间应对医城和宁承。
韩芸汐之前还纳闷着，她都到秦王府门口了，还不见百里将军，原来一切都被顾北月预料到了，也安排妥当了。
这个只医病，医人的家伙，其实更擅长医国之道。他的智慧如同他的温柔，润物细无声，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救他，是我最大的荣幸。”
韩芸汐留下这句话，几乎是跑着窜过竹林的，很快她就停下来，顾北月就在佛堂门口等着她。
他还是坐在轮椅上，他还是清瘦病弱，可是，他脸上温和如四月春风的笑容，却足以在这将乱之世让她安心。
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人，明明都站不起来了，却真真一点都不狼狈。韩芸汐想，这个世界上必定没有什么事情，能打碎他眼中那份从容；也没有什么污秽能弄脏他那衫胜雪白衣。
韩芸汐真的不忍心打断这份静好，想多站一会儿，多看他一会儿，但是，时间紧迫！
解毒系统早就不断地提醒她顾北月的腿上有毒，而且已经开始自行分析详细情况。解毒系统告诉她，这尸参还有的救，还能排得出来。
其实，顾北月也一直看着她，亦是想多看一会儿，安安静静地看一会儿。
但是，他的地久天长，不过是凝眸的一瞬。他还是像以往一样，谦恭地作揖，“王妃娘娘，一路幸苦了。”
“抱歉，我来晚了。！”
韩芸汐立马推他进屋，招来侍从搀他坐在榻上。她利索地取出整套金针和一些药水来，一边做准备工作，一边和顾北月讨论中毒的情况，还有顾北月这些天是如何用针术压住毒素的爆发。
韩芸汐还好奇着顾北月什么时候学会以针术压制毒素了，却没想到他是封住了双腿的好些大穴，减缓了气血流通。
“你……我要是来晚了，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你的腿！”韩芸汐气呼呼地说。
“这是唯一的办法，要不，王妃娘娘也不必赶来了。”顾北月说的是实话，若非如此，他撑不住韩芸汐赶来。
“府上必有奸细，一定要揪出来。你是怎么中毒的？”韩芸汐认真问。
顾北月却没有回答。
“是突然就发现中毒了，还是碰到什么东西了？”韩芸汐再问。
只是，顾北月还是没回答。
她抬头看去，只见顾北月正低头看着她，那双干净、纯澈的眸子温暖得能把磐石都融化掉。
他手指轻抵在唇上，轻声，“王妃娘娘，你帮人解毒从来不会分心的。嘘……”
韩芸汐的心就算再躁动，也都被瞬间抚平了。
是呀，她解毒的时候，都是专心致志，不允许任何人打扰，更不会自己分心。
她点了点头，很快就进入状态。
她想帮顾北月挽起裤管，顾北月却抢先了一步，自己挽了起来，“王妃娘娘，失礼了。”
他向来客套，韩芸汐都习惯了，可是这句话却让韩芸汐真感到疏远。
她没回答，开始认真寻穴。
韩芸汐并不知道，这并非疏远，而是，他是仆，他受不起她的伺候。
百里茗香正要进来，听了顾北月那话，心便不自觉疼了起来。
世界上并不存在感同身受，却有同病相怜。只有真正经历过的，经历着的人才看得懂，看得透。
即便顾大夫如此谦恭、礼貌，但是，百里茗香还是一眼就看出来，顾大夫对韩芸汐娘娘有情，而且这份“情”并不亚于那“喜欢”得人尽皆知的顾七少。
该有多喜欢，才愿意把感情小心翼翼地藏好，从不允许自己有任何流露，才愿意违心地一次又一次表现出疏远，百里茗香都懂的。
百里茗香静默地给韩芸汐打下手，用特制的药水消除那些金针，韩芸汐很快就寻到穴位，开始行针。
这一回，她用的针不多，却用得很深。
没一会儿，黑的血就从穴位处冒了出来，沿着顾北月的小腿缓缓淌下，韩芸汐注意到了顾北月的腿虽然瘦，肌肉却是硬实的，这应该是有非常充分的运动量才能练出来的呀！
这家伙平常会有很大的运动量吗？
念头不过一闪而过，韩芸汐无暇多想，因为，尸参之毒藏得很深，排毒非常缓慢，没折腾上一整天，估计是完成不了的。她车徒劳顿，必须尽量节省精力。
竹林将秦王府外的喧嚣隔离开了，韩芸汐向以往每一次排毒解毒一样专心致志，顾北月低着头，静静地看着她。也不知道她的世界怎么样，反正，他的世界是完全安静下来了。
“芸汐姑娘，好久不见了……”他在心中感慨。
疏远便叫“王妃娘娘”，亲密便直呼“芸汐”便可，这一句“芸汐姑娘”到底何解，唯有他自己知晓。
其实，此时此刻，顾七少也是安静的，他倚在门边，无声无息。
一片竹林，一堵高墙，将门外的喧嚣完全隔离开。
百里将军亲自率了一队驻扎在宁南的精兵，将那帮闹事的人包围起来，双方正在理论中。
直到入夜，韩芸汐才将顾北月腿上的毒全都排出来，而且还替他做了几番按摩，疏通经络，活动关节。
她吐了口浊气，总算是露出笑容，“顾大夫，没事啦！”
“王妃娘娘，不能到城门口接你，对不住了。”顾北月歉疚地说，那是他曾许诺过的呀。
“让就让我亲眼见你站起来吧！”韩芸汐认真说。
“好！”
顾北月回答得特有力量，他小心翼翼地着地，韩芸汐想搀，他却拒绝了。他扶着竹榻，脚着地站稳之后，才缓缓地站起来。
他，站起来了！很稳！
韩芸汐看得满心激动，终是道一句，“顾北月，好久不见！”
真的，好久不见了！
“王妃娘娘，在下站起来了，中南都督府就绝对不会倒下！”顾北月认认真真地说。
医城，或许他该回去一趟了……
（沫生病了，晚上只有一更，大家勿等二更，对不住了……）

第761章 救救孩子吧
顾北月话音一落，顾七少便走了进来，笑呵呵说，“毒丫头，你七哥哥在，谁都欺负不了你。”
内忧外患，医城的高压，药城的麻烦，宁承威胁，世家的逼迫，天下人的指责，韩芸汐肩上所有压力，似乎一下子就消失了。
其实，她下山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绝不可能治好顾北月的腿就马上回去的，顾北月在这里为他们拼命，她怎么可以一走了解。
龙非夜不在，她必须留下，必须倾尽一切力量，保住龙非夜这一方江山。
如果龙非夜也在，那该多好呀。
那样的话，他们就可以一起大干一场，颠覆这个医城为尊的世界，打破所有规则，重新建立起属于他们自己的世界秩序！
其实，韩芸汐并不知道，龙非夜虽身在天山，却从未间断过和顾北月的书信往来，他一直都跟他们并肩作战呢，确切的说，他一直主导着一切呢。
“毒宗的事，咱们待会再详细商议，我且到外头瞧瞧。”韩芸汐认真说。
外头的场子还未散呢，她终究是不放心的。
顾北月陪她出了竹林，在墙边听，并不让她出门，“王妃娘娘，在下办事，你还不放心？”
韩芸汐无言以对，她忽然觉得顾北月和之前不太一样了，却又说不出来具体哪里不一样。
顾七少原本没那么好的耐性，见韩芸汐站在墙边听，他也就耐性地陪着着。
百里将军以暴乱，擅闯秦王府为理由来镇压五大家族，从方才理论到现在，就没人能和百里将军这个当兵的理论得清。
百里将军将“秀才遇到兵有理说清”这话的意义发挥到了极致。
萧家主是聪明人，他深知民不与官斗，官不与军斗，虽然五大世家掌控了中南部的诸多大权，可以间接牵制到军队。比如粮草，比如兵械等。
但是，这些牵制都得从长远来看，至少在短暂的几个月里，五大世家还真奈何不了军方。
萧家主先让步了，“百里将军，韩芸汐到底是不是毒宗之后，到底会对中南都督府带来多少灾难，咱们，不如坐下来好好商议？若她能说服老夫，老夫必全力支持，若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咱们就另做打算，你看如何？”
“不能答应她！”韩芸汐暗暗道。
果然，百里将军立马就拒绝了，他声称天山剑宗老人至今没有给医城明确的答复，毒宗的事情纯粹是有心之人散布谣言要污蔑秦王府。至于，顾七少养毒尸的事情，跟王妃娘娘一点关系都没有。
百里将军就这样强硬地回绝了五大世家，同时当众下令调兵围住宁南城，宣布中南都督府势要跟医城抗争到底。
这军令一下，五大世家，包括中南都督府那帮官员们便都知道大局已定了。
萧家主愤怒地撂下一句话，“百里将军，你们等着吧，不出三个月，中南都督府必毁在那个女人手上！”
其实，韩芸汐心中非常清楚，如果不能留住医学界的人，老百姓要么迁徙，要么暴乱，中南都督府自是保不住的。
所以，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非常重要。
一路回来，韩芸汐心中多少有些主意。
他们一行人在园中的亭子坐下，韩芸汐认真说，“当务之急，是撤医之事，必须马上找到对策，减缓就医压力。”
顾北月说，“统计过了，到三日前为止，中南部有大约八成的医馆关闭，剩下的两成医馆，大多人满为患。盛夏多痢疾，这段时间的病人只会多，不会少。在下已经将各地药鬼堂的住店大夫都调派回来，也联系了几位好友，他们有不少弟子都愿意前来行医。只是，怕是撑不过一两个月。”
“这比饥荒还恐怖……”
韩芸汐恨得牙痒痒的，医城这种做法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来吧！医者父母心，医城那帮人简直是刀子心！医术只有一个用途，就是救人，可那帮家伙却以医术为利器，谋求权势，谋求天下人的臣服。
这是罪不可恕的！
韩芸汐迟疑了片刻，认真说，“我打算高薪养医，以高于五品官员的俸禄，每月支付大夫的高额薪酬，医馆由朝廷来建，所有药物由朝廷来供给，以此来留住大夫。而且，公布这一消息之前，我打算承认毒宗后人的身份，以个人名义声讨医城。”
韩芸汐叹息了一声，冷冷道，“据我了解，当初医城仅仅因为一个“毒蛊人”的想法，就灭毒宗，毒宗不曾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养毒蛊人的方子也不曾研制出来。医城灭毒宗，依我看，不过是假公济私，排除异己！”
靠在墙边，一直不出声的顾七少立马朝韩芸汐看过来，眼底晦明晦暗的，不知道谋划着什么。
百里茗香却担心了，“王妃娘娘，您一旦承认毒宗身份，药城那边怕是不得不断药了吧？”
韩芸汐点了点头，“药城那边的情况非常复杂，他们不仅仅忌惮医城，而且，更重要的是新组的长老会有半数以上是主张灭毒宗的。只是，如今就算我不认，医城也咬定了我就是！王老那边撑不到月底的。”
韩芸汐抿了口茶，又道，“我已经下令将药鬼堂外头几个分行的药材全都调回来，加上总堂的储药量，应该可以维持整个中南部用药三个月左右，如果还不够，或许我可以去找药王商量商量。”
隐居多年的药王老人，向来不插手世俗之事，自是不会看医城脸色，只是要从药王那得到便宜，可不是一个“求”字能办到的。韩芸汐只希望自己不要走到那一步。
顾北月正要开口，这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躁动，楚西风飞奔过来禀，“王妃娘娘，大事不好了！”
五大世家才刚刚离开，不可能再折回来的，这个节骨眼上还能发生什么不好的“大事”？
韩芸汐的心非常忐忑，楚西风那脸色都要崩溃了，“王妃娘娘，你赶紧出去瞧瞧吧，外头全都是抱孩子的妇女，把咱们大门围得水泄不通呢。”
抱孩子的妇女？
这是什么情况？
韩芸汐一行人冲到门外去，只见有几十名妇人跪在门口，怀中都抱着孩子，从襁褓之婴到一两岁的幼童都有，无辜的孩子们都哇哇地啼哭。
顾北月第一时间就发现情况，他低声，“王妃娘娘，这些孩子怕是都病了。”
韩芸汐忐忑的心险些停止跳动，她无法直视那些哭闹不止的孩子，无法直视那一双双无辜的眼睛，一张张稚嫩无邪的小脸。
她知道，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为首的妇人抱着一个一岁左右的孩子，上前来，那孩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满脸涨红。
顾北月箭步冲下去，轻轻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惊声，“这烧了几天了？”
“三天三夜，顾大夫，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吧。我宁可自己病了，也不愿意孩子受这苦，我找遍了医馆，不是没大夫，就是排不上队。就是在药鬼堂，也得排到十天之后呀！孩子等不得呀！”
她说着，转向韩芸汐，“王妃娘娘，医城不仁，我们愿意跟你共进退，可是……可是孩子遭不起这罪呀！王妃娘娘，求求你救救孩子吧！救救孩子吧！”
话音一落，所有人妇人都齐呼，“救救孩子吧，救救孩子吧……”
这一声声求救，夹杂着孩子的啼哭，响彻秦王府大门，亦是响彻了宁南城的天空，再狠心的人都会动容呀。
韩芸汐的手在颤，她很想安抚那个哭闹的孩子，却动弹不得。
她很清楚这帮人是受人指使而来的，一般老百姓还不至于敢闹到这里来，可是，眼前的一切却也都是事实。
医，不应求！
韩芸汐慌了，不仅仅因为眼前这一幕而慌，而是因为，她即便公然对抗医城，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呀！她承认毒宗身份公然对抗医城，不过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万一，她输了呢？
在哭声中，韩芸汐生出了第二个念头。
她去认罪！
去扛下毒宗莫须有的罪责，却接受医学院的惩罚。
不得不说，眼前这一幕真的让韩芸汐动摇了。
以她一人的性命，换取中南部千千万万患者的有医可求，也是值得的呀！
韩芸汐向来不是一个喜欢妥协的人，可是这一回，她无力抗争命途。
忽然，一旁传来了一个清脆如铃的声音，“大夫在这里，药鬼堂安排了十名大夫专门医治孩童和老人，不需要排长队，大家快去吧，带队的是天宁曾经的太医黄正明，保证大家药到病除，还分文不取！”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沐灵儿站在那里，一袭鹅黄色的纱裙，将整个人衬托得更加灵动，她身旁站着一个老者，不是别人，正是顾北月的莫逆之交，天宁黄太医，黄正明。
众人确实是得了好处才来为难韩芸汐的，可是，孩子病了也是事实呀，一听到这话，立马争先恐后往药鬼堂跑，没一会儿，秦王府门口就空荡荡的了。
沐灵儿远远看着顾七少，倒没有像之前那样立马冲过去，而是就看着他笑，笑得特傻，特好看……

第762章 百里茗香的意外
顾七少都已经开始往后退了，可是，沐灵儿却没有像之前那样缠过来，就是冲他笑而已。
反倒是黄庚辰（黄太医名庚辰，上一章写错了）走上前来，拱手作揖，“王妃娘娘，顾大夫，好久不见。老夫这一回带了六十名弟子，十名留在宁南，剩下五十名分派到各地，专为幼童老人医治。这……也算是尽老夫的绵薄之力吧。”
韩芸汐激动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如果一定要问她感受的话，她唯一的想法就怪自己不是学医的，没有一帮徒弟。
顾北月亦是拱手作揖，“黄老，在下等你很久了。”
黄老笑了笑，“呵呵，老夫帮你说服了不少名医，这几日都会陆续带弟子赶到，你且放心吧。”
黄老说完，又冲韩芸汐点了点头，才转身往药鬼堂去。
韩芸汐凉透了的心总算温暖了，她就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不少好大夫存在的！
黄庚辰走后，沐灵儿还是没过来，她笑嘻嘻地说，“你们放心吧，药鬼堂交给我和黄大夫啦！”
她说完，朝顾七少眨了眨眼，居然一句话都没说就走了。
顾七少颇为意外，暗暗松了口气。
药鬼堂很忙，有很多病人等着她瞧呢，医药本一家，有些小病症她还是搞得定的。
这种时刻，她可没时间在这里耗着。
她想，反正她缠着七哥哥，七哥哥又不会喜欢上她，她还是赶紧回药鬼堂去，会对抗医城出一份力。
她本就不喜欢医城，知晓七哥哥是被医城驱逐的古七刹，她就更怨恨医城了。
走了老远，她还是忍不住回头，大喊了一声，“七哥哥，带上毒尸去灭了医城吧，灵儿永远支持你！”
“傻丫头！”顾七少无奈而笑。韩芸汐拒绝的办法，这丫头却是支持的。
虽然黄老带了不少大夫来支援，可帮助终究是有限的。
“顾大夫，咱们的胜算……不大。”韩芸汐说的是实话。
谁知道，顾北月却说，“王妃娘娘，你把自己交出去，救得了无辜百姓一时，救不了他们一世。你无需歉疚，更不能动摇。咱们必须借这个机会，改变医城的规则。那是最纯粹的学堂，与权势无关。”
韩芸汐没想到顾北月居然懂她，居然看得出来她刚刚所想。
他的眼睛一点儿都不犀利，是最温软的，却可以看穿所有人的心。
顾北月，你可医病，医人，医国，可为……医心？
顾北月继续说，“王妃娘娘，咱们的胜算非常大。再过几日便是杏林大会，在下会前往参加。”
杏林大会，五年一次，是云空医学界最高的盛会，是比拼医术的台子，通过医术的比试和医学成果的展示，重新确定医者品级。
一般情况下，在五品神医以下的品级，需要通过比试来评定，名额有限，而医宗，医圣，医仙，医尊这四个品级，则一般是通过医学成果展示来评定品级的。
一旦拿下品级，便可以在医学院得到不少利益，比如追随高品级的大夫学习，比如接触到医学院不外传的医术，比如拿到医学院的医学研究补贴等等。
即便没有这些福利，就单单一个名头，也让大部分人趋之若鹜。因为在云空大陆，医品是医术高低的证明，是行业对你的承认，是荣耀的头衔。
“你……”
韩芸汐一直都知道顾北月的医术不仅仅是五品神医，也知道顾北月一直不屑医学院的等级之分，迟迟没有去评级。
他如今要去参加杏林大会，难不成是要展示出真功夫了？
“王妃娘娘，在下打算去挑战顾院长顾云天，就怕王妃娘娘不信任在下。”这么严肃的话题，顾北月竟然笑了。
韩芸汐的心砰砰砰狂跳，说她不期待绝对是假的。
虽然她也不知道顾北月哪来的底气，但是，她知道，这个男人说出来的话，绝对靠谱！
“我信！”韩芸汐非常肯定地回答。
医城之所以在医学界有那么高的号召力，最根本的还在于医学院代表了至高的“医术”，和丰富的医学资源。
如果……如果顾北月挑衅了顾云天的权威，如果顾北月表示愿意收徒，那结果会如何？
即便撼动不了医学院，至少还能争取到更多的大夫吧。
韩芸汐终于看到了希望！
顾七少呵呵笑了起来，“顾北月，没想到你打的也是杏林大会的主意！老子也盯上这大会了。你只要把顾云天那老东西干掉，老子保证医学院院首之位，就是你的！”
“顾七少，你手上有顾云天的把柄，对不对？”韩芸汐急急问。
顾七少是大长老的养子，又对毒宗非常熟悉，她想，顾七少一定是知道些什么的，否则口气不会这么大。
顾七少回头过来，妖冶一笑，“秘密！”
韩芸汐完全不知道顾七少跟医学院的关系，也不知道顾七少在医学院受了多少苦，见他笑得那么妖冶，她也忍不住笑了，“顾七少，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毒宗的人？”
“呸！”顾七少非常激动，“韩芸汐，老子才不跟你做亲戚呢！”
“不是毒宗亲戚也没关系，哪天你娶了灵儿，还是我的亲戚。”韩芸汐煞是认真的说。
顾七少嘴角抽搐着，只当没听到。
韩芸汐何尝不知道顾七少的心思，可是，除了以这种笑话回绝，她还能怎么样？
跟这个家伙谈事情，总是要半开玩笑地谈，说得太认真，他总是当场反驳，嗤之以鼻，不肯放心上。
“有件大事，咱们进屋谈吧。”顾北月打断了他们的玩笑。
韩芸汐知道，除了“撤医”，还有一个大麻烦，就是宁承。他们回到屋中，百里将军已经从后门过来了。
如今，在一大批红衣大炮的威胁下，天安穆家军已经撤退了，宁承站了天安西部三城之后，也没有穷究猛打，立马就撤兵。
天安军死伤惨重，宁承就只留了三分之一的炮兵和两只边防驻军留守，剩下的兵力一半调派到西线应对楚家军，另一半兵力正在往南边来，为攻中南都督府而做准备。
百里将军介绍了宁承那边的情况之后，又道，“北历就算今日就找来战马，至少也有一到两个月才可投用。本将，拟在杏林大会开始之日，出兵北上。陆军和水军联合作战，并联合楚家军，分散宁承的兵力。”
“水军？”韩芸汐狐疑了。
“对，天宁境内有一条大江，名沙江，西起西周，东至东海。天宁军要南下，必须渡过这条江。只要争取时间，拿下天宁的鹤林郡，便可掌控住这条大江。只要掌控住这条大江，天宁军要南下就没那么容易了。咱们可以耗着，耗到北历出兵。”百里将军认真说。
韩芸汐立马就明白了，这叫先发制人。
如果注定了要和宁承打，等到宁承收拾了西周才出兵，倒不如此时就出兵，还可以借助西周分散宁承的兵力。
而且，他们这个时候出兵，必定会出乎宁承的意料，首战可以打宁承个措手不及。
毕竟，龙非夜还在天山，大家都认为要等他下山之后的大动作呢。
医城那边有顾北月和顾七少相助，希望是有的；宁承这里有百里大军牵制着，韩芸汐想，无论如何，他们至少是可以稳住大局，替龙非夜争取时间的。
韩芸汐并不知道，顾北月之所以会果断去医城参加杏林大会，百里将军之所以会先发制人，都是授命于龙非夜。
那个男人，即便远在天山，却也都掌控着一切。
韩芸汐又和大家聊了些细节，才发现已经深夜了，大家都还饿着肚子呢。
“赵嬷嬷，让火房做些饭菜过来。”韩芸汐交待道。
百里将军并没有留下用膳，告辞忙军务去了，顾七少是不会走的，他都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和毒丫头同桌吃饭了。
他找来几壶好酒，“咱们三人上一回同桌吃饭，都是几年前的事了。老子那酒楼至今还被龙非夜封着呢！”
“顾大夫伤刚好，不能喝酒。我和茗香都不会，你自己喝吧。”韩芸汐认真说。
顾七少白了她一眼，“扫兴！”
韩芸汐不理他，认真问顾北月，“明日准备准备，把该交待的事情都交待了，后天夜里，秘密离开，如何？”
顾北月点了点头，他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说，“王妃娘娘，这些日子在下和秦王殿下通信，得知殿下重伤，在下有一套针法，对治疗内伤极有效用。”
“当真！”韩芸汐大喜，顾北月的针术，必是极好的。
“嗯。”顾北月仍是有迟疑，却还是说了出来，“王妃娘娘，在下不能亲上天山为秦王殿下行针，不如传授与可信任之人，让其代劳？”
韩芸汐巴不得龙非夜的伤赶紧好，能快好一天是一天呀。
“可以！”她立马答应，顾北月正要说百里茗香，韩芸汐就把百里茗香拉过来了，“就茗香吧，她学得快，两天应该没问题。”
百里茗香非常意外，她都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心砰砰砰狂跳，若非被王妃娘娘紧紧握着手，想必她的手一定是颤抖的。
天啊！她居然要上天山去给秦王殿下行针？
她下意识往右侧看去，虽然苏小玉不在了，可是，她仿佛看到苏小玉就站在那里，那双明的大眼睛正充满敌意和质疑，盯着她看。

第763章 只为那一个视角
苏小玉不在，那双冰凉凉地审视百里茗香的眼睛正是她自己的。她何尝不知道，这是个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即便不替秦王殿下行针，能伺奉其左右，她也心满意足，又或者，不伺奉其左右，只要能远远地看着她，她亦是死而无憾。
可是，她不能！
她不愿意让这些贪恋，脏了心中那份最纯净的信仰，最纯净的暗恋。
她朝顾北月看去，竟发现顾北月也正看着她。
顾北月，你懂吗？你真的懂吗？
孩子的感觉是最准的，孩子的眼是最毒辣的，所以，苏小玉看出来了；
可是，顾北月呢？
如果她瞒不过他，如果真的同病相怜，那为什么他还不懂？为什么还要将她往天山上送？
不应该呀！
其实，这是一种伤害。
百里茗香上前一步，欠身道，“王妃娘娘，顾太医，茗香不才，怕学不会针术，还请二位另寻可托付重任之人。”
她拒绝！
韩芸汐还未说话，顾北月便道，“无妨，两日的时间，在下保证可以教会你。在下和秦王殿下商议过，你最合适。”
这话一出，百里茗香惊了，这竟是秦王殿下的意思？
韩芸汐亦有些诧异，“你们早商量过了？”
“秦王殿下本想王妃娘娘回天山，只可惜……娘娘怕是要随着我们去一趟医城。”顾北月认真说。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韩芸汐或许还会迟疑，可是，顾北月的话，她从来不曾怀疑过。
“王妃娘娘，茗香姑娘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顾北月又道。
韩芸汐刚刚第一个念头就想到百里茗香，也正是因为她最适合。
一来，百里茗香这些日子在她身旁，在顾北月身旁学了不少针法，天赋好，底子也好；
二来，最重要的是她本就是龙非夜的心腹，在有内奸的情况下，不找百里家族的人，还找谁呀？百里家族的人，是最不可能背叛龙非夜的，龙非夜而今重伤在身，容不得半点差池，更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这一时半会要韩芸汐去找一个能迅速学会针法，又绝对衷心龙非夜的人，她还真找不到。
当然，沐灵儿也算是个人选，可是，沐灵儿还得在药鬼堂主持大局，何况，那丫头忌惮龙非夜忌惮得要死，才不会接受这这档差事，他们亦没权利指使她。
“茗香，我的命令你不从，殿下的命令，你还违抗吗？难不成要我把你父亲请过来？”韩芸汐打趣地问。
百里茗香无话可说，她有些茫然，只剩下满心的忐忑和不安。
她没说话，顾北月便当她答应了，“茗香姑娘，早些回去休息，明日一早来我这学针。”
“好。”百里茗香又对韩芸汐道，“王妃娘娘如此信任，茗香定不会让娘娘失望的。”
韩芸汐点了点头，喃喃道，“这一回他真的伤重了，只盼他尽快恢复……”
百里茗香临走之前，又问，“王妃娘娘，小玉儿可有消息了？”
虽然苏小玉在的时候，她天天就像被人监视着，时不时还要被冷嘲热讽，可是，那小丫头失踪那么久，整个秦王府安静得她都有些不习惯了。
韩芸汐轻叹，“还在找，你且别担心，早些休息，明日专心学针吧。”
百里茗香离开之后，屋内就剩下顾七少，顾北月和楚西风了，韩芸汐认真道，“顾大夫，你这毒到底怎么来的？”
顾北月取出了一枚毒针来，“行刺。不像是要杀在下，反倒像是想引王妃娘娘下山。”
韩芸汐立马朝楚西风看去，楚西风连忙禀，“有两种可能，一是有高手潜入，避开咱们的防守；二怕是府上往来的人，有细作！无论是哪种可能，此人必和天山上的内奸是同伙的，他们知晓秦王殿下重伤，引王妃娘娘下山，挑拨逍遥城的人为难娘娘。”
楚西风说的，亦是韩芸汐这几日猜测的。
“此人，会不会是劫持苏小玉的人呢？他们劫持小玉儿作甚？”韩芸汐不解地问。
小玉儿失踪很久了，如果这帮人想拿小玉儿当人质勒索，也早该有所行动了吧？
楚西风没回答，而是认真说，“王妃娘娘，如今敌在暗，我在明，诸事，还是谨慎为上。内奸的事，殿下必有应对之策。而今还是医城的事为重，属下会加派人手，保护你们到医城。”
这话一出，一晚上都没做声的顾七少就轻哼了一声，“省省吧！”
楚西风不服气，怒目瞪去，两人还未吵起来，顾北月便打断了，“各位，天色也不早了，都休息吧，王妃娘娘一顿车马劳顿，赶紧回吧。”
韩芸汐确实乏了，明日还有一堆事，她和顾北月都要走，百里将军又要准备出兵，中南都督府这边必定得安排妥当。
不能他们在前线奋战，后方被人给掏空了呀！幸好百里将军几个儿子都还争气，短时间里，还是能用武力震慑住五大世家的。
韩芸汐并没有回云闲阁，而是去了龙非夜的寝宫。
除了新婚之夜，她就没有在他寝宫里过过夜，今夜她来，不过是贪念他留在这座宫殿里的气息，希望这份熟悉的气息能给她带来好眠。
其实早就疲了，却没有睡意。
赵嬷嬷掌灯之后，她便让赵嬷嬷退下，她独自一人游走在空荡荡的寝宫里。这座寝宫的一切和天宁帝都那座一摸一样。
韩芸汐都不知道龙非夜的念旧，住习惯了，还是怕麻烦，懒得重新适应新的居室。
当年她嫁入秦王府被带到寝宫里，也像现在这样，到处走，到处看，只是，当初和而今，心情截然不同。
当初是惶恐，小心翼翼，好奇，而今，只有想念。
或许是他不住这里太久太久了，她并没有找到熟悉的气息，甚至是那无比宽大床榻上，一床奢侈的丝被中，以没有可以让她安心的温度。
韩芸汐独自一人蜷在丝被中，怎么都睡不着，她暗笑自己“认床”！
可是，她哪会认床呀？
即便在马车上，马背上依偎在他怀中，她都能睡得不醒人事，她分明是“认人”！
既毫无睡意，她便索性不睡，仰躺在榻上，望天天花板，她想，龙非夜睡在这里时候，是不是也曾这样辗辗反侧过？也曾望过同一片天花板？他睡着了是什么样子呢？他习惯什么睡姿呢？仰睡，侧睡，或者是趴着睡？他习惯睡左边多一些，还是右边多一些呢？
韩芸汐没有睡意就罢了，居然还胡思乱想起来，她一会儿滚到右侧去趴着，一会儿又滚到左侧去四脚朝天仰躺。
他若在，多好！
折腾够了，韩芸汐终究还是下榻了，她真的好想好想龙非夜。
夜，会让人变得感性。
她来到书房，发现书桌后的椅子竟是对着窗户的，这里的东西不会有人敢乱动，怕是上一回龙非夜背对着书桌坐了吧？
她不明白，他干嘛背对着书桌坐？窗外有什么好看的吗？
她也没多想，将椅子扳正才坐下，提笔写信，千思万绪，千言万语，汹涌的思念，全汇聚到笔端，可落在纸上就只剩下六个字。
没有古人的才情和婉转，却是世间最动人的告白，“龙非夜，我想你。”
她把信纸折得服服帖帖的，放入信封，落款了一个“汐”字。她开窗想召唤飞鹰来送信，可是，当她打开背后那窗子的刹那，整个人便愣了，不一会儿眼眶就全湿透，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转，差一点点就落下来。
看到眼前的一幕，过往的辛苦，委屈，煎熬，甚至是自卑似乎统统都不见了。
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自己爱得……一点儿都不卑微！
愣了许久，看了许久，韩芸汐才将摆正的椅子摆回原来的位置，一坐上去，往窗外看，正好就看到云闲阁那个窗户。皓月之下，即便没有点灯，云闲阁还是那么清晰可见。
无数个夜晚，她都独自一人站在那里看着他寝宫的灯火发呆，她一直都承认是自己先爱上那个男人，却没想到，原来，他一直都在她看不到的角落里，看着她守着她呢。
“龙非夜……你这个傻瓜！”韩芸汐苦笑。
她这才恍然大悟，他为何要一草一木都不动的原封不动再建一座秦王府，再建一座寝宫，再建一座云闲阁，原来……原来就只为了这一个巧合的视角，这一个她所不知道的视角。
龙非夜，你我，到底谁更卑微一些？
或许，都是卑微的，心甘情愿为对方低头，屈尊。
韩芸汐又打开信来，补了一句，“龙非夜，你这个傻瓜”，而后才召来飞鹰把信寄出去。
这一夜，她就坐在这张椅子上，望着云闲阁的窗户，不知不觉睡着了。
无数个夜晚，龙非夜亦是倚在张椅子上，望着云闲阁那个倩影，迷迷糊糊睡过去的。
韩芸汐睡着之后，小东西偷偷地从储毒空间溜出来了，韩芸汐迷迷糊糊感知得到，却不做声，她知道小东西好久没回宁南，一定是要去找顾北月的。
如果不是因为顾北月不会解毒，她都快怀疑顾北月也是毒宗的人了，小东西怎么就那么喜欢他呢？
不过，顾北月确实招人喜欢。气质干干净净，性子又温和得很，和他在一起，不会有什么大喜大悲，却非常舒服。仿佛在冬日里，晒太阳，不知不觉，一辈子就过去了……

第764章 他回了什么
小东西上一回伤得很重，但是，即便伤得再重，也没有之前被抽走解毒之血来得元气大伤。
即便在储毒空间里疗养，它一样可以感知到芸汐麻麻的心思，一样可以听得到外界说的话。
芸汐麻麻回到秦王府的时候，它就醒了。因为它嗅到了公子的气息，那是人世间最干净的气息。
唯有最干净的灵魂，才能拥有那样纯净的气息。
小东西还是小不点的样子，就巴掌大，毛茸茸的，雪白雪白的，像个小毛球。
其实它早就想出来的，可惜，实在没力气，它很努力很努力才让自己跳出毒水池，从储毒空间出来。
从窗户跳出去之后，它便直奔佛堂，从它最熟悉的那个窗口跳进去，果然看到公子侧卧在榻上。
他穿着白色底衣，丝被半掩，三千长发随意散落在脑后，在枕上铺展开。
睡着的他比醒着的时候还要温和平静，少了平常的严禁和谦恭，竟还透出丝丝连小东西都从未见过的慵懒。无法想象，这样一个男子，如果放下礼数，姿态慵懒随意起来，会是怎么样子。
公子呀公子，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小东西坐在桌上，痴痴地盯着公子的脸看，越看，越觉得熟悉，只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
怎么会呢？
难不成它之前见过公子？如今忘了？
它确实很健忘，可是公子才二十多岁，它不至于连二十多年前的事都想不起来吧？小东西细细地回想，发现自己确实想不起很多事了。
或许，它被关太久了，记忆中除了那间小黑屋，还是那间小黑屋，无聊枯燥，也没什么好记的吧。
再过一个时辰，天就亮了。小东西跳上床榻，在公子怀中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睡觉！
秦王府，安静地如同天上的月……
此时此刻，沐灵儿正独自一人坐在秦王府后门的台阶上，楚西风巡逻的时候撞见了，原本想过去告诉她，顾七少正在不远处的屋顶晒月亮，睡大觉。
但是，犹豫了一会儿，楚西风决定还是不多管闲事了。楚西风着实讨厌顾七少，他觉得沐灵儿这么好的丫头，不该糟蹋在顾七少这个人渣身上。
也不知道怎么的，他忽然就想起唐少爷来。即便唐离现在是唐门门主了，楚西风还是习惯称呼他唐少爷。
他记得唐少爷曾经对药城沐家的天才药剂师很有兴趣的，怎么就落到宁静那贱人手里了呢？
也不知道唐少爷拿下宁静没，战争很快就要开始了，兵械行对他们颇为重要呀！
沐灵儿趴在自己膝盖上，似睡非睡，其实她都已经快累趴了。忙到三更半夜，才把病人都看完，又和几个下人和药材都盘点来一遍，她本该在药鬼堂后院的卧房里倒头就睡的，却偏偏水都顾不上喝一口，一股脑跑到秦王府。
到了门口，见紧闭的后门，才恍然大悟，这时是深夜，大伙都散了，睡了，她见不着七哥哥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干嘛要坐在这里。即便是等到天亮，又如何？她还不得回到药鬼堂去，继续忙。
可是，她就是坐下了，一坐下就不想起了，或许，心中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奢望吧，奢望七哥哥会从这个门进。
七哥哥也经常神出鬼没，半夜三更到处跑，不是吗？
七哥哥，上一回走，连跟灵儿道别都没有，如今，回来了，就不去见见灵儿吗？
灵儿虽然不是你什么人，可好歹，好歹也是打小就认识的朋友吧。
七哥哥，你到底当灵儿是什么了呀？
这一夜，沐灵儿始终没有等到顾七少，天亮之后，她没有偷懒，伸了个懒腰便回药鬼堂开始忙碌的一天，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她的膝盖湿了一片。
当第一道阳光照进书房，打在韩芸汐脸上的时候，韩芸汐也立马醒来。
阳光驱散了这座寝宫的黑暗和阴凉，韩芸汐检查了下储毒空间，确定小东西不在了。
她今日的行程排的满满的，要去药鬼堂，要去百里军府，要去中南都督府，每个地方都有一堆事务等着她去处理，去拍板做最后的决定。
但是，保险起见，她决定还是先去顾北月那瞧瞧，确定小东西是否在那边。
她一进门，就看到顾北月正和小东西说话，顾北月说地很轻声，也不知道小东西听懂没听懂，竟频频点头回应他。
这一人一松鼠，看上去竟毫无违和感，反倒有种说不出的融洽。
“果然在你这儿。”韩芸汐笑道。
“昨夜里偷偷过来的，我也是早上才发现，”顾北月笑着，将小东西抱在手里，轻轻抚摸，“这小家伙可能跟我有缘吧，喜欢粘着我。”
“可不是，还伤着，不乖乖养伤，就知道跑你这来玩。”韩芸汐虽然是责备的语气，心里的十分心疼小东西。
天山的那一幕一幕，偶尔还会浮现在她脑海里，无法想象，如果没有小东西，她是否还能活到现在。
她知道小东西的跳跃，奔跑能力很强，却从来想过小东西居然会变身成大白狼，有那么大的爆发力。
她从顾北月手里接过小东西，轻轻抚摸，小东西便蹭在她手上，亲昵极了。
“你没见过它变身的模样吧。”韩芸汐笑道，“是一头大白狼，指不定你会吓着。”
小东西似乎有些不满，慵懒懒抬头瞪了韩芸汐一眼，只可惜韩芸汐没瞧见。
芸汐妈妈，请不要在公子面前这么损人家的形象，好不好呀？
顾北月并意外，亦不惊，淡淡笑道，“是雪狼，皮毛像雪一样洁白、圣洁。王妃娘娘，你既是毒宗之后，毒兽必会拼死守护你，与你共存亡。”
“雪狼，对！”韩芸汐点了点头，捧起小东西，亲昵地贴着脸，小东西肉乎乎的爪子轻拍了她几下，把韩芸汐给逗乐了。
韩芸汐笑道，“顾大夫，既然小东西这么喜欢你，等它恢复了，我就把它送给你，让它守护你，可好？”
顾北月一介大夫，手无缚鸡之力，太需要守护了。
小东西的眼睛立马变得程亮程亮的，只听顾北月笑说，“我也喜欢它，偶尔借来陪我解解闷可以，若是送我，我怕要不起。”
小东西根本没听后面的话，它只听到公子说“也喜欢它”。
公子，你知道小东西喜欢你，你也喜欢小东西，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
正说话间，侍从就禀百里茗香过来了。
韩芸汐不想耽搁顾北月传授针术，她把小东西交给顾北月，同百里茗香打了个照面就走了……
龙非夜收到韩芸汐的信函，同时也收到了顾北月的信。
即便顾北月的信再重要，他都先打开韩芸汐的信，却没想到信上就只有两句话，一句，“龙非夜，我想你”，一句“龙非夜，你这个傻瓜”。
他一手抚着眉头，一手捧着信，看了许久，满心的欢喜化作了嘴角无声无息地笑。
他书房里的墨，是非常珍贵的湛山墨，有特有的幽香，他知道，她去他书房了。
他看得入神，直到剑宗老人凑过来，他才急急收起信，不让看。
欢喜，终究被凝重取代，龙非夜提笔，在信纸背面写下了几个字。
“看样子不什么大事了。”剑宗老人揶揄道。
龙非夜没理睬，待墨迹干了，才小心翼翼地折叠好，放回信封。
见状，剑宗老人不解，“非夜，这……不寄出去？”
“不了。”龙非夜淡淡道。
“回了信又不寄出去，你写了什么？”剑宗老人居然也会有这种好奇心，估计也只会他这个徒儿有吧。
可惜，龙非夜自动屏蔽了剑宗老人这个问题，他将信函放入怀中，才打开顾北月的来信。
中南都督府的情况，顾北月说得很清楚，也提到了安排妥当，百里茗香会上天山来。
这一回剑宗老人又凑过来，龙非夜并没有闪躲，反而将信函交给剑宗老人。
“百里茗香？”剑宗老人犹豫了片刻，问道，“此女，当真可信？”
“鲛族的人，自是可信，放心。”龙非夜冷冷说。
“行针，疗伤？这种话，那丫头也信？”剑宗老人乐了，他一直都以为韩芸汐非常聪明的。
“经常犯蠢。”龙非夜说这话时，语气分明是宠溺的，半晌，他才轻叹，“顾北月的话，她从未怀疑。”
“就怕她到时候蠢到……真的不信你。”剑宗老人淡淡说。
其实，韩芸汐是西秦皇族之后，龙非夜并没有告诉剑宗老人，此时，甚至连楚西风和唐离都不甚清楚。哑婆婆死后，真相只有他知道。
这件事才是他最难掌控的。
龙非夜没回答，看到他眼中的凝重，剑宗老人也没多问，很快就去请尊者来帮龙非夜疗伤。
之前说的以内功来养伤，什么没一年半载恢复不了，不过都是说给内奸听的。
龙非夜这伤，有尊者相助，再加上他自己的底子，顶多一个月就能痊愈！
其实，他上一回尊者帮他疗伤的那五日，他醒来过，也知道韩芸汐在门口苦等，可是，他终究还是狠了心，不见她。
若非韩芸汐的伤心欲绝，岂能能那位细作坚信，他重伤不起呢？
秦王府的埋伏，天山的细作，指使赫亦涟者，知晓他身藏噬情之力者，幕后妄图掌控一切的黑手，他早就盯上了！

第765章 你和他水火不容
尊者帮龙非夜疗伤之后，他的脸色分明好了不少。本该到外头透透气的，可是，如今他必须“卧榻不起”。
这座九玄宫里有不少从天山弟子里挑选出来的侍从，大多是十岁左右就被挑选上来为仆，剑宗老人会指导他们的剑术，但是，只是点到为止，并不算在真正的传授。
虽知有内奸，龙非夜却不曾调查，一来怕打草惊蛇，二来也没必要，三来是为将计就计。
赫亦涟就是一个极好的例子，幕后那只老狐狸养出来的人，不会那么轻易背叛主人的。
龙非夜什么都不做，却在无声中早布局好一切，他的手腕永远都会让人猝不及防。
此时，他正自慵懒闲适地倚在竹塌上，手覆在心口处，之前那封信似乎就藏在那里。
剑宗老人怕他闷，没多久便进来陪他。
其实，龙非夜本就是个非常闷的人，如果没有说话的必要，他可以好几天一言不发。剑宗老人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非常了解他性子，所以，实际上是剑宗老人自己闷，来找龙非夜解闷的。
有些人闷不得，闷久了，心就会病。
顾北月刚要拿出韩芸汐那封信，见剑宗老人进来，便移开了手，假装睡觉。剑宗老人都坐到他面前了，他还是不动。
剑宗老人轻咳了几声，说，“上一回你要的药至今还没消息，不过老夫最近倒是得了一颗丹药……”
话还未说完，龙非夜就立马睁开眼睛。
上一回他问剑宗老人如何治疗端木瑶的内伤，提及了顾北月的情况，剑宗老人说了一种药，名叫“回龙丹”，可惜至今寻不到。
“那丹药如何？”龙非夜认真问。
“呵呵，你不是睡着了吗？这位顾北月……”剑宗老人的神态变得暧昧起来，“幸好不是女子，要不你这么紧张，芸汐那丫头铁定跟你急……”
面对这种问题，龙非夜除了不屑地瞥了剑宗老人一眼，还会做什么呢？他轻鄙剑宗老人之后，便又躺回去继续“睡觉”。
“翅膀越来越硬喽！”剑宗老人径自呵呵笑了，“我这刚刚得了一颗丹药，名唤凤栖，你先给那位顾公子服用，让他自行调养，短期之间，恢复两三层功力，应该没有问题。”
这话一出，龙非夜的眼睛就变得雪亮，他立马起身，“好，我这便写信。”
剑宗老人看他急匆匆的样子，忍不住提醒了一句，“非夜，你可想清楚了。此人一旦恢复，武功极有可能会在你我之上。人心隔肚皮。况且，此人还是西秦最忠诚的仆，你与他本就水火不容……”
龙非夜已经写好信了，一如他说话的习惯，言简意赅就寥寥几个字，他抬头朝剑宗老人看来，似乎也迟疑了。
“再考虑考虑吧。”剑宗老人劝道。
龙非夜想了很久，最后伸出了手，虽一言不发，但是剑宗老人知他的意思，只能将丹药交给他。
送完信之后，剑宗老人的脸色特别凝重，龙非夜倒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找来影卫，寻问唐离那边的情况。
“殿下，唐门主说让您放心，一年之内，一定能拿下兵械行。”影卫如实禀。
龙非夜怒了，“本王问了他五次，每次都回这句话，他什么意思？外头传的唐门要给宁家兵械行供货，到底怎么回事？”
影卫把龙非夜这句话如实地传到唐门去，没几日，龙非夜便收到了一封长达二十页的信函，信函里详细记载了唐离从蜜月开始到现在，如何哄宁静开心，如何制造浪漫让宁静感动，如何制造误会让宁静吃醋，如何欲擒故纵让宁静患得患失。最后，唐离还附了一句，如果龙非夜搞不定韩芸汐，可以随时向他取经。保证他一年之内可以把韩芸汐收拾得服服帖帖，还能三两抱俩。
龙非夜看到这封信时的表情，简直无法想象！
此时，唐离就躺在唐夫人院子里的榻榻米上，笑得满地翻滚，“哈哈哈！娘亲，你说我哥会不会从天山上冲下来，灭了我？”
唐夫人乐不可支，“不不，他会冲下山来阉了你！”
唐离一脸受伤地抬头看去，“您真的是我亲娘吗？”
“宁静待会真的会过来吗？”唐夫人问道。
“保准过来！”唐离很有自信。
“宁家至今都没发现暴雨梨花针已经废了，这也……”唐夫人一直纳闷着这件事。
“估计是不会用吧，呵呵，让他们慢慢琢磨去吧。”唐离笑呵呵道。
“嘘……”唐夫人听到婢女传来暗号声，警觉起来，“她来了，快！”
今日，唐离和唐夫人要上演一出苦肉计给宁静看呢。
唐离和宁静蜜月之后回到唐门，日子便回到了正轨，唐离继承了门主之位后开始掌管各种等级暗器的制造和设计，宁静通过书信的方式远程操控她手中几个大产业的经营，其中最大的莫过于兵械行。
两人各干各的，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唐离挑起头，打打闹闹，最后以唐离各种哄开心告终。有好几次，不管唐离怎么哄宁静都不笑，唐离便破例，带她去参观唐门机密级的暗器制造坊。
总之，唐离将“妻奴”二字诠释得淋漓尽致。几乎所有唐门中人都说，唐离是他们见过，最宠夫人的男人了。
宁静听到这话，心中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或许，她真的相信了唐离爱上她了吧。前几日，她假装心情不好，唐离问了许久，她都不说。
最后，唐离都生气了，她才说兵械行最近的生意非常不好，因为太久没有推出新的兵械，所以被竞争对手抢了好几笔大单子。
唐离非常体贴地告诉她，“静儿，你怕啥，有我呢！唐门有几款暗器，非常适合战场使用，我免费给你供货不就成了，你回头放个消息出去，保准丢掉的生意马上就回来！”
唐离夸下海口的第二天，宁静居然真就把消息放出去了，闹得整个云空大陆都沸腾了。
要知道，能得唐门暗器当兵械，那绝对能翻倍地提高军队的战斗力。
听到这个消息最高兴的，应该就是宁承了。因为，不管宁静兵械行的兵械怎么买出去，最后都会落到他手上。
宁静放出消息后，立马就找唐离要详细的暗器款式和数量，谁知道唐离支支吾吾起来。宁静立马不高兴了。
如果说她之前的种种不高兴都是装出来的，都是为刁难唐离而故意的，那么这一回，她都分不清楚自己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了。
今早上她又追问唐离，唐离信誓旦旦地告诉她，下午一定给她答复，谁知道，太阳都快下山了，却都不见唐离回去。
宁静到处找不到人，最后不得不到唐夫人院里来。唐夫人这里，是整个唐门她最不想来的地儿。
听到外头脚步声近了，唐离立马将一根藤鞭丢给唐夫人，“娘亲，下手重些，没事。”
唐离答应了宁静那么一件大事，自是要用苦肉计来拖延。
唐夫人虽然答应配合儿子做戏，可是，藤鞭拿在手里，怎么都下不了手，“儿啊，咱们轻轻打几下就好了吧？”
“你当宁静是瞎子呀？不往死里打，她会信？”唐离认真道，“娘亲，你要狠不下心，一年内我拿不下她的兵械行，这门主我也不当了！”
“那……那你找你爹去！让你爹打你！”唐夫人也急了。
“就得你打，她才会信！”唐离一边说着，一边夺来藤鞭，利索地抽了自己好几鞭子，每一鞭子都是皮开肉绽的，怵目惊心。
其实，唐离是习武之人，这几鞭子不带多少力量，顶多就是皮肉之伤而已，他承得起的。
抽完了自己的双腿，他又厉声地抽了自己后背几鞭子，搞得自己一身开花，最后才将藤鞭交给唐夫人。
此时，唐夫人已经泪眼花花了，唐离居然还笑得出来，“娘亲，她快来了！你赶紧的，别给我搞砸了！那个小贱人，我收拾定了！”
唐夫人看着儿子伤痕累累的身子，又见他脸上璀璨兴奋的笑容，心头忽然掠过一抹不安，儿子此时此刻眼中的熠熠光彩和他父亲年轻时候太像太像了。
那是喜欢一个人，才会有是神采奕奕。
唐夫人希望这只是自己的错觉，她握住藤鞭，很快就进入状态，一边哭着，一边训斥唐离，“你这个不孝子！败家子，都怪我，都怪我平素太宠你，才会被你惯成这样！”
“唐离啊唐离，你知道不知道唐门暗器不外售是祖宗留下来的规矩？是咱们唐门隐世的根本，你知不道你一旦开了坏头，唐门将来会有多少麻烦？”
“老娘告诉你，没门！这件事没门！”
……
宁静就站在门口，双臂环胸，默不作声地听着，那双透彻犀辣的眼睛，正打量着唐离身上的伤。
“娘亲，反正我答应宁静的事就一定会做到！今天，就算你打死我，我也不会改变主意！唐门的门主是我，不是父亲！”唐离怒声说。
话音方落，唐夫人便狠狠一鞭子抽过去，真真打得皮开肉绽。
“孽子！你这个孽子！老娘今日就算打死你，也绝不允许你败坏祖宗的规矩！”唐夫人说着，又一鞭子抽去。
谁知道，宁静居然还原地不动，唐夫人的心在滴血，却不得不继续下去。
宁静，到底会不会拦？

第766章 情亦真情亦假
唐夫人等着宁静拦，谁知道她都打了唐离第三鞭，宁静居然还原地不动地站着。唐夫人余光瞥过去，见宁静那饶有兴致的表情，就像是在欣赏唐离挨打！
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个女人的心肠简直是石头做的，唐离这些日子的努力，压根就是白费！
“宁静，你还敢来！”唐夫人假装这才发现她，忽然就箭步冲过去，藤鞭毫不客气甩去。
宁静险些没躲开，吓得不轻。
“都是你这个贱人！勾引我儿子在先，我唐门给你脸，明媒正娶了你，你还想怎样？不搅乱唐门，你不舒坦是吗？”
唐夫人既是做戏，亦是较真，又一鞭子抽去，宁静还是躲过了。
她眼底掠过一抹狡猾，并没有往外头跑，而是往屋内跑，躲到了唐离身旁去。
这……
唐夫人和唐离都心中都暗叫糟糕。
唐夫人折回来，不得不继续做戏，“唐离，你让开！老娘今日一定要好好收拾收拾这个小妖精，否则，她都忘了唐门姓唐不姓宁了！”
“不让！”唐离特勇猛。
“你让不让？”唐夫人再问。
“不让，就算你打死我，我也不让！”唐离大声说，宁静躲在他背后，双手紧紧地揪着他的衣服。
“老娘最后问你一次！让不让！”唐夫人等着儿子想法子解围呀！
唐离没办法妥协呀，等着唐夫人自己找台阶下呢。
最后，唐夫人抽了唐离三鞭之后，假装气得心脏病发，丢了藤鞭，一手扶着桌子，一手按在心口上，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出来。
“娘，娘你怎么了？来人啊！”唐离大喊。
婢女立马就冲过来，唐夫人院里的婢女也都是妙人，见惯了唐夫人装病，一个个一脸慌慌张张的，很快就把唐夫人架到内屋去，却没传大夫。
“静儿，别怕，你先回去，我瞧瞧我娘。”唐离认真说。
谁知道，宁静不关心他的伤，不关心唐夫人的病，就问，“那暗器的事？”
这一刻，唐离都险些喷血。
但是，他还是忍了，他不相信自己“宠妻”的策略行不通。
“没事，放心！答应你的我一定会办到！”唐离认真回答。
“嗯，那我就放心了！”宁静笑得很开心，分明就是故意的。
她离开唐夫人院子时候，笑得更开心，唐离那点小伎俩想偏她，简直是痴人做梦！
是夜，唐离回房的时候，宁静已经侧卧。背对外头在睡觉了。
唐离一身伤口都没处理，一副刚从唐夫人那回来的模样。
他探头看了宁静一眼，见她真睡着了。
他嘴角泛起一抹自嘲，明明知道都在做戏，比拼的是谁先被谁征服，可是，看到宁静睡得这么沉，他的心终究还是拔凉拔凉的。
他没有吵醒宁静，脱了外衣光着膀子到后院去冲洗，一大盆凉水从头顶淋下来，透心的凉，让一身伤口都刺骨地疼了起来，也让他有些昏沉的脑子清醒了很多。
“唐离，你找死呀？”忽然，背后传来宁静的声音。
唐离回头看去，只见宁静就穿一件单薄的睡裙，站在台阶上，三千墨发随意散落，娇美的小脸有些惺忪。
要知道，她即便在成婚后也执意穿男装，就是他，也只有在榻上才能见她女装模样。
如果忽略她刚刚那句话，真的可以把她当作一个弱不禁风的弱女子，娇柔楚楚，让人忍不住想保护。
可是，这个女人，并不是一般男人保护得起的。
唐离很快就回过神来，笑呵呵说，“我吵醒你了吗？”
“是！”宁静没好气地说，“大半夜的，你要洗不会到别处去？”
唐离脾气好到无法想像，他还是笑呵呵的，“你赶紧回去睡，小心着凉，我这就换地儿。”
他真要走，宁静却怒声，“回来，吵醒了睡不着了！”
唐离乖乖回来，“那我陪你说话。”
宁静白了他一眼，拉着他的手就往屋里去。她一点都不温柔，很暴力，将他按坐在椅子上，然后取来毛巾帮他擦身子，碰到伤口的地方，她终究还是小心了。
她拿出自己私藏最好的金创药，小心翼翼帮唐离上药。除了床第之欢，不能自禁时，这还是唐离第一次看得这个女人温柔的一面。
很快，上身的伤就都处理好了，唐离看着自己湿答答的裤子，不坏好意地暗笑。
“脱了，快点！”宁静眉头紧锁，一脸不高兴，也不知道是因为被吵醒了，还是因为唐离这一身的伤没处理。
唐离很快就脱了，只剩一件短裤，宁静蹲下来，替他上药，也不知道是不是唐离错觉。在宁静蹲下的时候，他似乎听到她的叹息声。
宁静，世间有什么事，能让铁石心肠的你叹息呢？
处理好双腿上的鞭伤，宁静将药往桌子一丢，冷冷警告，“再吵醒我，后果自负！”
她又窝床上去，留唐离一人坐在一旁，ci身luo体就穿一条短裤。
唐离拔凉拔凉的心似乎回暖了，他很快就在宁静身旁躺下，一开始还小心翼翼，可是后来就不安分了，先是侧身挨近她，随后大手就圈过去，揽住她的腰。
“唐离！”宁静沉声警告。
唐离却置若罔闻，大手不安分游走，喃喃唤她，“静静……静静……”
寂静的夜，不知不觉中熟悉的怀抱，情人呢喃般的叫唤，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谁在做戏，谁在看戏，谁又入了戏，都已经不重要了。
烛火被挥灭，纱帐落下，意乱情迷，情到浓处时只听宁静一声温柔，“阿离，你的伤……”
唐离捂了她的嘴，“雏菊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他一直都记着，小雏菊是她最爱的花……
唐离在温柔乡中，远在药鬼堂的韩芸汐却在出发去医城之前，为他担忧。
“即便他是骗宁静的，可是传出这样的消息，必会给唐门惹麻烦。”韩芸汐认真道。
唐离答应和宁静的兵械行合作，出售暗器，这就给外人一个信号，唐门的门规并没有那么严。
“唐少主，唉……欲速则不达！”楚西风亦是担忧极了，他暗暗盼着，在秦王殿下行动之前，唐门那不要出大乱子就好。
顾北月对这些事不熟悉，也没多话，他几分药单过来交给沐灵儿和黄太医。
“这是我补充的，你们参考参考。”
安排好药鬼堂的一切之后，顾北月又写了几份预防瘟疫的药房子，建议沐灵儿找人把药配好，分成一袋袋，然后让各郡县乡镇村官差家家户户发放下去。
韩芸汐不得不佩服顾北月的周到，就中南地区医少、患者日渐累积增多的情况，大规模的流行性病疫非常容易爆发。
小逸儿一边看药方，一边询问了顾北月好几个问题，顾北月都耐着性子讲解，赫连夫人坐在一旁看着，也不知道想什么，有些走神。
“七娘，小逸儿这阵子好像又长高了。”韩芸汐笑着问。赫连夫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娘，我姐问你话呢！我长高了！”小逸儿大声说。
赫连夫人这才回神，“是是，是长高了！”
“七娘一定是累了吧，早些回去休息，这些日子我们不在，还得麻烦你和小逸儿过来帮忙”韩芸汐说道。
赫连夫人睨了她一眼，“你这就见外了。”
韩芸汐也是忙完了，才有空和赫连夫人、小逸儿闲聊几句，只是，没多久她便不得不离开了，再不走，天都亮了。
百里茗香早就先秘密离开，韩芸汐和顾北月并没有回秦王府，而是直接从药鬼堂离开，至于顾七少，一晚上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沐灵儿、黄太医和赫连夫人母子在后面送他们，马车远得都看不到的时候，赫连夫人才问了一句，“对了，他们这是去哪呀！刚刚怎么忘了问。”
“去救人。”沐灵儿答道，黄太医心下冷笑，没出声。
“救什么人呀？”小逸儿好奇地问。
沐灵儿摸了摸小逸儿的头，说，“姐姐也不认识，等你姐回来了，你再问她，好不好？”
“嗯！”小逸儿乖乖的。
翌日清晨，沐灵儿难得没出现在药鬼堂，她让影卫带她找到了韩芸汐他们，果然看到顾七少。
“哎呦，丫头你这是要跟我们一块走咯？”顾七少笑得没心没肺，他明知道沐灵儿走不了。
沐灵儿从袖中掏出了一瓶药递给他，“给，我知道你要回医城跟那帮人算账，你千万小心。”
顾七少陡然大惊，随即愤怒地回头朝韩芸汐瞪去，沐灵儿果然早就知道他是古七刹，是医城弃子！
韩芸汐避开了顾七少的视线，驾马往前，“我们在前面等你！”
顾北月和影卫立马全跟过去，留下顾七少和沐灵儿两人独处。
顾七少对韩芸汐的怒气，永远都是来得快，去得更快，仿佛就不曾有多。
反正不常在药鬼堂，让这丫头知道了也就知道了呗。
他已经又笑呵呵的了，对沐灵儿早知他身份的事情也没有多问，就把玩着药瓶，问说，“丫头，这是什么玩意？”
“我新研制出来的药，保命的时候用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它。”沐灵儿非常认真地说。
“你的意思是……临死前才能用喽？”顾七少问道。
“乌鸦嘴！”沐灵儿瞪了他一眼。
顾七少大大方方收下，“记住了，你回去吧。”
“七哥哥，你……你们要千万小心。”沐灵儿依依不舍。
她知道，即便她把这药说得很玄乎，七哥哥也不会打开，因为他的药术远远胜过她数倍，他的眼很高，瞧不上她的药的。
其实，这药品里装的并不是药，而是一张字条。
七哥哥不会看，至少会带身上吧，就像是她陪着他。
“七哥哥，你们先走吧，灵儿看着你们走。”沐灵儿都有些哽咽了，总是匆匆，何时才能再相见？
医城这一劫，他们能否顺利、平安？

第767章 细作，情非得已
沐灵儿说要看他们先走，谁知道顾七少立马点了头，“好，那我们走了！”
在顾七少转身之后，沐灵儿的心“哐当”一声碎了一地。
她忽然很后悔，为什么要这么冲动追过来？为什么不继续装下去，假装不知道他就是古七刹，假装不知道他是医城的弃子，假装不知道他今天会跟韩芸汐和顾北月一起出发。甚至，她还可以在今早假装冲去秦王府找他。
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还可以对古七刹说，“我喜欢七哥哥，我想七哥哥了”，只要能见到七哥哥，跟七哥哥说说笑，听七哥哥喊她丫头，她这辈子就满足了。
可是，从今以后，什么都不能说了……
眼泪，终究没有掉下来，碎了一地的心反倒被一一捡回去，重新凭借好。
所谓坚强的心，其实不是永远不会碎的心，而是不管碎了多少回，都可以重新拼好，毅然迎接下一回心碎。
“七哥哥，灵儿等你！”
直到影卫来催，沐灵儿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沐灵儿能追上韩芸汐他们，自是因为影卫引了路，而藏在宁南城的奸细们，虽知晓韩芸汐他们要离开，却跟不上他们的踪迹，更弄不清楚他们要去哪里，做什么。
赫连夫人一大早先去了药鬼堂，随后以府上有事为由离开，半途中拐进了一条巷子。
“这点事都打探不到，主公怪罪下来，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蒙面男子背对着光，只见背影魁梧。
“星戈，他们一个个都是人精儿，你让我怎么问？芸汐回来后，一没怎么追问苏小玉的事，二也没怎么追问顾北月中毒的事，我总觉得她好像心里有数了！”赫连夫人担忧地说。
“她若心里有数，你还能活到现在？你当韩芸汐像你这么慈母善心呀？”男人不屑地笑，“赫连醉香，你若把事情办妥了，我自不会找你儿子的麻烦。你继续当你的韩家夫人，他也还是韩家唯一的继承人，韩家那么大的家业，够你们母子俩一辈子无忧了。但是，若是事情办砸了……”
这个叫做星戈的男人话还未说完，赫连夫人便惊了，“你想做什么？你当初答应我绝对不会伤害逸儿的！”
赫连夫人确实是细作，她来自北历，她当初嫁给韩从安的时候，主公并没有告诉她她的任务是什么，只告诉她好好活下去。她原本并不姓赫连，主公给她改了姓，提醒她不要忘了自己从哪里来。
她曾天真的以为，主公没有下达任何任务给她，便是放过她一马了，她嫁入韩府，亦是安分守己，从来不争。而这些年来，主公也从未跟她联系过。
直到几个月前，星戈突然来找她，以逸儿的性命做要挟，要她提供秦王府和药鬼堂的情报。
如果不是星戈的刀比划在她面前，她都还不相信这是事实。
这么多年了，她真的相信主公已经忘掉她了呀！
如果可以，她也不愿意背叛韩芸汐。如果没有韩芸汐，她和逸儿早就不知道沦落成什么样子了。
可是，为了逸儿，她不得不接受主公的命令。
“呵呵，赫连醉香，你也不年轻了，怎么还这么幼稚？”星戈冷冷而笑，“我放过你们，主公呢？你逃得过他的手掌心？”
“主公到底想做什么？”赫连夫人愤怒地问。
“这不是你、我可以问的问题，记住自己的本分。还有，尽快查清楚韩芸汐和顾北月去了哪里！”星戈说完就要走。
赫连夫人急急追问了一句，“苏小玉那丫头……还活着吗？”
星戈立马不悦起来，“你还敢问她？你知不知道那臭丫头险些暴露了你的身份？你可是主公藏在韩家最深的一颗棋子，那天若非我机灵，别说是你，连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赫连夫人心下忐忑不已，却终究没敢多问，眼睁睁看着星戈消失在巷子里的暗处。
不得不承认，赫连夫人确实是藏得最深的一颗棋，若非苏小玉偶然撞见，若非龙非夜一直派人留心苏小玉，还真没人会怀疑到赫连夫人头上。
龙非夜和顾北月是知晓了这件事，韩芸汐却还不清楚，她离开之前都还特意交待了楚西风暗查此事。龙非夜不说，韩芸汐永远都想不到会是她的“七娘”出卖了她。
苏小玉可以说是误打误撞立了一功，只可惜，她如今的处境一点儿都不好。
她已经饿了五天五夜，别说饭菜，就是水都没喝上。
幽深昏暗的圆形牢房，就像是一口枯井，四壁长满了青苔和不知名的藤蔓，苏小玉无力地趴在一旁，嘴里嚼着刚栽来的藤蔓。这十天十夜，如果不是依靠这些藤蔓，她早一命呜呼了。
她至今都不知道劫持她的是什么人，这帮人每半个月来给她送一次饭菜和水，她再饿也不敢一次性吃完，总留着慢慢吃，直到全吃完了，她才开始用藤蔓充饥。
她已经忘记了楚西风对她的训练，但是，有些生存技能，她还是记得的，所以，她没那么容易死。
她蜷了蜷身子，将及腰的头发全散下，披在身上保暖，她要睡觉了。睡觉是保留体力，延迟食物消化时间的最佳方式。
谁知，牢门忽然开了。她立马警觉起来，这个时候可不是送饭的时候。
果然，只见来者是个十六七岁的女子，一身干净的粉衣在这阴暗、肮脏的密牢中，显得格外亮眼。
昏暗中，苏小玉看不太清楚她的脸，但是，看得到她那双明亮透彻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熠熠光辉。苏小玉不自觉眨了眨眼，她心想，自己的眼睛一定比她的大，比她的明亮。
“哎呦，还没死呀？”女子的语气十分尖酸，“我还以为今天来得来收尸了，哎呀，我这是该高兴呢，还是该不高兴呢？”
苏小玉不甘示弱，“你是死爹了，还是死娘了？特意赶跑来收尸？”
这话一出，本就幽冷的牢房像是又冷了三分，冷幽幽的让外头是侍卫都不自觉毛骨悚然起来。
得罪玉儿姑娘，可不是什么好事呀！玉儿姑娘是主公最信任的弟子，和主公的手腕一样恐怖。
这“玉儿”姑娘，并非指苏小玉，而是此时此刻，满眼怒火的女子。
“死爹？死娘？”玉儿姑娘忽然冷笑起来，“真不好意思，我自小没爹没娘，还真不用收尸。”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苏小玉走过去，苏小玉明显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杀气朝自己逼近。
她估计得出这个女子的武功远在她之前，她该怎么办？
她蜷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眼睁睁看着女子走到了自己面前。
忽然！
苏小玉抓起低声一把土朝女子撒过去，女子侧身避开，饶有兴致地挥去落在肩上的一些沙土。
苏小玉自是在这沙土里下了毒，她正暗暗开心，谁知道，女子轻蔑地睥睨她，“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可笑！”
她说罢，蹲了下来，一手按住了苏小玉的右肩，苏小玉正又要下毒的右手就抬不起来了，她很快就又按着苏小玉的左肩。
“你会毒术？你到底是什么人？”苏小玉怒问，惊在心中，她已经感觉到双肩如同万千蚂蚁在啃噬，似啃噬她的皮肉，又似钻到她骨头里去了。酸痛之感，无法形容！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顾七少是什么人？”女子问道。
“我不知道！我跟他不熟！”苏小玉大声回答。
“不说？”女子笑了。
“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一定会告诉你！”苏小玉说的是实话，她才不会为了一个对自己无关紧要的人，受这份罪。肩上的毒要是再不解，她的双手会废掉的。
“那好，我再问你，韩芸汐后背，可否有一个凤羽胎记？”女子再问。
苏小玉忽然有种熟悉感，只是，她怎么都想不起来。
“有吗？”女子耐性不错。
“不知道！”苏小玉大声回答，且不说她不知道，就算知道，她也绝对不会说。
关于主子的一切，她半句就不会透露！
女子笑得更灿烂了，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在昏暗中神采飞扬，她说，“那好，你告诉我，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过是个婢女而已！”苏小玉骂道，“你也是当狗的，你该很清楚规矩！”
“啪！”
女子一巴掌狠狠甩了过去，苏小玉被打倒在地上，双肩疼得手都动弹不了，她恶狠狠地瞪女子，那目光凶煞阴狠，竟让女子都怯步了。
“小小年纪，能耐不小。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你要是没死，咱们慢慢玩！”女子说完，拂袖而去。
出了密牢，阳光普照，照亮了女子年轻的脸庞，也照亮了她那双阴鸷了许久的大眼睛。
她，不是别人，正是白彦青的弟子，君亦邪的小师妹白玉乔。不言而喻，赫连夫人的主公，正是白彦青！
“玉姑娘，主公在催了。”侍从低声禀道。
“知道。”白玉乔低调交待了一句，“看好那丫头，她是韩芸汐的侍女，留着日后自有用的地方。”
她说完就赶去见白玉乔，白玉乔就在路边的马车上等她。
“师父，那丫头什么都不说。”她如实禀。
“不急。”白彦青放下手里的棋谱，问道，“玉丫头，你说韩芸汐和顾北月去哪了呢？”
“上天山吗？听说顾北月的医术不错，不会是上天山帮龙非夜疗伤了吧？”白玉乔问道。

第768章 螳螂，主公是谁
这算是白彦青心里第一次没底吧，他有诸多猜测，却都无法肯定。
“这个时候，韩芸汐应该不会上天山。”他喃喃自语，“更不应该离开宁南。为什么呢？为什么？”
他说着说着，就朝白玉乔看过来，“玉丫头，你说为什么呢？”
“要么就是去药城？”白玉乔又说。
其实，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看得出来，在如今的形势下，韩芸汐必须替龙非夜稳住中南的局势，防止中南的内乱。
医城对中南的封杀是内乱的根本，虽然百里元隆完全掌控住中南都督府，并且声称和医城抗争到底，可是，韩芸汐他们也不可能笨到去医城找死呀！他们去了也没用！
他们是可以带兵去剿了医城，可是，这只会激怒整个医药行业，甚至是云空各大势力和所有老百姓。
到时候韩芸汐这个毒宗余孽，祸害天下的罪名就真是坐实了。
“师父，如果他们联手药城对付医城，会有胜算吗？”白玉乔问道。
“没有。”白彦青很肯定，“医药本就一家，药王老人可能会帮她，但是，药城在这件事上也不会给药王老人面子，你且看着吧。药王老人帮得了韩芸汐一时，也帮不了韩芸汐一世。”
药王老人药庐里的药帮不了所有人，因为绝大多数病患都是普通病患，他们不需要药庐的药，只需要药城的药。
白玉乔不解了，“师父，那他们到底会去哪里呀？”
白彦青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白玉乔觉得师父虽烦，但是不像之前那么凶，于是，她等了一会儿，怯怯地问，“师父，韩芸汐真的有凤羽胎记吗？那是什么东西呀？”
师父让她去审问苏小玉，她其实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也不知道白彦青是听到了到不想回答，还是没听到，总之，他一直没回答白玉乔。
白玉乔知道他的脾气，没敢再继续问。
她至今都琢磨不透师父对韩芸汐到底是什么态度，是要她死，还是要她活。
思及此，白玉乔忍不住又想起师哥君亦邪来。
前几日刚刚得到消息，师哥和两位皇子和冬乌族起了大冲突，太子重伤，冬乌的医术非常落后，师哥便护送太子紧急回来疗伤，而二皇子则执意不离开，发誓一定要买到马匹，所以至今还留在冬乌。
白玉乔知道这是师哥的阴谋，太子怕是会死在路上了，二皇子也凶多吉少。也不知道师哥该如何应对北历皇帝怒意，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买到马匹。
师哥在冬乌卖命呢，师父被背着他，干了那么多事！
“还愣着作甚？还不走？”白彦青冷冷说。
白玉乔乖乖去驾车，她无辜地问，“师父，咱们要去哪呀？”
“医城！”白彦青冷冷说。
再过十来日就是医城的杏林大会了，那场盛会代表了云空大陆最高的医术，他当然要去凑凑热闹，见识见识。
而且，他很好奇顾云天除了全面封杀中南都督府之外，还有什么手段对付韩芸汐。
他谋划了多年，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了。
三国战乱，龙非夜想坐收渔翁之利，他则要做“黄雀捕蝉螳螂在后”里的螳螂，夺走龙非夜苦心经营的一切！
按照他的原计划，只要君亦邪的马队一到，训练一个月，三国战乱也基本进入疲惫期，三败俱伤，缺粮少药，届时只要北历的铁骑就可以南下，便可横扫三国，直逼到中南都督府。
他当然知道龙非夜手上有一支王牌水军，可以从东海北上威胁北历的东疆，但是，他不会给龙非夜这个机会的。
他手里掌控着一个极大的秘密，足以在最关键的时候摧毁龙非夜，让他手下所有的势力都分崩离析！
这些日子，他做的两件事，一是等，二便是关注天山上的情况。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会发生那样的变故，韩芸汐毒宗遗孤的身份居然会被揭穿出来；他亦没有想到宁承居然能找到那么多红衣大袍，提前结束三国战乱；他更加没想到龙非夜居然掌控了噬情之力。
他的计划被彻底打碎，幸好，局面一点儿都不糟糕，甚至可以说比之前的更有利于他和北历。
而今，他只需要做两件事。一便是继续等，等医城封杀死中南都督府，等宁承挥兵南下。二便是逼韩芸汐，将她往绝路上逼。
一个人，越往绝路走，心中的恨才会越多。
他挑拨逍遥城的人，并非真的为杀韩芸汐，不过是为激起她心中的恨，只可惜，逍遥城的人都还未出手，顾七少就杀出来了。
思及此，白彦青缓缓眯起了那双鹰一般犀利的双眸，“顾七少……何许人也？”
白彦青往医城去，韩芸汐他们也就在去往医城的路上，他们是否会在医城不期而遇，这就不得而知了。
韩芸汐他们骑马而行，在深山老林里赶了三日三夜的路，终于见到城镇。
“王妃娘娘，下了这山人就多了，保险起见，咱们还是乔装一番为妙。”顾北月说道。
其实，他们大可大大方方去医城，只是，顾北月低调谨慎，并不想让人知晓行踪，以免节外生枝。
这一点顾北月和龙非夜破相，都喜欢不动声色，一旦动手便是致命一击，绝对胜利。
结果都是一样，只是过程不太一样，龙非夜的过程是残忍的，狠绝的，顾北月的过程则是温和的。
楚西风已经准备了一辆大马车在一旁侯着，韩芸汐要扮成病弱的女子，去医城求医。
韩芸汐正要上马车换装，顾七少却拦了，他摩挲着下巴，打量起顾北月，“大夫，依本少爷之见，还是你来当病人吧，你不用装都像病人。”
顾北月自嘲而笑，韩芸汐则阴着脸，胳膊肘狠狠往后撞去，撞在顾七少胸膛上。
“哎呦，我受伤了！”顾七少夸张地捂着胸口，按住韩芸汐的肩膀，一副再不扶他他就要倒下的模样，“毒丫头，你们都别装了，我来装得了。你就当我的娘子，守在我身旁寸步不离伺候。顾北月还是大夫，他医不了我，跟咱们小两口一道上医城求医去！”
顾北月还是笑，韩芸汐都还未说话，楚西风就狠狠打开顾七少的手，“顾七少，你再无礼，休怪我们不客气！”
顾七少回了他两字，“无趣！”
“小七……”韩芸汐忽然笑了，叫得很温柔。
顾七少有种非常不详的预感，他正经起来，认真说，“之前怎样安排，还是怎样安排，别耽误时间了，赶路要紧。”
之前的安排是，韩芸汐当病人，顾北月当她兄长，而顾七少为仆从。
“小七，你长得那么漂亮，当仆从太惹眼了，我觉得你适合……”
“适合当你哥哥对吧。”顾七少笑得很美，“毒丫头，你长得跟我一样美。”
韩芸汐确实很美，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那种气质是天生就有，不管后天怎么养都养不出来，不管多好的胭脂水粉，也装扮不出她的气息。
她笑得比顾七少还好看，“不，你适合当影卫。不要露面！”
顾北月哈哈笑起来，楚西风则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可以告诉王妃娘娘，他们影卫团不想要顾七少吗？
这时候，徐东临从一旁冒出来，“顾七少，其实你不必跟我们同路的。”
虽然徐东临的命是顾七少救的，可是，他坚决效忠秦王殿下，永远不会叛变。
何谓效忠？那便是以生命捍卫秦王殿下和王妃娘娘的情比金坚！
顾七少眯眼朝徐东临看去，还未开口，徐东临便道，“什么都别说，要命一条，还给你。”
难得顾七少也会沦为众人打压的对象，他正要反击，这时候，送信的飞鹰到了。
大家立马都认真起来，这信封很特别，不像是平素用的全白，全蓝。像是特别订制的，浅浅的紫色，画有梅枝，落花。
韩芸汐拿在手里，一眼认出落款的字是龙非夜的。她又惊又喜，连忙打开看，发现连信纸都是淡淡的紫，梅花纷飞。
顾北月和顾七少难得那么默契，都缄默地看着。
顾北月向来就是安静的，而能让顾七少在韩芸汐面前安静下来，也就只有龙非夜了。
“王妃娘娘，殿下给你写信，还有专门的信封？”楚西风打破了沉默，故意的。
韩芸汐没注意到他的话，她的心思全在信上，她看了半天，最后迷茫地抬头看大家，“怎么是空的？”
是的，龙非夜给她的回信，竟是空的。
他什么意思呀？
她写信说想他，骂他是傻瓜，他回了她一封空荡荡的信？他想告诉她什么？
韩芸汐真的不解，可是，周遭的众人都尴尬了，谁也给不了她答案。
这是他们夫妻俩之间的小情趣，是龙非夜逗妻玩的小把戏，外人，有什么解释的资格呢？
就连顾七少都沉默着。
韩芸汐很快意识到气氛的不对劲了，脸唰得一下就红透，她是太好奇了所以脱口而出，一时间都没把这事当作龙非夜耍弄她的把戏呢！
“我，我去换衣服！”
她将信函往袖里藏，狼狈地躲进马车。上了马车，她亦无心换装，拿出信函来，认认真真检查起来……

第769章 和他一样的沉重
韩芸汐躲在马车里，将龙非夜寄来的空白信反反复复检查了好几遍，连信封内面都没错过，只可惜，除了空白还是空白，不见任何墨迹。
什么意思？
这应该是龙非夜第一次给她写信吧，确切是说这是一封回信，居然回了一封空信。
难不成因为他不擅表达，所以索性不表达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韩芸汐真的有些失望了。
或许是韩芸汐多心吧，她隐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总觉得回空信不太像龙非夜的做派。
按照他的做派，即便不善表达，他也会回一句，“信收到了。”
又或许是她多心，指不定他想给她什么惊喜，这只是第一步呢。韩芸汐如是安慰自己。
这个节骨眼上，韩芸汐为自己还有如此风花雪夜的想法而赶到……惭愧！
她又给龙非夜写了两封信，一封是告诉她这么一路上的情况和关心他的内伤恢复情况，另外一封，还是那一句，“龙非夜，我想你了”。
大家一番乔装打扮，顾七少说什么也不肯去当影卫，所以就接受了最初的安排。
韩芸汐乔装成一个病弱的富家小姐，顾北月俊俏的脸上粘上了络腮胡子充当韩芸汐的兄长，顾七少借助了人皮面具，装扮成侍卫兼车夫。楚西风和徐东临自是和一批影卫们隐在暗处追随。
他们翻过山，只在城里吃了一顿热食就继续前行，没有多停留。
是夜，大伙在郊外露宿的时候，顾北月秘密收到了龙非夜送来的密函，密函里附带了一颗丹药，正要剑宗老人那颗凤息丹。
这丹药虽然不能让顾北月痊愈，但确能在短时间里，让顾北月的内功恢复到两三成，至于是两成和是三成，那就得看顾北月个人的努力了。
信函很短，交待了丹药的功效和修炼的注意事项，除此之外，再无其他。龙非夜甚至没有解释这药是怎么来的，为什么要给他。
短短两句话，顾北月却看了半晌，迟迟都回不过神来，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件事多么令人兴奋的事情呀！
要知道，他当初知道自己内功尽失再也恢复不了，几乎都绝望了！要知道，他虽然波澜不惊，可是，他花了无数个枯坐的夜晚，才说法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如今，绝望里生出了希望！
他打小苦练，承载爷爷和父母亲留给他最后的一份回忆的影术；承载着保护西秦皇族重任的影术；承载着保护他深藏在心底的女人的影术，终于能回来了！
他即将有机会，真真正正的重新站起来。
可是……
可是，他眼中没有一丝丝兴奋和欣喜，反倒凝固着满满的沉重。
可惜韩芸汐没有看到此时的顾北月，否则，她一定会觉得顾北月眼中的凝重和她多次从龙非夜眼里看到的非常非常相似。
这沉重为的是什么？
龙非夜单独给顾北月的密函，他都是看过之后就随手毁掉的，可是，这一封信他认认真真地折好放回信封，然后藏入袖中。
至于那颗丹药，他毫不犹豫地服用了下去。
顾北月想，信任这种东西应该和喜欢上一个人的感觉一样，都会义无反顾。
万籁寂静，韩芸汐独自一人睡在马车上，顾北月就守在车外瞌睡，影卫遍布周遭轮流守夜，顾北月要提防的只是有顾七少。然而，顾七少这家伙偏偏是最好提防的，他很聪明，但是，他的关注点全在韩芸汐身上，和韩芸汐无关的，他即便留心到异样也懒得深究。
顾北月服下凤栖丹之后，便开始了夜夜苦修的日子。
几日的奔波，路程已经走了一半，而距离杏林大会开始的日子，也会越来越近了。
当然，这几日，云空大陆的局势也发生了不少变化。
药城终于抗不住医城的压力，宣布暂时终止和药鬼堂的所有合作，以及和中南都督府的任何合作，直到韩芸汐的身份明确之后，才重新考虑合作事宜。
掌控药城的王家是效忠龙非夜没错，可是，在他们自己都保不住的情况下，也就谈不上什么效忠不效忠了。所幸的是，王老还是很有人情味的，在宣布暂停合作的前几日还是允许了药鬼堂的几笔数量庞大的采购，并且及时把货全都发出来。
“呵呵，早知今日，当初就该趁机解除对沐家所有限制。”顾七少很不甘心，为了拿下药城，他和沐灵儿都坐过牢呢。
当初怜心夫人以供出催生一事，就要求他们放过沐家一马，龙非夜借机让王家解除了对沐家的一些禁令，也正是在医城留了条后路，希望沐灵儿有朝一日重振沐家昔日雄风。
毕竟药城让王家一家独大，并非龙非夜最终的目的。只能说，沐灵儿太忙了，分身乏术，而韩芸汐毒宗的身份暴露得太早了。
“还有七八日，只要不发生大规模的病疫，我们的储药应该是够的。”顾北月说道。
“药王已经回信了，他的意思，还是肯帮咱们的。”韩芸汐认真说。
“王妃娘娘，王老也只能救急而已，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你可千万别答应他什么。”顾北月一脸认真，“万一储药不够，咱们还可以大材小用，药鬼谷的高档药材应该还不少，咱们也可趁机像药城和医城端一端架子，顺道收买收买老百姓的心。”
用药量大的并非高档药材，反倒是那些常用的普通药材，但是，高档的药材一样可以治疗一些小病症，而效果还立竿见影，关键在于顾七少舍不舍得下这个本！
顾七少笑得特骚包，“只要毒丫头需要，别说药鬼谷，就是要我的命，我也乐意给。”
明明是在讨论很严肃的问题，硬是被顾北月和顾七少说得轻松了起来。
韩芸汐都不知道，如果没有这二位，她的处境会有多艰难。
药的问题韩芸汐是放心了，而医的问题，她早也不必多担心，因为这些天她陆续收到沐灵儿的信，说几乎每天都会有十来个大夫，千里迢迢赶到药鬼堂去，听从黄太医的安排，被下派到中部三郡和江南几座城池的医馆行医。
这的顾北月给韩芸汐的一大惊喜，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平素什么多少交际的“宅男”，居然有那么好的人脉，能找来那么多不顾一切代价愿意帮他的同行。
当然，医城早就宣布取消所有停留在中南都督府境内大夫的行医资格，药城也跟着发布禁令，禁止任何药馆对这些大夫开出的药方出售药材。
可以说，中南都督府的医学系统完全脱离了医城和药城，自给自足。
从长远来看，这条路走下去会是绝路，可是，短时间里却是极有效果，原本蠢蠢欲动的内乱已经被有心人煽风点火得差不多了，因为医馆资源的及时补给，民怨渐渐小去，毕竟老百姓大多只看眼前，没有哪个病患会为了医城的“大义”，为了毒宗的“祸害天下”而拒绝医治，抗议中南都督府的。
“是时候站出来了。”韩芸汐认真说。
中南都督府早就公开承认和医城抗争到底，可是，她这当事人毕竟还没有正式承认过什么。她想，如果她趁着中南内部形势不错的时候，站出来承认身份，公开声讨医城的不仁道，质疑医城污蔑毒宗，必定会让中南都督府士气大振，也会得到中南地区老百姓的支持的。
“我跟你一块站出来！”顾七少等韩芸汐这话等好久了。
顾北月像个兄长一样看着他们俩人想笑，他说，“不急，时候未到。咱们得提防细作背后那只老狐狸。”
顾北月是最谨慎的，他要么不出手，要么便是万无一失。
而今最关键的是，他们能否顺利抵达医城，参加杏林大会。
韩芸汐和顾七少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这一路走来，韩芸汐对顾北月是信任有加，欣赏有加，而顾七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看顾北月比以前顺眼多了。
除了他们，天下各方势力都猜测不到他们正前往医城的路上，更猜测不到他们要去干一件多少惊天动地的事情！
各方势力都等着看中南都督府的好戏呢！甚至不少人打赌中南都督府能撑几个月。
西部战场的军营中，宁承刚刚打败了楚西风一场，心情正大好着。
他的身材本就挺拔，而今一身银白战袍，随随便便一站，都给人一种傲岸如山，不可挑衅的感觉。
“至多十日，本王一定要楚西风缴械投降！”他即便朗声大笑，眉宇间，声音中依旧高高在上不可亲近。
“这么说，十日之后，我军便可挥兵南下？”副将大喜。
“听说中南都督府那位顾北月大夫，能耐不小，帮韩芸汐招揽了不少大夫过去。”宁承问道。
“可不是，就那边的情况，至少也能撑半年。”副将不得不佩服，“若非那批红衣大炮，想必半年里，这场仗咱们是打不完的。”
宁承心中亦是庆幸着，若非他够果断，如今就抓不住这个实际，攻入中南部了。然而，战争并非他真正的目的，他真正的目的在于韩芸汐。
他也并非甘心当医城走狗，为医城抓拿韩芸汐，他不过是需要一个借口，逼中南都督府交出韩芸汐罢了。
只有得到韩芸汐，他才有机会从楚清歌嘴里问出影族的下落……

第770章 巨变前夕，各方百态
十日。
楚天隐已经退守最后一座城池了，宁承要攻陷这座城池顶多需要十日。楚天隐如果失守这座城池，康成皇帝必会喊停，表示投降的。
因为过了这座城池，要一路直捣帝都要塞就不远了。
看着桌上摊开的地图，向来冷静、沉着的宁承，竟不自觉有些急躁，他思索了片刻，便冷冷下令，“传令下去，攻城！”
副将大惊，原以为宁王将他传唤过来，是要跟他商量如何把最后这一仗打得漂亮，谁知道，宁王竟会忽然下攻城令。
“宁王殿下，今夜……攻城？”副将试探地问。
“正是！”宁承毫不犹豫地回答。
副将从没有违逆过宁王的命令，何况这是军令，可是这一回，他还是豁出去了，“宁王殿下，请恕末将多言，今夜并非攻城的最佳时机。”
要知道，上一场大战打了正面激战了十多天，前日才刚刚结束，弟兄们都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呢，至今伤员还在统计中，而部分军需也有待补给。
虽然连赢了好几场，得趁着士气好，一鼓作气，可是，怎么说也得休息个两三日呀！
“宁王殿下，如此冒然行动，虽可击敌军于不备，但是，我军也未必能站得了上风。”副将又劝。
不需要太多的提醒和分析，宁承很快就清醒了。他比副将还清楚最佳攻击时间是什么时候。
此时，他垂着眼，视线似乎落在地图上，又似乎有些游离，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副将见他迟迟没出声，也不敢再多劝，只在一旁守着。过了好一会儿，宁承才无声无息挥了挥手让他离开。
宁承看似沉默，然而，心中却惊涛骇浪着。
他自己都震惊于自己刚刚的决定，他久经沙场，运筹帷幄，刚刚是被什么冲昏了头脑，居然做出那样的选择，若非副将斗胆劝谏，这军令一传达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他就这么急着想结束西线的战争，攻到中南去吗？为什么？
他沿着偌大的地图走了一圈，指节分明的大手有一搭没一搭敲扣在桌上，最后，他坐了回去。
他想，他一定是大急于和龙非夜一较高低，太急于得到影族的下落了。
静默地喝了几杯酒，他沉声问，“事情进展得怎么样了？”
唯有他随身伺奉的人才知道他这话的意思，侍从答道，“还在寻找，只是……”
“只是什么？”他不耐烦的语气终究出卖了他早平静下来的外表。
“只是……那东西真的不好找。”侍从一脸为难，派出去的那批人为找一根金针，基本把韩芸汐走过的地方，医治过的人都找遍了，就是找不到什么线索。
茫茫人海，要寻一个人都不容易，何况是一枚针呢？
“好找的话，本王需要你们作甚？”宁承不悦地问。
侍从着实无奈，顶了一句，“主子，你要韩芸汐的金针，等擒了韩芸汐再找她要不就有了吗？如此大费周章寻，也未必寻得到。”
这话一出，宁承便缓缓转头看过来，侍从见他那眼神，背脊顿是大凉，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全都长了出来。
他不敢多看，识相地低下头，无声无息退下去。
偌大的营帐里，就剩下宁承一人，他端着酒杯，薄幸的唇轻轻抚着杯沿，若有所思。
宁承是心急着挥兵南下，楚天隐则绷着一根弦，他已经收到顾北月的命令，无论如何都要牵制住宁承，都要撑到这个月月底。
楚楚天隐震惊于韩芸汐身份的同时，怎么都琢磨不透龙非夜和顾北月想做什么，他受制于龙非夜，一切都只能听令。但是，如果龙非夜和顾北月狠狠替他报复宁承，他会很开心的。
不同于宁承和楚楚天隐的兴奋和忧虑，投降后的龙天墨，反倒轻松了许多。不是他无能，而是他的兵力已经耗得差不多了，能在宁承一大批红衣大炮的攻势下，坚守一个月，穆家军是值得让他骄傲的。
他输给宁承四座大城池，算是真真正正在东部偏居一隅了。
“穆大将军，你说说，秦王什么时候会下天山？”龙天墨问道。而今，也很多人都在讨论龙非夜的态度，
毒宗的事情暴露出来之后，龙非夜在天山的所作所为都是传言，他至今没有公开表明过对韩芸汐毒宗余孽身份的态度。而且，他至今还留在天山，谁都不知道原因。
“他没有待在天山的理由吧？”穆将军捋着护着，不是很肯定。
如果是许久没见穆大将军的人，必定会发觉穆大将军变了，少了军人的刚毅、血性，却多了几分文官的老谋深算。
可是，龙天墨并不这么觉得，他一直很了解这位在天宁朝中永远中立的穆大将军，尤其是在穆大将军将穆琉月嫁给他之后，他越发肯定穆大将军并非只有武将之才。相比之下，穆清武倒显得纯粹多了。
当然，这些龙天墨都深藏在心中，不曾向任何人表露过。
“可至今也没听说他下山，也没见中南都督府有什么大动静。”龙天墨又问。
穆大将军笑了，“皇上，韩芸汐是毒宗之后，你就没有想过秦王会弃掉她这颗棋子吗？”
龙天墨都还未回答，穆清武便急急说，“不会的！秦王殿下不会这么做的！秦王妃在他眼中也并不是一颗棋子！”
穆大将军不悦瞪去，“你激动什么？”
“我说的是事实。”穆清武嘀咕道。
“呵呵，朕也相信秦王不会如此绝情，何况，秦王可不是会向医城示弱的人。”龙天墨笑道。
“皇上，无论是医城还是中南都督府，以咱们如今的力量，都开罪不起。此事，你切勿响应医城，亦不可维护韩芸汐。”穆大将军认真提醒，将他的中立态度贯彻到底。
显然，龙天墨和穆清武都不喜欢这种立场，说是中立，倒不如说是墙头草两边倒。
龙天墨正要反驳，穆大将军却不给他机会，岔开了话题，“皇上，近来朝中对子嗣一事议论不少，你年纪也不小了，先帝在你这个年纪，都已经有三个皇子了。”
龙天墨立穆琉月为后，这一两年来太皇太后又帮他选了几位嫔妃，只可惜他对谁都冷冷淡淡的，至今后宫里都不曾传出过喜讯。宫里宫外都有不少传说，说龙天墨有什么龙阳之癖了。
“嗯，朕知道了。”
每次面对穆大将军的催促，龙天墨都是这样一句话应付。
他知道，穆大将军不仅仅是在催他为皇室开枝散叶，而且也多多少少是在暗示他，不能太欺负穆琉月。
穆大将军的提醒，又或者说警告总是适可而止。
“皇上知道便好。”
他说完这话便告辞了，却没有出宫，也没有去看穆琉月，而是去见了太皇太后。龙天墨曾经好奇过，跟过去几回，发现穆大将军见太皇太后也没有什么大事，不过是找太皇太后下棋罢了。
云空大陆中部这三国，各怀心思，而远在北方的北历皇帝，此时却无暇顾及那么多了，因为，北历的太子，死了！
北历太子在和冬乌族的冲突中受了重伤，在君亦邪的护送下，紧急回国，只可惜，还未到帝都，人就不治身亡，去了。
整个北历皇都上空笼罩着一层厚得穿不透的乌云，一场狂风暴雨，电闪雷鸣随时都可能降临。
御书房中，北历皇帝砸碎了最喜欢的白瓷香炉，不偏不倚，就砸在君亦邪的脑门，随后落在地上，应声而碎。
君亦邪已经在他面前跪了三天三夜，一身上下不少伤，最明显的还是脑门上的伤，血流了不少，此时污血凝固在伤口处，被他的碎发遮掩得若隐若现。他这张天生冷邪的脸，也因为这道血口，多了些许野性的味道。
该骂的，该宣泄的，北历皇帝都已经宣泄完了。
偌大的御书房就他们两人，一君一臣，一坐一跪。
沉默了一天之后，北历皇帝似乎也乏了，沙哑着声音问了一句，“你师父呢？”
“儿臣不知，师父的行踪一向神秘，父皇也是知道的。”君亦邪如实回答。
他是真的不知道师父去哪了，他原以为师父会在宫里等他回来了，可是，等待他的只有北历皇帝三天三夜的谩骂和踢打。
说不失望是骗人了，师父若在，至少北历皇帝不会失去理智。这一计本是师父和他合谋的，他一直都以为师父会替他安排好一切，却没想到回来之后，竟要自己独自面对。
可是，说太失望，也是骗人的，君亦邪知道师父一定是有非办不可的事，否则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留他一个人应对北历皇帝。
太子，当然是死于他之手，北历皇帝再傻，也是会有所怀疑的呀！他要渡过这一劫，并非那么容易。
“连你都不知道，呵呵！”北历皇帝冷笑起来。
君亦邪没回答，他心下琢磨着如何在师父不在的情况下，说服北历皇帝信任他。
按他的计划，再过不久，二皇子也即将死在冬乌族人的刀下，如果北历皇帝不信任他，他无法再出使冬乌族去收尸，接下来买马的事情就不好办了。
北历皇帝终于走出御书房，只可惜他没让君亦邪起，君亦邪只能继续跪着……
云空大陆各方势力，各方百态，而龙非夜就在高高的天山之上，俯瞰各方动静。
这日，他刚和剑宗老人下完一盘棋，侍从就来禀，百里茗香到了……

第771章 三个字，办不到
听到百里茗香抵达天山的消息，龙非夜仍是垂着眼慢条斯理地收拾棋子，“这会儿，他们也该到医城了吧。”
这问的自是韩芸汐和顾北月他们。
“三日之后便是杏林大会，若还不在医城，就麻烦了。”剑宗老人笑着说。
果然，没一会儿，影卫就送来顾北月报平安的信函。
“本王很期待。”龙非夜这些日子都绷着一张脸，今日难得见笑意。
剑宗老人捋着胡子，心下也颇为激动，杏林大会怕是要从此改写云空的历史了。
龙非夜确定韩芸汐他们顺利抵达医城，一颗牵挂的心总算是放下来。接下来，他也该进入内功恢复的最后阶段。
这最后阶段非常关键，稍有差池，便是性命攸关的问题，即便是尊者也回天无力。所以，他和尊者商议过了，并不打算在这里进行，而是到尊者修行的山洞。
“师父，你过去吗？”龙非夜问道。
“百里茗香呢？好歹亲自下去接上来吧？”剑宗老人建议道。
“派个人下山带上来便可，这几日就让她住侧屋。”龙非夜淡淡说。
剑宗老人纳闷了，“你确定？”
“有问题？”龙非夜反问。
“非夜，你不做场戏，如何让鱼上钩？”剑宗老人把话挑明了。
百里茗香此行是龙非夜埋的一个鱼饵，目的之一便是为引出那只老狐狸。赫亦涟既然懂得利用拖延战术应对他，那么就证明赫亦涟以及九玄宫中内奸背后的老狐狸对噬情之力十分清楚，甚至有可能已经知晓了他东秦太子的身份。
修炼噬情之力有三个阶段：一便是接受噬情之印，以印藏力，修出噬情之力；二便是掌控噬情之力，运用自如，三便是将噬情之力和原本的内功合二为一，达到无敌的境界，到那个时候，哪怕是天山的尊者都奈何不了他，更别说山下那些凡夫俗子。
龙非夜只要把内伤养好，便算是修完第二阶，完全掌控噬情之力。但是，如果要修第三阶，将噬情之力和他体内原本的内功合二为一，达无敌境界，则必须借助一个武学奇才的辅佐，通过双修，才可实现。
即便他有通天之法，一个人也是完成不了第三阶的。换句话说，如果他找不到这个武学奇才，或许，这个武学奇才被人控制住了，他的噬情之力就只能永远停留在第二阶。
百里茗香……当然不是武学奇才，龙非夜不过是想借百里茗香来制造假象，误导那只老狐狸。只要那只老狐狸怀疑上百里茗香，他必定会再次出手的。
龙非夜蹙眉朝剑宗老人看去，“做什么戏？
“好歹得让人瞧出你重视那姑娘。”剑宗老人忽然想起了一计，惊喜地同龙非夜耳语，“非夜，噬情之力最忌动情，不如咱们来个一箭双雕，你假意收了百里姑娘，一来可避免芸汐那丫头的麻烦，二来也能蒙得过那只老狐狸！”
噬情之力最忌动情，所以，如果韩芸汐会武功，如果韩芸汐哪天和龙非夜刀剑相对，龙非夜的噬情之力便会消失殆尽。
若是龙非夜修到了噬情之力的第三阶，噬情之力和内功合二为一，一旦韩芸汐刀剑相向，龙非夜就不仅仅会失去噬情之力，还同时会失去所有内功。
这原因无外乎只有一个，因为他心里有她。
这是他最大的软肋，也是最致命的弱点，如果老狐狸了解噬情之力，想要对付龙非夜，必定会打韩芸汐的主意。
所以，剑宗老人的建议未尝不是个好办法，百里茗香既然都上天山了，倒是不如让她来“暂代”韩芸汐的位置，来替韩芸汐背负这份危险。
龙非夜听了这话，一点反应都没有。
剑宗老人连忙又补充，“非夜，如果百里姑娘既是你的‘心上人’，又是可与你双修之人，那只老狐狸必定很快就会动手的。”
终于，龙非夜斜眼朝他看来，他说了三个字，“办不到！”
“非夜，你的身份终有公布天下的一日，你不能瞒着芸汐丫头一辈子，到时候同她说清楚，她会明白的。”剑宗老人劝道。
“办……不……到！”龙非夜拉长了语气。
剑宗老人还想说，龙非夜冷冷打断了，“师父，你老糊涂了吗？”
“你！”剑宗老人气结，这小子越发的不客气了。
“你觉得如此荒唐的戏码，老狐狸会相信？”龙非夜冷冷说，“找人把百里茗香带上来，以行针之名留在这里便可，其他的不必刻意高调。”
越是刻意，越会引起怀疑，想要抓住那只老狐狸，得徐徐图之，急不得。
逍遥城倾城而出，围杀韩芸汐这件事应该就是老狐狸的手笔，幸好有顾七少相助，如今顾七少就在韩芸汐身旁，至少能保韩芸汐安全。
他宁可欠顾七少一份人情，也不屑为难自己玩那种无聊的戏码。想到韩芸汐误会的样子，他心中竟有丝丝……恐惧！
剑宗老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呵呵，非夜，你呀，是一头藏着狐狸心的狼！”
剑宗老人是习武之人，亦是靠实力当上剑宗宗主，虽然见多识广，阅历丰富，可是对于这些权谋之斗，还真得自叹不如龙非夜。
剑宗老人立马派人去山下接百里茗香，师徒俩人一边从密道离开房间，一边闲聊。
“非夜，你同师父说实话，东秦的事……为何至今瞒着芸汐丫头？”剑宗老人低声问。
这，怕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直白地问他这个问题吧。
唐子晋和茹姨，甚至唐夫人和唐离他们也好奇过，他们甚至猜测是因为他不够信任韩芸汐。
东秦的事，确实是秘密，没到最佳的时刻，没有公布的必要，可是，到了他认定的时间，就一定会公布。
这身份，是他的骄傲，也是他的负担，更是他的责任。
即便他梦想着建立新的皇朝，开启云空新的纪元，但是，他仍旧得承认他的身份，仍旧得尊重东秦的历史。
他肩上扛了太多的希望，他可以叫累，却不能叫屈，因为这些都是与生俱来的，他生为东秦的太子，就必须承担这些。
为什么不告诉韩芸汐这些？
其实，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如果韩芸汐知晓他的身份，会是什么反应，以他对她的了解，猜得到她会开心，会惊喜。
可是，如果她知晓了自己的身份，又会如何？他猜不到。
每一件事只要一开始，他便心中有数，有结果，独独这件事，他掌控不了。
他也不知道他是掌控不了自己，还是掌控不了她。
见龙非夜走神，剑宗老人推了他一把，“想什么呢？”
“在戒堂那丫头护你的劲，可是有目共睹的，怎么，你连她都防？”剑宗老人问道。
龙非夜不想聊这个话题，敷衍了一句，“我的命在她手上，能不提防？”
剑宗老人大笑起来，“你若防她，她便不是可伤你之人了！哈哈！”
是呀，如果还有心提防，那便不是真的真心交付，不是真的真心交付，韩芸汐如何能让他的噬情之力消失呢？
“那不正好！”龙非夜说了违心话。韩芸汐的身世，他连剑宗老人都瞒。
哑婆婆死之后，这个世界上就剩下他一个人知晓韩芸汐的身世，而不久前，他却发现另一个人也知晓，虽非同道之人，他仍希望那个人不要辜负他的信任。
师徒俩沉默了许久，出了密道，又走了一段山路，便抵达尊者修行的玄冰洞，即便是盛夏，寒气还是迎面扑来，堪比腊月的北风，刺骨的冰冷。
有一位尊者已经在门口等候了，尊者一心修武，修武道，不问俗世之事，更不插手。之所以出手相助，全是看在噬情之力的面上，噬情之力一出，武林无敌。
东秦皇族至今都没人修成此功，而在噬情之力落在东秦皇族手中之前，武林中更没人修成。尊者希望有朝一日，能在龙非夜身上看到噬情之力真正的威力。
剑宗老人送龙非夜到洞口，忍不住感慨了一句，“何时才能找到能与你双修之人。”
能和龙非夜双修，助他达到无敌境界之人，必是武学奇才，这个奇才具体表现在拥有可以承受噬情之力的丹田。
剑宗老人疼爱端木瑶，真正的原因是端木瑶的天赋和洛青灵很相似，但是，多多少少也有龙非夜的因素在里头。
虽然端木瑶还达不到承受噬情之力的水平，但是他一直都暗暗地希望端木瑶能把底子打好，有朝一日能和龙非夜双修。
看着她有个归宿，看着她比青灵过得好，他心中多少有有些安慰。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那夜的疯狂之后，他至今都没有再提及端木瑶，并不代表他忘了伤。
疯，是把伤口暴露出来，把疼痛宣泄出来；不疯，就得将伤口藏住，捂着疼！
到底是疯了好，还是不疯好呢？个中滋味，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龙非夜都要进洞了，忽然回头看来，“师父，我已经找到这个人了。”
剑宗老人非常震惊，脱口而出，“是谁？”
他脑海里不自觉开始搜索武林中的高手，拥有那样天赋的人，必是一等一的高手，可惜，他把武林中他知晓的高手都想了一遍，还是猜不到会是谁……

第772章 他，并不姓顾
剑宗老人即便猜不到，也又惊又喜着，不怕这个人难找，也不怕这个人不配合龙非夜双修，就怕这世间没有存在这样的人物。
“非夜，你快说，到底是谁？”
剑宗老人紧张得都有些失态了，可是，龙非夜却只是冲他笑了笑，“秘密！”
“非夜，你没蒙师父吧？”
“非夜！你倒是说呀，到底是谁？”
“臭小子！你站住！”
“你听到没有？到底是谁呀？男的还是女的，多大年纪了？你跟他（她）关系如何？你何时寻到这个人的？”
……
剑宗老人有一大堆问题呢，他追了好几步，龙非夜都没再理会她。
他气得半死，若不是龙非夜的时间紧迫，他真的会追进去把他拎出来好好审问一番的。
这臭小子应该不是骗他的，他是什么时候找到可以跟他双修之人了呢？简直太会藏了！连他这个师父都瞒！
到底是谁呢？
接下来的几日，龙非夜都和尊者在闭关，剑宗老人被“秘密”二字弄得郁郁寡欢，当然，他并没有忘记告诉百里茗香真相，让百里茗香配合引蛇出洞这出好戏。
百里茗香得知真相之后，非常平静，她在龙非夜养伤的房间旁住下，每日进入龙非夜的房间三次，每次停留的时间都差不多在半个时辰左右。
半个时辰，恰恰是行针所需要的时间，只可惜，她却得守着空荡荡的房间，度日如年。
上天山都好些天了，却至今没有见到秦王殿下的面。
说没有一点点失落，那是不可能的，她自认为自己没有高尚到那种程度。感情的事情如果可以控制，那喜欢上一个人和不喜欢一个人还有什么意义呢？还如何感到幸福和不幸？
感情是无法控制的，但是，可以克制。
百里茗香也是会胡思乱想的人，她坐在茶座旁，想了好多好多。而想最多的莫过于王妃娘娘后背那个凤羽胎记的秘密。
如果有朝一日，殿下知晓了王妃娘娘的身世，殿下还会这么宠爱王妃娘娘吗？
如果有朝一日，王妃娘娘知晓了自己的身世，她还会这么喜欢殿下吗？
如果……如果……
如果他们最后成为敌人，她的心，又该何去何从？
她不会却揭开这个秘密，但是，她知道这个秘密终究有一日是会被揭开的，至少殿下的身份是不可能永远隐瞒的。
望着秦王殿下用过的茶具，百里茗香不自觉伸手，只是，还未触碰到主人杯，她便轻叹一声，收回了手。
假设，假设有朝一日，他们不爱了，那么，她是不是就可以爱了？
思及此，百里茗香忽然自嘲地笑了起来。
她今日是怎么了，何必想那么多？
即便有朝一日，他们不爱了，她也不能爱呀！他是她的主，她是他的仆，她有什么资格爱？
再说了，他们怎么可能会不爱呢？
即便知晓了身世，也是会爱吧，不过是多了恨，爱和恨交加，永生永生纠缠。
“王妃娘娘，如果有那么一日，请一定相信秦王殿下。”百里茗香喃喃自语起来。
今日的时间差不多了，百里茗香收拾了一下针套便出门去。门外侯着两个侍从，经常会跟她闲聊，今日也不例外。
“百里姑娘，秦王殿下的伤势好些了吧？”侍从问道。
百里茗香轻叹，“伤得那么重，没个一年半载，怎么能好。”
“你不是来了嘛？你用的是什么针法？王妃娘娘呢？不回来了吗？”侍从又问。
“说了你也不明白，我走啦。”
百里茗香要走，侍从又追问了一句，“茗香姑娘，那你岂不得追随秦王殿下一年多？”
百里茗香笑了笑，并没有回答。待入夜，她便得跟着剑宗老人通宵达旦学武，这会儿得回去睡一觉先。
无论如何，她都必须尽力把戏做真了，完成这一回的任务！
几乎在白彦青抵达医城的同时，百里茗香上天山的消息也传到他耳朵里。
“百里茗香？”白彦青喃喃自语，“美人血……”
当初君亦邪从渔州岛带回来一滴毒血，他琢磨了许久才琢磨出那滴血不仅仅是美人血，而且还是鲛之人之血。
也恰恰是因为那一滴血，他开始对龙非夜的身世产生质疑。
“她会武功？”白彦青问道。
传信人如实回答，“调查过了，此女是百里军府最小的女儿，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被韩芸汐收留在身旁当婢女，会医术也会些毒术，就是不会武功。”
白彦青是非常多疑的人，他沉默着，径自琢磨起几个问题来。
百里茗香的血有剧毒，这说明龙非夜拿她养美人血，能养美人血者必是异体，而养成美人血，异体必亡。百里茗香怕是被韩芸汐救了吧。
要解百里茗香之毒，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确切的说是一件非常有难度的事，不过是个仆人，若非还有用处，韩芸汐为什么要救人？会不会是龙非夜让韩芸汐救人的？
还有，百里茗香为何这个时候上天山，真的是替龙非夜行针吗？她到底会不会武功？
“找机会试探试探，看看她会不会武功。”白彦青低声命令。
传信人领命离开之后，白玉乔就过来了，“师父，我手下的人审了不下五次，苏小玉那丫头都说不清楚凤羽胎记的事情。我之前命人试探过，就她的回答看来，怕是真不清楚这件事，也没见过那东西。”
“如此说来，楚家……甚至是龙非夜也不清楚此事？”白彦青似乎有些高兴。
“师父，到底是什么事呀？凤羽胎记，长什么样子？”白玉乔斗胆地问。
白彦青今日心情不错，并没有给白玉乔脸色看，而是笑呵呵地自言自语，“看样子他们都不知道真相，呵呵，那这场游戏就更有趣了！老夫非常期待！”
白玉乔见师父心情大好，连忙趁机询问，“师父，那好戏什么时候上演呢？”
师父不透露凤羽胎记的秘密，至少会透露透露相关的事吧？白玉乔觉得这件事怎么着都和韩芸汐脱不了干系的。
就师父的语气听来，韩芸汐应该是有那个胎记，师父审问苏小玉只是想确认一下，楚天隐和龙非夜等人，知不知道那个胎记的意义。
“好戏……”白彦青捋着胡子，笑道，“等杏林大会过了吧，小丫头，这场戏可是云空大陆有史以来最大的戏，最好看的戏，你且等着吧！”
杏林大会过后，宁承也收拾了楚天隐，该南下了，只要宁承南下，他一定会将龙非夜的秘密，公布于众！
他倒要看看，龙非夜到时候拿什么去对抗宁承的红衣炮兵和数千铁骑。
“师父，那杏林大会……没戏可看？”白玉乔不解地问。
白彦青骤然蹙眉，“丫头，杏林大会可是云空医学界的最高盛会，看头不少，你可得给师父瞧仔细了，医和毒，有诸多相通之处，毒医亦属于医的范畴。”
白彦青来杏林大会，倒真是目的单纯，除了打探医城对中南都督府的后续动作之外，真的就是来学习的。
他且把这次盛会当作自己的假期，养养身子，养养精神，才有精力和龙非夜好好斗一场呀！
白玉乔悻悻的，她对杏林大会兴趣一点儿都不大，她试探地问，“师父，要不，咱到毒宗禁地瞧瞧？那儿，好歹也是毒界的发源地呀！”
终于，白彦青不说话了，白玉乔其实还想提一提师哥的事情，见状，只能乖乖闭嘴了。
韩芸汐他们一行人也已抵达医城，他们比白彦青早到几日。
韩芸汐这一趟可算是对顾北月有了新的认识，这家伙居然知晓通往医城最快的山路，带他们翻过三座荒山，复杂的路况并没有让他迷路，反倒让他们少走了五天的路。
而且，最令韩芸汐意想不到的是，顾北月在医城居然还有一座大宅邸。上一回他们来，顾北月都没提及呀。
此时，他们就在宅邸中。
“王妃娘娘，七少，瞧瞧这是什么。顾北月递上了三封杏林大会邀请函。
“挺有本事的。”顾七少瞥了一眼，难得夸赞，其实他托洛醉山一样能拿到杏林大会的入门卷，只是，他懒得听洛醉山唠叨。
“没想到你在医城的朋友那么铁。”韩芸汐打趣地说。顾北月的医城长大，虽然不喜社交，但也会有不少朋友。
韩芸汐没想到的是，而今中南都督府出事了，顾北月又是药鬼堂的人，他在医城的这些朋友，竟都还愿意帮他。
这到底是种怎样的交情呢？
“呵呵，顾大夫，你到底是什么来头？”顾七少先开了口，其实，韩芸汐这一路走来，也想问这个问题，只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顾北月并没有慌张，他还是笑颜温和，“我姓顾，祖上和医城顾氏颇有渊源，我爷爷在世的时候经常与人为善，托他老人家的福，医城不少大世家都与我有交情。”
顾北月笑了笑，打趣地说，“这一趟来，他们都以为我是弃暗投明了，呵呵。”
这些话自是假话，顾北月其实并不姓“顾”，“顾”不过是影族为隐瞒身份，给改了的姓氏。当年影族躲至医城，顾氏为医城第一大家族，所以，影族便以顾为姓。
影族姓孤，一生为影，一生孤独。
顾北月的真实姓名叫做孤月，他出生在八月十五之夜，皓月当空，所以，爷爷便给他取了“月”这个名字。
顾七少还要问，顾北月却很聪明地岔开了话题，“七少，你也姓顾，或许，五百年前我们还是一家人呢。”
顾七少瞬间对这个话题无感，他冷笑了笑，“我出去走走。”
“都入夜了，你去哪呀？”韩芸汐追问道，后天就是杏林大会了，顺利抵达医城并不容易，她可不希望这最后的两日出现别的情况。
顾七少回头看来，笑得倾城倾国，“毒丫头，我给顾云天准备大礼去！”
顾北月这一走就是两日。
直到杏林大会开始，韩芸汐和顾北月都在入口处了，他才出现……

第773章 放弃，包括我自己
直到韩芸汐和顾北月到了杏林大会的入口，顾七少才忽然从韩芸汐背后探出脑袋来，“毒丫头，早啊！”
韩芸汐吓了一跳，见顾七少那伪装的脸，险些没反应过来是他，幸好“毒丫头”这三个字让她很快就反应过来。
这家伙总算出现了，韩芸汐暗暗松了口气。
“吓着你啦？”顾七少笑着问。
“大礼呢？”
顾七少说要去给顾云天准备一份大礼，竟准备了两天，韩芸汐不好奇都难了。
顾七少的心情似乎不错，即便是有人皮面具乔装了，他笑起来还是那么好看，他说，“准备好了，待会见着人就送。”
韩芸汐琢磨着这大礼必定和毒宗有关系，顾七少是医学院大长老的养子，毒术那么精湛，指不定是打小就学的。
这家伙今日应该是要揭穿医学院的真面目吧。
嗯，她拭目以待！
韩芸汐期待着，可顾北月看着顾七少如花笑靥，眼底却掠过了一抹怜悯，只可惜韩芸汐并没有发现。
他们刚要进杏林，一个乔装的仆从赶来，低声禀，“王妃娘娘，宁承昨夜赢了楚西风，连夜率兵南下，百里将军前天夜里就率兵北上，最快，后天怕是会开战了！”
“宁承还真是心急。”韩芸汐冷笑。
“后天？”顾北月玩味起来，心想，龙非夜果然厉害，连时间都猜得这么准确。
后天，后天杏林大会这边应该能完事了吧？
“后天？什么打算？”韩芸汐笑道。
“王妃娘娘，如果杏林大会顺利，咱们……一块上战场，如何？”顾北月问道，其实，这话是龙非夜托他问的。
“好！”韩芸汐没有考虑，她早看宁承不爽了。
顾七少不太明白他们说什么，也懒得弄明白，他有些心急扯了扯韩芸汐的手臂，“走啦，今明两天还没过呢，说什么后天。”
杏林大会，真的是在一片大杏林里举行。这片杏林位于医城的西南处，占地极广，属医学院独有，若非特殊日子，一般都不对外开放。
杏林中只有杏树，别无其他数种，林子正中央有一片巨大的圆形空地，正是大会的主会场，此时已经是高朋满座了。
韩芸汐他们三人都乔装成大夫，因为有邀请函，很顺利就通过守卫，进入杏林。
这场盛会，之所以称之为杏林大会，不仅仅因为在杏林举行，也因为杏林是中医学界的代称。人们常用“杏林春暖”，“誉满杏林”来夸赞大夫的医术、医德。
韩芸汐他们抵达会场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已经到场了，大家正三五成群，寒暄闲聊，联络感情。
“果然是云空的一大盛会，难得各方朋友能有机会聚到一起。”韩芸汐这“朋友”二字说得特别嘲讽。
而今，医城的朋友，估计都是他们的敌人了。能来参加医城的盛典，至少说明在医城全面制裁中南都督府这件事上，他们是不反对的。
“是呀，难得能和平共处。”顾北月轻声感慨。
顾七少还是笑呵呵的，“毒丫头，你的朋友也不少，不过去打个招呼？”
韩芸汐白了他一眼，没理睬，然而，不得不承认，在场确实有不少是她的朋友，或者可以说曾经是吧。
得益于顾北月弄来的那份邀请函，他们的位置就在第五排，算是蛮靠前的。为了看清楚前两排的“大人物”们，他们特意绕到前面去，从第一排往后走。
除了医城的人，地位高的外宾也坐在第一二排。
药城来的人最多，派出了王老父子和三位长老。这几位岂止是朋友呀，曾经还口口声声说要效命于龙非夜。
天安国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少将军穆清武。韩芸汐的目光有些许停留，许久不见，穆清武还是老样子，那双浓眉大眼藏不住任何心事。只是，韩芸汐已经不知道这个男子是否如以前那样，光明磊落。
坐在穆清武身旁的，亦是许久不见的人了，西周的太子，端木白烨。韩芸汐承认自己小心眼，本就对这家伙没好感，想起端木瑶来，更加讨厌。
西周的变故和内乱，让这位曾经嚣张狂傲的太子多少收敛了脾气，他正和穆清武低头耳语，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悄悄话。
韩芸汐只觉得这两位“护妹宝”，坐在一起还真是蛮搭配的。
再往右看去，坐在端木白烨身旁的，竟是北历的使臣。北历和西周刀剑相向了那么多年，来了医城这，还真给医城面子愿意坐在一块。
北厉的武力再强大，终究也会对医城让步。
当初君亦邪百毒门身份被曝光，医城就对北历皇族施压过，而当欧阳宁静勾结君亦邪要在北历雪山种药材的事被揭露，医城更是直接声讨北历皇族，北历皇族只能削掉君亦邪的王爵，给医城一个交待。
北历使臣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老人，一身灰色长褂，蓄着山羊胡子。韩芸汐倒是从来没见过这个人，她就从这个人身旁走过去，看到桌上的名牌写着“北历太医院院首，那扎德林”几个字。
韩芸汐因为看这名牌，没注意到脚下的台阶，一脚踩空，正要摔下去，却被那扎德林身旁的侍女搀住。
顾北月和顾七少跟在她身后，要搀已经来不及了。
“小心。”侍女的声音蛮好听的。
韩芸汐抬头看去，只见这侍女十六七岁模样，有一双特别明亮的大眼睛。韩芸汐忍不住想起了苏小玉，苏小玉的眼睛比她的还好看。
“多谢。”她起身来。
“举手之劳。”婢女很快就又站回去。
这时候那扎德林回头看了韩芸汐一眼，并没当一回事。
顾北月连忙追到韩芸汐身旁，低声，“你的脚没事吧？”
韩芸汐都还未回答，顾七少就凑到另一旁，亦是低声，“丫头，脚崴着了没？我替你揉揉？”
韩芸汐没说话，目光死死地盯着右侧，顾北月和顾七少循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
“萧家主！”韩芸汐咬牙启齿。
萧家主身为中南地区第一世家之主，代表了中南部的大家族，他来了，明显就是打中南都督府的脸，打龙非夜的脸！
这是在中南敌不过百里军府，跑医城来寻外援吗？
“好大的胆子。”顾北月也颇为震惊。
“确实。”
韩芸汐还算冷静，继续往前找位置，当他们找到位置时候，三人都非常意外，面面相觑。
坐在他们旁边的，不是别人，正是唐离和宁静夫妇。
韩芸汐他们乔装打扮，唐离和宁静自是认不出他们，但是，韩芸汐第一眼就看到唐离那张谪仙般出尘俊美的脸。
只见宁静正襟危坐，面无表情地看着前面，唐离就像个妻奴一样，挽着她的手臂，一脸讨好，时不时在她耳畔低语，不像是说悄悄话，更像是犯了错请求原谅。
就他们的位置看来，应该是欧阳商会得了邀请函，宁静带唐离来参加的。
韩芸汐在唐离身旁坐下来，嘴角噙笑，不动声色。
一坐下她就隐隐听到唐离哄宁静开心的各种肉麻露骨情话，韩芸汐自以为很淡定，最后还是受不了，跟顾七少换了位置，坐到顾北月和顾七少中间。
她忍不住想，龙非夜和唐离也算是血缘之亲，兄弟俩怎么就差距这么大呢，就唐离那些话，龙非夜估计一辈子都说不出来吧。
龙非夜说不出来，顾七少却说得出来，他一边听着唐离的悄悄话，一边凑到韩芸汐身旁来传达，“毒丫头，你猜猜他说什么了？”
韩芸汐想说不听，顾七少却早凑在她耳畔说出来，“你一定不知道我有多爱你，为了你，我可以放弃一切，包括我自己。你信吗？”
唐离的原话是，“静儿，你一定不知道我有多爱你，为了你，我可以放弃唐门的一切，包括我自己，你信吗？”
可是，顾七少转述却将“静儿”和“唐门”二字给除掉，也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韩芸汐怎么听怎么别扭，真心觉得是顾七少在跟她表白呢！
她觉得自己还是跟顾北月换个位置比较妥当，正要起身，顾七少却按住了她的手，又问，“你信吗？到底怎样，你才会相信？我并非耍你，更不会跟你开玩笑，从我遇见你开始，除了隐瞒我的身份，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都是掏心掏肺的，你信吗？回答我。”
韩芸汐怔住了，心砰砰砰地狂跳。
顾七少的心意，她怎么可能不懂，她不喜欢他总是没个正经，什么事都开玩笑，可是，当有朝一日，他不跟她开玩笑了，他凑在她身旁，用如此温柔而认真的声音跟她说情话的时候，她竟发现自己无法招架，不知所措。
顾七少，如果永远都是玩笑，那么我们便永远都是好朋友；如果，如果有朝一日玩笑成真，你让我如何继续把你当朋友？
韩芸汐脸色都有些白了，顾七少忽然呵呵笑起来，又低声，“毒丫头，你干嘛呢？不会被唐离这些话恶心到了吧？”
韩芸汐揪着的心忽然就放松了。
唐离确实从遇到宁静开始，就隐瞒了身份，欺骗了宁静。顾七少说那句话的时候，她还以为顾七少是在说古七刹哪个身份的事情呢。
她怎么能这样自己吓自己呢？
“被你恶心到了，你能不能闭嘴？”韩芸汐没好气地说。
顾七少笑嘻嘻的，“毒丫头，这种话，你信吗？”
韩芸汐还未回答，顾七少眼中那璀璨如星辰的笑意忽然就冰冷了下来，充满了戾气！
这是韩芸汐第一次被顾七少吓到，她从来不知道这双爱笑的眼睛发狠起来会如此骇人，她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医学院之首顾云天已经站在台上了……
（这素之前请假的一更）

第774章 医城，可怕手腕
韩芸汐之前从来没有见过顾云天，但是，她非常肯定，台上那位老者，就是医学院之首，云空大陆医术第一的顾云天。
因为，原本闹哄哄的全场忽然就安静了下来，所有坐着的人也都站起来，包括第一排医城那几位副院长和长老。
除了顾云天，还有谁有这等威慑力？然而，顾云天看上去却没有任何上位者的威严和架子，五十多岁，竟已两鬓斑白，他穿一件简单的白袍，没有任何装饰，给人一种简朴干净的感觉。
他面目慈祥，从容淡定，就像一个人不问世事，埋头苦干的科研者。
不得不说的是他的五官极好看，哪怕是上了年纪，都可以让人想象出他年轻时候的模样，必定是非常俊美的。
看到他，韩芸汐忍不住会疑问，这位院长知晓毒宗被灭的真相吗？对中南都督府下的封杀令，是出自这位院长之口吗？
按照医学院的分法，医术品级一共有九品，顾云天是至今为止，唯一一个达到八品医仙的人。
他的天赋惊人，年纪轻轻就被前任院长做重视，委以院长之位。
韩芸汐听说，顾云天为人低调，潜心医学研究，至今未曾婚娶，他在各种疾病治疗上都非常有建树，而最擅长的是婴幼儿的治疗。
韩芸汐还听说过，顾云天是云空大陆医学史上，第一个对胎儿有研究的大夫，在胎儿的疾病预防，治疗上，有非常独特的一套。他提出了“优生学”这一概念，为云空大陆的医学进步贡献了一大步。
要知道，在他之前，云空大陆医学界在这一领域上，是完全的空白。
也正是因为他对胎儿研究的独一无二，让他年纪轻轻就稳坐医学院宝座，甚至晋级到八品医仙。
韩芸汐对这件事一直存在过疑惑，顾云天是怎么研究胎儿的呢？医学院的医术再神奇，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终究是有限的呀。
顾云天是如何研究一个深藏在腹中，看不到的胎儿的呢？仅仅通过母亲的脉象吗？
母亲的脉象是可以看出胎儿的状况，可是，能检查出来的东西毕竟是非常有限的，就算能检查出疾病来，又是如何医治的呢？这得经过多少次反反复复的实验呀！
除了对胎儿，幼儿的研究，韩芸汐还听说顾云天在预防瘟疫上也非常有一套。
至今云空大陆广为使用的几类防治瘟疫的药物，正是药城在他提供的研究资料辅佐下，研制出来的。
如果撇开研究方法不说，顾云天对医学界，对云空大陆的老百姓贡献真的非常大，是值得敬佩的。
可是，韩芸汐是内行人，是科班出身，她非常清楚医药学研究史。
现代的药学，医学研究，基本都拿小白鼠来做实验，因为小白鼠的基因序列和人类的差不多，所以发生在小白鼠身上的病理反应，药理反应可以供人类参考。
而在古代，哪里来的基因序列概念？
压根就不会有人相信老鼠和人类是很相似的，更不会有人会拿老鼠来做医学，药学是实验。
在古代，每一次医学的进步，背后都必有巨大的牺牲。
要么就是出现了大范围的疫情，有无数患者，无数死者，无数病例供医药学的人研究，研究出病理，研制出药物；
要么就是出现了非常独特的病例，一个病例就可以研究出很多东西来。
对于瘟疫的防止，顾云天有可能是拿了染上瘟疫的病人，甚至是尸体来进行研究。那么，对于胎儿疾病的预防呢？
韩芸汐早就翻看过云空大陆的医学史，她并没有发现近百年来，云空大陆发生过什么和孕妇有关的重大疫情。
顾云天为何会想研究胎儿？他又拿了哪些胎儿做研究了？
这些问题，韩芸汐在调查医城的时候，就琢磨过了，她隐隐嗅到了这里头的猫腻，可是，那时候她并无暇多想。
按照龙非夜的计划，对付医城是排在北历之后的，他们谁都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天下还乱着，他们就要直面医城了。
而今，看着台上那位老者，这些疑问又一次浮现出韩芸汐的脑海。
今日既然来了，韩芸汐自是有打算好好问一问，弄个明白。
此时，她更关心的是顾七少。
“老鬼，你跟他……有深仇大恨？”韩芸汐低声问。顾七少被驱逐出医城，应该更痛恨他的养父，凌大长老吧？
凌大长老早已经被医城扫地出门，今日并没有露面。
“没有。”顾七少回头看来，哪怕盛怒在胸，面对韩芸汐的时候，他还是笑得出来，“有债，他欠七哥哥我一笔巨债，连本带利好几年了，今日一并讨回来，送给你。”
也不知道为什么，韩芸汐心下有些乱乱的，不安，“你到底想做什么？你知道毒宗什么事，对不？”
“嘘……”
顾七少的手指抵在韩芸汐唇上，他的手指冰凉得让韩芸汐下意识闪躲，瞬间的触碰，她暖濡的唇根本温暖不了他的冰冷。
顾七少将韩芸汐按着，坐下去，他靠得很近，几乎是贴在她耳畔，“毒丫头，乖，不急。”
顾北月看了一眼过来，似欲言却又止，最后只当什么都没瞧见。
此时，顾云天已经示意众人入座。
“老夫在此谨代表医学院，感谢诸位百忙中光临医城。看到诸位能如此关注云空大陆的医学大业发展，老夫深感欣慰。老夫也希望，今日的盛会，不会让诸位失望。”
顾云天的声音颇大，稳重有力，每个字都说得特别清晰。
话音一落，全场便一片掌声支持，韩芸汐和顾北月都没动，一旁唐离还在继续哄着宁静，顾七少竟跟着众人拍手。
只是，他拍得特别慢，慢条斯理地，饶有兴致地一下一下拍，他看顾云天的眼神，像是看着不共戴天的仇人，又像是看着势在必得的猎物。
众人的掌声都停止了，他还在拍，他拍得一点声音都没有。
顾云天顿了顿，又道，“杏林大会，包括医药界的每一次盛典，都是一次进步，都关系着我们在场的每一个人，云空大陆千千万万老百姓的性命。这是我医城的荣幸，亦是我医城的责任！我医城，没有财富，保诸位锦衣玉食；没有军队，保诸位家园安定。但是，我医者可保诸位远离病痛，性命无忧……”
顾云天说得慷慨激扬，台下掌声不断，赞许声不停。韩芸汐嘴角的笑轻蔑到了骨子里去。
什么叫做斯文败类，她今日算是见识了。
若非怕被驱逐出去，坏了顾北月和顾七少的事，她还真想站起来好好质问质问这位顾院长，他到底有什么脸提“云空大陆千千万万老百姓”？
中南都督府多少病患，因为医城的禁令，无法及时得到医治？若非顾北月找来一批大夫支援，中南地区怕是早就发生瘟疫了。医城是没有财富，也没有军队，可是，医城对中南都督府的限制不亚于任何暴力！
“医城非国，向来偏居一隅，不参与任何争斗，想必，大家都是知道的。而今，毒宗余孽再现云空，大批毒尸再现云空，毒害天下，中南都督府包庇韩芸汐和顾七少，我医城绝不坐视不理！毒宗本出自医城，我医城也有这份责任，灭毒宗，保云空！”
顾云天越说越激动，他高高抬起手来，大声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诸位，在杏林大会开始之前，老夫代表医学院，恳请诸位暂时放下所有争端，共同对抗中南都督府，必杀毒宗余党，灭毒尸之军，共保我云空百姓之安危！我顾云天，拜托诸位了！”
这话一出，韩芸汐倒抽了口凉气，她还以为顾云天这场开场白不过是说说虚伪话恶心恶心人而已，的却没想到，这个老东西居然有这么大的野心。
竟要联合云空大陆所有势力，围攻中南都督府！这未免欺人太甚了吧！
韩芸汐恍然大悟，医城最可怕的手腕还不是撤医断药这种制裁，而是给云空各个势力一个大义凛然的理由，让他们联合起来诛杀一方势力。
北历和天宁是不可能会有合作的，北历和西周，天安，大战之后也不太可能会再合作。
可是，有了医城这个理由，有了医城这个中间人来协调，保证各方得到的利益均等，保证各方在联盟中不过出现任何倒戈和背叛，这几方势力自然很乐意联手。
他们不是联手帮医城灭毒宗，保天宁，而是联手瓜分猎物！
中南都督府，龙非夜早就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暂时放下恩怨，联手灭了龙非夜，既可以瓜分到中南的沃土，又可以灭到一个劲敌，他们，何乐而不为呢？
韩芸汐终于彻底明白，为什么龙非夜会把对付医城排在攻打北历之后。不知不觉，她整个后背早被冷汗湿透，无法想象，如果顾北月今日赢不了，如果顾七少今日赢不了，中南都督府即将面对的会是什么！
一旁的唐离都顾不上哄宁静，震惊地朝台上看去。韩芸汐朝顾北月看去，去见顾北月正看着顾七少，而顾七少阴鸷的视线始终不离顾云天……

第775章 小七，回来了
是不是连顾北月心里都没底，所以，把希望寄托在顾七少身上？
可是，顾七少，他到底想做什么？
“顾大夫……”韩芸汐喃喃出声。
顾北月这才缓过神来，冲韩芸汐微微一笑，“放心。”
这时候，人群里忽然站起了一个军官模样的男人，他大声说，“顾院长，天宁宁大将军已经挥兵南下，我天宁愿配合医城安排，不计前嫌，联合各方，灭毒宗，保天宁！”
“如此大义之事，岂能少了我西周！”端木白烨随即高举起手来。
坐在北历那位大医身旁的一个男子也跟着高举右手，“算上我北历一份！”
“韩芸汐趁秦王殿下不在，勾结百里军府，独揽军政大权，陷我五大世家于不义，老夫今日来，正是请求诸位挽救中南百姓于水火！”萧家主站了起来。
果然呀，没有永恒的同盟，更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为了利益，盟友可以相残，兄弟可以叛，为了利益，宿敌可以同盟，异族可以同途！
这一个个的，哪里会真正在意老百姓的死活，哪里有什么大义？他们要的全是利益，灭了中南都督府，中南部的沃土便可以让他们瓜分。
韩芸汐冷幽幽地朝穆清武看去，她就奇怪了，天安怎么会排出穆清武这个少将军来参加杏林大会呀。
原来天安也早就料到了医城会走这一步棋。
药城倒没有表态，但是，药城早就断了中南都督府的药材供给。陆续又有好几个大家族表态，穆清武还是迟迟没做声。
也不知道是不是对这个磊落的男子还心存一丝奢望，韩芸汐死死地盯着穆清武看。
可惜，穆清武终究也让她失望了。
穆清武高举起手来，“天安，愿同诸位齐心协力！”
伴随着一声轻叹，韩芸汐回过头来，她的失望，并非责怪穆清武不记她的救命之人，不念旧情，她只是失望，这样直率的男子，这样正义的将军，护妹就罢了，在大是大非上，竟也认可医城这种拿百姓性命相要挟的龌蹉做法？
穆清武骨子里是非常瞧不起医城的，心中的愤慨的，可是，他无奈。
他来医城之前，父亲千叮呤万嘱咐，一定要见机行事，随大势走，莫要强出头。父令不可违，军令更不可违。
曾经为了帮韩芸汐，他违抗过一次父命，顶撞过父亲，可是，他从来没有违背过军令，他自小从军，自小就知道军令如山，不可违。
几乎所有势力的代表都表态了，韩芸汐算是见识了医城强大的号召力，同时也见识了这帮人最虚伪的嘴脸。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如此认真，如此强烈地希望，能可同龙非夜携手灭掉今日举手的所有势力，狠狠踩扁他们虚伪的嘴脸，打下整个云空大陆，建立一个全新的国度，建立一套全新的世界规则。
得到各势力代表的积极响应，顾云天非常满意，他抬起双手，示意大家先安静下来。
“既然诸位都同医城一样，有为民除害之心，那待杏林大会结束，还望诸位多留几日，老夫牵个头，咱们一同商讨灭杀毒宗余党之策！”
顾云长话说完，大家都还没来得响应呢，一道荆棘藤忽然从他脚边迅速窜出来，瞬间生出无数荆棘藤来，张牙舞爪将顾云天包围住。
一时间，众人皆惊，全都站了起来。医城的侍卫立马冲到台上去，持剑劈斩荆棘藤。
“有刺客！”
“什么人，出来！”
“来人，包围现场，不许放任何人离开！”
……
众人皆慌，却也都原地不敢乱动，顾云天不愧是医城之首，即便困于荆棘藤中，却还是非常淡定，他竟然示意所有侍卫退下。
他轻轻抚摸起荆棘藤来，笑道，“荆棘，这算是一味药吧。”
“如果我告诉你，这是一味毒药呢？”顾七少站了起来，一步一步朝台上走去。
顾云天虽然没表现出忌惮，却不再抚摸荆棘藤。
“你是什么人？明明可以杀掉老夫，为何又不杀？你有何求？”顾云天问道。
他说得没错，顾七少既然可以悄无声息把种子种在他脚边，便有本事让荆棘藤杀掉他。
这时候，医城的人才放松下来。
每年都有不少患者的家属来求医，求而不得，便会采用非常手段。所以，大家都以为顾七少是为求医而来的。
混到杏林大会上求医，倒是个聪明的办法，因为当着大家的面，顾院长无法拒绝，只能给特例。
然而，顾七少回答，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他没有站到台上，就立于台下，冷冷的仰看顾云天，“我，来求一个公道！”
终于，顾云天也惊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顾七少一把扯下人皮面具，露出了妖冶风情的绝美容貌来。这张脸，如果笑起来的话，必定倾城倾国，百媚生！
只可惜，顾七少没有笑，他连眼神都是凉的，没有一丝丝温度。
哪怕是最常看到他笑颜的韩芸汐，都忍不住心生畏惧，她不安起来，顾七少和顾云天之间一定有大事！
顾七少这一回绝对是认真的。
这绝美的容貌，震撼了全场。
“他就是顾七少！召唤一大群毒尸对付逍遥城的就是他！”
“对对，他就是顾七少！”
“他一定也是毒宗的人！”
“一定是一定是，只有毒宗的人才能养出那么多毒尸来，太可怕了！围住他，别让他跑了！”
……
惊呼声渐多，可惜，竟没人敢上前一步，坐在第一排那位北历的太医那扎德林，震惊地看着顾七少，迟迟都缓过神来。
任由全场议论声越来越大，顾七少和顾云天都没有理会，他们都冷冷地看着彼此，似乎周遭的一切都跟他们没关系，他们自成了一个世界。
而这个世界，平静的表面之下，充满了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惊涛骇浪，山崩地裂！
如果之前顾云天还不相信凌大长老的猜测，那么他现在信了。
顾七少就是古七刹，就是当年的小七，就是他的亲生儿子，小七没有失忆，小七回来了，小七回来报仇了！
当年，他的小七失忆，他和凌大长老演了一出戏给医城内部的人看，他们打算将小七驱逐出医城之后，再暗中劫持回来，秘密关押继续做研究。
可是，小七离开医城之后，竟然凭空消失，追踪他的人都快把医城之外方圆百里掘地三尺了，还是找不到人。
直到多年后，小七长大了，建立起药鬼谷，有了自己的势力，他才知道这孩子还活着。其实，那时候他就隐隐猜测到小七是假装失忆的，将计就计逃跑的。
多少年呀，他的小七终究有回来了！回来报仇？
思及此，顾云长忽然笑了，当年的一切，他做得那么隐蔽，那么干净，没有留下一丝丝证据，小七就算知晓真相，那又怎么样？又能奈他何？
以小七的身份，说出来的话，谁会信？
其实，他是盼小七回来的，小七回来了，他才有机会继续未完成的研究呀！他一直弄不明白，小七经历了那场瘟疫之后，明明都没了脉搏，后来怎么又恢复了，身体竟也恢复如常。
顾七少冷冷地看着顾云天，嘴角勾着一抹蔑笑，令人看了忍不住毛骨悚然，明明知道他笑得不怀好意，却又猜不透到底是怎样的不怀好意。
世界似乎都静止了，唯有这对父子，远远相视，心思各异。
忽然，人群里传来一句，“指不定顾七少是韩芸汐的哥哥，他们都是毒宗余党！必须杀了……”
话还未说完，顾七少就从父子俩的世界里冲出来，他循声冷冷看去，凶得像一头恶狼，咆哮，“胡说八道，小心老子毒烂你的嘴！老子和韩芸汐没半点血缘关系！”
见状，韩芸汐哭笑不得，至于这么嫌弃她的血统吗？
而顾北月无奈笑了，这家伙，该是有多介意这一点呀！
他凶得全场都被唬住了，每一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那人哆嗦着，却又顾面子，问了句，“那是什么人？你怎么能养出那么多毒尸？”
顾七少嘴角那一抹蔑笑又勾了起来，他用一个异常古怪的声音回答，“老子是古七刹，凌大长老的养子……”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下来，回头朝顾云天看过去。
“这个声音，他，他是古七刹！他是古七刹！”
“这……怎么可能？顾七少居然是古七刹，他是医学院的人呀！”
“古七刹，顾七少……他是当年的小七！小七！”
在场有很多医药学界的人，不少人都去过药鬼谷，见过古七刹，也听过他特殊的声音，他们震惊极了，就连医学院那些年长的人们，也都露出了惊诧的表情。
小七，他们曾经都见过的。
小七回来了……
小七当年因为在药田里养出一株毒草，又因为偷盗了库房的药材所以被驱逐出医城。为了不影响医城名誉，医城隐瞒了毒草的事情，只对外宣称小七是因为偷盗罪被驱逐的。
小七当年到底怎么种出毒草的？如今又怎么会养毒尸呢？他跟谁学的呀？
几个副院长，三位长老，还有那些理事都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起来。
顾云天亦是从父子对视的世界里醒来，他认真端详起小七的脸，没想到儿子长这么大了，长得真俊。
他已忘了小七生母的样子，他想，小七应该像他多一些吧。
顾云天纵使心中狂喜，表面也是冷静的，“小七，没想到你投靠了毒宗！”

第776章 滴血验亲，灵不灵
顾云天并没有否认顾七少就是古七刹，也没有否认古七刹就是当年被驱逐出医学院的小七。
他一脸不可思议地问，“小七，没想到你投靠了毒宗！”
这语气有诧异，有震惊，也有愤怒。比起当年，顾云天更加会做戏了。
然而，顾七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好骗的小七，他笑呵呵的，回答出来的话却让全场一片哗然。
他说，“爹，我的毒术都是你教的，你为何要投靠毒宗？您别毒宗厉害多了。”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以至于大家听到了前面一个字，就无暇顾及后面的话了。
爹！
爹？
顾七少叫顾云天“爹”？
天啊，他们有没有听错，大家都一脸茫然，纷纷看向身旁的人，希望身旁的人告诉自己自己听错了。
就连距离顾七少最近的医学院副院和长老们，都面面相觑，十分意外。
“顾北月……他……他刚刚说什么了？”韩芸汐喃喃而问。
如果这就是顾七少给的惊喜，给的大礼，那真的太震撼了，让她猜的话，她这辈子永远都猜不到吧！
“真没想到……”顾北月一贯平静的眸光中都露出了意外，他很早就猜到顾七少就是古七刹，就是凌大长老的养子，也知道顾七少自小食药，必定有猫腻，这个假货必定知晓不少医学院的秘密，甚至，他的毒术都有可能是从毒宗禁地自学来的。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顾七少竟是顾云天的儿子！
这个玩笑，开大了吧？
全场最镇定是莫过于顾七少和顾云天了，顾七少嘴角始终保持着迷人的微笑，好似一个旁观者在看别人的热闹，别人的笑话，一切都跟自己没关系。
而顾云天早就做好了小七回来复仇的准备，他没什么可慌的。
“小七，你明明是凌古易抱回来的养子，老夫当年也是动了恻隐之心，才答应凌古易破例把你留在医学院。没想到你非但不知感恩，还恩将仇报。当年偷到药材，而今居然投靠毒宗，回来如此侮辱老夫和医学院的名誉。你安的什么好心？”
顾云天一脸盛怒，想冲到顾七少面前来，奈何被荆棘藤所阻，他狠狠挥开拦在面前的荆棘藤，由着手掌被刺破流血，“小七，今日你必须为你说的话负责，必须说清楚来，否则，你休想离开医城！”
“爹。”顾七少仿佛是故意的，又叫了一声爹。
爹，是伴随着他长大的唯一，幼年时候藏身在毒宗禁地的时候，他没有娘亲，没有朋友，平常就连看到一个人都难，他只有他的爹爹。
而被骗到医学院来，当了凌大长老的养子，无论凌大长老怎样要求，这个“爹”字他就是不叫出来。
或者，连爹都不知道，这个字是那个时候他心中唯一的期盼，唯一的依赖，活下去唯一的希望。
凌大长老总是骗他，只要乖乖听话，只要乖乖喝药，就可以看到爹爹了。
后来，他不得不假装失忆，一见到凌大长老就“爹爹
、
爹爹
，叫个不停。从那个时候开始，这个字在他心中已经失去了所有意义，已经成为一个讽刺的字眼。
顾七少叫地那么自然，那么甜，在场的人听得都感觉他们像父子俩了。
“爹，既然生了我，为什么不敢认呢？你在害怕什么？”顾七少笑呵呵都问。
他看起来是那么开心，可是，此时此刻，众目睽睽之下，他的心或许在淌血吧？
每个人都会有些旧伤疤，都偶尔会疼痛。可是，并非每个人都有勇气亲自动手，将已经结痂的旧伤疤狠狠撕扯开，血肉模糊地暴露在公众面前。
顾七少不是最怕疼的吗？他怎么笑得出来呀？
韩芸汐还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看着顾七少没心没肺的笑容，她的心就无端地疼了起来。
“老夫害怕？顾七少，该害怕的应该是你！满口胡言乱语，你问问在场的诸位，谁会相信你的鬼话！”
显然，在场众人都是站在顾云天那边的。
“我当然有证据，没证据，我来找死呀？”顾七少笑得轻松随意。
顾云天心头微惊，只是，他很快还是镇定住了，当年跟这件事有关的人，顾七少的生母，带过他的奶娘全都被他灭口了，他就不相信顾七少今日还能拿出什么证据来。
“有证据？呵呵，那你先放开老夫！把证据拿出来给大家瞧瞧，也让老夫好好瞧瞧！今日，当着各路英雄好汉的面，如果真是老夫的错，老夫逃不了。如果是你胡诌，污蔑老夫和医城，那就休怪老夫不客气！”顾云天的从容淡定让在场的人都纷纷放心。
毕竟，如果顾七少真是顾云天之子，那很多事情怕是要失去方向了。
“好！”顾七少一挥手，张牙舞爪的荆棘藤边全蔫了，垂落在地，顾云天连忙走开，总算是安全了。
“证据呢？”他冷冷质问。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盯着顾七少看，等着他拿出所谓的证据。
“他到底想做什么？”韩芸汐心中一点底都没有，而顾北月眉头紧缩，“这家伙……”
不远处那位北厉太医亦是一脸凝重，鹰一般犀利的眼睛就像是钉在顾七少身上，移不开。
等待，其实不过须臾，在场就有人迫不及待了。
医学院的林副院长大喊，”顾七少，证据呢？拿出来瞧瞧。”
“就是，磨蹭什么呀！还不赶紧拿出来瞧瞧？你不会是拿不出来吧？”另一位副院长也跟着大喊。
顾七少优雅都举起一手来，却很不客气地用食指直指顾云天，“滴血认亲，你敢不敢？”
这话一出，全场便鸦雀无声了，谁都没想到顾七少会提出这个办法来。
这不是什么证据，却是最有效最直接的办法。
不管是在亲子验证，还是在破案上，都被广泛使用。
顾七少提出这个办法，难不成，他真的有把握？难不成他真的就是顾云天的儿子？
就连医学院那两位副院长也都闭了嘴，他们不由自主都朝顾云天看去，只是顾云天竟还是从容淡定，似乎并不畏惧。
顾云天不怕？但，如果顾七少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至于这么坑自己呀！
一时间，迷雾团团，大家都迷茫了，不知道该相信谁多一些。
韩芸汐在笑。
刚刚听到顾七少说“滴血认亲”这个词，她险些扑哧出声。
这个办法一点儿都不科学，但是，顾七少用起来并不吃亏！
滴血认亲在这个时代几乎被奉为验证血缘关系的圭臬，别说顾七少，就是她身旁的顾北月，就是医学界第一人顾云天，应该都是深信不疑的。
滴血认亲有两种方式，一种是滴骨认亲，一种是合血法。
所谓滴骨认亲，便是找来生父或者生母的遗骸，将血滴在骸骨上面，如果血能被骸骨吸收，便可以证明血缘关系。在非常著名的法医学著作《洗冤集录》里就提到过这种办法。原本是想利用这种办法来破案，却反倒造成了冤假错案。
因为，不同的骸骨会造成不同的滴血效果。如果是骨骼未枯，结构完整、表面还存在软组织的情况，那么，不管是滴入亲人，还是外人的血，一律不会被骸骨吸收。如果骸骨经过腐败，白骨化了，这种骨头一般都会腐蚀发酥，那么不管是滴入亲人，还是外人的血，都一律会被吸收。
所以，滴骨认亲完全是一件概率性的事件。
幸亏，顾云天还活着，所以顾七少不需要采用滴骨认亲的方式，只需要用合血法的方式便可。
而所谓的合血法，就是最常见的一种滴血认亲的办法，将两个人的血滴在一碗清水中，看看两滴血是否会融合在一起。如果融合在一起则有血缘关系，如果没有融合在一起，则不是亲人。
这种方式，一样是错误的。
因为，不管是什么人的血，两个人，或许多个人，甚至是动物和人的血，最后都可以融合到一块去！
如果顾云天答应顾七少采用滴血验亲的办法，那么顾七少就赢定了！
韩芸汐至今都无法想象，更无法相信顾七少真的是顾云天的儿子，她只知道，如果顾七少赢了，那么他们接下来的事就好办多了！
“爹。”顾七少又甜甜地叫了一声，“你敢不敢？”
“敢！”顾云天竟就这样答应了。
韩芸汐坚信，顾七少在这种场合不会说谎，因为说谎的代价太大了，那顾云天哪来的底气呢？
“来人，端一碗水来！”顾云天非常爽快。
顾七少眼底掠过了一丝复杂，似乎也意外顾云天的态度，但是，他还是坚持。他先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头。
清水很快就端过来，见顾七少要把血滴进去，韩芸汐不放心，连忙喊住，“老鬼，等等！”
韩芸汐一出声，所有人就都看了过来，幸好她乔装，幸好她刻意装出沙哑的声音。
忽略着众人审视的目光，她箭步上前，尝了那清水一口，确定没有加盐也没有加入酸性的东西，她才放心。
虽然任何血在清水中都可以融合在一起，但是，如果这水被动了手脚，加入一些酸性，或者盐类物质，血液就会凝固住，不会移动，也就永远融合不了。
顾云天答应得那么轻松，她当然得帮顾七少防一手。
韩芸汐尝了，竟发现这碗水一点问题都没有，真的是清水。
这下，韩芸汐也迷茫，这两个人谁说谎了呢？
“你又是什么人？”顾云天冷落审视起韩芸汐。

第777章 老夫跟你娘是清白的
面对顾云天的审视，韩芸汐很想撤掉脸上的伪装，告诉他她的身份，顺便臭骂他一顿。
但是，革命尚未成功呀！同志只能继续潜伏。
顾七少的身份还有待商定，而医城早就一口咬定了她的毒宗的人。
她现在就亮出身份，顾七少也不必验血了，顾北月也没了参加医术比试的资格，他们几个不是被围攻，就是被轰出医城。
韩芸汐忍了，用更加低沉沙哑的声音，回答，“我是谁不重要，顾大院长还是先滴血认亲吧。”
为了引开顾云天的注意力，韩芸汐特意激将，“顾院长不会是不敢吧？”
顾云天不屑都撇了她一眼，也没多跟她计较。
“来人，取刀来。”
他捋起袖口，在手指上划了一道口子，特意将手抬高给在场的众人看。
这老东西真的不怕吗？
韩芸汐不安起来，她朝顾七少看去，只见顾七少嘴角的笑意有些凝固。
顾云天，到底那来的底气呀？
就在韩芸汐和顾七少不安的时候，顾云天已经将血滴入清水中。
清水就放置在桌上，桌子就放在台前，台下的人蠢蠢欲动，都想往前面凑，可惜，谁都不敢。
韩芸汐早知道结果，却无法放心，她死死地盯着清水看，生怕会被动什么手脚，而顾云天和顾七少都垂着眼，缄默不语。
一时间，全场一片寂静。
只见落在碗底的两滴鲜血，渐渐散开，最后，血竟慢慢得融到一起，将清水染成了淡红色。
顾七少笑了，嘴角无声无息咧开，又纯真，又邪恶，仿佛是个三岁顽童，赢了恶作剧，开心得有些坏，又十分真。
“融了！”
顾七少笑着朝顾云天看去，只见顾云天异常平静，他只是看着顾七少，没表态。
滴血认亲这办法在云空大陆是公认的，韩芸汐本该松一口气的，可是顾云天的态度，真真让她不放心。
顾七少亲自将水端到台下，给第一排的人传看，还未传开，前面几排的人就一窝蜂的围了过来。
三位副院长和几位长老是最先看到结果了，全都瞬间变脸，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面对混乱拥挤的现场，洛醉山大喊出声，“都挤什么挤？看戏呢？全都坐回去，否则都轰出去！”
这话一出，大家边都自觉回到座位上了，都是有身份的人，谁想丢人？
落醉山早就知晓真相了，他不必多看也知道血是融在一起的。
当年小七被他救了，躲在他城内的屋里，所以，顾云天和凌大长老派人到城外找，怎么都找不着人。
当时小七并没有告诉他所有真相，他只知道小七是被冤枉的。小七和顾云天的关系，小七的不死之身，那是很多年之后，小七三更半夜找上门告诉他的，那天晚上小七说了一堆之后，倒头就睡，一睡就是整整三天三夜。
后来，他才知道，那天晚上之前，小七已经七天七夜睡不着了。
小七打小就有非常严重的入睡障碍综合症。
顾七少和顾云天都没出声，全场都也一片寂静，可是，到那碗溶血的清水一个传一个传到第七排的时候，议论声就越来越大。
血融了，顾七少真的是顾云天的亲生儿子！
这真相……
“怎样，都看清楚了吗？”
顾七少回头看来，笑靥如花，”大家告诉我，我不喊顾云天爹，我该喊他什么呢？”
前面一排人清一色的一脸苍白，动弹不得，就连那些大势力的代表，北厉的太医，西周的皇子，天宁的军官，天安的少将军，药城的长老，中南世家的家主也全都怔着，他们全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顾七少是顾云天的儿子，刚刚顾七少说他的毒术是顾云天教的，医城岂不监守自盗？打着正义的幌子，背地里干着见不得光的勾当？
这样的医城，还有什么资格声讨毒宗？还有什么资格制裁中南都督府，还有什么理由牵头合作，联合各方力量全面封杀中南都督府呢？
医城，怕是自身难保了吧？至少顾云天是自身难保了！
完了！
好不容易形成的局，眼看就要崩了！
虽然大家都承认这个事实，可是全都窃窃私语，没人敢出头回答顾七少的问题。
这时候，一贯戏谑的声音传来，“哎呀，顾七少原来是医城的少主子呀！”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唐门少主，唐离。唐门不涉世事，唐离今日是以云空商会女婿的名义出席杏林大会的。
宁静偷偷地揪住唐离的衣角想阻拦他，可是，唐离只当没注意到。
如果到这个时候，唐离还猜不到站在顾七少身旁那个女子是他家嫂子，他估计就真是眼瞎喽。
他站起来，特意同顾七少作揖，“失敬失敬！”
顾七少心情不错，回了个千娇百媚的笑容，狭长妖冶的眼，能迷死在场每一位女性。
韩芸汐一边担心着，一边见他那么自信，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顾云天，至今还不表态，也面不改色，他真这么好应对吗？
“顾大院长，您口口声声声讨毒宗，声讨养毒尸之人，您不会真不知道自己有这么个儿子吧？”唐离简直是来火上添油的，他煞是认真地问，“顾大院长，难不成你风流债太多，自己也忘了？可是……顾七少怎么偏偏被凌大长老给抱养回来了呢？您别告诉晚辈，这是巧合呀！”
唐门不涉世事，医学院制约不到唐门什么，但是唐离顶着云空商会姑爷的名头来，这分明是帮顾七少的同时，给云空商会找麻烦呀！
宁静都已经死死掐住他大腿了，他还是不理睬。他继续大声问，“顾大院长，顾七少当年真的是因为偷药材被驱逐的吗？顾七少说他的毒术是您教的，您不解释解释？”
“院长大人，请给我们一个解释吧，医学院的名誉不可污！”洛醉山忍不住站了起来。
沈三长老也起身，“院长大人，请给我们一个解释吧！”
紧接着，药城王老也站了起来，“顾大院长，此事，到底怎么回事？”
“顾大院长，事实摆在眼前，您不作声是什么意思？您认了吗？”穆清武竟也起身。
韩芸汐看着他们，拔凉拔凉的心终究有了那么一点点温暖，她仍愿意相信，人心是可以真善美的。
不管这几个人是墙头草两边倒，还是真的希望顾七少说的是真的，至少，他们愿意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至少他们没有在这个时候还帮顾云天辩解。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顾云天身上，等他回答。
顾云天忽然笑了，呵呵大笑起来，“顾七少是老夫的儿子？滴血认亲？诸位，你们可知道老夫在这次杏林大会，要公布的一个研究成果是什么吗？”
韩芸汐的心忽然大为不安，她似乎意识到什么了……
“唐少主，老夫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你能先帮老夫一个忙吗？”顾云天问倒。
“顾大院长请讲。”唐离很和善。
“请帮老夫把那碗水端过来，可以吗？”顾云天问倒。
唐离不知道顾云天搞什么鬼，在场的人也都纳闷，唐离大大方方拿过那碗水，走过去。
顾云天让唐离将那碗水放在桌上，唐离照做。
“就这样？”他问。
“唐少主，能借你一滴血用一用吗？”顾云天又问。
这话一出，韩芸汐一个激灵，直起了后背，心跳速度忽然就飙高，砰砰砰狂跳个不停。
顾云天他不会是……
“要本少爷的血作甚？”唐离不解。
“唐少主，老夫不会害你的，难不成你害怕了？”顾云天笑呵呵问。
唐离这厮经得起女人激将，却经不起男人激将，果断咬破手指，挤出一滴血来，“给！”
韩芸汐想拦他都来不及，顾云天马上拉住他的手指，让那滴血低落碗中清水里。
现场有些嘈杂，议论声不少，可是韩芸汐却清晰地听到血低落的声音，“啪嗒！”
这滴血，似乎就滴在韩芸汐心头上，让知道滴血认亲真相的她充满了恐慌。
众人都不明白顾云天这么做的目的，注意力又一次聚焦在那碗清水上，而顾七少和唐离也都纳闷，盯着看。
唯有韩芸汐，她别开眼，真真不想接受事实。
大家渐渐安静，现场渐渐寂静，韩芸汐都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忽然，唐离惊呼出声，“血融了！”
顾七少不可思议都凑近看去，血，真的融在一起了，唐离的血，和顾七少顾云天融合在一起的血也发生了融合。
这是怎么回事？
顾七少蹙眉超唐离看去，唐离脸色铁青铁青的，他此时正看着顾云天，脑海里想着的却全都是他爹娘。
妈蛋！他在血缘上，跟顾云天有什么关系呀？他娘干了什么呀？
显然，顾七少和唐离都还没怀疑到滴血认亲可可靠性上。
韩芸汐也怔着，她震惊之余，不得不承认，顾云天不愧是一代医仙，竟知晓滴血认亲是错的。
顾云天亲自端起碗来，走到第一排交给林副院长，“传下去，大家都瞧瞧，原本想在杏林大会开始之后才公布这个研究，而今借这个机会让大家都知道。”
那碗水，那碗证据很快就传下去了，所有人都瞧见，三滴血借融合。东西传到顾北月手里，他撇了一眼，轻叹了一口气。
就在大家迷茫不解的时候，顾云天打趣地问，“唐少主，老夫的风流债，不会包括了你吧？”
“你！”唐离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顾云天这不仅仅是在侮辱他，还是在侮辱他父母亲！
他眼中都起了杀意，谁知，顾云天哈哈大笑，”唐少主是爱玩笑之人，怎么，老夫跟你开个玩笑，你真生气了？老夫跟你娘亲可是清清白白的，这血之所以会融合，那是因为……”

第778章 偏偏抢你的风头
顾云天和唐离的娘亲是清清白白的，那唐离和顾云天就没有血缘关系呀，他们俩的血怎么会融合在一起？
在场众人都听糊涂了，此时，宁静也顾不上唐离给云空商会惹麻烦，她纳闷地喃喃自语，“难道跟他爹不清白？”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骂自己神经病，就算顾云天和唐子晋不清白，那也不可能会有唐离呀！
“难道，顾云天和唐门有血缘关系？”
宁静还在揣测，顾云天已经说出答案，“因为，我们一直以为信奉的‘滴血认亲’这个办法是错的！只要这碗水没有被动过手脚，那么，无论是谁的血，哪怕是猫狗的血，都能融合到一起！”
这话一出，全场一片哗然，最震惊地莫过于医药界的人，刚刚顾大院长说要在杏林大会上公布一个重要的研究成果，难不成就是这件事？
滴血认亲这个办法已经被用了数百年，居然会是假的？怎么可能？
不同于外行人，医学界的人除了震惊之外，更多的是激动，很快就有人按耐不住了。
“顾大院长，你怎么能证明这办法是假的？
“顾大院长，你有何证据？又是怎么研究出来的？”
“顾大院长，有研究的案例吗？可否公开让大家学习学习？”
……
韩芸汐虽然刚刚就猜测到会是这种结果，可是，当顾云天亲口做出这样的解释，她还是不太能接受。
哪怕是在现代，都还有很多人迷信滴血认亲这个办法，不得不承认，顾云天能否定这个办法确实值得佩服，这个研究成果是对整个云空大陆将会有非常深远的影响的，别的不说，就在破案上就可以避免很多冤假错案了。
但是，这件事对于顾七少来说，简直是糟糕透顶！
韩芸汐朝顾七少看去，原以为他会失望，会急着质疑顾云天，可是，他却看着顾云天，嘴角居然还噙着一丝笑意。
明明是笑，韩芸汐却无端地觉得忧伤，一颗心不自觉沉重起来。这一刻，韩芸汐也摸不透顾七少的心了。
“来人，那两只东西抓上来！”顾云天一把年纪了，却显得意气风发，精神抖擞。
这个时候，即便是击败顾七少都不是他最兴奋的事，他最兴奋的事情是终于可以将自己这五年来新的研究成果公布于众。
这个研究成果公布之后，他的名号会更加响亮，他甚至有可能会被医学界推崇为九品医尊，成为云空大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第一医尊！他不仅仅会被载入医药界的史册，还将会被载入云空大陆是史册，名垂千古！
想到这些，顾云天身上每一个毛孔都不自觉张开，贪婪地感受着主人的兴奋情绪。
万众关注之下，医童抓上来一只猫和一只狗，换上了一碗清水。
“这位姑娘，要不要再尝尝这碗水？”顾云天笑着问韩芸汐。
韩芸汐目光冷冰冰的，一言不发，滴血验亲的真相她比顾云天还清楚呢！不用他显摆！
顾云天也不跟韩芸汐计较，问场下的人，“有谁愿意来试一试这碗清水的吗？”
“我！”宁静高举起手。
“敢问姑娘芳名？”顾云天问道。
“云空商会，欧阳宁静！”宁静报了娘家的名头，可是，唐离在台上呢，大家都知道她是唐门的媳妇。
宁静上台尝了口清水，很客观地说，“就是一碗清水而已。”
顾云天满意地点了点头，医童很快就取了一滴猫血，又取了一滴狗血，当着众人面，将这两滴血滴落在清水中，入水不过须臾，两滴血便都散开，最后融汇到一起了，将清水染成淡红色。
唐离和宁静看得很不可思议，顾七少还是面无表情死死地盯着顾云天看，谁都琢磨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那碗清水传到台下去，大家传着看，纷纷表示不可思议，也表示好奇。
“诸位，都看清楚了，不管是谁的血，什么血，只要滴在水中，都可以融合！还有不信者，大可亲自试一试，人血和猫狗之血，一样可以融合！”顾云天大声说。
在场还真的有人不信，咬破了手指亲自实验，结果竟和顾云天说的一摸一样！
众人又是震惊，又是敬佩，纷纷表示对顾云天的佩服。
“怎么会这样呢？顾大院长，您能不能再解释解释？”
“是呀，顾大院长，您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个错误的？您研究了多久？”
……
各种问题接踵而来，顾云天捋着胡子，笑容里得意难掩。
顾七少的事情已经被他放在第二位了，又或者说已经被他当作解决掉的事了，眼前这个场子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他之所以会发现滴血认亲是错误性，不过是因为偶然，他不慎割破了手，血滴入染了猫血的清水里，竟发现他的血也在水中散开，和猫血融合在一起，并没有排斥。
因为这个发现，他惊喜了三天三夜，兴奋得都没办法睡觉，从此就秘密开始了这项研究，即便是凌大长老，他都没有告知。
顾云天抬起双手，让大家安静下来，“老夫，原本就对滴血认亲有所怀疑，只是，没有确切的证据之前，没有公开提出。”
他清了清嗓子，又道，“目前，可以完全肯定的任何血液都可以在水中散开融合，不会排斥，至于这里头的原因，还有待进一步研究！这也是老夫今后研究的重点，希望在老夫有生之年，能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案。”
虽然没有研究出原因，但是，这个发现已经是非常了不得了，全场爆发出一阵非常热烈的掌声，叫好声也随之不停传来。
医学院那些副院长，长老以及诸位理事，也算是松了一口气，这结果让他们再满意不过了。
这结果不仅仅澄清了顾七少和医学院的关系，还公布了这么一项重大的成果，可以说是医学院的双喜呀！
北历那位太医起身来，作揖道，“恭喜顾大院长，您不愧是云空医学界的泰斗，有您的领导，相信医学院必将造福云空百姓，您可是我等最大的榜样！”
天宁的军官也连忙起身，“顾大院长不愧是杏林良手，再世华佗！多亏有您，否则，云空大陆将来还得有多少冤假错案，多少误诊误断呀？末将敬佩！”
“顾大院长，你可造福了千千万万老百姓呀，本太子回去一定上谏父皇，颁布招呼，废止滴血认亲！”端木白烨也站了起来。
如此风头，如此风光，顾云天容光焕发，脸色红润了很多，他谦虚地笑着，“这本就是老夫的职责所在，本就是老夫的义务……”
顾七少就站在他旁边，像个透明人，仿佛被所有人遗忘了，孤独落寞。
沈三长老眼底一片复杂，不见欢喜，洛醉山看着顾七少孤独的背影，也不知道怎么了，眼眶忽然就红了一圈。
终于，在顾云天出尽风头后，他的视线终于回到顾七少身上，他接下来当然是要好好收拾顾七少，既然顾七少自己送上门，他怎么还能错过呢？
顾七少来了，就休想再走！
“顾七少，你还有……”
顾云天的话还未说完，一直不做声的韩芸汐忽然开了口，“顾大院长，你刚刚说你还没研究透为何万物之血都能融合，对吗？”
顾云天没想到这个来路不明的姑娘还敢开口，他不耐烦地回答，“是。”
“如果，我说我已经研究透了呢？不知道顾大院长会不会不耻下问呢？”韩芸汐笑道。
撇开顾七少的事不说，看这样虚伪的老东西出尽风头，受众人吹捧，她真真受不了，不将这老东西从医学界巅峰宝座上拽下来，她就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今日这风头，她争定了！
大家都安静下来，不解地看着韩芸汐，这姑娘刚刚说什么了？要顾大院长“不耻下问”？
“你，有何资格让本院长不耻下问？”显然，顾云天被这个词激怒了。
“因为我早就发现滴血认亲的错误，而且，我还知道滴血认亲行不通的原理，我研究的比你多！”韩芸汐无害的笑容，能气死人。
“姑娘，这可不是吹牛皮的场子，你是什么人，谁邀请你来的？”顾云天质问道。
“莫不是顾大院长怕我公开研究结果，抢了你的风头，赢了你，所以，急着要赶我走吧？”韩芸汐激将道。
“荒谬！”顾云天立马否认，“你一个姑娘家，能研究出什么来？老夫可以给你机会，可是，如果你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马上滚出医城！”
“如果我说出个所以然来了呢？”韩芸汐反问道，她已经很久很久没跟人打赌了。
“不可能！”顾院长一脸鄙夷，这个姑娘年纪轻轻，顶多二十出头，怎么可能研究出他琢磨多年都琢磨不透的东西？
“哎呦，原来顾院长的气度这么小？就顾云长这种气度，云空医学界还有哪些优秀后背敢出头呢？”韩芸汐无奈感慨。
“你！”顾云天气结，“好，老夫给你机会！如果你说出个所以然来，条件随你开！”
韩芸汐莞尔一笑，看向众人，“大家可都听见到，到时候有人耍赖，大家可得给我作证呀！”
顾云天何时被如此讽刺过，更别说是在这种公开的场合，他强按愤怒，冷冷催促，“你研究出什么了，快说！”

第779章 医城权威被挑衅了
韩芸汐没研究出什么，她只是知道现代的医学常识罢了！
看着顾七少落寞的身影，她忽然好想好想保护小七。
她多么希望自己有能力验证顾七少和顾云天的血缘关系，可是，她办不到。
最靠谱的血缘鉴定方式只有一样，那就是dna亲子鉴定，准确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但是，这办法在云空大陆根本行不通，就算行得通，得出来的数据，也没人能理解，没人会相信。
还有一个不怎么靠谱的办法，但是比滴血认亲要好得多办法，那就是血型测试，大概有百分五十的准确率。比如，父母双方都是o型血，子女就绝对不可能会出现a型、b型或者ab型。
但是，这个办法，韩芸汐也用不了。血型是因为输血的失败才被发现的，直到1901年奥地利的医学家才提出了abo型血的概念。
这些知识，并非说出来大家都能懂，必须有实打实的近现代医学理论基础，还有实验研究的设备才能证明，这让韩芸汐如何运用？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悲哀，莫过于此吧！
韩芸汐帮不了顾七少。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打压顾云天的气焰，夺走他的风头，或许，这能给顾七少带来一些安慰，至少他站在这个台上，不至于那么孤独，那么尴尬。
“顾大院长，不知道你所谓的血液融合，是什么意思？”韩芸汐问道。
“什么什么意思？”顾云天不明白。
“血液融合，是指想水里这两种血，分别在水中散开，然后融在一起不相互排斥：还是，两滴血不散开，直接融合在一起？”韩芸汐认真问道。
顾云天思索了片刻，答道，“这有区别吗？”
韩芸汐笑了，她还纳闷着顾云天怎么就这么利害，原来他只懂现象而已。估计他发现滴血认亲的错误，不过是偶然罢了，这老东西果然没弄清楚这里头的门道！
“你笑什么？”顾云天气呼呼地问，他原本还是颇有耐性的，至少在众人面前，他装得出来，可是，这个姑娘却给他不安的感觉。
他对医学界的掌控一直很严格，还从未没有发现有后辈如此厉害！他想，自己一定是多心了。
“我笑顾大院长只知其表，不知其根本！”韩芸汐笑了笑，问道，“谁能给我一碗清水？”
“我！”
唐离非常积极，将原本碗中的血水倒掉，拿来自己喝的水壶倒了一碗干净的给韩芸汐。
“多谢，能再借你的手指头用用吗？”韩芸汐又问。
“在下的荣幸！”唐离的开心全写脸上了，好久没和哥哥嫂子混了，他好怀念婚前的日子呀！
宁静在一旁早阴下了脸，她嫁给唐离之后，还是第一次见唐离对其他年轻女子笑得这么开心。
她一把将唐离伸出的手拉回来，冷冷对韩芸汐说，“你自己没血吗？”
“我怕疼嘛。”韩芸汐笑呵呵道，“他一个大男人，多流几滴血不打紧的。”
“他的血全是我的，我也怕疼，不给！”宁静甩下这句话，拉着唐离就下台，往座位上走。
唐离有些意外，一开始还懵着，直到坐到座位上，宁静死死拉着他的手不让他在起的时候，他嘴角才偷偷绽开笑意。
这个女人，一定是吃醋了！
韩芸汐瞥了他们一眼，很快就咬破自己的手指，滴落一滴血在清水中，血滴一入水便渐渐散开，将清水染出一层非常淡的红。
她让顾云天看了一眼，便将清水传下去给大家看，“诸位，看清楚了，这血入水，即散！”
随后，她又要了一碗清水，从自己手指的伤口挤出了一滴血珠，等了一会儿让血凝固成珠，才让血珠掉落水中，这一回，血珠并没有马上散开，而是沉到了水中。
她一样是给顾云天看后，传到台下去，“诸位，再瞧瞧这滴血。”
众人只见血滴沉在水下之后，才慢慢的散开，而且没有完全散尽，还有一小点像是凝固住了。
韩芸汐将两碗水都收回来，都滴落了猫血。只见猫血滴落在第一碗水里，一样是散开之后，和第一碗水的血水融合成一体，看不出什么异样。
而猫血滴落在第二碗水里，一样是散开，将水染红了一些，只是并没有和沉在水底的血珠融合。
看到这两个结果之后，全场便鸦雀无声了。
韩芸汐的实验结果无疑推翻了顾云天刚刚的实验结果，并非所有的血都能在清水里融合呀！同样的两种血，出现了两种情况。
这到底怎么回事？真相又是什么？
所有人都无声无息地看着韩芸汐，等待她揭晓答案，甚至连顾云天都不自觉忘了愤怒，迫不及待想知道答案。
“其实，顾大院长研究的也没错，只是，不够全面，或者不够精准吧！”韩芸汐叹息一声，“医学研究若不精准，会要人命的呀！”
她端起第一碗水来，认真道，“诸位，这水里的两滴血，一出体内就滴入水中，两滴血看似在水中散开融合了彼此，其实，这并不能称之为融合。因为，它们只不过是在水里散开，共同融于水而已，他们不是融于彼此！”
这话一出，全场越发的安静了，每个人都竖起了耳朵，认真等着，生怕错过韩芸汐的任何一个字。
“所以，顾大院长说的，任何血都可以在水中融合，这是错的！”韩芸汐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正确的说法应该是，任何血都可以融于水。血液里有很多成分，比例最大的就是水，所以，血滴入水中很快就会散开。”
对于韩芸汐后半句话，在场的估计没能全听懂，全理解，但是，她前面那句否定顾云天的话，大家是都懂的。
“你说是就是？证据呢？”顾云天脸色有些红，也不知道是恼还是羞，又或者是恼羞成怒。
韩芸汐端起另一碗水来，笑道，“顾大院长，我以为你已经懂了，看样子，我高估你了。”
“你！”顾云起忍不住眯起双眸，若非在场外人多，他早就让人把这个女人关押起来了，他开始后悔，后悔不该给这个女人机会，只可惜，再厉害的药剂师都研制不出后悔药。
韩芸汐没理会顾云天的愤怒，她认真说，“想必诸位也都看到这碗水的情况了，人血和猫血并没有融合，对吗？”
“那因为你没有马上把血滴入水中，血干了，自然不会融合！”林副院长反驳道。
“对的！”韩芸汐大方承认，“我什么手脚都没动，不过是让血凝固一会儿再放入水中。已经凝固的血是无法被水再次溶解的，所以，我再次滴入猫血，猫血只不过是融入水中，并没有融入我的血中。大家不妨再看看这碗水。”
第二碗水又一次被传下台去，众人看到的正如韩芸汐所说的，猫血染红了水，但是，人血却停留在水底，凝固成一小滴，并没有和血水融合成一体。
韩芸汐用了一个反例，来证明顾云天的理论是错的！证明了血只是融水，并非融于彼此。
事实就摆在眼前，证据就在众人手里传看着，大家都窃窃私语起来，虽然都不相信这个来路不明的姑娘有如此通天的本事，居然三言两语就否定了顾大院长的研究成果，可是，他们却也找不出反驳她的理由来。
顾北月远远看着韩芸汐，眸光三分欣喜，七分欣赏，这个女人，连他都自叹不如。想必，藏身幕后的龙非夜，也不会想到杏林大会还会有这么一出好戏吧！
这会儿，龙非夜应该也下天山了吧，不知道有没有及时收到这边的消失。
“顾大院长，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韩芸汐笑着问。
顾云天无话可说，他拒绝承认这个年纪轻轻的姑娘会比自己厉害，他冷冷质问，“你到底是什么人？谁派你来的？你和顾七少到底是什么关系？”
韩芸汐转移开话题，笑呵呵说，“顾大院长，我赢了，你是不是欠我一个事呢？大家刚刚都可听到了，条件任由我提！”
顾云天还要问，韩芸汐抢了话语主动权，“顾大院长不会输不起吧？”
顾云天沉默着，台下已是一片窃窃私语，顾云天的形象在众人心中至少打了半折，他也不是不可挑衅的，也不是绝对的权威呀！
“顾大院长，江山代有人才，长江后浪推前浪呀！”
“呵呵，顾院大长，有这等后辈，我等该欣慰了！”
“姑娘，你师从何人？能否透露透露？”
“姑娘，你师父一定是隐世高人吧，一定不是医学院的人吧？”
……
众人的聚焦点都落到韩芸汐身上，顾云天不仅仅丢了自己脸，还顺带把医城的脸也丢光了。虽然医城统御云空大陆的医药界。
可是，云空大陆却确实存在一切隐士高人，医术远非常人能想象，更远在医学院之上。
韩芸汐今日的胜利，提醒了大家一直都忘记的一件事，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医术高人，并不屈服于医城的权威，并不认可医城对云空医学界的订制的规则。
别说顾云天，就是医城那些个高层，有愤怒的，有仇视的，也有惭愧的，但是也不乏有人对韩芸汐投出欣赏和肯定的目光，比如沈三长老沈决明，洛理事洛醉山。
风光无限中，韩芸汐该高兴的，只可惜她高兴不起来，她朝顾七少看去，眼底藏着无奈和丝丝哀伤。
小七，芸汐终究还是帮不了你呀！
然而，顾七少竟对她笑，不似之前的薄凉阴鸷，笑得那么真，那么好看，似乎璀璨的星辰，似斑斓缤纷的花海。
毒丫头，这一段路有你并肩相伴一程，足以。
接下来的路，不用你陪，七哥哥我也撑走得下去！

第780章 小七的微笑
顾云天不出声，议论声渐渐大了。
这个世界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坏，还是有人不畏强权，还是有人坚持正义，台下出现了不少支持韩芸汐的声音。
而此时，韩芸汐正和顾七少相视，似乎被他的情绪感染，韩芸汐暂时忘记了糟糕的前景，不自觉也露出了笑容。
终于，顾云天的脸上挂不住了。
其实，他知道事实既以如此，他应该大方一些，这个丫头再有能耐，顶多也跟他同为八品医仙而已，达不到医尊的境界，毕竟她只有一个研究成果。
可是，他真真不甘心呀！风头全被抢了，竟还被否定得如此彻底，这让他的老脸往哪里搁呢？
顾云天着实不想兑现对韩芸汐的承诺，他转移了话题，怒声质问，“你同顾七少一定的一伙的！毒宗的余党，医术再高明，也只会祸害云空！老夫今日饶不了那么！来人啊……”
“顾云天，你技不如人就算了，输不起就算了！怎么，还要用如此手段排除异己了吗？”韩芸汐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帮不了顾七少，证明不了顾七少和顾云天的血缘关系，顾七少的大礼怕是送不出来了，她只能自己撑下去，自己争取说话权力，争取为毒宗辩解的机会。
她知道，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辩解很有可能就是徒劳，可是，她只有这个办法了。
她正要扯下脸上伪装，岂料，顾七少突然开了口，“爹，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小气吧啦的，年纪渐涨，心胸却越来越小，呵呵，怪不得凌大长老会选择为我作证。你当年答应凌大长老的承诺，也没兑现吧？”
这话一出，顾云天脸色每一块肌肉都僵硬住，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顾七少走过去，嘴角微勾，笑得特别轻松，随意，“爹，虽然你的本事不如一个女人家，可是，你说得没错，滴血认亲还真不能证明咱们的血缘关系。幸好我还有证人，要不，你不认我，我会很伤心的。”
韩芸汐笑了，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落了下来，原来顾七少的大礼还没真正抬上来呀！她猜测他一定是找到凌大长老了，一定是说服凌大长老为他作证了！她听顾七少说过，凌大长老跟顾云天是最亲近的。
韩芸汐松了一口气同时，也好奇着顾七少和顾云天之间的关系，以及顾七少在医城的往事。
韩芸汐岂会想到那些往事会有多么不堪回首呀？
当年，所有的证据都毁了，证人也都死了，就剩下一个凌大长老呀！顾云天从来没有想过，凌古易会背叛自己。
他不相信，“顾七少，你少胡说八道，你企图污蔑老夫，为毒宗开脱，简直异想天开！你以为在场的都是笨蛋吗？没人会相信你的！”
“爹，凌大长老还没过来呢，你这么激动做什么？你身子虽好，也别激动呀，万一激动出毛病来，孩儿的罪孽就大喽！”顾七少呵呵的笑容，让顾云天毛骨悚然，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的儿子会变得这么陌生，这么可怕！
为什么，为什么到这个时候，他还能笑得出来？
“来人，来人，还不快把这两个毒宗余党给抓起来！”顾云天大吼。
这时候，场子传来了一个洪亮的声音，“且慢！”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入口处走出了一个熟悉的人来，不是别人，正是前不久因为催生案，被驱逐出医城的凌大长老，凌古易！
他竟然真的来了？难不成顾七少说的话……是真的？
忽然之间，寂静的场子躁动起来，有人震惊，有人好奇，有人兴奋，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担忧，有人激动……
这种好戏，可比杏林大会的医术比试要有趣多了。
“凌古易已经被驱逐出医城，谁准他进来的？来人，把他轰出去！”顾云天怒声。
“爹，你心虚了？”顾七少问道。
“你没资格跟本院说话，来人，听到没有，把他轰出去！”顾云天怒声命令。
医城的侍卫立马出动，顾七少哈哈大笑，“诸位，你们瞧瞧，这是医学院一院之长的勇气，他若不心虚，为何不敢对质？”
唐离立马大喊，“顾大院长，你不会真的心虚了吧？敢做不敢当吗？你没做过，怕什么呀？”
唐离这一开口，就不少人跟上，有人是见不惯顾云天这种孬样，有人是对真相感兴趣，而有人纯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顾大院长，你不会是真做过什么亏心事吧？”
“呵呵，没想到顾大院长还是风流人物，我还以为学医之人，都跟和尚一样，清心寡欲呢！”
“啧啧，医学院不会是和毒宗秘密勾结，如今分赃不均才撕破脸吧？爹都不认儿子了？”
……
这些说话的人自不是什么大人物，没什么影响力。可是当议论的对象从顾云天转移到医学院身上，医学院的高层们便都坐不住了。
林副院长立马起身，大声道，“来人，还不速速把毒宗余党押下去！这帮人制造谣言，混淆视听，企图陷医城于不义为自己开脱，你们还没瞧出来吗？诸位友人，千万不要被毒宗的人蒙骗了！中南都督府勾结毒宗，此事，必是他们密谋的！”
林副院长是聪明的，把中南都督府搬出来，在场不少说话有分量的人就会支持他。
果然，北历的太医站了起来，“荒谬！简直太荒谬了！凌古易连催生这种事都做得出来，他有何资格作证？”
天宁的军官也随即跟上，“这分明是毒宗和中南都督府的诡计，我看那个女人一定是中南都督府的人！”
“怎么，偌大的医城，还怕我们两个人？”韩芸汐笑得特讽刺，“分明是有人心虚了！”
“就是！这儿是医学院，难不成你们还怕他们两个人不成？顾大院长，今日不分辨个清楚，谁知道真相是什么呀？”唐离问道。
洛醉山迟疑了一会儿，果断站了起来，“院长大人，副院，几位长老，依在下之见，还是分辨清楚为好，医学院行得正，不怕他们！不分辨清楚，反倒……反倒显得咱们心虚！”
这话一说完，顾云天就怒目瞪过来，林副院长正要训斥，谁知，沈三长老先开了口，“依在下之见，还是分辨清楚，让毒宗余党心服口服！顾七少也是我医城出去的人，他今日若分辨不出什么道理，拿不出什么证据来，医城绝不允许他离开！”
“在下赞同。”四长老李修远也开了口。
医学院内部的人都出声了，外人自是没说话的必要。
如果是洛醉山一个人说话，林副院长还可以立马反驳掉，可是，长老会两位长老都开了口，他就不那么容易反驳了。
天下各方势力的代表都在这里呢，医学院太过于霸道，还真会落入话柄。
林副院长朝顾云天投去救助的目光，岂料，一向低调的欧阳副院开了口，“院长大人，依在下看，此事，不仅得分辨清楚，还容不得半点含糊！此事可不仅仅关乎您个人的清誉，而且关乎医学院的名誉！请院长大人还我医学院清誉！”
林副院其实并不知道顾云天当年干了什么，之所以站在顾云天那边，纯粹是因为顾云天比较器重他，有意将他作为院长继承人栽培。而欧阳副院则是真正有实力继承院长之位的人。
医学院内部的争夺，不输云空大陆各方势力争斗的复杂。
欧阳副院虽然低调，却得人心，他这一开口，医学院内部的人便都纷纷赞成了。
韩芸汐听着，心想顾云天在医学院估计也不怎么得人心吧。偌大的医学院，那么多医者，终究还是有不少善者的。
外人看着，自己人都逼到面上来了，顾云天还能怎么样。
他冷冷而笑，“好，老夫给他们机会！”
凌大长老一步一步走过来，顾云天冷幽幽地看着他，有警告，有质问。
凌大长老应该很清楚，当年事情他自己有有份，说出来对大家都没好处，顾七少也保不了他！
“凌大长老，当年的事，你尽管说，一件都不要漏掉！”顾七少笑呵呵地说完。
全场一片寂静，独独他的嘴角还在上扬，他明明是这件事主角，却像个局外人，笑眼旁观。
没有人看到他笑中的疼痛，只看到他笑中的势在必得！
凌大长老深吸了一口气，避开了顾云天的警告目光，他都不知道自己该看向何处，最后他低着头开口的。
按照顾七少的要求，他将当年所有的事情，一件一件全都说了出来。
当年，顾云天如何找到顾七少的生母，如何哄骗她怀孕，又如何逼迫威胁她服药，配合他研究都说出来。
还有，二十多年前的七月初七之夜，小七诞生，生母难产大出血，因为没有救而丧命产房，小七吃的第一口食物，不是奶，不是水，而是药，最苦的药。接下来的几日，小七因为服药，小小的身子出现了衰竭之象，顾云天在他的劝说之前，不得不停止用药，找来奶娘喂奶……
说到这里，全场已经安静得连风声都没有了，整个世界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着，包括支持顾云天的林副院长等人。
连最冷静的顾北月都忍不住站了起来，握紧了双拳。宁静也忘了和唐离算账，她和唐离一样，盯着顾七少看，表情僵硬。
韩芸汐是离顾七少最近的，她像是被点了穴道，浑身无法动弹，唯有手指在颤抖，唯有眼眶渐渐发红、发酸。
可是，小七……
小七他还在微笑，笑得像个孩子一样，那么纯粹，那么好看……

第781章 证据，真相大白
寂静中，泪光中，微笑中，凌大长老的残忍在继续。
他说到了小七的童年，在毒宗禁地的童年，那无忧无虑，天真无邪的岁月，似乎是小七人生中唯一的安慰，可却也是所有罪恶的开端。
顾云天将小七藏在毒宗禁地，教小七分辨毒药草，教小七毒术。
“天啊，医学院真的和毒宗有勾结！”
寂静中，也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终于，顾云天从不知所措中缓过神来，他急急厉声否认，“荒谬！这简直是诬陷！凌古易，老夫待你不薄你为何要编造这种荒谬的谎言污蔑老夫？这话事，能信吗？”
“顾云天，能不能信，你最清楚！当初我劝过你，可是，你一意孤行！”凌大长老怒声反驳。他已经被顾七少逼得走投无路了，他知道自己今日将一切说出来，自己也不会有好下场，可是，诚如顾七少所说，就算没好下场，也一定要顾云天这个始作俑者更惨！
顾云天一步登天，成为院长，而他呢？至今连个副院都当不上，催生的事，顾云天竟不顾过去丝毫情份，执意将他驱逐！
他凌古易可不没脾气的！
“口说无凭！”顾云天满头大汗，但是他还是守住了心中最后的防线，保持着淡定，“诸位，你们听听，听听！这种事，能信吗？凌古易连催生那种惨无人道的事情都干得出来，他的话，如何可信？”
“太荒谬了！如果真是那样，那孩子怎么可能活得下来？”林副院长大声说。
在场众人这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理智地思考，凌大长老的说辞确实不可思议呀！
“应该……应该不是真的吧？唐离？”宁静喃喃自语。
“应该吧……”唐离也不确定，“那样折腾，还怎么活呀？”
大部分都还是不相信的，可是，韩芸汐一动不动，她的视线始终落在顾七少身上。
她终于知道顾云天那些对胎儿的研究成果是怎么来的了！她是最不愿意相信凌大长老的人，可是，她不得不信。
此时此刻，她很想很想将小七看清楚，仿佛不看清楚，小七就是不真实的。
可是，她视线却早就模糊了。
她已经不知道小七是不是还在微笑，她看不到，看不到！
小七还在笑，他缓缓转身，面的众人。也不知道怎么的，嘈杂的现场就立马安静了下来。
明明大家都质疑凌大长老的话，可是，他们看小七的目光，却是那样的鄙夷、防备、警惕，仿佛，看着一个怪物。
在这些目光中，顾七少是那样轻松坦然，那样云淡风轻，他耸了耸肩，笑道，“口说无凭，那就把证据端上来呗。”
这话一出，大家便更加安静了，就连顾云天都不知觉屏住了呼吸。
证据？
他怎么可能会有证据？
只见一个医童，捧着一个箱子飞奔过来，气喘吁吁地说，“七哥哥，你要的东西都在这了。”
医学院的人都认得，这医童是顾云天院里的。
医童将箱子重重摔在台上，“嘭”一声将顾云天的三魂七魄全都惊醒。这箱子里装了什么东西，顾云天再清楚不过了。
他的脸色全白了，唇齿在颤抖，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抖得说不出话。
怎么会！顾七少怎么能找到这个箱子？不！
他不相信！他一定是在做梦！
顾云天疯了一般冲过来，想夺哪个箱子。
顾七少冷眼看着，就在顾云天的手要触到箱子的时候，忽然一脚狠狠地踩住了他的手掌。
顾七少俯身下来，饶有兴致地欣赏顾云天的慌张，“爹，你这么心急作甚？”
则一声“爹”叫得那么亲切，可是脚上的力道却不减反增，顾云天的手掌几乎要被踩碎，他疼得青筋都浮出额头了。
顾云天强忍着疼痛，艰难地仰头朝顾七少看去，低声警告，“小七，把真相说出来，你也不会有好下场的！”
小七……
十多年了，他终于又听到这一声“小七”了，这一声小七伴随着他年幼时候多少个安睡的夜晚，可是，而今听来，怎么就这么恶心呢？
也不知道是被顾云天恶心到了，还是被自己不堪的过往，怪物般的身躯恶心到了，顾七少真难受得想吐。
可是，他很快就忽略了。
他还是笑，笑得妖冶绝美，笑得没心没肺，笑得天真烂漫，他开开心心地告诉顾云天，“爹，小七，已经没好下场了。”
“你，你到底想怎样？”顾云天终于怕了。
光脚不怕穿鞋的，一无所有的人比拥有一切的人还不好招惹，顾云天终于意识到顾七少的破釜沉舟。
他怔怔地看了顾七少许久许久，才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是现在？”
顾七少不是成为药鬼老人了吗？不是拥有药鬼堂了吗？不是活得好好的了吗？为什么突然要回来复仇了？为什么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是现在？
顾云天曾经打过药鬼谷的主意，只是，他还是心中忌惮，不敢太冒险。他一直都以为小七拥有那么多之后，就不会再有勇气复仇了，就不会再有勇气把一切公布于众了。
要知道，公布一切之后，小七自己也难逃一劫呀！他特殊的身体，会被天下人所忌惮，同时也会被天下人所追逐。
小七，就是个没人解释得了的怪物！
所以，这些年来，顾云天也没怎么利用医城的权势为难药鬼谷。
小七要毁掉他，就得先毁掉自己，他们父子俩其实一直以来都在同一条船上。顾云天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小七心甘情愿毁掉自己？
“因为……”
顾七少将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因为，谁都不能欺负我的毒丫头！”
他说完，立马一脚将顾云天踹开，足尖勾起哪个箱子，一脚踹飞到空中去。箱子飞冲到空中的时候，忽然“嘭”一声四分五裂，箱子里一大叠泛黄在纸张便漫天纷飞起来。
像是缤纷落英，花飞满天，顾七少仰头看去，这一刹那他的眼神有些迷茫，有些空洞，眸子里一片一片全是纷飞的纸张，他都恍惚了，不知道这漫天飞舞的到底是纸，还是蝴蝶。
“真美！”
他感慨着，不经意回头，迎上韩芸汐的眸光，他又笑了，浅浅的，淡淡的微笑。
毒丫头，如果这漫天飞舞的是蝴蝶，是山野烂漫的蝴蝶，那该多好了。
下辈子，你我是否会有机会，在漫山遍野的花丛中，在纷飞的蝶舞中，邂逅？又或者暮然回首，想起前尘往事？
纸张纷纷飘落，落了一张在韩芸汐脸上，她抓下一看，心便碎了！
这怎么会是蝴蝶？
这简直是吸血的蝙蝠，简直是来自地狱的恶魔！这些纸张，不是别的，正是顾云天的案例纪录，详细记载了他给小七生母用过什么药，有什么反应，更加详细地记载了小七成为凌大长老养子之后，每日服用了什么药，身体发生了什么反应。
还有，还有顾云天如何拿小七当试验品，给他服用的带有瘟疫病毒的药毒，并且找出治疗瘟疫的疗法……
从小七在娘胎里起，顾云天对小七的罪行，几乎全都记载在这些纸张上。
无数纸张纷纷落下，落在各个角落，被大家拾起，阅读。
顾云天的亲笔笔迹，他纪录案例的习惯，医学院几位高层都是熟悉的，他们一眼就认出这是顾云天的东西，错不了！
而纸张上记载的研究结果，和这些年来，顾云天公布的一些胎儿研究，瘟疫防治研究成果，竟几乎是一致的！
这，不是证据，又是什么？
凌大长老已经不需要继续说下去了，这些案例纪录说明了一切！
寂静中，窃窃私语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声，最后，谁都掩藏不了震惊，惶恐。
欧阳副院是第一站起来的，他冲到台上去，将手里一叠纸狠狠甩在顾云天脸上，怒声质问，“顾云天，你还是人吗？你是吗？”
随即，声讨声四起，无数人往顾云天身上砸东西。
“太可怕了！堂堂医学院院长，居然干出这等事情来！”
“医学院没有这样的院长！”
“顾云天，你简直猪狗不如，畜生不如！”
“顾云天，医学院今日要毁在你手上了！你怎么能干出这样的事情来呀？”
“这……这让我们如何相信医城？医城比毒宗还可怕！”
……
现场一片混乱，医城的人和外人全都指责顾云天。
韩芸汐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她看着顾七少，有千言万语，却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药鬼谷会有那样残忍的规矩，会见死不救，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家伙每次提起医城，都那么怨恨。
小七，这样的大礼，我宁可不要，永远都不要！
哪怕我沦为众矢之的，哪怕我从此与天下人为敌，我也不愿意你将如此狰狞丑陋的伤疤，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小七，你为什么这么傻！
你为什么……笑得这么傻……
顾云天像只无处藏身的老鼠，抱着头蹲在台上，狼狈至极。那些案例纪录是他最宝贝的东西，他知道那是证据，却怎么都不肯毁掉。
他明明藏得好好的，却万万没想到顾七少居然能找到！凌大长老躲在一旁，却不能幸免，被人砸了好几口石子。
正是因为这些证据，所以他才不得不对顾七少妥协。
混乱中，忽然有人大声质问，“顾云天你为什么会毒术，医学院是不是早就勾结毒宗了？”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北历那位太医。

第782章 他要毁了医城
北历、天宁甚至西周国、天安国都并是纯粹为杏林大会而来，都是为了让医城出面，牵头，促成多方合作，以灭毒宗为口号，共同对付中南都督府。
谁能料想到，事态会发展成这样？
医学院如今自身都难保，如何能促成他们的合作？
这帮人要的是绝对的利益，他们才不会管顾云天和顾七少之间的恩恩怨怨！
既然顾云天无法为他们谋福利，那么，他们就得自己争取，死死咬住毒宗祸害天下一事，不能放！
不少人都看出北历那位太医不简单，纯粹的大夫怎么可能会说出这么犀利的话来？
但是，大家都无暇猜测他的身份。
很快，西周太子端木白烨就起身来，“堂堂医学院院长居然会毒术，真令人意外呀！看样子顾七少没说谎了，顾七少会养毒尸，敢情也是顾云天你教的吧？”
“呵呵，原本医学院和毒宗是一丘之貉。”天宁的军官大笑不已，“如此看来，咱们不仅仅要灭毒宗，还得……灭医城！”
话音一落，所有人忽然都安静了下来。
灭医城……
这个词未免太可怕了吧？至少，在今日之前，几乎是没人敢想的。
可如今，一切都变了。
顾云天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来，医学院还有什么名誉？信誉？怕是内部都自乱阵脚了。
欧阳副院怒目看着那几个煽动者，怒声道，“顾云天所作所为，都是他个人之事，与医学院无关！医学院将会对顾云天做出惩罚，给天下人一个交待！若有人居心不轨，敢污蔑医学院者，休怪医学院不客气！”
端木白烨和天宁那位军官蔫了些，悻悻地没出声，毕竟，医学院对云空医学界的垄断势力还摆在那里。得罪死了，对他们没好处。
可是，北历那位老太医却冷笑起来。
“顾云天可是医学院的院长，就凭你欧阳副院一句话，就想把他和医学院撇清？欧阳副院，你当在场的都是三岁小孩，那么好哄吗？”
“顾云天所作所为，除了凌古易，医学院其他人皆不知晓？小七当年是以偷盗罪被驱逐医城，这也是大家都知道的！”欧阳副院立马反驳。
“呵呵，那毒术呢？顾云天为什么会毒术？还有，毒宗本就是你医城的势力，如今毒宗禁地，依旧在你医城掌控，你凭什么让大家相信，医学院和毒宗没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老太医再问。
“毒宗确实是医城的势力，但是，当年医学院为天下太平，大义灭毒宗。顾云天之所以会毒术，顾七少之所以在毒宗禁地长大，这确实是医城的失职！”
欧阳副院虽然不喜争权，可是，也终究是聪明人，知道北历这老太爷想做什么。
他等了一下，又道，“诸位请放心，医学院不会包庇顾云天，更不会包庇顾七少！即便顾七少是受害者，他勾结韩芸汐，勾结毒宗余党，养出那么多毒尸，危害云空安危，罪不可恕！”
北历的老太医，要的不正是欧阳副这句话吗？
顾云天下马了，医学院仍旧愿意牵头各大势力打压中南都督府，这就够了。
“来人，把顾云天和顾七少都抓起来！”欧阳副院大声下令。
顾云天已经万念俱灰，他一直都没把小七的仇恨放在眼中，却没想到会就这样被扳倒。
他原本想在杏林大会展示最骄傲的研究成果，晋级为九品医尊的，却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强尽了风头，否定得彻底！
他原本想借灭毒宗一事，牵头各方势力，以巩固自己的院长之位，却没想到会在这个场子上，身败名裂！
他闭上眼睛，任由侍卫押住，他自欺欺人，这一定是一场噩梦，一定是！
然而，顾七少那瞬间冰冷的眸光，硬生生将侍卫吓退。
他瞥了台下众人一眼，视线最后落在欧阳副院身上，他质问道，“欧阳副院，你哪只眼睛看到老子的毒尸伤人了？”
欧阳副院想回答，却不知道如何回答。
有谁看到顾七少的毒尸伤人了吗？没有！
顾七少的毒尸只是吓退了逍遥城的人而已，不成伤人分毫。
“你没伤人，但是，你帮了毒宗余党！你和毒宗余党勾结！”端木白烨指责道。
顾七少又笑，“烨太子，请问毒宗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杀你老爹，还是奸你老娘了？”
“顾七少你找死！”端木白烨盛怒，虽是拔剑飞过来，顾七少一脚狠狠踹开，直接将他踹到人群里去。
他说，“你去死吧！”
他回头朝欧阳副院，依旧笑靥如花，“欧阳副院，不如你来说说，毒宗当年到底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非得让医学院痛下杀手？灭了全宗？”
有了端木白烨的前车之鉴，在场的人都不敢再乱说话，全都安静地等着欧阳副院回答。
“毒宗外售毒药，危害老百姓的性命，而且，还研制养毒之术，养毒人，毒尸，甚至不死不灭的毒蛊人，欲以毒祸害天下苍生！毒宗若不灭，云空大陆早就沦为人间地狱！”欧阳副院倒是正义凌然，慷慨激扬。
顾七少笑得更大声了，“这不过是医学院的假设而已，敢问，毒宗当年光明正大开店铺出售毒药了吗？干出什么伤天害理的大案子了吗？”
欧阳副院无话可说，关于毒宗的历史，史料上记载非常至少，都是大家口口相传的。而不管是史料，还是传言，都不曾有什么明确记载，记载毒宗当年的罪行。
寂静中，顾七少的声音显得特别明亮，“有吗？”
无人回答，即便有人想捏造也办不到，因为，这个场子需要证据。
顾七少又问，“诸位，你们知道为什么顾云天会毒术吗？你们知道我的养毒之术是哪里学的吗？”
北历那老太医眼底掠过了一抹复杂，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还是没出声。
“医学院有一个只有院长才知晓的秘密，很可惜，我爹不小心被我知道了。”顾七少特意看了顾云天一眼，只见顾云天像是泄了气的气球，整个人都蔫了，瘫在地上，对周遭的一切无动于衷。
这些事，当然是他后来偷偷潜回医城，凭借小时候的记忆调查出来的。顾云天也没告诉他所有真相。
其实，他早就有报复了筹码了，只是，他一直不动。因为这种报复是两败俱伤的，他自己也逃不过。
可是，这一回，为了毒丫头，他豁出去了！
他答应过的，要毒丫头风风光光认主归宗！
顾七少接着说，“当年医学院和毒宗共同执掌医城，毒宗旨在解毒，培养毒医，并非施毒害人。可惜，毒宗势力的壮大让医学院嫉妒，毒宗养毒人，毒尸不过是为了对抗医学院的牵制，并非想祸害天下苍生。医学院却借毒宗毒药外泄，养毒之事，大肆污蔑毒宗，最后联手医城几大家族灭了毒宗，封了毒宗之地……”
“一派胡言！”欧阳副院怒声打断了顾七少。
顾七少懒得理睬，“医学院灭了毒宗之后，当年的院长大人并没有毁掉毒宗的毒经典籍，而是占为己有，秘密流传下来，只传给历代院长。”
这话一出，就连消沉的顾云天都抬头看来，他这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也才意识到顾七少真正的目的。
顾七少不仅仅是来找他报仇的，而且也是来毁了医城的！
他想阻止，可惜已经迟了。
顾七少说，“我爹和我毒术都是从这些毒经典籍里学来的，那些书有两大箱子，全都在我爹后院的地下密室里，不信，你们大可去搜！”
全场鸦雀无声，就连一直辩解的欧阳副院都沉默了。
顾七少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是假，却搜一搜顾云天的后院就清楚了。
欧阳副院和其他两个副院，还有三位长老面面相觑，他们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也不愿意相信。
可是，他们终究是害怕的！
万一，此事是真的，医城的名誉怕是要毁了，无论如何，他们都要保住医城呀！
顾七少如此来势汹汹，不像是吓唬他们的，这个风险，他们冒不起！
这时候，林副院凑过来，低声和欧阳副院耳语，这两个院长候选人难得站在同一立场，共同对敌。
很快，欧阳院长当机立断说，“顾七少，为了帮毒宗脱罪，你连这种谎言都编造得出来？你以为大家都会被你蒙骗了吗？来人啊，把他们父子俩抓拿起来！我医学院必严惩顾云天给天下人一个交待！至于灭毒宗之大计，还待杏林大会结束之后，请各路友人留宿几日，大家齐心协力，共同商议对策！”
欧阳副院一个眼神，一大批侍卫就涌过来，这是不给顾七少说话的机会了。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几个医童神色匆匆地跑过来，同欧阳副院，林副院等人耳语。
也不知道医童们说了什么，只见医学院几个高层的脸色都非常难看，他们正交换着眼神不知道如何是好。
这时候，林子外传来了一阵躁动。
随即，坐在后面的一些人跑出了林子，纸包住火，很快，他们就带来了坏消息。
“医学院出事了！出大事了！”
“大伙赶紧去过去瞧瞧吧！真的出大事了！”
“万万没想到呀！没想到呀！”
……
叫喊声从后方传来，让前方的人都按捺不住，唐离和宁静是最先离开的，随后药城的王老和几个长老随即跟上，穆清武第三个跟上，渐渐的，走的人越来越多，就连北历，天宁的人也走了，医学院几个高层不得不追出去。
没一会儿，偌大的场子就空了，就剩下顾七少，韩芸汐和顾北月三人……

第783章 我把命留在这里
众人追逐着林外的喧闹而去，杏林里就剩下韩芸汐他们三人，世界变得寂静无声。
顾北月远远地看着顾七少，眉头紧锁，至今，他的拳头都还紧紧握住！除了因为韩芸汐的事，一贯温和、冷静的他都还从来没有如此愤懑过。
顾云天，罪不可恕！
医城，欺人太甚！
韩芸汐就站在顾七少身旁，她怔怔地看着他，双眼比兔子的眼睛还要红。
她觉得自己必须做些什么，她甚至很想很想紧紧抱住小七。可是，眼前这个男人却不像是凌大长老说的那个小七，更不像是顾云天案例册里记载的那个小七。
小七早就已经长大了，小七已经深藏到顾七少心底，永远再也不会出现了。
眼前这个男人是顾七少，是已经不需要人保护的大男人了，是可以保护她的七哥哥了……
时间是残忍的，谁都无法回到过去，回到小七身旁去保护他。
被保护是需要运气和缘分的，并非人人都那么好运，更并非人人都有缘分。所以，这个世界上，很多疼痛，伤痛都必须自己独自承受。
韩芸汐不知所措着，顾七少却对她微笑，这让她更加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终于，她忍不住怒吼，“够了，你不要再笑了！不要再笑了！你这个笨蛋！”
或许，连韩芸汐也不会知道。顾七少如此狰狞恐怖的伤疤，最不愿意暴露在她面前了。
如果可以，他宁可她永远都不知道，宁可她永远都只看到他的笑颜。
“毒丫头，你当七哥哥我在帮你呀？呵呵，七哥哥我等这一天等很久了。走吧，好戏在后头！”
顾七少说着，拉住韩芸汐便往林外去，顾北月这才缓过神来，连忙追上。
一路上，顾七少飞得非常快。
他将韩芸汐的手握得非常非常紧，他明明听到韩芸汐对他说，“小七，我们走吧！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小七，我们再也不会来了，好不好？”
可是，他当作什么都没听到。
当他们赶到医学院，医学院已经一片混乱了。
因为，楚西风和徐东临强行撞入顾云天的后院，当着医学院无数人面前，找到了地下密室的入口，找出了一大堆毒宗毒经典籍。
他们俩人也是昨夜才得到顾七少的消息，顾七少把闯入医学院的路线，地下密室入口所在地，甚至密室里毒经典籍藏身之处说得非常详细。
虽然医学院的防守不少，可是，有了顾七少的指点，以他们二人的能耐，还是轻易办成了这件事。
原本阻拦他们俩的那些侍卫，还有医学院的几位理事全都被这些毒经典籍吓住了。
他们都还没明白怎么回事，顾七少手下几个埋伏在医学院里的奸细就引来了一大批人，围观了毒经典籍之后，迅速将此事散布了出去。
当杏林中那些贵宾赶过来的时候，这件事已经传得整个医学院人人皆知了，而当顾七少和韩芸汐，顾北月赶来的时候，场面一片混乱。
欧阳副院令人围住楚西风和徐东临，污蔑这些毒经典籍是他们二人带来栽赃陷害的。
“你们和顾七少一定是一伙的！”林副院怒声训斥。
楚西风正要辩解，顾七少就到了，他推开了挡在前面的人，冷冷笑道，“林副院，你敢不敢让大伙到密室里瞧瞧呢？哦，对了，你自己也没瞧过吧，要不，你先下去瞧瞧？”
林副院对密室里的一切一无所知，他和欧阳副院的想法一样，这个时候，不管真相是什么，他们都必须尽力维护住医学院的名誉！
“顾七少，你和你父亲的恩怨，少牵扯到医学院来！”林副院冷声警告，正要叫人抓拿顾七少，顾七少却得特暧昧，“林副院知道怜心夫人在哪里吗？”
这话一出，林副院脸色立马就白了，他和怜心夫人曾有过奸情，只是，这些年两人已经不相往来了呀！顾七少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顾七少知道些什么？
医学院的声誉重要，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林副院更加爱惜自己的声誉，何况，他的妻儿也在人群里看热闹呢。
一时间，林副院哑口无言，不敢再为难顾七少。
然而，欧阳副院可没什么把柄落在顾七少手上，他冷声，“来人，都聋了吗？还不速速将这几个毒宗余党抓起来！”
“且慢！”终于，药城王老开了口，“欧阳副院，这些毒经典籍数量可不少，就凭医学院的防卫，岂是说带进来就能带进来的？”
“就是，依我看着，不如我们派出几个代表，到密室里瞧一瞧。”穆清武目前形势还不是很难分明，自己太早开腔。可是，他还是忍不住帮腔，“瞧清楚情况，也好作个证，免得日后再有人误会医城。”
如果说穆清武这话说得含蓄，那唐离的话便是赤裸裸的怀疑。
唐离说，“欧阳副院，你们这么着急抓人，不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放肆！”欧阳副院怒声，他非常强势地反问，“这是我医城家务事，不需要诸位来作证？还请诸位返回杏林大会，盛会马上就要开始！至于毒宗之事，盛会之后，医学院自有安排！”
一直事不关己的宁静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若非心虚，何不能坦荡？”
唐离见宁静居然帮自己，心情大好，一下子窜到一旁的大石头上，大声说，“大家评个理，医学院是不是心虚了？才不敢让咱们到密室里瞧瞧？”
“密室里到底有什么？大家想不想看呀？”
话音一落，竟然有过半数的人回应唐离，“想！”
“那大家说，医学院如此行径，是不是心虚了？”唐离又问。
“是！”众人整齐的声音，响彻整个医学院，甚至医学院内部不少人也跟着应和了。
众人齐声中，顾七少尤其安静，他嘴角勾着冷蔑的弧度，邪佞得足以毁天灭地！
其实，稍微有点心眼的人都看得出来，医学院这是欲盖弥彰，被唐离这么一煽动，各方势力情绪都高涨了起来，甚至连医城内部的人，也都迫切想知道真相。
终于，沈三长老开了口，“欧阳副院，依老夫之见，此事绝非医城家务事。”
洛醉山看着小七那样子，心都碎了一半，他决定豁出一切了，他站到了唐离身旁，大声说，“欧阳副院，既然此事是医学院的家务事，那为何灭毒宗一事，却要天下人协商？今日趁着大伙都在，还请欧阳副院说清楚来，毒宗之事，到底是我医学院的家务事，还是天下之事？”
沈三长老和洛醉山一开口，医学院内部一大帮人便都躁动起来，纷纷要求欧阳副院给一个交待。
可是，纵使如此，欧阳副院还是不妥协，他还希望自己能力挽狂澜。
他一个眼神，侍卫便将现场团团包围住！
“来人，盛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把诸位贵宾请回杏林去！”
他这话音方落，一个冰冷的声音震慑了全城，“谁都不能走！”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说话者是站在顾七少身旁那个来路不明的女子。
“你……”
欧阳副院都没有说话的机会，因为，韩芸汐一把扯下了脸上的伪装。
在场见识她这张脸的人太多太多了，所有人都意外了，闹哄哄的场子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她是韩芸汐……”宁静喃喃低语，唐离却是偷笑。
北历老太医眯敛起眸子，无声无息地打量起韩芸汐来，穆清武直接看呆了，眸光怔怔的，竟不知不觉傻笑了。
药城等其他人势力的人，皆是唏嘘不已。
这个女人居然敢来？
这个女人来了，那秦王殿下呢？是不是就在附近？
欧阳副院和医学院的几位高层，面面相觑，他们都还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韩芸汐便冷冷开了口，“欧阳副院，医学院也犯不着大费周章，招兵买马灭毒宗余党，我韩芸汐今日在这里说两件事，劳烦你代表医学院给我听好了。”
明明是让欧阳副院听，可周遭众人全安静下来，紧张地等着。
“第一，我韩芸汐就是毒宗遗孤，没错！”韩芸汐终于正式承认了这个身份。
即便，大家都知晓了她的身份，可是，听她亲口承认，众人也是很不可思议，不可思议之余，不少人暗暗敬佩。
至少，这个女人的勇气配得上秦王殿下。
“第二，医城不是口口声声要灭了我，要灭毒宗吗？”韩芸汐终于也笑了，笑得比顾七少还残忍，“我今日就站在这里，跟医学院打个赌！如果，密室里没有医学院私藏毒宗典籍的证据，我韩芸汐把命留在这里；如果有，请医学院，请在场的诸位，还毒宗一个清白！”
这话说完，偌大的场子，密密麻麻的人群，更加安静了。
渐渐的，众人将视线从韩芸汐身上转移到欧阳副院身上，等他一个回答。
一个女人，把命都拿出来赌了，欧阳副院自己都无法强硬下去，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他效忠了那么多年的医学院，不要真的想顾七少说的那么不堪，不要让他失望。
终于，欧阳副院答应了，“好，那就请在场的诸位贵客，做个见证？请下密室！”

第784章 请给一个清白
想下密室的人太多了，可并非人人都可以下去。
最后，经过韩芸汐和欧阳副院协商，他们选取了六个人下密室查看。
这六个人分别是药城的王家家主王老、唐门门主唐离、西周太子端木白烨、天宁军官耶律铮、天安少将军穆清武、北历太医那扎德林。
这六个人，代表了云空大陆目前六大主流势力。唐门虽然是隐世的势力，并非主流，可是，唐离身为云空商会姑爷，还是被算上了一份。
为了保证公正，韩芸汐这边的人和医学院的人都没有下密室。
欧阳副院说了，楚西风和徐东临找出来的那些毒经典籍来路不明，无法作为证据。想要证明顾七少所说的是真的，只能看密室里有什么证据。
将一切都谈清楚之后，在众人的注视下，欧阳副院亲自打开了密室的入口，唐离他们六个人陆续进入。
随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入口，现场越发的寂静了。
时间，在寂静中总过得特别慢，一开始大家都还耐心等待，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不少人开始急躁起来，开始窃窃私语，议论起来。
欧阳副院和医学院的高层们，都站在密室入口的一侧，虽然各怀心思，但是一样都忐忑不安。
韩芸汐和顾七少还在石头上，韩芸汐一动不动地站着，盯着密室入口看，顾七少却轻松许多，他坐着，嘴里叼着一根随手摘来的草，他对密室到没多大兴趣，而是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医学院那帮高层们的脸色。
或许，到了这个时候，他才开始感觉到复仇的快感。
痛和快乐并存，他自是要忘掉痛，好好享受快乐。
忍不住笑出声，他扯了扯韩芸汐的裙角，韩芸汐才蹲下来，“嗯？”
“这么紧张？怕七哥哥我买了你？”顾七少笑着问。
韩芸汐白了他一眼，真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真的没心没肺呀？她至今还心疼着，他倒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韩芸汐凑近，认认真真地看他的眼睛，“小七，今日，我倒宁可你买了我。”
她真的宁可顾七少背叛了她，买了她，也不愿意他旧伤复发，千疮百孔。
顾七少忍不住揩了揩韩芸汐的鼻子，笑得好温柔，“七哥哥，舍不得，永远都舍不得。”
顾北月至今还没有卸下伪装，他就站在大石头旁边，他的注意力也没在密室那边，他一边看着医学院那帮高层，一边蹙眉思索着，到底思索着什么，唯有他自己清楚了。
终于，唐离从密室入口飞了出来，只见他带出了一大批瓶瓶罐罐。
随即，王老和穆清武一并走了出来，两人手里捧了一堆册子，脸色都非常冷峻，严肃。
北历太医，端木白烨和天宁军官倒都是两手空空，可是，他们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见着唐离他们带出来的东西，欧阳副院等人差点就腿软，他们已经连询问的力气都没有了。
王老将两本厚厚的册子往地上一丢，“哼”了一声，一言不发，穆清武则将册子塞到欧阳副院手中，不屑冷哼一声，也不说话。
唐离可没那么低调，他把一大堆瓶瓶罐罐摔地上，冷笑道，“这些全是毒药，都是从密室里搜出来的！呵呵，欧阳副院，我知道你一定想说这些有可能是顾七少找人放进去的，栽赃诬陷，对不对？”
不是欧阳副院想这么说，而是，他只有这个说辞了。
然而，他还未开口，唐离就捡起地上的册子，随手扬开，“大家都瞧瞧，这可是历代医学院院长的真迹呀！上头记载了他们对毒蛊人的研究。”
穆清武满腔的愤怒，忍不住开口，“诸位，顾七少没有说谎！当年医学院灭毒宗，纯属排除异己！医学院灭了毒宗，却将毒宗所有典籍占为己有！这些纪录，全都是历代院长对毒蛊人的研究，毒宗只是提出了一个想法，医学院却要将其实现！真正企图要祸害天下者，是医学院呀！毒宗是无辜！韩芸汐更是无辜的！”
后面两句话，才是穆清武真正想说的吧。
他今日如此冲动，如此出头，回去之后必定会被父亲责罚，可是，他暂时不想考虑那么多了。谁都无法理解此时此刻，他心中的庆幸。
他多么庆幸，不必与韩芸汐为敌；多么庆幸，可以为韩芸汐声张正义！
这，算不算报答了她的救命之恩呢？虽然无法全都报答完，至少也报答了一点点了吧？
他做梦都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把恩情还了，能不再欠她一条命。
韩芸汐，是否，恩情还完，我便有资格喜欢你了？
众人传阅着那些册子，就连欧阳副院他们也都认认真真看着，一个个都无法相信这事实，可是，事实就捧在他们手上，沉甸甸的。
“看样子，医学院有必要还我毒宗一个清白了！”
韩芸汐冰凉凉的一句话，将众人从震惊中拉回神。
一切都弄清楚了，是该算账了。
寂静中，大家都各怀心思，北历太太医的视线始终不离韩芸汐，他冷毅的嘴角竟勾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似玩索，似欣赏，又似期待。
端木白烨脸色阴沉沉的，原以为能联合医城，灭了韩芸汐替妹妹报仇，而今倒好，连医城都自身难保了。他想，他这一趟是白来了。
百里军官的脸色是最差的，他正低声交待身旁的人去给宁承报信，医学院今日之事，必会影响到云空大局，宁承越早知道这些情况越好。
没了医学院的制裁，宁承即便有红衣大炮助阵，和中南都督府一战，可就没有那么大的胜算了。
唐离就看着韩芸汐傻笑，他真的越来越崇拜嫂子了，当然，他更为龙非夜高兴。能为毒宗平反，至少龙非夜手上就会多一个毒宗的势力，将来争这云空霸主之位，也多一份筹码。
唐离并没注意到，一贯不怎么瞧他的宁静，正冷幽幽地盯着他看呢……
场子，越来越寂静，紧张的气氛也渐渐在医城和韩芸汐，顾七少之间弥散。
见医学院没人回答，韩芸汐又道，“诸位，如今真相大白了。你们是灭毒宗呢，还是灭医城呢？”
这话，终于激起了千层浪。
欧阳副院瞪大眼睛看来，闷哼一声呕出了一口鲜血，随即眼前一黑便晕倒了过去。
他一心维护的医学院，竟如此不堪？这让他如何接受呀？
院长出了事，自然的由副院主事，林副院忌惮着顾七少，连忙趁机搀住欧阳副院，不再强出头。
医学院有三位副院，就剩下一直没做声的霍副院了。
高居要位，能沉默到这个时候，不得不说，此人并不简单。
霍副院名霍秋君，医术和欧阳副院旗鼓相当，背景却远远优于欧阳副院，他出身霍家。霍家在医城是仅次于顾家的大家族。
霍家中人在医学院各个位置都担任要职，门生众多，更要命的一点，霍副院直接管辖行医资格的考核。在医城学有所成，要离开医城独立行医，都必须通过霍副院的考核。
霍副院长终于站了出来，不似林副院的势利，也不似欧阳副院的强势，他更像个医者，斯文温和，彬彬有礼。
哪怕众目睽睽之下，气氛紧张至极，他依旧从容地同韩芸汐作了个揖，“是，医学院必须给毒宗一个清白。”
难不成，医学院就这样妥协了？不少人都纳闷。
岂料，韩芸汐还未出声，霍副院便又说，“但是，在这之前，老夫希望顾云天能给医学院一个交待！好让医学院给云空大陆，千千万万医者，千千万万老百姓一个交待！”
他……什么意思？
韩芸汐隐隐不安起来，顾七少也眯敛起那双狭长的眼睛。
“毒宗是从医学院分出去的毒医派系，后自立门户，和医学院旗鼓相当。想必这一点大家都知道。”霍副院认真道，“毒宗为医学院所灭，已是上百年前之事。顾七少刚刚也说了，是当年的医学院院长，为排除异己而污蔑毒宗，陷毒宗于不义，而这么多年来，这个秘密一直都之传给历届院长，包括，这些毒经典籍也只有院长才知晓。除了历届院长，医学院任何人都不知晓此事，更解除不到毒术。”
霍副院朝韩芸汐看了过来，“韩芸汐，你要为毒宗讨回公道，讨回清白，老夫个人支持你，医学院也一样支持！医学院，也想同顾云天，想同历届院长讨一个公道！”
这话一出，北历老太医立马鼓掌，“还是霍副院公道啊！”
“我就说嘛，医学院怎么可能人人都是顾云天那等虚伪下作之人？”端木白烨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们可不希望医城就这么被毁了。
韩芸汐颇为意外，这位霍副院未免也太厉害了！
他不仅仅将一切罪责都推卸给院长，为医学院脱罪，还将医学院放到一个同毒宗一样无辜的位置上。
韩芸汐犹豫了，她可以反驳霍副院，可以追究医学院的责任，可是，霍副院说的也没错，医学院并没有全责。
为毒宗平反，却没扳倒医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这一趟是失败的。
不打破医城的垄断，不打破医城的规则，终究有一天还是得受制于医城！
怎么办？
顾七少握紧了拳头，正要开口，这时候，一直不动声色的顾北月拉住了他的手，低声，“小七，不急，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龙非夜已经下天山了，云空大陆即将真正热闹起来。医城这一役，他可不能输……

第785章 先化解一大危机
顾七少向来瞧不上顾北月，可也不知道为什么，被顾北月拉住，他竟鬼使神差地冷静了下来。
相对于顾七少，韩芸汐倒不必顾北月太操心。
因为，顾北月一个眼神，韩芸汐就能冷静，目前的形势，以韩芸汐的聪明和理智，还是分析得除清楚的。
目前，跟医学院来硬碰硬，只会得不偿失，将他们自己置于一个更加孤立无援的境地。
霍副院的说辞，虽然是在推卸责任，可也并非没有道理。
当年医学院灭毒宗是一个排除异己的阴谋，如果只有院长一人，没有整个医学院的支持，院长有天大的本事，也办不成这件事。
所以，即便是一场阴谋，灭毒宗，整个医学院也都是有责任！
而后来，毒经典籍被私藏，被代代秘密相传，倒和医学院没多大关系，那应该算是个人行为。因为，历代院长从来都没有利用这些毒经典籍干过些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更没有传授出去，只是私下学习，研究。
除了院长本人，医学院里任何人也确实都不知晓真相。
顾云天教会了顾七少，顾七少养出了一大批毒尸，这算是特例了。
而今，是非对错都已经分辨清楚，剩下的便是追究责任。
有些时候，追究责任这种事比分辨是非对错还要复杂，因为它牵扯的利益关系远远比分辨是非对错要多很多。
硬要医学院负全责的话，那必然会触碰到医学院所有人的利益！
且不说这些高层，这些名医，就是一个小医童，也不希望医学院被毁掉。哪怕是一个小医童要考入医学院，要得到追随名医的机会，都是很难得的。
谁都不希望医学院这座寄托着他们将来所有希望的大厦，轰然倒塌。
再者，如果医学院倒了，那云空医学界将面临怎样混乱的场面呢？在这混乱之中，又有多少势力会趁机涉足？
如今，医学院内部都有不少声音是支持韩芸汐他们的，如果这个时候，韩芸汐他们执意要医学院负全责的话，非但会失去这些支持，而且，还会让北历、天宁这些势力有机可乘。
一旦整个医学院再次团结起来，甚至和北历、天宁等势力再次勾结起来，韩芸汐他们就占不到上风了。
韩芸汐看了顾北月一眼，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她心中有恨，但绝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任意妄为。
顾北月点了点头，他低声对顾七少说了一句话，“小七，毁不了它，便操控它。”
操控它，某种意义上说，才能彻底毁掉它！
顾七少嘴角泛笑，“呵呵，大夫，本少爷真真小瞧你了！你比龙非夜还老奸巨猾！”
“能同秦王殿下相提并论，在下就当你这是夸在下了。”顾北月笑道。
如果顾七少知道龙非夜一直盯着医城的一举一动，会是什么反应呢？
顾北月终于从韩芸汐和顾七少背后走了出来，他问，“那依霍副院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理？”
“你是什么人？”霍副院质问道。
顾北月摘掉伪装的大胡子，不卑不亢作了个揖，“在下药鬼堂驻店大夫，顾北月。”
“居然是他！”
“这家伙是五品神医，也算是从医学院出去的，他爷爷就是顾远东，之前很有名的理事。”
“他之前是天宁的太医院院首吧？原来他和韩芸汐真是一伙的呀！”
“区区五品神医，在外头还能显摆显摆，到医城里来，他强出什么头呀？”
……
窃窃私语不少，而霍副院的眼中也流露出鄙夷，显然，七品医圣霍副院真没怎么把顾北月这个小神医看在眼中。
“你这是……替谁说话？”霍副院语气怪怪的。言外之意，顾北月并没有资格在这里说话。
一来，顾北月不是毒宗的人，没资格代表毒宗；二来，顾北月虽是医学院出去的，却只是个五品神医，在医学院也不担任任何职务，更没有资格来质问他。
“在下，替中南地区千千万万老百姓说话。”
顾北月的声音不大，却让全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霍副院，医学院为救天下苍生灭毒宗，何以拿中南百姓的性命做要挟？难不成，中南两地的老百姓都不是天下苍生的一部分？在下不才，想请霍副院指教指教，何谓天下苍生？”
霍副院扯着嘴角，尴尬无比。其实，他和医学院不少高层一样，都知道这件事非常不道德，可是，他们并没有阻止，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像是习惯了一样，但凡有违背医学院者，毒宗之事也罢，其他事也罢，医学院用的都是这种制裁。
某种意义上说，医学院不建国，不称帝，却想以医为筹码，谋取云空的霸权。
“霍副院，你也不知道何谓天下苍生吗？”顾北月追问道。
霍副院被逼无奈，这才回答，“此事……此事自是医学院的错，之前也是因为毒宗一事……如今，如今毒宗之冤已平，医学院对中南都督府的制裁，自会马上停止。”
“如此说来，今日毒宗之冤若非昭雪，医学院仍旧会继续制裁中南都督府？仍旧会以百姓性命相要挟？”
顾北月笑得特讥讽，对韩芸汐道，“王妃娘娘，你可得学聪明些，日后千万别忤了医学院的意，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韩芸汐冷笑道，“不止本王妃得学聪明，在场诸位一样得学聪明些，不是吗？医城的医术，可抵得上一支大军，所向披靡，百战不败！”
如此嘲讽，引来一片嘲笑声。
霍副院抹了一把汗，如果是之前，他还能吼脸皮说出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来，可如今，医学院刚刚被揭了短，他也底气不足呀！
霍副院看了周遭一眼，见医学院内不少人也都羞愧地低下头，他一直都知道医学院对中南都督府的制裁，让很多医者敢怒不敢言。
这似乎是他的一个大好机会，树立德高望重的形象，争取内部各势力的支持。
“此事，一贯都是顾院长做主。其实，老夫对此事也一直耿耿于怀，几次想同顾院长商议，只可惜都寻不到机会。”
霍副院又开始推卸责任了，“诸位，医学院逢如此变故，老夫也只是暂代院长之职，主持大局！无论是对顾云天的处置，还是对毒宗，对中南都督府的补偿，又或是医学院长久以来诸位弊端的反思，自省，改革，都必须待新的院长接任，医学院才能给大家一个交待。”
听到这里，顾北月嘴角微勾，不动声色。
霍副院又道，“待杏林大会结束之后，医学院将立新院长，主持大局！请诸位稍安勿躁，老夫今日在这里，以副院之名承诺，医学院一定会给大家，给天下人一个满意的交待！”
顾北月逼的，等的，不就是这句话吗？
他没说话，作了揖便退回去。
几件大事都没得到实质性的处理，大家自然没有什么可以异议的。唯有等了……
大家都沉默了，但是心底全都精明地盘算起来。
医学院内部的人，盘算着院长之位，盘算着副院，长老甚至是理事等位置。树倒猢狲散，顾云天倒了，医学院内部势力的均衡必将会打破，新的争夺已经在寂静中开始了。
而医学院外部的人，一样在盘算，盘算着该支持医学院里的那一股势力，才能为自己所用！
不同的势力夺下院长之位，对顾云天的处理，对毒宗一事的处理必定是不一样的。而不同的处理，亦会引起云空时局的变动。
因为今日的意外，霍副院宣布杏林大会改在翌日举行。
韩芸汐要求霍副院长马上颁布命令，停止对中南都督府的制裁，确定命令都发布下去了，他们才离开。
不论结果如何，至少，他们得把这件事先搞定了。宁承和百里将军都已经出兵，很快就会打起来，战场一起，中南都督府的医疗资源会更加紧张的。
排除了这个危机，中南都督府的内部矛盾也得以缓解，百里将军就没什么后顾之忧。
出医学院之后，韩芸汐立马交待徐东临，“快给殿下报信，告诉他，收拾宁承的机会来了！”
中南都督府的兵力本就不弱，宁承和天安、西周大战了几个月，即便有红衣大炮在手，没伤到元气，士兵也相对疲乏的！
宁承有红衣大炮，中南都督府有水军呢，谁怕谁？
就算拖着，也要拖到北历出兵，让宁承南北遇敌，沦为龙非夜和北历争夺的垫脚石。
“是！”徐东临兴高采烈地领命而去，顾北月却不动声色。
韩芸汐他们没走几步，药城王老和几个长老便迎面而来。
王老欲言又止，想解释却又没什么脸解释，最后，他什么都没解释，只说，“王妃娘娘，老夫已经传令回药城，恢复和药鬼堂的所有合作。长老会也通过了，在未来三年里，所有药材，但凡用在中南地区，皆让利六成。”
并非每个人都会想顾北月，顾七少这样肝胆相照，也没人有这样的义务。药城虽然配合了医城，却没有落井下石。
韩芸汐向来就不是感情用事的小孩子，她微微而笑，作了个揖，“我代殿下谢长老会了。”
“王妃娘娘，那明日见。”王老和几位长老皆是大喜。
王老他们离开之后，韩芸汐他们便往住处去，大了门口，顾七少便冷幽幽地说，“毒丫头，后头那位跟咱们很久，还不赶走？”
他们出医城之后，就一直有人跟着他们，韩芸汐早就知道了。
那人是……

第786章 我以为你要走
一直跟着韩芸汐他们的，不是别人，正是天安国的少将军，穆清武。
其实，韩芸汐也一直等着穆清武上前来，有什么事情干干脆脆说清楚。可是，穆清武却只是跟着他们而已。
虽然今日穆清武帮他们说了不少话，可是今早，穆清武也支持过顾云天，天安国想联手诸大势力，围攻中南，这是事实。
韩芸汐暂时看不透这个人，也无暇看透，只知道敌我不明。
在这种情况下，即便穆清武站到她面前来，她也不会再深入结交。何况，穆清武还一言不发。
“路那么大，谁都可以走。”韩芸汐说着，一脚迈进大门。
顾七少也不深究，只要穆清武不跟进来，就不管他们什么事。就天安国那点小力量，顾七少都不放眼里。
顾北月也没说什么，三人回到院中，紧绷的神经总算是放松了下来。
三人都无话，却很默契地往后院走。一到后院，顾七少就慵懒懒地往树下竹塌一躺，翘起双腿，顺手摘了两朵大红花，放眼睛上挡光，闭眼小憩。
“累死本少爷了，我睡一觉，别叫我吃饭！”
韩芸汐和顾北月都没回答，午后的院子里，寂静得只剩下虫鸣鸟叫。
顾七少不过是休息，他大晚上的都经常睡不着，何况是大白天呢？
半晌，发现周遭一点点动静都没有，他便偷偷拿开了一朵大红花，睁开一只眼来。他看到，韩芸汐和顾北月就站在一旁，看着他。
他只当没瞧见，慢条斯理地闭眼，放上大红花，继续休息。
可是，没多久，他便冷不丁地坐起来，朝韩芸汐和顾北月妖冶而笑，“怎么，本少爷真这么好看吗？”
韩芸汐咬着唇，眉头紧紧皱着，就像个小老太婆。复杂纷繁的阿谀我诈之后，中南都督府最大的危机解除之后，她并没有忘记，今日，顾七少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这辈子，怕是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而今，医城中的人，医城外的人，关注的全都是明日的杏林大会，全都是院长之争，所以，众人暂时没有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顾七少的身世上。
可当这些争斗过去了，等到大家都闲了下来，顾七少必将沦为天下人的话柄，更会沦为天下人争夺的对象。
连韩芸汐都好奇，顾七少如何能在那样的折磨中，正常地活下来，何况是别人？
谁都会思考一个问题，顾七少是不是拥有特殊的体质，所以，他可以活下来，所以，他的身体可以继续拿来做各种医学研究？
“小七，我帮你把把脉吧？”顾北月开了口。
顾七少笑意盈盈的双眸立马寒彻下来，他冷冷问，“怎么，当老子是怪物？还是可怜老子呢？”
“老鬼……”韩芸汐都不知道说什么。
她很想跟顾七少开玩笑，很想回答顾七少，“你想太多了，谁会可怜你呀！”
可是，她怎么都笑不出来，更说不出来。
顾北月曾经发现过顾七少的血液的异样，也怀疑过顾七少的体质，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见顾七少眼中跳跃着暴戾，他也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顾北月，你还是操心操心明日的事，你说的，接下来的事交给你，你如果搞不定，休怪老子大开杀戒！”
顾七少冷冷说完，起身飞上大树，身影一窜，便消失在墙头了。
韩芸汐和顾北月都没有追，顾七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吧。
过去的伤疤重新揭开，或许，还得像过去一样，独自一人躲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默默地疗伤。
韩芸汐以为顾七少会像以前那样，一离开就好久好久才又忽然冒出来，甚至，这一回会比之前更久。
可是，她错了。
没多久顾七少就回来了，他居然拎了一大包甜点回来，“毒丫头，这是城西的百年老字号，上一回咱走的急，没买到。呐，这一回别错过了。都是你喜欢的口味。”
原来，原来他是去给她买甜点了。
当凌大长老说出一切，当记载着他最不堪过往的纸张漫天纷飞的时候，韩芸汐在眼眶打转的泪都没有流下来。
可是，看着桌上一大包甜点，韩芸汐终于泪流满面，“呜呜……老鬼，我以为……我以为你要走了。”
最不愿见的，便是她的泪。
龙非夜在她身旁，他不想走；龙非夜不在她身旁，他不会走……
顾七少眼底掠过一抹哀伤，只是，很快又被笑意取代，他连忙取出手帕替韩芸汐擦眼泪，“哎呦，这一包甜点就能把你感动成这样？你家秦王殿下知不知道呀？毒丫头，要不，七哥哥把那家老字号买下专门给你做甜点，你甩了龙非夜，跟七哥哥我吧？”
韩芸汐破涕而笑，拿了一块绿豆糕堵了顾七少的嘴，“想得美！”
“想想确实挺美的！”顾七少煞是认真地回答。
韩芸汐继续跟他贫，“休想！”
如果，心疼抚平不了他的旧伤口，那假装和他一样没心没肺，可以吗？
如果，眼泪洗不掉他过往的记忆，那和他一样微笑，可以吗？
顾七少，你笑起来真的很美……
才不到半个时辰，就有好事之人将医学院分成三股势力，一是以林副院长为首的守旧派，二是以欧阳副院为首的强硬派，三便是以霍副院为首改革派。
甚至有人摆出赌局，赌哪一派能争得大权。
是夜，沈三长老和洛醉山就找过来了。
“找到这里来，二位不怕得罪人？”顾北月笑道。
洛醉山没说话，眼眶红红地盯着顾七少看，只可惜，顾七少理都不理他，慵懒懒倚在竹塌上，吃甜点。洛醉山搞不明白，小七什么时候喜欢上甜食了？
沈三长老同顾北月作了个揖，箭步到韩芸汐面前，认真道，“王妃娘娘，不瞒你说，林副院早收了宁承的好处，霍副院和北历皇族关系匪浅。欧阳副院虽一直中立，可是，欧阳副院对药城和药鬼堂的合作，一直很不满。”
谁当院长，对顾云天的惩罚，对毒宗冤案的平反都有极大的影响；而谁当院长，对将来时局的发展，更有深远的影响力！
很明显，中南都督府在医学院里没有“自己人”，而且还有“敌人”。沈三长老终究只是长老，大事上起不了决定作用。
顾七少瞥了一眼过来，不屑而笑。
顾北月和韩芸汐都点头，没多说什么。
沈三长老却认真说，“老夫……已经报名，参加明日正午的杏林医斗！”
杏林医斗是杏林大会最精彩的一个斗，但是，并非每一届杏林大会都有。
因为，杏林医斗是专门用来选拔医学院院长的比试。因为顾云长下台，所以，杏林医斗被临时加入杏林大会中，定于明日正午举行。
医学院确定院长人选，一般有两种途径，一是老院长直接传位，委与重任，另外一种便是通过比试医术高低。一般情况下都是老院长传位，除非老院长对几个继承人不满，或者无法抉择的时候，才会启动杏林医斗。
顾云天如今已经臭名昭著，关在监狱里待定罪，自然没有资格传位，所以，医学院只能用医斗的方式来比试出医术的高低。
医术至高者，统领医学院，谁都无法有异议。
顾云天是八品医仙，而欧阳、林、霍都是七品医圣，长老会的二长老李修远，三长老沈决明也都是七品医圣。虽然品级相当，可是，和修武一样，同一品级里一样有高中低之分。
沈三长老并非最弱的一个，但是，也绝对不是最强的一个人。
他冒然参加医斗，摆明了就是挑衅几位副院的权威，如果没有拔得头筹，将来在医学院的日子，可不好过呀。
沈三长老这份心意，韩芸汐默默记在心中了，顾北月恭恭敬敬地作揖，“沈三长老，这份心意，我等心领了！明日，你且坐看好戏便可。”
“这……”
沈三长老和洛醉山面面相觑，不理解。
“明日你们便明白了。在下有几个问题，想请教，还未不吝赐教。”顾北月笑道。
“顾大夫有什么事请尽管直言，不必客气。”洛醉山连忙回答。
顾北月并非请教医术上的事情，而是询问了医学院内部派系的斗争，沈三长老和洛醉山几乎是毫无保留为顾北月讲解。
韩芸汐和顾北月听得非常认真，顾北月还问了不少问题。至于顾七少，他躺在韩芸汐身旁的竹塌上，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这还是他回医学院，头一次这么容易入睡。
这一夜，顾七少是安睡了，可是，医城内外，多的是睡不着的人。
夜深人静，北历那位老太医卸下了伪装，他并没有休息的打算，而是换身一身夜行衣。他不是别人，正是白彦青。
“玉儿，走，师父带你去个地方。”他笑呵呵道。
白玉乔真的越来越看不透师父了，她原以为师父的心情会非常糟糕的。
韩芸汐他们搅了医城的局，也搅了各国结盟的局，不仅仅解除了医城对中南都督府的制裁，竟还为毒宗平反了。
短短一日的时间，韩芸汐他们几乎是逆转了大局。虽然医学院的新院长还是个谜，可是，不管谁当上院长，至少都没有理由再刁难韩芸汐他们了呀！
就目前的局势看，韩芸汐他们占了绝对的上风，就是宁承都可能要吃大亏了。宁承在这个节骨眼上吃亏，对北历可没什么好处。
师父，高兴什么呢？
“师父，咱们去哪呀？”白玉乔问道。
“毒宗禁地。”白彦青说这四个字时，眼中分明闪烁着泪芒。是兴奋，还是忧伤，唯有他自己才清楚了……

第787章 也是毒宗后人吗
月明星稀。
本就是寂静的深夜，毒宗禁地更是安静得只有山林里的风声。
直到站在毒宗天坑边上，白玉乔还是弄不明白，大半夜的师父为什么要带她到这个地方来。
若是要溯源的话，百毒门也是毒宗的分支之一，可是，在她的记忆里，从小到大师父从来都没有提过这个地方，更别说是来了。
师哥君亦邪倒是为了毒宗那只毒兽来过，可惜失败而归。她记得师父当初知道这件事之后，只是笑了笑，一句话都没说。
但凡毒界之人，其实都是非常憧憬这个地方的，这里漫山遍野都是毒药草，而脚下这个天坑，曾经关押着毒兽，更是吸引人。
天坑里的黑，像是有魔力，看得白玉乔都想一头栽进去瞧个究竟。
她激动地等了许久，还以为师父会带她下去，可谁知道，师父居然只是站在边上看，好一会儿才转身，“玉丫头，咱们回去吧。”
回去？
“师父，咱都来了……不下去瞧瞧？”白玉乔不解地问。
“下头已经被毁了，没什么好瞧的。”白彦青淡淡回答。
“那……那咱们来做什么呀？”白玉乔实在好奇。
白彦青笑了，“玉丫头，你不觉得这里的风是有味道的吗？”
白玉乔仰起脸来，迎着风嗅闻，“有泥土的味道。”
“不，毒的味道！这个地方，连空气都染了毒的味道。”白彦青感慨道，“偶尔闻一闻这里的味道，才不会忘记自己是什么人。”
白玉乔更加纳闷了，试探地问，“师父……经常来吗？”
她虽自幼被师父收养，可是，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百毒门里，并不是常年追随师父左右，她记得自己小的时候，师父经常在外游历，不管是她还是师哥，都不清楚师父的行踪。
也就这几年来，她才有机会这样贴身跟着师父，伺奉师父，了解师父。
白彦青仰头往向空中的月，捋着胡子笑道，“当然，这地儿是毒界的根，是师父的根呀！”
白玉乔的心跳突然咯噔了一下，“师父……师父也是毒宗后人？”
这话一问出口，白玉乔就后悔了，她灵光的脑袋飞速地分析着，如果师父是毒宗后人，那师父就和韩芸汐是什么关系？
师父不准师哥打韩芸汐的主意，而今又在暗地里处处算计韩芸汐，如此矛盾又是为了什么？
还有，师父为什么要瞒着师哥那么多事情？
白玉乔越想越觉得自己处境危险，知道太多的人总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她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攥着，手心里全是汗，她都不敢看师父的眼睛，生怕师父发现她知道太多了。
谁知，她却听到一个笑声，“玉丫头，难道你不是毒宗的人吗？学毒术之人，都是毒宗的人，都不能忘本！”
白玉乔猛地抬头看来，只见师父笑呵呵的，和她小时候印象里的一样，慈祥随和。
原来，师父是这个意思呀！
白玉乔也无暇多琢磨师父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她只想掩饰自己的紧张。
她装作很开心的样子，问道，“师父，玉儿原以为您会大发脾气了，现在知道您为什么高兴了。”
“高兴？呵呵，那你说说为什么？”白彦青确实高兴。
“因为毒宗平反了，咱们百毒门也不再是邪门歪道了！”白玉乔笑着说。
“嗯。”白彦青点了点头，不过是敷衍白玉乔罢了。
百毒门在他心中，和君亦邪一样不过是个工具，如何能同脚下这片土地相提并论？
他又回头看了天坑一眼，向来深藏不露的眼神里流露出了一抹留恋，他在这片土地上住过好些年，在这天坑外站了好多回，也望过好多回天坑上空的皓月，却从未踏入过一回。
白彦青师徒两人回到住处的时候，北历帝都的密函就到了。
原本因为北历太子的死，北历皇帝迁怒君亦邪，停止了他手上一切事务，并将他秘密软禁在宫中。
而今，北历皇帝却不得不重新启用君亦邪。因为执意要留在冬乌族的二皇子忽然断了所有音讯。朝中又没有合适的人选出使，北历皇帝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君亦邪身上了。
或许，北历皇帝这个时候已经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可是，熟悉冬乌族的只有君亦邪，他如果派别的使臣去，万一激恼了冬乌族人，二皇子怕是性命难保。
太子死了，他给了君亦邪这么大的教训，对待二皇子，君亦邪至少会收敛一些。
白玉乔看完信之后，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师父，师哥一定能逢凶化吉的！”
白彦青倒是对君亦邪非常有信心，他笑道，“昨儿个出发，那再过一个月，他也该把战马带回来了。”
“玉丫头，苏小玉那边有什么进展吗？”白彦青又问。
“已经试探出来了，确定凤羽胎记的事情她并不知情。至于迷蝶梦的消息，还在试探。”白玉乔如实回答，“只是，师父，如果那丫头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咱们岂不白费功夫了？”
“她和百里茗香都是韩芸汐的婢女，百里茗香知道的，她应该都会知道。”白彦青猜测道。
“可是，师父……那丫头毕竟是楚西风的人，虽说失忆，韩芸汐未必会全信她吧？”白玉乔认真说。
“不全信的人留在身旁伺候作甚？又为何会交她毒术？”白彦青再问。
白玉乔无话可驳，白彦青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韩芸汐那张脸来，他笑呵呵地说，“那丫头一定很老夫很像，不会留无用之人。她看中的应该是苏小玉的天赋。”
他交待了白玉乔一句，“下手留点神，别折腾死了，那丫头留着总会有用的。还有，派人盯着宁承，一有什么大动作立马来报。”
“是，玉儿明白。”白玉乔恭敬回答。
白彦青盯着宁承，而龙非夜，则是直奔宁承的大军而去。
龙非夜早已恢复内功，带着百里茗香秘密离开天山。他正赶着和百里元隆汇合。
宽大平稳的马车，即便是在野外荒路疾驰，也四平八稳，不怎么颠簸。
龙非夜坐在马车里，正忙着拆看密函。不管他到哪里，各地的情报都能送到他手边。手边十多封信函，有来自医城的，来自百里元隆的，来自中南都督府的，来自药鬼堂的，来自北历的，来者天山的，来自西周和天安的等，也有关于迷蝶梦线索的追踪。他即便把迷蝶梦的事交给顾七少，一样也派人继续调查着。
他真的非常忙，耳目几乎遍布云空大陆。
不管信中的消息是大是小，是意料之中，还是意料之外，他永远都面色冷漠，眼眸沉敛，喜怒不形于色。
虽然他的内伤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严重，可是，这些日子，他确实消瘦了不少，线条分明的脸部轮廓显得更加棱角分明，于冷漠中凭添了三分硬派。
一路除了风声，就只有哒哒的马蹄声了。
忽然，他冷冷问了一句，“前面是不是凌云关了？”
车夫高伯连忙回答，“前面一里便是，往东可通过医城，往南直达沙江。”
许久，见秦王殿下没回答，高伯又问了一句，“殿下，要改道吗？”
殿下下山之后就命令他直奔沙江去和百里将军汇合，可是，昨日医城的密函频频送来的，高伯也不知道医城发生了什么事。
龙非夜还是没回答，高伯只能继续驾车疾驰。
高伯不知道医城发生了什么，但是，坐在他身旁的百里茗香非常清楚。打从她知道她上天山的使命之后，她便知晓了秦王殿下一切事情。
当然，这些并非秦王殿下告诉她的，而是秦王殿下派给她的贴身影卫阿东告诉她的。她知道，阿东之所以会告知她一切，必定是秦王殿下授意过的。
一帘之隔，她一回头脸就贴帘子上，多么希望能暂时拥有一双透视眼，能看一看马车里的男人此时此刻的脸。
思及此，她在心中自嘲起来，即便她看到他，又能怎么样？她是不可能通过他的眼看透他的心的。
永远不可能！
他刚刚为什么那么问呢？是不是犹豫过，是不是想改变主意拐道去医城？去见王妃娘娘？
可是，他那样的男人，怎么会在大事情上犹豫，犯糊涂呢？
他是秘密下天山的，天山上的细作很快就会发现异样，他必须在细作发现异样之前，赶到军中于她父亲汇合。
这一步棋若是出了任何差错，他之前的所有布局就都白费了呀！
百里茗香回过头朝前路看去，一里的路不远，眼看凌云关就要到了。
她忍不住蹙起眉头来，她从来没有如此矛盾过。
她既希望自己喜欢的男人，保持他一贯的冷静和无情，以大局为重。却也同时希望，这个男人会有人间烟火的一面，希望他会改变主意，拐到医城。
她知道，犹豫便说明心有所想，心有所想而不可得，那该多么难受呀？
秦王殿下一定是想王妃娘娘了。
他再不出声，马车就要过凌云关了。一旦过了凌云关，以他的性子就不会再折回来了吧？
终于，凌云关越来越近了。
百里茗香终究是忍不住提醒，“殿下，凌云关到了。”

第788章 谁也去医城了
百里茗香默默地等着，终于，在马车过凌云关之后，龙非夜叫停了高伯。
高伯一停车，百里茗香连忙跳下来，这些日子她已经学了不少功夫，虽然水平一般，却不像之前那么柔弱，连下个车都需要踮脚。
明明盼着秦王殿下能改变主意，可是，当秦王殿下真的喊停车的时候，她还是有那么点小失落。
这种怅然若失，矛盾重重的心情，让她非常清晰地知道，自己陷得有多深。
她终于知道爱情是什么了，爱情便是痛并快乐着吧，至少，她这辈子的爱情就是这样的。
她开始猜想，秦王殿下是会自己去一趟医城，让他们原地等？还是会带她和高伯一起去呢？
百里茗香终究是天真的。
她的话，岂能影响到龙非夜的决定？
龙非夜叫了一个影卫到窗边，低声耳语，百里茗香隐隐听到了三个词，“医斗之后”，“除掉”和“顾北月”，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这三个词联在一起是一句完整的话，“医斗之后，除掉顾北月。”
可是百里茗香无法确定秦王殿下是不是这个意思。
她也是到了天山才知道顾北月并非大夫那么简单，顾北月和秦王殿下一直有书信往来，却又瞒着王妃娘娘。
百里茗香私下问过影卫阿东，只可惜阿东的回答是，秦王殿下和顾北月之间的事，除了楚西风，其他影卫一概不清楚，也不敢多问。
百里茗香想，如果秦王殿下要在医斗之后，除掉顾北月，那秦王殿下极有可能是在利用顾北月了。
如果不是那个意思，那秦王殿下又想在医斗之后，除掉什么人呢？
顾北月怕是王妃娘娘最好的朋友了吧，秦王殿下如此隐瞒，万一哪天被王妃娘娘知晓了，又会如何？百里茗香都不太敢想象。
她忍不住想提醒秦王殿下，只可惜，她连主动跟他说一句话的勇气都没有。
很快，那个影卫便往东边去了医城，龙非夜冷冷对高伯说，“走吧，今夜不休息了，十日之内，必须赶到沙江。”
百里茗香怔怔的，即便坐上马车里，人还有些呆愣。
她忽然发现自己那些小心思，小惆怅是那么可笑，纯粹属于想多了。秦王殿下的心思，她怎么能揣测呢？
百里茗香并不知道，自己猜得一点儿也没错。
龙非夜刚刚确实犹豫了，只是，他终究还是把持住了心中最后一份理智。他并非一个肆意洒脱之人，他从懂事开始就学会隐忍、等待、理智、冷静，克制。
龙非夜在赶往沙江的路上，而宁承已经兵临沙江，他原本计划明日就渡江，却没想到医城传来了那样的消息。
三军待发，却因一个消息戛然而止。宁承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如此憋屈！
这一夜，注定是他的不眠之夜，军营里聚集了一帮谋士，明明是要分析当下的形势，也不知道怎么的，竟成了“韩芸汐”分析会。
有人感慨，“韩芸汐这个女人了不得呀，毒宗几百年的冤屈竟让她平反了！”
有人赞许，“不愧是龙非夜瞧上的女人，不简单不简单！怪不得连顾七少那样的人都会帮她。”
有人质疑，“你们说龙非夜是不是早就知晓毒宗的真相了？所以才娶韩芸汐的？”
有人却不看好，“韩芸汐能为毒宗平反又如何？她还没有那么大的能耐毁了医学院，只要医学院不毁，总有机会收拾他们！他们在医学院里可没有自己人。”
……
宁承慵懒懒坐在虎皮大椅上，双腿伸直了搁在桌上，他原本双手都枕在后脑勺，可听了在场众人的议论，一手忍不住拧住了眉头。
终于，在一声声“韩芸汐”中，他不耐烦地打断了众人，“花一个晚上讨论一个女人？你们谁把她分析透彻了，跟本王禀告禀告！”
顿时，全场鸦雀无声。
半晌，宁承才冷冷问，“明日天一亮就出兵，谁有异议？”
“宁王殿下，这个风口浪尖上，咱们出师无名，反倒有可能成为众矢之的。依老臣看，不如观察几日，看看医城那边的进展？”一个谋士认真回答。
“百里元隆已经率兵而来，你觉得本王不出兵，他就会罢休吗？”宁承反问道。
“宁王殿下，咱们不出兵，百里元隆就出师无名了。中南都督府刚刚渡过一劫，依老臣看，只要咱们停下来，百里元隆也不会真的动兵的。就算他想出兵，那咱们就等他先动。老臣就不相信百里元隆那支没开过荤的水军，能跟咱们的炮兵相提并论！”谋士答道。
宁承扫了众人一眼，嘴角不经意间泛起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他说，“这么看来，大家的意思都是静观其变？”
“正是！至少在医学院新院长上任之前，咱们都得以不变应万变！”谋士认真说。
宁承大腿一拍，“好！这一回，本王听你们的！传令下去，退兵三舍，全军待令！”
在场众人既欢喜，又不解，宁承还是个将军的时候，就一直都一意孤行，鲜少听取谋士的建议，而且他只要出兵，就没有不打仗的规矩。这一回，是怎么了呀？
众谋士退去之后，宁承立马脱下了银白铠甲，他换了一身黑衣劲装，像个神秘的江湖人士。
副将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着实忍不住出声，“宁王殿下，你当真要去？”
“本王不在这几日，军中一切事务都由你全权负责，有任何情况，立马飞鹰来函。”宁承冷冷交待。
“可是……”副将话还未说完，宁承便提了剑，从后门出去。
副将追出去的时候，已经看不到任何人影了，他心中叫苦喋喋。他不仅仅要承担起军中一切事务，还得承担云空商会那边的压力。
要知道，宁王殿下这一回是秘密离开的。他要去的不是别处，正是医城。
副将实在想不透，宁王殿下在这个节骨眼上赶去医城做什么，等到他医城的时候，估计医斗也已经结束了。医斗一结束，新院长上任，大局也就定了。
难不成，他没了出兵抓拿韩芸汐的理由，想独自前往劫持吗？副将被自己这个想法给吓到了，宁王殿下怎么可能是这么不理智的人呢？
副将纠结了一晚上，最后他告诉自己，宁王一定是有什么大计划，非去不可！
宁承秘密赶往医城，连宁静都没有告知，这一夜，宁静窝在唐离怀中，彻夜不眠，她很想质问唐离为什么要帮韩芸汐，可是，再三犹豫，她还是沉默了。
她不希望唐离被韩芸汐吸引，但是，她更加不希望唐离和韩芸汐之间有什么秘密交情。
她本该马上写信给宁承，告诉宁承她的怀疑，可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居然没有写。
她小心翼翼地拿开唐离揽在她腰上的手，可是，唐离手一离开，大长腿就缠上来，紧紧勾住她的双腿让她动弹不得。
她没有再推开他，蜷了蜷脖子，往他怀中窝……
医城的清晨，一向都是宁静而美好的，可是，今日，天一亮便是满城喧嚣。杏林内外，人满为患。其实，从昨夜开始就有人在杏林外头等着了。没有被邀请进杏林的人，只能在外头等着，希望自己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谁都期待着今日的医斗，谁都在猜测着新一任医学院院长到底会花落谁家。
医斗还未开始，便是满城喧嚣。
然而，就在医斗激将开始时候，一个重磅消息砸得整个医城地动山摇。
顾北月居然当场报名参加了医斗！
虽然参加医斗的条件很宽，医学院至少有二十个人有资格参与，可是，真正参加的却只有三个人，就是林，霍，欧阳三位副院。
他们的实力相当，皆为七品医圣；他们的实力也相当，在医城都自称一派势力，他们的呼声也相当，支持者数量均等。
可是，就在他们三位上台的时候，顾北月身着一袭白袍，落落大方地走上台，瞬间成为全场的焦点。
“顾北月？你……”林副院长不可思议地笑了起来。
“顾大夫确定要参加？你没走错地吧？”欧阳副院比较淡定，霍副院勾着蔑笑，一声不吭。
昨日韩芸汐表现不凡，他们当然知道顾北月的水平应该不止五品神医，否则他也不敢真出头。
他们三人都以为顾北月会参加其他比试，提高医术品级的同时，也在医学院谋得一官半职，好替韩芸汐说话。
可是，他们万万没想到顾北月居然是冲着院长这个位置来的。简直痴心妄想！
别说他们三位，就是台下也一片哗然，就是沈三长老和洛醉山也非常震惊，沈三长老总算明白为何昨日顾北月和韩芸汐会阻止他参加医斗了。
“三长老，这位顾大夫……这……”洛醉山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王妃娘娘这一回真是……真是冒险了！三位副院的医术可都是货真价实的，事情没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医斗必须现场行医，就算他们有新的研究，也无济于事呀！”沈三长老忧心忡忡。
顾七少坐在韩芸汐身旁，难得对男人有好奇心，他低声问，“他就打算这么处理接下来的事？”
“你不相信他？”韩芸汐问道。
“你凭什么信他？”顾七少反问。
“他救过龙非夜，上一回龙非夜被刺客刺到心脏，险些没命，是他救回来的！”韩芸汐低声。
顾七少迷起了双眸，“他……”

第789章 抽签，运气这种事
因为韩芸汐的话，顾七少看顾北月的眼神不再轻蔑。他摩挲着下颌，饶有兴致起来。
纵使满场窃窃私语，取笑声也不少，可是，顾北月站在台上，依旧淡然自若，云淡风轻，微笑浅淡。
终于，霍副院也开口了，“年轻人，敢站到这台上勇气可嘉呀！医学院要是多些这样的后辈，我们这些老骨头也就都能放心了。”
“过奖。”顾北月谦逊，却不谦卑。
“呵呵，还有其他人想上台来吗？”霍副院朝台下医学院那些年轻的弟子们看去。
这帮人别说贼胆了，就是贼心都没有，一个个都不争气地低下头。
“既然没有，那咱们就开始吧？”霍副院朝裁判席看去。
原本医斗是由老院长主持的，顾云天都蹲牢里待审了，医学院便找来医城声望颇高的几大家族的家主，组成裁判团。
当然，顾家和霍、林、欧阳三家全都因为避嫌，不能出席。
很快，裁判团就宣布医斗开始。
医斗，顾名思义，比斗的是医术。不是案例报告，也不是医学研究成果，而是实实在在的医术比试，现场救治病人。
谁都没办法找来几例病情一摸一样的病例，供几位大夫医治。就算病情一摸一样，人体的素质，抗病性还不一样呢！所以，医城的医斗便采用随机抽取病例的方式。
每天从云空大陆各个地区赶来医学院求医者，不胜其数。医学院下设十间导诊堂，有专门的人将这些病例纪录并且按照医治难度等级的不同，进行归类，然后导诊给不同品级的大夫。
医斗需要的病例，便是从这些病例中，医治难度最大的一类里随机挑选出来。
裁判团一宣布比试开始，医童就呈出一个签筒，里头放了十根竹签。
直到这时候，窃窃声不停的现场才安静下来，大家期待着三位副院精妙高绝的医术比斗，更期待着顾北月的……不自量力，丢人现眼！
裁判团团长任家主起身来，认真说，“为公平起见，本裁判团选出了十个同等级病例，现在，请四位大夫各抽一例。”
这下，全场更加寂静了，只见台上四人同时在签筒里各抽出了一枚竹签。竹签下端捆着一张字条，病例就写在上头。
抽了签，大家便都各自拆看字条。
顾北月平素就是个安静的人，此时此刻，他站在高高的台上，整个人显得更寂静，就仿佛置身在这个世界之外，与世、与人无争。
韩芸汐远远看着他，隐隐有些不安。
世界上任何规则都没有绝对的公平，这种抽签的方式，看似公平，实则也有很大的运气成分在里头。
一来，这些病例只是属于难度同级，并非难度同等，病例与病例之间，一样还有难易之分；
二来，这些病例并没有分科。虽然台上四位各科都精通，但，终究有最擅长和最不擅长之分。
三来，评判的标准是什么？有些病例，可以在几日里完全治愈，但是，有些病例，却需要长期的调养。虽然裁判团会综合各方面给出评判标准，可是，这种主观性超强的评判标准，让顾北月非常吃亏。据韩芸汐了解，裁判团里的五大家族，就没有顾北月相识的。
这是一场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的比试，即便顾北月上台前还告诉她不要担心，可是，韩芸汐还是忍不住会紧张。
霍副院长最先将抽到的字条交给裁判团。
“霍副院抽到的是一例怪病，该患者年仅二十岁，女，于一个月前开始衰老。”裁判团刚宣布完，患者就被请上台了。
现场哗然成一片，只见那女患者，年满脸皱纹，活脱脱就是一个七八岁的老奶奶！
“哈哈哈！看样子霍副院要大展身手了！”顾七少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老奶奶，遇到霍副院可是你的福气，等着看妙手回春吧！”
韩芸汐也忍不住偷笑，霍副院的运气估计是背到家了吧？这种病，别说在古代了，就是在现代都一样是怪病，一样非常难治疗，甚至没法治疗。
这是早衰！
霍副院纵使再淡定，也掩盖不了那一脸绝望。这种病他之前见过，至今都无法治疗。
然而，他身旁的欧阳副院，脸色比他还难看。很快，裁判团就宣布了欧阳副院抽到的病例。
“欧阳副院抽到的也是一例怪病，而且是云空首例，该患者五十又七，男，一天前出现无法进食的状况，连流质食物包括水都无法喝下，此病若一旦拖延，必死无疑。”
众人面面相觑，震惊得都说不出话来了，就连顾七少这厮也目瞪口呆，谁都没听过这种病，也无法想象。
“天啊……这怎么治？”宁静喃喃自语。
“滴水不进，年纪还那么大了，只要拖个几日，不饿死才怪？”唐离若有所思地说，“指不定欧阳副院还没研究出疗法，那人就死了！人死了，是不是就输了？”
此时，坐在他身旁的韩芸汐也正琢磨着这个问题。
霍副院抽到的病例虽怪，可是好歹不致命，多的是时间可以治疗，可是，欧阳副院这个未免太惨了吧？
韩芸汐记得自己看过的案例，绝食但是不绝水的话，最长有坚持七十多天的人。
但是，连水都喝不进去，那基本是没超过七天的。
医斗时间限制是十日，十日之后，裁判团会依照病人的状况，和医者给出的病例分析，治疗计划，治疗进展做出评判。
这等怪病，欧阳副院根本不可能在十日之内找到治疗的办法，而且，在现有的医疗条件下，欧阳副院没办法对患者进行输液，更加无法安插饲管喂食。
韩芸汐她见过一种先天就无法进食的病，叫做先天性糖基化紊乱ⅱ型，因为某些原因，导致幼儿一进食就会呕吐。
至于欧阳副院这例年纪这么大了，她也是第一次见。
“不愧是医学院难度最高的病例……”
韩芸汐越发的不安，这抽签就跟她分析的一样，运气占了很大一部分。也不知道顾北月会抽中什么。
此时，裁判团更在公布林副院抽到的病例。
“这是一个脑部重伤的失忆症患者，女，而立之年，已失忆十年。”
这话一出，全场便寂静了下来，大家表情怪异。
失忆症这事，真心不好说，有些时候不需要医治都能自行恢复，而有些时候，即便华佗再世，也未必能治好。
但是，不得不承认的一点，比起霍副院和欧阳副院那两个病例，林副院简直太幸运了！至少，林副院还能提出一些治疗的手段，霍副院和欧阳副院估计连病情都无法完全搞清楚。
三位副院的病例都公布出来，三个人虽然都不动声色，可内心估计早已惊涛骇浪。林副院占了绝对的上风。
此时此刻，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顾北月手上的纸条上。
他，抽到的是什么病例？
韩芸汐双手紧握，顾七少则咬着手指，他们默默地看着顾北月将纸条交给裁判团。
裁判团的人传看了纸条，一个个表情都怪异起来，比刚刚看三位副院字条时的反应还怪异。
忽然，任家主低低笑出声，“呵呵，有意思，有意思！”
这话，让全场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顾七少不耐烦大喊，“意思什么？磨叽什么？”
任家主眼底掠过一抹不悦，这才公布，“顾大夫抽到的病例是，难产。该产妇于昨日中午腹痛入产房，至今未破水……”
话到这里，全场先是一片寂静，随即便爆发出一阵爆笑声来！
顾北月这个大男人居然抽到这样的病例，这让他情何以堪呀？怪不得任家族会说有趣了。
就连三位副院都忍不住笑出来。这是要顾北月去当产婆吗？
顾七少一开始还紧抿着嘴，最后竟也都忍不住，扑哧了两声，笑了。
韩芸汐却一点都笑不出来，她低声，“小七，顾北月很危险，比欧阳副院还危险。”
“不就生孩子嘛，难产疼个两三天也就有的吧？”顾七少可不懂这种事，但是自小在医学院长大，还是听过的。
“如果是普通的难产，怎么能和那几例怪病列在同一难度等级？”韩芸汐坐得太远了，她看不到顾北月眼中的情绪。
顾七少还未回答，任家主便继续宣布，“此产妇腹部巨大，据产婆估计……疑是多胞胎，所以，今早天还未亮就送到医学院来。”
韩芸汐紧握的双手忽然松开了，并非放松，而是无力。
多胞胎！
即便在现代医疗条件下，只要是双胞胎，大部分医院都会要求剖腹产，以避免第二个出来的孩子出现宫内窘迫，缺氧，或是产妇无力分娩的状况。
在古代，双胞胎顺产顺利的有不少，但难产而死的概率更高，轻则保不住第二个孩子，重则失血过多，一尸两命。
双胞胎尚且如此，何况是多胞胎呢？
大多数人对生孩子的印象是疼，其实，生孩子是性命攸关的事。
而今哪个产妇已经疼了近一日，至今还未破水，体力耗费极大，而且，无法确定腹中到底有几胎，每个胎儿的胎位如何？
哪怕产妇有足够的力气，只要出现一个胎儿胎位不成，不利于顺产，那就是要命的事了！
欧阳副院那个滴水不进的患者，尚且能熬七天左右，顾北月这个产妇，撑死只有三天的时间！
韩芸汐远远地看着顾北月，而耳畔传来了任家主的声音，“本次医斗，维时十日，十日之后，请诸位抓紧时间进入治疗室，祝各位好运！”

第790章 紧急，生死攸关
杏林中设有专门的治疗室。
就在幽静的林子里，为单独的院落，一字排开，每个院子间隔不过十步左右。
四个患者都已经被安排进入医疗室，三位副院和顾北月也都到场。
每个医疗室都安排了一名医童，负责公布治疗的进展，因为是比试，所以，不管是患者的病情，还是医者的诊断治疗，只要一有进展，就必须公布出来。
四个病例的情况早就被传了出去，杏林之外，整个医城的人都关注着此事，而此时此刻，他们最关注的莫过于顾北月手中那个产妇。
杏林中，三位副院的院子空荡荡的，顾北月那院子被围得水泄不通，院子里的位置满座，甚至连站的位置都没有。
大家宁可围在院子外，都没人去其他三个院落。就是裁判团，也都亲自在顾北月门外守着。
这个病例，本质上来说就是一场急救！
韩芸汐和顾七少就坐在裁判团背后的位置上，看着端着热水进进出出的婢女，听着时不时传出的叫疼声，韩芸汐恨不得冲进去帮忙，而顾七少也难得如此严肃，不苟一笑。
萧家主挤了半天，好不容易挤到韩芸汐背后，他低声，“王妃娘娘，放心吧，顾太医一定可以的。”
韩芸汐听出是萧家主，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句话都没说便又回过头。
中南萧家，如此势利，这笔帐她记着呢！
顾北月进去一个时辰了，孕妇也疼了一个时辰，至今医童都没出来，韩芸汐心知孕妇还未破水。
要生下孩子得先破水，羊水不破一直疼的话，一旦拖延久了，孕妇只会被折磨得越来越没力气，心理也会越来越脆弱。
顾北月和产婆都应该懂这个道理，所以他们一定会安慰孕妇，保持冷静，不要如此哭叫浪费体力。
可是，孕妇至今还在哭叫，要么就是顾北月他们稳定不住孕妇，要么便是孕妇的疼痛实在剧烈。
别的事的话，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这件事，没有消息就是坏消息呀！
又一个时辰过去了，院中议论声越来越多。韩芸汐的心七上八下的，现代有人工破水的办法，而今顾北月有什么办法呢？
她不敢想象，如果孕妇再疼下去，会不会最后因为力竭的原因而命丧产房？
忽然，医童从侧门出来了。
刹那间，全场一片寂静。
“顾大夫诊断该孕妇怀的是四胞胎，还未破水。”
四胞胎……
“完了完了，不是保大人就是保孩子！”
“只能保一方的话，那还用得着顾北月？产婆就可以了！”
“这……至今还没破水呢，也不知道什么胎位，搞不定大人小孩都保不住呀！”
……
议论声渐起，这一刻，不少人都忘了这是一场比试，而把它当作是一场关乎性命的抢救。
忽然，屋内的叫喊声音戛然而止。
怎么回事？
医童赶忙进去，出来之后带来了一个进展，“顾太医针灸助产止痛，减少孕妇的疼痛。”
听了这话，韩芸汐一颗心算是稍微安定了一些，而大家也纷纷松了一口气。产妇不喊疼了，至少能保存体力，破水后生产，需要很大的力气的。
“行针以减轻疼痛？呵呵，妙哉妙哉！亏顾北月能想得到！”裁判团里有人赞许不已。
韩芸汐都笑了，这办法在现代叫做无痛分娩，得打药的。没想到顾北月居然能用几根针就办到，着实厉害！也真多亏他能想得到，能琢磨出来！
屋内，一块黑布悬在产妇身上，将她一分为二，挡住了尴尬。产婆守在下身，顾北月则坐在产妇头部后方，正专心致志替她施针。
那产妇脸色苍白，大汗淋漓，疲惫至极，可是，她还是微微睁着眼，看得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男子。似乎看着他，就能看到安全，看到希望。
也不知道是他的手，还是他的针有魔力，她居然一点疼痛都感受不到了。
顾北月很快就发现产妇在看他，他面不改色，波澜不惊，可说出来的话却一点儿都不温和，而是很严肃，“想保住每一个孩子，就马上闭眼休息，这是你的责任。”
产妇惊得立马闭眼，顾北月才继续施针，随口吩咐，“去煮一碗公鸡汤来，加点人参。”
屋内是随着孕妇的安静，而平静下来。
可是，屋外，大家都还紧张地等待着。
很快，医童就来报，产妇终于破水了，产婆在接生，顾太医还在行针，缓解孕妇疼痛，促进宫口张开。
终于，大家松了一口气。
可谁知道，破水的消息传来后的一天一夜，竟始终没有胎儿诞生的消息。
一天一夜已经是极限了，羊水流尽，或者羊水有污染，胎儿就危险了！在这等医疗条件下，根本保不住孩子！
所有人都心都纠了起来，就在这个时候，医童传来了一个坏消息，“第一个孩子是倒生！还生不出来，真的难产了！”
倒生，也就是脚先出来。
全场一片寂静。
任家主猛地站起来，惊声问，“顾北月有什么办法？打算怎么办？”
这种情况，如果一直生不出来，那就只有选择保大小其中一个了。如果是保小的话，便不顾大人伤口，扩大宫口直接将孩子抱出来，大人必失血过多而亡，如果保大的话，那是相当残忍的，便是将小的剪碎。
医童还未回答，产妇的丈夫就从侧厅冲了出来，跪在裁判团面前，“我们要换大夫！我们要换大夫！”
选取这些病例作为医斗的病例，医学院自然实现和家属及患者本人沟通过，得到家属和本人的同意，可如今，生死攸关，家属更加愿意相信副院长他们。
如果不参加医斗，哪怕是十保胎，他们也找不到医学院副院长，七品医圣这样的人物，顶多只能求到一个四五品的大夫。
可是，如今这么大的场子，他们自要求最好的大夫。
裁判团也犹豫了，如果是其他七品医生，或者还有生机，交给顾北月这个五品神医的话，后果难测。
怎么办？
裁判团紧急商议之后，任家主令人去把三位副院都传了过来，并且把医学院的产科专家也叫过来。暂停医斗，会诊全力救人。
韩芸汐眼底一片复杂，唯一安慰的是，医学院还是有人情味的，至少知道救人为先。
三位副院和几位女大夫进入产房，了解情况，一番商议之后，便都出来了。他们也没有其他办法，给出了一致的答案：保大，还是保小。
那男人绝望地都瘫在地上了，这怕是人生最痛苦的选择了。
“请尽快做决定，再不做决定，大小都保不住。”林副院催促道。
“顾大夫怎么说？”韩芸汐急急问。
顾北月有参加他们的会诊吗？他还在行针吗？他什么看法？
“顾大夫除了止痛，还能做什么？”林副院冷笑道。
刚刚他们一群人进去，顾北月不仅仅没理会他们，还让他们出来，这种时候他们也懒得跟顾北月争辩，由着他施针，他们会诊他们的的。
“保大还是保小，你赶紧做决定吧！”欧阳副院长也催促道。
那男人都哭红了眼，最后，不得已地做出决定，“保小！”
这是四胞胎，保小的话，四个孩子可能都能保下，保大的话，就只能留下一个人了。
“节哀！”
一个女大夫无奈地叹息，转身就要进屋。谁知，医童却出来拦人，“且慢，顾大夫说了，他能保母子平安，请大家稍安勿躁。”
女大夫先是一愣，随即蹙起眉，“顾北月疯了吗？他哪来的本事保人家母子平安？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顾大夫是这么说的，他让我在门口守着，除了换水，不允许任何人进去打扰。”医童认真说。
“胡闹！这简直是胡闹！如果性命攸关之事，容不得他胡来！区区一个五品神医，还非产科大夫，他哪来的底气？”
林副院大怒，箭步过去，一把推开医童，正要踹门进去，腿却被人狠狠踹开，林副院一时没站稳，摔了个四脚朝天。
顾七少一脚踩住林副院的心口，抬头朝众人看去，笑道，“谁敢硬闯，老子保证屋外会比屋内先出人命！”
“顾七少！你放肆！”霍副院怒声。
“来人啊，把这个大胆狂徒拿下！”欧阳副院急急叫人。
只可惜，侍卫来了却没人敢上前，因为顾七少脚下踩着的既是林副院的心口，更是林副院的性命。
或许大家不了解顾七少，但是，都了解古七刹，古七刹的心狠手辣，没人会怀疑。
两位副院和裁判团都朝韩芸汐看来，就是那几位女大夫也看过来，纷纷劝说。
“秦王妃，再拖下去，真得一是多命了！这种事，我们见多了，如果有办法的话，还轮上顾大夫吗？再说了，顾大夫从未接生过？不是吗？”
“王妃娘娘，你劝一劝吧。顾大夫不能这样，不能拿别人的性命做实验呀！”
“情况如此紧急，王妃娘娘难不成要眼睁睁看着几条人命都没了吗？”
……
韩芸汐没理睬他们，她走过去，双臂环胸靠在门上。
这时候，那绝望的男子忽然朝顾七少扑过来，疯了一样咆哮，“你们滚开！你们这是在杀人！你们要杀了我的孩子吗？顾北月，你滚出来，我不相信你，不相信！我要孩子！孩子……”
屋内，仍是没回应。
那男人被顾七少推开，竟朝韩芸汐扑来，幸好顾七少挡了。
“韩芸汐，你们有什么资格挡在这里，你们想那我的妻儿做实验对不对？”男子怒问。
“你有什么资格选择保大保小？你妻子还有意识，她才是唯一有选择权的人！命是她自己的，孩子也是她十月辛苦怀的！”
韩芸汐一席话震慑了那男子，她立马让医童进去询问孕妇的选择。

第791章 奇迹出现了
韩芸汐的质问不仅仅震慑了那男子，也震慑了在场所有男人的心。
云空大陆的风气再开放，也终究是个男尊女卑的社会，在所有人的意识里，男人名正言顺拥有选择权，女人，只能被男人决定命运，决定生死。
在场的女子们，有震撼的，有钦佩的，但是，也有不可思议，无法理解的。
一个女大夫忽然大笑起来，“韩芸汐，你是装傻还是真傻？你问问在场生过孩子，当母亲的！你问问她们会怎么选择？在拖延下去，后果不是你们担当得起的！”
哪个当母亲的，会牺牲孩子来成全自己？
“一定是保孩子呀！这还用问吗？”
“就是，这简直是在浪费时间！万一连孩子都救不了，你们就造孽呀！”
“韩芸汐，你们不能这么自私！”
……
抗议声不少，韩芸汐仍靠在门上一动不动，她冷冷看着那个挑事的女大夫，澄清道，“你少混淆视听，本王妃是让产妇选择相信顾北月，还是相信你们。我可没资格让她选择保大还是保小。”
如果有得选择，哪个母亲舍得丢下刚刚诞生的孩子呀？
女大夫一时语塞，正朝几位副院使眼色，那男子结结巴巴地骂韩芸汐，“我，我，我是她丈夫。我……我要相信哪个大夫，轮不上你管！你，你算老几呀！别太自以为是！”
话音一落，医童忽然冲了出来，顿时，所有人都看了过来，连那男人都紧张了。
医童急得上气不接下气，深吸呼了一下才大声说，“产妇说她相信顾大夫，相信顾大夫！其他大夫不用再进去了……”
话到这里，韩芸汐便恶狠狠地朝那男人看去，那男人满腔的愤怒，硬生生被她给瞪蔫了。
只听药童又道，“任家主，顾大夫请您赶紧把任家四小姐请过来，他需要任四小姐帮忙助产。”
在场好几位顶尖的产科女大夫，顾北月居然要找任家的四小姐？
众人皆诧异，而任家主更是意外，任家四小姐可是他的嫡出女儿，自小在医学院学医，前几年才开始专攻产科，跟在场几位经验丰富的女大夫可没法比呀！
“什么来头？”韩芸汐低声问顾七少。
“任家主最疼的一个女儿，医术怎么样，我就不清楚了。呵呵，顾北月这人挑得真有意思。”顾七少笑道。
任四小姐的参与，对裁判团的决策可会有不小的影响呀。
虽然在场对顾北月挑任四小姐帮忙，微词不少，可是都碍着任家主的面，没公开说出来。
任家主本就不看好顾北月，更不希望女儿来趟这趟浑水，他正要拒绝，谁知道，任四小姐就在人群里。
“我在！我在！情况紧急，孩子再不生出来，就危险了！”她推开人群，要往屋内里去。
“站住！”任家主厉声，“产科的几位前辈都在这里，还不赶紧来拜见？”
任家主这话说得真含蓄，谁知道任四小姐却急急说，“爹，人命关天呢！等待会再拜见吧。”
任家主一把拉住她的手，使劲地使眼色。
韩芸汐认真打量起这任四小姐，这女子二十出头的年纪，生得清秀漂亮。
“你也知道人命关天，你扛不了，不许你去！”任家主终于发怒。
“父亲，女儿扛得起！顾大夫是主治，他有权力决定助手。”任四小姐使劲地甩手，可惜甩不开。
韩芸汐一个眼神，一旁的徐东临便冷不丁扼住任家主的手腕，韩芸汐亲自推门，让任四小姐进去。
人一进门，她便又靠在门上，挡着。
“韩芸汐！”任家主怒不可遏，徐东临拔剑护到韩芸汐前面，顾七少还踩着林副院，站在侧门那边，只容许婢女端热水进出。
“你们！”
霍副院怒指韩芸汐，“你们！很好！韩芸汐，老夫告诉你，如果顾北月失败了，你们休想踏出这院子半步！”
“顾北月要是失败了，我……我要你们一命抵一命！”那男子也跟着警告。
全场的人都紧张地等着，这里的一切早就被传到杏林外去，没一会儿就传遍了整个医城。
医斗已经被遗忘，这个产妇成为全城关注的焦点。所有人都在紧张地等待结果。是生？是死？是几生？是几死？
顾北月如果成功了，未必功成名就，等待他的还有暂时终止的医斗；
顾北月如果失败了，则必定会成为众矢之的，不仅仅身败名裂，而且会遭到全城人的声讨和指责。而韩芸汐和顾七少他们也会被冠上“帮凶”的罪名。他们此次来医城所付出的努力，将全部化作乌有。
韩芸汐靠在门上，面对满院无数鄙夷、愤怒的眼睛，她一脸平静，清亮亮的目光非常坚决。
可是，她听到的却是无比紧张的对话，产房里就像是一个激烈的战场，产婆和任四小姐正在全力以赴。
“不好不好，我看到孩子的脚了，脚就要出来了！”产婆大叫。
“堵住！一定要堵住它！都过来帮忙！”任四小姐大声说。
倒生的情况，基本都是足或双足、一膝或双膝，或一足一膝先露出来，这种情况伴随而来的便是脐带随时会从胎儿足旁的空隙滑下，造成脐带脱垂。
脐带可是胎儿的命呀，供血供氧。一旦脐带脱落，就会引起急性缺氧，一旦时间超过七分钟，便会胎死宫中。
所以，遇到足先露的情况，一定要采取“堵臀”的方式，让胎儿的足不要露出来。一直堵着，直到胎儿臀部降降入盆腔，宫口大开，才让产妇以完全臀位分娩的方式顺利产出胎儿。
堵，是这一场战斗里的关键！
而母亲的精力，是维持这一场战斗的唯一力量！
母亲必须跟时间赛跑。
寂静中，男人忽然大喊，“现在怎么样了？你们至少让我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足先露，正在堵。”韩芸汐平静地回答。
“破水那么久了，不行，这太危险了！顾北月，这不知是一个孩子，这是四个！你没有那么多时间的！”女大夫怒声大吼。
“闭嘴！谁打扰他谁负责！”韩芸汐的声音比她还要大，震慑得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无人敢在开口。
韩芸汐的心砰砰砰的狂跳，她紧张的不是他们的后果，而是人命！五条人命！要知道，她自己也是倒生出来的，天心夫人难产而死。
她并不知道顾北月的水平到底有多高，尤其是在产科这方面。
但是，她毅然选择了相信。
顾北月，从未让她失望过的，这一回，也千万不要。
背后，产婆和任四小姐不停地说话，可是，顾北月却至今一声不吭，他在做什么？
寂静中，一门之隔的屋内忽然传来了的产婆的哭叫，“堵不住了，不行了，堵不住了！”
这一刻，韩芸汐的心都差点跳出心口。
然而，一个温和却充满力量的声音瞬间就让她平静了，也让紧张的产婆和任四小姐冷静下来。
顾北月说，“任四小姐，以细绢针于儿手足心。针入一二分，三四刺之。”
“好！”任四小姐对顾北月完全的服从，她立马照做。
很快，奇迹就出现了，胎儿的足心被刺痛，竟吓得缩回去，当即就回转身体，脑袋先落了下来。
“哇……”
一声清亮的啼哭，打破了几乎凝固住的空气，不管是屋内，还是屋外，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像是窒息已久的人呼吸到了新鲜空气。
屋外的人并不知晓屋内的情况，韩芸汐背靠着门，听得很清楚。
产妇还有力气说话，情况并不会太糟糕。
“第二个也出来了，快快，是头位，脑袋在下面！”产婆大喜。
“当娘的，咱们再来，深呼吸再用力，配合我，我说用力你再使劲……咱们得抓紧时间。”任四小姐还是有些急的。
第一个很困难，但是宫口大开之后，后面三个孩子便都非常顺利，而且迅速，一个接着一个出来。
接连不断的啼哭声，让外头的人都听不清楚，到底是几个孩子在哭。
反正听到一片哭声，大部分人是都放心了，至少孩子的爹已经笑出来了。可是，韩芸汐还是一动不动地站着，她知道，产妇还未渡过危险期。
有可能是伤口过大，血止不住。还有一种很可怕的症状，叫做羊水栓塞。在分娩过程中羊水突然进入母体血液循环所致，会出现呼吸衰竭，全身出血，多系统脏器损伤其中一种症状。
这种病症可能发生在产前，产中和产后，一旦病发，死亡率达百分之八十。
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大，孩子的父亲便越发的兴奋、激动，他冲到门前来，“保住了几个孩子？是不是全保住了？我要见我的孩子！快把孩子抱出来！”
韩芸汐冷幽幽地看着他，没出声。
没一会儿，产婆和婢女们就将处理干净的孩子抱出来，一时间所有人全都看过来。四个孩子，两男两女，全都平安。也不知道是不是找不到母亲的气息，都哇哇大哭着。
“都保住了就好，就好！”
“两儿两女，恭喜！恭喜！”
“总算是有惊无险呀！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顾大夫还真有两下子，没想到任四小姐有这等能耐，呵呵，任大家主，你可不厚道，藏了这么个女儿，难不成怕媒婆找上门去，你留不住她吗？哈哈？”
一片喜庆，产妇已经被遗忘。
韩芸汐冷幽幽地看着众人，等着，祈祷着……

第792章 不是他一个的功劳
顾七少都放开了林副院，开心地走过来，“毒丫头，这顾北月行呀！藏得够深的！”
至少，顾七少不会再轻蔑顾北月了。
韩芸汐点了点头，没说话。
顾七少打量起她来，“怎么，吓傻了？”
他连忙找来椅子，要搀韩芸汐坐下，韩芸汐却道，“事还没完呢，高兴什么？”
顾七少不解，他朝那四个被拥簇的孩子看去，“不都生出来了吗？”
“产妇还未脱离危险，产后的意外很多。”韩芸汐又补充了一句，“至少，顾北月还没出来。”
不得不承认，她有些不安。
如果一切顺利，顾北月早该出来了，剩下的工作交给任四小姐便可。刚刚医童也说了，顾北月只是行针而已，并不接生。
“会吗？”顾七少对这方面知之甚少，“有什么意外？”
韩芸汐正要解释，屋内忽然传来一声恐怖的惊叫，“啊……”
声音之大，让屋外的人全都怔了，大家的笑声都僵在脸上，就连那哇哇大哭的娃娃都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竟全都停了下来。
韩芸汐二话不说就开门进去。
“晓燕，你怎么了？”任家主箭步冲过去，听出了是女儿的声音。
韩芸汐才刚进去，任四小姐和一帮婢女就全冲了出来。只见任四小姐满手，满身都是血，脸色惊恐，“出血了，大出血了！”
“刚刚明明还好好的，突然就出血了，好多血好多血！”
“她想见孩子，我要出来抱孩子，可是……可是她突然就出血了，全身都在出血，都止不住！”
……
所有人都惊了，慌了。
三位副院和几位理事，以及几位产科大夫全都进屋去，门口也很快被围得水泄不通。
产妇已经被处理干净了，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可是，此时此刻，她整个人完全是浸泡在血泊中，她身下也出血如泉涌，甚至皮肤上都不停地冒出血来。
顾北月那一身白衣早就被染红了，韩芸汐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严肃的表情，更没见过他满头大汗，他正不停地施针。韩芸汐分明看出他的手在颤抖！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哪怕是经验最丰富的产科大夫，哪怕是医术最高明的三位副院。
怎么会这样？
他们见过的，知道的产后出血，也只是下身出血呀！怎么会全身出血？
而且，下身出血也没流得这么凶的，这哪里是“流”，简直是“涌”！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顾北月，你做了什么？”林副院突然怒声质问。
顾北月没理会，急急问顾七少，“你还有生血丹吗？她撑不住了。”
“没有！医学院应该有紧急止血的药！”顾七少答道。
霍副院连忙令人去取来，可是产妇服下之后，根本一点效果也没有，血非但没止住，而且还流得更快了。
突然，欧阳副院大喊，“血变黑了！是不是中毒了？”
产妇身下流出的血确实渐渐变暗，甚至变成黑色。
忽然，所有人都朝韩芸汐看去，无疑，他们怀疑韩芸汐下毒！
“看什么看？”韩芸汐暴怒，“我对她下毒，能有什么好处？我疯了还是傻了？”
确实，韩芸汐是最没有理由下毒的。
血变黑的原因是因为在子宫里停留时间长，所以才变暗的。
“那这……顾北月你到底做了什么呀？”霍副院的声音都在颤，他行医多年真真没见过这种状况。
“是羊水栓塞！”
韩芸汐的声音也在颤，但是，她几乎是吼出来的。为了震住众人，也为了让自己保持冷静。
“羊水进入母体血液，污染了血液！必须马上摘除子宫，还有准备血浆，凝血因子！立即将患者转送icu，请所有相关科室紧急支援！快！”
韩芸汐飞快地说出这段话之后，忽然冷静了下来，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这并非在现代化的医院，而是在几千年前的古代，什么医疗器械都没有，就连简单的输血都办不到。
怎么办？！
羊水栓塞的死亡率高大百分之八十，她见过几例救活的病例，那都是出动几十名医生护士，四五十袋血浆，几乎把产妇全身的血都换了一遍，才救回来的。
如今这种情况，让她怎么办？
身为大夫，最无力的并非救治不了患者，而是明明知道怎么抢救，却没有条件救！
孕妇已经是半昏迷状态，她微微睁着眼睛，还努力地伸手，想请求大家，把孩子抱来给她看一看。
那么艰辛地生下四个孩子，怎么连看一眼都没有，就离开他们呢？
她还活着，却已经接受了死亡，唯一的心愿就是想看一眼孩子……
韩芸汐怔怔地看着孕妇那双血手，绝望得整个人都呆了。
就在这个时候，顾北月突然按住她的肩膀，“芸汐，你有办法的对不对！你刚刚说什么了？”
这个时候，谁都没有意识到顾北月那一声“芸汐”，包括他自己。
韩芸汐这才缓过神来，迎上顾北月那双严肃的眼睛。
“只要有办法，一定要试！”顾北月认真说。
“血！”
韩芸汐彻底回神了，“血！止血和补血！还有，她的血管可能出现栓塞，得……得清除栓塞，让血路活通。”
这样说，顾北月是不是比较容易理解一些？
止血药和生血药，是要应对血液不凝，血流不止。
活血化瘀药物，则是要应对污染物引起的血管栓塞。
只有摘除子宫，才能阻止子宫里残留的羊水沉渣继续污染血液，可是，即便有足够的条件，韩芸汐也办不到，因为她不会。
无法摘除子宫，只能尽量止血！
韩芸汐并不清楚云空大陆这些止血药和生血药的药理学，也不知道顾北月能不能找到药物清楚栓塞。
说得难听一些，死马也得当活马医了！
“找药！止血药和补血药！”顾北月大声说，“还有，需要百疏活淤散！”
“越多越好！尽量快，她顶多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韩芸汐急急补充。
人命攸关，这个时候，大家也顾不上去探究病因，也顾不上犹豫要不要相信顾北月和韩芸汐了，三位副院立马令人去药库里找要，把止血药和补血药物全都拿来。
而院外的人也都纷纷想办法，药城王老立马联系药城驻扎在医城的办事处，找来库存的药物，几个医学世界也纷纷令人回去拿来。
虽然没有现代医学奇材，但是，这里终究是医城。任家的人最先送来了顾北月说的百疏活淤散。没一会儿，一大堆补血药丸和止血药丸就送到顾北月面前，顾北月找了几个医女，负责喂药，他以针灸之术，辅助止血。
而韩芸汐，则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对患者进行人工呼吸。
严重休克，亦是羊水栓塞可怕之处。
一番紧张而激烈的抢救，当产妇的流血量渐渐减少，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只是没有人敢放松，因为，血还在流。
紧张中，齐心协力之中，终于，产妇的血止住了！
一共用掉了十颗止血丸，三十颗生血的药丸，还有两盒百疏活淤散。
云空大陆的奇药，本就是韩芸汐所学药理难以解释的，她怔怔地看着九死一生的产妇，并没有追究那些药是如何救活产妇的。
她不可思议地，真的不敢相信会有这样的奇迹。
羊水栓塞被救活在现代都非常难得，何况是在云空大陆？这不是奇迹，又是什么？
每个人都疲惫着，却也都欣喜着。
顾北月朝韩芸汐看来，韩芸汐也正朝他看过去。
她想，如果没有顾北月的冷静和理智，这个奇迹不会发生。医术，并非医者的全部。
顾北月则在琢磨着，这个女人会毒术就罢了，她怎么会懂那么多？先是滴血认亲，后是羊水栓塞，她哪学来的呀？
人救回来了，善后的工作留给了医女，其他人都退了出来。顾北月和韩芸汐守了半天，确定产妇一切都稳定，才放下心。
产妇还昏迷未醒，她丈夫和家人抱着孩子守着，韩芸汐瞥了那男人一眼，不屑冷笑。
她也懒得骂他了，性命攸关的事都无法让他醒悟，她几句话岂能骂醒？
韩芸汐又看了产妇一眼，觉得她挺可悲的。可是，看着四个孩子和她躺在一起，韩芸汐又觉得她很幸福。
悲哀和幸福并存，这是不是就是母亲的伟大？
在中南都督府，她曾经和龙非夜讨论过很多治国之道，将现代的一切理念告诉龙非夜。而今，她在想，她似乎该和龙非夜探讨探讨男尊女卑的事了。
思及此，她忍不住思念起龙非夜，那个家伙的伤势恢复得怎么样了？现在在做什么呢？是不是在等着医城的信件呢？
当韩芸汐和顾北月一并走出房门的时，他们发现，院子里的人居然全都在，全都等着他们。
“王妃娘娘，顾大夫，这病例……同大家好好讲解讲解吧？”
“是呀，王妃娘娘，顾大夫，我们今日总算大开眼界了，这等怪病，真真是头一回见。”
“生孩子都能生出怪病来？到底怎么回事呢？怎么就全身出血了？”
……
任家主都把任四小姐推出去，站到顾北月身旁，任四小姐也是功臣了。
众人热情地询问起来，那三位副院虽然没出声，可也都好奇不已。
顾北月淡淡笑道，“任家主，医城不可一日无主，还是继续医斗吧，这个病例以后再谈。”
三位副院虽然好奇，却不想让顾北月和韩芸汐出风头。
林副院连忙说，“正是正是。任家主，顾北月这病人可不是他一个人救的，不能当他赢了。还是让他重新抽签吧？”
谁知，顾北月却拒绝了，“不必重新抽签了，三位副院长的患者，顾某现在就可以给出诊断，并且给出治疗方案。如果三位副院目前还无法诊断和治疗，就请都重新抽签吧。”
这话一出，所有人全都傻眼了，包括韩芸汐和顾七少……

第793章 否则，驱出医界
顾北月刚刚说什么了？
全场寂静了好一会儿，霍副院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顾北月，你好大的口气！你知道自己刚刚在说什么吗？”
“霍副院没听明白是吗？顾某可以再说一遍。”顾北月反问道。
虽然的他的语气依旧温和，态度依旧谦虚礼貌，可是，韩芸汐却明显感觉出身旁这个男人的强势。温和中，带着一股令人难以拒绝的力量。
顾七少则摩挲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顾北月，似乎也不太相信他。
霍副院倒抽了口凉气，“不必，老夫听得清清楚楚。”
他说着，朝周遭众人看去，大声问道，“有谁没听清楚顾大夫刚刚说什么的吗？”
顾北月刚刚说，他现在就可以对霍、林、欧阳三位副院抽到的案例进行诊断和给出治疗方案，在场每一个人，甚至屋内产妇的家属，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全场鸦雀无声，没人回答。
“既然没有人回答，你老夫就当大家都听明白了！”霍副院朝任家主看去，冷笑道，“任家主，你们裁判团也听明白了吧？现在，怎么办？”
任副院原本还想让顾北月和韩芸汐解释解释刚刚的急救，顺便也让女儿出出风头。没想到三位副院会这么心急医斗之事。
就多胞胎难产这个病例已经非常了不得了，足以创造产科的新纪录，将会被载入医学院的史册，更何况他们还救治了产妇全身出血的怪病。
只要顾北月和韩芸汐能够给出合理的解释，以及详细的治疗方案，这个病例将会被命名，并且作为典型案例，记载入《云空医学志》和《产科大全》中。
医学界最大的贡献，莫过于发现新病症，并且提出有效的治疗方案。
顾北月作为主治，医品足以从五品直接晋级到七品，同三位副院同品级，就是韩芸汐这种没在医学院学习过，没有品级的人，都有可能被评上四五品。他的女儿，作为助手，自然是不会被忽略的。
当然，任家主心中天秤能不倾斜吗？
任家主心想，先把医斗的事情解决了，再来慢慢讨论难产这个病例也好，免得现在讨论，三位副院和裁判团中会有人要求他避嫌。
既然难产一例不算医斗，那他也就没什么可避嫌的了。
“我们都听明白了，既然顾大夫这么说了。让他接手你们的病例倒也未尝不可。”任家主轻咳了几声，见裁判团里没有人有异议，便又继续，“只是，裁判团得先确定一件事。请问三位副院，你们对各自的病例可有诊断和治疗方案了？”
三位副院窝里斗了十多年，今日难得站在同一战线上，他们相互交换了眼神，最后，欧阳副院先开了口，“老夫还未详细了解病情，所以，谨慎起见，不敢妄作诊断。”
这话说得巧了，分明是在暗讽顾北月不够严谨，妄自尊大。
也难怪，顾北月都没有解除过那些病人，更没有问诊，怎么就能诊断，而且还提出治疗方案了？
真的很难令人信服呀！
“老夫和欧阳副院一样，连基本的望闻问切都没有，如何能诊断得了？”霍副院冷冷反问。
林副院的语气最为嘲讽，“老夫愚钝，赶不上现在的年轻人喽！呵呵，依老夫看，往后看病也不必望闻问切，只稍询问症状，咱们的后起之秀们，便可直接对症下药，保准药到病除！”
这话一出，人群里便窃笑不断。
即便顾北月刚刚亲手创造了一个奇迹，可是，大部分还是不会相信他有那么大的本事。更多的人是为他惋惜。
顾北月何必这样强出头？一个难产的病例足以让他在医学院站稳脚了，副院没有他的席位，长老会也一定会有的。
他若聪明，就应该借此机会，以要继续观察病人为由，放弃医斗。
谁知道，他非但没放弃，反倒口出狂言，挑衅三位副院，这简直是愚蠢至极！
他这么做无非是为了争取更高的地位，无非是为了帮顾七少，帮韩芸汐，可是，那也得量力而行呀！
任家主是最惋惜的了，他刚刚都有把任四小姐许配给顾北月的念头，无奈，顾北月终究太嫩了，心太急了，成不了大事。
“顾大夫，裁判团再问你一次，你确定不重新抽签？”任家主哪是询问，简直是在给机会。
“确定。”顾北月毫不犹豫，他反问道，“如此的话，输赢该如何评判？”
任家主眼底掠过一抹不悦。好个顾北月，好心提醒他竟还执迷不悔。既是这样，他也就不多管闲事了，反正医斗和难产的案子是两码事，影响不到他的宝贝女儿。
任家主一本正经，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之前倒没有先例，不过，你若能说到做到，就说明你在这三个案例上就赢了三位副院……”
任家主的话还未说完，霍副院便道，“只要顾大夫能做出明确的诊断，给出三套可行的治疗方案，自然就当他赢！我三人也不必抽签了！如果顾大夫只是逞逞口舌之能，我们三人再重新抽签进行比试，至于顾大夫，取消品级，逐出医学界！”
这话一出，众人皆怔。
“霍副院，你还真心狠手辣呀！不就输了个医斗，怎么，这么急着排除异己？”
这应该是顾七少第一次为顾北月抱打不平了。
“如此严惩，正是告诫那些狂妄自大，将诊断当儿戏，毫无医德之人！”霍副院大怒，“顾北月他问诊过吗？把过脉吗？他凭什么诊断？又凭什么开除治疗方案？他这种行为，和草菅人命，有何区别？”
“对！若怕严惩，现在认个错，自己滚出杏林，我等且当惜才，饶他这一回！”欧阳副院亦是怒声。
韩芸汐正要开口，顾北月拦下了。他是全场的焦点，却偏偏像个场外人，波澜不惊，从容不迫，他说，“好！就霍副院说的来。任家主，裁判团还有意见吗？”
“没有。”任家主确定从顾北月那捞不到好处，就巴不得医斗赶紧结束。
“既是这样，就请顾大夫一展绝技，好让我等今日好好开开眼！”林副院大笑起来。
顾北月看似病弱，实则“刀枪不入”，无论是嘲讽、耻笑还是激将，都影响不了他，更加左右不了他。
他淡淡道，“那好，就从林副院的病例开始吧。”
“好！”林副院反倒被激怒了，“请吧！”
很快，林副院空荡荡的院子就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消息也传到了杏林之外，大家都还没从难产案的震惊中缓过神来，便又开始新一轮的紧张等待。
顾北月，依旧是全城的焦点。
韩芸汐和顾七少就站在顾北月身后，两人时不时地交换视线，顾七少的眼神很怪异，正低声要询问，韩芸汐直接让他闭嘴，她说，“我就是信他，就算他说他能上天摘星，下海捞月，我也信他！”
顾七少挑了挑眉，“毒丫头，我信你。就算……就算哪天你说你爱上我了，我也信！”
韩芸汐回了他一个白眼。
不似产妇藏于屋中，这一回，顾北月将女患者请到门口。林副院这个女患者得的是失忆症，因为脑部重伤而失忆，三十年，失忆已经十年了。
女患者一开始还紧张着，也不知道顾北月低声同她说了什么，很快，患者便放松下来，甚至笑了。
在场不少女人看得都不自觉面红耳赤，虽然不相信顾北月，可是，心还是忍不住砰然跃动，眼睛还是忍不住追随着他。
这样的男人，像四月的春风，也像一个谜，令人不自觉沦陷。
能得这样的男人，贴在耳畔低语安慰，会是什么感觉呢？就连任四小姐也都忍不住感慨，若能成为他的患者，患病也甘愿呀。
很快，众痴女子便都醒神了，因为顾北月一边把脉，一边患者的患病史。
大家还以为他已经心中有数了，谁知道，居然是临时问诊。
“顾北月，你耍我们呢？”霍副院怒声。
“顾某刚刚得三位副院教训，心中有愧，所以，谨慎为妙，还是问诊把脉一番。”顾北月淡淡说，“霍副院请放心，三个病例，今日之内，顾某都可以看完。”
霍副院冷哼了一声，不跟他多辩解。
这三个病例，除了失忆症比较常见，其他两样都是顶级的疑难杂症，他们三人虽然刚刚都有问诊把脉过，但是，心中一点底都没有。
别说医斗的十日，就算一个月他们也未必能琢磨出个所以然来。所以，一日的时间而已，他们可以便宜给顾北月。
反正顾北月输了，他们三人就可以重新抽签，避开这三个棘手的患者了。
霍副院闭嘴之后，现场又恢复一片寂静。
大家都认真听着，看着。听患者说的每一句话，听顾北月问的每一个问题。一番问诊下来，倒也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这个患者十年前和母亲出游，遇到劫匪，劫匪抢走他们所有钱财，她被击中后脑而昏迷，捡回了一条命。谁知醒来却失忆了。
“家属呢？”顾北月问道。
一个老妪连忙上前，“老身是她的娘，顾大夫，我女儿还有救吗？”
“她怀孕过吗？”顾北月问道。
这话一出，老妪和女患者都震惊了，老妪眼底掠过一抹慌张，“这……这……”
女患者大怒，“顾大夫，你说什么呢？我从未婚嫁，怎么可能会怀孕？你这个庸医！我要换大夫！我不相信你！”
女患者情绪异常激动，她猛地起身，冲顾北月怒吼，“我要换大夫，我不相信，不信！”
周遭众人议论纷纷，顾北月干什么呢？
这失忆和怀孕，能搭上边吗？

第794章 大家都怕他了
大部分人都是等着看顾北月笑话的，可谁知道，顾北月不仅仅闹出笑话了，还闹出如此天大的笑话。
怀孕和失忆症有关？
哪怕是华佗再世，也都会哈哈大笑吧！
女患者情绪大有失控的倾向，她怒气冲冲地瞪顾北月，不断地重复那句话，“我要换大夫，我不相信你！不相信！”
“任家主，如果身为大夫，连最基本的信任都不能给予患者，是不是最大的失败？”霍副院问道。
任家主还未回答，林副院便又质问，“不仅无法让患者信任，连对患者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顾北月，纵使你医术再高明，都不配当大夫！医学院的医斗是最杏林大会最神圣的比试，你没有资格参加！”
“来人，保护患者，把顾北月轰出去！”欧阳副院也开了口。
谁都没有想到事态会发展成这样，顾北月竟这么快就输了，还是以这种方式输了。
这件事怕是会成为医城有史以来最大的笑话了吧！
侍从已经过来了，顾七少一头雾水，他也不明白顾北月脑袋哪根筋抽了，但是，他还是果断地护到顾北月面前去。
而韩芸汐，眉头紧锁，似乎想到了什么。
“顾七少，你还想怎么样？患者都说要换人了，难不成你们还想强医不成？”林副院怒问，但是他不敢往前，生怕再被顾七少踩脚下。
“太不要脸了吧？人家一个黄花大闺女的，不过是失忆，非要污蔑人家怀孕？顾北月，当大夫没医德，做人，你总得有道德吧？”
“大家一起把他们都哄出去，他们这是欺负患者呢！没这样的！”
……
现场经不起煽动，绝大多数人都开始声讨顾北月，而唐离夫妇、药城王老、穆清武和洛醉山他们，虽然没有声讨，却也没有支持。他们也理解不了顾北月的做法。
眼看局面就要控制不住，顾北月却没理会众人，他认真看着激动的老妪，平静的目光中透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审视，“老人家，既要她遗忘，这十年来，为何又强求她想起？”
这话……什么意思？
老妪脸色分明大变，连连后退了两步，正好撞在女儿身上，女儿稍微冷静了一些，“娘，他说什么呢？”
老妪继续往后退，远离女儿。
“老人家，你可想好了。你们可以换人，但是……”
顾北月话还未说完，老妪忽然闭上眼睛，大声喊，“她是怀过孩子，但是昏迷的时候流产了。这件事只有我知道，我一直没告诉她。”
话音一落，女患者便怔了，她不可思议地看着母亲，喃喃自语，“我……我怀孕过？我……孩子是谁的？”
她问着问着，忽然激动起来，箭步冲过去抱住老妪，“娘，孩子是谁的？谁的？”
老妪在颤抖，她还未回答，女患者忽然就抱住了脑袋，惊叫起来，“啊……啊……我不要，不要……啊……”
惊恐中，那段最不堪的记忆先浮现出脑海，那是一段被她刻意遗忘掉的记忆。
她和娘亲不仅仅被劫财，而且，她还被劫匪欺负了。孩子，是劫匪的。
这段记忆恢复之后，过往的一切记忆便如潮水汹涌而来，充斥她的脑袋。
女子蹲在丢上，捂着耳朵疯狂的尖叫，所有人都始料未及，不瞪口呆，顾不上指责顾北月。
而渐渐的，女子的尖叫声越来越小，更令人意外的一幕发生了，女子突然站了起来，泪流满面，却笑了。
她同顾北月欠了欠身，“顾大夫，刚刚对不住了。我都想起来，一切全都想起来。谢谢你！”
然后，她朝老妪看去，“娘亲，这些年来，你瞒我瞒得好苦呀！”
这……
什么情况？怎么会这样？
戏剧性的转变，让在场每一个人的都一头雾水，林副院骤然怒声，“顾北月，你这是恐吓患者！”
“不！”
女子立马否认，“我真的想起过去的事情了，真的！”
女子随后将自己生于何处，经历过哪些事情全都一一说出来。为了有评判的标准，老妪之前写另一份回忆录交给裁判团。
裁判团很快就将回忆录拿来对照，竟发现女子说的竟全都是对的。
事实就摆在眼前，众人理解不了，却无话可说。
女子很感激顾北月，还想留下了为他作证，却被顾北月婉拒了。当女子和老妪离开之后，韩芸汐便开了口，“这是心因性失忆症，女子当年被劫持，被凌辱，受了极大的刺激，造成了严重的心理障碍，她接受不了这件事，所以选择遗忘。她连自己怀孕的事情都不知道，但是她母亲知道，她母亲怕她伤心，一直没有告诉她。”
顾北月点了点头，“失忆症有两类，一种是脑部损伤造成的，一种便如秦王妃所言，精神上受到刺激造成。在下替那位姑娘把脉，确定她曾经小产过，所以做了推测。以当年之事刺激她，她果然恢复了记忆。”
“精神刺激……”林副院喃喃自语起来，他其实也从女子的脉象看出女子曾经小产过。
一个没婚嫁过的女子小产自然是可疑的，可是，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造成了她失忆！
林副院满心懊恼，后悔死了。
“这都行？就一句话把遗失者治好了？”欧阳副院至今不相信。
霍副院则一直没出声，事实就是事实，他们否认不了。
这种病，放在现代应该属于心理治疗中精神分析学派范畴，只要找出关键便可痊愈。没想到顾北月居然了如指掌，韩芸汐心下感慨万千，顾北月比她想象中要强好多好多。
裁判团等人也都唏嘘不已，十年不治的失忆症被顾北月三言两语，就给治好了。
这到底是侥幸呢，还是这个家伙真的非同凡响？不少人开始认真琢磨起顾北月这个人来。
任家主轻咳了几声，“大家也都瞧见了，这例失忆症被顾大夫治愈了。”
“林副院，不好意思，我家顾大大夫不小心赢了你。”顾七少心情非常愉快。
林副院狠狠拂袖，“侥幸而已！况且，不过是一个病例，现在说赢为时过早！”
顾七少眸光一寒，“下一场！”
裁判团的话都被顾七少说了。韩芸汐狐疑地打量了顾七少几眼，她发现这家伙越来越会维护顾北月了，顾北月什么时候成他家的了？同姓顾，五百年前是一家吗？
下一场，顾北月来到霍副的院子。
霍副院的病人是个二十岁的女子，于一个月前皮肤忽然衰老，如今就像个老太婆。
顾北月照旧上前问诊，把脉。
韩芸汐在一旁看着，发现女子除了皮肤衰老出现皱纹之外，头发，身体机能并没有衰老。如果是早衰的话，身体技能和头发都应该同时衰老的，她怀疑这应该是一种罕见的皮肤病了。
众人都安安静静地看着，等着。
如果说刚刚是纯粹坐着等看笑话，那么，现在每一个人都有三分紧张，医斗的结果，就像顾北月这个人，无法预料。
最紧张的莫过于霍副院了，他不停地安慰自己，早衰这种情况，他之前听说过，至今都没有治疗的办法。
而且，今早他跟患者交流了很久，得了不少患者之前求医的信息。他非常肯定，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人能治疗这种病的。
顾北月确实有两把刷子，可是，他再厉害，也绝不可能有通天的本领。
今日，就是顾云天在这里，也会知难而退的！
如此想来，霍副院冷静多了，然而，很快，顾北月一席话就让他的心吊到了嗓门口。
顾北月说，“这不是早衰，而是一种肌肤疾病导致的肌肤发皱。顾某开个药方，还请裁判团能在三日之内找齐所有药物。”
寂静了半晌，任家主才喃喃开了口，“顾大夫的意思是……能治？”
“当然。”顾北月很肯定。
任家主怔了一会儿，才说，“那……需要几天？”
“只要能在三日之内找到药，十日之内，一定能治好。”顾北月认真回答。
医斗的期限就是十日，并不是要求十日之内一定要治好，但是，如果能治好就再好不过了。
找药是裁判团的责任，如果因为找不到药而拖延，那么医斗的时间自然是要延长的。
“那……那先……先开药方吧？”任家主发现自己说话都有些颤抖了。
天啊，这个家伙，真能治好这个患者吗？
如果是真的，那他……他的医术该有多恐怖？这完全可以超于顾云天了！顾云天是八品医仙，难不成，这家伙是九品医尊？
医学院有史以来，都还没有出现过医尊呢！这年纪轻轻的，简直无法想象！
直到顾北月把药方写好，交给裁判团，全场都还安静下，所有人都盯着顾北月看，不再轻蔑，不再耻笑，不再怀疑。
而是恐惧！
如果顾北月真的能治愈这个患者，他的医术该有多可怕？
顾北月开出的药都很好找，很快裁判团就将药配好了，顾北月交给了医女，将这些药熬热汤，让患者浸泡三日三夜。
患者闭门泡药。这三日三夜，大家都守着院子，整个医城也都等着消息。
三日三夜之后，房门开启，于万众瞩目中，患者缓缓走出了房门……
成败，就这一刻！

第795章 境界，不治而愈
万众瞩目之下，患者缓缓走出房门。当她站在门口的时候，全场鸦雀无声，安静得连针落地的声音都听得到。
几乎每个人都在打量女子，只见这是个二十岁的女子，脸上肌肤姣好，白中透粉；手上白皙如凝脂。
这，真的是那位患者吗？
大家都紧张不已，既希望奇迹出现，却又无法相信真的有奇迹。
突然，霍家主气急败坏地问，“任家主，这是患者吗？”
任家主连忙取来之前的画像，亲自展开给众人看，一对比，一切便都了然了。
这位肌肤姣好的女子，就是患者，就是刚刚那位皮肤皱得像七老八十老婆婆的女患者。
霍家主不自觉后退了好几步，他不可思议地朝正走出门的顾北月看去，他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
“哈哈哈！”顾七少忽然仰头狂笑起来，“顾北月，你行呀！本少爷喜欢你！”
爽朗的大笑响彻整个院子，众人也才纷纷回神，皆是赞叹不已，之前那些质疑和嘲讽似乎从来没有过。
顾北月呀顾北月，简直就是奇迹！
三言两语治好了十年失忆症，如今又一帖简单的药方治好了皮肤早衰的怪病，他不是奇迹，又是什么？
别说三位副院了，就医学院有史以来，还从来没有人创造过这等奇迹，也没有任何医疗团队，创造这样的纪录。
这个男人远远胜过医学院历届院长，医术更绝非五品。
一片赞许声中，唐离大喊，“顾大夫的医品怕是早过了七品吧。依我看，就应该评个八品医仙！”
这话一出，立马引来众人附和。
“必定是八品，顾云天都未必有顾大夫这等能耐吧？”
“哈哈，什么疑难杂症，到咱们顾大夫这边来，都不算事！”
“想当年顾大夫评上五品神医，还不到十六岁吧？顾大夫回医城来，乃是我医城的荣幸呀！”
……
渐渐地，赞许变成了奉承。
顾北月置身在人群里，却似没听到周遭的声音，他正和患者低语，似乎在交待什么。
伪装成北厉太医，坐在前排的白彦青一直都盯着顾北月看，那眯敛的眼睑，眸色深深，不坏善意。
“师父，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头？”白玉乔低声问。
白彦青冷哼了一声，没说话。
就在这时候欧阳副院开了口，“任家主，医斗是结束了吗？”
任家主还未回答，林副院便嘲讽地说，“如果结束了，那欧阳兄还是赶紧去瞧瞧你那位患者，免得饿死在杏林中，医学院就罪过了。”
经林副院这一提醒，众人才都想起还有一位患者待诊呢！
不得不说，顾北月的医术让大家意外又沉醉得都忘了这是一场医斗。比试还未结束呢，顾北月还不算赢呢！
第三位患者，是个有进食障碍的患者，年纪一大把，已经滴水未进四天多。
霍副院这个皮肤衰老的患者，之前曾经出现过，并非首例，但欧阳副院这位进食障碍患者，绝对是首例，医学院之前从未接过这样的病例，医书典籍里也从未有提起过。
这可比前两例要棘手很多，而且，这个患者顶多只能撑七日，即便顾北月提出了治疗方案，无法在七日之内治愈，患者一样会被饿死。
欧阳副院今早还询问过留在那边的助手情况，患者四日未进食，已经奄奄一息了，快不行了。
其实，欧阳副院虽然一直在这边，却一直惦记着自己那个患者，也一直关注患者的情况。
不仅仅因为那位患者情况危险，更因为那位患者将成为这场医斗的压轴好戏！
顾北月似乎已经把这位患者完全遗忘了，林副院看在眼中，故意不提醒。
就算顾北月把这个女患者治好了，那又怎么样？他救不了最后一个患者，一样会前功尽弃。“任家主，顾大夫之前自己说的，一日之内就可以看完三位患者。”
欧阳副院特意朝顾北月看去，继续道，“这都三日过去了。不知道顾大夫所谓的‘看完’是怎么个意思？”
众人都安静了下来，就连顾七少也沉默了。
顾七少还真把第三位患者给忘了，而大家，未尝不是。
其实，顾北月治好了两例怪病，医术已经得到在场众人的认可，大家都认定了他的医术高于三位副院。
就算顾北月没能耐治好第三位患者，欧阳副院一样也没能耐，不是吗？
只是，这是医斗，是比试。
谁都不能改变之前约定的规则。
之前是顾北月亲口说的，他可以诊断三个病例并且给出治疗方案，也是顾北月亲口说的他一日之内就可以看完三病例。
如今，形势还真对他很不利。
纵使医学院有再多的人支持他，他没能让三位副院心口口服，没能赢了医斗，当上院长，医术再好也无济于事。
要知道，医学院本来就不是一个只凭势力说话的地儿，否则，医学院就不会存在医学品级和行政等级两套标准，两种身份了。
任家主又一次心生惋惜，他在心底暗暗感慨：顾北月呀顾北月，你看着低调，说话怎么就这么狂傲呢？这不，自己坑自己了吧？
“任家主，顾大夫的‘看完’到底是什么意思？”霍副院也开了口。
任家主有心偏袒，却又无力相助，他只能以裁判团的之首的身份，质问顾北月，“顾大夫，这都过了三日，你是不是该给大家一个解释？”
所有人都替顾北月紧张，担忧。他倒好，还在跟女患者低语，表情认真谨慎，全然没把第三个病例的事放在眼中。
韩芸汐就站在他身旁，比起紧张，她更多的是期待。
今日换成是顾七少，她必定会担忧，可是，顾北月的话，她放一百个心。
她琢磨着顾北月到底会怎样救治第三个患者呢？
她在现代见过类似的病例，名叫“先天性糖基化紊乱ⅱ型，因为没有吞咽能力，所以无法进食水。在婴幼儿时期就发病，并没有效的疗法，一直都得依靠安插在胃部喂饲管，每天三到四次想胃部输入高热量的食物。
韩芸汐虽然知道这种病例，却至今不知道详细的病因，更别说治疗方法了。这种病出现在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身上，怎么治？
就算是维系他生命，都非常困难。
反正，在有限的条件下，韩芸汐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办法来。所以，她非常期待顾北月的办法。
顾北月迟迟不回答，终于彻底激怒了霍副院。
他怒声训斥，“顾北月，患者的时间不多，你这是在浪费他的生命！”
“呵呵，老夫原以为三个病例，顾大夫会选这个进食无能者为先，没想到他竟把这个患者放到最后。医术再高明，如果分不清轻重缓急，倒不如普通的大夫。”白彦青也开了口。
“什么都不必多言了。顾北月自己承诺一日之内可以看完三例病例，如今，他已经失言。依我看，医学院就应当马上将他逐出医城！”天宁军官冷笑道。
可惜，顾北月偏偏不着急，婉拒了女患者的拜谢，才慢条斯理朝人群走过来。
即便面对气势汹汹的三位副院，不安好心的白彦青和天宁军官，他还是保持良好的修养，微微而笑，“诸位的问题，在下都可以回答，只是，还请诸位稍等片刻。”
“等什么？”
霍副院语气极凶，熟识他的人都还从未见过他这么暴躁的样子。可惜，他影响不了顾北月。
“等患者的好消息。”
顾北月非但保持微笑，而且，笑意中似乎透出了丝丝讥讽。
不知道别人怎么看的，霍副院越看越觉得顾北月在嘲笑他，在轻蔑他。霍副院听不明白，患者现在命悬一线呢，没人给医治，怎么会有好消息？
就在霍副院要发作的时候，一个惊喜的大叫声忽然从院外传来，“霍副院！霍副院，病人恢复了！病人能喝水了，病人还说要吃饭呢，你赶紧过去瞧瞧吧！”
全场的人，几乎同一时间全回头看去，自觉让开了一条道，让医童跑进来。
小医童非常兴奋，一边跑，一边大喊，“霍副院，奇迹出现了！这简直是奇迹！病人恢复了，不治自愈了！”
小医童气喘吁吁地停在霍副院面前，看这霍副院那张石僵的脸，这才发现这院子气氛不对劲。他怯怯地看了周遭一眼，发现所有人都和霍副院一样，一动不动，表情僵硬。
“我……我……”
小医童惶恐起来，忽然哇一声大哭，“我没有说谎！病人真的自愈了！不信、不信你们自己去看，呜呜，我没有说谎。”
现场真的太安静了，安静得让小医童都害怕，他并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顾北月刚刚说了什么。
寂静中，顾北月温和地摸了摸医童的小脑袋，“我相信你。饿了那么多日，不能吃太多东西。这是我开的菜单，你送过去，交待陪护，联系三日按照菜单上的吃。过后就可以随病人意思，随时都能离开。”
小医童一脸迷茫，正要接那菜单，霍副院一把夺了过去，只见那真是一份菜单。
“你……你，你什么时候写好的？”霍副院质问道。
“三日前，在屋内写好的。”顾北月如实回答，他朝任家主看去，解释道，“任家主，在下说的是一日之内看完三个病例，并非治好。前两个病例都是一日之内看完，并给出诊断和治疗。第三例所患之病，无需多看，他要么不治身亡，要么不治自愈。如今看来，那位患者属于后者。”
任家主还懵着，霍副院就火了，”不可能！老夫绝不相信！”
他冲了出去，往第三个院落跑，一时间，所有人也都跟着蜂拥而去。

第796章 崛起，他是至尊
偌大的院子一下子就空了，就连楚西风和徐东临都忍不住好奇，也跟着众人去看第三个患者了。又一次只剩下韩芸汐，顾七少和顾北月三人。
韩芸汐和顾七少一个站左边，一个站右边，双双盯着顾北月看，缄默不语。
顾北月刚刚还那么从容淡定，可才被他俩盯一会儿，立马尴尬了，他轻咳了几声，问道，“你们……你们干嘛呢？”
“顾北月……啧啧啧！”顾七少饶有兴致地摩挲起下颌，“啧”个不停。
“你……你……”韩芸汐双臂环胸，若有所思，“你”个不停。
顾北月忍不住笑了，不似之前礼貌、谦逊的微笑，而是开心地呵呵笑起来。医城这一仗，算是打完了。
是的，已经打完了。
顾七少忽然一把揽住顾北月的肩膀，“兄弟，走！逞威风去！”
当他们三人抵达第三个院落时，在场所有人都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道，三位副院长和裁判团正从屋内出来，他们已经证实了患者不治自愈。
自愈的情况，并不罕见。很多疾病都是可以在一定时间里治愈的。
可是，谁能想到这么奇怪，而且危急的病症，竟也可以自愈？反正，霍副院是完全没想到。
他垂着脑袋，懊恼全都写在脸上！如果他不答应顾北月之前的要求，如果他坚持治疗这个患者，那捡到这个便宜的，就是他呀！
他就还有一个机会，即便比不上顾北月，至少能把其他两位副院压下去呀！
霍副院撞墙的心都有了！
韩芸汐和顾七少走在顾北月背后，从人群中穿过。
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在顾北月身上，他们的目光不再鄙夷，嘲笑，而是惊艳，崇拜，震惊，欣赏。
如果说在这之前还有人会嫉妒顾北月，那么现在，什么嫉妒羡慕恨都没有了，只剩下折服！
为这个男人绝妙高明，无人可及的医术所折服，这个男人的医术已经达到了一种令人无法嫉妒的境界，只能仰望。
就连三位副院都再没有任何怨言了，哪怕是霍副院，他都承认，顾北月并非误打误撞，并非运气才捡到第三个患者自愈的便宜。
顾北月只同几句症状描述，便做出了患者可以自愈的判断，这绝对是实力。
韩芸汐和顾七少无声无息，不约而同止步，站到一旁去。
韩芸汐苦笑不已，她怎么就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呢？
进食障碍有可能就是她看过的那种先天性疾病，但是也有可能是心理疾病的躯体化，转业名词称为“躯体化障碍”，因为心理原因引起的身体异常。可能长久不会好，也可能在某些刺激下恢复。
顾北月的诊断是完全正确的，不管是先天性的疾病，还是躯体化障碍，就这个病例具体情况来看，要么死，要么自愈。
当病人饿到危机生命的时候，这或许就是对他的刺激，让他自愈了。
韩芸汐对顾北月，亦是绝对的折服！
顾北月独自一人往前走。
这条道，是整个医学院，是所有杏林大会贵宾，主动让给顾北月的，是属于顾北月一个人的。
于一双双虔诚崇拜，真诚肯定的目光中，顾北月一步一步朝裁判团走去。
如此荣耀之下，他的脚步依旧从容，他的笑颜依旧云淡风轻。
白衣儒雅，风度翩翩，谦逊温和，温润如玉，荣辱不惊，这才是一个真正的医者。
医斗的最高境界，并非他今日展现出来的不治自愈，而是不管是心生病还是身体生病，只要看到他，便能安心，不畏惧生死。
“顾大夫，能否……能否跟大家详细讲解三个病例的诊断和治疗？”任家主毕恭毕敬起来。
顾北月答应了下来，将三个病例分析得非常透彻，众人都认真听着，就连三位副院也非常专注，生怕错过了什么细节。
讲解之后，医斗也终于彻底告终了。
“本团宣布，本届医斗，顾北月胜！据医学院杏林医斗规则，医学院新一任院长，将有顾北月担任！”任家主高兴地宣布。
这话，某种意义上说，直觉决定了医城的未来！
任家主当众便将准备好的医城令，双手呈给顾北月。顾北月回头朝韩芸汐和顾七少笑了笑，毫不犹豫地接过医城令。
他看了一眼，随即高高举起，温和的眸忽然变得非常严肃，不苟一笑！
这种严肃，让所有人的心都一咯，不自觉追随他变得肃然起来；
这种严肃，是身为医者，对生命的敬畏和虔诚，容不下任何搪塞和含糊；
这种严肃，让这个病弱得不堪一击的男人，仿若一尊至高无上的神祗，从此以后，主宰云空医学界！
七贵族中，影族是影术是天下皆知的绝技，并非什么秘密，但是，医术却是影族不为人知的机密。
如影随形保护西秦皇族的同时，影族亦肩负着贴身御医的职责，影族先祖和医学院有非常深的渊源。
只是，这些事情他并不清楚，也无从得知。他从爷爷那得到了好几套医术，自小苦学，才学成这一身本领。
他向来低调、不争。更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有高举医城令的一天。
这算不算也是一种守护的方式呢？
韩芸汐，从此以后，我顾北月承诺，云空医界无人敢与你为敌！
顾北月冷肃的眸，高高在上睥睨整个医学院。
刹那间，在场所有医学院的人上至副院，下至小医童，全都下跪，行跪拜大礼。
韩芸汐看着顾北月，看着看着，不自觉蹙了眉头。
为什么呢？
为什么他明明那么严肃，她却还能看到他眼中的温软。
为什么他明明睥睨着医学院所有医者，她却觉得他似乎正在看着自己。
人群中，白彦青的眸中迸射出了绝对的杀意，却没人发现。
医斗的奇迹，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医城。“顾北月”这三个字一夜之间成为了医城的传奇，云空的传奇。
翌日，顾北月正式登上院长之位。因为他的涉足，让医城内部三副院，三足鼎立的局面瞬间瓦解。
无论是个人，还是家族势力都心急着想拍顾北月的马屁，只可惜，大家都低估了顾北月的管理能力。
他上任之后，立马做了一件事。
他就难产一案召开会议，将针灸无痛之法作为产科的重点，要求在几年里推广出去，并且将羊水栓塞的诊断和急救作为典型，编入书卷。
之后，他提拔了任四小姐，特许任四小姐两晋两级，成为六品医宗，破例认命为理事。如此一来，便拉拢了任家主。
要知道，任家虽然势力不如那些老牌家族，但是，任家却不似那些老牌家族，在医学院内部有那么错综复杂的关系。只要顾北月有心提拔，任家必是绝对的效忠！
顾北月只提拔了一个任家，医城那些中小家族，新兴家族便都看到了希望，自会主动投靠。
这正是顾北月打压老牌家族，瓦解医学院内部多年来复杂的人事关系的开端。
任四小姐都破格提拔，那韩芸汐呢？
韩芸汐可是急救的最大功臣，顾北月将羊水栓塞的抢救功劳全都归于韩芸汐，以贡献巨大为由，特许韩芸汐晋级为七品医仙，成为长老会一员。
这破格提拔的力度确实有些大，但是，任四小姐破例在先，韩芸汐在后，韩芸汐的贡献还比任四小姐大，如此任命，任家等家族的人也不好有异议了。
而那些有异议的人，很快就被任家等人反驳掉，顾北月都不必亲自出面争辩。
韩芸汐得到这消息，总算明白顾北月无缘无故怎么拉了一个任四小姐出来。
借着认命新理事的机会，以杏林大会医术比试结果为参照，顾北月还提拨了不少自己人。
洛醉山因为在杏林大会上表现出现，又加上顾北月的偏袒，顺利从理事晋升到长老会，而沈三长老则晋升为副院，同其他三位副院平起平坐。
在沈三长老沈决明任职的当日，顾七少曝光了林副院和怜心夫人的勾当，林副院入狱，欧阳副院和霍副院开始了胆战心惊的日子。
不做亏心不怕鬼敲门，他们胆战心惊，自是有亏心事在心。顾七少没动他们，他们从此以后也不敢为难顾北月了。
顾北月只用了三日，便完成人事调动。几乎是彻底洗牌了医学院，令人整个医城唏嘘，整个云空震撼。
云空的各大势力代表都密切关注着，而各大势力的主子们也都盯着呢！
宁承已经快到医城了，一得到这消息，愣了半晌，开始犹豫起是要折回去，还是要继续往前走。
而龙非夜收到消息的时候，正要和百里元隆汇合。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百里元隆一过来就道贺，百里元隆虽然不知顾北月真正身份，却知顾北月拿下医城，就等同于是秦王殿下和王妃娘娘拿下了医城。
龙非夜的高兴全写在脸上，他难得在军中笑得那么爽朗，“干得漂亮，在待个几日，韩芸汐也该回来了吧！”本王等着她！”
百里茗香想起之前殿下交待影卫的那几个字，忍不住低声，“殿下，顾大夫……不一起回来吗？”

第797章 备战，措手不及
在回来的路上，龙非夜和派去医城的影卫低语，百里茗香无意中听到了断断续续的三个字，分别是“医斗之后”，“除掉”，“顾北月”。
这三个词连在一起就成了一句非常可怕的话，“医斗之后除掉顾北月。”
百里茗香是个玲珑剔透之人，厉害关系、轻重缓急向来都藏在心中，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她都非常清楚。如果是别的事情，她必定和之前一样，知道了也当作不知道，可是，这一回涉及了顾北月呀！
她只知道秦王殿下和顾北月私下有合作，而且还瞒着王妃娘娘。但是，顾北月到底是什么来头，她和秦王殿下身旁所有人一样，一无所知。
她真的害怕，秦王殿下和顾北月之间的合作是各取所需相互利用，如果是那样的话，秦王殿下利用顾北月拿下医城之后，以他心狠手辣的性子，势必会果断除掉顾北月的。
这一回，药城王家和长老会对毒宗一事的态度足以说明一切。如此重要的势力，还是得掌控在自己手中最保险。
何况，剑宗老人教她武功的时候，也提过顾北月的伤，剑宗老人说了，顾北月那种体质，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一旦恢复武功极有可能会在秦王殿下之上。
这样的两个男人，都非凡人，都十分复杂，也都十分可怕。
百里茗香害怕的无非是王妃娘娘受伤害，王妃娘娘和顾北月之间，比恋人少一份亲密，却比好友多一些信任。如果殿下瞒着王妃娘娘除掉顾北月，王妃娘娘该怎么想呢？
如果有朝一日，王妃娘娘知道顾北月也欺骗了她，又会有什么感受？
百里茗香满腹的疑虑和担忧，只可惜，龙非夜并没有回答她，也不知道是没听到，还是听到了直接忽略了。
反正，他已经和百里元隆一边聊，一边往军营走去。
百里茗香正要追，影卫阿东连忙拦住，“茗香小姐，殿下不喜欢多嘴的下人。”
百里茗香这才醒悟，她轻轻叹息，“谢谢，我知道了。”
龙非夜到军营中，百里元隆已经把几个军师和副将都召集过来，这些要职，皆由鲛族人担任。因为秦王殿下亲临，大家的激动溢于言表，急着想表达忠诚，却又不敢唐突。
龙非夜一袭黑衣劲装，往虎皮大椅上一坐，分毫没有违和感，反倒更添军威。与生俱来的王者气质，让他不管穿着什么，不管身在何处，永远都像个主宰者，冷眼一挑，足以睥睨天下！
大家都激动地等着他开口，他却不语，嘴角微勾，亲自泡茶，慢条斯理地倒了十来杯。
这才笑道，“本王以茶代酒，敬诸位，诸位不会嫌弃吧？”
秦王嗜茶，不喜酒，这是所有人的知道的秘密。
只是，在场诸位都怔了，有狐疑，有惶恐，甚至有不安，全都朝百里元隆看过去。
秦王殿下亲自泡茶请他们喝，说话还如此客气，这是什么节奏？不会是对他们不满意想遣散他们吧？
百里将军说了，这一回秦王殿下要亲自挂帅，率领大家一路打到北历去！所以这几日大家都兴奋地睡不着，掰着手指数日子等秦王殿下亲临呢！
而今，秦王殿下这态度，难不成是出了什么意外？
可是，回头想想又不对劲呀，如果是出了什么意外，秦王殿下更不可能这么客气了。不少人壮大胆认真看了他好一会儿，分明看出他的心情很好，还在笑呢。
面对众人询问，求救的目光，百里元隆除了亲自端茶给他们，还能做什么呢？难不成要跟他们说，顾北月拿下医城，秦王妃就要回来了，秦王殿下心情大好？
别说在这场子，就是私底下，百里元隆也不会说，这太损他家主子的威严啦！
百里元隆将龙非夜倒好的茶一一递给谋士和副将们，给了他们一个放心的眼神，众人也放下心。
茶过三巡，龙非夜一直上扬的嘴角总算收敛了，他抬起头来，眸光深邃而冷肃，让刚刚放松下来的众人立马又绷紧神经，不敢大意。
“都准备好了吗？”龙非夜冷冷问。
“一切准备就绪，随时都可出兵。”
百里元隆说完，将所有副将都将各自负责的军务详细禀上来。龙非夜一边轻抚摸紫砂壶，一边听着，时不时提出几个问题。
偌大的营帐里，安静极了，一如他冷峻缄默的脸，空气里都弥散出紧张的因子。
“毒宗平反之后，宁承退兵三舍，并没有完全撤退，那小子就等着咱们出兵吧。”一谋士说道。
“呵呵，这一回不会让他失望的！就算他等咱们出兵，咱们也得打个个措手不及！”
百里元隆递上了一份鲛兵部署图。
是的！
这一仗，龙非夜将正式启用鲛兵！
“殿下，一日之日，可保全军顺利渡沙江。”百里元隆信誓旦旦。
“殿下，宁承的兵力原本和咱们旗鼓相当，后在三国战乱中损耗极大，如今即便他有红衣大炮，咱也不怕他！”一副将激动地说。
“什么叫做咱也不怕他？咱原本就不怕他，不过是殿下不想那么快启用鲛兵罢了！”一谋士立马驳斥，“你这么说，有损士气！”
“末将……末将……”
副将看了龙非夜一眼，激动得脸都红了，想辩解却说不出话来。
见秦王殿下面无表情，幸好百里元隆救场，将话题引到了北历的问题上去。
“殿下，君亦邪昨日才到冬乌国。即便他一抵达就马上得到马匹，也来不及！咱们只要拿下宁承，胜算极大！”百里元隆认真说。
龙非夜终究是要亲自挂帅打一仗的，只是，这一仗他计划在一年后，宁承和西周、天安两败俱伤，北历涉足。他掌控药城，掌控中南粮产区，掌控江湖势力，而后挥军北上，一路杀到北历去。
他不医城放到了最后，却没想到韩芸汐的毒宗的身份会在天山曝光，会惹来那么多麻烦。
当然，他也没料到顾北月能那么顺利拿下医城。确切的说，真正让他意外的是顾七少。
如果没有顾七少揭穿顾云天的罪行，顾云天和顾家是医城的势力就不可能那么快土崩瓦解，而顾北月即便凭借实力斗得医学院院长之位，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洗牌医学院内部复杂的势力。要知道，医城最大势力就是顾家了！
顾北月大放异彩，稳坐院首之位，而顾七少则是牺牲最大的那位。
因为自小试药，所以顾七少误打误撞成了毒宗不曾养出的不灭毒蛊人吗？
又或者，顾七少不死不灭另有隐情？
龙非夜特意交待了楚西风留心医城的舆论，让他放心的是，医斗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至今都没有人再追究顾七少特殊体质的事情。
既然医城都拿下了，既宁承启用了提防北历的红衣大炮，龙非夜当然要放手一搏。
这么好的机会，是韩芸汐被千夫所指，是顾七少痛揭伤疤换来的，他绝不能错过！
备战事宜都商定之后，众人告退，百里元隆才低声提醒，“殿下，那只老狐狸咱们得小心提防。”
关于那只老狐狸，他们目前掌握的信息还少之又少，否则，龙非夜也不会利用百里茗香，引蛇出洞。
他们只知道老狐狸在天山有埋伏，在韩家有埋伏，而且，极有可能和女儿城城主在宜太妃一事上有勾结，毒术高明，且知道龙非夜的身份。
至于，老狐狸到底是什么来头，又有何目的，他们至今还无法确定。
龙非夜看了百里元隆许久，缓缓吐出两个字，“风族。”
“风族！”百里元隆大惊。
七贵族中，狄、幽、影、风四族都效忠西秦皇族，剩下的黑族、白族（鲛族）效忠东秦，而至于一贯中立的离族，拿的是东秦皇族的俸禄、军饷。
所谓的效忠不过都是表面的。
真正效忠东秦的皇族的，就只有白族鲛兵。在东西秦战乱，西秦灭亡之后，黑族公然叛变，联手风族，灭了东秦最后的一支保皇军。龙非夜曾经追查过，最后那场战争，其实是狄族发起的，是狄族出军资，联手黑族和风族。
换句话说，黑族和风族是被狄族收买的。
都说七贵族最先被灭的是狄族，其实，狄族不过是以退为进罢了。
西秦是挑起战争的罪魁祸首，狄族则是直接毁灭东秦的刽子手，黑族和风族便是帮凶！而当年拿东秦俸禄，却临时解散大军，宣布中立的离族，更罪不可恕！
龙非夜要创立新的皇朝，并不意味着国仇家恨不会报，韩芸汐，只是一个例外。
“风族，好呀！殿下，咱们把他引出来，指不定还能顺藤摸瓜，找出黑族来！叛徒之族，杀无赦！”百里元隆非常气愤。
相较于百里元隆的激动，龙非夜永远都那么冷静，他说，“上一回君亦邪被救，那手法和风族的御风术很相似，目前也只是猜测。告诉天山那边，可以放出消息了，你且安排好出兵事宜，其他的不必操心。””
说到这里，龙非夜的眸光寒彻了三分，他冷冷说，“本王要拿狄族的血来祭我东秦大旗。”
此时，狄族的当家人宁承已经做了决定，他继续医城方向赶……

第798章 小七，你别去了
宁承正在日夜兼程往医城赶。
才昨日一天，他就收到三封急件，分别来自军中、皇城和云空商会，全都是劝他回去备战的。
大家的意思，即便医城落到顾北月手上，他们一样可以找到理由对中南都督府开战。而且必须趁着医城的事还没完全结束，韩芸汐和龙非夜都还未回中南都督府，赶紧出兵，否则越拖下去对他们越不利。
韩芸汐和顾北月当着众人面，训斥医城的不仁道，如今他们自己当政，必定不会因为两国战争而对天宁采取采取医制裁。万一他们对天宁采取医学制裁，那他们则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势必会引来医城内部的有心人士借机闹事。
可惜，宁承并主张不开战，因为他至今还摸不清楚龙非夜留在天山做什么？没弄清楚龙非夜葫芦里卖了什么药，冒然开战未必是明智的选择。
宁承把目标瞄准在韩芸汐身上，只要劫持韩芸汐，便可让楚清歌说出影族的下落，而且，劫持韩芸汐，还可威胁龙非夜，比起短兵相接，来得划算多了。
劫人，这是一阴招，宁承认了。如今龙非夜没在韩芸汐身旁，是最好的机会。
还有两日的路程，宁承就将抵达医城，宁静却对一切却一无所知。虽然她是带着任务嫁入唐门，云空商会也都知道她对唐离只有利用，可是，她终究还是唐门的媳妇。
宁承的行动，云空商会的一切大事务，她知道的越来越少了。甚至，云空商会一些生意，她也被宁诺逼着不得不放手。而今，她就只有一个任务，拿下唐离，促成唐门和云空兵械行合作。
曾经的一把手，不知不觉沦为了一个棋子，宁静有时候会想，自己如此折腾婚事，倒头来还不是和宁安一样，摆脱不了家族使命的束缚？她是否还应该全心全意为家族服务？
此时，她正倚在窗边，望着空中的月亮发愣。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竟出神得连唐离进来都没发现。
褪去白日里的男装，她穿着纯白睡裙，三千墨发散落在脑后，清秀的脸上粉黛未施。看着这样的人儿，唐离忍不住想，这个女人若不是在云空商会长大，那该多简单纯粹？
可是，单纯天真的女子，他会喜欢吗？
他刚刚借她泡澡的时间，偷偷去找韩芸汐他们，原以为她会泡很久，谁知道这么快就好了。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宁静身后，冷不丁一把搂住了她，埋头在她脖子里乱闻，“静静，你真香呀！”
宁静一动不动，冷声，“你去找韩芸汐了？”
唐离大惊，搂在她腰上的手分明都僵了，宁静垂眼看了他的手一眼，嘴角泛起一丝无声无息，意味深长的冷笑。
唐离很快恢复冷静，将她搂得更紧，“呵呵，被你猜中了。我跟龙非夜交情不赖，跟她也算朋友。如今医城落到她和顾北月手里，我当然得过去道贺道贺。”
这理由，非常合理！
宁静沉默了须臾，冷不丁掰开他的手，狠狠推了他一把，怒骂道，“道贺，那你怎么不带上我呢？怎么偏偏得趁我沐浴的时候偷偷溜去？你过去，不止道贺这么简单吧？你这个骗子！”
“真的是道贺，上一回药城的事情，你和你那弟弟跟他们闹得很不愉快，韩芸汐和顾北月对云空商会都有成见，我带你去，他们未必肯见我呀！”
唐离看似诚恳地解释，可内心早就慌成一团，他懊恼极了，自己不应该如此冲动跑去找韩芸汐他们的。宁静这么精的女人，必定会起疑心。
他只能搬出他和龙非夜的交情来解释，才有可能打消她的怀疑。如果一味否认的话，反倒会让她更有疑心。
宁静看着唐离，不说话，就是冷笑。
唐离的心更慌了，和这个女人较量这么多次，还是第一次如此狼狈。
“静静，你别生气了。我知道云空商会和他们有过节，你也不喜欢他们。可是，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唐门可以不看医城脸色，你们云空商会不少生意和医城有牵连吧？”
唐离见宁静还是面无表情，他只能硬着头皮扯下去，“静静，日后云空商会要是和医城有什么合作，我可以当中间人不是？到时候，你那弟弟还不得来找咱们帮忙？还不得看你脸色？”
终于，宁静点了头，“很好。”
唐离正要再解释，宁静忽然抓起手边的花瓶狠狠砸过来，“唐离，你说，你是不是瞧上韩芸汐了？”
呃……
唐离愣住了，却很快回过神，差一点点就笑出声，幸好他强忍住了。
原来宁静是吃醋了，他还以为自己和韩芸汐的关系露馅了呢！真是虚惊了一场！
“回答我。”宁静冲到他面前来。
“我……我……”唐离心下欣喜若狂，他分不清楚自己是因为宁静吃醋而高兴，还是因为宁静没疑心才高兴。
“我什么我？你今日不解释清楚，我不会跟你回唐门的！”
宁静一拳头打来，唐离立马抓住她的手，大手包住了她的小拳头，将她来近，“来来，为夫我好好闻闻。呵呵，比起你的香味，为夫更喜欢你的醋味。”
宁静想推开他，可惜怎么都推不开，唐离简直就是一头饿狼。他在她耳后，玉颈乱嗅，甚至沿着她的领口一路往下探，挠得宁静都心袁意马起来。
他的坏，她早已了如指掌。
他只要动点点坏念头，她就知道他今晚上会干出什么坏事来。
果不其然，他的手开始不安分。
“放开！”宁静的语气非常不好，可惜唐离只当没听到。
宁静竟毫不犹豫按住他最薄弱之处，怒声，“你给我解释清楚，否则我废了你！”
“你舍得？”唐离的声音忽然温柔下来。
“不信试试！”宁静冷声。
“与其解释，不如用行动好好爱你。”唐离笑了。
“下流！”宁静冷不丁扬起一巴掌，正正甩在唐离脸上。唐离愣了，很快放开双手。
宁静亦愣，明明是自己打的，却自己都吓住了。唐离的双手一放开，她的心莫名一咯，竟不知所措。
唐离捂着火辣辣的侧脸，垂下眼没看她，淡淡道，“我自认为刚刚已经解释清楚了，你若不相信，我也没办法。”
他说完，便转身出门。宁静在原地站了半晌，才缓过神来。明明不觉得自己有错，可是……可是一颗心怎么就揪了起来呢？
混账唐离，他就这么走了？他要去哪？他今晚不打算回来睡了吗？
宁静咬住了手指，眉头紧锁。
在杏林中唐离一而再替韩芸汐他们说话，她就怀疑过唐离和龙非夜他们夫妇关系匪浅。
之前唐门并非唐离掌权，唐离和龙非夜私下关系好，并不牵扯唐门。可如今，唐离成了门主，万一他和龙非夜还继续有交情，是否有朝一日，唐门也会被龙非夜他们所用呢？
又或者，唐门和龙非夜他们本就有秘密合作？只是，刻意隐瞒了云空商会？
其实，她今日并非吃醋，反倒是给唐离一个台阶下，却没想到会是以自己的一巴掌收了场。
宁静这辈子都没这么凌乱过，她终于意识到面对这个男人，她已经无法冷静理智了。
不管怎么说，唐离瞒着她去见韩芸汐的事，她得告诉宁承，可是，她都把密函写好了，却又亲自烧掉。
她坐在床榻上，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发呆，这手刚刚打了唐离。她就这么坐到半夜，忽然听到门外的动静，她连忙躺下装睡。
是唐离回来了。
她听到关门声，听到他轻咳声，听到他更衣声，她紧紧咬住牙关，脑海里一片混乱。
唐离躺了下来，却不像过去每一个晚上那样拥抱她，搂紧她，纠缠她，而是背对她。
黑暗中，宁静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所有的心思都在身旁的人身上，只可惜，直到天亮，唐离都没有转身。
她一宿未眠，唐离何尝不是。可是，心情却是截然相反，唐离心想，挨了一巴掌打消宁静的疑心也是值了。他正好借这个机会，晾一晾她。他刚刚得到密报，龙非夜要提前出兵了，如果他能尽快拿下云空商会的兵械行，不仅仅对宁承是一重挫，对龙非夜更是一大助力。
思及此，唐离早早就起了，自己收拾了一番，没理睬宁静就又出门。
这几日他们都还不会离开医城，因为医斗之后还有一场万众期待的好戏没上演呢。
今日下午，医学院院长，副院和长老会连公开审判顾云天，并且正式为毒宗平反。
一大早韩芸汐和顾北月就在院里喝茶，韩芸汐正在看一份秘密名单。没想到顾北月在医城的势力那么大，好多医城的名流世家，医学院里的要职人物，都跟他有极好的交情。
“你……你怎么办到的？”韩芸汐不解地问。顾北月并没有暴露真正医术之前，这帮人应该不会把他放眼中吧。
“几年前我秘密组织了一批世家弟子，任四小姐就是其中一位，我们成立了杏林会，共同探讨医术，定期到一些穷苦地区，免费行医。”顾北月答道。
韩芸汐正要问顾北月的医术哪学来的，顾七少睡眼惺忪地过来，“啧啧，看似善举，实则……不安好心。”
这些世家弟子，不仅仅是家族的将来，更是医城的将来，医城其实已经早被顾北月挖了大块墙脚。
“顾兄，看样子医城迟早是你囊中之物呀？”顾七少笑呵呵说。或许是因为顾北月的医术胜过顾云天吧，顾七少对他有种莫名的崇拜！
顾北月犹豫了片刻，低声，“小七，这一回你是大功臣，但是，下午你别过去，好吗？”

第799章 龙非夜的谎言
顾北月的声音再低，韩芸汐也都听到了。其实，韩芸汐也不希望顾七少去审判现场。只是还不知道该怎么劝。
既要审判，必将顾云天之前所有罪行都公开，而且连那些证据要要公开，条条列列，一件都不会少。
而且，不同于杏林大会，这一次对顾云天的身旁，是完全公开的。就在医学院门口，整个医城的人都看得到，整个云空大陆的人也都关注着。
顾七少说过，他不需要同情，她也坚信他是坚强，他有足够的勇气面对不堪的过去。
或许，是她自己不够坚强吧。无法淡然面对那么爱笑的一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硬生生被扒光了一身结痂，鲜血淋漓地站在她面前。
她接受不了，她不要！她怕自己会再一次流泪。
顾七少只当没听到顾北月的请求，他慵懒懒地伸了个懒腰，问道，“你们早饭吃了没？”
“老鬼，你别去了，我还有件事……”
韩芸汐话音未落，一个凄凉的哭声忽然从院外传来，“七哥哥……七哥哥！”
只见沐灵儿泪流满面飞奔过来，直接扑上顾七少，将他抱着好紧好紧，埋头在他怀中嚎啕大哭，“七哥哥，你不要去！不要去！我不要你去！不许你去！”
“七哥哥，呜呜……你为什么不告诉灵儿，为什么？呜呜……”
“七哥哥，我们打小就认识，你为什么不说呀？”
……
沐灵儿哭得撕心裂肺，她一直以为七哥哥是个孤儿，吃百家饭长大的，后来才知道七哥哥是古七刹是被医城驱逐的弟子，而前几日，她收到医城的消息，才知晓一切真相。她不顾药鬼堂的事务，马不停蹄地赶来，一双眼睛哭得都快瞎掉了。
她多么后悔，后悔自己当年遇到七哥哥的时候，怎么就那么笨，怎么就不查清楚？她遇到七哥哥的时候，七哥哥一定才刚刚被驱逐，一定还满身伤痛没人保护，没人安慰。
她怎么……怎么还可以跟他打架呢？她怎么还可以骂他的野孩子？
沐灵儿多么希望能回到过去，回到初见的那一刻，紧紧地抱一抱那个小七。
院子里，寂静极了，赶过来的楚西风和徐东临站在一旁，也不敢出声，沐灵儿撕心裂肺的哭声，听得大家的心都快碎了。
顾七少垂着眼，任由沐灵儿抱着，好一会儿，他才推开她，一脸嫌弃地擦拭自己的衣裳，“鼻涕眼泪全粘我身上了，脏死了，滚远点。”
这话一出，沐灵儿哭得更大声，又要扑过去，顾七少连忙后退。
“七哥哥，呜呜……我好难受好难受……呜呜…沐灵儿哭得都停不下来，她边哭边抬头看他。
顾七少最烦她哭了，正要骂人，却冷不丁撞见她那双红得都快出血的大眼睛。他忽然一怔，到嘴边的骂语了下来。
“再哭？”他挑眉，目光依旧嫌弃，却拉着袖口替沐灵儿擦眼泪，“再哭就瞎了，永远都见不到我。”
沐灵儿的哭声戛然而止，眼泪也不敢流了，急促的抽泣声都瞬间屏住。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的手。
他的手不经拂过她长长的睫毛，温柔得一塌糊涂。她不敢动弹，生怕自己一动，七哥哥就会消失不见，自己真的会再也看不到他。
顾七少把沐灵儿的眼泪擦干净，凶巴巴地警告她，“你再哭试试。”
他一放手，沐灵儿才敢吸气，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哭得血红血红的，楚楚地看着他，就像只可怜的小兔子。
“七哥哥，你不要去，好不好？”她哀求道，刚刚在门口她听得到了韩芸汐的话。
顾七少不耐烦地甩了甩手，没搭理她。
“老鬼，你就听……”
韩芸汐的话又一次被打断，顾七少回头看来，低沉的声音里透着丝丝冷绝，他问，“你们知不知道，我这辈子就等这一天？”
他等这一天等太久太久了！
他早就有能力对抗顾云天，他掌控了所有证据，甚至早就可以威胁凌古易背叛顾云天，可是，他一直没有动手。他还和龙非夜约定，相互保守秘密。
他帮龙非夜隐瞒哑婆婆的事情，龙非夜帮他隐瞒不死的秘密；他帮龙非夜破解迷蝶梦，龙非夜帮他对付医城。
他之所以不自己动手，无非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自己的过往。他希望有朝一日，龙非夜能毁了顾云天，毁了整个医城。
可是，韩芸汐毒宗遗孤的身份，改变了他和龙非夜的所有计划。他可以坐视不理，也可以将一切交给顾北月一个人，但是，他办不到。
他比谁都清楚，即便顾北月坐上院长之位，一样无法在短时间里拿下医城的主导权，一样无法给毒宗一个最公正的交待，所以，他只能选择拿顾云天和顾家下手。
顾七少看着沉默的众人，扬起灿烂而有妖冶的笑容，“既然本少爷是大功臣，哪有不去庆功的理？”
他说完便飞身而走，留下一句话，“各位，下午见！”
沐灵儿追了两步根本追不上，她朝韩芸汐看来，眼泪又落了下来，“韩芸汐……呜呜……韩芸汐，怎么办呀？”
看着哭成泪人的沐灵儿，韩芸汐深吸了一口气，她该庆幸，自己比沐灵儿坚强很多，她说，“没什么怎么办的，他都不怕，我们更不能怕！下午你也一起过去，不准哭免得让人看笑话，记住了没？”
沐灵儿还在抽泣，韩芸汐凶巴巴地瞪她，还未开口，沐灵儿立马擦掉眼泪，“你放心，我不会哭的！说到做到！”
这时候，楚西风才走过来，呈上一封紫色信函，大家不必多问也知道这是龙非夜寄给韩芸汐的私人信件。
“王妃娘娘，在下得先去医学院，整理审判的证据。你们好好休息下午见。”顾北月先走了。
韩芸汐让徐东临给沐灵儿安排住处，安顿好沐灵儿，她才回到屋里去拆看信函。
她手上已经藏了八封信函，这是第九封。
虽然前面八封信函全都是空白的，但是，她依旧心怀期待拆看第九封。或许这封不再是空的，或许，在这一封里能寻找到线索解开这个谜。
可惜，第九封信还是空的。
韩芸汐又失落，又气恼，又委屈，对着空白的纸喃喃自语，“龙非夜，都快两个月了，你就不想我吗？好歹跟我说说话呗！”
除了私人信函，龙非夜每隔几日就会给她写信，告诉她自己的伤势，天山的情况，然后教她如何处理中南都督府的政务。这信函虽然是给她的，却是大家都可以看的。而从他们到医城这几日，这种信函也就断了。
关于医城事务的处理，龙非夜会有专门的信函寄给顾北月，虽然是给顾北月，但是信函也是公开的，大家都看得到。
韩芸汐一直都知道，龙非夜有一支情报密探，专门收集各方势力的消息，因此，他的信函种类很多，分类很广，在派送和接收上按照类别不同，也有不同的程序。他还有一支特训的飞鹰队伍，支持情报往来。
龙非夜这一回分别给她和顾北月寄信，给她的信函之提天山和中南都督府的事情，只字不提医城；而给顾北月的信函就专门关注医城动态。对此，韩芸汐也并不好奇。
虽然失落，却不生气，更不失望。
韩芸汐很快就收拾好心情，又笑着给龙非夜回了一封信，他每天给她寄空白信，她则每次给他寄同样的一句话，“龙非夜，我想你。”
寄出相思之后，韩芸汐像往常那样，将紫色空信收好。这已经是第九封了，应该会有第十封吧？也不知道要累积到第几封，他们才能见面。
他前阵子来信，还说在养伤，没个一年半载是下不了山的。韩芸汐心想，等医城的事情处理完毕之后，她先回一趟中南都督府，然后再上天山。
宁承已经退军三舍，龙非夜的来信中也明确表示，宁承退兵百里军府会只守不攻，先看看局势和北历的动态，观望一阵子再决定出兵与否。
如今已是夏末秋初，韩芸汐心想，她回中南都督府处理一下秋收大事之后，正好可以赶在大雪封山之前上天山一趟。
她甚至都想好了，她就陪龙非夜在天山上过个冬，雪一化她就下山，毕竟中南都督府得有人坐镇，否则那帮世家势力能掀翻天了。
韩芸汐是那么相信龙非夜的来信，是那么费心思地为中南都督府做打算，希望自己能尽可能地替他分担，让他好好养伤。
无奈，龙非夜给她的信函，关于天山的情况，关于中南都督府的政务处理全都是谎言。
韩芸汐的这些信函，都经由了天山顶九玄宫的几个仆人之手才送出去的。龙非夜笃定，这些信件的内容，一定会被透露给那只老狐狸。所以，他只能先瞒着韩芸汐。真正的信件，全都秘密送到顾北月手中，顾北月知晓一切真相。
此事，顾北月亦在房中拆看影卫秘密送来的信函。他看完之后，愣了半晌，也不知道想什么，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笑了，“也好，也好，终于有这么一日了。龙非夜，惟愿你信守承诺！”
这时候，一个影卫忽然出现“顾大夫，殿下有几句话没写在信上，让属下亲口告诉你。”

第800章 王妃娘娘今晚就走
影卫低声和顾北月说了许久，至于说什么就只有他们两人自己知道了，即便是周遭的影卫也都自觉地退开到一旁。
他们都知道，唯有非常机密的事情，秦王殿下才会派人来口述，而非写在信函中。即便秦王殿下的飞鹰送信非常安全，也有可能中途被劫而泄露出去，唯有派人来口述才最安全的。
秦王殿下和顾北月之间本就神秘，顾北月的来头更是只有楚侍卫知晓，这一回来的影卫到底口述什么呢？
说不好奇是不可能的，可纵使顾北月待人亲和，影卫们忌惮着主子的威严，还是不敢造次。
那位影卫和顾北月低语了许久，只见顾北月表情平静如故，时不时还微微笑，点头。
最后，那位影卫交给了顾北月一个粉紫色的大信封，“顾大夫，这就是那东西了。”
待影卫离开，顾北月才打开大信封，只见信封里装有十封独立的信函，每一封都是开过的，并非新的。
顾北月看得出神，不经意间眼底流露出了淡淡的伤感，只是，他很快还是笑开了，他并没有看信，而是将大信封收好，随后才吩咐影卫，“王妃娘娘今日深夜就会秘密离开，安排下去。”
他说完，又叮嘱了一句，“且不必告知她，下午审判之后，他会亲自告知她。”
影卫遂领命而去。
上午的时间总是短暂的，很快就过了晌午，医学院门口围满了人，已经不能用里三层外三层来形容了，因为，医学院所在的街道，整条街人头孱动，无比拥挤。
大家即便不能挤到最前面去，也想离审判现场近一些，好早一些得到知晓审判的结果。
其实，审判的结果，无非是定顾云天的罪和为毒宗平反，但是，要定顾云天多大的罪，如何惩治，要如何为毒宗平反那就是大家讨论之事了。
是直接判顾云天死罪，还是治他一些活罪让其生不如死，都叫审判；轻重不同，对顾云天，对顾家影响都非常大，而对顾家的影响，直接关系到医城家族势力的均衡。
是免去毒宗那么些年的罪名，承认其在云空的地位，还是归还毒宗的一切，解禁毒宗禁地，也都叫审判；轻重不同，对医学院，对云空各势力的影响也就不一样了。要知道，韩芸汐不仅仅是毒宗遗孤，还是中南都督府的王妃呀！
时间一到，相关当事人便都到场，几把交椅在医学院正门口弧形排开，坐在正中间的不是别人，正是新人院长顾北月。
新官上任，他仍是那件常穿的白袍，安静美好。以往，他那安静的脸哪怕不笑都给人温暖的感觉，可是，如今，他坐在这个位置上，不怒自威。他不再像个读书人，像个一位出身不凡，修养极好的上位者，连温柔都是非常有力量的。
他右手边坐着三位副院，依次是霍副院、欧阳副院和刚刚上任的沈决明，副院之后便是长老会的人，依次是韩芸汐，洛醉山，李修远，李天赐等人。再之后便是理事们。
他的左手边第一个坐着的便是顾七少，顾七少之后是沐灵儿，沐灵儿之后便是各方贵宾。依次是药城、唐门、天安、西周、天宁、北历的代表。
若是以前，医学院邀请的贵宾，都是按照所代表势力的实力高低排序的，药城因为和医城关系匪浅，所以居首，其次必是北历。而如今，顾北月改变了规则。
聪明的人一眼就看出新任院长是在借机向天下人宣告医学院的立场。顾七少和沐灵儿不说，就药城，唐门几个势力的位置看来，便亲疏立见。
穆清武暗暗庆幸，自己的选择是对的，否则，这趟回去还不知道会被父亲如何惩罚呢。
端木白烨昨日已经收到父皇来函，要求其务必交好顾北月和韩芸汐，他虽然不乐意，却也知道今非昔比，这帮人不能得罪。
天宁那位军官一直黑着脸，他很清楚自己是交好不了医城的。
至于白彦青，方才至今就都冷幽幽地盯着顾北月看，白玉乔并没有在他身旁。
唐离和宁静就坐在药城的人旁边，两人至今还在冷战，互不理睬。
在审判顾云天之前，顾北月先为毒宗平反。
他澄清了当年毒宗和医学院的内斗，澄清了医学院当年强加给毒宗的所有罪责，宣布解禁毒宗禁地，将医学院之后那一大片土地，包括毒草库归还给毒宗。并且，承认毒宗是医学院的一部分。
医学院恢复了医宗和毒宗两大宗派，毒宗的事务全都交给毒宗遗孤韩芸汐全权负责，韩芸汐身为毒兽的主人，理所当然成为毒宗的宗主。
小东西上一回见过公子之后，就一直躲在储毒空间里疗伤，它似乎感受得到现场的气氛，竟也溜出来看热闹。它还是低调的，就偷偷在芸汐麻麻的医疗包冒出了个脑袋。
然而，它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了，有双贼溜溜的眼睛朝白彦青看了过去，这个人的气息，它有些熟悉呀，可惜没有血，它嗅不出什么来。
毒宗平反之后，便是身旁顾云天。
当双手双脚戴着镣铐的顾云天和凌大长老被押上来的时，闹哄哄的全场便瞬间安静，所有人全朝他看过来。
顾云天年纪虽大，却保养有素，可是，而今他就像是一夜老了十岁，头发白了一半，蓬头垢面，无精打采，苍老、狼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就是一个乞丐。至于凌大长老，则是一脸泪迹，至今还在抹泪。
天堂和地狱的距离，其实很短很短。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可是，顾云天却没有一丝丝可怜之处，绝对的可恨！
当顾云天被押跪在地上，韩芸汐和顾北月，沐灵儿不约而同朝顾七少看了一眼，顾七少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回避。
他翘着二郎腿，高高在上的睥睨顾云天，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看到小七的坚强。
“来人，把顾云天和凌古易的罪证都呈上来！”顾北月大声说。
医童将所有证据呈上，顾北月一条一条公开，这些最证明，不仅仅是他们对小七的折磨，还有这些年来，他们在医学院干的丑事。
当然，这些丑事的证据，亦是来自顾七少。
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听着，顾北月和韩芸汐他们并没有再关注顾七少，因为，过多的关注是对他的侮辱，他不需要可怜。
沐灵儿亲耳听到那些罪证，眼眶红了一圈又一圈，却谨记韩芸汐的交待，没有哭。
然而，除了他们全场的人都在看顾七少，那种目光比杏林大会时的还要复杂，可怜和同情居多。
顾七少大大方方，由着他们看，他自嘴角噙笑，睥睨顾云天，不为周遭人的目光所动。
真正的坚强，并非扛得住苦痛，而是扛得住别人可怜、同情的目光。
最后，顾北月和三位副院长，长老会商议之后，给顾云天定了活罪，判他游行示众之后，囚于医城的九生宫。
那个地方是专门收留各种无法医治的传染病患者，虽然不同传染病患者是隔离收留的，可是那个地方依旧非常危险。即便是医护人员去那地方都要服预防的药物，都不能久待。顾云天长期关在那边，后果可想而知。
至于凌大长老，因为举报有功，直接判了死罪。
凌大长老听到自己的审判结果，大大送了一口气，当初顾七少那着一堆证据威胁他，他就知道自己和顾云天在劫难逃了。所以，他选择背叛顾云天，换自己一个一死了之。
因为顾云天的原因，顾北月定了顾家一个包庇之罪，限顾家之后，十年之内不许参与医学院政务。
审判之后，顾北月起身来，代表医学院同众人致歉，随后，副院，长老会和理事会全体都起立，同顾北月一道，转身面向顾七少。
顾七少始料未及，猛地从位置上跳起来，一脸戒备，“顾北月，你干嘛？”
顾北月没有回答他，而是深深地鞠来一躬，“小七，医城对不住你！医城，随时欢迎你回家。”
话音一落，顾北月身后一群人齐刷刷地鞠躬，异口同声道，“小七，医城随时欢迎你回家。”
回家……
顾七少眨了眨那双狭长妖冶的眼睛，笑了起来，可是，眼中分明泛着丝丝泪芒。
原来，他还有家？
当年被驱逐出医学院，一路被人丢鸡蛋丢烂菜叶狼狈走出去，他就没有家了。他生命里就没有“回家”二字了。
顾七少看着顾北月那张虔诚而认真的脸，他越笑越大声，越笑越爽朗，他正要回答顾北月。
谁知道，白彦青忽然站了出起，质问道，“顾院长，小七打从娘胎里起就被喂药，试药，试病，他怎么至今没死，还没病没痛的！难不成，他是怪物不成？”
这话一出，顿起引起众人的哗然，其实，这个问题大家都考虑过，只是没人敢当众问出来。
白彦青走了出来，就站在顾北月和顾云天之前，又道，“还有，当年小七染了瘟疫不知而死，连脉搏，呼吸都没有了，为什么后来又活了过来？他是能死而复生，还是他生下来就是怪胎，生死异于常人？”
一时间，哗然声全都安静下来，白彦青问的是“顾院长”，但大家并不清楚这个“顾院长”是新的，还是旧的。
寂静中，众人又一次朝顾七少看了过去，这一回他们的目光不再是同情可怜，而是充满了好奇和恐惧，就像是看着一个怪胎。
“我也想问呢，顾云长，小七还算不算是个人呀？”
“不算吧，打从娘胎起就是怪物吧，那样折腾都能不死，生下来再怎么折腾一样死不了的，呵呵！”
“那还真不像人……呵呵，就算是禽兽也没他的身体这么好吧？”
……
几个有心人刻意高声嘲讽起来，顾七少的笑意已全无，狭长的双眸眯成了一条直线，暴戾全写在脸上，他握紧了拳头。
就在他要动手的时候，韩芸汐忽然走到他身旁，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拳头……

第801章 老鬼，不要中计
韩芸汐紧紧握住了顾七少的愤怒的拳头，顾七少偏头看来，低声，“毒丫头，放开，乖。”
若是以往，韩芸汐主动握他的手，他一定早乐翻了，可是现在，他却极力克制自己的怒火，不让自己失去理智迁怒于韩芸汐。
已是失控边缘却还能那么温柔地唤她毒丫头，他该有宠爱她呀？
“不放！”
韩芸汐非但没有放手，反倒掰开他紧握的拳头，紧紧牵住他的手，顾七少心头一咯，看着自己和韩芸汐紧紧交扣在一起的手，不由得愣着。
这一刻若能天长地久，即便被在周遭一声声“怪物”里万劫不复，他也认了。
只可惜，他连万劫不复的机会都没有。
他很快回过神，正狠心要挣脱，却不料顾北月握住了他另一只手，力道和韩芸汐一样，紧得让人产生错觉，以为永远都分不开。
“老鬼，不要中计。”顾北月低声说。
“老鬼，这一回，我护你！相信我！”韩芸汐眼底掠过了一抹狠绝。
顾七少终于平静下来，他还从来没有被人这么紧紧地牵过手，何况，还是两手都被牵住了。
老鬼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我行我素的古七刹；小七是医城的怪物。
他们叫他老鬼，而非小七，这是再告诉他，无论他是谁，无论他的过去如何，无论他的体质有多奇怪，他永远都是他们认识的那个顾七少，那个古七刹。
长这么大，第一次发现，原本这个世界上也会有人护他。
如此情义，如何能辜负？
他笑了。
反手握住了韩芸汐和顾北月，紧紧地一握，虽然右手有些留恋，却还是同左手一起，果断地放开。
朋友，不必费力撑住他，只要并肩而立，足以！
他何尝看不出这帮起哄之人的用意？
这分明就是一个陷阱，分明是一个精心准备针对他，进而对付韩芸汐和顾北月的陷阱。
他的身世曝光之后，早就有很多人盯着他了。
顾北月借着审判之机，让他回归医城，而今日一旦他动武杀人，必定会让有心人士将事情闹大。就这帮人的歹毒，搞不好能把他说成可怕的怪物，威胁云空安危的公敌。甚至有可能发现他不死的秘密。
而一旦他不死的秘密被揭穿，毒宗养毒蛊人之事就会被坐实，到时候医学院和毒宗都难逃其咎。
顾七少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成为不死之躯，也不知道毒宗毒蛊人是什么样子的，自己是不是就是毒蛊人。他只知道，这个秘密必须坚守。
以前坚守这个秘密是为了自己，今日，坚守这个秘密是为了毒宗和医城，为了韩芸汐和顾北月。
缄默，是他最理智的选择。
他缄默了，而且，还面带微笑看着北历太医，看着人群中那些叫嚣的人。
见顾七少笑得这么没心没肺，起哄的几个人都蔫了，谁知道，北历太医又开了口，“看样子顾云天也解释不了小七的体质。顾院长，老夫提议，医学院成立专门的研究……”
这话还未说完，韩芸汐便冷冷打断，“你叫什么名字？”
北历太医后面的话，韩芸汐可以一字不差地说出来，这家伙无非是要以云空大陆安危为理由，要求医城成立专门的调查小组研究顾七少的身体。
这种行为，和顾云天有何区别？顾云天是赤裸裸医学狂魔，为了医学研究可以不惜一切代价手段，而这位太医则是冠上“云空安危”的一己之私，二者都一样的自私！
韩芸汐冰冷冷地盯着北历太医看，她眸中迸射出的戾气，并不亚于顾七少。
虽白彦青到了医城才临时决定冒充北历太医那扎德林，但是那扎德林北深居简出，极少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而白彦青也做了伪装，要识破，岂那么容易？却不知道怎么的，被韩芸汐这么盯着，白彦青竟有些心虚。
他避开了韩芸汐的目光，起身来，翩翩有礼地作揖，“在下北历太医院太医，那扎德林。”
韩芸汐面无表情，又问，“什么品级？”
“五品神医。”白彦青答道。
韩芸汐忽然冷笑起来，“五品神医？很好！‘假死’听说过吗？”
假死？
“在下不知王妃娘娘什么意思？”白彦青一头雾水。
“假死状态，你不懂？”韩芸汐再问。
“这……”白彦青终于意识到陷阱了，他还是很淡定了，“在下是第一次听说，还请王妃娘娘赐教。”
“假死状态，也叫做微弱死亡，并非真正的死亡。简单的来说，就是看上去像是死了，其实并没有死。顾云天的纪录里，说的是他们探了顾七少的鼻息，发现顾七少没气了，又把脉了之后认为顾七少已死。可实际上，顾七少没有死，不过是处于假死状态罢了。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起死回生！”
白彦青哈哈大笑起来，“王妃娘娘，你说顾七少假死就假死呀？堂堂医学院院长诊断错误？顾云天虽然有罪，你这么污蔑他，不好吧？”
周遭众人也没有被韩芸汐说服，都跟着白彦青大笑起来，那几个起哄者便又开始叫嚣。
“王妃娘娘，顾云天连生死都分辨不清楚，谁信呀？顾七少明明就是死过一回了！”
“就是，能起死回生，他不简单呀！”
“怪物当然不简单，依我看……”
这话音未落，韩芸汐冷不丁出针，一枚毒针正正射在那说话人的腹部，只见那人张了张嘴，似乎还说什么，只是还未来得及说出来，整个人忽然栽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谁都没想到韩芸汐会突然下毒，顾北月和顾七少也都惊了。
“韩芸汐，你做什么？”那人的同伴一边搀人，一边怒问。
韩芸汐脸上蒙着一层冰霜，令人不敢靠近，她说，“杀人！”
顿时，全场更是寂静了，同伴惊得连忙去探昏迷着鼻息，这一探便不得了了，吓得他连忙放手。
“他真的死了！没气了！”
“她……她杀，杀人了！杀人了！”
韩芸汐朝白彦青瞥去，“你说他是死，是活？”
白彦青连忙过来探鼻息，又摸脉，不仅仅摸了手腕上的，还摸了脖子上的。他猜得到韩芸汐要证明假死状态，可是，这个人没气了，也没脉象了，怎么可能是假死？分明是已经死了。
“怎么，堂堂五品神医，连一个人的生死都确定不了？”韩芸汐又问。
白彦青犹豫了片刻，给了明确的回答，“死了！”
韩芸汐冷冷而笑，朝跪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顾云天看去，又问，“顾云天，你说这人是死，是活？”
顾云天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迟迟没回答韩芸汐。
“顾云天，我说这个人活着，你信吗？我说你当初连顾七少的生死都判断错了，你信吗？”韩芸汐激将道。
顾云天猛地抬起头看她，他眉头紧锁，一脸严肃认真，不必韩芸汐催，他疯了一样拖着镣铐铁索靠近“死者”，先是探鼻息，而后认真把脉。
他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吗？他不相信！
“死了！”他非常肯定。他也非常肯定小七当年已经死了，小七之所以能复活，一定是因为小七自身的体质原因。
他不屑地看着韩芸汐，又一次告诉她，“死了！我不会错的！小七当年确实已经死了！”
韩芸汐眸光中迸射出滔天的杀意，恨不得一脚踹死顾云天这个变态的老东西。
他把顾七少害得那么惨，还不够吗？而今还要给顾七少找麻烦吗？
看样子，顾北月对顾云天的审判还不够！
“你错了！那扎德林你也错了！你们都看好了！”
韩芸汐说着，蹲在“死者”身旁，用手指压迫“死者”的眼球，使得瞳孔变形，然而，她一放手，“死者”的瞳孔就又恢复了。
“死人的瞳孔会散掉，他的瞳孔还能活动，他没死！”韩芸汐一字一字解释。
死者的瞳孔之所以会散，是因为肌肉松弛，这个“死者”的瞳孔在压迫之后还能恢复，足以说明人还没死。
顾云天一脸震惊，他冷不丁推开韩芸汐，检查死者的瞳孔，而白彦青也上前来，两人见到事实之后，皆是震惊。
韩芸汐满腔的怒火极难平息，她反推了顾云天一把，将他推到以一旁去，白彦青见状，竟然自觉退开了。
她拿了一根发绳，绑在“死者”手指末端，很快，手指末端便出现了充血，青紫肿胀。
“血液还在循环，怎么死了？”韩芸汐冷幽幽地盯着顾云天和白彦青看，“这种基本常识二位都不懂吗？”
他们两人皆无言语对，白彦青眼底一片复杂，而顾云天不停地摇头，喃喃自语着不知道说了什么。
韩芸汐又令人取了一根细小的鸡毛，放在“死者”鼻孔处，怒声，“二位，都好好瞧瞧吧。”
别说白彦青和顾云天了，全场的人全都瞧过来，大家认真一看，分明看到那鸡毛被“死者”鼻子里吹出来的气给吹动了。
天啊！人真的没死！
“不可能……不可能……”顾云天跌坐在地上，痴呆了一样喃喃自愈。
白彦青看着韩芸汐，正还要辩解，韩芸汐冷不丁将那份厚厚的证据狠狠甩在白彦青脸上，她怒吼……

第802章 有重要的事告诉她
一叠厚厚的证据纪录狠狠打在白彦青身上，随后四散，露出白彦青那张铁青铁青的脸，他的鼻梁都被打伤了，红了一撮。
韩芸汐怒吼，“劳烦仔细看清楚了。这纪录上是不是说顾云天和凌古易只探鼻息，只把脉？”
“就算……”
白彦青还想辩解，可是，韩芸汐压根不给他机会，直接吼回去，“你医术不如人，连假死状态都不知道，连生死都分辨不清楚，这不是你的错，谁叫你愚蠢？但是，凭借片面的了解，就妄自推断，污蔑顾七少是怪物，你罪不可恕！你身为大夫，应该知道诊断的严谨性，在什么都没弄清楚之前，妄下定论，损人声誉，你不配居五品，更不配当一个大夫！”
白彦青朝顾云天看去，他委屈呀，顾云天都不懂的事，他怎么可能懂？
“像你这种人，不草菅人命就是老百姓的大幸，不奢望你治病救人！”韩芸汐又骂。
在场大多数人都是向着医城新一任领导者，尤其是医学院的一些老人，对小七总是多一份心疼，他们自然不会帮腔。而刚刚那些起哄者，看到同伴还躺在地上，生死未卜，也都不敢出声了。
只剩下白彦青和韩芸汐孤军奋战。
韩芸汐一番怒吼之后，白彦青才找到说话的机会，连忙道，“王妃娘娘，你这么说就不公道了。顾云天不一样没看出小七是假死吗？”
韩芸汐冷笑不已，“这么说来，你也承认小七是假死，不是起死回生了？”
白彦青这才发现自己打了自己的脸，他精明得像只老狐狸，怎么遇上韩芸汐就这么轻易着她的道了？
他告诉自己冷静。
“就算顾七少不是起死回生，那他打从娘胎里起就服药，一直以药为食，为何能长这么大？还如此健康？”白彦青问道。
“你当真是五品神医？”韩芸汐问道。
“请王妃娘娘先回答在下的问题。”白彦青说道。
“顾七少自小到大，被试药，其实是一个正常的患病服药而过程，这个过程和常人患病服药而治愈没有本质区别，不同的是顾云天用了药毒使之患病而已。请问，顾七少怎么就不能健康活下来了？还有，他有一段时间以药为食，他不仅仅喝药汤，还吃药草，药草亦为食，为素食。他如何会长不大？庙里的和尚一天天以素为食，还不都好端端的？”
韩芸汐连连摇头，“那扎德林，你不懂医学常识就算了，怎么连最基本的常识都不懂。你不必当大夫了，也不必当人了！
话音一落，全场一片寂静，却很快就爆发出一阵大笑。
“不必当大人，也不必当人了！”
韩芸汐这话骂得好，骂得妙呀！
白彦青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聪明一世，城府一世，和韩芸汐第一次交锋，竟然一败涂地。
他正冷静地琢磨着应对之策，顾北月上前来，淡淡道，“顾七少，我替你把把脉吧？”
顾北月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韩芸汐证明了顾七少是假死状态，也辩解了顾七少至今健康活着的原因，但是，大家对顾七少的体质，终究是好奇的。
顾七少一伸手，所有人就都看过来，顾北月认真替他把脉，半晌才结束。
“如何？本少爷也想自己知道是何方妖怪，呵呵！”顾七少打趣地说。
顾北月笑了，“顾七少，很抱歉，你的脉象和常人没有区别，就算你想当妖怪也当不了。”
顾七少耸了耸肩，“哎呀，真遗憾。”
“不相信本院者，大可过来把个脉。”顾北月说道。
众人面面相觑，其实都想上前，却还是不敢。白彦青果断地上前，他正愁没这个机会呢。
顾七少大大方方伸手，白彦青一把脉，脸色就黑了，顾七少的脉象竟真的是正常的。
怎么可能？
难不成他的估计错了，顾七少并非毒蛊人？
这些年来，他一直都在寻找养毒蛊人的秘方，毒宗当年到底有没有研究出秘方，谁都不能肯定。他甚至怀疑秘方落在医学院手上，顾云天把顾七少养成了不死不灭的毒蛊人，所以顾七少能承受住那么多折磨而不死。
可是，顾七少的脉象绝对的正常。难不成，他猜错了？
“如何？”顾北月问道。
白彦青虽震惊，却还是冷静的，他连忙同顾七少作揖，“对不住了！”
连白彦青都承认顾七少的脉象正常，在场的众人还有什么理由不相信呢？
“对不住？值多钱？”韩芸汐冷冷笑起来。
白彦青低着头，想继续表达歉意，韩芸汐立马下令，“来人，降那扎德林的医品三级，现在就把他送到二品学堂去，好好重新学习！”
这对于一个五品神医来说，简直是耻辱！在二品学堂教学的老师也不过是四品罢了。真正的那扎德林要知道这件事，估计得撞墙自杀了。
白彦青这个仿冒者都有深深的耻辱感，然而，他最担心的还是自己的人生自由。
医学院的二品学堂是全封闭的学堂，至少要在里头待上一年才能出来，他可没那么多时间关在里头，如果他逃跑的话，一被追查，身份必然曝光的。
“顾院长，王妃娘娘息怒，老夫也是……”
韩芸汐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来人，还不送走！”
白彦青大可拒绝，但是，一旦拒绝，就会被逐出医学界，他代表北历而来，一旦被驱逐，事情闹大了，他至少一两天脱不开身，要知道，他今夜还有一件大事要办呢！
白彦青进退两难，最后他走到顾七少面前，诚恳作揖，“顾公子，在下方才失言了，对不住了，还望原谅。”
跟顾七少道歉岂是那么容易的事？
若非顾七少腋下还扎着顾北月的针，不好久待，他必定不会轻易饶了白彦青的。腋下的针是刚刚顾北月牵着他的时候，趁人不注意施的，正是两枚针使他异常的脉象恢复正常。
“原谅？呵呵，成啊！你大喊三声‘我不是人，我是怪物’，本少爷就原谅你。”顾七少笑呵呵说。
白彦青眸中杀意顿现，袖中的手都已经握成了拳头，可是，他还是很快就冷静下来。
他的可怕之处，莫过于这份冷静。
“好好！好！”
他卑微得让谁都怀疑不了他的身份，很快就连连答应，随即真就大喊了三声，“我不是人，我是怪物！”
顾七少还是很满足的，笑得特好看，韩芸汐见他的笑，绷了半天的脸总算也露出笑颜了。
白彦青哪还有脸待下去，狼狈而逃，虽然冷静，可这估计是他这辈子最狼狈的一回了。
这时候，韩芸汐才给那个假死者解药，假死者醒来，听说了一切惊得落荒而逃。
“假死状态，如果是中毒，解毒即醒，如果是患病，病除即醒，顾七少当初服过药，应该是病愈而醒的。”韩芸汐做了最后的解释。
其实，她最后这个解释存在疑点，却还是懵得过现场的人，毕竟顾七少的脉象正常让大家都不好乱猜测了。而韩芸汐自己其实也不知道小七的身体到底怎么回事。
“还有人怀疑顾七少的体质吗？”顾北月大声问。
众人皆是摇头，否认。顾七少双手交扣在一起，心情更好了，沐灵儿在一旁狂吸鼻子，坚决不哭。
审判到此结束了，侍从正要押顾云天去游行示众，韩芸汐拦下了，她冷冷道，“连生死都分辨不清楚，你哪里来的八品医仙？来人，废了顾云天所有医品。”
废了所有医品，相当于要在医学院医品榜上抹去他的名字，痴愣的顾云天忽然缓过神来，冲韩芸汐怒吼，“你凭什么这么做？你没有资格这么做！你没有！”
韩芸汐从不会理睬他，顾北月认可了韩芸汐的说法，挥了挥手让侍从将人押上游行车，顾云天最看重的不就是医品吗？那废他医品，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痛苦！
审判到此结束，顾云天被押上游行车失游街示众，医城的老百姓们一看到他，不仅丢鸡蛋丢菜根，还砸石头。
顾七少踩着屋顶，跟着游行车走，冷幽幽地看着，一言不发。沐灵儿紧随其后，沐灵儿知道，这个结果已经是最好的了，但是，终究无法治愈七哥哥受伤的心，毕竟，顾云天是他亲生父亲，是他唯一的亲人。七哥哥哪是真正的没心没肺呀？
沐灵儿没有打扰，默默地追随。
是夜，顾北月以医学院院首的身份，宴请各方来宾，顾七少和沐灵儿并没有出席，有人看到他们跟顾云天一块进入九生宫。韩芸汐亦没有出席，她在毒宗禁地整理毒宗遗留下的一些宗卷。
宴会之后，影卫要送顾北月回去，顾北月却拐去毒宗禁地找韩芸汐。
从医学院到毒宗禁地，有一段山路并不好走。影卫好奇地问，“顾大夫，马车都准备好了，您还没同王妃娘娘说今夜要送她离开吗？”
“没，我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得先告诉她，再送她走。”顾北月摸了摸袖中的东西，有些沉重。
他们进入毒宗禁地，便一路往天坑方向走，天坑附近又一处宫殿，韩芸汐就在那儿。
“顾大夫，小心脚下，前面就到了。”影卫提醒道。
忽然，一道剑芒乍现，直击顾北月这边来，影卫急急推开他，“顾大夫，小心！”

第803章 影术，顾家公子
顾北月被影卫狠狠推开到一旁，他本可以站住，但是他还是顺势倒下了。龙非夜之前给他的丹药让他恢复了三成内功，他不仅仅站得住，还可以使出点轻功自行躲避。只是，不到万不得已，他绝对不会再暴露自己。
顾北月倒在地上，只见来者是三名黑衣蒙面刺客。躲着暗处随行保护的十名影卫全都出现，很快就那三名刺客拼杀起来，推开他的那个高个影卫退到他身旁来保护他。
三位刺客皆持长剑，剑术远远超出顾北月他们的预料，他们的一招一式都散发出令人难以抵抗的剑芒，十个影卫一起围攻他们，竟占不到丝毫上风。
才交锋一会儿，便刀光剑影，打斗激烈。
“这……他们……”
高个影卫看得目瞪口呆，这三名刺客的剑术分明出自天山剑宗呀，就剑气看，他们修的绝对是天山剑宗的梵天心法。
他们……是什么人？剑术达到这等水平，必是天山顶两阁两院的弟子。
秦王殿下早就掌控了天山剑宗，苍邱子一门的叛徒也都被控制住，不可能下得了山。就算是苍邱子一门的叛徒，他们对付顾北月作甚？顾北月跟他们又无冤无仇的。
此时，顾北月正蹙着眉头盯着前面的打斗看。
高个影卫偷偷地看了顾北月一眼，见他严肃的表情，便心道不好，就眼前这情况，顾大夫还不得怀疑到秦王殿下头上？
思及此，一个可怕的念头忽然从高个影卫脑海里闪过，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难不成，这个刺客真是的秦王殿下派来的？
顾大夫本就不简单，和秦王殿下的合作还瞒着王妃娘娘，秦王殿下不会是利用他拿下医城后，就要藏良弓，烹走狗了吧？
客观地来说，顾大夫执掌医城之后，就成为秦王殿下最强劲的敌手。一旦顾大夫先背叛秦王殿下，和其他势力合作，秦王殿下的布局怕是会满盘皆输。因为，对付顾大夫远远比对付顾云天要难，顾云天是一个医痴，顾大夫却有经天纬地之才！
“这剑术，好生熟悉！”
顾北月平静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却吓了影卫一跳。
“你慌什么？”顾北月又问。
“我……我……顾大夫，他们的剑术……”影卫一时间不知如何解释。
顾北月正要开口，影卫却又冷不丁将他推开，刹那间，一道剑芒就从后面击来，从他们二人之间呼啸过去。
又来一刺客，好险！
影卫豁出去了，不管这帮刺客是什么来头，反正，他没有收到秦王殿下新的命令，就必须执行旧的命令，誓死保护顾大夫。
他和顾北月齐齐回头看去，只见来者亦是个蒙面刺客，只是不同于不远处那黑衣刺客，并没有戴蒙面，而是戴着黑色罩头，将真实面容遮掩得严严实实的，就露出两只眼睛。那一袭玄衣劲装能让人看出是个男人，除此之外，就瞧不出别的了。
“顾大夫，如此的武功远在其他三人之上，咱们只能逃。”高个影卫也是身经百战的，一眼就看透形势。
他拉住顾北月，转身就要往医学院逃，只可惜，玄衣刺客很快就落在他们面前，扬剑直指顾北月，虽然无声无息，可他深邃的眸中透出的杀意，足以说明必杀之心。
顾北月眯起双眸看他，亦是不言。
他虽然只恢复三成武功，但是，他的眼力像以往一样好，他比高个影卫看得还要清楚，那三名刺客的实力远在十名影卫之上，再过不久，胜负就能见分享。
而拦在他们眼前这位，武功更是一等一的好，足以和龙非夜相提并论了。这帮人是何来头，又为何要找取他性命？
“逃不掉的，想办法救援！”顾北月低声。
高个影卫连忙放出求救信号，一来提醒王妃娘娘那边的影卫小心，二来也是朝医城中的影卫求救。
信号一放出，玄衣刺客便发起进攻，他长剑一挥，便是一道气势如虹的剑气排山倒海而来，凌厉强大得令人无处遁逃！
高个影卫看呆了都，除了天山那几位长老和剑宗老人，也就只有秦王殿下有这等能耐了！
天啊，这个玄色刺客到底是什么人？
高个影卫躲不开，电光火石之间，他转身抱住顾北月扑到地上去，以身体护住了顾北月。剑芒直击在高个影卫身上，他喷出了一口鲜血，就撒在顾北月肩上，染红了他的白衣。
“顾大夫，快……快走！”
顾北月知道玄衣刺客很厉害，却没想到这么强，这么凌厉的剑气，他只从龙非夜的剑下看见过。
他推了推高个影卫，高个影卫忽然倒到一旁，双眸大睁，死了……
顾北月骤然蹙眉，轻抚高个影卫的眼睛让他合目，十名影卫已经被三名刺客完全牵制住了，虽然知道这边险况，却无法脱身来护。
顾北月温和的目光渐渐变得森冷，他没有逃，而是冷冷看着步步逼近的玄衣刺客，质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我有何冤何仇？”
玄衣刺客只是冷嗤一声，没有回答，继续一步一步朝顾北月逼近。
顾北月开始步步后退，心下疑虑重重，这个玄衣刺客刚刚出手那么狠绝，迅速，而如今，又不急着对动手，他到底是什么目的。
“我们，认识？”顾北月又试探。
玄衣刺客仍是不说话，顾北月冷笑起来，“你这天山剑法，在下倒是熟悉。”
这话一出，玄衣刺客戛然止步，顾北月看在眼中，也不知道想到什么，他的眼睛忽然就眯敛了起来。
他正要开口，玄衣刺客冷不丁扬剑挥来，顾北月当机立断后退，看似只退后一步，然而身影一幻，瞬间就远离了玄衣刺客。
是的，他使出了影术！
玄衣刺客远远地看着他，眼底闪过了一抹得意，立马追去，顾北月转身就跑，因为三成内功支撑不了他多久，他顶多再使一两次，他必须把仅有的功力用在刀刃上。
很快，他就察觉到背后的杀气腾腾的剑气，他戛然止步，眼看剑气就要击中他后背的时候，他忽然移位，非常惊险地避开。
虽然避开，可是，他却摔到在地上，两次移位已经耗费他不少内功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住。
他无暇思考，连忙起身，因为背后的剑气已经又逼过来。
岂料，就在他抬起头的时候，竟看到韩芸汐就站在他前方不远的地方，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顾北月始料未及，怔在原地，韩芸汐亦是怔怔地站着不动。
两人对视，明明距离不到二十步，却如同间隔了万水千山，远得像是陌路之人，从未相识，今夜初见。
韩芸汐分明看到了他刚刚的影术！
剑气排山倒海从顾北月背后袭来，剑芒大作，杀气腾腾，却都被他们两忽略了。
“白衣公子……”韩芸汐喃喃出声，声音低得顾北月都听不到。
“芸汐姑娘，我……”顾北月有千言万语，却如鲠在喉，什么都说不出来，就连这一声“芸汐姑娘”，也都轻得唯有他自己听得到。
她是那么信任，他却如此相瞒？
他是那么忠诚，她却不知苦衷！
小东西一下子就冲过来，刁住顾北月的裤脚提醒他要赶紧闪躲，小东西还未恢复，否则早就一头将它的公子撞开了。
幸好，楚西风箭步过来，拉开了顾北月，而与此同时，徐东临也拽开了韩芸汐。
“咻”
一声巨响，滔天之剑芒如离弦的后羿之箭，凌厉呼啸而过，排山倒海冲到前面的悬崖击碎了巨石一角。
“吱！”
小东西忽然惊叫起来，焦急得指着玄衣刺客，似乎知道他是谁。
“天山剑术！”徐东临脱口而出。
韩芸汐都无暇理会顾北月的身份，因为这一剑让她更加震惊，她不懂武功，却记得当初龙非夜在天山剑宗和剑宗老人厮杀时挥出的剑气有多强大；却知道天下有能打出这等剑气者，没几个人。
这个玄衣人是谁？他为什么要杀顾北月？
顾北月摇头，哪怕他强撞镇定，可眼底的慌张和不知所措还是掩不住。
苦守了那么多年的秘密，影族的身份竟被她知道了，她会怎么想？他日后还如何安静守护？
小东西从顾北月身上跳到韩芸汐身上，使劲地抓她的衣袖引起她的注意，它的爪子不停地指向玄衣刺客，似乎要告诉韩芸汐什么。
这时候，三名刺客已经搞定了使命影卫，落到玄衣刺客背后，同韩芸汐他们对峙起来。
“你是什么人？”韩芸汐冷声问道。
玄衣男子非但没有回答，还很刻意地避开她的审视，他手一扬，三名刺客便持剑攻过来。
“退！”
楚西风当机立断，虽然他们也带了十来名影卫，但这个玄衣刺客足以以一敌他们众，他们没有胜算，唯有逃才能保命！
楚西风早就有此意，“王妃娘娘，咱们先走，快！”
“要走一起走！”韩芸汐立马拒绝，她手疾眼快地拉着顾北月的手，认真地看入他的眼睛，“不管你是谁，都必须和我一起走，你欠我一个交待！”
顾北月看着她倔强的目光，嘴角泛起暖暖的笑颜，分明是宠溺她的笑意，却无端得令人心疼。
他冷不丁挣开她的手，也避开了她的目光……

第804章 刺客肩上的伤口
“楚西风，兵分两路，尽快送王妃娘娘离开！”
顾北月无法确定玄衣男子到底是冲他来的，还是冲韩芸汐来的，紧急之际，韩芸汐的安危为上！
白衣公子也好，顾大夫也罢，不论是什么身份，都要她韩芸汐平安周全。
顾北月说完，便往另一方向跑去。
几乎是同时，刺客冲杀过来，分散了守护他们的影卫兵力。见玄衣刺客看着他们，楚西风心头大骇，当机立断拉走韩芸汐，还令几个影卫在他们后面断后。
人手不够，顾北月那边就只有一个徐东临护着。
他们兵分两路而逃，不料，玄衣刺客竟毫不犹豫，直追顾北月而去。
小东西的反应是最快的，从韩芸汐身上跳下，如离线之利箭，追过去，跳到了玄衣刺客身上，狂咬。
只可惜，小东西在天山受的伤太重，身体都还未恢复，它只能发狂地乱咬！它咬烂了玄衣刺客的血肉，一下子就尝到了鲜血的味道，它猛地一惊，呆了！
玄衣刺客一巴掌狠狠扫过来，直接将小东西甩在地上，小东西脑袋懵懵地，看着玄衣刺客远去的背影，好一会儿才缓过神。它又追上去，却不敢靠近玄衣刺客，只能追着顾北月身旁跑。
“他的目标就是顾北月！楚西风你们赶紧过去，快！”韩芸汐快急疯了，她打了几枚毒针，却无济于事。
可楚西风竟无动于衷，还强拉着韩芸汐走。
韩芸汐非常愤怒，她直接下蹲，才勉强停住，“楚西风，我命令你，救人！”
玄衣刺客的目标不是她，就是顾北月！
她看得出来顾北月的影术并不如前，否则，他早就带她逃了。要知道，在天坑里，她是见识过他影术的厉害的。
“王妃娘娘，谁都无法肯定他的目标就只有顾北月，咱们现在人手不够，您必须先走，您安全了，属下马上过来支援。刚刚救援的信号已经发出去了，救兵也马上就到了。”楚西风急急劝说。
“我命令你马上过去！”韩芸汐怒吼。
就玄衣刺客这种高手，要杀顾北月和徐东临是分分钟的事情，等援兵来，来收尸吗？楚西风的武功是所有影卫中最高的，楚西风去救人，或许还能勉强撑到援兵过来。
楚西风还在犹豫，韩芸汐陡然起身，揪住他的衣领怒吼，“顾北月要有什么三长两短，本王妃饶不了你！”
“王妃娘娘……”楚西风还是犹豫。
秦王殿下需要他去做的事非常多，而且都是重要的事情，可是，打从逍遥城那件事之后，秦王殿下就下了命令，要他一定贴身保护王妃娘娘左右。
今晚上就要安排王妃娘娘回去了，他绝对不能让王妃娘娘置身在任何危险中。
王妃娘娘今夜想留在毒宗，都被他劝回来了。他们也是回来的路上才看到救援信号，才遇到顾北月，如果不是偶遇，他根本不会让王妃娘娘见到这一切的。
楚西风在犹犹豫豫，不远处徐东临却被剑气震开了，重重甩在地上，吐了几口鲜血，想站起来，却努力几次终究昏迷过去。
顾北月孤身一人，直面玄衣刺客！
楚西风亦是急，一个眼神，他身旁几个影卫就追过去救人，将玄衣刺客包围住。
顾北月看过来，冲韩芸汐大喊，“走啊！快走！”
他自己亦朝相反方向逃，可是，玄衣刺客的剑忽然快了起来，三下五除二就杀了拦路的影卫，继续追顾北月去，顾北月又一次使起轻功，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而玄衣刺客追过去，背影也很快消失不见。
“你不去，我去！”韩芸汐发狠，冷不丁挣脱开楚西风的手。强弱那么明显，顾北月孤身一人，必死无疑！
可惜，韩芸汐还未跑几步，楚西风就又拦住她，“王妃娘娘，危险，你……”
“这些刺客到底是什么人？你认识？”韩芸汐怒问。
楚西风大骇，“王妃娘娘，他们虽然会天山剑术，但是绝非秦王殿下派来的，那个玄衣人，更不可能是秦王殿下！王妃娘娘，你怎么……”
“我没说他是龙非夜！”韩芸汐怒声。
楚西风的心大怔，这才发现自己说话不妥当。
其实，他也怀疑呀！
玄衣男子的剑术水平，和秦王殿下真的太像太像了；他对王妃娘娘毫无杀意，一心就要杀顾北月，这一点更是可疑。要知道，如今的医学院已经分被医宗和毒宗二分，顾北月并非执掌医城，只是执掌医宗，而王妃娘娘执掌毒宗，也算是执掌了半个医学院。王娘娘还是中南都督府的女主子，她命比顾北月值钱多了。
按照常理，任何敌人都会先要王妃娘娘性命的呀！这个刺客却对王妃娘娘一点敌意都没有。
楚西风知晓顾北月的身份，但是，秦王殿下曾经给过顾北月好几封密函，商议了几件大事，他都是不清楚的。秦王殿下和顾北月之前到底是怎样的合作关系，他也不完全知晓。
“王妃娘娘，我……”
楚西风都不知道怎么解释了，自己都觉得自己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
其实，韩芸汐并没有怀疑龙非夜，她还无暇多想，没有认真琢磨过，她不会轻易怀疑谁，更不会轻易下结论。
她质疑楚西风，不过是为了激将楚西风。她冷冷打断楚西风的话，“不是龙非夜的话，你就马上过去救人！”
楚西风竟还不动，韩芸汐气得险些吐血，“好呀，没想到龙非夜是这种人，要过河查桥吗？今日要杀顾北月，那明日是不是要杀本王妃？”
楚西风抗不住了，万一真引起误会，他就算是死也担不起这责任呀！
见剩下的几个影卫还被三个刺客牵制住，他也不敢将王妃娘娘留在原地，他只能带上王妃娘娘，追过去。
可是，就在他们追到时候，顾北月已经被玄衣刺客逼到了悬崖边，玄衣刺客一剑刺去，顾北月无路可退，一脚踩空！
“不要！”
这一声“不要”韩芸汐是喊在心里的。眼前的这一幕让她张大了嘴，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该有多害怕，才会连声都发不出来呢？
楚西风终于豁出一切扑过去了，可是，迟了……太迟了！！！
顾北月那一脚踩空，整个人便往掉了下去……
“顾北月！”
韩芸汐终于发出了声音，像是凄惨的哭声音响彻了整片山林。她不顾一切冲了过去，玄衣刺客骤然凌空而上飞落到一旁去，避开了她。
韩芸汐冲到悬崖边，只见月芒之下，脚下是万丈深渊，比天坑还要黑不见底。
“顾北月！顾北月！你欠我一个交待！顾北月！”
她的双唇在颤抖，整个人都在颤，濒临失控，幸好楚西风拉住了她，否则她极有可能会摔下去。
她猛地挣脱开楚西风，恶狠狠地瞪他，“都是你！”
这时候，一道道黑影飞落而下，是影卫，援兵到了。三名黑衣刺客飞落在玄衣刺客背后，玄衣刺客收起了长剑。
韩芸汐怒目看过来，一眼就看到他肩上被小东西咬的伤口，血流不止。
楚西风心口堵着，却还是冷静地护在韩芸汐面前，同时朝一旁的影卫统领使眼色，即便他们人多，也不是这帮刺客的对手。
那个玄衣刺客的剑术可以比肩秦王殿下了，就算再来一拨影卫，他们一样无法拿下这帮刺客，所以，他们最首要的任务，还是保护王妃娘娘！
韩芸汐看着那玄衣刺客，双眸缓缓眯起，玄衣刺客又一次避开她的视线，后退了两步，转身就走，三个刺客断后，很快也跟着离开。
影卫们并没有追，韩芸汐看了楚西风一眼，也没有让他们追。
确定刺客都已经离开，楚西风毫不犹豫，立马纵身入深渊去找人，影卫们纷纷追下去，只留几个人守着韩芸汐。
比起刚刚的失控，此时的韩芸汐冷静得非常可怕，她眸光幽幽地看着深渊，魂像是都被深渊里的黑吸走了。
几个影卫面面相觑，不敢多言。其实，那么深的深渊，别说顾北月了，就是楚西风那等身手的人要下去都得小心翼翼的。
顾北月，基本没生还的希望……
静谧的月光撒在悬崖上，将寂静的一切笼罩得像个无声的世界，谁都没注意到小东西不见了。
韩芸汐的脑袋一片空白，今夜的一切太突然了，不管是顾北月的身份，刺客的剑术，又或者是这个深渊。
她什么都不愿意想，她只要楚西风把顾北月带上来。
在黑夜里等待，无论黑夜多漫长，都能等来天亮，那么，她能否等来希望，等来那个如四月春风般温和的男子。
那个男子曾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对她说过，“芸汐姑娘，不怕。”
可是，她现在整颗心都在颤抖，她害怕！
很快，龙非夜埋伏在医城的所有影卫全都赶到，一波一波全往深渊里去，天都快亮了，韩芸汐的视线还未没离开深渊。
天亮了，噩梦会不会醒呢？
顾北月出了这么大的事，顾七少却还一无所知，此时，他刚刚离开九生宫，一脸倦色。
等在门口的沐灵儿连忙上前，“七哥哥，你赶紧去洗澡换衣服，免得沾染了里头的传染病。”
顾七少蹙眉看着沐灵儿，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丫头，你真可爱。”
他要是会沾染传染病，那就好喽。
忽然，洛醉山找来，“小七，顾大夫出事了，就在毒宗禁地西边的悬崖，你赶紧过去瞧瞧吧！”

第805章 做过的事，你得来认
顾七少和沐灵儿赶到毒宗禁地的时候，天已经大亮，韩芸汐还坐在悬崖边上，愣愣地看着深渊。
昨夜借着月光看这深渊，黑不见底，而天亮后一看，便是深不见底。楚西风还带着一大批影卫在下面找人，时不时会有人上来禀告情况。
韩芸汐只听，一句话都没说。
顾七少见韩芸汐那失落的身影，心疼得都不知道如何是好，沐灵儿先冲了过去。
“韩芸汐，昨晚上到底怎么回事？顾大夫……顾大夫还有救吗？”她心急地问。
一路赶过来，洛醉山跟他们说的情况也不多，只知道韩芸汐他们昨夜遇袭，顾北月跌落悬崖。
韩芸汐这才缓过神来，看了沐灵儿一眼，视线又回到深渊里，一言不发。
这时候，楚西风正好上来，沐灵儿连忙问，“楚侍卫，到底怎么回事呢？找着顾大夫了吗？”
楚西风叹息道，“这个深渊太深了，上部分全是峭壁，光秃秃的没有什么横生之物，到了中间，有不少横生的大树和巨石，我们花了一夜的时间，把中间这些横生之物都找遍了，并没有发现顾大夫，再往下……”
楚西风看了王妃娘娘一眼，虽然忌惮，却还是说了实话，“目前就只找了中间的横生物，还未探底，但是在中间层听得到水声……水声……水声很急，深渊底应该是一条溪流，深浅不知。现在视线好，属下已经派人下去探路，属下……”
楚西风又怯怯地朝王妃娘娘看去，“属下……我上来禀告一声。”
“那……”沐灵儿眼眶忽然红了“那顾大夫凶多吉少了！顾大夫那么好，怎么……”
沐灵儿不会忘记，她初入药鬼堂受到顾北月多少照顾！后来顾北月去秦王府医治宜太妃，她独自一人管理药鬼堂，顾北月暗地里不声不响帮她做了多少事！其实，韩芸汐和龙非夜上天山之后，不论是药鬼堂还是中南都督府，又或者是秦王府事无巨细大多都是顾北月一个肩膀扛着的。别人不知道他有多辛苦，她却一清二楚。
那么温和的一个人，那么心善的一个人，那么安静的一个人，他怜悯了周遭所有可怜人，自己怎么……怎么就成了可怜人呢？
“不！顾大夫不会死的！他不会！”沐灵儿冷不丁站起来，飞身往深渊里去，“我也去找，一定要找到他！”
顾七少终于走过来了，他蹲下来，将水壶塞到韩芸汐手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才飞身而下，追着沐灵儿而去。
他心口服的人很少，顾北月是一个。
顾北月叫过他“小七”，就冲这份情义，刀山火海，他都得把人找出来！
楚西风欲言又止，他特宁可王妃娘娘骂他一番，质问他一番，也不要王妃娘娘这么不声不响的。
他不后悔昨夜只护王妃娘娘，没营救顾北月，可是，不后悔并不代表他不难受！
他欲言又止，最后毅然纵身而下，继续去找。
直到晌午，顾七少他们一行人才陆陆续续回到悬崖上来，沐灵儿忍不住抽泣，顾七少一言不发，楚西风低着头，禀告情况。
“王妃娘娘，深渊下面是一条河流，最浅也有一人多深，水流……水流很急，我们的人潜下去找了很久……什么都没找到。属下……属下让他们继续往下游……”
“你早知道顾北月是影族后人？”韩芸汐冷不丁打断了楚西风。
这话一出，顾七少和沐灵儿皆是意外，顾北月竟是他们在天坑遇到的那个白衣公子？他们齐齐朝楚西风看去。
楚西风昨夜已经连夜就给秦王殿下报信，他还未收到回函，不知道秦王殿下会如何处理这件事。
而今面对王妃娘娘审视的目光，他知道自己逃不过的。他知道自己在说谎的话，只会让秦王殿下越难解释一切。
他低下头，如实回答，“是。”
“所以，龙非夜也早就知道了？”韩芸汐的声音透出了怒意。
半晌，楚西风点了头，“是。”
“那我又是什么人？”韩芸汐的怒火终于爆出来了。
白衣公子的出现，让她曾经怀疑过自己的身份，而且也多次和龙非夜探讨过，只是，她万万没想到顾北月就是白衣公子，而龙非夜早知晓此事，竟瞒着她！
楚西风连忙解释，“王妃娘娘，这件事是顾大夫自己要求保密的！怪不得秦王殿下！顾大夫说影族就剩下他一人，他不知道西秦皇族遗孤是否还活在世间，更不想寻找，也不想沦为楚家人的走狗。他说他的身份特殊，不想多生事端，只想平平静静留在药鬼堂当大夫。所以恳请秦王殿下替他隐瞒的。王妃娘娘，这是顾大夫的私事，他不想让你知道，秦王殿下也无奈，不是吗？”
楚西风的心终究是向着自己的主子。
韩芸汐不害怕自己是西秦皇族遗孤，她害怕谎言，害怕阴谋。
听了楚西风的解释，她才冷静了一些，又问，“龙非夜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知道的？”
“殿下对顾大夫一直有所怀疑，毕竟……毕竟王妃娘娘跟他走得近，殿下担忧王妃娘娘的安危，所以多番调查过，后来在西周……”
楚西风将顾北月被楚家人重伤，劫持为人质的事解释了一番，韩芸汐总算明白了一切，也知晓了龙非夜和顾北月联手降服了楚西风对付宁承。
“宁承可知顾北月身份？”韩芸汐又问。
“殿下审过了，楚西风没说，楚家二老也不曾提及。宁承应该不清楚此事，否则当初不会轻易放过顾大夫。”
楚西风见王妃娘娘一脸落寞，生怕她不相信，连忙又解释，“王妃娘娘，殿下也是多番调查才知道顾大夫的身份，若非顾大夫被楚家重伤，殿下也未必知晓他的秘密。此事真的是顾大夫让殿下瞒着你的。王妃娘娘，除了属下，所有影卫都不知道顾大夫的身份，殿下真的是……”
韩芸汐又一次打断了，冷冷道，“不是宁承，那又是谁想杀他？昨夜那人，分明知晓他的身份。”
听了这话，楚西风悬了一夜的心总算收回心口里去了。
幸好王妃娘娘没有在顾北月身份一事上钻牛角尖，否则，别说是他了，就是秦王殿下亲自来解释，都未必有用。
楚西风心下感慨，不愧是秦王殿下瞧上眼的女人，和那些胡搅蛮缠的女人就是不一样。
楚西风暗自庆幸，却不知道韩芸汐心下有多难过。
她尊重顾北月的隐私，可是，龙非夜都知道了，为什么顾北月还要瞒她。
她感觉自己就像个外人，被顾北月和龙非夜排除在外他们的圈子之外。
难过归难过，韩芸汐并无责备之心，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一如她穿越而已来，一如她的解毒系统。
她心下苦笑不已，如此看来，顾北月何须给她交待？她昨夜有何资格对他那么说？
可是……
可是，他不需给她交待，却也得好好的，也得回来呀！
顾北月，你可知道，芸汐还欠你一个“谢”字！
君亦邪的欺辱，是你舍命相救，一件白衣裹她一身狼狈；
她和龙非夜争吵，肩膀负伤，睡得昏沉沉，是你悄无声息替她包扎，留药没留名。
顾北月，做过的事，你得来认呀！
楚西风连忙趁机解释，“王妃娘娘，昨夜那人使的是天山剑术，但绝非是秦王殿下……”
话还未说完，顾七少就一把揪住了楚西风的衣领，“你说什么？”
韩芸汐拽开他的手，将昨夜的情况解释了一遍。
顾七少嘲讽道，“剑术那么厉害，龙非夜应该认识吧。”
顾七少刚刚知晓顾北月的影族之人，表面和沐灵儿一样意外，内心却早惊涛骇浪了。他想起了哑婆婆的事情。
他一直不明白龙非夜为何要杀死哑婆婆。除了沐英东和怜心夫人，哑婆婆是唯一知晓韩芸汐身世的人，龙非夜杀哑婆婆，无异于是在灭口。
毒宗的身份，龙非夜并没有刻意隐瞒韩芸汐，他杀哑婆婆到底是为隐瞒什么呢？
顾北月在天宁太医院安分了那么多年，他如果真的想平静过一生，当初何必自告奋勇到药鬼堂来当驻店大夫？又何必如此高调参加医斗，执掌医城，成为一方势力之首？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顾七少脑海里无法抑制地冒牙，生长。只是，他没说出来，他祈祷着顾北月和他一样，所有例外，所以付出皆对这个女人的情不自禁，没有别的阴谋！
“龙非夜还在天山疗伤，他伤得很重，没一年半载恢复不了。昨夜，不可能是他。”韩芸汐淡淡道。
楚西风立马急出了一声冷汗，虽然秦王殿下没有授意，但是他觉得自己非常有必要将一切说出来，否则，再这么下去，误会就太大了！
“王妃娘娘，秦王殿下早就下天山了……秦王殿下现在在沙江，他很快就要亲自挂帅和宁承开战！”
楚西风话音一落，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韩芸汐的表情僵在脸上。半晌，她才喃喃问，“楚西风，你说什么？”

第806章 震撼云空的消息
韩芸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天天都想念的人，牵挂的人，居然这么骗她！
她天天都记挂着龙非夜的伤势，天天都盼着能早些把医城的事情处理完，天天都琢磨着怎么权衡中南都督府那些世家力量，怎么尽快搞定中南都督府完好回天山去找他，照顾他。
他倒好，早就痊愈了，早就下天山了，早就掌控了中南都督府的一切，这都要开战了，她还被蒙在鼓里！
龙非夜，你当我韩芸汐是什么人了？傻子吗？
就是楚西风这个影卫之首都知晓真相，她算什么？
她总算明白龙非夜为什么一直她寄空信了，面对她一封封“想念”，他除了寄空信，还有能怎样回她呢？
见王妃娘娘的脸色不对劲，楚西风一颗心砰砰砰狂跳，就差没跳出心口了。他朝顾七少和沐灵儿看去，只见他们二人一个震惊，一个面无表现，帮不了他。
楚西风除了硬着头皮解释，还能做什么？
“王妃娘娘，这件事顾大夫也知道的……”
“少拿顾北月来当坏人！”韩芸汐怒火滔天，“人都生死不明了，你还不放过他？”
影族的事，顾北月有绝对的决定权。
可是，天山的事，中南都督府事，开战的事这都是龙非夜自己的事！
他骗了她！跟顾北月无关！
楚西风一下子跪了下去，“王妃娘娘息怒，此事殿下是有苦衷的！王妃娘娘您也知道九玄宫有细作，那细作一直都不知道殿下下山。殿下也是为了瞒着细作，才欺骗您的！王妃娘娘，您好好想想，殿下给您寄的信函，是不是只提他的伤势，只提天山和中南都督府的事，只字不提医城？还有殿下给顾大夫的信，是不是只提医城，没有提及天山和中南都督府？”
楚西风忍不住磕头了一个响头，希望能以此平息这女主子的怒火，他继续道，“王妃娘娘，殿下一直怀疑天山和秦王府的细作与北厉有关，他设这个局，就是为了今日一战。北历的骑兵还未恢复，殿下打算趁这机会，突击宁承，直攻到北历去呀！打他们个措手不及。王妃娘娘，殿下早就交待顾大夫了，要顾大夫昨夜送您离开医城，殿下……殿下他也一直念着您，一直在沙江等着您呢！谁知道……谁知道昨夜……”
楚西风说得掏心掏肺，他算是把自己知晓的实情全都说出来了。
“所以，他在天山重伤，也是做戏骗我？”韩芸汐不可思议地问，那会儿她都哭哑了。龙非夜的心怎么就那么狠？
“王妃娘娘，若非那出戏，细作岂会轻易相信殿下重伤？”楚西风反问道。
“那百里茗香上天山作甚？”韩芸汐又问。
“这……王妃娘娘，殿下虽非重伤，但也当真是伤了，顾大夫让百里姑娘上山行针一事不假！”其实，楚西风也不清楚“双修”之事。
“他现在是痊愈了？”韩芸汐又冷冷问，再怒，对于那个男人终究心有挂念。
“痊愈了才下山的，王妃娘娘，属下已经将昨夜的事禀告给殿下。昨夜那帮人不简单，医城也不安全了，属下先送你去沙江见殿下吧，殿下一定会同你解释清楚的。”楚西风连忙劝说。
“没找到顾北月，我不会离开医城。”韩芸汐很坚决。
楚西风大急，“可……可……”
虽然他不愿意这么说，但也不得不说出来，“王妃娘娘，顾大夫凶多吉少，你……”
韩芸汐听得出楚西风什么意思，她狠着心，冷冷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王妃娘娘，你……”
楚西风又磕了一个响头，“王妃娘娘，属下以性命担保，以所有影卫的性命担保，昨夜的刺客绝非秦王殿下！”
“楚西风，你听着，我没怀疑他。”韩芸汐给了明确的态度。
是的。
即便到现在，韩芸汐都不曾怀疑过龙非夜分毫。
他的欺骗，她自会亲自跟他讨一个说法。但是，这跟昨夜的行刺无关。
她的心痛得要死，脑子却是非常清醒的。
昨夜那个刺客所表现出的一切，都像极了龙非夜。
刺客的剑术水平，一言不发的作风，见到顾北月的影术反应不大，还有刻意回避她的视线，对她没敌意，这些疑点都指向了龙非夜。
但却缺少一个理由，一个非杀顾北月不可的理由。
从他们上天山开始，顾北月就是龙非夜最得力的助手，他和龙非夜之间合作非常重要，龙非夜有何理由杀顾北月？
楚西风如遇大赦，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能连连磕头，“王妃娘娘英明！王妃娘娘英明！”
韩芸汐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再冷静一下。
其实她不想冷静，一点都不想冷静，顾北月的罹难让她难受得想哭，龙非夜欺骗，让她愤怒地想现在就冲到他面前去质问。
可是，她没有时间难过，也没有时间愤怒。
她告诉自己必须冷静。昨夜的刺客分明不安好心，她若不冷静，必定会落入陷阱。
就算为了顾七少付出代价，为了顾北月辛辛苦苦拿下的院长之位，她都必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朝一旁的洛醉山看去，冷冷道，“洛长老，你去通知沈副院一声，让他赶紧到书房等我。顾大夫坠崖一事，务必保密！”
洛醉山心知事态严重，连忙领命而去。
“毒丫头，找人的事交给我。”顾七少绷着脸，心事全藏着，鲜少这么严肃。
“七少，还请你保护王妃娘娘周全，昨夜的刺客武功可与秦王殿下匹敌，而今唯有你能护王妃娘娘周全。”楚西风急急说。
顾七少冷笑起来，韩芸汐很无奈，她说，“昨夜那人若要取我性命，我还能站这里？”
楚西风悻悻的，无话反驳。
沐灵儿忽然惊声，“韩芸汐，小东西呢？小东西最喜欢顾大夫了，小东西一定能找到顾大夫！”
“我也希望它能找到他。”韩芸汐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对顾七少说，“老鬼，我召唤不了小东西，它离我非常远。”
意识到小东西不见之后，韩芸汐就一直启动储毒空间召唤它，只可惜至今没能召唤道。这说明小东西离她非常远，已经超出了可召唤范围。
她也不清楚小东西是去追那些刺客，还是去追顾北月了。她宁可小东西傻乎乎地去追那些刺客，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找顾北月还有希望。
如果小东西是去追顾北月的话……韩芸汐都不敢想下去。
顾七少听得到她的意思，他低声，“多远都找。”
他说完便又飞入深渊，沐灵儿犹豫了一下，冷不丁拉住了韩芸汐的手，紧紧地握了一下，“韩芸汐，顾大夫是最好的人，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她说完，亦是飞身而下，追着顾七少去了。
韩芸汐吸了吸鼻子，对楚西风说，“回医城！”
回医城，隐瞒昨夜之事，稳定医城大局，继续顾北月未完成的几件大事，也配合龙非夜沙江的战役。
在回去的路上，韩芸汐甚至还冷静的询问楚西风，她应该替顾北月做些什么，好继续配合龙非夜的布局。
她也被自己的冷静吓到了，她一直都是个理智的人，却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理智到这种程度。
这哪里是理智呀，这简直就是傻，就是好欺负。
她知道，之所以理智成这样，无非是因为对象是他，龙非夜。
她最大的理智，其实就是不理智。
龙非夜，你可知道，即便难受到心痛，我还是想念你，想见你，想你在身旁。
当韩芸汐抵达顾北月的院长书房，正要和沈决明商议如何隐瞒顾北月遇袭的事情，一个消息，开始瓦解她所有的太理智和不理智。
沙江战役的消息传来，昨晚上，百里大军突袭天宁，一夜之间，三支大军顺利渡过水势凶猛的沙江，直接杀入天宁境内。
宁承之兵触不及防，节节溃败，直至今日早上就丢了两城，退守了天宁南部最大的一座城池，潇南郡。宁家军借助地势，将所有红衣大炮全调到此城防守，才勉强和百里大军保持对峙局面。
百里大军之能一夜之间渡江，不为别的，只因为百里大军出动了一支鲛军，掌控了沙江水系。
昨夜一战，今早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云空大陆，谁都没想到百里水军竟是只存于在传说中的鲛兵。
可是，鲛兵一事并非最震撼人心的！
最震撼人心的事是百里大军那面军旗，黑底白字盘龙大军旗！
龙非夜为天宁秦王，曾经亲征的军旗正是黑底军旗，黑底之上写着一个强劲有力的白色“秦”字。
要知道，大秦帝国东西二皇族的军旗之上都有这个“秦”字，西秦皇族的军旗为白底黑字，而东秦皇族的军旗正是黑底白字。
龙非夜之前用的军旗，和东秦皇族的军旗唯一的区别便是军旗背后的盘龙图腾。
而这一回，百里水军所用之旗，并非天宁秦王之旗，恰恰就是东秦皇族之旗，军旗背面就有一条一摸一样的盘龙。
百里元隆公开宣布百里一族非但是鲛族，还是世代效忠东秦皇族的七贵族白族，亦揭穿了宁家和云空商会的关系，揭露了宁家正是失踪多年，效忠西秦皇族的七贵族狄族！
龙非夜这一战，正是以东秦皇族的身份，征讨狄族，是为复仇复国之战的开始！

第807章 那她算什么
得知龙非夜真实身份的韩芸汐，呆愣愣地坐着，很久很久都没缓过神来。
沈决明眉头紧锁，一脸担忧，洛醉山却阴沉着脸，十分愤怒。
这个消息对于他们来说，太过突然，也太过震撼，而楚西风和徐东临则站在一旁，都低着头，不敢看王妃娘娘的脸。
一室寂静，斜照进来的阳光像是时间的脚印，随着夕阳的西沉，渐渐移步直至消失在窗口。
侍女进来掌灯，被沈决明挥退了。
沈决明亲自点了灯，终是打破了沉默，“王妃娘娘，顾大夫的事……”
韩芸汐这才抬起头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夜一宿未眠的原因，原本神采奕奕的眸子暗淡得一点光芒也没有，人像是病了一场，十分憔悴。
她喝了一口水，才回答沈决明，“以顾北月的名义颁布院长令，从今日起，废除‘医学制裁’禁令，永远保持中立立场，无论如何原因，医学院绝不参与任何国家和组织之间的争斗。医学院只对患者负责！”
决明子大喜，“此乃医城之幸，云空之幸！王妃娘娘圣明！”
决明子并不清楚韩芸汐是否早就知晓龙非夜的身世，他担心着中南都督府和天宁开战，韩芸汐会以医城为武器，制裁天宁。
如此看来，韩芸汐并没有让他失望。
“不是我圣明，这本就是顾北月的意思。传令下去，顾大夫今日起闭关，不接见任何人，任何病例，院长事务由副院和长老会共同协商处理。”韩芸汐又说。
“王妃娘娘放心，老夫知道该怎么做。”
沈决明说着，朝洛醉山使了个眼神，示意他离开，可是，洛醉山却装作没瞧见，不走。
沈决明无奈之下，只能先行离开，一来他不想干涉太多中南都督府的事务，二来顾北月生死不明，医学院里有很多事得他去主持大局。
沈决明离开之后，洛醉山立马冷笑起来，“怪不得呀！怪不得呀！”
“你什么意思？”徐东临气呼呼问。
“影族对西秦皇族的效忠，世人皆知。东秦的太子杀他，名正言顺！”洛醉山也是强压着怒火。
作为医者，他敬重顾北月，而且他记着顾北月救小七的恩情。在悬崖上听说了昨夜的种种，如今又得知龙非夜真正身份，他不怀疑龙非夜都难。
“洛醉山，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楚西风怒斥。
“请问楚侍卫，你和你家主子都知晓顾大夫的身份，那顾大夫可知晓你家主子是东秦皇族之后？”洛醉山质问道。
话到这里，韩芸汐终于朝楚西风看了过来，无疑，这也是她想问的问题。
楚西风抿着嘴，半晌都答不出来。
据他的了解，秦王殿下并没有透出东秦的任何信息给顾北月。如果透露了，顾北月记恨殿下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愿意和殿下合作呢？
其实，楚西风也琢磨不透他家主子呀！
他一直认为秦王殿下和顾北月合作，纯粹是利用顾北月而已，直到秦王殿下将中南都督府交给顾北月，而后又将和顾北月秘密合作，设局对付老狐狸，他才发现秦王殿下对顾北月有十足的信任。
他至今也想不透，秦王殿下为何会信任影族之人。影族是西秦皇族的死忠，也就是东秦皇族的宿敌呀！
“楚侍卫，问你话呢！”洛醉山催促道。
楚西风知道，他如实回答的话，对殿下非常不利，可是，他也知道在这件事上他无法说谎。
谁能相信，影族之人会心甘情愿同东秦太子合作？
洛醉山耐心地等着，韩芸汐也不言不语，楚西风终究抗不住压力，答说，“顾大夫……并不知情。”
韩芸汐虽仍面无表情，可是手却握紧了茶杯，洛醉山猛地就站起来，怒声质问，“龙非夜安的什么好心？”
也不知道是不是洛醉山的声音太大了，韩芸汐的身子分明颤了一下。
“洛醉山，此事跟你没关系，还请……”
楚西风的话还未说完，洛醉山便愤然打断，“顾院长是事便是我医学院之事，如何与老夫无关？不敢回答老夫的问题，怎么，心虚了吗？”
“秦王殿下将中南都督府都交给顾北月了，怎么就不安好心了？”楚西风强辩。
“呵呵，那龙非夜为何对顾大夫隐瞒身份？”洛醉山再问。
楚西风语塞了，秦王殿下和顾北月两人的身份是绝对的对立，没有什么理由可以让她们言和！唯有隐瞒，唯有利用。
这个问题是一个死结！一如东西秦两皇族之间的国仇交换，永远都解不开。
楚西风辩解不了，只能朝韩芸汐看去，“王妃娘娘，昨夜那个人一定不是殿下，殿下还在军中，怎么可能在医城？”
他想，他只能尽力让王妃娘娘相信昨夜的玄衣刺客不是秦王殿下，唯有这样才能为秦王殿下争取辩解的机会吧。
韩芸汐眼底分明掠过一抹失望，楚西风并不知道，此时此刻他的女主子有多么希望他能够辩解下去，能给她一个不起疑的理由！
“天山剑宗也不止龙非夜一个高手吧？”洛醉山冷笑不已。
“王妃娘娘，殿下和顾北月之间的事，属下也不甚明白。但是，属下肯定昨夜那人绝不是殿下！王妃娘娘，您千万别乱想，属下这就安排你回去，有什么事情，您和殿下当面谈，比这里瞎猜来得强呀！”楚西风急急劝。
韩芸汐终于开了口，声音凉如水，她说，“他不止骗了顾北月，还骗了我。”
昨夜种种，今早她还一口咬定刺客不是龙非夜，不正是因为龙非夜缺少一个杀顾北月的理由吗？
而今，龙非夜的身世就是理由呀！
她还如何坚信他？如何还能不动疑心？
他隐瞒伤势，做戏给细作看，她认了；
他隐瞒身世，又为了什么？即便她要认，也得给她一个理由呀！何况，她没想认！
过去是三四年里，她不止一次跟他探讨过东西秦的恩怨，七贵族的下落，甚至，在她怀疑自己是西秦皇族之后的时候，她还对他说过，如果她真是西秦皇族之后，不便能助他一臂之力执掌云空大权。
可是他呢！居然藏得那么深！
她也曾问过他的生父生母，他把一切都推给唐门了！
她不追究，并不代表她可以欺骗！
喜欢一个人，与他过去，与他的身份无关。她尊重他的过去，他的隐私，等着有朝一日他愿意说出一切。
可谁能想象，她竟是以这样的方式知晓来他的一切。
顾北月遇刺的同时，战争起，他诏告了天下一切。这也算是告诉了她吗？那她算什么？在他心中，她和天下人有何区别？
简直可笑！
楚西风冷汗连连，紧张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徐东临急急辩解，“王妃娘娘，昨夜那刺客的武功和殿下不相高下，就算天山，天山没这样的人呀！尊者是不会下天山的，您知道的呀！”
一听这话，楚西风又打起了精神。
洛醉山不知道剑宗老人为就秦王殿下武功丧尽，王妃娘娘是知道的呀！
“王妃娘娘，昨夜那人极有可能是邪剑门的人！”楚西风急急说。
韩芸汐挥了挥手，“你们都出去。”
楚西风和徐东临还要劝，却被洛醉山轰来出去，落醉笑想留下来，韩芸汐亦是赶人。
洛醉山立马敢去毒宗禁地找顾七少，而楚西风和徐东临守在门口，心急如焚。
“老大，殿下回信了吗？”徐东临低声问。
“要是回了就好。”楚西风那清俊的脸忧伤得像个老橘子，“不成，我得再给殿下写封信，王妃娘娘一定怀疑他了！”
“老大，你说殿下他……他干嘛骗王妃娘娘呀？”徐东临怯怯地问，见楚西风没回答，他喃喃自语，“王妃娘娘和顾大夫亲如知己，殿下不会是怕王妃娘娘反对，才隐瞒一切，利用完顾北月……斩草除根？”
“啪！”
一声巨响，是楚西风一巴掌狠狠朝徐东临的嘴巴盖去。
徐东临疼得要哭，不敢再说话，楚西风去写了一封信回来，发现唐离过来了。只是，唐离和他们一样被拒之门外。
徐东临已经将一切都告诉了唐离。
“你们的意思是，我哥在开战之前，没实现告诉她东秦皇族的事？”唐离很不可思议。
楚西风和徐东临都摇头。
“不可能！”唐离急了，“那么大的事，我哥在开战之前，一定会实现告诉她的！昨晚上她没收到我哥的信吗？”
楚西风和徐东临还是摇头。
“那顾北月呢？顾北月收到信了没？”唐离再问。
楚西风和徐东临又一次摇头，昨夜，龙非夜不仅仅给北月一大封信，而且还派了影卫过来亲口交待了一些事情。只可惜，知晓这件事的影卫昨夜都死在刺客的剑下。
影卫到底和顾北月说了什么，给顾北月的那个大信封里放了什么，已随着顾北月消失在深渊中。
唐离都有些无力了，他和楚西风、徐东临一块坐在门口，唯一能做的便是等待龙非夜的回信。
东秦太子的复仇之战，不单单震撼了医城，而是震撼了整个云空。
白彦青一得到这个消息，差一点点就从椅子上摔下去，他揪住了白玉乔的衣领，怒声，“不可能，龙非夜还在天山养伤呢！”

第808章 最后的王牌
“师父，此事千真万确，徒儿不敢蒙你！不信您亲自去打探打探，东秦的军旗都挂出来了！”
白玉乔虽然也非常意外，却被师父这反应吓到了。师父一贯从容不迫，哪怕是遇到意外之事的，他没这么激动过呀？
白彦青颓然地放开白玉乔的衣领，他双眸眯成了一条直线，“好个龙非夜，竟敢耍老夫！”
要知道，他已经计划好一切，今日就公布龙非夜的身份！
他早就知晓龙非夜的身份了！
白玉乔一头雾水，听不懂师父说什么。她还想问，白彦青却急急道，“尽快将此事报于你师哥，告诉他无论用什么手段，务必尽快将战马调回，否则，北历危矣！”
“师父，宁承还有红衣大炮在手，秦王这一年半载的，未必能拿下宁家军。”白玉乔认真说。
“你懂什么？还不去？”
白彦青怒吼，情绪濒临失控，白玉乔吓坏了，不敢再多嘴，连忙退下。
白彦青在屋内来来回回走，好一会儿才冷静了一些。
龙非夜东秦太子的身份，他早就知晓了。从君亦邪从渔州岛带回血渍，他知晓了鲛族的存在，从而怀疑上了百里水军。白族为鲛族的秘密，他很早就探知到了。
百里茗香那一滴血，让他怀疑起龙非夜的身份，韩芸汐在渔州岛露出的朱砂痣，让他察觉到龙非夜可能启用了噬情之印。
龙天墨的祖母，天安国的太皇太后怀疑龙非夜非天宁皇族血脉，并花了大把银子要女儿城劫持宜太妃。女儿城城主冷月夫人将此事告诉他，他便基本确定了龙非夜的身份。
在楚西风见到慕容宛如之前，他早就拿慕容宛如的性命做筹码，要挟了宜太妃，宜太妃道出了当年抱养龙非夜的真相。至此，他完全肯定龙非夜就是东秦皇族之后。
他以针术致使宜太妃昏迷，借端木瑶配合冷月夫人上药了一出好戏，以混淆龙非夜的视听。
天山一役，他又令赫亦涟以拖延战术致使龙非夜重伤，将龙非夜困于天山之上。
如此一来，便为君亦邪购买战马争取出充分的时间。
他原打算坐观宁承和中南都督府开战，凭他的估计，宁承和中南都督府一战，中南都督府在医城的牵制之下，必会输给宁承。而宁承亦会元气大伤。
宁承调用了所有红衣大炮，天宁北疆防御能力几乎为零，带君亦邪调回战马，训练一番便可出兵天宁，一路无阻攻下天宁。
一旦攻下天宁，战败的西周、天安和中南都督府便都不再话下了。
他万万没想到韩芸汐和顾北月会到医城来，非但解除了中南都督府的大危机，竟还掌控了医城大权。
可即便如此，他还不至于方寸大乱。因为他有龙非夜的把柄在手！
龙非夜东秦太子的身份，有太多文章可以做了，他有一个非常完美的计划，并且已经再执行。
他原本今日就要公布龙非夜的身份的。可谁知道，龙非夜居然发现九玄宫的细作，竟会先他一步，不仅仅秘密下天山，而且启用鲛兵渡江，突袭宁家军，甚至，甚至挂出东秦皇族军旗，将自己的身份诏告天下。
龙非夜这一步棋，真是狠狠将了他一军，打得他措手不及。
君亦邪没有时间了！北历也没有时间了！
白彦青来来回回踱步，越走越快，他琢磨着，自己是否要在这个时候，将手中最后一张王牌亮出来？
白彦青犹豫了很久很久，直到九玄宫的密探过来，他才稍稍冷静下来，他问，“百里茗香也同龙非夜下山了？”
“一并下山的！”密探如实禀告。
“龙非夜既没有负伤，百里茗香上天山作甚？”白彦青又问。
“主公，她每天都进龙非夜的屋，至于在屋内做什么，咱们的人打探不了。”密探答道。
“这个姑娘原本是韩芸汐的婢女吧？”白彦青对百里茗香的兴奋颇大。
“虽是韩芸汐的婢女，效忠的却是龙非夜，主公别忘了，她是白族之人。先前试探过，她会武功，但从未使过，怕是有意隐藏。”密探提醒道。
“为何？”白彦青捋着胡须。
“属下也纳闷，龙非夜身旁从未有婢女服侍过。如今他的内伤已痊愈，没理由还将她带在身旁。”密探认真说道。
“龙非夜既已痊愈，怕是修成了噬情之力的第二阶，可将噬情之力运用自如。”白彦青琢磨了许久，喃喃道，“噬情之力第三阶，必借助双修……”
“主公的意思，这个百里茗香……”密探惊了。
白彦青忽然大笑起来，“极好！极好！龙非夜，老夫没有猜错！你终究会败在女人手上！”
白彦青铁了心，决定亮出他最后的王牌。
他说，“备车，老夫要亲自去会一会狄族族长，宁承！”
他要感谢龙非夜把宁承的底子捅出来，否则，他那么完美的计划，还不知道找谁合作呢！
当年，正是狄族出资在背后支持，联手风族、黑族灭了东秦皇族最后的保皇军。
他相信，这一回，他们三族一样会合作愉快。
白彦青很快就启程往天宁方向走，他并不知道，此时宁承就在医城里，秘密和宁静见面。
宁静也是刚刚得到战争的消息，震惊得脸都白了。
她一直都知道龙非夜是天宁最强劲的敌手，却不知道龙非夜竟还是狄族的仇人。
“哥，你还不赶紧回去！龙非夜的鲛兵可不止会渡江，潇南郡里有两条大水系，咱们防不胜防呀！”宁静劝道。
“半个月内，天宁南部都会被攻陷，本王回去也无用。”宁承倒是冷静。
龙非夜这一步棋走得真真妙，以复仇复国为由出兵，还将宁家的秘密公布于众，这得赢得多少支持？
大秦帝国开辟了云空大陆史上唯一的盛世，东西秦皇族至今仍是人们心目中最尊贵，最神圣的血统。
之前西周楚家公布幽族身份，打着光复西周的旗号脱离西周发动战争，却没有得到天下人的支持，反倒被诟骂，被指责借西秦皇族的名号谋私利。但是，龙非夜不一样，龙非夜是皇族正统，他来复仇，他来光复东秦，名正言顺。而且，非常关键的一点，龙非夜自身的实力强大！
宁承都可以预见到，不久之后，天宁南部沦陷之后，无论是西周、天宁亦或是天安，必有地方势力会率兵投靠龙非夜，心甘情愿效命东秦。
与其事先投靠，将来论功行赏，不如事后战败，沦为阶下之囚。
“哥，难不成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宁静懂生财之道，却不谙权谋之术，她话还未说完，宁承便打断了，他长叹了一声，“若能找到西秦皇族遗孤，尚有扭转乾坤之机。否则，北历都会有难！呵呵，龙非夜……不愧是东秦之后！”
“哥，你放弃了？”宁静连连摇头。
“不。”宁承嘴角泛起一抹冷邪而又高傲的笑意，“有一个人可以让龙非夜的大军……止步不前！”
“韩芸汐！”宁静很聪明。
“尽快将唐门暗器拿到手，其他的不必你多虑。”宁承冷冷说。
“明白。”宁静点了点头。
宁承都要走了，却又回过头问了一句，“唐离呢？”
“他……”宁静心头一惊，急急说，“我使唤他去给我买吃的了，我吃不惯这客栈的东西。”
“你的时间不多了。”宁承提醒之后才离开。
宁静连忙关上门，松了一口大气。其实，唐离一早就不见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对宁承说谎。
西周康成皇帝，天安国龙天墨，北历皇帝甚至逍遥城城主，药城王老，天山众弟子等人，都被龙非夜的身份震慑到。
最震惊的却还是远在西周东疆的楚天隐，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合作了那么久的人，居然是幽族和西秦皇族共同的敌人，东秦皇族！
他坚信顾北月一定不知情，否则顾北月绝不可能和龙非夜合作的！他只觉顾北月被龙非夜利用了。他接连给顾北月送了几封信，却不知道顾北月已经收不到了。
入夜，顾北月和沐灵儿从毒宗禁地回来，一得知龙非夜身世，顾七少直接冲到了韩芸汐房门前，“砰砰砰”狂敲门。
然而，韩芸汐开门之后，顾七少的千言万语却全哽在喉咙，说不出来。
他该不该告诉韩芸汐哑婆婆的事情？
又该如何告诉她？哑婆婆一事，龙非夜欺瞒在先，可是，他也骗了他的毒丫头呀！
龙非夜，真是会那么小人，那么卑鄙隐瞒身份，利用顾北月吗？
一贯爱憎分明，恩怨分明的顾七少，头一次犹豫不决。
“找到顾北月了？”韩芸汐只是随口问，她知道，如果找到顾北月了，顾七少早就一路喊过来了。
顾七少沉默了许久，柔声说，“没，我……我就是来看看你。”
“你也累了，去休息吧。”
韩芸汐有些无力，正要关门，这时候洛醉山忽然跑过来，挡住了门，“王妃娘娘，老夫打听到消息了。秦王并没有在军中！率兵的是百里将军，昨夜开战时，百里大军宣称秦王亲自挂帅，可是，天亮之后，谁都没瞧见秦王！宁家军下午已经开始质疑秦王的身份有假，百里军府至今还没给回应呢！”
韩芸汐愣了一下，随即惊声，“你的意思，龙非夜没在军中？”

第809章 韩芸汐的态度
“是！秦王并没有在军中。”洛醉山非常肯定，还不忘朝顾七少使眼色。只是，顾七少阴着脸，没出声。
韩芸汐朝楚西风看去，楚西风和徐东临在这里守了一天，什么消息也没打探，哪知道那么多。
“王妃娘娘，医城在各地医馆都有耳目，这是前线来的消息，错不了！”洛醉山认真说。
洛醉山的意思大家都懂。既然秦王不在军中，那么楚西风一而再强调的秦王不在场证据就被推翻了。
楚西风愤怒地一把揪住洛醉山的衣领，怒声，“秦王不在军中又如何？你能肯定殿下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挂帅出征那么大的事，殿下能丢下不管？从沙城到药城，岂是一两日就能到的？”
“放手！放手！”
洛醉山使劲地拽楚西风的手，这小子的手紧得都快把他掐死了，最后顾七少按住了楚西风的手。
“七少，不会连你也怀疑秦王殿下吧？”
洛醉山那点小心思楚西风还不懂？洛醉山如此挑拨还不是为了顾七少，当初王妃娘娘和秦王殿下险些闹翻，就是因为顾七少！
楚西风瞧不上这种趁人之危的小人做法，更瞧不上欺兄弟妻的畜生！他直勾勾地看入顾七少的眼睛里去，十分轻蔑。
顾七少岂是楚西风可以挑衅的，他眸光一狠，冷不丁掐住楚西风手腕上的脉，随即狠狠拉开，将楚西风甩在地上。
“顾七少！”
楚西风大怒，要冲过来，顾七少抬起一手，手指间把玩着一颗荆棘种子，他冷幽幽地问，“找死吗？”
“顾七少，秦王殿下待你……”
楚西风差点就把顾七少和龙非夜之间的合作泄露了，顾七少厉声打断，“本少爷不是他的走狗，都这样了还不怀疑他，傻吗？”
“你！”楚西风气结。
谁知道，顾七少话锋一转，又道，“怀疑归怀疑，但昨夜之人是不是他，天知道呢！本少爷奉劝你还是赶紧去查一查，龙非夜到底是何时离开军营的！”
“小七，他们查来的，可信吗？”洛醉山补充了一句。
顾七少缓缓转头看去，那目光凌厉得可以杀人，洛醉山吓到了，终是悻悻地闭了嘴。
随着洛醉山的闭嘴，偌大的院子忽然安静了下来，静得气氛都不对劲起来，或许大家心中都各有想法，只是，除了洛醉山之外，没人敢把真正的想法说出来吧。
顾七少扯了扯嘴角，想对韩芸汐笑，却怎么都笑不出来，他问，“毒丫头，你还信他们吗？”
虽然，问的是“还信他们吗？”
其实，归根到底仍旧是“还信龙非夜吗？”
如果她信龙非夜，就会相信楚西风和徐东临去调查来的结果；如果她不信龙非夜，认定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自然也就不会相信楚西风他们。
不管昨夜那个玄衣人有多像龙非夜，只要有龙非夜在军中，不在医城的证据，便足以证明昨夜那人不是龙非夜。
剑宗老人武功基本废尽，天山尊者又绝不可能下山插手凡俗之事，除了龙非夜自己，他手上并没有这等可用的高手。
众人都看着韩芸汐，等她的回答。韩芸汐面无表情地看着楚西风，正要出声，楚西风却急急打断，“王妃娘娘，属下这就去调查！”
他说完，一点机会都不给韩芸汐，拽着徐东临就走。
或许，连楚西风自己都害怕吧，害怕王妃娘娘会拒绝害怕他们连调查的机会都没有。
韩芸汐到底是什么态度呢？
见楚西风走，她无奈地轻笑，令人琢磨不透。
“毒丫头……”
“老鬼，赶紧去找顾北月好不好，不要浪费时间。”
除了恳求之外，完全听不出去韩芸汐其他情绪，顾七少一直琢磨不透这个女人，却是第一次觉得她如此难以接近。
他疯狂的想知道她的想法，想在她最脆弱的时候走到她的心里去。
不爱，能安慰也好呀！
可惜，他连这个机会都不给。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当年在药鬼谷对峙的时候，韩芸汐是如何斩钉绝铁、义无反顾的信任龙非夜，连一丝丝怀疑都没有。
他也永远不会忘记，自己当初是多么期盼，期盼着有朝一日药鬼谷那场谎言可以真相大白，他可以指着龙非夜的鼻子痛快骂一场给韩芸汐听。
他可以豁出一切，公开自己的不死之身，撕毁和龙非夜当初的约定，可是，他不愿，不忍也不屑，以这种方式来伤她。
她已经很难过了！
毒丫头，七哥哥不知道你还信不信龙非夜。但是，七哥哥知道，你一定是难过的。
就连他，都气愤龙非夜不够义气，没有事先告知大家一声，就向天下公布了那么骇人的消息，何况是韩芸汐这个秦王妃呢？
顾七少重重地点头，“好！绝不浪费时间！你保重！”
顾七少正要走，韩芸汐又问“老鬼，你的身体，不打紧吧？”
即便她和顾北月化解了北历太医带来的那场危机，但是，她和顾北月一样，很清楚顾七少的身体存在异常。她昨夜还打算询问顾北月此事，却都没机会问出口。
顾七少简直服了韩芸汐，他真的想敲开韩芸汐的脑袋瞧瞧，里头都装了什么！这个女人怎么能冷静到这种程度，居然还记得关心他体质的异常？
顾七少笑了，“不碍事，死不了！”
他很快就转身离开，除了沐灵儿，谁都没看到他笑容里的疼痛。
沐灵儿追上顾七少，张开双臂拦在他面前，一脸认真，“七哥哥，不管发生什么事，灵儿永远相信你，永远都不会怀疑你！”
顾七少原没想搭理，走绕开她走了，却又回头看来，“丫头，我要骗了你，你也相信我吗？”
沐灵儿毫不犹豫地点头，“信，就算你把我卖了，我也信，我乐意！”
有些时候，“相信”并非一种判断，而是一种选择。
顾七少蹙着眉走回来，轻轻弹了下沐灵儿的脑门，说道，“她和你不一样。”
“七哥哥你知道韩芸汐是怎样的女人？”沐灵儿认真问。
顾七少竟无话可答，沐灵儿喃喃自语，“七哥哥，其实我们是一样的。”
也不知道顾七少有没有听到，他一把勾搭住沐灵儿肩膀，“废话那么多干嘛，烦不烦，找人去！移山填河，本少爷都要把顾北月找出来！”
相爱的人总会十指相扣，勾肩搭背的永远都是好哥们，好兄妹。
沐灵儿即便谙熟这个道理，却还是甘之如饴。
顾七少走后，韩芸汐做了更加冷静的事情。
她给女儿城写了一封信，她调用了自己之前从影卫里挑选出来训练的毒卫过来，保护自己，同时也给女儿城写信，调用了几个武艺高强的女佣兵过来。
随后，她便令人把毒宗禁地所有宗卷都搬过来，自己关在房间里查阅宗卷。
她没有哭，没有闹，甚至连愤怒都没表现出来，异常的冷静，异常的沉默反倒让所有人都悬起一颗心。
韩芸汐，你到底怎么了？
楚西风亲自飞鹰传书给百里元隆，随后才回到房门口，继续守着。
夜深之后，房内的灯亮着，他也毫无睡意，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脸色铁青铁青。
到了天亮，他已经面色如灰了。
他昨夜给秦王殿下发了特急信件，如果殿下在沙江附近，必定早就看到，早就回了。可是，至今还没有回，足以说明送到军中的信函被转发出去了。
楚西风揪着一颗心，继续等着。
可是，从天亮等到天黑，还是没有等到回信！他真的害怕了……
秦王殿下到底在哪里，距沙江有多远，竟至今还没收到信函没有回信？
终于，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两份密函同时送到，一封是来自秦王殿下，浅紫色的；一封是来自百里元隆，黑色的。前者的收件人是王妃娘娘，后者的收件人是楚西风。
楚西风拿着两封信，犹豫不决。
徐东临一把夺了百里元隆那封信拆开来看，见了里头的内容，他们两人皆目瞪口呆。
就在这个时候，韩芸汐忽然开门出来，撞见了徐东临和楚西风手里的两封信函。当她看到那浅紫色信封，目光分明有些怔，只是很快又恢复了冰冷。
她不说话，只伸手，楚西风和徐东临就乖乖把两封信都交上去。她看了黑色的信，眉头骤紧。
“王妃娘娘，殿下他……他……”
徐东临已经无话辩解了，百里元隆的回信上说，秦王殿下并没有亲征，已经秘密离开军中好几日了。
韩芸汐将黑色密函丢给楚西风，转身进门。直到关上门，她才发现捏在手里那封粉紫色的信函都快被她握碎了。
她吸了吸鼻子，将信函放在桌上，一下一下非常用力的捋平整。
哪怕收到的是一封封空白的信函，她每一次都还是迫不及待，满怀期待地打开，可是……可是这一回要打开这封信，怎么就……就那么难呢？
明明是最最熟悉的信封，为什么会充满了陌生感？龙非夜，成婚至今，我到底了解了你多少？
如果是要解释的话，这封信是否来得太迟了呢？
韩芸汐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信函，没有预料中长篇大幅的解释，也不再是空白，而是一句话……

第810章 云空大陆沸腾了
龙非夜迟到的信就只有一句话，“韩芸汐，你还相信我吗？”
指腹轻轻拂过墨迹，墨迹已经没有温度，却散发着淡淡的墨香。其实她很少见到他的笔迹，但是却记得很清楚。
这字迹苍劲有力，霸气潇洒，无不透露出他的气息。
都说字如其人，可是，她怎么都看不出来他写下这几个字时的心情。
浪漫的粉紫配上他笔锋苍劲的字迹，恰似她的柔情和他的铁血，相互交融，似乎紧密地融入彼此，却又似各成一个世界，相互违和，无法成为一体。
韩芸汐，还相信他吗？
她抚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像往常那样，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整齐，收入信封，然后贴身藏好。
然后，她像往常一样给他回信，却不再是那一句“龙非夜，我想你了”，而是一封空信。
龙非夜收到韩芸汐的信时候，正在赶往医城的路上。
已经连续赶了两天两夜的路，今夜不得不休息，否则，马和高伯都受不了。
倚坐在马车外看信，他还是一袭黑衣劲装，在夜色中散发出令人无法抗拒的尊贵感和神秘感。
他微低头，低垂的眉宇略显冷漠，侧脸弧度在夜色中显得更加俊冷，他安静地看着信，自成了一个世界，一个冰冷冷，孤单单的世界。
明明是一片空白的纸，他却看了很久很久。
百里茗香和高伯，影卫阿东在一旁休息，视线却全落在秦王殿下手里的信函上，能让秦王殿下看那么久的，必是王妃娘娘的信。
可是，秦王殿下这一回未免看太久了吧？
顾北月之死的真相如何，他们也不知道呀！
百里茗香脑海里不停地浮现出之前听过的那几个字，她本就话少，这些天来更是沉默。
高伯朝百里茗香使了个眼色，百里茗香摇了摇头，不敢过去，最后，还是高伯自己过去了。
“殿下，不早了歇息吧，身子重要。”
这几日来，殿下一直忙于处理各路来的密函，根本无暇休息。
东秦皇族的身份一公布，那就意味着秦王殿下征战天下的开始。百里大军已经快攻下天宁的潇南郡，中南都督府所有世家势力一致表示拥护秦王殿下，愿为东秦皇族效命。而西周和天安，甚至天宁内部都有一些地方割据势力纷纷来密函，表示愿意投降，效命东秦皇族。
形势一片大好！
秦王殿下本该在军中常驻，可他偏偏放手一切，秘密出行。
若是婉妃娘娘还活着，怕是得活活气死，而唐子晋要是知晓此事，必定放了茹姨，马上追来。
龙非夜缓过神来，收起了空信贴在心口处藏好。
他冷冷问，“你还不休息？”
高伯受宠若惊，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谁知道，龙非夜接着便道，“不休息就继续赶路，三天内赶到医城，你就回唐门养老吧。”
高伯欲哭无泪，从这里到医城最快也得四天呀，要三天里赶到，他们估计又得不眠不休了。
秦王殿下的心情明显不怎么好，他哪敢怨言呀？
他喊了百里茗他们，便继续赶路。
百里茗香还是坐在高伯身旁，她不仅想起秦王殿下跟影卫说的那几个字，也想起了王妃娘娘背后的凤羽胎记。
她已经很肯定，王妃娘娘至今都还不知道自己是西秦皇族遗孤。
会不会，顾北月发现了王妃娘娘的身世，也发现了秦王殿下的身世，和秦王殿下起了冲突，被灭了口？
又会不会，顾北月不知晓王妃娘娘的身世，也不知晓秦王殿下的身世，秦王殿下利用顾北月拿下医城之后，先下手为强了？
还是，顾北月尚且不知道王妃娘娘的身世，先发现了秦王殿下是东秦之后，顾北月想为西秦皇族复仇，跟秦王殿下起了冲突，被灭口？
那秦王殿下呢？他到底知不知道凤羽胎记的意义，到底知不知道王妃娘娘的身世？他对王妃娘娘的盛宠，是真是假？
百里茗香琢磨着种种可能性。
总之，影族和东秦皇族势不两立呀！根本没有任何化解仇恨的理由！
秦王殿下杀顾北月的动机，理由都太充分了！
百里茗香想念起了王妃娘娘，也不知道那个女人，是否还能像以往那样，遇到再难的事都能冷静从容，漂漂亮亮化解。
王妃娘娘，她了解东西秦的宿仇吗？
马车急速前行，龙非夜没有再给韩芸汐回信，他仍像以往那样熬夜处理各种信件，只是，他处理急件的时候从来不会发呆，这一日却走神了无数回。
百里茗香就是个纠结的女子，而在她纠结了一天一夜之后，一个消息犹如一声惊雷，响彻整个云空大陆，震得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心惊肉跳！
这个消息是韩芸汐的身世！有人公布了韩芸汐的身世！
秦王妃韩芸汐并非韩从安之女，而是天心夫人和毒宗遗孤的女儿，天心夫人是沐家的沐心，沐心的母亲是西秦皇族的公主。
韩芸汐虽然不算西秦公主，却是如今世上唯一一个拥有西秦皇族血统的人，是西秦皇族唯一的遗孤，理当被尊为公主！
当影卫急匆匆来禀之后，龙非夜甚至没有叫停马车，而是直接从车内飞窜出来，看到一半的密函散落一地。
他夺了阿东的马，骑马疾驰而去，只留下一句话，“百里茗香，军中所有事务由你父亲全权负责！”
百里茗香怔怔的，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纠结的问题竟突然就这样被公布于众了，可是，都公布于众了，她还是弄不清楚秦王殿下之前到底知不知道。
阿东从马上摔下，还瘫坐在地上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高伯一手捂住心口，一口气险些没缓过来！当他缓过来之后，便喃喃自语个不停，“天啊……天啊……天啊……王妃娘娘居然是……”
龙非夜疯了一样，纵马疾驰，他无法想象韩芸汐知晓这个消息之后，会是什么反应？更无法想象她会遇到什么危险。他恨不得现在就到她面前去。
哪怕面对韩芸汐的空信，他都还冷静，理智着。可是，此时此刻，哪怕是一点点冷静他都无法保持！
他把一切藏得那么好，费尽心思抹掉所有线索。
知晓一切的哑婆婆已经死了，到底谁知晓了这件事？竟在这个节骨眼上，公布于众！
到底……是谁？！
是他吗？
公布这个消息之人，分明是有所预谋，消息一出，便散布到云空每一个角落，即便唐门那样的隐世之地，也是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唐子晋火冒三丈，正要冲下山却被唐夫人拦住。
“你要去哪里？”唐夫人的脸色也煞白煞白的。
“去哪里？呵呵！”唐子晋冷笑不已，“当初意茹偷听到影族的事，早就有所怀疑，没想韩芸汐还真是西秦之后。之前没有证据，现在底子都被人揭出来了，我自要去好好质问质问非夜要如何处置那个女人？”
唐夫人推了他一把，冷冷道，“以非夜的精明，他会不知道此事？他真能允许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留在自己身旁？”
这话点醒了唐子晋，唐子晋冷静了下来，“你的意思……非夜他，他竟……他竟有意隐瞒？”
唐夫人叹息了一声，“十有八九，昨日阿离不是来信提了顾北月的事？依我看，那事必是非夜杀顾北月灭口！”
“胡闹！西秦皇族的列祖列宗，我唐门的列祖列宗，绝不允许他干出这等荒唐事！”唐子晋怒声，转身就往后山去。
“你又去哪？”唐夫人追了过去，唐子晋头也没回，越走越快，“找意茹去！”
愤怒的不止唐子晋，还有百里元隆。
当他得知韩芸汐的西秦皇族之后，简直怒不可遏，立马就写信劝谏秦王殿下尽快杀人，一来杜绝后患，二来告慰东秦将士之心。
东西秦当年的战争，牺牲了白族多少无辜的族人？多少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多少隐姓埋名，不见天日，这一切都是西秦皇族造成的！
剑宗老人得到消息之后，第一反应便是，“韩芸汐是西秦之后？这……这，非夜竟被一个女人给骗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整个云空大陆都沸腾了。
有人说秦王殿下被韩芸汐骗了，有人说秦王殿下早知道韩芸汐身份，有意利用伤害，也有人说他们不知道彼此身份，而今知晓了，必会反目成仇……
却没有人追究，到底是谁散布这个消息的。
医学院中，韩芸汐在屋内起起坐坐，整个人都不好了，她想起了哑婆婆！沐家那位哑婆婆！
打从她知晓自己毒宗身世之后，就再也没有怀疑过自己是西秦皇族之后，她怎么会想到天心夫人不仅仅是沐家之女，还会是西秦皇族之女？
甚至顾北月影族的身份曝光后，她都还没有怀疑。
楚西风告诉她，影族就剩顾北月一人了，顾北月只想平平静静过一生，她信了！那时候，她还想，如果她的西秦皇族之后，顾北月没有理由一直瞒着她呀！所以，她信了楚西风的说辞。
可如今……
龙非夜呢，龙非夜他知晓多少？
韩芸汐双手按在桌上，紧张得气喘吁吁，她努力地回想，回想关于哑婆婆的一切！回想起当初沐灵儿拦她马车时的谩骂和指责。
沐灵儿指责过她和龙非夜杀了哑婆婆……
韩芸汐连连深呼吸了好几回都无法冷静，她想不了事情，“灵儿……灵儿……”
她得去找沐灵儿，谁知道，她一开门，便将楚西风和徐东临带了一批影卫，拦在门口。
她没多理睬，可是徐东临拦下了她，“王妃娘娘，你哪都不能去。”
“谁给你的权限限制我？”韩芸汐怒声反问，“龙非夜吗？”
谁知道，楚西风的语气很冷，“不是。”
楚西风……什么意思？
楚西风的先祖在东西秦战役中，险些遭西秦皇族保皇灭族……

第811章 想问他一个问题
韩芸汐是多么敏锐的人呀！
她冷冷审视着楚西风，嗅到了仇恨的味道。恰恰是这份仇恨的味道，犹如一盆冷水从她头顶淋下，将她淋得透彻也让思绪凌乱的她彻底冷静了下来。
龙非夜是东秦太子，她是西秦遗孤，东西秦有不共戴天的国仇家恨呀！
其实，她并非真正的“韩芸汐”，她完全感受不到仇恨，可是，龙非夜不一样！
龙非夜自小就知道自己并非真正的天宁皇子，而且，他的母妃很早就养美人血，想破解迷蝶梦而得天下。这一切都说明龙非夜自幼就背负着复仇复国的重任，他这么多年的努力就为了挂上东秦军旗，征战天下的一日！
他身旁最忠的，对他身世了如指掌的手下，怕是大部分都是东秦皇族的效忠者吧！不论是百里军府，又或者是影卫团，唐门。
楚西风不恨她才怪呢！
韩芸汐虽然感受不到西秦对东秦的仇恨，但是她理解得了国仇家恨，她亦爱护自己的母国，亦仇恨历史上那些侵入者，掠夺者，屠杀者！
看着楚西风眼中愤怒的敌意，韩芸汐的脑中的千头万绪都不那么重要了，她只关心一个真相。
龙非夜是否早就知晓她的身世？这也是她急着找沐灵儿的原因！
龙非夜之前一直在调查她的身世，也是从药城沐家那里调查到沐心夫人，今日沸腾龙空的消息，恰恰提及了沐家的沐心，明确沐心是西秦皇族之后。
这个巧合，再加上沐灵儿之前的拦车指责，让她不联想到哑婆婆都难了！
哑婆婆一定是最清楚真相的人。
如果龙非夜早就知晓她的身世，完全可以灭了哑婆婆的嘴，以隐瞒她。如果真的是这样，龙非夜对她居心何在？龙非夜和顾北月合作又居心何在？
还有一种可能，哑婆婆一事跟龙非夜并无关系，龙非夜也一直不知晓她的身世。
可是，这种可能也让韩芸汐更加无力，甚至绝望呀！
东秦皇族的太子，怎么可能会爱上西秦皇族之后？龙非夜此时此刻会不会正在后悔，后悔搭理她的“主动上门”？
真相，到底是什么？
她厌恶怀疑，厌恶猜忌，她只要一个真相！是伤，是怒，是恨，是怨，还是心甘情愿犯贱爱到底，都需要一个真相。
知晓了真相之后，才有选择的余地。否则，她就像个傻瓜一样被牵着走，她讨厌这种感觉。
这，已经是她最后的冷静了。
龙非夜呀龙非夜，至少，至少你还知道自己是谁！可是我呢？
韩芸汐想到了顾北月，影族之后，西秦皇族最忠诚的拥趸者。顾北月，你又知晓了多少，骗了我多少？
“楚西风，你这是打算以下犯上了吗？”韩芸汐看似质问，实则是试探。
“上？西秦余孽你不配！”楚西风冷哼。
不久前还低声下气不断同她解释，生怕她误会龙非夜，而今，态度却是一百八十度大拐弯，这该有多仇恨西秦皇族呀！
“我要见龙非夜，他在哪？”韩芸汐冷冷说。
“你放心，殿下一定会来见你最后一面的！”楚西风冷冷说。
“龙非夜……龙非夜早就知道我的身世？一直在骗我？”韩芸汐压着怒火，又试探。
楚西风有些犹豫，却还是一口咬定了，“是！”
韩芸汐怒不可遏，转身进屋，“啪”一声狠狠甩着了门。她在屋内来来回回地走，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屋外，徐东临怯怯地低声问，“老大，你……你怎么可以这样？你骗了王妃娘娘！”
其实，消息传来的时候，他们也都非常震惊，他们也不知道秦王殿下是否早就知晓王妃娘娘的身世。
“我没骗她。殿下一定早就知晓一切，否则，凭什么和顾北月合作？殿下不在军中，一定就在医城！”楚西风答道。
在他看来，殿下和顾北月合作，不过是在利用顾北月而已，秦王殿下怎么可能会倚仗、器重影族之人呢？简直是引狼入室嘛！
顾北月遇刺，其实他心底一直对秦王殿下有所怀疑，只是，不敢说出来而已，而且作为下属，他必须尽心尽力劝说女主子。
可是，如今不一样了！韩芸汐的身份正好可以解释秦王殿下的反常！
如今，他非常肯定玄衣刺客就是殿下，殿下一定早就知晓韩芸汐身份，之所以隐瞒身份行刺顾北月，怕是还想继续利用韩芸汐。
只可惜，那天晚上不凑巧被韩芸汐撞见了。
徐东临连连摇头，他非常不认可楚西风的推测，“老大，若是这样，殿下为何连你都瞒着？为何至今不露面？”
楚西风的影卫之首，秦王殿下为了保密，瞒住大家也是正常的，可是，不应该瞒住楚西风呀！
楚西风这分明是公报私仇。
楚西风有些恼羞成怒，冷哼，“不管怎么样，她是我们东秦的敌人！更是殿下的敌人！指不定她早就知晓一切，专程潜伏到殿下身旁来的！你别忘了，当初大婚，可她自己上门的！”
“老大，你别乱来，一切还是等殿下回信了，咱们再议吧。”徐东临低声，虽然他震惊王妃娘娘的身份，可是，他也记着王妃娘娘平素待影卫们的好呀！
屋内。
韩芸汐正怔怔地看着那封粉紫色的信函，“韩芸汐，你还信吗？”
她喃喃自语，“龙非夜，我该信你什么？”
她之所以回他空信，正是效仿他之前给她寄空信，她在告诉他，她对他的心，正如他对她的心一样。
顾北月遇刺那夜，小东西咬了玄衣刺客的肩膀。虽然小东西毒牙还未恢复，但是，来医城的时候，她早就在小东西牙上淬了剧毒“破晓见血”，希望危急之际，能多一个帮手。
只需要一夜的时间，“破晓见血”就会发作。
“破晓见血”是毒水池里新长出来的毒，和毒界里常用的“破晓封喉”十分接近，如果不是非常仔细的辨认，根本分辨不出区别来。
但是，在解毒的方法上却是天差地别！
“破晓见血”只有一份解药，在她手上，而“破晓封喉”却很容易买到解药。
如果玄衣刺客是龙非夜的话，他很快就会发现“破晓封喉”的解药解不了毒，若不找她解毒，必死无疑；
如果玄衣刺客不是龙非夜，也一定会上门来讨毒药，谁不怕死呢？
刺客至今无声无息的，再厉害的高手也不可能在一夜的时间里破解这类新型毒药？而且，那天晚上她可以留意了玄衣刺客的肩膀，并没有察觉到玄衣刺客肩膀有中毒的迹象。
刺客是谁，刺客到底是怎么瞬间解毒的，韩芸汐心中早就有嫌疑人了。她也非常肯定，这个嫌疑人利用天山剑术，目的就是利用顾北月之死，挑拨她和龙非夜。
她之所以不说出来，一是有将计就计，引蛇出洞的打算；二便是生龙非夜的气，她接受不了龙非夜将身世公布于众之前，跟她这个当妻子的只字不提！
她一直在等，等他亲自来给一个解释。
可谁知道，她竟等来了那么一个可怕的消息，她竟是西秦皇族之后！
她多么希望消息是假的，可是背后那个凤羽胎记那么私密，怎么会被人知晓？怕是有人知晓了她的身份，才确定她背后有胎记的吧。
她硬生生保持着理智，冷静，不吵不闹地等一个真相。
楚西风一句话就给了她要的真相。
如果，她的身份没有被有心人捅出来，是否楚西风和徐东临还会继续帮龙非夜解释，帮龙非夜做戏下去？
即便……即便行刺顾北月的不是龙非夜，可身为东秦太子的龙非夜这么欺骗顾北月，这么欺骗她，又安的什么好心呢？
不是利用，又是什么？
她曾经站在云闲阁窗前，想象过无数回，这世间到底怎样的女子，才能得他真心相待，柔情似水？
她都已经相信那个幸运的女子是自己了。
可是，倒头来，不过是一场利用而已！
傻呀！
西秦的公主，命中注定永远都得不到他的真心相待？
韩芸汐轻轻锊起衣袖，看着手臂上那一抹朱红，像是明白了什么，苦涩而笑。
夫妻四年多，这一抹朱砂痣，才是他对她的真心相待吧。
真心地排斥，真心地拒绝！
难过得心都快碎了，韩芸汐依旧没有哭，没有怨，除了苦涩之外只剩下自嘲。
即便是对于爱情，她也拥有骨子里的倔强和坚强。
她将那份粉紫信函压在茶壶下面，去开门，却发现门被从外头锁上了。
“楚西风，开门！”
“楚西风！”
……
门外明明有人，她狠狠敲了好几下，都没人理会她。
也罢。
她等！
哪怕是欺骗，哪怕是利用，她仍有一个问题，要当面问龙非夜，问个一清二楚。
她想，哪怕她的世界要崩溃，也得得到他的回答之后再崩溃，彻底崩塌，毁灭！
其实，最难熬的并非崩溃，而是理智。
有些时候，崩溃了反倒是一种解脱，韩芸汐不哭不闹，静坐在屋内苦等，是此生最大的煎熬。
她就是这样的女子，哪怕到了绝境，都还保持着冷静。
这样的女子，如果真有崩溃的一日，那该是一副怎样的场景呢？
韩芸汐在等着龙非夜，楚西风也在等龙非夜。
洛醉山正心急如焚地想办法雇人，希望能找到高手避开悬崖上的影卫，到深渊里去告知顾七少和沐灵儿一切。
顾七少和沐灵儿在深渊里，一刻都不敢浪费地找人，并不知道云空大陆已经沸腾成什么样子了。
入夜，医学院外头传来炮竹声，很快便见空中绽放出美丽的烟花，也不知道是谁家有喜事。
楚西风和徐东临坐门口，沉默不语，都很失落，他们并不知道，借着着破竹烟花声。
有人掀了屋顶的瓦，潜入屋内……

第812章 得到金针找到你
破竹声还在继续，绽放在夜空的烟花时不时映亮了昏暗的房间。
韩芸汐坐在茶座上，对着信函发呆。
忽然，有人从背后捂住了她的嘴，她惊得连忙出针，可背后那人似乎很了解她会毒术，非但避开了她的暗针，还牵制住她正要下毒的另一手。
不会武功的她，遇到高手突袭，永远都只有任其摆布的份。她心情非常不好，懒得挣扎，索性一动不动。
出人意料的是，那人竟冷不丁狠狠扯碎她的紫纱外衣！
韩芸汐猝不及防，反应过来，外衣已尽碎，被丢弃在地上！
她大骇，吓得魂都没了！她猛得挣扎起来，那人的力气非常大，一手足将她死死禁锢住，他凑到她耳畔，低声，“别怕，我只想确定一件事而已，不会伤害你。”
即便洒在她耳畔的气息十分炙温热，可这声音还是让韩芸汐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是他，宁承！狄族之主！
“混蛋，你已经伤害我了！”韩芸汐在心底咆哮。
大夏天的，她实在无法像别的女子那样穿底衣，她穿了一件订制的裹胸，一件吊带内衬，然后就是紫纱外衣了。
如今外衣被撕，她就无比清凉地暴露在宁承面前。
这样的穿着若是在现代，那也算正常，可是，要被龙非夜知道了，她都无法想象他的怒火。
很快，韩芸汐就回神了。
这都什么时候，她居然还会顾及龙非夜的反应。
他，真的会介意吗？
那张寒彻骇人的脸，那双怒火滔天的眼，无法控制地浮现在脑海，如此危急之时，她竟又一次走了神。
她真的无法相信，他曾经的介意，曾经的怒火都是装出来的。
龙非夜，你到底何时才会来，那一个问题，我非得当面问清楚不可！
韩芸汐很快就缓过神来，可是，宁承却怔住了！
那个来路不明的消息，说得那么详细，几乎揭了韩芸汐的老底，让所有人都顾着震惊，忘了质疑。天下各势力自是惟恐天下不乱，而他，需要一个明确的证据！
楚云翳曾经告诉过他，西秦皇族遗孤若为女，背后必有凤羽胎记！
他只是想扯掉韩芸汐的外衣，只是想掀起她底衣，亲眼瞧一眼她是否真的有凤羽胎记罢了，却万万没醒到韩芸汐外衣之下，居然……居然是这么一件吊带。
此时，一贯冷静的宁承早把凤羽胎记抛到脑后，他遇到韩芸汐，强大的自制力似乎瞬间就变成了零。
这个女人霸占了他太多第一次，第一次被泼酒，第一次被破口大骂，第一次被她一枚金针搞得魂不守舍……
这一回，又是第一次！
第一次见到穿那么少的女人，第一次这么紧紧地将一个女人禁锢在怀中，第一次控制不住心跳加速！
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视线扫过了韩芸汐线条优美的后背，落在轻纱之下若隐若现的抹胸上。
似乎自知不应该，却又舍不得移开，一而再犹豫。
突然，韩芸汐一脚狠狠冲宁承左脚踩去，与此同时，一枚毒针从她鞋底刺出来，直接刺穿宁承的靴子，刺入他的左脚。
宁承终于回神了，就在韩芸汐另一脚要踩来的时候，他用右腿膝盖狠狠顶住韩芸汐的膝窝，刹那间，韩芸汐就跪了下去，宁承始终一手捂紧她的嘴，一手缚住她的双手，跟着她跌跪下去。
韩芸汐使命挣扎，眼看就要挣脱开宁承的手了，谁知，宁承忽然倾身而来，高大的身躯压下，逼着她趴下。
“可恶！”韩芸汐在心中早把宁承的祖宗问候了个遍。
她猜得到这家伙要干什么，不就是要看她的胎记确定她的身份吗？狄族和幽族不就是一丘之貉，想借西秦皇族遗孤，挟天子以令诸侯嘛！
韩芸汐整个人都趴在地上，宁承这个混蛋居然压在她身上，一手捂紧她的嘴，一手按住她被反缚到背后的双手。
这个姿势，哪是暧昧，简直是不堪入目！
“宁承，你要么杀了我，否则，今日之仇，我韩芸汐绝对百倍奉还！”韩芸汐在心中暗暗发誓！
韩芸汐也不挣扎了，她等。
宁承两手不得闲，根本没办法撕她的衣服，看她的胎记。她就跟他耗着，等他脚上的毒大爆发，看到时候谁求谁！
那毒名叫燚，一旦中毒便会在短期内如被烈火灼烧，不仅仅会有灼痛感，而且皮肤出现还会起泡，溃疡等和被真火灼烧一样的伤。
如果不及时解毒，宁承就等着当瘸子，这毒能把骨头都给烧坏掉！经历了几番危险，韩芸汐身上的毒针，那可都是剧毒之针。
在毒针入脚的瞬间，宁承就知道自己中毒了，这个毒女人的金针，怎么可能没有毒？
真好呀！
他费尽心思找了那么久的金针，倒头来竟是以这种方式扎入他身体内。
灼烧感越来越真切，可是，他硬生生忽略了，外头的影卫随时都有可能发现屋顶的破口，他必须尽快确定韩芸汐的身份。
他低声，“韩芸汐，我没有恶意，我只想看一看你背后的胎记，你若真是西秦皇族之后，便是我狄族之主，我愿为今日的冒犯付出该有的代价，任由你处置。我现在放开你，你别说话。你答应了就点头。”
韩芸汐毫不犹豫点头，可是宁承才刚刚松手，她就要大喊，幸好宁承也知道试探她而已，他的手并没有放下，及时又捂住了韩芸汐的嘴。
“你不守信用！”宁承指责道。
“跟你讲信用？信用能吃吗”韩芸汐在心里怒吼。
一旦让宁承看到她背后的胎记，确定了她西秦皇族的身份，宁承还能放过她？宁承还不得把她押到战场上去，挂起西秦皇族的军旗，召集西秦皇族的支持者和龙非夜对抗？
她当然要大喊，即便被冲进来的影卫看到衣衫不整的自己，也不能让宁承得逞！
宁承自是不敢再轻易在放开韩芸汐，脚上的疼痛让他不敢再多耽搁，他心一狠心，低声，“你既不配合，那得罪了。”
韩芸汐都还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宁承就咬住自己的衣袖，狠狠地扯下了一条布条，他手和嘴配合，用那布条缠紧了她的双手，终于，他空出了一手。
他毫不迟疑地撩起她的衣角，韩芸汐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廉耻，贞节，埋头在地上，闭上了眼睛，心都快凉透了。
一旦宁承劫持她这个西秦公主，便可将七贵族其他势力引出来，甚至楚天隐之辈都有可能倒戈龙非夜。
龙非夜征讨狄族，复国复仇之战便会演变成东西秦皇族遗孤之间的决战！
到时候就是她和龙非夜就彻底对立了，不是她死，便是他亡！
龙非夜，我还会有机会问出那个问题吗？
天山一别，再见竟已成宿敌……
宁承看到了那个胎记，浅浅的红，就像凤凰展翅的双翅膀，若非近距离看，还未必看得出来。
宁承先是一愣，随即便笑了，傻傻地笑了。
昏暗中，他露出一排白牙，笑得特别好看！
是她！真的是她！
不久之前得到韩芸汐是西秦皇族之后这个消息，他愣了很久很久，他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费尽心思要劫持，要除掉，要复仇的女人，居然……居然是狄族寻了多年的主子，他的主子。真真有些哭笑不得呀！他是多么庆幸，庆幸自己没有伤到她，否则，这辈子都难责其咎。
宁承的激动，兴奋全都洋溢在他笑颜中，若是他手下的人看到现在的他，估计会认不出他来了吧！
找到西秦公主，至于让他傻成这样吗？这太不像宁承了呀？
他真是只是因为她是西秦公主，才开心成这样的吗？
韩芸汐猛地一挣扎，宁承才从缓过神来，第一时间就拉好她的衣服，又脱掉自己的外衣替她盖好。
“公主，属下总算找到你了！很多事一言难尽，你且随属下回去，属下慢慢禀告！”宁承的声音变得恭敬起来。
韩芸汐的嘴还被捂着，只能挣扎以示抗议，谁知宁承却一声“得罪了”，一掌劈了她的后颈让她昏迷了过去。
宁承中毒的一脚狠狠踩地，疼得他三魂七魄都快散了，受过多少伤都不曾皱过眉，这一回，他皱紧了眉头，但是，他还是毅然又一次狠狠踩下去借力，抱着韩芸汐从屋顶的破口飞出。
烟花破竹还在继续，楚西风和徐东临还沉浸着各自的思绪中，并没有发现屋顶的异样。
天快亮的时候，楚西风收到了秦王殿下。
楚西风之前的信函送到军中，又被军中的影卫寄出给龙非夜，耗时很长，也不知道龙非夜是收到了还是没收到。
他现在收到这一封，并非龙非夜的回信，而是龙非夜在路上得只韩芸汐身世被揭穿之后，寄给他的。
楚西风急急打开，发现就只有一行字“保她周全，否则后果自负，本王不日便到。”
楚西风愣了，徐东临凑过来，见了这行字惊得脱口而出，“殿下他……他还要保王妃娘娘！”
楚西风缓缓回头，不可思议地看向徐东临，徐东临却冷不丁起身，开门进去，他得跟王妃娘娘解释清楚！
可是，但他冲进屋的时候却发现屋内没人，屋顶的瓦片被移开了一个大洞！
“老大！老大，大事不好了！”徐东临吓得大叫。

第813章 抱歉，概不赊账
楚西风冲到屋内去，见人去楼空，也傻了眼。
不管秦王殿下要不要保这个女人，这个女人都消失不得呀！
楚西风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职，他带影卫来守，竟只安排影卫守门窗而已，忽略了屋顶！而且，刚刚那破竹烟花也没有引起他的警惕。
他自打了嘴巴，“该死！”
徐东临在屋内找了一圈之后，找到了一样东西，他吓得原地大叫，“啊……啊……老大！”
楚西风追过来，见了地上之物，也吓得六神无主，地上那东西不是别的，正是韩芸汐被撕碎了紫色纱衣。
“老大，王妃娘娘她……她不会……她……”
徐东临都语无伦次了，楚西风怒斥，“她不是王妃娘娘，还不赶紧找人？我现在就去找沈副院要求封城门，你赶紧带人到附近搜查！快点！”
“老大，不应该先给殿下报个信吗？”徐东临问道。
楚西风烦躁至极，“我知道。”
两人分头行动，徐东临都要走了却回头看来，认认真真提醒了一句，“老大，不管她是谁，殿下护她，她就还是咱们的女主子！”
“不可能！”楚西风怒声。
“老大，殿下的信还在你手里呢。”徐东临认真说，“殿下心里有王妃娘娘，你跟着他们俩的时间最长，你比我们更清楚。”
“殿下是东秦唯一的希望，他将来要光复东秦，要当东秦的皇帝，他怎么可能喜欢上西秦的公主？要光复东秦，必先复仇，灭尽西秦余党！韩芸汐她是第一个！就算殿下要护她周全，也必是有所图，绝非儿女私情！”
楚西风又气愤又着急，怒吼，“还不快去找人？快去！”
徐东临被吓得不轻，掉头就跑。
很快，沈副院下令封死医城四方城门，无论如何理由，哪怕是拿了院长令，长老令都不允许不离开。
很快，影卫和医学院的守卫就打破了医城夜晚的寂静，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有重要的人物被劫持了。
唐离和宁静正在客栈，两人冷战至今，虽然还是同床共寝，可是，已经背对背睡了好几晚。
砰砰砰的敲门声将他们吵醒，侍卫进屋来搜了一遍，一无所获才离开。唐离很快就跟客栈掌柜打听到了消息，知道这帮侍卫是来搜人的。
“什么重要人物，至于这么兴师动众的吗？”唐离问道。
“不知道呢，不是医学院的人，就是哪个大家族的人，城门都封了！”掌柜的答道。
宁静站在楼梯口听，脸色有些苍白。
她知道人是宁承劫的，既然宁承会把人劫走，那么就说明他看到凤羽胎记了，韩芸汐果真是西秦皇族的公主！
狄族，总算找着主人了！只是，谁都没想到会是韩芸汐！
宁静忽然特想跑一趟，去瞧一瞧宁承，天知道他现在什么心情呢！
唐离转身过来，正好撞见宁静，他瞥了她一眼，便又转身往门外走。宁静原本没打算理睬的，唐离出门也好，她正好过去拜见拜见主子。
可是，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急急追出门去，叫住了唐离，“半夜三更的，你还想去哪里？”
唐离没理睬她，他早就想走了。
得知韩芸汐的身份之后，他第一时间就想到哑婆婆，当年龙非夜将哑婆婆囚禁在幽阁，可都是他看守着的，他那时候还一直琢磨不透，龙非夜秘密囚禁一个老婆婆做什么呢！
后来，龙非夜也不知道和哑婆婆聊了什么，哑婆婆就自杀了。
唐离几乎可以肯定，龙非夜早就知晓韩芸汐的身份，而且一直在刻意隐瞒，不仅瞒了韩芸汐，还瞒了所有人。哑婆婆的自杀，必定是因为龙非夜说了什么。
唐离不明白的是，除了哑婆婆和龙非夜，这世间还有谁知道韩芸汐的身世呢？顾北月吗？
他的脑子很乱，一时间让他接受他的嫂子是西秦的公主，他也受不了，可是，要他仇视韩芸汐，他也仇视不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过去医学院做什么，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过去问一问谁被劫持了。
唐离停步了片刻，一言不发又要继续走。
宁静的怒火一下就冲上心头，她伸手拦在唐离面前，“你还要去找韩芸汐对比对，这么晚了，你还去找她，你要不要脸呀？”
她明明猜到他是去询问谁被劫持的事，可是，她却故意装作吃醋。
“是又怎么样，你管得着吗？”唐离反问。
“我是你妻子，我怎么管不着了？”宁静怒声反问，她已经分辨不清楚自己是装怒，还是真怒。
“妻子？”唐离大笑起来，“宁静，原来你还知道自己是我妻子呀？我还以为成婚至今，你都不愿意承认这个身份。哦，对了，我唐离至今才知道我的妻子还是尊贵的七贵族之后！呵呵！”
“我……”宁静看入唐离的眼睛，认真问，“唐离，你真把我当妻子吗？”
唐离避开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敢看，他绕过宁静，还是要走。
宁静忽然拉住了他的手，“唐离，我错了！我不该打你，不该怀疑你，我错了。”
唐离，医城不会太平，云空也不会太平了，他们回唐门去吧，远离这一切，可好？
这句话，宁静说在心中。
只可惜，唐离没想走。
他不想结束冷战，淡淡道，“你要回去，我派人先送你回去。”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留宁静独自一人站在漆黑的夜里，形单影只。
唐离的背影都消失在路的尽头，宁静才缓过神来，她一贯精明利辣的眼眸暗淡无光，甚至还隐着丝丝哀伤。
唐离都走了，她还能怎么办，只能抓紧时间去宁承那边瞧瞧。
整个医城都在搜人，宁承却自有藏身之处，他把韩芸汐藏在一个不为人知的深宅里。
韩芸汐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已是翌日中午。
她发现自己躺在榻上还盖着丝被，她惊出了一身冷哼，猛地弹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还裹着昨晚上宁承给她的外衣，里头的衣服也安然无恙。
“公主，你醒了！”
“公主，先喝水吧，早膳已经准备好了。”
侯在一旁的两个婢女连忙来伺候，韩芸汐一把甩开水杯，怒声，“宁承呢？”
话音一落，屏风后就传来宁承的跪拜声，“属下狄族族长宁承，拜见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昨夜把人掳回来，他便在屏风后头守了一夜。
韩芸汐差点没明白过来宁承是跪拜自己，她急急下榻，裹紧了衣服冲过去，只见宁承就跪在屏风之后。他行的是大礼，额头还贴着地板。
想起昨夜种种，韩芸汐怒火更盛，她冷声，抬起头来。
宁承立马抬头，那张脸，浓眉大眼，英俊帅气，韩芸汐认真地打量了他一番，冷不丁扬起手来，一巴掌狠狠甩在他脸上。
“啪”一声响亮之后，满屋寂静！
宁承怔了，恭敬的眸光骤冷，他的侧脸火辣辣的，马上就红了一片，足见韩芸汐的手劲之大。
迎上宁承冰冷的目光，韩芸汐毫不畏惧，她岂止想大宁承呀，她简直想杀了他。
她冷冷地盯着他看，怒骂，“无耻！”
宁承这才明白韩芸汐是为昨夜的事情打他，他垂下眼，“昨夜之事，是属下冒犯了，请公主殿下责罚。”
韩芸汐遂又扬起一巴掌，宁承却没有躲，韩芸汐也不是跟他开玩笑，她是真想打。
既宁承装得那么恭敬，那她就配合到底，她倒要看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
她卯足了劲，正要狠狠甩下去时候，却不经意瞥见了宁承的左脚，她想起了昨夜的毒，燚。
昨夜至今，宁承的脚估计已经出现水泡，甚至溃烂了，他竟还穿着鞋，他不痛吗？
韩芸汐放下手，走到他背后，饶有兴致地看起来。
“请公主责罚。”宁承又道。
“把鞋脱了，我瞧瞧。”韩芸汐慢条斯理在一旁坐下。
宁承垂着眼，看不出情绪，他原地坐下，真就把鞋脱掉，动作快而利索。鞋一脱下，只见昨夜扎在他脚上的那枚金针不见了，而他整个脚盘全红肿了起来，就像是被烈火灼伤了一样，起了好几个大水泡，还有一处溃烂，血肉模糊。因为刚刚脱鞋太快，还刮破了一个水泡，流了不少脓水。
两个婢女看得心疼无比，韩芸汐却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她说，“好，就罚你废掉这只脚吧，到了明日早上，毒入骨髓，你的脚骨就会粉碎。”
宁承眼底掠过一抹复杂，低着头没出声。
“宁承，你觉得这个惩罚，怎么样？”韩芸汐故意激将。她非得把宁承的真面目逼出来不可！
狄族宁家能比幽族楚家高尚到哪去？
“属下冒犯公主，罪该万死，只是……”宁承说着，终是抬头看她，“只是，这笔帐能否先让属下欠着？待属下辅佐公主为咱西秦一雪前耻，光复大业，再罚不迟！到时候就算公主要属下的命，属下亦亲自奉上。”
韩芸汐心下冷笑，要真等西秦光复了，她就是一个傀儡了。就像天宁的幼帝和楚太后，皆由宁承这个摄政王摆布！
她慢悠悠地喝了杯茶，摆了摆手，“本王妃这儿，概不赊账。”
……
沫的微博账号：我是芥沫，欢迎你来。

第814章 忠诚，不如践踏
概不赊账？
这事情搞不好他该残疾了。
明明该着急的，宁承嘴角却无声无息泛起了一抹好看的弧度，他点了点头，“好，属下领罚。”
宁承真就不管自己灼痛难耐的脚了，他就坐在地上，都已经激动了一夜，此时此刻眼中还难掩欣喜，他说，“公主殿下，属下一直都在找你，当年……”
话还未说完，韩芸汐便打断了，“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等这燚毒入骨，废的可不止你的脚，毒会从你的脚骨蔓延到全身的骨头。”
宁承先是一愣，随即便哈哈笑起来，他说，“既然公主殿下有心提醒，必是有心饶了属下。属下斗胆，请问公主殿下如何才能饶属下一命？”
韩芸汐蹙眉，冷冷道，“宁承，我可没跟你开玩笑！”
“公主，属下要是死了，谁替你复仇、复国，谁替你打天下？”宁承笑了下，才认真起来，“公主殿下，若不能赊账，要不咱换个罚法？”
一旁两个婢女都看待了，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她们真不敢相信宁王居然会有笑得那么开心的时候。
要知道，过去就是有天大的喜事，宁王也都不苟言笑的。
找着了西秦公主，狄族上上下下都非常开心，可宁王也不至于性情大变吧？
他到底高兴什么呢？
“放了本王妃！只要把本王妃送回医学院，我马上给你解药。”韩芸汐认真起来，“否则，这件事没得商量，你等死吧！”
韩芸汐的话，就是一盆冰水，浇灭了宁承所有热情与兴奋。
那上扬了一整夜的嘴角瞬间就僵硬了，显然，韩芸汐的态度出乎他的意料。
这个女人，确实不是在跟他开玩笑。
只是，她什么意思？
她不应该为身为西秦唯一的公主而骄傲吗？
她不应该痛恨龙非夜吗？
她不应该比他还心急要复仇复国吗？
她居然还想回医学院？！
难不成，她还念着儿女私情，念着西秦的仇人，龙非夜？
要知道，西秦的公主当了东秦太子的妃，这是西秦极大的耻辱！
“宁承，你脚上的毒不会等你，你考虑的时间不多。”韩芸汐冷冷说。
“韩芸汐，你知不知道你的身份意味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肩上担着多重的任务？”宁承终是怒声。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你冒犯了我，你劫持了我！”韩芸汐寸步不让，反倒逼近，“放我回去，否则，后果自负！”
“公主殿下，龙非夜是西秦皇族最大的仇人，你应该以当过他的王妃为耻。公主先前不知情，往后，请不要再以‘王妃’自称。”
宁承一字一字怒声说，“至于属下冒犯了你，属下现在就给你一个交待！”
他说着，冷不丁挥起长剑朝自己的脚砍去，砍了这只脚，是赎罪，也是保命，脚没了毒便无从蔓延，自是可以保命。
韩芸汐有些意外，但是她没有拦下，她不相信宁承真下得了手。
谁知，宁承还真是动真格的，韩芸汐心跳一咯，依旧没有拦。
砍一脚算什么，昨晚上她都想杀了他。
岂料，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门忽然被踹开！
一直在门外偷听的宁静冲了进来，一脚踹偏了宁承锋利的剑刃。
“哥，你疯了？”
韩芸汐非常意外宁静会出现在这里，唐离和这个女人不一直形影不离的吗？唐离呢？
“没你的事，滚出去！”宁承冷斥。
虽然宁静平素对宁承有诸多不满，可是在大是大非上，她绝对是认她这个哥哥的，看着宁承那溃烂的脚，她都心疼死了。
她最最骄傲的大哥，狄族最最尊贵的族长，怎么能被一个女人伤害，羞辱成这个样子？
她豁了出去，非但没有离开，反倒避开宁承的手，狠狠推了韩芸汐一把。
韩芸汐始料未及，后退了好几步，险些摔倒。
韩芸汐也怒了，“你们做戏做够了吗？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把戏幽族已经玩过了，你们还玩，不腻吗？复仇，复国都是我自己的事，不需要你们提醒我，更不需要你们逼迫我！宁承，你想拿我当借口，招兵买马帮你狄族跟龙非夜争天下，门都没有！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宁承手中的剑忽然哐当一声落地，他俊朗的眉头锁得非常紧，像是绷到极点的弦，随时都会断裂。
宁静勃然大怒，“韩芸汐，你知不知道我哥哥十三岁挑起狄族重任，执掌云空商会还要兼顾宁家军，吃了多少苦头？你知不知道他有多少次被北历铁骑踩在铁蹄之下，断了多少根肋骨才建立去宁家军，掌控天宁的西北兵系？你知不知道我姐姐宁安，背弃了青梅竹马的心上人，十五岁就嫁入宫，任由天徽那个老皇帝糟蹋！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来，狄族上上下下多少人付出了无法承重，却必须承重的代价？你知不知道这全都是为了你，为了西秦皇族！如果我狄族有私心，何必等到现在？以我哥的权势，以我宁家军的实力，以云空商会的财力，早在几年前就可以吞掉天宁，独霸一方！何必等到天宁内乱，何必为了你的下落，和楚家纠缠不清？”
“韩芸汐，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将我们跟楚家相提并论？你怎么可以这样污蔑我们？”
宁静极少极少哭过，此时此刻却泪流满面，“韩芸汐，守护和效忠是我狄族至高无尚的使命与荣耀，即便你想西秦公主，也不能践踏！不能！”
韩芸汐怔住了，想是被什么东西迎面击中心口，措手不及。
“还有，韩芸汐，你知不知道影族的下场？东西秦长达五年的战乱之后，七贵族中，幽、狄、黑、白、风、离都还留有实力，但是，影族当年就剩下一个人！你知道为什么吗？”
影族……
顾北月那张温和而安静的脸又一次浮现在韩芸汐脑海里，她喃喃自语，“为什么？”
“因为影族是拿性命在守护你西秦皇族，当年最先被灭的，其实不是狄族，而是影族！东秦大军攻入西秦皇宫之后，屠宫三天三夜。影族本可以全身而退，可是，他们无一人离开。东秦军每杀一个西秦皇族之人，都必须先杀掉守护的影卫。当年影族全族就剩下一个人，就是抱着你祖母离开的那个影卫，就剩他一人。韩芸汐，你既是西秦皇族之后，你就必须担任你该有重任，就算你辜负了所有人，你都不能辜负影族！”宁静说完了，愤懑都还写在脸上。
宁承原本打算先带韩芸汐走，再慢慢告诉她过去的恩恩怨怨，他没想到韩芸汐会是那么无所谓的态度。
他也没有再赶宁静走，他看着韩芸汐，眸光恢复了一贯的冷肃。
一室寂静，宁家兄妹俩都盯着韩芸汐看，韩芸汐面无表情，可是，心却终究无法平静。
她不是真正的“韩芸汐”，她对西秦也没有一点点感情，她可以理解得了西秦皇族的恨，也理解得了东秦皇族的仇。但是，她感受不到。
听了宁静这一番话后，她的心却不由自主地揪了起来。
她看到的不仅仅是两国曾经的仇恨，还有双方阵营这么多年来的执念和付出的惨重代价！
他们要复的仇，不仅仅是东西秦皇族对彼此的仇恨，亦是双方阵营里里对无数的仇恨，灭国，灭族，灭家。
一如楚西风，他痛恨她，亦痛恨所有效忠西秦皇族的势力。
他们要复国，亦不仅仅是东西秦皇族要复国，亦是双方阵营一直以来的信念、信仰、希望。
这已经不单单的两大皇族自己的事情了。
宁静说得没有错，她没有资格践踏狄族的忠诚和荣耀。
谁都没有资格看低别人的信仰，西秦皇族，便是狄族的信仰。
她不是真正的公主，可是，她拥有了这个身份，这个独一无二的身份，那就意味着她必须对这个身份负责。
她没有自私的权力让这么多年来，苦苦寻找，守护这个身份的人们，失望，绝望。
可是，她是西秦公主的同时，她也是她自己呀！
她曾经希望能和龙非夜携手，打下云空天下，建立起属于他们的新国度，破除种种不公，能真真正正为无辜的老百姓们谋一些福利。
可是，要她牺牲自我，去光复一个她毫无感情，毫不了解的西秦国，她办不到，她自认为自己没那么伟大。
何况，她还没打算和龙非夜彻底决裂！
他还欠她一个交待。
而她，还有话要问。她不想天山一别，再见便成沙场之敌。
就算龙非夜利用了她，即便龙非夜将她视为宿敌，她一样要问清楚那个问题！
一室寂静，韩芸汐跌坐了下来，陷入了全所未有的两难之地。
也不知道为什么，顾北月那张温和而安静的脸，又一次浮现在她的脑海，那四月春风般的温和，总能抚平所有烦躁与不安。
顾北月，你到底知晓多少真相？你……可否也有复仇复国之心？
见韩芸汐不表态，宁静急了，怒声，“韩芸汐，你不会到现在还惦记着龙非夜吧？我不妨告诉你，风族已经现世，风族族长正赶往战场。风族擅奇门遁甲，行兵阵法，只有有风族相助，至少半年，龙非夜还拿不下天宁南部。”
宁静冷冷而笑，压低声音，“还有，北历铁骑就掌控在风族手上，半年之后，北历铁骑恢复元气，大举南下，龙非夜输定了！”
“风族……”韩芸汐陡然心惊，要知道她心中行刺顾北月的嫌疑人，正是风族之人呀！

第815章 韩芸汐强大的理智
风族！北历铁骑！
这两个字让韩芸汐一下子就从不知如何是好的绝境里惊醒，她差一点点就从椅子上跳起来，惊得她都无法掩饰自己震惊的表情。
宁承和宁静误以为她是被这个消息震慑到了，认清了他们有足够的势力抗衡龙非夜。
而实际上，韩芸汐除了震惊之余，她还想笑，想仰天大笑三大声！
风族！！！
没想到风族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自己冒出来，还勾搭上了宁承！
真是太平铁屑无觅处得来全部费功夫呀！
风族，熟知天文地理，谙熟奇门遁甲之术，而且有御风之能，这是龙非夜曾经告诉她的。
她第一次接触御风术，应该是在渔舟岛。
当年龙非夜在盛怒之下，下令百里水军包围渔舟岛，欲将君亦邪困死在渔舟岛，渔舟岛却突起毒雾，百里水军因之混乱，君亦邪被人趁机救走。
她和龙非夜赶去现场已经来不及了。
渔舟岛常年风盛，雾气难以聚集，更被说持续一晚上，所以想在在雾中下毒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这也是为什么明知君亦邪谙熟毒术，他们还放心把君亦邪困在岛上的原因。
那个时候她百思不得其解，后来，龙非夜跟她提起御风术的时候，她就怀疑救走君亦邪的人极有可能就是风族之人。
而且，还有一个很关键的线索。要在那么大规模的雾气里下毒，即便是她都不太容易办到，所以，她和龙非夜当初推断，救君亦邪的人毒术极有可能在君亦邪和她之上，放眼毒界，嫌疑人就只有一个，百毒门的前门主，君亦邪的师父。
在这件事之前，君亦邪因为解了龙天墨种的毒蛊，而被医城盯上，医城开始调查百毒门，可惜一无所获。
而龙非夜和药城王老也一直设法安排细作潜伏百毒门，可惜也没能查出什么来。
韩芸汐至今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给龙天墨下毒蛊，致使龙天墨的大肚病复发，但是，当初顾七少一眼就看出龙非夜是中了毒蛊，故意让洛醉山把事情闹大。
她问过顾七少，顾七少的毒蛊之术，就是从顾云天地下密室里那些毒经典籍里学来的。
毒蛊之术，是毒宗的密术！若非从顾云天毒经典籍里学到，便极有可能的毒宗嫡亲，口口相传而得。
君亦邪是从哪里学来的？极有可能就是他师父教的！如此说来，他师父和毒宗嫡亲关系非常密切。
综上所述，君亦邪的师父很有可能既和风族有关，又和毒宗嫡亲有关。
再者，在迷途的时候，韩芸汐在迷途的迷雾里下毒，那个和她斗毒术的神秘毒师能耐极大，几乎是一瞬间就解了她下的毒药，哪怕她用了新型毒发，都被瞬间化解。
韩芸汐一开始想不通，但是，后来她想明白了，她下的毒并不是被解了，而是被收了！
储毒空间的第二阶，可以将对自己有敌意的毒，瞬间收入空间里，占为己有。能拥有储毒空间的人，必是毒宗嫡亲！
不管这个神秘的毒师和女儿城冷月夫人什么关系，可以肯定的一点，他们是冲着宜太妃来的，也就是冲着龙非夜的身世来的。
而不久之前，行刺顾北月的那个玄衣刺客，一样是瞬间就解了肩头上的毒，那可是毒水池里信长出来的毒药呀！纵使有天大的本事，都不可能瞬间解毒的，所以，韩芸汐非常看定，那个玄衣刺客拥有储毒空间，一定的毒宗嫡亲。
玄衣刺客故意当众使出剑宗剑法，刻意模仿龙非夜，他真正的目的不是顾北月，而是要让她误会龙非夜，旨在挑拨离间。
君亦邪的师父，和风族有关，又和毒宗嫡亲有关；
迷途幻湖的神秘毒师，拥有储毒空间，必是毒宗嫡亲；
玄衣刺客，一样拥有储毒空间，亦必是毒宗嫡亲。
以小东西的性子，敢伤顾北月者，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小东西都会死咬不放，可是，小东西却没有第二次进攻。如果韩芸汐没有看错的话，小东西怕那个人。
能让小东西害怕了，除了毒宗嫡亲之人，还会是什么人？
就这三件事看来，君亦邪的师父，神秘毒师和玄衣刺客，十有八九就是同一个人！既是毒宗嫡亲又是风族后人，也是……她的亲人。
韩芸汐是毒宗嫡亲的身份已经公开了，玄衣刺客为何不跟她相认，为何还要伤害顾北月？
风族，一直效忠于西秦皇族，和影族必是盟友。
可是，玄衣刺客在看到顾北月使出影术之后，并没有停止行刺，反倒变本加厉，非至顾北月于死地不可！
为什么？
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风族和幽族一样，已经背叛了西秦皇族。
既调查龙非夜的身世，又不认她，又背叛西秦皇族，又主动勾结狄族，这个家伙的居心何在？
韩芸汐冷静了这几日，琢磨的不止这些。
她还琢磨着一个她很早很早以前，就琢磨不透的问题，那就是她的父亲是谁。
天心夫人是西秦皇族之后，也就是说她的父亲是毒宗嫡亲！天心夫人难产而死，是意外，还是谋杀？
西秦嫡亲之女必有凤羽胎记。
她的父亲和天心夫人有肌肤之亲，所以必然看得到天心夫人背后的凤羽胎记。
如果他知道凤羽胎记的来头，必定就知晓天心夫人的身份，也就知晓她的身份。
前几日，将她的身份诏告天下之人，不仅仅公布了她的身份，还提及了凤羽胎记，甚至还知晓天心夫人就是沐家的沐心。
知道那么多的人，极有可能就是她的父亲。
韩芸汐琢磨了那么多之后，得出了一个很可怕的结论，她的父亲，不仅仅是毒宗嫡亲，更是风族之后。
他调查龙非夜的身世，杀影族之后，不认她，还公布她的身世，甚至假意投靠真正忠诚西秦皇族的狄族，
这目的再明确不过了，他要挑拨龙非夜和她，造成她和龙非夜对立，与此同时，还蒙骗狄族。
韩芸汐都可以预见到不久的将来，她这位素未蒙面的父亲会站出来，跟她上演一出父女相认的苦情戏。
她是西秦的公主，而她的父亲，风族之首，便可名正言顺执掌西秦皇族。
虽然一切都是推测，假设，但是，韩芸汐绝对相信自己的直觉。
女人里，很少有她这么理智的。
她拥有百分之九十的理智，剩下的百分之十便是直觉。
她绝对相信自己的理智，至于直觉，她愿意相信一次。
她坚信自己这一次的推测不会错！
所有的事情背后，藏着一个极大的阴谋，一个坐收渔翁之利的阴谋！
那个玄衣刺客一定想不到自己的肩膀会露陷！那个时候情急之下，他一定来得及分辨破晓见血和破晓封喉两种毒，直接就收入储毒空间。
如果没有解毒系统的帮助，韩芸汐还没办法马上就判断他肩膀上的毒没了！玄衣刺客怎么可能想到她是穿越之人，不仅仅拥有储毒空间，还拥有可以鉴毒的解毒系统？
韩芸汐一脸复杂地朝宁承和宁静看去，她该怎么和这对兄妹说这件事，才能让他们相信她？
西秦皇族和东秦皇族之间的恩恩怨怨，无论是要复仇还是复国，都得正大光明地较量，不是吗？
是否……是否可以暂时搁浅下这份国仇家恨，揭穿风族这只大狐狸揪出来呢？
“韩芸汐，你好好想一想吧，这件事不管你答不应，你都没有选择的余地！”宁静冷冷道。
“好，我考虑！”韩芸汐终于妥协了，她确实需要时间思考，思考如何劝服狄族，如何将计就计。
这话一出，宁静暗暗松了一口气，她瞅了宁承一眼，怯怯地退了出去，她知道自己逾矩了。
直到宁静离开，宁承还冷幽幽地盯着韩芸汐看。
韩芸汐的定力多好呀，泰山崩于前都从容淡定，云淡风轻，可是，此时却被宁承盯得心里发毛。
她从医疗包里掏出了解药，“给。你冒犯之罪，就欠着吧，本王妃要算利息的！”
宁承接过，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可是，到了门口，却又回头看来，眸光还是幽幽地冷。
韩芸汐以为他要说什么，谁知道，他还是什么都没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转身离开。
如果不是因为宁静那一份真情流露，韩芸汐也不会那么轻易相信狄族的忠诚，更不会相信这个坏家伙的忠诚，要知道第一次见面，韩芸汐对他的印象就非常之……差！
宁承双手负于身后，一步步离开，谁都没有看到，他手上正把玩着一枚金针，正是韩芸汐扎在他脚上的金针。
风族的出现，让已经不怎么能冷静的韩芸汐再次冷静下来，她可以暂时不去纠结东西秦无法化解的恩怨，暂时不用面对两难的绝境。
她告诉自己，什么都不管，先替顾北月报仇，先把风族的阴谋揭穿了！
韩芸汐想，龙非夜会怎么看顾北月遇刺一事呢？他能够发现这里头的阴谋？
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此时，龙非夜刚刚抵达医城，他直奔医学院，冲到了韩芸汐房间门前，他早就收到徐东临的密函，知道韩芸汐被劫。
楚西风和徐东临，还有一帮影卫全都跪在门口，徐东临手里拽着那件紫纱衣，迟迟不敢上前……

第816章 早达成共识
院子里，一片寂静，影卫跪了一地，徐东临跪在人群里，而楚西风跪在最前面，领首。
龙非夜原本最快也得今日旁晚才能抵达，他硬生生节省了近一日的时间，提前抵达。
一身风尘仆仆，满面疲惫之色，胡渣全出来了，可是，这些都遮掩不了他滔天的怒意。
喜怒向来不形与色，可是，这一回，他的愤怒全都写在脸上，毫无保留。
他死死地盯着紧闭的房门，沉默着。
之所以沉默，正是因为慌乱之心，尚且怀有一丝丝希望，希望人已经找回来了，就在屋内，等他。
天山一别，无日无夜盼着见到她，紧紧抱住她。
谁都不知道，他有多么不习惯，她不在身旁的日子。
他已经丢过她一回了，怕了！
而且，这一回她的处境非常危险，她的身份被暴露出来，东秦皇族阵营里，多少人想要她的性命？西秦皇族阵营里，多少人想拿她当傀儡？
他现在都无法判断，到底是哪一方的人劫持了她。
“楚西风，你最好已经把人找回来了。”龙非夜终于出声，声音凉得似雪山冰湖里的水，透心刺骨。
楚西风心有怨和愤，可是，一见到主子，所有怒焰便全都被恐惧和敬畏碾灭，他连心都在颤，“禀……禀殿下，属下……属下还未寻到王妃娘娘。”
最后的希冀破灭，龙非夜那双深邃的黑眸中只剩下怒火，他一步一步朝楚西风走来，直到站在他面前才止步。
龙非夜鞋尖差一点点就触到楚西风的手指，楚西风下意识把手缩回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是你告诉他，本王早就知晓她的身份？”龙非夜的声音非常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楚西风太了解这个主子了，他越是平静，便代表他心是怒火滔天。
徐东临给秦王殿下的信函，他看过的，徐东临将事情的始末交待得清清楚楚，告了他自作主张，以下犯上，软禁王妃娘娘的罪。
“是。”他坦诚承认，正要抬头，谁知道，秦王却冷不丁一脚狠狠踹起，踹在他下巴上，直接将他整个人掀翻了出去。
“嘭”一声，楚西风的身体撞开了房门，整个人甩了进去。
所有影卫更加恐惧，把脑袋低得更低，就是徐东临，也藏好了那件紫纱衣，不敢出声。徐东临的信函里什么都说，就独独不敢提及这件紫衣。
没有人敢往后看，自觉让开了一条道，龙非夜一步一步朝屋内走去，又一次止步在楚西风面前。
楚西风趴着在地上，嘴角血流不止，他还是毅然爬了起来，恭恭敬敬跪在龙非夜面前。
可是，他才刚刚跪好，龙非夜便又一脚踹起，又一次狠狠踹在他下颌，将他掀飞！
“是谁告诉你本王早就知道她的身世？”
楚西风撞上背后的茶座，重重仰摔在地上，摔在支离破碎的茶器中，鲜血不断从嘴角冒出来，靡靡不止。
龙非夜冰冷的眸寒彻得无比骇人，他一言不发的样子，更像是世间最无情冷酷的神祗，他冷眼看着重伤的楚西风咬着血牙，又一次执着地要爬起来。
可是，这一回，龙非夜并没有给他爬起来的机会，他直接掐住楚西风的脖子，将他举起来。
他怒火熊熊地直视楚西风的眼睛，可是，楚西风却垂着眼，不敢看他。
龙非夜终是出声，他说，“回答本王！”
正要狠狠掐紧，徐东临忽然帅一干影卫冲进来齐声求情，“求主子网开一面，给楚统领一个将功抵罪的机会！”
就只求了一声，所有人便都砰砰砰地磕响头。
可是，盛怒的龙非夜置若罔闻，并无停手。他苦心隐瞒了那么久，他甚至不惜欺骗韩芸汐来隐瞒此事。
楚西风倒好，自作主张的一句话毁了一切！
他都无法想象，在顾北月遇难之后，韩芸汐听了楚西风的话，不怀疑他利用她才怪呢！
他承受得起天下人的恨，却独独无法承受她的恨。
眼看楚西风就快被掐死了，徐东临实在忍不住，冲了过去，抱住了主子的手。
“殿下，王妃娘娘丢了，我们都有错！你若要杀楚统领，就连我等一起杀吧？”
龙非夜忽然哈哈哈大笑起来，“你这是威胁本王吗？”
“属下不敢！”徐东临吓坏了。
“好，待本王杀了他，再好好收拾你们！”龙非夜冷声。
听了这话，楚西风终于忍不住，抬头应上龙非夜冰冷的眸子，龙非夜狠狠将他摔到一旁去，怒问，“怎么，知道要认错了？”
他来了这么久，踹了楚西风那么多脚了，楚西风居然一个“错”字都没有认，一个“饶”字都不求。
这简直是火上添油！找死！
“殿下，要杀要刮随便你，属下无怨无尤，请殿下不要为难其他兄弟，他们是无辜的！”楚西风固执地说。
“死不认错？”龙非夜怒问。
“属下办事不利，没看好西秦余孽，属下罪该万死！”楚西风低声认错。
话音一落，龙非夜怒得直接拔剑！
终于，楚西风抬起头来，认真道，“那个女人是我东秦的仇人，他不是我的主子，更不是您的王妃！”
殿下要他认的错，无非是“以下犯上，软禁王妃”的错，这错，他不认，死也不认！
“很好！很好！楚西风，谁告诉你韩芸汐就一定是西秦皇族之后了？连消息是打哪里来的都没查清楚，你凭什么相信？”龙非夜质问道。
楚西风目瞪口呆，他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又被顾北月遇难的事情混淆了判断，他怎么就没想到传言的真假呢？
你什么时候有资格替本王做决定了！替本王废妃了？你又是什么时候直到本王早就知晓韩芸汐的身世了？你哪来的胆子自作主张？”龙非夜怒不可遏，“楚西风，不如，秦王让你来当，如何？”
楚西风怔怔着，终于意识到自己错在何处！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确实都没有资格自作主张。
这是当下属的大忌呀！更是影卫的大忌！
影卫里有非常明确的规定，但凡违抗命令，擅作主张者，杀无赦！
“殿下，属下……”楚西风的态度终于软了下来。
只可惜，龙非夜的眸光更加冰冷，他合上剑，却以剑鞘直击楚西风的丹田，速度之迅速，力道之狠绝，让楚西风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击，楚西风十多年来苦修的武功便全都废了。楚西风喷出了一口鲜血，怔怔地看着他自小就效命的主子。
这一刻，他都看不透，主子废了他的武功，是为保全他一条性命，还是，为了让他生不如死？
没了武功，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回到影卫的队伍里了！
楚西风很想看清楚，问清楚，可是，他的视线很快就变得模糊，变得昏暗。
最后，他终是不堪重伤，眼前一黑昏迷了过去。
龙非夜没有再看他一眼，冷冷道，“来人，把他送回天山去。传令下去，无论影卫，军中又或是唐门，无论是谁，再有自作主张，阳奉阴违者，杀无赦！”
所有人都绷紧了一根弦，徐东临暗暗庆幸，按影卫的规矩，楚西风必死无疑，殿下虽然废了楚西风的武功，至少……至少还是没杀他，把他送回了他习武之地。
“今日起，徐东临任影卫统领一职。”龙非夜冷冷说。
徐东临愣住了，见主子质问的目光，他才连忙上前领命谢恩。
“徐东临，本王限你在三日之内找到劫人之人，否则，后果自负，还有，传令唐门，调查到底是什么人散布谣言，污蔑王妃！”龙非夜又道。
这，算不算是他最后的冷静与理智呢？
其实，这是被逼出来的冷静，他知道韩芸汐失踪的那一刻，几乎是疯了。
疯了一般直冲到这里，他不得不冷静。
他若不冷静，韩芸汐的处境就更加危险，而他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楚西风的仇恨都那么重，何况是百里军府和唐门？
他当然懂楚西风对西秦的恨，他也知晓他手下无数人对西秦皇族有着不共戴天的仇，他不仅仅隐瞒了韩芸汐，也隐瞒了他身旁所有的人，包括唐离！
既永远无法和解，无法原谅，那不如永远都不知情。
他早就部署好一切，却万万没有想到还会有人知晓韩芸汐的身世，还知晓得那么透彻，知晓他所不了解的凤羽胎记，甚至将这个秘密公布于众！
这个人到底是谁？
行刺顾北月的玄衣刺客，又是什么人？
其实，他对顾北月确实有利用之心，所以，他隐瞒了东秦皇族的身份。但是，他绝不可能行刺顾北月。在韩芸汐身世一事上，他们早就达成了共识。
当他在天山之巅使出噬情之力，他才知道，顾北月在天山竟也有耳目，而且，顾北月知晓噬情之力是东秦皇族的至宝。
顾北月威胁他，如果不放了韩芸汐，必以医城之力灭了中南都督府。
那个时候，他才意识到顾北月知晓韩芸汐的身世。
他坦白了自己很早就知晓韩芸汐的身世，并质问顾北月明明知晓韩芸汐的身世，却一直隐瞒，居心何在。
顾北月没有回答他的质问，而是怒责他利用女人的感情，不是大丈夫行为。
他解释了一切，却发现顾北月和他是一样的，一样希望韩芸汐永远不知道自己身上背负的仇恨和重任，永远只做自己。
要他一个东秦太子，相信影族之后的话，如何可能？要一个影族之后，和东秦太子达成共识，岂那么容易？
但是，同为男人，同为疼惜韩芸汐的男人，他们再了解彼此的苦衷不过了。
因为了解，所以，坚信！
“还不去找人？”龙非夜冷冷问。
徐东临却迟迟不敢走，他深吸了好几口，才把藏在腰带上的紫纱衣抽出来，“殿下……”

第817章 他的世界崩塌了
是的！
徐东临有私心！是他执意致信秦王殿下告知一切的，这是作为一个下属，应尽的职责。
可是，他自小受到楚老大的照顾和提拔，着实狠不下心看楚老大在秦王殿下的盛怒之下，被赐死。楚老大背负着祖辈的仇恨，犯了这错，也是情有可原。
秦王殿下要知道王妃娘娘不仅被劫持，还被欺负了，估计楚老大不仅仅会死，而且会死得非常难看。所以，等到了楚老大被送走了，他才颤颤巍巍把紫纱衣拿了出来。
“殿下，这是……”
话还未说完，龙非夜把一把夺走紫色衣，韩芸汐的衣服不少，但经常穿的就那么几件，他都认得出来，尤其是他最喜欢的紫色衣服，几乎是一眼就可以认出。
只见这紫纱外衣，被撕扯得支离破碎，早已不成衣。无法想象这衣服是怎么被人撕扯的，是脱下来才撕扯碎的，还是穿在身上就被撕扯了。
更令人无法想象，这衣服的主人，经历了什么。
龙非夜倦色难掩的脸，瞬间就苍白得一丝丝血色也没有，他的手分明再颤抖，唇亦在颤抖，“怎么……怎么回事？”
徐东临怔着，迟迟没有回答。
他追随秦王殿下这么久，就从来没有见过秦王殿下这幅模样。
他以为秦王殿下会怒火滔天，会像踹楚老大那样踹自己，甚至会降罪所有影卫，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秦王殿下竟会……害怕！
哪怕云空大陆乱了，哪怕天崩了，地陷了，再天大的事，秦王殿下都不会害怕的呀！
可此时此刻，他竟然浑身都在颤抖。他似乎连呼吸都困难了，呼吸声分明越来越重。
“到底怎么回事！？”龙非夜冷不丁怒吼，徐东临吓得险些跳起来，“殿下……殿下……王妃娘娘她……她……”
徐东临吓坏了，语无伦次。
“到底怎么回事？说！”
龙非夜愤怒的吼声响彻整个院落，若非这个大院已经被禁入，估计早会引来众人围观。
为了东秦阵营的团结，为了她的安全，他可以强压着怒火，可以逼着自己保持冷静来面对楚西风。
将楚西风一事做得非常漂亮，一来混淆视听，让唐门和百里军府质疑传言，不敢擅自行动对韩芸汐下手；
二借借调查散布传言之人，让天下人开始质疑传言的真实性，也让韩芸汐知道，他并不如楚西风说的那样早就知晓她的身世，虽然是欺骗，至少能让韩芸汐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要恨他，误会她；
三来他懂楚西风的恨，楚西风对西秦的恨，正如他对西秦的恨，所以他只是废了楚西风的武功，将他遣返天山，并没有杀他。这不仅仅警告了东秦阵营里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也不至于在下属中落下不讲情面的骂名。
这已经是他尽最大努力，保持下来的冷静。
可是，此时此刻，这最后冷静和理智全都随着这一抹残碎的紫而残碎掉殆尽。
是的，如果刚刚他看到这件紫纱衣，楚西风必会死在他的盛怒之下！
天没有崩，地亦没有陷，云空世界都好端端的，可是，他独自一人的世界崩塌了。
韩芸汐，你到底怎么了？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你在哪里？
韩芸汐，你会不会害怕？
韩芸汐，你可知道本王会害怕！
徐东临终于意识到秦王殿下的失控，他后悔了，后悔不该将这件紫纱衣拿出来，秦王殿下要失控了，当前的大局谁来掌控呀？
“殿下，王妃娘娘好端端的呢！”徐东临闭上眼睛大喊，“殿下，你冷静冷静，王妃娘娘好端端着你！”
这勉强算是一颗定心丸吧。
迟迟都听不到秦王殿下的声音，徐东临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可是，当他看到秦王殿下那双不满血丝，满是执着的眼，他的心忽然咯了好大一下，好疼好疼。
这还是秦王殿下吗？
他在执着地等待一个希望，渺茫的希望。
徐东临亦是自小追随秦王殿下，在他眼中，秦王殿下永远的高高在上，运筹帷幄，临危不乱，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神祗一样的男人，也会有这么脆弱的一面。
徐东临恨不得自己能给出一个拯救殿下的理由，可他张了嘴却忽然发现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解释，怎么劝服。
他自己都不相信王妃娘娘会好端端的呀，他哪什么说服秦王殿下？
一个女人被劫持，外衣被撕扯成那样，别的不说，就说劫持她之人，必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衣服都撕扯下来了，还能到此为止不继续下去吗？就算没继续下去，把人劫持走了，那还不得……
其实，这些秦王殿下也该想到的，殿下不应该被他的安慰所骗呀。
看着这样的秦王殿下，徐东临更加害怕，他六神无主，不知所措，差一点真就哭出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一道身影飞落，冲到了龙非夜面前来。
“哥，你总算过来了！”来者，唐离也。
他都过来好几回了，也知道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但是，无法拿主意，也没资格帮龙非夜拿主意。这件事不是小事，而是天大的大事，龙非夜要是没处理好，搞不定东秦阵营里就会自乱阵脚了。
别人不说，就他家那几个长老，非披星戴月，日夜兼程过来质问龙非夜不可。
“哥，我都快急疯了，这件事到底怎么回事呢？”
唐离很激动，龙非夜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固执地盯着徐东临，等着徐东临，他深邃的眼眸藏着冰冷，藏着凶意，也藏着所有人都看得到的期待。
徐东临终于崩溃了，“殿下，属下……属下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了，王妃娘娘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好好的！”
龙非夜的眼瞬间冰冷下来，唐离这才见他手里紧紧握着韩芸汐那件紫纱衣，唐离立马明白什么情况了。
他想，难不成韩芸汐不是西秦皇族之后，这几日沸腾云空大陆的消息只是谣传？所以，龙非夜会急成这样子！如果韩芸汐是西秦之后，龙非夜对她怎么可能会没有恨呢？
可是，想起被关押的哑婆婆，想起顾北月，唐离又动摇了。龙非夜可能早就知道韩芸汐的身世了，一直以来隐了所有人，连他这个弟弟都瞒。
唐离这几天也没怎么理睬宁静，就因为这件事自己都快把自己纠结死了。
徐东临跌坐在地上，不敢动弹。
龙非夜也没有再为难他，他看着手里最最熟悉的紫，忽然转身往院外走。
“哥！”
唐离大急，追上去，谁知龙非夜忽然跃上屋，疯了一样急速窜出。
“哥，你等等我，你去哪呀！”
唐离急急追上，卖力地在龙非夜背后又跑又飞的，生怕把他跟丢了。
自小到大，除了婉妃死的那件事之外，龙非夜从来都不会失控，即便是婉妃自杀了，龙非夜也不过是选择沉默，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可是，此时此刻的龙非夜明显是失控了，唐离都担心他会冲动之下，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毁了之前为复仇复国付出的所有努力。
龙非夜到底想做什么？
找人呀！
除了找人，他还能做什么？
把人找到了，才是他唯一的救赎！
就这样，已经好几日不眠不休的他，在医城了疯狂地找了一天一夜，他把能找的几乎都找遍了，直到翌日清晨，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来到毒宗禁地，顾北月跌落的那个悬崖。
唐离跟在他后头，见龙非夜止步在悬崖边，他总算能松一口气了。
唐离气喘吁吁的，正要盘腿坐下，却忽然想到了什么，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冲到了龙非夜身旁，一把拉住了他的手，“哥，你别想不开呀！嫂子要知道你跳下去，一定会哭死的。”
龙非夜怎么会寻短见？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到这里来，或许，就为了找顾北月吧。问一问顾北月，他该怎么办？
他完全冷静不了，想不了事情。
“唐离，找她，帮我找她，到城外去找。”龙非夜总算看向唐离了。
“哥，怎么找呀！这些天影卫和医城的侍卫都被医城翻了好几遍，到城外去，能怎么着？漫山遍野去找吗？”唐离认真问。
“满世界去找也得找！”龙非夜冷冷说。
“哥，你能不能冷静下来！”唐离怒了。
“不能！”龙非夜说的是实话。
“哥，我只是什么人劫走她的，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唐离看入龙非夜的眼睛，特别认真。
龙非夜亦看着他，不许唐离问，他便先答了，他说，“没错，韩芸汐是西秦之后！你帮不帮我？”
唐离先是一愣，随即狠狠甩开龙非夜的手，“你利用我！你一直在利用我！你不是我帮你，你是要唐门帮你！”
他一直以为龙非夜帮他当上唐门门主，纯粹是嫌他父亲和茹姨对韩芸汐有偏见，想他来掌权，把他们二老的权力架空掉。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龙非夜担心的是有朝一日韩芸汐的身份被揭穿，唐门会不受他掌控！
他这是留了一手，是铁了心要和西秦公主在一起！
唐离不可思议地直摇头，“哥，你疯了！她是西秦公主，西秦公主呀！你若不给百里军府，唐门，影卫团一个交待，没人会继续效忠于你的！”
龙非夜对唐离的愤怒无动于衷，早就在劫持哑婆婆之时，他就铁了心。
无论如何，他就是要那个女人！
从小到大，都没有哪样东西是他自己真正想要的，只有她！
“唐离，我只问你一次，你帮不帮？”龙非夜决绝地问。

第818章 扑空，宁静露陷
面对龙非夜决绝的询问，唐离才意识到刚刚是龙非夜第一次求他。
确切的说，也不算是求他，若龙非夜，他也当不上唐门门主，今日也没有资格让龙非夜求。
自小一起长大，没有人比唐离更加了解龙非夜了。
其实，唐离之前隐隐就猜到真相，只是他不愿意相信，也无法接受，而如今，面对龙非夜，他无法答应，却也无法拒绝。
“哥，一个女人而已。”他说这话，自己都觉得违心，他见过龙非夜对韩芸汐太多例外了，也见过严重洁癖，保守的他，如何当众抱那个女人，深吻那个女人的。
简直是宠到骨子里去，爱到血液里去。
这么一个人儿，宠了四年了，怎么可以说不要就不要了呢？
“哥，就算你可以不顾她的身份，就算咱们东秦所有人都可以不顾她的身份，可是，她呢？”唐离认认真真地问，“她会恨你，她只会当你再利用她！”
当初，龙非夜对韩芸汐隐瞒身世，不正是担心她的恨意吗？来自西秦公主对东秦太子的恨！
相爱的两个人永远都是对等的，谁都没有资格因为自己的付出，而执意要求别人也这么付出，更没有理由，相信别人亦会这么付出。
一如，他可以忽略她的身世，却不奢求她也可以办到。
唐离这句话让龙非夜一颗心都沉了下来。
唐离叹了一口气，“哥，其实我挺喜欢宁静的，可是……”
他苦笑了笑，“她怎么可能真的喜欢上我，愿意为我生孩子呢？咱都别自欺欺人了。”
他们成婚至今，他没少折腾宁静，尤其是婚后外出的一个月，可是那个女人的肚子就一直没消息，这事情再明显不过了，她用药了。
无疑，唐离对宁静的感情，出乎龙非夜的意料。
但是，他无暇多想，他冷冷问，“你知道是谁劫持她的？”
一见龙非夜不再逼他帮忙，唐离暗暗松了一口气，他只说了一句话，龙非夜就明白了。
他说，“这几日我和宁静冷战，我出门之后，又两次特意折回去，都没发现宁静在屋里。昨晚上我等到了半夜，她才回来。她瞧见我在，吓到了。”
之前杏林大会，天宁的军官已经走了，云空商会在医城的产业早就交给宁诺打理，跟宁静并无关系。
宁静在医城能有什么事非得忙到三更半夜才回来的？而且，她分明还是瞒着唐离去做的。
“哥，搞不好宁承就在医城，我昨夜已经连夜派人去战地调查了，如果宁承不在战地，就一定在医城！一定是他劫持韩芸汐的。”
唐离看了龙非夜手上的紫纱衣一眼，认真说，“哥，这个节骨眼上，劫持韩芸汐的就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咱们东秦的人，一种就是西秦的人。”
“宁承！”龙非夜眯起了双眸。
东秦的人要劫持韩芸汐，不必那么大费周章，找楚西风要人可以了，所以，一定是西秦的人。
劫匪之所以撕扯韩芸汐的衣服，极有可能就是为了确定她身上是否有凤羽胎记。
幽族的楚天隐尚且的西秦，这几日不断来函询问顾北月韩芸汐的身世，离族黑族至今还未有线索，至于风族，龙非夜有绝对的把握，风族不会在这个时候劫人。风族要劫人早就劫了！
见龙非夜一脸危险，唐离就知道他恢复了。
“派人跟踪宁静了吗？”龙非夜冷冷问。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早就安排下去了，宁静昨晚上没出门，但是，今儿一早就出去了。已经派人盯着了。”唐离答道。
龙非夜点了点头，冷幽幽地看入唐离的眼睛。
唐离一开始还没察觉到异样，但很快就避开了他的视线，“哥，不是我帮你，而是……反正我接受不了这件事！”
“上几辈人的恩怨，为何要她一个女人来担？她做错什么了吗？”龙非夜问道。
“哥，上几辈人的恩怨，不都你担着吗？她和你是一样的，你们谁都身不由己！你们这辈子注定就是敌人，你天天跟一敌人在一起，你心里不咯噔吗？”唐离认真地问。
龙非夜沉默了很久，最后淡淡道，“至少，本王要亲自问一问她。”
唐离纠结了好久，最后用了缓兵之计，“成，我答应你。只要韩芸汐不恨你，不怨你，我就帮你！要是她怨恨你，呵呵……到时候休怪我唐门手下无情！”
唐离说着，又补充了一句，“还有，韩芸汐是特例，其他人，无论是幽族也好，狄族也罢，唐门绝不手软！”
“那是当然！”龙非夜眼底的杀意，比唐离还有浓。
兄弟俩先回去医城等探子的消息，龙非夜将那件残破的紫纱衣缠绕在手臂上，紧紧地系好，才拉下宽大的衣袖。
唐离看了一眼，心无端地就疼了起来。
其实他特希望韩芸汐怨恨龙非夜，这样一来龙非夜就可以干干脆脆和西秦打一仗了，可是，见了这场景，他心疼得不得了。
要是韩芸汐真的怨恨龙非夜，龙非夜的心该被伤成什么样子呢？
爱情里，谁爱得多一些，谁就一败涂地。
唐离忽然发现自己的心其实比龙非夜要狠一些，或者，他不够爱吧，只是有些喜欢而已。
冷静下来的龙非夜很多事情要做，既然宁承和宁静是怀疑的对象，就说明宁承还在医城里。
他找了沈副院，增派了人手把守四方城门，与此同时，韩芸汐调派过来的毒卫和女佣兵也都抵达。
庆幸的是，这帮下属还是服从龙非夜的命令，龙非夜做了谨慎的部署，就等着跟踪宁静那个探子的消息。
与此同时，他回了唐门和百里军服的信。
这两封信是他还未抵达医城就收到的，全是询问韩芸汐身世的信函。他都只回了五个字，“谣言不可信”，没做任何解释。
他处理好手上的事务之后，唐离立马飞冲过来，“哥，在杏林！在杏林里！”
唐离还在门外，龙非夜便飞掠了出去，唐离险些都给撞翻了，他赶忙追上，“哥，宁静在城里绕了好几圈，最后偷潜入杏林里去了。”
若非医学院盛会，杏林是不会对外开往的，宁静满城绕圈子，就是为避人耳目，而且进入杏林，目的更是明显。
徐东临跟过来，龙非夜却命令道，“各自守好你们的地，不必过来。”
龙非夜得提防着这是调虎离山之计呀。
只要确定人在哪里，以他如今的武功，别说一个宁承，就是三个宁承都逃不掉！
在密探秘密引导下，龙非夜远远看到了一座废弃的院子，唐离为了避嫌，躲在暗处，并没有出现。
“殿下，属下亲眼看到宁静进那个院子的，属下不敢跟太近，就在这里守着，至今没瞧见她出来，也没瞧见什么人进出。”密探低声禀告。
“很好！”
龙非夜话音一落，身影便飞掠而去，快得令人看不清楚。
所有担忧，恐惧，思念在这一刻全都不重要了，他只想见到她！
可是，当龙非夜闯入，却撞见宁静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哭。
“你……秦王？”宁静惊声，猛地站起来。
龙非夜察觉到异样没理会她，立马闯入屋中，可是他将几间屋子找了个遍地，却都没看到他要的人影。
他回到院中，宁静还一脸泪水，一脸迷茫地。这自然是装出来的。
龙非夜一刻都没有停留，转身就走！
这个院子是废弃的，可是，其中有个屋子是床榻，桌椅却是干净的，有人住过而且绝非宁静。
这果真是调虎离山！
龙非夜一离开，立马亲自赶赴城门，幸好四方城门都一片安静，没人硬闯。
“徐东临，唐离呢？”龙非夜低声问。
“还在杏林。”徐东临答道。
“让他不必装了，宁静早已怀疑唐门。”龙非夜冷冷说。
宁静必定是怀疑到唐离，所以才会提前让宁承离开，所以他们才会扑空。事情都到这份上，唐离也没必要装了。
云空商会的兵械行，他们不要也罢了。唐门的暗器，就是东秦军最大的助力！
徐东临还未去找唐离，唐离就自己过来了，“哥，你守着东门的话，我就去西边守着，几个密道入口都封了，我就不信宁承能长翅膀飞出去不可！”
“宁静呢？”龙非夜冷冷问。
“我把她绑了，要命还是要兵械行，让她自己选。”唐离说得特潇洒，“哥，就算她选择兵械行，兵械行的所有账本，进货来源我都能找出来，反正，一定能完成任务！”
如果是往常，龙非夜必定而不话说就让唐离走，可是，这一回他没有。
他目光有些异样地看着唐离。
唐离避开了他的视线，哈哈大笑起来，“本门主等这一天等很久了！哥，再找不到宁承，咱们明日就把那个女人吊到城门下，暴晒个三天三夜，我就不信宁承不出来！”
龙非夜冷冷道，“你明媒正娶的妻子，自行处置。”
“就这么说定了！”唐离一脸愉快地离开，眼底那一抹失落藏得极好。
龙非夜还在守，还在找，然而，宁承早就带韩芸汐离开医城很远了。
他们昨夜连夜离开的，并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们是怎么离开医城的呢？

第819章 除了爱，何以解恨
医城戒备那么森严，宁承是怎么把韩芸汐悄无声息带出医城的呢？
其实，早在韩芸汐清醒的当日，宁承就带她离开医城了，宁静三更半夜外出，不过是故意要试探试探唐离罢了。
此时，宁承和韩芸汐正在赶往天宁的路上。
韩芸汐窝在马车里，宁承亲自驾车，周遭跟了几个侍从，随行保护。
韩芸汐疲得要死，却怎么都睡不着，她探出脑袋，问道，“喂，你到底怎么逃出来的？”
她是被蒙着眼带出医城的，很明显，宁承并不完全信任她。
宁承驾车疾驰，目视前方，反问道，“公主殿下考虑清楚了吗？”
要她考虑的，自是承认西秦公主身份，扛起西秦复仇复国的重任一事。
韩芸汐冷笑，“我还有考虑的权力呀？”
宁承终于转头过来，怒目瞪她，打从那日她将狄族和幽族相提并论，宁承对她就不再毕恭毕敬的。此时的他，反倒让韩芸汐觉得真实。
“你凶什么？我本就没有考虑的权力，你何必多此一举让我考虑？反正，即便我不愿意，我也得跟你走，不是吗？”
韩芸汐越说，宁承的眸光就越冷，可是，韩芸汐偏偏不怕，“难不成我现在告诉你我不愿意，你就会放了我？”
终于，宁承的眸中透出了失望和鄙视，“你可以选择拒绝，但是，我不会放了你……”
“所以喽……”
韩芸汐话还未说完，宁承便又道，“我也不会强迫了，但我会杀了你！你死了，狄族不再有使命，从此以后大家都痛痛快快只为自己活！”
韩芸汐怔住了，她心想，这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呀！
宁承陡然逼近，眸光杀意闪烁，吓得韩芸汐急急后仰。他一字一字说得特狠绝，“公主殿下，属下最后问你一次，你考虑清楚了吗？”
韩芸汐扯着嘴角笑了，非常爽快地回答，“考虑清楚了，我答应你们……”
即便她还没想好要怎么跟宁承说风族的阴谋，但是，先答应他们是必须的。不答应，她连机会都没有。
韩芸汐笑得很好看，宁承却不笑，反倒更严肃，“公主殿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请你认真一点。”
韩芸汐收敛了笑容，认真道，“你放心，我说到做到。”
谁知道，宁承还不满意，又道，“请公主殿下发誓。”
“好，我发誓如果我韩芸汐……”
韩芸汐还琢磨着要以什么起誓呢，宁承便冷冷道，“如果公主殿下违背今日承诺，龙非夜便不得好死！”
刹那间，韩芸汐眸中闪过了一抹寒意，只是，她掩藏得极好，即便真近的距离，宁承没有察觉到。
韩芸汐笑起来，“宁承，你觉得我是因为喜欢龙非夜，所以拒绝你们吗？”
“还有其他理由吗？”宁承反问道。虽然这个理由很令人寒心，可是，他还是很直接的面对。
他想不出来，除了这个理由，还有什么理由让韩芸汐在复仇复国一事上，如此犹豫不决？
即便她曾经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可是，当她身体里留着西秦皇族的血液呀，当她知晓一切之后，她怎么能没有恨呢？
家国是唯一的归宿，一个人，怎么可能不爱自己的家族，不爱自己的母国？怎么可能对国仇家恨无动于衷呢？
宁承不知道韩芸汐来自将来，她的灵魂和西秦皇族一点关系都没有。
所以，他不懂。
所以，他只能将一切归结于爱。
除了爱，何以解恨？
韩芸汐缓缓推开了宁承，“宁承，我的选择，和龙非夜无关，和我爱谁，亦无关。我希望为自己而活，所以我犹豫。”
宁承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咬了一下，不痛，却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韩芸汐又问，“宁承，如果你有选择的余地，你是否会为自己活着，做自己，而非西秦的仆？”
宁承立马就避开了韩芸汐的目光，他说，“公主殿下，你我都没有选择的余地，请你马上发誓。”
“好。”韩芸汐举起手来，大声道，“我，西秦公主发誓，如果我违背今日的承诺，龙非夜将不得好死！”
她永远都只是韩芸汐，而发誓的是西秦公主。
韩芸汐这样安慰自己。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逃出医城的了吧？”韩芸汐认真问。
“毒宗毒草库有一条密道，可以直通医城之外。”宁承如实回答。
“你怎么知道的？”韩芸汐心惊。
“百毒门门主送来的消息。”宁承在收到风族来信之后，又收到了百毒门门主的来信，否则，他还真逃不出医城。
“君亦邪？”韩芸汐狐疑地问，据她了解，君亦邪应该还在冬乌族。
“不，是君亦邪的师妹，一个叫白玉乔的一个姑娘。”宁承认真解释，“百毒门本就是毒宗的分支，他们得知公主的身份后，愿意为毒宗效劳。一直联系不上公主，后来公主身世传开之后，他们找到了属下。”
韩芸汐冷笑不已，“低声下气来认主，可不是百毒门的做派！”
宁承脸上有些尴尬，毕竟，他也是低声下气认主的一个，韩芸汐知他尴尬，却还是冷冷地看着他。
她向来不是什么善良的人，她记仇，记仇宁承撕她衣服的仇。不能杀他，也不能让他太好过！
宁承要确定她背后是否有凤羽胎记，大可先把她劫持走，找个宁静，或者找个婢女来看。她就想不通了，宁承干嘛要自己做这件事！这个家伙，就是下流！
宁承虽尴尬，却也没发怒，他说，“属下之前说过风族掌控了北历铁骑，公主殿下可好记得？”
“难不成，君亦邪是风族之后？”韩芸汐急急问。
“正是！”宁承自己所了解的，毫无隐瞒了。
“君亦邪……”韩芸汐喃喃自语着，心中直呼骗子！
如果君亦邪是风族之后，当年就不会在渔舟岛吃了那么多苦头，才被他师父救走了！
君亦邪不是风族之外，他师父才是，宁承被骗了！风族果然不安好心！
“百毒门虽是毒宗分支，那都是数百年前的事情了，君亦邪他们怎么知道毒草库的密道？”韩芸汐试探地问。
知晓毒草库密道的人，必定是君亦邪的师父，毒宗的嫡亲，或许……或许还是她的父亲。
“这属下倒没多问，百毒门的人经常出入毒宗禁地，熟悉那地方也是正常的。”宁承解释道。
韩芸汐看了宁承许久，才问，“宁承，君亦邪还远在冬乌族，是白玉乔写你写信的吗？”
“正是。”宁承如实回答，“早在龙非夜挂出东秦军旗之时，白玉乔就赶赴战场。书信先行，从战场转送到我手里。这会儿，她应该到战场了。”
“白玉乔可全权代表君亦邪？”韩芸汐又问。
宁承仍是点头。
韩芸汐不解了，宁承也是谨慎之人，怎么就这么轻易相信了风族？
她继续试探，“单单以书信，你何以确定白彦青就是风族之后？而且……你怎么就确定风族不是第二个幽族呢？”
宁承命侍从来驾车，自己和韩芸汐坐到马车里去，他从袖中取出了白彦青的亲笔信函，韩芸汐认真看了一遍没发现什么特殊之处。
这信函里提及了风族对西秦皇族的效忠，提及了百毒门，也提及了北历铁骑，却没有证据证明君亦邪的身份。
“公主殿下，你看背面。”宁承低声提醒。
韩芸汐将信函翻过来，竟见背面印着印章，中间有“西秦”二字，周围一圈纹路，乍一看非常复杂，看不出规律来，但是，认真一看，竟发现这纹路是一条盘着的龙！
“王妃娘娘，这是西秦皇族的玉玺，是当年天下第一巧匠花了三年的时间雕刻出来的，这条龙纹，没人模仿得了！”
宁承认真解释，“当年战乱，皇族将传国玉玺交给风族保管，这些年来，狄族和幽族不仅仅四处寻找你的下落，也在寻找这枚玉玺。”
韩芸汐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东西，但是，这不是她要问的重点，她压低声音又一次试探，“宁承，你又如何能肯定，风族不是第二个幽族？”
宁承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如果风阻和幽族一样，有背叛之心，又一己之私，狄族根本对抗不了风族。
原因有二，第一，风族擅长行军布阵之术；第二，风族掌控北历铁骑，当狄族在前线和龙非夜两败俱伤了，风族铁骑一到，先灭了狄族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待到军中，还请公主殿下拿回传国玉玺。云空商会会掌控北历铁骑的粮草，纵使风族有反叛之心，也无反叛之力。”宁承并非没有防备之心，只是，他现在需要风族的帮助，否则，他应对不了东秦大军那么强劲的攻势。
宁承的防备之心，让韩芸汐多少有些安慰。只要宁承对风族有防备之心，那么，她就有机会说服宁承，相信风族的阴谋。
韩芸汐如今也拿不出太多有说服力的证据，她想，她还是先沉住气，等到了战场，见一见白玉乔再做决定吧。
“公主殿下，时候不早了，请休息。再过三日便可抵达天宁帝都，属下安排你见一个人，她有影族的消息。”
宁承说完就要出去，韩芸汐心跳都漏了一拍，急急拉住他，“你说什么？”

第820章 坚信，红颜之祸
韩芸汐反常的举动让宁承十分狐疑，他不急着解释，而是低头盯着她的手看。
她的手，死死揪住他的衣袖。
韩芸汐的心都快跳出心口了，哪还有闲情逸致管宁承那异样的眼神，她急急问，“你刚刚说什么？谁有影族下落？人在哪里？”
宁承还是不出声，就看着她的手。
韩芸汐立马就放手，“快说！”
她是公主，是他的主子，在她发誓之后，他又恢复了该有的恭敬。可是，这一刻，他却似乎忘了身份。
他由着她着急，慢条斯理又坐回去，“公主，你怎么这么紧张影族的下落？怎么，良心发现了吗？”
之前宁静哭着跟这个女人讲述影族的牺牲，这个女人可不是这种态度。
韩芸汐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事失态与误会。
她差点就忘记了，虽然唐离知道顾北月的身份，知道顾北月跌下悬崖，可是，宁静不知道，宁承更不会知道。
宁承刚刚说有影族的消息，并非是有顾北月的下落，而是有影族后人是谁的线索。
除了龙非夜的人，还有谁知道顾北月的身世？韩芸汐很快就想到了楚天隐。
难不成，幽族楚家这么快就要倒戈龙非夜了？
韩芸汐吐了口浊气，装作不高兴的样子，“嘲讽也嘲讽够了，该告诉我怎么回事了吧？谁知道影族的下落了？影族后人在何处呢？”
“公主殿下，狄影两族的心是一样的，你可不能偏心。”宁承打趣地说。
韩芸汐虽然急着想知道答案，却也不买宁承的账，她单刀直入，冷哼，“宁承，影族可不会像你这般冒犯！这笔帐，本……”
险些又以王妃自称，她立马就改口，“我终有一日，要讨回来！”
如果她再以“王妃”自称，指不定宁承再也不会相信她说的任何话了，可是，她着实接受不了“公主”这二字，所以只能用“我”了。
宁承无话可答，悻悻的，无需韩芸汐追问，他便自己解释，“曾有人拿影族的下落换公主殿下的性命，公主殿下想知道影族下落，还是亲自去会一会。”
楚清歌？
韩芸汐终于想起这个女人了，她也没再多问。她知道，宁承带她去天宁都城并非打探影族下落这一件事，他怕是要在天宁帝都发动政变，挂出西秦的军旗。
到时候，龙非夜就会知道她的下落了，到时候，他会怎么看待她？
她该怎样，才能问出那个问题呢？才能得到龙非夜的回答呢？
韩芸汐惆怅呀，她没有时间，也无路可走，唯有走一步算一步。
其实，再不久前宁承就收到了一个消息，龙非夜不承认韩芸汐西秦公主的身份，而且高调下令调查传言的源头。
与此同时，已在军营的白彦青也收到了这个消息，他的想法和宁承是一样的。
“丫头，这就是红颜之祸，懂吗？”白彦青笑道。
白玉乔摇了摇头，“师父，秦王此举不过是为了安抚军心罢了，他怎么能对西秦公主有情呢？”
“打个赌，如何？”白彦青心情很好。
“好！”白玉乔一口答应，“我就赌秦王对韩芸汐无情。”
“呵呵，等着，噬情之力可以证明为师是对的！”白彦青说道。
“师父，什么是噬情之力呀？”白玉乔不明白。
白彦青第一次跟白玉乔提及“噬情之力”，他解释得非常清楚，白玉乔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才知道师父的心机有多重，也才知道师父瞒了师哥多少事情。
“师父，徒儿还是不懂，宿敌怎么就能相爱呢？换做是师父你，你会爱上你的仇人吗？”白玉乔认真问。
白彦青原本神采奕奕的双眸忽然就暗淡了下来，他迟迟没有回答白玉乔的问题。
白玉乔生怕惹他不高兴，连忙转移话题，“师父，咱们这么骗宁承，他会信吗？宁承可不是省油的灯！”
“会，至少，这几个月里，都会！”白彦青很肯定。
他已经和白玉乔交待好了，等见到宁承和韩芸汐，他就假装是君亦邪的仆从，得君亦邪传授风族的行军布阵之术，君亦邪以风族的身份和宁承合作，黑族的身份，暂不公开。
“师父，为什么要隐瞒师哥的身份呀？”白玉乔试探地问。
据她了解，黑族虽然当年是效忠东秦皇族，可是，在西秦皇族灭了之后，黑族倒戈了东秦，和狄族、风族两手灭了东秦。
“这是为你师哥好，你不懂，他会懂的！”白彦青语气明显不善了，白玉乔不敢再追问。
“迷蝶梦的下落还没审出来吗？”白彦青又问。
“那帮废物真没用，徒儿已经令人把苏小玉秘密带过来，徒儿会亲自审问的！师父放心。”白玉乔如实禀告。
“小心点，别露了馅！”白彦青严肃地提醒。
白彦青自以为所有计划天衣无缝，却不知道韩芸汐早就识破他，更不知道龙非夜也早有猜忌。
“殿下，顾北月要是……要死了，咱们……怎么跟王妃娘娘解释呀？”徐东临怯怯地问。
在杏林找不到人之后，他已经陪着殿下在城门守了一天一夜，殿下一言不发，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找个话题和殿下说说话。
“把老狐狸揪出来，她就会信。”龙非夜竟真开了口。
当初在天山上，赫亦涟的剑术远远超过众人想象，分明背后有高人指点，这位高人除了老狐狸，还会有谁？
即便行刺顾北月的不是老狐狸，也和老狐狸脱不了干系，因为当初苍邱子和邪剑门勾结，都是赫亦涟负责，换句话说，邪剑门掌控在老狐狸手上。
“殿下，老狐狸……”
徐东临的话还未说完，一个强劲的力量忽然迎面而来，幸好龙非夜推开徐东临，否则，他必从城门上摔下去。
龙非夜凭空抓住了一颗种子，刚刚那强劲的力量就是这颗种子带来的。
这是一颗，荆棘藤的种子。
“龙非夜，老子跟你势不两立！”
顾七少不知何时站在城门上的另一角，奢华妖红的大袍迎风翻扬，他长剑直指龙非夜，绝美无双地脸上，尽是怒意！
他刚刚从深渊里出来，立马就从洛醉山那得知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韩芸汐居然是西秦皇族之后，而且还失踪了！洛醉山都还没把事情说完，他就冲来讨伐龙非夜了。
顾七少再笨，也都想到了哑婆婆的事呀！
“龙非夜，你杀了哑婆婆，就是为隐瞒韩芸汐的身世！你好卑鄙！”顾七少怒骂。
“我没杀她！”龙非夜冷冷道。
“你劫持的人死在你的地盘上，不是因你而死又是怎么死的？龙非夜，你当老子是傻瓜吗？”顾七少怒火滔天。
他可以忍受龙非夜欺骗韩芸汐，但是，无法忍受龙非夜这么利用韩芸汐！
龙非夜早就知道韩芸汐是西秦公主，所以，他对韩芸汐所有的疼爱，都是利用！若非有人把真相捅出来，龙非夜公开自己身份之后，该利用韩芸汐来打压西秦势力了吧？
顾七少的一席话，让龙非夜沉默了。
哑婆婆虽不是他亲手杀死，何曾不是因他而死，哑婆婆是聪明人，懂他当时的意思。
韩芸汐的秘密，唯有随着哑婆婆入土，才得以绝对保密。
“顾北月是不是你杀的！”顾七少整个人像是在怒火中焚烧，被烧得痛苦不已！
他是那么那么喜欢毒丫头，却不曾真正和龙非夜争夺过，不过是因为他很清楚毒丫头有多么喜欢龙非夜。
毒丫头现在在哪里？那个倔强洒脱的丫头会不会哭？会伤心成什么样子？
“如果我说不是，你信吗？”龙非夜问道。
“不信！”顾七少毫不迟疑地回答。
龙非夜向来就不是一个喜欢解释的人，更不擅解释，他丢掉手里的种子，冷冷道，“刚刚得到消息，韩芸汐被宁承带去天宁皇都了。”
话音一落，顾七少立马收回长剑，掉头就走。他是那么着急，甚至连愤怒都可以被焦急所取代。
“主子……你……你骗他？”徐东临喃喃自语。
龙非夜垂着眼眸，仍旧坐在城门上守者。
已经一天一夜了，医城四方城门，所有密道都严防死守的同时，也有三批人马在满城搜查，虽然目前没有证据证明宁承已经逃了。
但是，他还是得提防者宁承已经逃出去了，宁承如果逃出去，必然会带韩芸汐先去天宁皇都。
他昨夜就向天山剑宗救援，调派了戒律院几个高手赶去天宁皇都守着。
然而，这帮人都不如顾七少来得让他放心。
这个世间，除了他，除了顾北月，还会有谁，会发疯了似得寻找韩芸汐的呢？
再守一日，如果还没搜出宁承来，他会将这里交给侍卫，亲自赶赴天宁皇都。
徐东临见殿下的脸色，也不敢继续刚刚的话题，他低声对身旁的仆从说，“去瞧瞧唐门主那边的情况。”
唐离昨天说了如果宁静不招供，就要把她吊到城门口来，也不知道现在审出什么结果来了没。
宁静就被关押在韩芸汐失踪的那个屋子里，所有下人全都被唐离叫开，屋内，就他们夫妻两人。
一日夫妻百日恩，唐离还是蛮君子的，并没有动刑，只是……

第821章 阿离，我怀孕了
唐离虽然没有动刑，可是，他的所作所为比动刑和可……怕！
至少，在宁静看来，他这一招是非常恐怖的。唐离用的是挠痒。
和宁静做了那么久的夫妻，唐离都不知道把宁静吃光抹净几回了，他太了解这个女人的软肋了。
宁静怕痒，而且是非常怕的那种。
这不，唐离都还没有真正动手，只是抬起双手朝警告她，她就面色如土，一步一步后退了。
宁静腰上缠着一条铁链，铁链的另一端吊在屋梁上，她双手被绷在身后，只有脚能动，而且，活动范围是有限的。
她一步一步后退，想躲起来，却被铁链限制住，根本躲不了。
看着她退到不能再退了，唐离才笑呵呵道，“静静，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呢？说，还是不说？”
宁静当然知道宁承从哪里逃出去，也知道宁承逃往天宁皇城的路线，但是，当她刻意设圈套引唐离去杏林的时候，就铁了心，不论承受什么刑罚，都不会出卖宁承。
纵使，她曾经非常想为自己而活过，但是，她知道自己不会，也不可能出卖宁承。
一旦她出卖宁承，那就意味着她辜负了狄族无数为西秦复国大业牺牲自我的族人。到了这种时候，其实效忠西秦与否，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至少，对于她来说，她绝不出卖自己的家族！
宁静冷冷地看着唐离，一如过去两人每一回打闹，他总是嬉皮笑脸的，她总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平常，他爱开玩笑爱打闹，她总是泼他冷水。尤其是在挠痒一事上，她绝对的严肃，唐离顶多挠她几下就进行不下去了。也不知道是被她的严肃震慑住，还是故意饶了她的。
一室寂静，他一脸笑意，她绷着脸，恍惚之间，他们仿佛还在唐门那个种满小雏菊的小院子里，医城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不约而同想起了过往，他迟迟没动手，宁静亦一言不发。
奈何，过往再美好也都是假象，他做戏，她作假，彼此一直心知肚明。
如果，没有医城这一切，他们之间能分出胜负来，会有一方先当了真，交付真心？
可惜，再也没有机会分出胜负了。
一年之期限未到，戏已然演不下去。
终究，宁静先开了口，她面无表情，冷冷地说，“即便你杀了我也没用，我什么都不知道的。”
唐离的笑容顿僵，他慢慢地收敛嘴角的弧度，整个人变得特别安静，一步一步朝宁静走去。
宁静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此时此刻的唐离正是她最痴迷的样子，白衣出尘，气质脱俗，寂静纯粹，像个淡然自如的仙人。
宁静忍不住想起唐离去云空商会求婚娶时的那一幕。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来，柔情款款的对她说，“静儿，等我来娶你！＂
他的身影，他的柔情就定格在远山如墨的风景里，也永远定格在她心里。
终于，唐离伸到身上来的手打断了宁静的思路，任由他在她腰上挠了几下，她都无动于衷，她忍。
可是，唐离太了解她了，他的双手很快就往她胳肢窝一点点地抓挠上去，宁静强忍着痒意，却在他触碰到她胳肢窝的时候，忍不住挪动身体躲避。
“求饶吗？”唐离冷冷问。
“我何时向你求饶过了？”宁静反问道。
是呀，以前不管闹成什么样子，最后求饶的永远都是唐离。哪怕明明是宁静的错，唐离都低声下气像个孙子似地求饶。
唐离面无表情地说，“从今天起，即便你求饶，我也不会放过你。告诉我宁承在哪，我会让你好受些；不说的话，你别后悔！”
宁静笑了，“唐离，对你，我什么时候后悔过了？”
唐离的心忽然一紧，也不知道为什么，特别疼。但是，他很快就忽略了，他毫不犹豫地朝宁静的胳肢窝挠去，宁静也没有再躲，开始呵呵而笑，越笑越大笑，最后笑得眼睛都湿了。唐离却始终一脸肃冷。
两人就这样，一反常态，他严肃，她笑，这么闹下去。
以前，他要博美人一笑，简直比摘星捞月还难。
外头是侍从听了屋内的动静，纷纷不解，唐门主到底是做什么呢？这个节骨眼上，不会还逗宁静开心吧？
是呀，宁静的笑声听起来是那么开心。打从嫁入唐门起，她就没有这么放纵自己，大笑过了。
徐东临过来后，也听到了屋内的声音。
他气得立马跑去禀告秦王殿下，谁知道，秦王殿下还是那句话，“他明媒正娶的妻，他自行处理。”
徐东临忽然明白了，他想，今日换成是王妃娘娘，殿下也未必下得了手动刑吧？
女人呀，真可怕！
医学院这边，宁静终于受不了了，她没有妥协，也没有求饶，她笑得都快喘不过气来，“阿离……阿离，我怀孕了！”
她没意识到她刚刚失口叫他“阿离”，他也没有注意听到。
叫了那么久，听了那么久，能不习惯吗？
后面那几句话，让唐离的双手戛然而止，她说，她怀孕了。
唐离愣住了，目瞪口呆的，而宁静还在笑，只是不像刚刚笑得那么放肆，她微微笑着，笑得那么美，那么幸福，她说，“唐离，你要当爹了。”
她说，“唐离，你再痒我试试，动了胎气，我可保不住咱们的孩子。”
分明就是威胁！
是真，是假？
唐离猛地后退，拉开和宁静的距离，让自己冷静一些。他避开了宁静那挑衅的目光。
“来人，找个大夫过来！”唐离大喊。
宁静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唐离，原来你介意这件事呀！”
她在嘲笑他，嘲笑他的心软，嘲笑他输了。
这话一出，唐离瞬间就冷静了下来，他冷声，“你想多了。我不过是找大夫来处理掉罢了，你，还没资格怀我唐门的孩子。”
“幸好一直没怀上。”宁静冷笑，一脸无所谓。
大夫就在门口，只敲门，还未出声，宁静便道，“免了，骗你的而已。”
唐离眸光一滞，却不过片刻，听大夫的声音，他异常愤怒，“滚！”
宁静偷偷松了一口气，唐离却错过了。
他冷冷丢下一句话，“我最后给你一夜时间考虑，明天再不说，你就准备死在城门口吧！”
他说完，扬长而去。
宁静垂下眼低下头，整个人变得特别安静，像是凋谢了的花儿，垂落枝头，再也盛开不了了。
唐离来到龙非夜身旁，一言不发地坐下。
龙非夜瞥了他一眼，什么都没问，只说，“明日再找不到人，你帮我守着，我去趟天宁皇城。这里，一切都你做主。别忘了顾北月……”
龙非夜迟疑了很久很久，才低声，“死要见尸。”
唐离迟迟都没回答，三魂七魄像是都丢光了，龙非夜不得不再交待一遍，他才点头，“明白，放心。”
一夜搜索，仍是没找到人，龙非夜毅然启程，赶往天宁皇都，而百里茗香他们迟迟才抵医城，和龙非夜错过了。
“高伯，我看咱们还是先回去吧，殿下总会回军中的。”百里茗香说道。
“茗香姑娘，要不你找辆马车，在老朽后头跟着，这一路奔波，你一个姑娘家太辛苦了。”这段时间相处，高伯颇心疼百里茗香。
不管秦王殿下在不在，百里茗香都只能在马车外坐着，殿下有洁癖，这辆大马车除了他自己，就王妃娘娘一人坐过。高伯不敢自作主张让百里茗香乘坐，百里茗香也不敢逾越规矩。
“不必，我都习惯了。”百里茗香压低声音，打趣地说。“打从习武之后，这身子就没以前娇贵啦。”
“可是……”
“好啦，高伯，咱赶紧回去吧。”百里茗香心知自己父亲的脾气，她也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她得尽快赶回去。
两人告别了唐离，又原路往回走。到了没人的地方，高伯避开影卫，低声问，“茗香姑娘，你是伺候过王妃娘娘的，你老实说，王妃娘娘背后真有凤羽胎记？”
“没有！”百里茗香毫不犹豫，几乎是脱口而出的，“高伯，殿下都在调查造谣之人了，你怎么还怀疑？再说了，谁能证明有凤羽胎记的就是西秦皇族的后人？”
高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百里茗香怕他不信，又道，“造谣的人一定是要挑拨离间。高伯，你跟同唐门那边熟悉，唐门的人是最不待见王妃娘娘的了，这一回你可得向着王妃娘娘吧！”
高伯点了点头，“那是自然！”
百里茗香这才松一口气，她见过凤羽胎记，真相是什么她已经纠结清楚了。殿下要保王妃娘娘！
身为鲛族之后，她对西秦皇族，西秦阵营何曾没有仇恨？可是，韩芸汐不仅仅是西秦之后，也是她的救命恩人。
仇恨，留给那么些想争天下的人吧，她只知道多活的这些时光，是那个女子无数次守护陪伴，无数次鼓励换来的。
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女子说过，“美人血养成那日，我一定会在你身边。”
或许，有些人会说，如果韩芸汐知晓自己的身份，就不会救她了。
可是，百里茗香不喜欢这么来假设别人已经做过的事情。毕竟韩芸汐即便不是西秦公主，也没有义务救她呀。
善意总有善果，可惜，远在天宁的韩芸汐并不知百里茗香至今还如此感恩。
此时此刻，韩芸汐正盯着楚清歌看……

第822章 很爱很爱他
其实，韩芸汐早就猜到天宁皇城里，要她性命换取影族下落的人是楚清歌了。
狄族楚家最恨她的人，就是这位天宁史上最年轻了太后了。
楚清歌几乎都把恨韩芸汐当作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来对待，她若知道韩芸汐其实压根没把她放心上，会不会崩溃呢？
其实，她现在就是崩溃的状态，因为，她终于真相了！
她什么都不如韩芸汐，就只剩下“出身”比韩芸汐好，血统比韩芸汐尊贵了。
可谁知道，韩芸汐居然拥有让她永远无法超越，也无法忽略、轻视的血统，西秦皇族的血统！
韩芸汐不是韩家嫡女，而是当今世上最尊贵的公主，西秦公主！
若瞥开国仇家恨不说，只论血统和身份的尊贵，她都不得不承认，只有韩芸汐配得上龙非夜这个东秦太子。
楚清歌觉得自己败得一塌涂地，一贯以“出身”来安慰自己，欺骗自己，而今，她连自欺欺人的资格都没有了……
幽族之后，是西秦皇族的仆，她亦是韩芸汐的仆呀！
自己一直仇视，瞧不起的女人竟是自己的主子，还有什么事情比这件事更加讽刺的呢？
韩芸汐慵懒懒坐着，打量着楚清歌。楚清歌站在她面前，目瞪口呆，三魂七魄全都在疼，疼得想嚎啕大哭一场。
为什么？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会这样？这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韩芸汐和楚清歌都没有说话。其实比起龙非夜那个小师妹端木瑶，韩芸汐对楚清歌真没什么太大的想法。
“人我带来了，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影族的下落了吧？”宁承冷冷开了口。
楚清歌已经很久没看到宁承了，她甚至怀念宁承这个冰冷的声音，这个声音可以给予她幻象，可以安慰她思念得几乎疯狂的心。
她朝宁承看去，看了很久很久，却忽然大笑起来，“你杀了她，杀了她我就告诉你！影族就剩下一个人了，我知道他是谁，我还见过他！亲眼见过！”
“你找死！”宁承杀意顿起，一把掐住了楚清歌的脖子，“别给脸不要脸。”
楚清歌还是笑，她斜眼看着韩芸汐，一样盯了韩芸汐很久，才笑呵呵地问，“韩芸汐，你以你的身份会荣吗？”
韩芸汐示意宁承放手，她早知道影族下落，之所以来见楚清歌，也不是为了示威，羞辱楚清歌。
她只想从楚清歌嘴里问出些事情来，毕竟她目前也只知道顾北月是影族之人，至于顾北月之前过了什么事，她想了解清楚。或许，楚清歌会知道一些她所没掌控的信息。
面对宁承，韩芸汐只能暂时说违心话了，否则，她极有可能站的沦为宁承的傀儡，从此再没有发言权。
如果她让宁承感觉到她对自己身份的认可，至少以宁承的忠诚，还是会对她客客气气，毕恭毕敬的。
她回答楚清歌，“当然，我西秦皇族的血统是最尊贵的。”
“呸！”
楚清歌居然吐口水过来，幸好韩芸汐闪得快，她被吓得不轻，印象中楚清歌是个冷美人，修养不错，如今这举动，和疯婆子有何区别？
“放肆！”
宁承愤怒地拽住楚清歌，狠狠将她拽到一旁去，远离韩芸汐。楚清歌一时没站稳，摔在地上。
她就这样瘫坐着，疯了一样哈哈大笑，“韩芸汐，我告诉你，我痛恨我的出身！我宁可自己是贱民之女，你知道为什么吗？”
看着彻底崩溃的楚清歌，韩芸汐忽然有些心疼这个女人。虽然楚清歌是中她的计，当众献艺被天徽皇帝相中才有和亲一事，可是，这归根到底，也是因为楚清歌是幽族之后。
楚清歌和亲嫁给天徽皇帝，不正是受她的父兄所逼迫的吗？否则，以楚家当年在西周的权势，必有办法化解楚清歌这个困局。
韩芸汐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宁静那张泪流满面的脸，宁静哭着对她说，“韩芸汐，你知不知道我姐姐宁安，背弃了青梅竹马的心上人，十五岁就嫁入宫，任由天徽那个老皇帝糟蹋！”
东西秦两大阵营，谁都有冤有屈，也谁都有资格怨和恨。可是，如此冤冤相报，何时能了？又有多少这样的无辜女子，要沦为牺牲品，受身不由己的苦楚？
韩芸汐多么希望东西秦的仇恨能化解，可是，她太清楚这份仇恨无法化解，这份仇恨里不单单是仇恨，还包括云空大陆的霸权！
即便没有宿仇的人，都争得头破血流，何况是东西秦？谁甘心将天下，拱手相让？
“若是贱民之女，你便不必嫁给天徽了。”
韩芸汐总算认认真真跟楚清歌说了一句话，真心话。
谁知道，楚清歌狂笑不已，“韩芸汐，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懂！你这种人，怎么会懂！”
难道，她猜错了吗？
韩芸汐真的不懂了，“那又是为何？”
“因为我爱他，很爱很爱他！我不愿生来就与他为敌！”楚清歌几乎是咆哮地说出这句话的，“韩芸汐，我告诉你！我爱龙非夜！就算我是幽族之后，我还是不恨龙非夜。因为我爱他！韩芸汐，我比你还要爱他，哈哈哈”
楚清歌真的疯了，狂笑不止，她终于又找到自己可以胜过韩芸汐的地方了，她比韩芸汐更爱龙非夜！
韩芸汐以西秦公主身份为骄傲，以和龙非夜对敌的身份为骄傲，她知晓自己的身世之后，一定恨透了龙非夜吧？
“哈哈哈，韩芸汐，你输了！你输了！你连爱他的资格都没有，哈哈哈！”
楚清歌明明是笑，可却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韩芸汐，我敢爱他，我敢说出来。你敢吗？你不敢，你不会……哈哈哈……”
韩芸汐的心不再怜悯，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楚清歌，一句话都没有回答。
宁承越听越愤怒，冷不丁扬剑，厉声打断楚清歌的疯狂，“够了！影族之后到底是谁，再不说，我一剑杀了你！”
韩芸汐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不是宁承动了剑，而是楚清歌自己扑向了宁承的剑。
宁承愣了，非常意外。
“还不松手！”
韩芸汐立马冲过来，怒斥宁承，宁承这才放开长剑，韩芸汐抱着楚清歌，不敢轻易拔剑，她急急命令，“找大夫过来，要大量止血药物，快！”
宁承还没问出影族之后，他不会真杀了楚清歌，他没想到楚清歌这个女人也会不怕死。
他连忙去喊人，韩芸汐抱着楚清歌，冷冷警告，“楚清歌，我告诉你，你要喜欢龙非夜，你就好好活下去，亲口去对他说！端木瑶都还亲口对他说过，你呢？你跟我说那么多，没用！你自己找他去！”
韩芸汐忽然想起一句话，“真正的爱里，没有情敌”。
楚清歌的爱和端木瑶完全不同。
“我已经脏了……我没资格告诉他了。”楚清歌嘴里忽然涌出好几口血，她紧紧抓住了韩芸汐的手，耗尽最后的生命对韩芸汐说，“韩芸汐，你……你敢不敢……敢不敢继续爱他？我求……求你，韩芸汐，我求你继续爱他，杀了宁承，好不好？韩芸汐，你……你能输给我呀！”
话到这里，楚清歌已经撑不住了，她死死地盯着韩芸汐看，死在了韩芸汐怀里。
韩芸汐从来没有想过，楚清歌会这样死在自己怀中，楚清歌怕也不会想到自己会是这个结局吧。
韩芸汐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咬了一口，特别特别痛！
爱，怎么就那么难呢？
她喃喃低声，“楚清歌，你知不知道我就想问龙非夜一个问题。我想问他，如果……如果我不是西秦公主，他还会不会喜欢我。”
“如果，如果会的话，我一定比你更勇敢。”
韩芸汐说完这句话，温柔地抚下楚清歌的眼睛，让她瞑目。
宁承在门口，只知道韩芸汐和楚清歌低声说话，却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大夫赶来的时候，韩芸汐说，“不必，她解脱了。”
“她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影族的下落？”宁承箭步冲过去，险些撞了韩芸汐。
韩芸汐深深看了他一眼，宁承才退开，“属下冒犯，公主恕罪。”
“你所有罪我都记着！”韩芸汐不悦道。
“公主，她说什么了？”宁承心急，这些年来，除了找皇族的下落，最急的便是影族了。
“她说影族之后，就是顾北月！”韩芸汐隐瞒了玄衣刺客的事情，故作感慨，“没想到呀，万万没想到！”
宁承非常意外，冷不丁扇了自己一巴掌，当初他可是囚禁过顾北月的！
宁承哪知道顾北月和龙非夜那些合作，更不知道楚天隐回西周发动战场，也是受了顾北月和龙非夜指使。
他一直就把顾北月当作是一个大夫而已。
“哎呀，我想起一件事了！”韩芸汐故作惊讶，“当年在天坑里，一个会影术的白衣公子劫持我，难道他就是顾北月？那个时候君亦邪也在场。”
“君亦邪……”宁承若有所思。
“对，他在场！而且……”韩芸汐愤怒起来，将君亦邪对她不轨，白衣公子救了她的事情说了出来。
宁承眼底的复杂之色就更浓了，见状，韩芸汐终于知道自己怎么说服宁承了！

第823章 聪明的宁承是头狼
韩芸汐告诉宁承君亦邪对她不轨的事情后，宁承自己坐在那儿，很久很久都没说话。
“点到为止”是一门很精深的学问，用得好事半功倍，用不好全盘崩溃。
韩芸汐就“点”到这里，由着宁承去沉默，也不主动再多说什么了，当然，如果宁承主动问她，她自是有问必答。
最后，宁承认真说，“这么大的事，君亦邪竟没有告知我！为什么？”
韩芸汐冷笑，“他冒犯我，不敢认就罢了，至少如今知晓你急着找影族下落，总该告知一声吧？我当初以为顾北月是冲着毒兽才保护我，如今想来真是可笑。他一个影族后人，要毒兽作甚？他又不像君亦邪毒术精湛，还能和毒兽斗一斗。”
宁承点了点头，忽然问，“还有吗？”
韩芸汐险些没反应过来，“什么？”
“公主是怀疑君亦邪了吧？除了这件事，可还有其他事让公主起疑心的？”宁承认真问。
韩芸汐颇为意外，这才发现宁承比她想象中要聪明很多。
不过想来也是，宁承是云空商会的幕后大佬，又是宁家军的主子，还是天宁的摄政王若，可谓做得生意，带得兵还谋得政，简直是跨界人才了！若不聪明，他能有今日？想当初他坑了幽族楚家，顺带还摆了龙非夜一道，夺了天宁的主导权。龙非夜当时可非常记仇。
韩芸汐心想一定是这几日宁承温顺如羊的恭敬态度，让她忘了他其实是一头凶狠的狼！
韩芸汐原本想隐瞒玄衣刺客一事，让宁承自己去查出来。
这个时候，她改变主意了。
面对这种聪明人，与其跟他兜圈子，倒不如跟他干脆爽快一些。何况，他现在摆出来的态度就非常坦诚。
韩芸汐若再隐瞒，反倒显得她心怀不轨了。
她说，“宁承，我不是怀疑他，而是肯定他居心不良！君亦邪不说，无非是不喜欢你找到影族。你们都知道影族当年几乎被灭尽，人丁凋。而且影族说白了只是随身的影卫，并非什么大势力，对光复我西秦一没兵力上的支持，二没财力上的支撑。君亦邪怕顾北月什么呢？”
见宁承认真琢磨着，韩芸汐继续道，“宁承，影族的存在，只关乎我的人身安全。不想你找到影族之人，必是不希望我韩芸汐好好活着！”
“他敢！”宁承冷声。
韩芸汐顺了他的意思，说道，“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是君亦邪有什么把柄落在顾北月手上，他不敢说。”
宁承虽然点头，但是，他并没有完全相信韩芸汐的说法，毕竟韩芸汐不是给他一个明确的结论，而是提供了两种质疑。
真相如何，还得找到顾北月才知晓！影族和风族比起来，宁承绝对的信任影族！
“公主，顾北月在医城何处闭关？”宁承认真问。
韩芸汐一脸苦笑，看着他迟迟不语。
“公主……”宁承有些不安。
“在龙非夜举兵的当夜，顾北月遇刺了，摔下毒宗禁地最深的深渊里，他们下去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人。”韩芸汐淡淡说道。
宁承怔了。
韩芸汐将当夜的情况都跟宁承说了，但是，隐瞒了玄衣刺客使的是天山剑术一事。
这件事打死不能说呀，否则，宁承不仅仅要怀疑她的说辞，还会怀疑她的立场！
宁承对龙非夜的态度，是绝对的敌意。他相信任何人，都不会相信龙非夜！
“所以，你怀疑刺客是毒宗的人？”宁承问道。
“一定是毒宗的人，还是我毒宗嫡亲。否则不可能马上解我的下的毒。”韩芸汐一脸肯定。
宁承眉头锁着更紧了，韩芸汐无意间撞见，恍惚之间竟似乎看到了龙非夜俊眉紧蹙的模样，她连忙避开眼。
暗笑自己眼拙，然而，她知道，这不过是因为太想那个男人了。
“毒宗嫡亲，公主的……”宁承有些不可思议。
“不是我父亲，也必是长辈。他为什么不认我？为什么要杀顾北月？简直忘恩负义，毒宗能平反，可全靠顾北月！”韩芸汐气愤地说。
“为何一定是长辈？”宁承反问，“同辈亦有可能。”
“因为此人极有可能是君亦邪的师父！”韩芸汐直接道出关键，“渔州岛君亦邪被困一事，想必宁诺很清楚。”
韩芸汐索性把渔州岛毒雾，迷途斗毒之事都说出来，矛头直指风族。
“啪”
一声，宁承站了起来，怒火在眼中跳跃，知道了那么多，他要是还想不通，他也就别混了。
君亦邪不是风族之人，只是一个代言人而已！
韩芸汐见势头好，连忙又接着提醒，“宁承，当年幽族楚家打出光复西秦的旗号，你狄族知晓幽族有私心，他风族难不成也知晓？迟迟不露面？”
“为何等到龙非夜举兵？还有，龙非夜一举兵，我的身份就被公布出来，公布我身份者，又是何人？”韩芸汐再问。
“君亦邪的师父是你父亲，他知晓你的身世……”宁承立马又否认，“他知晓你天心夫人的身世，所以知晓你的身世！打从你出生起，他就知道你是西秦公主！”
韩芸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对宁承这么有好感，她激动得连连点头。
“隐瞒了这么多年不说，至今才公布于众，又不认你。如此居心……”宁承那双好看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直线，充满了危险气息，甚至隐隐有些戾气。
这又一次提醒着韩芸汐，眼前这个男人并不是温顺的羊，而是会一口咬死人的野狼。
韩芸汐头一次如此庆幸，宁承对西秦的忠诚，对她的信任。否则，天知道她要耗费多少心思，多少时间来揭穿风族的谎言。
费心思不打紧，最关键的是她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耗了。
看着地上，楚清歌那瘦得近乎病态的躯体，她心怀感激，感激这个女人找到说服宁承的办法。
宁承在屋内踱了几步，最后很果断地决定，“公主，天宁早在属下掌控之下，属下计划明日挂出西楚大旗，咱们不去军中，就留在宫中，让白玉乔过来拜见。”
不论如何，他不能让白玉乔再留在军中了，天知道她安的什么好心。
“且把传国玉玺拿到手，再挂旗吧。”韩芸汐淡淡道。
“只要有公主你在，影响不大。”宁承说道。
宁承不知道，这件事对韩芸汐影响简直是“天大”，一旦挂旗正式尊她为西秦公主，以她的名义统领狄族、风族对抗龙非夜。那龙非夜该怎么看她呀？
韩芸汐记得很清楚，龙非夜曾经问过她，如果她是西秦公主，是否会记恨东秦，是否有复国之心。
她当初地回答都是肯定的。
一旦两方正式对抗，她还有机会问出那个问题吗？无论如何，韩芸汐都要阻止宁承挂旗。
见龙非夜是不可能的了，她得尽快想办法找到可靠之人，把问题带给龙非夜。
韩芸汐紧张地琢磨起来，她到底该用什么理由说服宁承呢？
最后，她想到了一个极妙的办法，她让宁承坐下来，压低了声音同他说，宁承认真听着，最后朝她束起了大拇指，“高！实在是高，属下佩服！”
韩芸汐总算吐了一口气，她也觉得自己这一招太高明了。若非情况紧急，被逼无奈，或许她也想不到这办法。
她想，她很快就能见到“韩芸汐”的亲生父亲了！
当日，在韩芸汐的要求下，宁承厚葬了楚清歌，并要求将不到三岁的小皇帝送去医学院。
“王妃娘娘，医学院在龙非夜的掌控之下，此举不妥。”宁承并没有告诉韩芸汐。
“此事与他有何关系？医城之所以封城找人，不过是因为失踪的是我这个医学院长老，毒宗之首。龙非夜如今还使唤得了决副院，怕是还不承认我的身份，误导了决副院。”
韩芸汐说着，故作冷笑，“待来日我承认身份，医城就不会给龙非夜面子了。”
宁承看着韩芸汐，想起了她之前那句誓言，终究是信了她的说法。
“你不必以你的名义把人送去，就以天宁皇室的名义把人送过去。”韩芸汐叹息了一声，淡淡道，“医城对他有责任，不会拒绝的。可怜的终究是孩子，葬礼就别让他参加了。”
“好。”宁承很爽快答应了。
韩芸汐乔装成宫女，参加了楚清歌的葬礼。
葬礼一结束，宁承就给白玉乔送去密函，他没有说明是否已经劫持到韩芸汐，只要求白玉乔把传国玉玺带到皇都。
韩芸汐在屋内坐立不安，最后，她还是决定冒个风险。
她一出门，随身的侍从就恭敬行礼，“公主殿下，要去何处？”
比起在医城，宁承对她的防备解除不少，这都归功于韩芸汐那句恶毒的誓言。留在她身旁的侍卫大都是保护她，而非监视。
韩芸汐有机会逃，但是，她没有逃的必要，再没有什么地方比待在宁承这安全了。
她并不知道龙非夜什么态度，指不定她逃到龙非夜身份，反倒死路一条。
思及此，她忍不住苦笑，连想问他的那个问题，都无法当着面，看着他的眼睛问呀。
“我瞧瞧那小皇帝个人来带路。”韩芸汐说道。
“他在宁太妃那边，属下带你过去。”侍从很殷勤。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狡黠，故作漫不经心，随口问道，“明早就要送走，行礼都收好没？”

第824章 狡猾，说服宁安
韩芸汐到宁安宫里，宁安十分意外，正要行礼，被她拦了。
宁安比韩芸汐想象的要年轻很多，虽是宁承的姐姐，也大不了一两岁。
韩芸汐在她身上看不到常年吃斋念佛女子那种平静，反倒是干练凌厉。这让韩芸汐忍不住想起了在她面前哭得泪眼迷离的宁静，也不知道她和唐离怎么样了。
有些女人虽然会哭，肩上扛着的重任并不输男人，骨子里的坚强，更不会输男人。
宁静和唐离两人的兵械行和暗器之争，到如今也成了西秦皇族和东秦皇族的家国天下之争。唐门是龙非夜手中最隐蔽的势力，即便龙非夜东秦皇族的身份曝光，百里军府白族的身份也曝光，但是，据韩芸汐说知，唐门这股势力，至今没人知晓。
宁静又知晓多少呢？
公主殿下，龙尊就在后院，属下带你过去吧。”宁安的话打断了韩芸汐的思路。
小皇子名龙尊，是天徽皇帝亲自赐的名，登基之后年号是永光。
虽为皇帝，可实际上上朝的次数屈指可数，宫外没人把他当皇帝，宫里更没人将他放在眼中，大家都直呼他的名讳。
别人都是“母凭子贵”，到了他这里，是“子随母贱”。
韩芸汐从屋子里穿过，她看到桌上放了一个小包裹，应该就是龙尊的行礼了。她特意放慢脚步，观察屋内的一切。
很明显，这屋子是临时腾出来个龙尊和奶娘住的，宁安的卧房在另一边。
在楚清歌死之前，龙尊都一直跟着楚清歌。
“就收拾这么点东西？够吗？”韩芸汐随口问了一声。
“他也就这么点东西，楚清歌在世的时候根本不管这孩子，没给他添置过什么。这些都是衣服。”宁安见韩芸汐脸色不怎么好，也不做声，她琢磨着韩芸汐和楚清歌敌对那么久，怎么会对楚清歌的孩子挂心呢？
韩芸汐不走了，慢条斯理坐下来，一边打开行礼，一边不悦地问，“后宫是你做的主，天宁皇族家底不薄，你云空商会也财大气粗，就差这一小娃娃几件衣服？”
“冤枉！公主殿下。”宁安连忙解释，“后宫的例钱是属下这边发的，该给她的从来没少，还都是按太后的规格给。孩子是楚清歌自己的，她都不管，外人哪能管那么宽？”
“也是！”韩芸汐冷冷笑了笑。
她将行礼里的几件衣裳都挑出来，饶有兴致地看着，迟迟都没说话。
宁安不明白韩芸汐要做什么，但是，她的眼睛并没有离开过那韩芸汐的手半刻。
韩芸汐当然是在绞尽脑汁地想，该怎么把她要问的问题，借龙尊送出去呢？
一来，不能让宁安发现。
二来，这个行礼跟着龙尊从天宁皇都到医城，会经过多少人的手，如何才能确保安全？
三来，这东西到了医城，又如何送到她信任的人手上？
这是一个冒险的行为，只要一个环节发生意外，让宁承知道了真相，韩芸汐就玩完了，她都无法想象宁承那头披着羊皮的狼，会对她做出什么来。
可是，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了呀！
“公主殿下，这衣服……有什么问题吗？”宁安先沉不住气。
韩芸汐挑眉看去，“你觉得呢？”
“属下……”宁安想了半天，“这都是那孩子平常穿的，没什么问题。”
韩芸汐立马将手里的衣服丢了，又把桌上的也扫在地上，怒声，“要让医学院的人瞧见这些东西，还不得骂我西秦无情，连一个孩子都善待不了？楚清歌已经死了，这孩子在宁家手里，宁家就得对他负起责任，连一个孩子都善待不了，你宁家如何为本公主打天下，如何能善待天下百姓？”
韩芸汐站了起来，低声，“宁安，丢了宁家的颜面事小，失了医城的心，事大！顾北月下落不明，我亦不在城中，医学院如今就是副院和长老会一同主事，副院里沈决明说的算，长老会里洛醉山说的算。这二位，可是最痛恨虐童者。当年催生之事，顾云天还有意保凌古易，正是这二人反对到底，才把凌古易驱逐出医城。”
韩芸汐话说到这里，宁安立马就懂了。
虽然韩芸汐比龙非夜更有掌控医城的能耐，但是，宁家也不能得罪医城。
一旦西秦皇族挂旗，和东秦皇族正式争夺天下，医城的支持至关重要，无论是医学上的支持，还是人心上的支持，都会造成几大的影响。
宁家不仅仅不能得罪医城，还得讨好，给医城留下一个好的印象。
换句话说，韩芸汐是在提醒她，送龙尊过去，正是讨好医城的大好时机。
“谢公主殿下提点！”宁安大喜。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狡黠，一本正经地说，“谢就不必了，把事情办好便可，一切都是为了我西秦大业！”
宁安当场就下令，令人给龙尊添置各类衣服、鞋帽，等一堆东西，韩芸汐默默听着，最后随口补充了一句，“一个奶娘哪够？好歹配个懂事的老妈子，几个丫鬟太监，还有贴身保护的侍卫，最好还得有陪读的书童。”
宁安看着韩芸汐，不解的眼神里透出了些许狐疑。
“多吗？”韩芸汐问道。
“公主殿下，如此……会不会太过，弄巧成拙？”宁安问道。
韩芸汐不耐烦地白了她一眼，“不这样如何表现出你们对这个催生孩子的同怜悯？他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多给他点关心，就是太过了，也是可以理解。”
“公主殿下，这孩子已是孤儿，送去医城，也终究不能还当个养尊处优的皇帝吧？这些人，就是送过去，也会被医城退回来。”宁安说道。
“就是要医城把人退回来！人退回来了，你再送几个过去，以表诚意。而且还得以你个人的名义送去，如此一来二往，你和沈副院不就熟识了？”
韩芸汐无奈感慨，“宁安，在买卖上，你铁定没你妹妹厉害。”
宁安一时也找不出什么话来反驳韩芸汐，觉得韩芸汐这一招，还真能拉拢医城的心，为将来铺路。
她照单全收，立马命人按照韩芸汐说的去做。
“记住，一定要找靠得住的人。”宁安认真交待。
韩芸汐一边喝茶，一边眨巴着那双透彻狡黠的眼睛，也不知道又在琢磨什么了。
原本今日就要把龙尊送走，被韩芸汐这么一搅，只能延缓两日。
韩芸汐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忽然后院传来孩子的哭叫声。
韩芸汐连忙赶过去，只见龙尊的奶娘坏中，死命挣扎，嚎啕大哭，时不时叫上几句，却听不清楚他在叫什么。
“怎么回事？”韩芸汐问道。
“送过来就这样，玩得好好的就突然哭闹，哄都哄不了，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宁安答道。
“还不会说话吗？”韩芸汐震惊地问。
“连叫娘都不会呢，奶娘说这孩子学得比同岁的孩子都慢，这都两岁多了，才刚刚学说话，走路也没全会。”宁安如实回答。
“怕是催生害的。”韩芸汐心头有些堵，忍不住想起顾七少来。
这时候，龙尊又叫了起来，还伸手指向门外。
“他是不是要找不着娘了？”韩芸汐问道。
奶娘连忙将哭闹的龙尊交给宫女应付，疾步过来，“公主殿下，这孩子不会找娘的。楚太后生前抱他的次数五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平日里在宫里，楚太后就是坐在他面前，他都不搭理的。”
“他还不知道什么是娘吧，怕是这儿陌生，吓找他了。赶紧抱出去，别扰了公主殿下。”宁安不悦训斥，多年不育的她见到小娃娃时的心情总是复杂的。
奶娘连忙把龙尊抱过来，龙尊瞧见韩芸汐忽然就安静了，他看了她一会儿，小小的手又指向门外去，忽然就叫了一声，“娘……”
他要找娘！
即使娘不要他，他也要娘呀！
一时间，所有人全都安静了，就剩下孩子的哭闹声。
在孩子的世界里，没有善没有恶，没有什么身份也没有什么利益，只有依靠，血脉相连的依靠。
这个孩子，不知道楚清歌是怎样的人，不知道自己现在落在谁手上，更不知道云空大陆现在什么局面。他只知道他有一个娘亲。
谁说，他不会找娘了？
这个世界，连这么小的孩子都受伤害，那么多利益纷争，有何意义？
他们这帮人，连一个小奶娃的愿望都满足不了，有何颜面说“强大”？
东西秦相互仇恨之余，可曾想过，多少无辜的老百姓会仇恨他们？
“还不赶紧把他抱回去！”宁安骤然怒声，神情惶恐，不安，十分失态，伺奉天徽皇帝多年，她怎么可能没有过孩子？只是，她不允许自己有！
哭闹声渐渐远去，韩芸汐和宁安都松了一口气。
“宁安，东西秦二皇族原本各据一方，相安无事，当年的内战到底谁挑起的？”韩芸汐认真问道。
她从龙非夜那里了解到，当年南部洪涝严重，引起瘟疫和灾荒，东西秦皆派出钦差抗灾治水，可西秦却在灾民里散布谣言，慌称东秦的太子是灾星转世，会给云空大陆带来不尽的灾难。
当时的东秦皇帝病弱，太子登位在即，西秦谣言一出，被东秦几位皇子利用，在皇帝驾崩之后，出现夺位之争，朝局不稳。西秦借此机会发起了战争……

第825章 告诉你两个秘密
双方成仇，一场内战，而今必定是各执一词的。
韩芸汐知道宁安说的必定会和龙非夜一样，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会不一样到这种程度。
宁安说，当年在治水一事上，东西秦出现了严重的分歧，这是导致西秦最后决定发起战争的根本。
“公主殿下，当年的沙江中游有一大水坝，将洪水拦住，保了下游一个大郡，无数村庄，良田。那一年，连降暴雨，沙江上游又发生山洪，大水瞒过沙江中游江道，淹没了不少村庄，也威胁了一个铁矿区。那个铁矿区属东秦太子所有。东秦为保铁矿，主张毁大坝，引水下游，牺牲下游的老百姓。当时东秦皇帝病逝，皇子争位，太子急于打造兵械，竟调用军队去毁坝，西秦不得已出兵护坝。东秦竟以我军蓄意夺矿，大举出兵，以黑族大军灭我西秦，若非幽族假意叛变，公主今日也未必……”
宁安的声音虽平静，可是目光出卖了她的内心。
韩芸汐看得出她的愤怒，不甘，这愤怒、不甘和龙非夜跟她讲述这段历史时表现出来的非常像，十分真实，无法伪装。
各执一词是必然的，可是，不再同一见事上各执一词，就不正常了。
龙非夜有跟她提过那时候南方水灾严重，可是，为什么没有跟她提起过大坝和矿区的事情？
按东秦的说法，战争是西秦的阴谋，西秦挑拨了东秦的内乱，从而趁火打劫。
按西秦的说法，战争因大坝的保与毁引起。
真相到底是什么呢？
韩芸汐犹豫了片刻，试探道，“我记得顾北月跟我说过，战乱之事，灾区有谣言，说东秦太子是灾星降世？可有此事？”
韩芸汐心下默默地跟顾北月道歉，如果她说这是龙非夜说的，宁安估计会怒，只能借顾北月的名头，才能好好说话呀！
宁安冷笑，“这是当时东秦诸皇子为夺皇位，编出来的谎言，如今看来，那东秦皇子还就灾星！他若不保铁矿，西秦也不会冒然出兵。”
韩芸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忽然有个可怕的念头，当年的事是否存在误会？
不过，她很快就否认了自己的想法。
她怎么能相信龙非夜对她的解释呢？
龙非夜早就知道她是西秦公主，怎么还可能告诉她当年战争的真相？反倒宁安，更没有骗她的理由。
韩芸汐又坐了一会儿便回去了，她得趁龙尊没被送走之前，把信写好。她已经想好怎样写信了，龙尊这可怜的孩子她不忍心下手，只能委屈其他人了。
韩芸汐离开没多久，宁承就过来了，知道韩芸汐刚离开，他就掉头要走，宁安却叫住了他。
“刚来就走？原来不是来看我的。”宁安淡淡问。
谁知，宁承居然冷冷“嗯”了一声，继续要离开，宁安伸手拦下他，“族长，你该知道自己的身份！”
以前，宁安按宫中规矩，叫宁承宁王；而今，她唤他族长。这意味着宁安在提醒宁承，他的身份，他的责任，他的可为和不可为。
“让开。”
宁承声音没一丝情绪，冷漠极了，像座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山，你永远无法看到他中心。
也只有在韩芸汐面前，他才会喜，会怒，会急。
所有人都感慨即便是高高在上的宁承也不得不在尊贵的公主面前放下架子，可是，宁安知道，宁承这并非臣服、恭敬，而是凌乱，迷失。
或许，也正因为这样，韩芸汐才不会像楚清歌那样，觉得宁承和龙非夜相似。
寻到主人的欣喜若狂，早该平息了，他应该恢复他一贯的谨慎、稳重、冷静。
狄族的一切仍在他掌控之下，也必须由他来掌控，西秦公主只是一个信仰，掌控不了什么，他最不应该失去的就是掌控感，对自己的掌控感。
回来至今，宁承种种表现，宁安都看在眼中，忧在心中，她不得不提醒。
宁承冷峻的脸很沉默，半晌才冷冷问，“还有什么事吗？
宁安将龙尊的事情告诉他，他非常认可韩芸汐的说法，低声，“安排两个细作，宁静已经很多天没来信，我需要那边的情报。”
“明白。”宁安亦有此意，“静儿她……不会出事吧？”
“我离开之事，她还和唐离闹着，出不了什么事。”宁承对于宁静，比对宁安和宁诺还放心，“军粮的事催一催宁诺，别关键时候给我掉链子！”
虽然中南都督府掌控了云空大陆主要的产粮区，但是，云空商会并非省油之灯，多少还是能收购得了粮食。
这个世界上，多的是昧着良心发战争横财的人。
何况，云空商会为狄族之后的秘密已揭晓，更有大粮商愿意跟他们合作。
宁安心想，唐门这个隐世的势力，向来不会参与世俗之争，何况还是两皇族之间这么大的争斗，唐门那帮长老们知晓宁静狄族身份，怕是更难答应把和兵械行合作了。
一年之内，她若完成不了任务，宁承怕是不会给她机会，让她回云空商会了。
宁承和宁安都不知道，宁家最小的女儿，云空商会最精明的会长，此时此刻正受着煎熬。
唐离说给她一夜的时间，而实际上给了他两天两夜，这两天里，除了给水之后，一点食物也没给她。
宁静被吊着，连坐下都办不到，幸好，她够得着一块桌子，这两天都坐在桌子上。
若非有得坐，她半天都撑不了。
她不吵不闹，冷静无比，阴沉着脸，严肃起来就是个凶女人，一点都不可爱。
这两日，也不知道唐离干什么去了，居然能把她忘了。
困在这里，外头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一点都不知道。难不成宁承的行踪败落了？龙非夜和唐离都追宁承去，所以把她遗忘在这里？
思及此，宁静不由得蹙起眉头，有些急。只是，很快她就又恢复了淡定，很多事情既掌控不了，索性由着它去吧。
如今，她只能掌控住自己，让自己平静地死在这里。唐离把她忘在这，也好。
她并不知道，龙非夜早走了，这两日医城搜捕工作都交给唐离，唐离却哪都没有去，就坐在门口发呆了。
这两天两夜，她尚且和了水，他却滴水未进。
憔悴伤神的模样，让安静下来的他再也没有谪仙之姿，倒像个快苦等成灰的痴心人。
忽然，唐离站了起来，愤怒地推门而进。
宁静吓了一跳，却没表现出来，直到看清楚门口那个她最最熟悉的身影，她的心才急速跳起来。
“呵呵，忙了两日没空打理你，算你运气好！”唐离没有走近，就站在门口，“该给我答案了吧？”
宁静只是看着他，不言不语。
这逼得唐离走近，逼到她面前去，“回答我！”
“要杀要剐，随便你！”宁静冷冷说。
“来人！”
唐离不再犹豫，侍卫立马冲进来，唐离亲自接下悬在屋梁上的铁链，交到侍卫手上，“掉到南城门去，别让她，慢慢折磨。”
宁静一点反应都没有，就这样跟侍卫走到门口。
“静静，你不必害怕，你好哥哥，一定会来救你的。”唐离冷笑，天知道这是不是他在安慰自己，还是在试探宁静。
终于，宁静止步了，“唐离，你饶了我，我告诉你另一个消息，如何？”
“什么消息？”唐离几乎是没有考虑就问，同时挥退了侍卫。
“一个对唐门非常有利的消息，不输韩芸汐的下落。”宁静就像个谈判的生意人，带着敬业的微笑。
“饶了你？饶到什么程度呢？”唐离反问道，他绝不可能放宁静走的。
“给我个好死。”宁静很直接。
刹那间，唐离的眼中似乎风雨欲来的天空，阴沉沉得令人畏惧。
只可惜，宁静站在门口，并没有看到。一如唐离刚刚站在门口，没看到屋内的她，刹那惊喜的表情。
“好，你说。”唐离还是答应了。
“宁承还不知道你和龙非夜的关系，这件事，只有我知晓。”宁静认真说道。
唐离顿惊，只是很快就质疑，“你蒙谁呢！”
“我引你去杏林，不过是想试探你罢了，果然，你把龙非夜带去了。”此时此刻的宁静，正如她的名字，平静从容。
她一直都怀疑，从杏林大会上唐离帮韩芸汐开始，她就有所怀疑，而后的冷战，不过是幌子而已。即便她见过宁承好几回了，却始终没有把这些异常告诉宁承。
她需要给自己一个肯定的答案，于是，在宁承离开之后，她故意设计引唐离去杏林，她多么希望跟踪她的只是唐离，可惜，出现的却是龙非夜。
无疑，唐离把龙非夜带去的。
“你试探我……宁承又不知道我和龙非夜的关系……”唐离喃喃自语着，忽然明白了，“所以，宁承早就离开医城！他不知道你引我们去杏林了！”
如果宁承还在医学院，必定暗中关注着宁静的动态。而宁静试探出他和龙非夜的关系后，并没有机会告诉宁承。
宁静笑了，从来都没觉得唐离这么聪明，“唐离，我这是告诉你两个秘密了，你一刀杀了我吧。”
唐离微微一怔，却很快就冲到门外去，“徐东临！徐东临，解除所有防卫，告诉你家主子，韩芸汐在天宁！”
唐离冲出去之后，就再没有回屋了。他令人将宁静松了绑，软禁在屋内，不杀她，也不见她。
龙非夜收到唐离的消息，就在准备部署救人计划，他收到了百里元隆的密函，提及了顾北月……

第826章 公主，下落不明
百里元隆的密函里提及了顾北月的消息，但是，没有说明具体的情况，要龙非夜尽快赶回军中，主持大局！
有顾北月的消息，如此说来，顾北月就没有死。
可是，龙非夜看完信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深邃的眸光反倒变得非常复杂。
百里元隆远在战场，顾北月则是从毒宗禁地的深渊里跌下去的，他派了无数人再找顾北月，都没有消息，百里元隆怎么会有顾北月的行踪？
这消息是真？是假？
而且，这份信具体的情况只字不提，百里元隆又是什么意思？这像是在跟他禀告情况吗？这分明是威胁！
鲛族对西秦皇族有多怨恨，龙非夜非常清楚。
当年南方水灾，白族牺牲了多少族人，才拦阻了一次又一次的江水泛滥？白族牺牲的那些族人们，连名字都无法留下，甚至，连为民做了好事，却至今不为民所知。
因为，白族得守着鲛的秘密。
鲛人们潜入水中，卖命地阻挡一次次江水突然暴涨，岸上却无人知晓。他们的尸体全都沉在沙江底，无声无息。
白族付出了那么多，西秦皇帝竟在水灾泛滥之际，爆发战争，甚至调用抗洪的军队，突击东秦抗洪军队。
是可忍，孰不可忍呀？
或许，鲛族比东秦皇族更恨西秦吧。
所以，这一回渡江战役，百里元隆毅然违背祖训，公开了白族为鲛的秘密，拒绝在隐姓埋名。
韩芸汐身份曝光之后，龙非夜最提防的不是唐门，不是影卫团，而是百里元隆，百里鲛军。
百里元隆手握重兵，一旦让他知晓真相，后果龙非夜也很难想象。
犹豫再三，龙非夜令人给顾七少送信之后，毅然改道，直奔沙场！
顾七少收到龙非夜的信，人才刚刚抵达天宁皇都。这会儿他就像是夜里的猎豹，潜伏在皇宫附近，眯着眼，随时都会扑向猎物。
“七哥哥，你就确定韩芸汐在宫里？”沐灵儿一脸焦急。
皇宫的防守是最森严的，陷阱是最多的，如果没有查清楚冒然行动，得不偿失呀！
天知道宁承设了多少陷阱在等着他们。
“别吵，一边去，碍手碍脚的，我没空救你。”顾七少不耐烦地挥手，分明是掀起沐灵儿这个拖后腿的。
沐灵儿的皮早就练厚了，心也练硬了，任由他怎么嫌弃都不介意。
“七哥哥，咱们好好谈一谈这件事好不！”沐灵儿拉着顾七少的手，狠狠将他拽下墙，打从他们离开毒宗深渊，听到韩芸汐出事之后，七哥哥就一路狂奔到这里，都没仔细思考思考这件事呢。
顾七少眸光顿寒，若是以前，沐灵儿早就吓住了，可是，如今即便他真的想杀她，她也不怕。
“滚！”他冷声。
“你找韩芸汐做什么？她的西秦公主，宁承劫持她，还能把她怎么着不成？把她像菩萨一样供着还差不多！”沐灵儿撇了撇嘴，又道，“七哥哥，你不会是想帮龙非夜劫持西秦公主吧？”
这话一出，顾七少才冷静下来，忽然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找毒丫头作甚？
她是西秦的公主呀，宁承是从龙非夜手里救走她，而非劫持。
他呢？
他还能带她去浪迹天涯吗？哑婆婆的事，他骗了她。他是龙非夜的帮凶！
“七哥哥，指不定秦王派人盯着你呢！”沐灵儿又道。
顾七少的脸色有苍白了几分，沐灵儿正要开口，顾七少却忽然怒声，“闭嘴！”
说完，他身影一掠，便翻过宫墙潜了进去。
哑婆婆的事，他去认错！
“七哥哥，你冷静点！”沐灵儿也追了进去。
这时候正值夜深人静，白玉乔和白彦青刚刚抵达皇城，宁安出面招待，安排她在宫中住下。
白彦青隐瞒了身份，伪装成君亦邪的下属，白叔。
宁安一走，白彦青就低声，“收拾一下，待会马上过去拜见公主。”
“师父……”白玉乔话一出口，就被白彦青瞪了一眼，她才知得提防隔墙有耳，连忙改口，“白叔，公主殿下已经睡下，这么晚了过去打扰，不妥。”
“老夫受主子所托，一抵皇都就必须把传国玉玺交给公主。想必公主知主子衷心，也不会怪罪。”白彦青说道。
白玉乔明白师父这么做是为了表达忠诚，她收拾好之后，便派人去告知宁安。
这个时候，韩芸汐怎么可能睡得着呢？
她就在茶室后面的密室里，等着宁承会见白玉乔和白叔。她都等一晚上了，这些日子，她都得在这密室里住，出去不得。
她原本想修一修储毒空间的第三阶，只可惜，心情平静不了。
很快，宁承会见见白玉乔师徒了。
“宁大家主，失敬失敬！”白玉乔很热情，而白彦青则一言不发。
宁承只同白玉乔颔首，他打量了白彦青一眼，“这位就是白叔？”
“正是，拜见宁大家主。”白彦青抱拳作揖，平静从容。
“君亦邪何时才能过来？”宁承问道。
“我家主子已经和冬乌族族长谈妥，这几日应该已经出发回国，他带回来的战马，数目一定会让宁家主满意。”白彦青说道。
宁承问说，“多少？”
“分三批领回来，每批不下三万。”白彦青即便再从容淡定，说到这个数名也露出了难掩的得意。
宁承的心咯噔了好大一下，他想起了韩芸汐之前的提醒，果然，北厉铁骑不容忽视！
这三批战马，再加上北历原本的铁骑，十万铁骑是绰绰有余呀！
宁家军和龙非夜斗得要死要活，倒头来还得被君亦邪给得了渔翁之利！
宁承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停战！
暂停和东秦的战争他才能保存实力。他必须先揭穿风族的阴谋，解除风族的威胁，否则，天下会落在风族手上，所有人都为风族做嫁衣。
至少，他得拖着，拖到北历铁骑能够和宁家军一起奋战，以此能利用风族，也牵制住风族。
没想到终究得靠龙非夜的兵来对付风族，宁承嘴角不自觉勾起了一抹自嘲。
效忠是命运，复国是使命，都逃不过一个“命”字，而“命”这个字，他从未思考过，也不敢思考。
效忠这一条路，他走得太孤独了。
“很好！”
宁承强颜欢笑，“第一批战马多久能上战场？”
“从冬乌到北历，在从北历南下，马上战前得休养，一个半月左右。”白彦青答道。
“不用驯马吗？”宁承不解地问。
“不必，我家主子说服了冬乌国的驯马师，一个驯马师足以号令万匹战马。”白彦青得意之色难掩，君亦邪这一回真真出乎他的意料。
“呵呵，君亦邪好本事！”宁承又问，“第二批和第三批呢？何时能到？”
他得问清楚，提防白彦青留着第二批和第三批战马，对付他。
“这还不好说，得看路况，再过一个月，北边就下雪了。”白彦青给出合理的回答。
宁承心下更是戒备，他多么庆幸韩芸汐提醒他风族的异心。
他没有发表看法，转移了话题，“传国玉玺呢？”
“自是带来了，只是……”白彦青很客气，“这么晚了，不知道公主殿下方不方便接见。”
这话的意思，没见到韩芸汐，他是不会交出传国玉玺的。
宁承叹了一口气，淡淡道，“公主不在我手上。”
“什么？”白彦青大惊，白玉乔非常意外，“怎么会……”
他们得到药城的消息，医城封城封了好几日，分明是韩芸汐被劫持了，而宁承就在医城，不是他劫的人，又会是谁？
“韩芸汐确实不在医城，不只龙非夜在找人，我也在找。会不会……”
宁承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白玉乔忍不住问，“你怀疑谁了？”
“一个人……”宁承还是犹豫，白彦青都急了，“谁？”
“影族之人！”宁承冷冷道，“楚清歌临死之前招供了，顾北月就是影族之后。医学院称顾北月在闭关，会不会是……他？”
“不会！”白玉乔立马否认，白彦青不悦地朝她使了个眼色。
他猜得到宁承会从楚家人口中审出顾北月的身份，却没想到韩芸汐没在宁承手上。这一趟，他到底是来对了，还是来错了？
“你何以这么肯定？”宁承立马追问。
白玉乔也算机灵，答道，“顾北月早在公主失踪前就闭关了，怎么会知晓公主的身世？而且，就算他知晓真相，何以劫持走公主？他该带公主来找你才是。”
宁承心下冷笑，他摩挲着光洁的下颌，一脸若有所思，“为今之计，也只有全力寻找公主。战场那，还请白老亲自坐镇。”
“寻公主为重，只是……”白彦青一脸认真，“只是战场那，老夫有心无力。别说老夫，即便是我家主子来了，也未必能单单凭借奇门遁甲之术，击退东秦军。”
白彦青当然害怕宁承把他支到战场去，把白玉乔留下来。而且，风族的以奇门遁甲之术布兵阵，需要有足够的兵力，就宁承现在的兵力加上风族的军阵，只能和东秦军持平，要反击根本不可能。
既然韩芸汐失踪，自是得先把人找出来。战事，他并不急着出手，反正耗下去，宁家军的损失最大。
待君亦邪第一批战马到了，北历骑兵难下，宁承手里没兵，就无法掌控大权了。
白彦青自觉理由充分，谁知道宁承却道，“呵呵，白叔真会开玩笑。我如何会让你以一人之力抗百军？我只需要你辅我宁家军，暂停战争而已。待寻回公主，再重振士气不迟！”
就在这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侍卫的禀告声，“主子，有刺客！”

第827章 揭穿的第一步
有刺客？
宁承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冷冷问“怎么回事？”
“禀主子，在延龄宫那边发现刺客，就一人，武艺高墙！”侍卫如实禀告。
宁承朝白彦青看去，发现白彦青也正看着他，他冷笑道，”又是龙非夜派来劫持公主的吧？他怎么就这么相信公主在我这儿呢？”
一个“又”字，让宁安知道这是故意说给白彦青听的。
宁承把公主带回来之后，也就今天有刺客闯入，而且到底是不是冲公主来的，也有待追查。
宁安连忙劝说，“族长，公主明明不在咱们宫里，要不你发个公告算表明真相算了？万一那天龙非夜把消息放出去，污蔑我们，天下人不知情，还以为咱们真劫持公主了呢！”
白彦青笑了，“此言差矣，就算公主在宁家手上，那也是宁家救了公主，如来劫持一说？龙非夜污蔑不了宁家。”
宁安苦笑起来，“白叔，人言可畏！龙非夜在笼络民心上可很有一套！要是天下人相信了龙非夜，咱们又迟迟没有挂出西秦军旗，天下人该骂我宁家软禁公主，居心不良了！”
白彦青笑了笑，“多虑、多虑，不如先挂旗。在旗上落玉玺之印，必可服人。”
宁承立马拒绝，一脸冷肃，“挂旗落印皆是皇族之权，亦是皇族之任，狄族和风族皆无此资格！白叔，你这话本族长就当没听过，切勿再妄言！”
白彦青无法反驳，他若一反驳，便是最西秦皇族的不敬，他心下暗自冷笑，宁承这小子终究有一日栽在“愚忠”这二字上。
韩芸汐躲在暗室里，将这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果然没有看错，宁承不仅仅是一头狼，还是一头和狐狸一样狡猾的狼！
出人意料的刺客一事，竟能被他和宁安这么利用来，他们这么一说，白彦青必定更加坚信她这个西秦公主并不在宁承手上。
让白彦青相信，是他们揭穿白彦青阴谋的第一步！
要知道，宁承比谁都急着挂出西秦军旗，白彦青绝不会想到，宁承在这件事上会这么沉得住气。
宁承这一回是舍得孩子也套着狼了！
就在韩芸汐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一个惶恐的叫声，让她的心跳险些停住。
“主子，主子，刺客是医城那个小七，他杀过来了！”
顾七少！
韩芸汐第一个念头就是冲出去见顾七少，跟他走，让他带她去见龙非夜。
她的身体反应比脑袋反应要快，人都已经冲到石门边了。
可是，外头宁承的一句话让她戛然止步，冷静了下来。
宁承说，“来得正好，本族长让他搜，爱怎样搜就怎样搜！免得医城那边误会我狄族对公主不敬！”
宁承这个在她面前冒失了好几番的家伙，竟可以如此冷静地应对所有突发情况。
韩芸汐无声无息靠在门上，闭上了眼睛，她告诉自己，“冷静！”
她一旦出去，白彦青必定会识破宁承刚刚的谎言，不仅仅他们之前所有的努力白费，后果也非常可怕。
白彦青刚刚可说了，君亦邪将带回近十万战马。换句话说，白彦青手上的兵力，足以长驱直下，灭了宁承，灭了龙非夜！
此时此刻，无论是西秦公主，还是她韩芸汐自己，她都必须冷静。
身为西秦公主，得保宁承；身为韩芸汐自己，她得保龙非夜。
龙非夜和宁承面临着同一个敌人，风族！
再说了，她这么冲出去，宁承又会怎么看她？宁承必会识破她的私心，以顾七少一人之力，如何对抗宁承在宫中数千埋伏？她和顾七少都走不了的。
韩芸汐其实一点儿都不冷静，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的她更想见龙非夜，但是，她咬紧牙关忍了。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可是，龙非夜，你可有情，你可有长情？
顾七少都来了，龙非夜，你在何处？
韩芸汐闭上了眼睛，眉宇间尽是倦色。
她得跟宁承虚以委蛇，既不引起他的怀疑，又得设法让他拖延挂旗亲征；
她得费尽心思，出谋划策揭穿风族阴谋的同时，隐瞒玄衣刺客的天山剑术；
她得冒险，想方设法在龙尊的仆人身上动手脚，把她执着的那个问题送出去；
她能不累吗？
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真正相信？
顾北月吗？影族的守护，到底从何时开始？是他第一次出现在天坑了，还是更早以前？
顾七少吗？当初在药鬼谷那么执着，可哑婆婆一事最后还不是骗了她？
哪怕是累，韩芸汐仍旧得笔直笔直的，没有倒下。
不为别的，只因为她不仅仅是西秦公主，她还是她自己！
她要一个真相，要一个交待。
然后，她才能做出不后悔的选择！
韩芸汐，撑住！
密室之外，顾七少还未杀过来，宁承就亲自过去了，宁安追在他后面跑，故意忽视了白彦青和白玉乔，这师徒两人自是跟过去。
顾七少一见宁承，就持剑刺来，宁承也拔剑相迎。
“把韩芸汐交出来，否则老子屠了你满宫！”顾七少怒火冲天，非常不冷静。
“韩芸汐不在我手上！”宁承寸步不让，“想屠我满宫，先问一问我手上的剑！”
顾七少冷笑不语，“宁静，你妹妹亲口承认的，韩芸汐是你带出医城！”
宁安惊了，“你们把静儿怎么样了？”
宁承亦惊，他离开之时，宁静和唐离还在冷战，他俩之间发生了什么？
顾七少直接忽略了宁安的问题，他才不管龙非夜和唐门什么关系，宁静和唐离又是什么关系，他只要韩芸汐。
一颗荆棘种子从他剑尖迸射出去，落在宁承脚下，宁承想逃都来不及，被瞬间疯狂生长出来的荆棘藤团团困住。
顾七少宽大的红袍随风肆意张扬，荆棘藤凌空飞舞，张牙舞爪。
“把韩芸汐交出来，否则，老子保证将你碎尸万段！”顾七少冷幽幽地警告，眸中迸射出的戾气，比面对顾云天的时候还要恐怖。
宁承原地站着，竟一点儿都不慌张，依旧气势逼人，他冷冷道，“顾七少，你杀了我，龙非夜该笑了！你不想想，龙非夜再没查清楚韩芸汐身世之前，能留她在身旁？”
“老子不管！老子只要韩芸汐！”顾七少怒声。
“没有！要杀要刮随便你！”宁承冷冷道。
方才至今，白彦青的视线就没离开过宁承。
“白叔，人怕是真没在他手上。”白玉乔低声。
“嗯。”白彦青低低应了一声。
“那谁把人劫了呀？”白玉乔又问。
“怪了，且按兵不定。”白彦青低声。
顾七少说到做到，荆棘藤在他的掌控之下，很快就将宁承束缚紧，宁安看得非常心疼，急急下令，“来人，把暴雨梨花针拿过来！”
宁承废了好大的劲才知道怎么启用暴雨梨花针，可是，他一次都没舍得用，正是因为他要留着暴雨梨花针，在战场上亲自杀了龙非夜。
“不许！”宁承怒声。
“你会死！”宁安是真的急了。
宁承大笑，“顾七少，你想清楚！连你也要被龙非夜利用吗？”
也不知道顾七少心中怎么想，他冷冷看着宁承，几乎疯狂。
就在这个时候，侍卫押来了沐灵儿。
原来沐灵儿入宫之后，没追上顾七少，只能自己在宫里找起来，就沐灵儿那三脚猫的功夫，怎么可能不被发现？
宁安大喜，毫不犹豫拔出侍卫的剑，抵在沐灵儿心上，怒声，“顾七少，放了宁承，否则，我现在就杀掉她。”
沐灵儿原本还想开口，一听这话，她便沉默了，她直勾勾地看着七哥哥，一言不发。
沐灵儿原本很畏惧龙非夜，而如今，却恨透了龙非夜！
在她看来，七哥哥就是被龙非夜利用了！龙非夜明明自己守在医城，却一句话激将了七哥哥，让他日夜不休地赶到这里。
为什么七哥哥不听她劝呢？
韩芸汐是西秦的公主，就是宁承的主子，能有什么危险？
为什么七哥哥不先把事情的真相弄清楚，再决定立场呢？
爱，会让人盲目。
她，又何尝不盲目？明明跟丢了七哥哥，她还笨得不先离开，笨得满宫地找，希望能帮他找到人。
七哥哥，灵儿的生死，总算是落入你的一念之间了。
灵儿等着。
等你要灵儿活，亦或者要灵儿死。
面对宁安的威胁，顾七少竟看都没看一眼，他所有的注意力全在宁承身上。
不是他傻，偏听龙非夜。
而是这个世界上，宁承是最有可能揭走韩芸汐的，他都主动把身份曝光出来，如果，韩芸汐被宁承礼待，这个时候早出来见他了，不是吗？
只有两个可能，要么韩芸汐真的不在；要么，韩芸汐被软禁了，狄族和幽族一样别有用心！
所有人都当顾七少疯了，他的心却比谁都透彻，他再试探宁承！
荆棘藤流出了血，是宁承的血，宁安再也忍不住了，“顾七少，你最好别后悔！”
话音一落，她便一剑狠狠朝沐灵儿腹部刺去。
沐灵儿都快把自己勇敢哭了，她忽略了那一抹剑芒，依旧深情款款地看着她的七哥哥……
芥沫说：昨天的更新写错了宁家兄妹的大小，这里更正一下，宁承是宁安的大哥。

第828章 收拾姓白的
生死一念间！
顾七少正要开口，宁承竟抢了先，“宁安，不得放肆！放开她，否则族法伺候！”
宁安戛然停手，差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宁承把“族法”都搬出来了，她只能停手。
荆棘藤缠满了宁承的身体，至今还在缩紧，谁都看不到他的身体，只能看到他的鲜血不断从荆棘藤的缝隙里流溢出来。
宁安的心全碎了，脑海里又一次浮现多年前那一幕。
那是宁承第三次出征，被抬回军营的时候满身是血，简直就是一个血人，那时候的宁承才十五岁。
这一刻，宁安忽然希望自己是姐姐，可以保护弟弟的姐姐！
血在流，宁承无动于衷，冷声“还不放开她！”
侍卫急急松手，沐灵儿安然无恙，重获自由，顾七少暗暗松了一口气的。
“顾七少，韩芸汐是西秦公主，是我狄族的主人，我比你更想知道她在哪里，更想见到她！我不希望与你为敌，如果可以，我们一同找她！”宁承认真说。
顾七少一言不发，但是，宁承明显感觉到身上的荆棘藤停住了。
夜色寂静，却都不如顾七少的寂静。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一切似乎都静止了，唯有宁承的血靡靡流淌。
寂静中，宁承坚定无比的声音响起，“顾七少，爱……就是效忠，就是臣服。你若真的喜欢公主，与我为伍，何妨？”
话音一落，宁承身上荆棘藤瞬间就蔫了，纷纷落下，宁承体无完肤，却笑得特别灿烂。谁都不知道原来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会有这么灿烂的笑容，足以照亮漫漫长夜的黑暗。
他走到顾七少面前，伸出血淋淋的手，顾七少却忽视了。
“我只想找到她，有任何消息都通知我，信送到药鬼谷去！”顾七少说完便要走。”
宁安拦下了，“宁静她……到底怎么回事？”
“龙非夜告诉我宁静招供了，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顾七少拉着沐灵儿，头也不回地走了。
“宁家主，赶紧去处理伤口吧，咱们的事，明日详谈，不急。”白彦青开了口。
宁承点了点头，交待宁安送白彦青师徒回去。
夜深深，宁承处理好伤口才来见韩芸汐，告知了韩芸汐一切。
韩芸汐大大松了一口气，急急道，“快，派人去找。去酒楼走，他会去喝酒！”
宁承无奈而笑，“王妃娘娘，属下办事你还不放心？属下派人跟着呢，这会儿顾七少应该知晓真相在回来的路上了。”
韩芸汐大喜，顾七少这一来，宁承化祸为福。他们要对付白彦青，多一个顾七少，就多一份力量了！
看着宁承遍体鳞伤，韩芸汐对这个男人终于有了恻隐之心。这家伙也不容易呀，至少一颗赤子之情全向着西秦了。
“那位白叔，必是君亦邪的师父，风族之人。”宁承认真道。
韩芸汐点了点头，低声道，“既放松了他的警惕，顾七少也来了，咱们明日就下手，如何？”
宁承今夜这么卖命，不就是为了让白彦青相信他们，只要白彦青相信他们，便会放松戒备，他们就有机会了。
宁承沉默着，韩芸汐急急道，“此事，必定尽快！宁承，你犹豫一日，君亦邪那些战马就接近你一日。到时候，你拿什么跟他们斗？”
其实，今夜见到白彦青开始至今，宁承都在做戏。他和韩芸汐早就商量好了，把白玉乔和白叔引来，消除他的防备之心，就寻机下手。
宁承有足够的人手困住白彦青师徒，白彦青的武功再厉害，也敌不过埋伏在宫中千名弓箭手呀！
至于毒术方面，韩芸汐向宁承保证过，包在她身上。
抓了白彦青之后，他们便揭穿白彦青的一切阴谋。
揭穿白彦青的阴谋太简单了，只要逼他使出毒术，暴露出储毒空间，足以说服天下人。
毒宗嫡亲不人她这个毒宗嫡亲，必有异心，不是吗？
只要他们把白彦青交给北历皇族，北历皇族便可牵制住君亦邪！
韩芸汐早就从龙非夜的探子那了解了北历的政局。北历太子在冬乌族受伤，死在回国路上，二皇子则死在冬乌族里，北历皇帝还能信任君亦邪？
君亦邪掌握那么多战马，只要北历皇族不提供兵卒，有再多战马都没用！
只要他们把白彦青这个当师傅的送给北历皇帝，北历皇帝就有足够的资本威胁君亦邪。
而只要君亦邪和北历皇族斗起来，无瑕南顾，宁家军就可以无后顾之忧了。
一切都说得好好，宁承现在却犹豫！
“公主，十万铁骑，足以……扫平中南大地。”宁承说出了心中的顾虑。
宁承现在的势力，并非龙非夜的对手，所以，宁承不想那么快和白彦青识破脸，只想把白彦青送到军中去，拖延住时间，好让他想出更好的办法利用君亦邪的铁骑。
韩芸汐心下冷笑，十万铁骑呀，宁承怎么能不动心？
“宁承，你刚刚跟他说的，我都听到了。姓白的绝不可能把白玉乔留下，独自回军中去，更不可能帮你停止战争。你强求的话，反倒会引起他的怀疑。你自己想清楚吧，但是，我告诉你，此事一旦搞砸了，后果自负！”
韩芸汐声冷如冰，宁承终是低下头，“属下，一切听从公主安排。”
商量好明日的所有细节之后，宁承便去检查了一遍所有埋伏，随后他又回到密室。
韩芸汐并没有睡下，就靠在床榻上闭眼养神。
“公主殿下，都安排妥当，明日一切按计划行事。”宁承认真说。
“嗯，还有其他事吗？”韩芸汐问道。
宁承摇了摇头，韩芸汐也就没多说什么了，以为他会走。谁知宁承却迟迟没走。
韩芸汐投去了质问的目光，宁承立马避开，“顾七少快过来了，属下等会吧。”
韩芸汐没搭理他，继续闭上眼睛休息。
宁承一开始还径自喝茶，可渐渐地便忍不住抬头朝韩芸汐看去，静静地看着。
烛光摇曳，静谧无声，也只有这一刻，宁承的世界才得意安宁，也只有这一刻，宁承才能忘却身份，忘却责任，忘却仇恨，忘却理想。
怎么，不早点相遇？
怎么，不永不相遇？
怎么，不下辈子再遇见你？
怎么偏偏就在这一生，这一时遇到呢？怎么就偏偏在喜欢上之后，才知道她是谁？
宁承收回了视线，目光落在自己左手手心上，那一枚金针，就藏在他手心里，隔着皮肉，隐隐可见。
正是因为这一枚针，他的左手握不紧，也无法提物，基本是废了。
藏在这里，怎么都不会丢了。
没多久，顾七少和沐灵儿就到了。
一路过来，侍卫已经和顾七少和沐灵儿讲明了一切。
疯了一样满世界找他的毒丫头，可是，当人就站在面前，顾七少却只是傻笑。
还没找着人之前，满心纠结，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可是，如今见着了，却不纠结了，一切似乎都不那么重要了。
只要她，安然无恙，便是他的救赎。
“毒丫头……”顾七少欲言又止，那么妖冶，那么风情万种的人，此时此刻傻得可爱。
“哑婆婆的账，改日再算。”韩芸汐先把话说了出来，她不想让宁承知道太多。
顾七少看到她眼中的异样，立马点头，“成！七哥哥我先帮你摆平姓白的，你要怎么算账，随你！”
“哑婆婆是……”宁承好奇地问。
“我跟毒丫头的私事，宁家主无需操心。”顾七少不悦地说。
宁承只当自己没问，他张开一张图来，开始详细讲解他们的埋伏，顾七少认真听着。
韩芸汐见沐灵儿一脸失落，她递了一杯茶，“灵儿妹妹，喝杯茶醒醒神。”
沐灵儿猛地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韩芸汐，这个女人刚刚叫她什么？
“身为你的表姐，我应该有义务保护你的安全，明日就好好在这里呆着，不许乱跑，知道不？”韩芸汐一本正经地说。
沐灵儿这才反应过来。是呀，天心夫人是怜心夫人，是她的姑姑，那韩芸汐就是她的表姐了呀！
“你是我的表姐……姐姐？你……”
沐灵儿眨巴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喃喃自语了半天。
直到韩芸汐把茶杯送到她手上，她才缓过神来，嗤之以鼻，“哼，休想管我！表姐又不是亲姐。”
“管定了！”韩芸汐毫不客气呀。
沐灵儿赌气一半，坐到一旁去，径自喝茶。
她和韩芸汐就是这样硬碰硬，鲜少像姐妹淘那样窝在一起，无话不说。可是，她知道韩芸汐待她，比亲姐还要亲。
然而也并非因为这份姐妹情义，她才不怨恨韩芸汐夺走了她的七哥哥。
她比谁都清楚，即便没有韩芸汐，七哥哥也不会爱上她……
翌日清晨，整座宫殿还沉浸在睡梦中。
白彦青迷糊中醒来，立马察觉到周遭有动静，他急急下榻，犹豫片刻，便直接破瓦冲天而上，侧屋的白玉乔被惊醒，也紧随而出。
然，刹那之间，四面八方，从低到高，足足十圈弓箭手齐，万箭齐发，直接将他们师徒二人逼落下地！
“宁承，你敢耍老夫！”白彦青大怒，如果他还不明白真相，他该自行了断了。
宁承没有出面，回应白彦青的是又一论猛烈的箭雨攻势！
“小玉儿！”白彦青冷声，白玉乔立马持剑在师父周遭替师父挡箭。
白彦青闭上眼睛，仰面感受风的方向。
暗处，宁承低声，“驾风术……他要下毒了！”
“不怕他！”韩芸汐冷哼。

第829章 韩芸汐，你不敢杀我
白彦青双手的动作透出了诡异而远古的气息，像是一种朝拜的礼仪，又似一种功法。
随着他动作越来越快，韩芸汐忽然感觉到周遭的风渐渐大了起来。
“果然是御风术！”宁承低声。
风起雾散，白彦青要在这里布下毒雾是不可能的，所以，雾其实是一个幌子，他是利用风来下毒。
韩芸汐和宁承既然决定出手，必定是有十足的把握，别说白彦青了，就算天山剑宗的尊者在这里，面对一千弓箭手，万箭齐发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白彦青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所以他没有做任何无用功，直接就使御风术下毒！
唯有风，可以吹拂过在场每一个弓箭手，只要在风中下毒，任何人都无法幸免。
风从南边吹来，南边的弓箭手的衣袂，头发最先被吹得翻扬起来。
“老鬼，快，带我到风里去！”韩芸汐急急说。
“风里？”顾七少非常纳闷，宁承也不解。
韩芸汐要做的，不正是盯紧白彦青，随时准备化解白彦青下在风中的毒吗？
她跑去风里做什么？
“别废话！快点！”韩芸汐顾不上解释那么多了。
顾七少自是照做，很快就抱着韩芸汐，从弓箭手人墙之后冲天而上，两人的身影犹如惊鸿般飞跃而起，立马引得白彦青和白玉乔注意。
弓箭手并没有停，白玉乔更卖力地替师父解围，自己已经中了两箭。
白玉乔一剑横扫，打落一圈的弓箭，回头朝白彦青看去，“师父，韩芸汐在宁承手上，咱们被坑大了！”
“公主，你什么意思？风族的衷心日月可表，你为什么要算计我们？”白彦青怒问，似乎还想努力挽回。
韩芸汐已经被顾七少带到风口处，她高高在上睥睨白彦青，笑呵呵道，“风族的衷心日月可表，不如你现在表示给我瞧瞧？”
宁承忌惮风族的兵力，情有可原。可是，韩芸汐为何会和宁承勾搭在一起？韩芸汐这个女人可不笨，她不会不清楚北历铁骑才是真正可以帮她复国的力量呀。宁承未必有能耐挑拨她和风族。
如果一定要在狄族和风族之间做选择，韩芸汐绝对是会选择风族的！
白彦青眼底一片复杂，他想不通，韩芸汐是在做戏，还是动真格的要杀他。
如果是做戏，理由很简单，无非是试探风族的衷心；如果是动真格的，白彦青着实想不到原因。
他唯一一次同时使用御风术和毒术，是救君亦邪哪一次，即便这样，韩芸汐能怀疑什么？
又或者是因为君亦邪之前对她不轨，让她记恨与心了？
“公主，要我二人如何表衷心？”白彦青问道，若非不得已，他不会激化矛盾，暴露身法。
他没打算亲自去对付龙非夜，他一定要韩芸汐去。他要的正是东西秦皇族有情人不成眷属，世世代代敌对！
他要这份宿仇，生生世世，永不得化解。
无论是东秦，还是西秦，都不配得到爱，也不配爱别人，永远不配。
听白彦青这么问，韩芸汐心下冷笑不已，白彦青一定不会想到她是怎么揭穿风族阴谋的，一定还抱有希望，希望自己能逃过这一劫吧。
休想！
不过，韩芸汐并不介意陪他好好玩一玩，她抬手示意弓箭手全停下来。
“怎么表衷心呀？那得看你风族到底有多衷心喽。”韩芸汐笑呵呵地说，若非早知真相，宁承和顾七少都会以为她是跟白彦青开玩笑呢。
“公主殿下，风族族长得九万战马，已在赶赴回来的路上，加之北历之前十万铁骑，风族共有十万铁骑，十万铁骑足以替公主横扫云空，光复西秦！这便是我风族最大的忠诚。”
白彦青特意意味深长地朝宁承看了一眼，补充道，“公主，风族这份忠诚，任何人都比不上，还请公主明鉴！”
“这样呀……”韩芸汐若有所思，刻意将语调拉得很长很长，“可是，这还是说服不了我，不如这样，你替君亦邪以死明志吧？”
话音一落，她立马朝隐在弓箭手里的宁承使眼色，宁承毫不犹豫下令放箭，刹那间，无数利箭，似一场箭雨突袭白彦青师徒背后。
“韩芸汐！”
白彦青大怒，这才知道被韩芸汐耍了。
生死就在一念之间，他根本没时间思考，哪怕师徒联手也避不开背后万箭齐发，这等偷袭。
白彦青毅然下毒！
刹那间狂风大作，将在场所有人都吹得衣袂，长发翻扬。换句话说便是所有人都在风中。
白彦青这辈子从未被这么耍过，他用了手上最可怕的毒，血毒！
这血一旦下在风中，不出须臾，风中的所有人都会中毒，但凡中毒，便会浑身血崩，全身流血，直到血干涸而死为止。
白玉乔知道师父下毒了，也知道背后的剑再快，也不会有师父的毒快！
她不顾背后飞来的利箭，拉着了师父的手，哀求，“师父……”
她要解药呀！
然而，白彦青随手甩开了，他冷冷盯着韩芸汐看。
就在他甩开白玉乔的手的同时，一道利箭穿透白玉乔的腹部。其实，如果不是白玉乔在背后当着，这一剑穿透的一定是白彦青的后背。
因为，这一箭是宁承放出来的。
白玉乔一下子就跪了下去，随后扑到在地，她睁大了眼睛看着师父，一贯胆怯的眼中终于浮出了一抹恨意，深深的恨！
自小追随，敬他如父，倒头来，竟命贱如猪狗！
白玉乔不甘心！
她撑着最后一股力气，从小腿腹拔出了一把匕首，只是，还未来得及为自己复仇，她便昏迷了过去。
她都没意识到师父下在风中的毒，早就没了。
但是，白彦青早就意识到，这也是他为何连背后的利箭都顾不上，怒视韩芸汐的原因！
这个女人，瞬间就解了他下的毒。
与其说是解毒，还不如说是收了所有的毒。
这个女人居然已经晋级到储毒空间的第二阶，抗敌！
储毒空间的第二阶，之所以名为抗敌，正是因为，只要遇到对自己有威胁的毒，储毒空间就可够把所有毒都收回去！
白彦青用了整整四十年的时间，才晋级到第二阶，韩芸汐今年才几岁呀！怎么可能？
白彦青忽然凌空而上，一边以长剑挥扫利箭，一边继续驾风下毒！
他只有这个办法了！
韩芸汐之所以站在风口处，正是要让自己处于被毒威胁的境地，才能启动储毒空间。
反之，如果她身旁的毒对她没威胁，储毒空间则无法收走所有毒素。
这一点，也正是储毒空间第二阶和第三阶唯一的区别。
储毒空间的第三阶名曰争略，可自由收取天下任何毒物！
无论韩芸汐还是白彦青，都没有达到这个境界。
虽然两人都是二阶，但韩芸汐明显更胜一筹，因为，她比白彦青多了几十年的时间，可以参透第三阶，有机会晋升到第三阶。
宁承是外行人，看不出平静之下，白彦青的毒已被化解，但是，顾七少看得出来。
白彦青一下毒，顾七少就嗅到了毒味，他都没来记得仔细闻一闻这毒到底是什么毒，毒便消失了。
换句话说，大家还未没真正中毒，毒就凭空消失了。
“毒丫头，毒呢？”顾七少不可思议极了。
“被我吃了！”韩芸汐笑道，“带我到风口，提防白彦青突袭，我倒要看看他能撑多久！”
顾七少不是很明白，但是，毒丫头说的话，哪怕是耍他的，他也照做！
就这样，白彦青利用御风术不断改变风口位置，顾七少带着韩芸汐不断移位，白彦青每次一下毒，韩芸汐都将他指得死死的，白彦青不仅仅要下毒，还得应对周遭千名弓箭手。
才一会儿，他便身中了数箭，若非他剑术高绝，他早就被万箭穿心了。
也幸好有顾七少在，韩芸汐才能及时而且安全地移位，宁承都忘了场中的主角白彦青，他仰头看着被顾七少抱着飞来飞去的韩芸汐，眼睛就没眨过。
终于，白彦青撑不住了，怒声，“韩芸汐，为什么？你得给风族一个理由！一个心口口服的理由！”
韩芸汐不得不佩服白彦青，都死到临头了，竟还能这么冷静，这么不要脸地说“心服口服”，搞得他好像真是无辜的一样。
对待不要脸的人，只能比他更不要脸！
韩芸汐还是像玩笑一样，“好呀，你束手就擒，我就给你一个心口口服的理由，怎么样？”
白彦青被气得一身老血差点就一口喷光。
“心服口服之后，老夫自会束手就擒！”白彦青怒声，一个侧身躲过数道利箭，又随即挥剑横扫，扫出一圈强大的剑气，不仅仅震开周遭的箭雨，甚至连周遭两圈的弓箭手都被震开了。
宁承一声令下，后面的弓箭手立马补上，根本就没给白彦青逃脱的时间。
“白叔，按道理，确实该心服口服了再束手就擒，可是……眼前你不心服口服，我也有办法擒你。”韩芸汐笑着，顾七少已然出手。
如果是平常，白彦青早就打碎了顾七少的荆棘藤种子，可面对箭雨陷阱，他根本顾不上，三颗荆棘种子有两颗落地，瞬间就长出海藻般张牙舞爪的荆棘藤，将白彦青包围住，但是，没有将之包围死。
白彦青立马对荆棘藤下毒，可是，当荆棘藤全死掉之后，弓箭手全都靠过来了，近距离将他包围住。
白彦青握紧了长剑，宁承冷笑，“白叔，你的剑快，但是，本族长敢保证，你一剑杀不了我千人！”
就算白彦青一剑杀了百人，在他挥剑的同时，剩下的九百人必会出箭，这么近的距离，他连闪躲的空间都没了。
白彦青看都没看宁承一眼，而是直视韩芸汐，冷冷道，“你不敢杀我，因为……”

第830章 让你心服口服
韩芸汐并非经不起激将的人，但是，这一刻她真的恨不得亲手杀了白彦青。
若非白彦青，顾北月不会坠崖，她的身份不会曝光，或者，她现在还傻傻地待在龙非夜身旁。
无论龙非夜何时会将她的身世捅出来，何时开始利用她，至少，她有机会亲口问出那个问题！至少，她不必像现在这么累，这么身不由己！
她一直一直努力地想稳住云空的局势，想平衡东西秦两方的势力，延后真正对决的时间。
她尽力地做好一切，却至今不知道自己的立场，不知道自己真正该偏向哪一方。
不知道真相的她，一而再说服自己不要任性，不要随意选择。
虽非真的西秦公主，她却不想辜负狄族这等真正忠勇家族。占据了西秦公主这个身份，她有资格拒绝复国，但是，她没有资格顶着这个身份，帮龙非夜而于狄族为敌，毁灭西秦忠勇之将的信仰。
身为来自现代的独立女性，她更不想辜负自己的爱情。
龙非夜，如果我不是西秦公主，我会喜欢！龙非夜，你知不知道，其实我不是西秦公主。
龙非夜，如果我不是西秦公主，你，可否还会喜欢我？
今日的痛苦，全都是白彦青一手造成的！
韩芸汐决定任性一回。
把白彦青杀了，北历皇帝就威胁不了君亦邪了，所以，白彦青还不能死。但是，韩芸汐可以废了他的双手。
她拔起顾七少的剑，架在白彦青肩上。
见状，宁承和顾七少都是戒备，两人在韩芸汐左右防着，提防白彦青反扑。
要知道，韩芸汐这个不会武功的女人，极有可能会白彦青反扑了，劫为人质。
“你说得没错，我不敢杀你，但是，我可以废了你！”韩芸汐冷冷道。
白彦青哈哈大笑起来，不畏惧，亦没有反扑的迹象，他大笑不已，“韩芸汐，你办不到。”
见顾七少和宁承防守着，韩芸汐双手握剑，猛地便要朝白彦青肩膀砍去，就在这时候，白彦青冷冷道，“顾北月在我手上，你废了我，我保证你一辈子都见不到顾北月！”
这话一出，韩芸汐的剑戛然而止，顾七少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握住了她的剑刃。
顾北月？
众人皆惊！
顾北月不是坠崖了吗？难不成被白彦青找到了？怎么会？
韩芸汐不相信！
当夜顾北月坠崖之后，他们在确定玄衣刺客离开之后，楚西风立马率影卫下去找。白彦青就是玄衣刺客，他们不可能那么快就下崖却找人的，更不可能比楚西风他们还早找到人。
“荒唐，你凭什么让我相信？”韩芸汐不可思议地怒问。
白彦青从袖中取出了一抹白玉簪子，韩芸汐见了这簪子，心跳险些停掉。
她认得这簪子！
顾北月身上的佩饰非常至少，甚至可以说没有，三千墨发就只有这一根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玉簪子挽着，
胜雪白衣，墨发玉簪，足以胜过一切锦衣华服，让人一辈子都忘不掉。
韩芸汐认识他至今，每次见他，他用的都是这根白玉簪，韩芸汐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顾北月怎么会在你手上？你把他怎么样了？”
韩芸汐急得险些失控，而宁承一把揪住了白彦青的衣领，怒吼，“你这个叛徒！你明知道他是影族之后，你还敢对他下手！白彦青，对得起皇族吗？你对得起你风族的列祖列宗吗？”
幸好，顾七少在。幸好顾七少没的有失去理智。
见白彦青一直负在背后的手悄无声息伸出来，顾七少立马夺过韩芸汐手里的剑，直接抵在他心口出，“你给老子安分点，否则，老子的剑可不长眼！”
顾七少这话提醒了韩芸汐和宁承，两人也恢复了理智，周遭弓箭手逼得更紧，白彦青只能放下手。
他狐疑地看，“宁承，你凭什么说老夫杀了顾北月？你污蔑老夫，污蔑风族的耿耿衷心，你居心何在？”
白彦青一直想不通韩芸汐为何会跟风族反目为仇，听了宁承刚刚的话，他误以为韩芸汐是受了宁承挑拨。
虽然他确实就是玄衣刺客，可是，这件事宁承怎么可能知晓？
就是顾北月和韩芸汐这两个当事人都不知晓真相，宁承怎么可能猜得到？这一定是宁承误打误撞！
韩芸汐大笑不已，她拿出一份毒来，这毒不是别的，正是她当初用在白彦青肩上的“破晓见血”。这是毒水池里新长出来的毒药。
一见这东西，白彦青就惊了！
他行刺顾北月那天晚上，毒兽咬了他的肩膀，毒兽牙上有毒。他一开始很震惊，还以为毒兽已经恢复了，后来才知道那毒并非毒兽牙里的剧毒，而是后来淬在牙上的。
他并没有时间仔细琢磨，直接认定那毒是常见的“破晓封喉”，直接就将它收入储毒空间，事后亦没有多琢磨。
毕竟，破晓封喉的毒药并非韩芸汐才有，韩芸汐对他下这毒，他不会因此而留下把柄。
他万万没有想到，当夜之毒竟不是“破晓封喉”而是韩芸汐手上这份新的毒药，乍一看毒性和“破晓封喉”极其相似，而实际上在解药上却大大不同，至少以他的能耐，没个一两天也解不了毒。此毒一夜就会毒发，根本等不了一两天。
所以，中了此毒，若不找韩芸汐要解药，必死无疑。
白彦青心惊不已，没想到韩芸汐的心思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缜密。
但是，他不死心，也不明白，他如今好端端的活着，韩芸汐凭什么怀疑到他头上呀？
“你什么意思？”他仍是装傻。
“这叫破晓见血，我新研究出来的毒药，这个世界上就只有两份，一份在我这里，另一份那天晚上被你收入储毒空间了，不信，你到找找。”韩芸汐冷笑着说。
白彦青目瞪口呆，半晌都说不出来。
韩芸汐怎么知道他有储毒空间？
“那天晚上小东西一咬你，你中毒之后毒性就又马上消失，不是因为储毒空间又是因为什么？”韩芸汐冷冷问，“还有，当初在迷途跟我较量的，也是你！我最后用的那份新型毒药，你其实解不了，你只是把毒收到储毒空间！你假意花了一个时辰才解毒，不过是个障眼法而已，你害怕我猜到你永远储毒空间！很不幸，我还是猜到了。”
“白彦青，你不是君亦邪的仆从，你是君亦邪的师父！当初在渔州岛布毒雾的不是别人，正是你！你不仅仅是风族族长，你还是我毒宗嫡亲之后！你明知顾北月是影族之后，你还杀他，你对西秦不忠！你命知我的毒宗之后，却不认我，你对毒宗不忠。”
韩芸汐声声揭穿，字字指责。
白彦青怔怔地看着她，半晌都说不出话来，自己精心谋划的一切，竟全被这个丫头看得透透的！
所以，她和宁承联手将他骗到皇宫，骗入陷阱，就连宁承昨夜对顾七少所做的一切，其实也是做给他看的。
韩芸汐犹豫了一会儿，又道，“还有，你行刺顾北月之事，用的是天山剑宗的剑法，你故意模仿龙非夜，为的就是挑拨我和龙非夜，挑拨顾北月和龙非夜！如果我没有猜错，我今天若不揭穿你，你很快就会把玄衣刺客用天山剑法行刺顾北月的事抖给宁承。你想在东西秦的仇恨上再添油，你巴不得我和宁承都失去理智，倾尽一切挥兵南下，跟龙非夜一决生死！而你，你在等着君亦邪的战马，你想当渔翁！”
这话一出，宁承都惊了，这才知玄衣刺客会天山剑法一事。他想，如果韩芸汐早跟他说，他必定无法像现在这么理智，相信这都是白彦青的阴谋。
看着韩芸汐愤怒的小脸，宁承忍不住心疼起来，这个女人该多么深思熟虑，多么费尽心思才能把一切都权衡得这么好。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不该说。
宁承甚至有些内疚之前的怀疑，而韩芸汐则暗暗松了一口气，她总算寻到把“天山剑法”一事说出来的机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说出来，宁承就不会责怪她的隐瞒了。
“白彦青，敌者仇永远不及亲者叛！西秦最大的敌人是你风族，其次才是东秦！”韩芸汐这话，其实是说给宁承听的。
白彦青心服口服，他就只有一个问题想不明白，“韩芸汐，你是怎么知道当天晚上我肩上的毒就已经解了？”
别说当时距离远，就是距离近，也未必判断得了，那种毒从中毒到毒发是需要时间的。
“所以你承认了？”韩芸汐冷笑不已。
“告诉我为什么？”白彦青有些激动，他失败就失败在这个细节上，若不弄清楚他如何能甘心？
“我可以告诉你为什么，你告诉我，你和我母亲是何关系？”韩芸汐冷冷问。
白彦青先是一愣，随即就笑了，哈哈大笑，他避开了这个话题，将白玉簪丢给韩芸汐，“马上放了我，否则，我保证三日之后，顾北月会被碎尸万段！”
“马上把顾北月交出来，否则，我保证现在就把你碎尸万段！”韩芸汐厉声警告。
谁知白彦青却一脸无所谓，“请……”
筹码相当，他们才是赢家？

第831章 心往北，人往南
白彦青的态度非常强硬，眼看韩芸汐的剑都要砍到他身上了，他居然还岿然不动，无比淡定地盯着韩芸汐看。
韩芸汐终究是败下阵来，剑刃就抵在白彦青的身上，一切戛然而止。
白彦青是风族之长，顾北月是影族唯一的后人，二者比起来，白彦青的价值明显大于顾北月。所以，如果是一命抵一命的话，韩芸汐他们算是赚了的。
顾北月也死得值了。
但是，韩芸汐如何会以“价值”来估量顾北月的性命呢？她办不到！
韩芸汐一停下来，白彦青嘴角就泛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他早就知道，韩芸汐下不了手。
忽然，宁承按着了韩芸汐的剑，猛地推进，剑刃便刺入白彦青的身体。
“不要！”韩芸汐猛地将剑拔回来，丢到一旁去。
白彦青不动，亦不说话，无声无息冷笑起来，他嘴角那一抹嘲讽，看得宁承特别刺眼。
“公主，属下相信顾北月会以此牺牲为荣！他的死，必成影族最大的荣耀！”宁承认真说道。
韩芸汐终于明白宁承为何舍得把宁安送给天徽皇帝，为什么舍得把宁静送入唐门了。她早该想到，宁承连自己的亲妹妹都可以拿来为西秦皇族，为家族使命、家族荣耀牺牲，何况是别人呢？
韩芸汐怔怔地看着白彦青，低声，“可是，我办不到！”
“公主……”
宁承要劝，韩芸汐却抬手拦下。
宁承想说什么，她都知道。宁承无非是要对比风族和影族的势力，只要他们废了白彦青，将白彦青交给北历皇帝，北历皇帝就有资本牵制君亦邪。到时候，北历皇族有骑兵，君亦邪有战马，这二者实力相当，怎么说也能斗上一年半载。如此一来，便可以为宁家就无后顾之忧。
影族，就剩下顾北月一人，而且顾北月的影术并非完全恢复，以顾北月一条命，毁了风族的阴谋，有何不值呢？
他们废了那么大的劲，至今都不挂旗，甚至隐瞒了她的行踪，不是就为了这一刻吗？
“宁承，西秦光复了，可是，西秦的忠勇之士都牺牲了，意义何在？”韩芸汐问道。
“公主，现在不是说这些时候！”
在这件事上，宁承一点儿都不想让步，即便是面对西秦公主。
他拔起了自己的剑来，然而顾七少却拦了，“你没有资格替顾北月做决定！”
“我知道他的选择！”宁承猛地施力，却终究扛不过顾七少的力气。
“你们以为现在放了他，他就能放过顾北月吗？”宁承怒了，质问道。
“至少，顾北月不是因西秦而死！”韩芸汐有自己的坚持。
“影族的使命便是为西秦而亡！狄族亦是！”宁承大声说，这句话，其实不是他说的，而是他祖父和父亲告诉他的，是他们临死前告诉他的，他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本公主拒绝！”韩芸汐亦怒了。
这是她第一次承认“西秦公主”这个身份。她这是告诉宁承，她不是在跟他商量，而是在命令他。
“公主……”宁承无法接受，却不敢再违抗。
韩芸汐朝弓箭手看去，冷冷下令，“全部撤退！”
宁承握紧了右拳，满腔的不服，只能全都憋着，他朝弓箭手领队使了个眼色，千名弓箭手才退开。
白彦青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整理衣裳。
他正离开，韩芸汐冷声，“你要敢伤顾北月分毫，后果自负！”
白彦青冷冷一笑，扬长而去，至于白玉乔则被他遗忘在一旁的地上，或许，他以为自己这徒弟被乱箭射杀而死了吧。
白彦青一走，宁承直接将自己的剑掷在地上，那本就冷峻的面容寒彻得无比骇人，哪怕是刚刚带沐灵儿过来的宁安，都不敢多言。
顾七少没将他放心上，他眼里只有毒丫头。
“毒丫头，你还是七哥哥的毒丫头！”顾七少喃喃自语。
“什么？”韩芸汐看了他一眼。
“骂你呢，没听到就算了。”顾七少打趣地说。
谁都不知道，他刚刚的心跳有多快。他害怕他喜欢的毒丫头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复国公主，大义凛然，名正言顺要牺牲顾北月。
他都无法想象，如果韩芸汐做出牺牲顾北月的决定，他该继续无条件维护她，还是对她说“不”。
庆幸，毒丫头还是原来那个毒丫头。
韩芸汐也没追究顾七少的玩笑，她看着宁承那冷峻的侧容，心口堵着，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宁承……”
她正要开口，宁承转头就走。
“宁承，你们牺牲了那么多回，这次且当是皇族为你们牺牲一回！”韩芸汐大喊。
这话一出，宁承便怔住了，而一旁的宁安亦怔，眼泪一下子就盈眶而出，不知是委屈又或者是欣慰。
宁承站了很久，终究还是转身过来，他不再讨论顾北月一事，而是认真说，“公主，必须尽快想办法见一见北历皇帝。”
韩芸汐摇了摇头，“不，有人比我们更心急的。
“谁？”宁承话一出。
“龙非夜。”韩芸汐已经很久没有将这三个字说出来了。
“龙非夜？”宁承不解。
“只要我们把准确的消息透给龙非夜，他一定比我们还急着出手。”韩芸汐停了下，索性豁出去，“龙非夜在北历一直都有密探和细作，当一回北历马瘟，就是出自他之手。”
这话一出，宁承大惊，没想到龙非夜的手竟早就伸到北历内部去了。
“他早就打探到君亦邪却冬乌族买马的事情，只是，未必能打探到数目。”韩芸汐如实说。
虽然君亦邪十万铁骑可以摧毁宁家军，但是，宁家军一殁，龙非夜就要直面十万铁骑了，他手上的兵也对抗不了十万铁骑。
所以，龙非夜如今和宁承其实是一个立场，都希望北历皇族能牵制住风族。
宁承不傻，他琢磨了片刻，低声，“狄族必定派使臣过去，若龙非夜和北厉合作，我西秦危矣！”
这一点，韩芸汐倒不可否认。
这时候，沐灵儿大叫起来，“啊……她……白玉乔还活着！”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身中数箭的白玉乔的手居然在动。
“救人！”大家异口同声。
白玉乔是君亦邪的师妹，也就是白彦青的徒弟，她一定知道白彦青所有事。
大家不仅仅异口同声，而且第一个念头都是“一定要从白玉乔嘴里审核出顾北月的下落”！
韩芸汐和沐灵儿连忙对白玉乔进行急救，宁安很快就找来太医。
一番抢救之后，白玉乔的性命总算保住了，只是一时间还无法醒来。
韩芸汐和宁承一番谋划，派出出使北历的使臣之后，总算得闲，能和顾七少和沐灵儿单独说几句话。
然而，还未开口呢，宁安就过来了。
“公主殿下，属下亲自挑了几个仆人，跟随龙尊去医城，你要不要过目？”宁安恭敬地问。
韩芸汐只觉得宁安的态度不太一样，却又说不上来。
她不知道，正是因为她那句话“皇族为你们牺牲一回”撼动了宁安的心。让这个早就万年成灰的女子，看到了活着的意义。
她之前的恭敬，是对韩芸汐身份的恭敬，而如今的恭敬，则是对韩芸汐这个人的敬重。
韩芸汐看了顾七少一眼，眼中闪过丝丝复杂，最后还是答应了宁安，“嗯，过去瞧瞧吧。”
宁安按照韩芸汐之前说的，给龙尊安排了一个老妈子，一个太监一个宫女，三个侍卫还有一个陪玩的小童子。
顾七少和沐灵儿都没把这件事放心上，两人在一旁等着事完了，宁安赶紧走，他们好和韩芸汐说几句话。
他们原以为韩芸汐看一眼人就完事了，谁知道韩芸汐走过去，把每一个人都从头到尾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遍。
顾七少隐隐嗅到了毒的味道，确实并不确定，他什么都没问。
一番认真检查之后，韩芸汐朝宁安点了头，“今日就送走吗？多久能到医城？”
“是，马上就走，从这儿到医城，最快也得七天。”你敢答道。
韩芸汐取下一个紫流苏来，“把这东西带上，直接去找沈副院。”
“公主殿下这……这岂不……”宁安有些不解。
“暴露行踪？”韩芸汐反问道。
宁安正是这个月疑虑，韩芸汐答道，“之前隐瞒行踪就是为了骗白彦青，如今事情过去了，自是要挂旗。让宁承准备准备，我要亲征！”
她这话一说完，宁承便从门外进来，“属下已经安好好一切！随时护送公主赶赴战场！”
韩芸汐何尝不继续拖着，能拖一日便是一日，毕竟挂旗亲征，便是要与龙非夜为敌了。
可是，她知道宁承不会再让她拖延的，她也找不到合理的理由拖延了。与其再拖延下去，引起宁承的疑心，倒不如到顺了宁承的意，到战场去，至少……有机会看到龙非夜吧！无论如何，龙非夜都会去战场。
龙尊的仆从，带着她要问的问题，一路往北，七日左右便可抵达医城，只要沈决明见到他们，一定可以看到她要问的问题，她也相信沈决明会将她的意思转达给龙非夜。
真心实意往北去，她自己却盯着西秦公主，披着仇恨的面具往南去见龙非夜，从这里到战场，也就七日左右的时间吧。
龙非夜，你若有心，便设法来见一面吧！
韩芸汐和宁承谈妥了挂旗出兵一事之后，顾七少和沐灵儿总算有时间和韩芸汐单独说话了。
顾七少说……

第832章 被自己恶心到了
顾七少说，“毒丫头，你刚刚下毒了？”
顾七少想不通，韩芸汐为何要对龙尊的仆人下毒，他虽然嗅不出那些毒是什么毒药，但是，可以肯定那毒的毒性不强，还是慢性发作的毒。
“嘘……”韩芸汐低声。
这事要被宁承的人听去，她估计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顾七少凑近，“偷偷告诉我？”
沐灵儿也立马凑过来，“我偷偷听就好。”
一宿的时间，沐灵儿已经从昨夜的失落中自我解脱出来了，这片大陆上，自愈能力最好绝对是这个丫头，当然，只限于心伤。
而在“身伤”之上，自愈能力最好的则是顾七少，在这方面，二人也算天生一对吧。
韩芸汐就答了俩字，“秘密！”
“我不会说出去的。”顾七少立马保证。
“我也……”
沐灵儿的话还未说完，韩芸汐便道，“你叫我一声姐，我就告诉你。”
沐灵儿立马别过头去，“哼！”
“丫头，快叫！”顾七少霸道地催促。
沐灵儿立马回头，看似要叫，却对着顾七少那张绝美的脸又“哼”了一声。
韩芸汐就料定沐灵儿不会叫，顾七少撇了撇嘴，懒得理她。
“韩芸汐，你恨龙非夜吗？你要去报仇吗？你要跟他打仗吗？你会对他用毒吗？”沐灵儿忽然问了一场窜问题。
其实，昨夜见到韩芸汐之后，她就急着问清楚这件事了，她是替七哥哥问的。
韩芸汐的眸光一下子暗淡了下来，淡淡问，“灵儿，你还记得哑婆婆吗？”
“龙非夜杀的！那时候我就怀疑过了，你不相信我！”沐灵儿的怒火一下子就被点燃，她对哑婆婆的感情，并不亚于对亲奶奶的感情。否则，她当初也不会大胆到去拦龙非夜的马车了。
其实，如今细细回想起来，她也猜得到自己当初去拦马车，有一半的原因是七哥哥教唆的，换句话说，七哥哥其实早就知晓真相。
只是，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在韩芸汐面前说七哥哥任何坏话。
韩芸汐看向了顾七少，顾七少立马避开她的审视，只是很快又自己回过头来，“我骗了你。”
“为什么？”韩芸汐问道。
顾七少和龙非夜的立场一直都是对立的，顾七少没有理由在这件事骗她，而且以他的性子，揪住了龙非夜短，不想尽一切办法捅出来才怪呢！
这太不合理了！
韩芸汐不满顾七少的欺骗，更想不通原因，而且，在这件事里，她还有另一件事无法理解的事。
为什么？
顾七少眼底掠过一抹苦涩，原因无非是他和龙非夜的约定，他帮龙非夜保守哑婆婆之死的秘密，龙非夜帮他保守“不死”的秘密。
顾七少将当初的真相都说了出来。
他去幽阁劫持哑婆婆失败，后设计要揭穿龙非夜，却反被韩芸汐帮了龙非夜，坑了他整个药鬼谷。
他只把真相说到这里。
“毒丫头，原因很简单的。因为你相信他，不相信我。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会相信，不是吗？”
顾七少一字一字地质问，语气很凶，很冷，“毒丫头，其实不是我骗了你，而是你不相信我！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呢？”
他是那么严肃，认真地质问她。
韩芸汐怔住了，心似乎忽然被顾七少狠狠踹了一脚！疼得她三魂七魄全都清醒！
这，确实就是事实。
可是，可是她为什么突然就这么难受呢？
这个从第一次相遇就对她嘻嘻嘻嘻至今的男人，无论被她怎样残忍拒绝的男人，都不会对她凶，对她冷，可如今却忽然就冷成这样了。
当初在药鬼谷，她到底伤他有多深呀？
他在努力地揭穿龙非夜的真相，在帮她，她却……她却强词夺理，夺了他苦心经营起来的药鬼谷！
韩芸汐又想起顾七少年幼时那些经历，她都无法想象这个家伙当初创办药鬼谷花了多少精力，付出了多少代价！
韩芸汐怔怔地看着顾七少，袖中的双手早就攥紧，指甲深深刺在手心中，都刺出伤来了，像是在惩罚自己。
韩芸汐，第一次被自己恶心到了！
沐灵儿在一旁看着，都不敢出声，她非常意外。
昨晚上七哥哥还喊着要来道歉，怎么……怎么见到韩芸汐，竟这么质问，责备她？
不用这种残忍的方式，韩芸汐会信他吗？会不执着地要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顾七少别无选择！
看着韩芸汐歉疚而又受伤的样子，他心疼得差点忍不住将她拥入怀中，告诉她真正的真相，告诉她，其实药鬼谷不是被她夺走的，是他心甘情愿给的。
若非心甘情愿，哪怕龙非夜都夺不走他的药鬼谷，何况是她当时几句“强词夺理”呢？
半晌，韩芸汐抬起头来，淡淡说了一句，“老鬼，对不起。”
“毒丫头，对不起！”顾七少几乎是同时说这句话，只是，他说在心中。
“对不起没用，你说吧，怎么补偿我！”顾七少的语气依旧严肃。
韩芸汐还未回答，他便非常认真地说，“要不，肉偿吧？”
韩芸汐愣了，沐灵儿更是目瞪口呆，唯有顾七少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特别开心，他说，“毒丫头，你考虑考虑吧！”
韩芸汐终于松了一口气，这家伙还会开玩笑至少说明他没事了。
她一脚把顾七少踹远了，沐灵儿那惨白惨白的脸总算恢复了一些血色。
“老鬼，所以当初在幽阁行刺龙非夜的也是你。你……”韩芸汐还是直接问了出来，“你当初不是被龙非夜刺中心口，怎么……”
韩芸汐的眼睛盯上了顾七少的心，而沐灵儿忽然大叫起来，“什么？居然有这种事，七哥哥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顾七少白了她一眼，“大惊小怪什么？龙非夜看走眼了，他当初根本没刺中我心口！刺偏了！”
他说着，一把扯开衣襟，“你们当我什么怪物了？刺中心口还能活着？”
沐灵儿立马捂住了眼睛，“流氓！”
韩芸汐却认真看着，不得不说顾七少这厮长得比女人还美，身材却绝对的男人。
他的胸肌结实，纹理分明，令人无限遐想。
韩芸汐见过比这还诱人的，自是无暇多想，她认真地看着顾七少的心口，确实没伤口，而心口一旁，距离有三寸左右，却有一伤疤。
其实，如果她细看的话，必会发现那个伤疤其实是新的伤疤伪造而成，顶多三天前伤的。只是，韩芸汐还不至于上前去动手动脚。
沐灵儿手指露出了一条缝隙，她一看到七哥哥的胸膛，小脸立马绯红一片，像是着了火，要燃烧起来。
虽然当初龙非夜坚信刺中了刺客的心口，但是，面对伤口，韩芸汐还是相信了顾七少，惊险的对决，又是夜里，看走眼也是正常的。
韩芸汐怎么会想象得到，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不死之人呢？
韩芸汐对顾七少的疑问，总算解除了。
生怕韩芸汐追问，顾七少连忙合上衣襟，叉开话题，“毒丫头，你要挂帅南下，七哥哥陪你，杀龙非夜个片甲不留！他的话绝对不能再相信！”
顾七少之前想不通龙非夜为何要杀哑婆婆，如今算是明白了，龙非夜杀哑婆婆就是为隐瞒韩芸汐的身世！
比起哑婆婆的谎言，龙非夜明知韩芸汐是西秦之后，还利用她，简直罪无可赦！
东西秦皇族后人，光明正大较量一番，成王败寇，心服口服，顾七少瞧不起利用女人这等行径！
韩芸汐心下无限感慨。
连顾七少这等洒脱不羁之人都坚信东西秦皇族后人必是宿仇，永远敌对，何况是其他人呢？
这也是她为何不让顾七少和沐灵儿帮她给龙非夜带话的原因。
她该如何解释她对龙非夜的“不恨”，才能让顾七少和沐灵儿相信？
西秦公主，怎么可能不恨东秦的皇子呢？
她又怎么能让顾七少给龙非夜送那样的信，去问龙非夜对她的心？
顾七少待她的好，她懂的呀！
顾七少和沐灵儿都非东西秦阵营之人，东西秦的仇恨跟他们也没关系，韩芸汐想不他们牵扯太深。
毕竟……毕竟她得给他们二人留后路。于与龙非夜为敌的下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老鬼，灵儿，你们帮我一件事可好！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我只相信你们！”韩芸汐压低了声音。
“说！”顾七少毫不犹豫。
“救醒白玉乔，审白玉乔，找到顾北月！”韩芸汐认真说。哪怕是宁承的人，她都不信任。
顾北月在白彦青手上，情况到底如何，谁都不清楚。
如果是让宁承的人去救人，她无法保证宁承是否会为了抓到白彦青，而再次选择牺牲顾北月！
所以，这件事上，她只相信顾七少！
顾七少整张脸都严肃了下来，他亦是低声，“他对我有恩，无论他是那族人，我一定救他！”
“我也一定救他！”沐灵儿亦是认真说，七哥哥的恩人，就是她的恩人。
“现在宁承还是很信任我的，我待会就跟他说，把这件事交给你们二人。白玉乔留在这里，我和他明日就会南下。”韩芸汐说道。
只要明日宁承和她南下，顾七少要应对宁安就简单多了。
“明白，一定办到！”顾七少眼底掠过了一抹阴狠。
韩芸汐果然说服了宁承。
翌日，宁承正式承认韩芸汐的身份，并公布天下，确定传言的真实性。韩芸汐挂出西秦军旗，率领驻扎在皇城周遭的兵力，护送韩芸汐南下，亲征！
龙非夜刚刚抵达军中，就收到了这个消息……
沫说：这一更算是让韩芸汐还了强夺药鬼堂那一回的债了……

第833章 有情有义的人一定活着
龙非夜一到军中，就收到了韩芸汐挂帅亲征的消息。
风尘仆仆的他在大营门口戛然止步，天生冷峻的表情又寒了三分。
虽然明明知道宁承已经劫持韩芸汐去了天宁皇都，也知道韩芸汐一抵达那儿，就会挂帅亲征，可是，得到这个消息之后，他还是有种猝不及防的感觉。
韩芸汐一挂帅亲征，就意味着他这么多日来的努力，统统都白费了。他再怎么质疑韩芸汐的身份，唐门和百里军府都不会再相信他的说辞。
西秦公主，你一定很痛恨本王吧。
龙非夜取出了一直贴身藏着的两封信函，一封是顾北月遇难之后，他东秦身份公布之后，他写给韩芸汐的紫色信，就只有一句话，“韩芸汐，你还相信我吗？”
一封是韩芸汐回给她的空信。
他赶到医城之后，没见到她，只见到她留在桌上的紫色信函。
他一直琢磨不透空信的意思。
而今她挂帅亲征，不就表明了态度吗？
会不会，她挂帅亲征，只是被宁承所逼？思及此，龙非夜嘴角泛起一抹自嘲。
他怎么会这么想？
韩芸汐是西秦公主，而且还知晓自己被他欺骗了那么久，她怎么可能没有恨意？
她必定既怨恨他的身份，又怨恨他的欺骗。龙非夜忽然后悔了，或许，当初就不该隐瞒。
如果没有隐瞒，或者少一份恨吧。
“殿下！殿下你终于回来了！”百里元隆惊喜的声音传来，声到人亦到。
龙非夜悄无声息地收起了信函。
“殿下，韩芸汐在天宁皇都挂帅亲征，在宁承的护送下挥兵南下！她就是西秦公主，错不了！事已至此，还请殿下速速表态，已振军心！”百里元隆一脸着急。
话音一落，两个熟悉的面孔便出现在龙非夜面前，他们不是别人，正是唐子晋和唐意茹。
“非夜，此事非同小可，依我看……”
茹姨真正的意思还未说出来，龙非夜便冷冷质问唐子晋，“唐门的门规什么时候变了？唐离呢？马上叫我来见我！”
“非夜，大敌当前，唐门的门规亦可废！韩芸汐……”
茹姨想辩解，龙非夜还是不给机会，本就心情不会，茹姨这会儿撞上来，简直是自讨苦吃。
他厉声打算，“作为唐门的叛徒，你有什么资格跟本王谈‘大敌当前？唐子晋，你把她从哪里带来，就带回哪里去，否则，休怪本王不客气！你该知道，唐门和影卫的规矩是一样的，但有违逆，背叛，杀无赦！”
这话一出，大家都想起了前不久被龙非夜废了武功，遣送回天山的楚西风。唐意茹自己闭了嘴。
唐门并非七贵族，而是东秦皇族的秘密侍卫。唐门所有开支都来自皇室提供，而唐门每年都会向皇族派去一批侍卫，以暗器保护皇族成员的安危。
正是因为唐门的隐蔽性，所以东秦帝国覆灭之后，唐门几乎是安然无事，龙非夜的祖父正是在唐门的保护下，活下命来。
龙非夜的父亲喜欢上唐意婉，唐门之女不外嫁这个规矩对皇族是无效的，甚至，因为唐门的地位不及七贵族，所以，唐意婉并不能被立为皇后，只能被尊为婉妃。
所以，龙非夜虽是东秦最后的太子，却依旧只能称呼自己的母亲为母妃，而非母后。
换句话说，如果不是因为唐意婉是龙非夜的生母，唐门的任何人和楚西风等影位之流，地位是一样的。根本没法在龙非夜面前说上话，更不可能有资格跟他争执。
看着龙非夜那寒彻无比骇人的脸色，就是百里元隆都畏惧，何况是唐子晋和唐意茹？
“来人，把唐意茹押回去！”唐子晋先开了口，他知道，再争辩下去，他自己都非常危险。
“唐离让你放人的？”龙非夜冷冷问。
“与唐离无关，只是，属下虑及此事事关重大，唐意茹又有对策，所以……”
龙非夜该有多暴躁，就没跟这兄妹俩把话说完的机会，他冷冷道，“没得门主同意，擅自将罪人带离唐门，罪同背叛！来人，把这二人押回唐门交予门主处理！”
唐意茹气得要反驳，唐子晋却拦下了，他后悔没听夫人的话，如此冲动，如今让儿子为难。
幸好，幸好在龙非夜来之前，他们兄妹俩已经和百里将军谈了一天了，相信百里将军不会让他们失望的。
唐子晋兄妹一离开，百里将军便将他们没有说的话说出来，“殿下，韩芸汐曾秦王妃，曾执掌中南都督府，在军中颇有威信，如今她的身份，重损我东秦军心。军中不少人都传，您……”
百里元隆犹豫了片刻，还是毅然说下去了，“都传你被女人利用了，依末将愚见，殿下宜亲自出面，澄清此事。以殿下的聪明才智，岂能被女人利用，是殿下利用韩芸汐才是呀！”
这哪是百里元隆的“愚见”，这就是唐意茹的意思。
只要龙非夜公开承认利用韩芸汐，他们二人就再也不可能了。
龙非夜冷眼朝百里元隆看去，半晌都不说话，百里元隆不似唐子晋和茹姨，有把柄在龙非夜手上，他面对这件事，坦坦荡荡，并不畏惧。
“殿下，无论你是否真利用了韩芸汐，为稳军心，你必须表态！”百里元隆认真说。
“顾北月有什么下落？”龙非夜岔开了话题。
百里元隆直接跪下去，“末将代表白族所有牺牲的无名将士，请殿下三思！”
龙非夜冷沉的眼，深邃似一泓寒潭，深不见底，无法看透。
他蹲了下来，一字字对百里元隆说，“百里将军，本太子代表东秦皇族列祖列宗，告诉你，我东秦皇族不会无能、无耻到利用一个女人，来一雪前耻，来收复故土，来征服这片大地！本太子相信，如此行径，也非你百里军府数千将士所苟同！军心稳不住，本太子反落天下归诟骂！让西秦公主先赢了天下人的怜悯心，后果，你可担当得起？”
百里元隆大怔，一时没跪稳，险些跌坐在地。
龙非夜说完立马起身往营中走，他冷冷留下一句话，“顾北月有何消息速速报来，你最好别骗本王！”
百里元隆这才想到这件事有损东秦太子名誉，会引发天下人的不满。毕竟，东西秦一旦正式开战，都需要理由，而理由正是当年的仇恨。
当年之事情，东西秦各执一词，天下人相信哪一方的说辞，对形势的变化颇为重要。
百里元隆暗暗庆幸，庆幸幸好殿下明智，否则必定会被唐子晋夫妇坏了大事。
韩芸汐和宁承再调兵过来，两方便势均力敌了，在这种情况下，军心重要，天下人心所向更加重要。
军心亦是人心，天下人心必然影响军心。
百里元隆连忙起身追进去，呈现一份信函，“殿下，楚天隐来信。”
“楚天隐！”
龙非夜大惊，楚天隐至今都不知晓顾北月遇难一事，一连往医城写了好几封信函，质问顾北月他和韩芸汐的身份，信件都被唐离拆看，并转告他。
想来，也有好几日没有楚天隐的消息了，楚天隐把信函寄到百里军府来给他，是什么意思？
楚天隐对他和韩芸汐的各自的身份，又是什么态度？
龙非夜一边拆信，一边冷冷问，“跟顾北月何干？”
“殿下，送信之人一并送来了这个东西，说是顾北月的。”百里元隆拿出了一个大信封出来，这大信封不是别的，正是龙非夜委托给顾北月，要顾北月转交给韩芸汐的！
按照龙非夜的机会，在他宣布自己东秦太子的前一晚，顾北月就该把这个大信封交给韩芸汐，并安排韩芸汐离开医城来见他了。
他担忧顾北月下落的时候，也担忧着这个大信封里的九封信函！韩芸汐写了九封信函说想他，他回了九封空信，而真正的回信都在这大信封里。
龙非夜打开大信封，看到里头九封信函，完好如初。他紧紧握着大信封，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满腔的情义，却无法道出来。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大信封承载了顾北月对他这个东秦太子多少理解，多少信任，多少情义！
再最绝望之际，顾北月竟以这样的方式，让他看到了希望。
龙非夜这辈子最庆幸的事情，怕就是当初知晓顾北月的身份，而没有杀掉他吧。
有情有义的人，一定要活着！
百里元隆觉得秦王殿下有点不对劲，却说不上怎么不对劲。
他早知顾北月的影族身份，也和楚西风一样，一直以为秦王殿下和顾北月合作，是隐瞒了身份，再利用顾北月。
所以，对于这个大信函，对于楚天隐这封信函，他琢磨不透，充满好奇。
可即便再好奇，他也不敢擅自拆开。
既然这些东西能被送来，那说明了两件事，第一，顾北月还活着；第二，顾北月和楚天隐联系上了。
龙非夜打开信函，浏览了一遍，双眸便缓缓眯了起来，“风族，果然是风族！”
这封信函虽是以楚天隐的名义送来，实际上装着的确是两封信函，一封顾北月写给龙非夜的，一封是楚天隐自己写给龙非夜的。
顾北月的信函，告知他白彦青的一切阴谋！

第834章 算不算约会
顾北月的信，揭穿了白彦青的一切阴谋。
那日顾北月在毒宗禁地遭袭，玄衣刺客正是风族族长白彦青，那场行刺是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白彦青将顾北月打下深渊，却早在深渊里埋伏了杀手，在顾北月坠崖之后，将顾北月掳走。
那一夜行刺，顾北月看似坠崖，实际上被劫持走了。所以，无论他们怎么找，都不可能找到人。
白彦青还是君亦邪的师父，更是他们一直要找的老狐狸，而且也是毒宗嫡亲之后，极有可能就是韩芸汐的生父，天心夫人的男人。
白彦青所作的一切都是为挑拨东西秦，再此挑起仇恨和战争，坐收渔翁之利。
白彦青劫持了顾北月之后，将君北月困在一处禁地，与世隔绝。还假装自己是顾北月的救命恩人。
他告诉顾北月自己是风族之后，盯着龙非夜许久，早就知晓龙非夜的身世，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今日，能联手狄族，利用北历铁骑，灭掉东秦最后的势力，为西秦皇族报仇。
他告诉顾北月，他公开了韩芸汐的身份，韩芸汐看清了龙非夜的诡计，已和宁承联手，即将挂帅亲征。
他还告诉顾北月，北历的铁骑很快就会支援宁家军，不出一年，东秦皇族必会灭绝。
白彦青怎么会想到顾北月早就知晓龙非夜的东秦之后，也早就知晓韩芸汐的西秦之后，而且还和龙非夜站在同一立场。
白彦青骗了顾北月，顾北月将计就计，一边养伤，一边暗中联系楚天隐，了解真正的时局，一边试探出白彦青种种阴谋诡计。
他答应白彦青，只要白彦青帮他寻到丹药，恢复他的内功，他便愿意以医城之力，来限制龙非夜。
顾北月信中最后一句话是，“公主还未见信，望殿下三思。”
短短一句话，包含了多少无奈，多少身不由己，又包含了多少坚定，多少决绝，龙非夜都懂。
韩芸汐还未看到信，还未知真相，真心。
他岂能放弃？
昔日，他借用顾北月之手，要将真相，真心送到韩芸汐手中，心中。
而如今，顾北月却是借他之手，要将真相，真心送到韩芸汐手里，心中去呀！
龙非夜本就想亲自见韩芸汐一面，见了顾北月这信，心便更坚定了。
韩芸汐既挂帅亲征，他等着她来！
龙非夜拆开了楚天隐的信函，楚天隐的意思很名且，只要龙非夜答应放了他父亲和伯父，他愿意听从顾北月一切安排。
龙非夜心中感慨万千，当初降服楚天隐，也正是顾北月给出的主意。
顾北月此人，若有心替西秦复仇复国，云空大陆的天，怕早就变了吧！
他以病弱之躯，撑起了韩芸汐的一片晴空！
“百里元隆，传令下去，停止进攻！”龙非夜冷冷下令。
百里元隆大惊，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殿下，你说……你说什么？”
“停止进攻，派使过去，本王要和韩芸汐谈判！”龙非夜认真说道。
“殿下！”百里元隆怒了，“东秦与他们，没什么好谈的。殿下如今最该做的便是设法稳定军心，趁韩芸汐和宁承还未率援兵过来，一鼓作气，速战速决，至少能打下半个天宁！殿下，顾北月终究是影族之后，楚天隐的立场不明，你可千万别上了他们的当！”
龙非夜将白彦青的诡计说给百里元隆听，“君亦邪有三万战马，最慢下月初就可南下，往后还有六万战马。”
龙非夜说着，倾身而前，眯起冷邪的双眸，一字一字问，“百里元隆，十万铁骑尽数南下，后果是什么，你应该比本太子更清楚！”
百里元隆目瞪口呆，就在这个时候，影卫带来了北历密探的消息。
“殿下，君亦邪三万战马已入北历境内，北历皇帝已有戒备心，但还未行动。”影卫如实禀告。
百里元隆更加震惊，他惊声，“止战，必须暂时停战！殿下，一定要阻止北历骑兵支援宁家军！”
百里元隆这才彻底慌了。
他不管风族和狄族之间有什么矛盾，风族有多大的野心，他只知道风族和狄族一但联手，即便是假意联手，东秦都很危险。
七贵族中大多效忠西秦，唯有白族真正效忠东秦，真正论阵营实力，东秦占不到上风了。
所以，这也是秦王殿下这些年来，一直追查七贵族下落的原因。
没想到倒头来，竟让风族掌控了云空大陆最有战斗力的骑兵。
“告诉萧贵妃，该行动了，还有，把赫连醉香和韩云逸给她送过去。”龙非夜冷冷说。
萧贵妃正是他埋伏在北历皇帝身旁多年的细作，终于还派上用场。
也该是赫连醉香付出代价的时候，她的宝贝儿子韩云逸一定能让她供出白彦青和君亦邪来。
影卫退去之后，龙非夜才朝百里元隆看去，不必龙非夜再言，百里元隆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殿下，末将立马下令停战，今日就派出使臣。”百里元隆说完，箭步离开。
如今战场的形势，东秦军占了绝对的优势，宁家军节节溃败，在这种情况下，东秦军只要停战，便可直接使双方进入对峙阶段。
只要东秦派出的使臣可以说服韩芸汐和宁承，让他们相信风族的阴谋，相信北历铁骑的可怕，韩芸汐和宁承自然会对风族有戒备。
如此一来，风族既有应对狄族，又要应对北历皇族，即便有再多的战马，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占据绝对的优势。
原本是东西秦两大阵营对抗，而今，因为风族阴谋被揭穿，形势大变，风族成了众矢之的。
再大的仇恨，在灭亡的大危机面前，都必须妥协。
百里元隆和龙非夜都担忧，韩芸汐和宁承会相信他们多少，比起相信他们，韩芸汐和宁承更有理由相信风族，不是吗？
他们主仆两，甚至是顾北月，都还不知道韩芸汐比他们更早只破白彦青的真面目，并且摆了白彦青一道，套出了君亦邪战马的确切消息。
此时此刻，正在赶往战场路上的韩芸汐，正看着手里九封空信发呆。
人家是近乡情怯，她是近人情怯，又或者说是近夫情更怯。
是呀，龙非夜是她的丈夫呀！
龙非夜现在在做什么呢？
是不是像以前那样，睡前还得忙着拆看一封封密函？
她挂帅亲征的消息，应该传到他耳里了吧，他会怎么看她？若真有机会，见了面，他又会怎么对待她。
不敢想，正是因为一想，思念便会疯狂生长，占据她的脑袋，入侵她的理智。
龙非夜，你记不得你说过，你欠我一次明媒正娶？
龙非夜，你记不记得我说过，如果你不还，我便会嫁别人？
马车疾驰，三日之后，宁承收到副将来信，说东秦忽然停战，派使前来说是东秦太子龙非夜，要和公主谈判。
宁承想都没想，直接将信拿给韩芸汐看。
韩芸汐一见信中内容，差点就尖叫起来，她怎么都没想到还未到战场，就会有这样的机会。
这，应该是龙非夜第一次正式约她吧！算不算约会？
“公主，如你所料，龙非夜收到战马的消息了。”宁承说道。
韩芸汐看着信，没出声。
其实，别人不明白龙非夜在北历的细作有多少，她却很清楚。
以龙非夜的力量，他可以放手一搏，一边跟宁家军速战速决，一边利用北历皇室来牵制君亦邪。
以龙非夜的性子，他也必然会这么做。
如今，龙非夜居然要亲自跟她谈判，真的是为了北历战马一事吗？
韩芸汐惊喜之余，又忐忑起来。
他以东秦太子的身份和她谈判，他们两必定无法单独见面，两方都会有不少要员在场，能谈什么呢？
忐忑之余，韩芸汐又有些失落了。
也不知道医城那边的情况怎样了，沈副院是否看到了她在龙尊仆从身上动的手脚？
“公主，答应他？时间地点，咱们来定？”宁承问道。
韩芸汐这才缓过神来，犹豫了片刻，认真道，“笔墨伺候，我给龙非夜写封信！”
宁承狐疑了，“公主……”
“不能马上止战，否则会被白彦青利用了，白彦青能得北历皇帝信任那么多年，必有他的能耐。东西秦如果突然止战，北历皇帝会怎么想？还不得提防着东西秦？”韩芸汐认真说。
宁承心生佩服，把女人的心细用在军政大事上，公主怕是头一个了。
宁承立马亲自拿来笔墨，韩芸汐当着他的面提笔，自然什么多余的话也写不了，她只写了自己的担忧，建议龙非夜跟她谈判之后再之战，但是，要求这几日的战役都必须是做戏，不能动真格。
信送到龙非夜手上，看着韩芸汐的字迹，看韩芸汐的谨慎和细致，龙非夜忽然有种错觉，仿佛那个女人并没有站在他的对立面，而是仍旧在他身旁，同他并肩，为他出谋划策。
那个女人，一如他所了解，所欣赏的，理智、冷静、智慧！
韩芸汐，你那么聪明，你怎么就猜不到本王的心呢？
此时此刻，韩芸汐是否也在问，龙非夜，你比我还聪明，怎么就猜不透我的心呢？
几日之后的深夜，韩芸汐在宁承和几个侍卫的陪同之下，来到一处悬崖。
悬崖对面，亦是个悬崖，两山之间是一座老旧的铁索桥，站在铁索桥上，正好可以看到战场。
韩芸汐他们一过来，就看到一个高大傲岸的身影，站在铁索桥中央。
两悬崖都有火把，铁索桥中间却只有月光。
韩芸汐一眼就认出月光下，如夜之神祗的男人，正是她思念已久，几月未见的男人，龙非夜！

第835章 还你是心甘情愿
终于看那到他了！
即便距离那么远，她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他来。
这刹那，韩芸汐恨不得冲过去，紧紧地抱住龙非夜，再也不放开，哪怕被他赶，也不放。
龙非夜亦终于见到日思夜想的人儿了，他想自己上辈子一定是负了这个女人，所以这辈子注定要来还债，心甘情愿为她把自己折腾成如今这模样。
他恨不得马上就飞过去，什么都不解释，直接将她掳走，永远都不放开她的手，带她远离这一切纷繁复杂，忘记自己是谁，也忘记对方是谁。
两人都是冲动的，可是，两人同样都是非常理智的。
他们一直以来，都是同类人。
龙非夜背后是百里元隆，韩芸汐背后是宁承，他们是两军的主将，是两大阵营里最忠诚的势力，也是最仇恨彼此的势力。
韩芸汐花了多大的代价，甚至不惜以西秦公主的名义发誓，才赢得宁承的信任；而龙非夜又是费了多少心思，在顾北月那封密函的帮助下，才让百里元隆心甘情愿停战，接受谈判。
他们彼此都不知道对方这些日子以来的努力，但是，都和对方一样，非常珍惜这次机会。
这次谈判，若有一个好的开端，接下来要见面就不难了，甚至要单独见面，都是有可能的。
两人都一动不动，远远地看着对方，静谧的月光之下，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世界似乎就剩下他们两人，又似乎，他们两人自成了一个世界，将所有人摒弃在外。
可哪怕同在一个世界里，他们却站在宿命的两端，中间是国仇家恨，是儿女痴情，是命途多舛，百般无奈。
终于，韩芸汐忍不住了，往前一步，迈上吊桥，龙非夜的心跳立马加速。
就在这个时候，宁承箭步上前，低声，“公主，小心，属下带你过去。”
破旧的吊桥，十分危险，一脚踩空，下面便是万丈深渊，韩芸汐这个不会武功的人，怎么可能走得过去？
“公主，得罪了。”
宁承低声，一把揽住了韩芸汐的肩膀，而这刹那，龙非夜的眸光骤寒，眼中迸射出的杀意，足以将宁承碎尸万段一百回。
他终于淡定不了，忽然凌空而上，气势汹汹朝韩芸汐他们飞掠过来，大家都还没回过神，他便落在韩芸汐面前，冰凉凉的视线盯在韩芸汐肩头。
宁承立马将韩芸汐护到身后去，“龙非夜，这就是你谈判的诚意？你什么意思？”
龙非夜没回答，冷幽幽地看着韩芸汐，韩芸汐立马非常自觉地退到一侧，同宁承保持一定的距离。龙非夜仍是非常不满地盯着她看，那目光像是要吃人，韩芸汐不自觉低下了头。
这一幕，多么熟悉。
过去多少回，只要他一蹙眉或一沉眸，她就知道自己犯错惹他发火了。韩芸汐都有些错觉，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他们又回到了从前。
龙非夜呀龙非夜，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而今，你有什么资格，对我的行为这样表达不满呢？
不满，就像是他本能。
哪怕是在这个需要小心翼翼的场合，他都无法自控地表现出来。
只是，他没有想到她还是像以前那样，只要他一蹙眉，一瞪眼，她就会乖，会怕，温顺得像只小兔子。
韩芸汐呀韩芸汐，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而今，你不是应该恨我入骨吗？她还这么怕我作甚？
宁承立马就看出异议，又一次拦在韩芸汐面前，以自己的身躯，挡了龙非夜的视线，他冷冷问，“龙非夜，再对公主无礼，休怪我不客气！”
龙非夜是来谈判的，还是来复仇的？明明是他利用了韩芸汐，他这是什么态度？
宁承曾经很欣赏龙非夜，而今，打从心底瞧不上。若非他们有止战的需求，他早就动手了。
龙非夜终于正眼朝宁承看来，冷声质问道，“宁承，你有什么资格跟本太子说话？狄族什么时候可以全权代表西秦公主发言了？”
宁承冷笑，“像你这等利用女人的小人，本族长还不屑跟你废话。龙非夜，是你要谈判的，怎么……”
宁承的还未说完，龙非夜一抬手，影卫便飞落在他身旁，将一个扁平的锦盒放在他手上。
这是……
宁承和韩芸汐皆纳闷，追过来百里元隆也不明白，来谈判之前，殿下可没有提过这东西呀！
这是什么？
韩芸汐也是第一次看见那个锦盒，十分陌生。
这东西，有点像是装女人饰品，衣物的盒子，里头装什么了？
众人注视之下，龙非夜缓缓打开了锦盒，见了里头的东西，所有人都都倒抽了一口凉气，随即全都朝韩芸汐看了去。
锦盒里静静躺着是，不是别的，正是韩芸汐被宁承撕碎的那件紫色纱衣，这是她被欺负的证据，是她作为女人的耻辱！
龙非夜一手挑起那纱衣，嘴角噙着冷笑，饶有兴致地瞧着。
宁承的脸色立马就白了，而韩芸汐的脸却绯红一片，其实，她不仅仅脸红了，就连眼眶都红了。
她万万没有想到，熬了那么久盼了那么久，坚强了那么久，却等来这样的羞辱。
龙非夜，你真真是有心了！
韩芸汐看着自己最最熟悉的男人，心，开始慌了，乱了！
可是，龙非夜却没有停止。
“宁承，她背后的凤羽胎记，你可看清楚了？”他的声音像是从脚下的黑暗深渊里传出来，低沉幽冷，令人毛骨悚然。
“是你宁大族长连主子都欺辱，还是……”
龙非夜似有些犹豫，却还是说了下去，“还是，她心甘情愿让你看！”
话音一落，全场一片寂静，宁承脸上一阵白一阵红，他都忘了去反驳龙非夜，他下意识回头朝韩芸汐看去，只见韩芸汐的眼睛红得像兔子。
宁承张了张口，想对她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什么谈判？什么止战？
龙非夜就是诚心来羞辱公主的吧？利用了公主那么久，如今还这般羞辱，是可忍，孰不可忍？
宁承正要拔剑，谁知道，韩芸汐忽然箭步冲到龙非夜面前，一巴掌甩了过去，“龙非夜，我即使心甘情愿，也与你无关！你是我谁呀？”
“啪”
一记耳光，响彻静谧的悬崖。
龙非夜背后的人都倒抽了口凉气，谁都没想到谈判还未开始，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百里元隆心想，唐子晋兄妹应该是多虑了吧，太子殿下怎么会对这个女人还有留念，还有旧情？
再得宠的女人，在国仇家恨面前，都是一文不值的！
“放肆！”
百里元隆率先拔起长剑，随即宁承亦是拔剑，寸步不让。
然而，龙非夜和韩芸汐却都没有动，他们四目相对着，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龙非夜轻轻抚过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面无表情，正要把锦盒递给影卫，韩芸汐却冷声，“我东西，还给我！”
龙非夜还未出声，韩芸汐便夺了过来，谁都没有发现，这一瞬间，龙非夜松了一口气。
他太了解韩芸汐了，所以故意惹恼了她，让她来夺这锦盒。
也只有用这种方式，宁承才不会怀疑上这个盒子，也不会过问这个盒子。
这锦盒有夹层，他盼着这个女人能细致一些，没让他白挨了人生中这第一巴掌。
哪怕千百般心疼，他终究还是避开了韩芸汐通红的眼，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淡淡道，“好了，西秦公主，你们恩怨两清，也该谈正事了。”
正事？
所以之前这一切对于他来说，都不算正事？
韩芸汐的心都快碎了！
她原以为自己有足够的勇气，坚强到底，冷静理智到底。
她一直努力地说服自己，龙非夜利用的只是西秦公主，而她不是，所以，她还有机会！
她一直期盼着，如果没有仇恨，龙非夜或许还会是她一个人的龙非夜，她一个人的殿下。
可谁知道，直面这个男人的时候，她终究还是被伤得体无完肤，心如刀割。
龙非夜，你可知道我在医城面对楚西风的软禁，是如何苦苦等你出现，盼你出现？你没来！
龙非夜，你可知道，面对宁承的无礼，我心底有多恐惧？你不在！
龙非夜，你可知道，这些日子在宁承身旁，我费尽了多少心思才熬到现在，和你相见？你竟如此羞辱我！
龙非夜，所有人看到的都是冷静，理智，勇敢畏惧，甚至是无情的韩芸汐。
可是……可是他怎么可以和所有人一样，看不到我背后的苦苦支撑，傻傻坚持？
此时此刻，韩芸汐多么希望自己就是西秦公主，真正的西秦公主。这样的话，爱和恨都那么简简单单。她也就不会再那么痛苦了吧。
龙非夜，我韩芸汐爱不起你，至少，恨得起！
“跟你们没什么好谈的！”宁承气得脸都白了。
紫纱衣之事，因他而起，他无法辩驳什么。
其实，这件事宁安问过他不下三回了，为什么他当初就那么莽撞，直接冲去找韩芸汐了，还亲自察看她的胎记？
他当初但凡待个侍女去，或者将韩芸汐先劫持出来再检查那胎记，也不会落到今日这尴尬境地。
可谁能知道他当初得知韩芸汐身份的兴奋与激动？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韩芸汐的金针那么执着。直到知晓韩芸汐身世的那一刻，他才懂了。
所有的执着，非爱即恨，亦或者又爱又恨。
当他知道自己又爱又恨的女人，竟是自己的主人，自己从此不必与之为敌，而是可以一生效忠其左右，他能不失去理智吗？
这是他心底最后悔，也是最不想后悔的事情，那一夜所见的美好，全都烙印在他脑海，像是毒，荼毒了他的余生。
“公主，我们走！”宁承宁可独自去面对风族，都不愿意公主受这样的侮辱。

第836章 韩芸汐这个傻瓜
宁承要走，韩芸汐冷笑着对他说，“宁承，我都气消了，你生什么气？”
“公主……”宁承欲言又止。
韩芸汐笑了笑了，又道，“又不是什么正事，过了就过了。东秦太子说得没错，咱们谈正事要紧。”
这话一出，龙非夜的脸就黑了，双手藏在袖中，缓缓地握成拳头，愤怒差点就没忍住。
而宁承愣了，但很快就缓过神来。
公主殿下这是在强撑，强撑着尊严，如果他还看不出来，就白跟了她这么久了。
人家都笑话到头上来了，他要这么走了，这么没担当，岂不真成笑话了？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东秦看笑话去！
宁承立马单膝下跪，“公主的任何事，都非小事。此事是属下冒犯，属下必会给公主，给西秦皇族一个交待！待完成复国大业，属下以命奉上，一死赔罪！”
韩芸汐原已不想谈论此事，却见龙非夜嘴角那一抹浓浓的不屑讥讽，她怒火又燃起。
她打趣地笑道，“宁承，你这是宁死，也不对我负责到底吗？”
宁承猛地抬起头来，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女人，虽然他知道她说的是气话，是场面上的假话，可是，这一刻，他愿意自欺欺人一次。
“只要公主殿下愿意，宁承，一定负责到底。”宁承一字一字，说得无比坚定。
韩芸汐一把将宁承搀起来，“宁承，你真好。”
撕了她一件衣服，看了她的胎记一眼，便如此死心塌地，要以死赔罪，要负责到底。
那么，娶了她，欺负了她无数次，次次都险些将她吃干抹净却又戛然而止的龙非夜，该死多少回？该负责到底几辈子呢？
龙非夜，你有什么资格如此讥讽、不屑宁承？
龙非夜，你可知道我最大的耻辱，是你赐予我的，是我手上那一抹朱砂，那是你的不愿负责！你所有的欺负，岂止是欺负，简直就是玩弄！
龙非夜袖中的拳头，紧得骨头都快握碎，他冷声，“百里元隆，跟他们谈！你全权负责！”
再不走，他怕是无法控制住自己了。
龙非夜说罢，转身就走，身影飞掠过长长的吊桥，头都没回过一次。
韩芸汐的目光终究是追随而去，追随至对岸，追随至看到他消失在夜色里，心，碎得彻底。
过去的每一次，他转身走人，无论走多远，他都会回头看来，问她，“韩芸汐，你还不走？”
可是，这一回，他消失得无影无踪。
目光还定格在对面空荡荡的悬崖上，韩芸汐面无表情，冷冷道，“宁承，你跟他们谈，你全权负责！”
韩芸汐说完，亦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然而，她并没有走远，就在山脚下等着宁承。
直到天快亮，宁承才过来见她。
“公主，果然如你所料，他们知道君亦邪的九万战马。”宁承犹豫了片刻，又道，“只是，有一点属下想不透，他们怎么知道风族叛变的？”
“行刺顾北月的不是龙非夜，他自己也知有人冒充。龙非夜一直在调查天山和中南都督府细作的身份，他猜出是风族，并不奇怪。”韩芸汐有些无力。
“公主，属下和百里元隆基本达成停战约定，只是细节上还未多谈。”宁承如实禀告。
东西秦终究是宿敌，能停战就不错了，合作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们谈判最终结果，就是停战，各自对付风族罢了。而谈判的关键则是停战时间，停战期间的突发情况等细节。这些都是需要慢慢磨的。
韩芸汐对谈判结果，早有猜测，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等在这里，是在等什么？
“回去吧。”韩芸汐淡淡道。
“公主……”宁承迟疑了很久很久，最后才开口，“公主，待光复西秦帝国，属下必以死谢罪！”
韩芸汐什么都没说，上了马车。
其实，龙非夜也没有走，他就在另一座山的山脚下，他的脸始终阴沉沉的，至今双手还都握着拳头。
直到百里元隆跟他禀告完谈判的情况，他才冷冷问，“韩芸汐什么意思？”
“禀告殿下，西秦公主早就离开，将此事全权交予宁承负责。”百里元隆说道。
龙非夜又沉默了，任由百里元隆叫唤了好几声，都没回答。
许久之后，他才转身离开，那背影缄默得足以让全世界跟着他缄默。
回到军营时候，龙非夜一路走到营帐，途中撞见他的人，全都被他身上散发出的沉默气息所震惊到了。
百里元隆眼底掠过一抹担忧，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婉妃娘娘过世之后的那个太子殿下。
可是，百里元隆想不明白，殿下这到底是怎么了？
今日的谈判算是顺利的，而且殿下还羞辱了韩芸汐和宁承一把。
“主子，主子！医城的信！”徐东临突然冒出来。
龙非夜却还是无动于衷，徐东临回头看了百里元隆一眼，见百里元隆没那么快过来，他连忙从袖中掏出一把紫流苏来，露了一角给殿下看。
龙非夜一见这东西，眸光骤亮，“哪来……”
“殿下，嘘……医城来信！”徐东临低声，面对百里元隆，将紫流苏和沈决明的信函都交给了龙非夜。
“传令下去，本王身体不适，任何人都不许打扰！”龙非夜大声交待，说完便箭步走入营帐，百里元隆追过来的时候，已经见不到人了。
“你刚刚……”
百里元隆正要问徐东临，徐东临却反问道，“百里将军，殿下这是……怎么了？没精打采的？”
“军中的事扰的。你好好守着，别让下面的人打扰了殿下。”百里元隆认真交待。
“是！”徐东临恭敬地点头，又说，“百里将军，茗香小姐好像回来了，急着要见你呢。”
百里元隆一离开，徐东临便松了一口气。
其实，他也不知道沈副院信里说了什么，但是，那根紫流苏绝对是王妃娘娘让沈副院转交给殿下的。
殿下曾送了一大箱首饰给王妃娘娘，那根紫流苏就是王妃娘娘挑出来的，经常戴。
徐东临都认得的东西，龙非夜自是一眼就看出来。
他几乎是一进门就撕开信函，可是，拿起信的时候，却犹豫了。
他一直以韩芸汐并非西秦公主的借口，让沈决明帮他封住医城，而如今，韩芸汐挂帅亲征，沈决明又会是什么态度？
沈决明的态度和韩芸汐必是一致的，写信给他作甚？又替韩芸汐转送这根流苏作甚？
龙非夜随手就将信丢到桌上，转身要走，可是，才到门边，他又折回来，打开信看。
然而，信中的一切，让龙非夜暗淡的世界一下子就全明亮了起来。
信中，沈决明讲述韩芸汐以紫流苏为信物，委托他照顾龙尊，当他看到龙尊和随行的几个仆从之后，随行的一个太监就出现后背瘙痒难耐的症状，他当场给予检查，竟发现那太监背后浮现出一行黑色的纹路，细细看，竟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那一行字是“龙非夜，如果我不是西秦公主，你还会喜欢我吗？”
沈决明琢磨不透韩芸汐是动了什么手脚，只知道她有可能是下毒了，他一用止痒药之后，那黑色字迹就全消失了。
沈决明琢磨了一日之后，终于写信过来。
龙非夜足足把这封信看了三遍，视线最后定格在那一句“龙非夜，如果我不是西秦公主，你还会喜欢我吗？”
“傻瓜！”
他苦笑起来，打从韩芸汐失踪之后，他就没再笑过了。
此时此刻，他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韩芸汐，你这个傻瓜！傻瓜！”
韩芸汐，想知道答案，就当面问我吧！
韩芸汐明明今日就见到他，却费这么大的力气，让沈决明送信，她在宁承那，必有诸多身不由己。
思及此，龙非夜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出她那双红得像兔子的眼睛，他的心顿是痛如刀割。
“百里元隆！百里元隆！”
龙非夜大喊起来，百里元隆才见到百里茗香都来不及说话，就赶过来。
“约时间，停战的所有细节，本太子要跟韩芸汐详谈，越快越好！”龙非夜冷冷说。
“殿下，今日才……”百里元隆一脸迷茫，“殿下，你到底有何打算？”
今日才把韩芸汐羞辱了一顿，再约时间的话，好歹也得缓一缓。
“没什么打算，此事需速战速决，以免生变故，君亦邪的战马就快到了。”龙非夜借口说。
百里元隆只能照做了。
夜深深，韩芸汐在军营中，刚刚和宁承及几个副将开完会。
那个锦盒被她带回来，就放在桌上，除了宁承，大家都不知道这里头装着什么，也没多主意。
宁承最后一个离开，他看了锦盒一样，想说点什么，却见公主一片低落，便不敢多言，直接告退。
人都走光了，韩芸汐才打开锦盒，她轻轻抚过破碎的紫纱衣，细细想起这段时间以来的艰辛、疲惫、难熬、等待、忐忑、这些种种都不及今日肝肠寸断。
龙非夜，这一抹紫，不是你曾经的最爱吗？
韩芸汐闭上眼，狠狠盖下锦盒，却突然发现盒内有异响，她连忙打开来检查，竟发现锦盒有夹层，夹层里放着九封信。

第837章 被吓哭的韩芸汐
锦盒的夹层里放着九封信。
韩芸汐非常意外，她连忙取出来看，还未看内容，只看信封，她便怔住了。
这九封信，不正是她写给龙非夜的那九封吗？落款都是她的名字呢！
这每一封都只有一句话，一句一摸一样的话，“龙非夜，我想你了。”
韩芸汐拆了一封，发现信的正面是她的字迹，而信的背面则是龙非夜的字迹，写着一句请求，“韩芸汐，请一定相信我。”
请求之后，还附有他的名字和时间。
这……
韩芸汐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拆开了剩下的八封，剩下的八封竟全都是一样的。
她的九句“龙非夜，我想你了。”
换来他九句，“韩芸汐，请一定相信我。”
韩芸汐终于知道当初他回给她的空信，都是假的。所以，她猜了好几个月都没办法猜透。
那空信根本就不想信，让她怎么猜得到嘛！
韩芸汐委屈得想大哭一场，又高兴得想大笑一场。
龙非夜，你怎么可以这样！
你这个混蛋！大混蛋！
一句句恳请，就回复在她的思念之后。韩芸汐记得很清楚，她给龙非夜的第九封信是在医城，那个时候一切都还未发生，更没有什么国仇家恨。她只是他的秦王妃，他也只是她的秦王殿下。
一切都还未发生，他要她相信他什么呀？
他是不是预料到会发生那么多事情，所以，要她相信他？
韩芸汐愣了许久，忽然像疯了一样察看所有信件的日期，龙非夜的回信下方都有落款和时间。她把九封信的时间都仔细地看了一遍，确定龙非夜是在他公布东秦太子身份之前给她回了最后一封信。
为什么，回信不那时候就交给她，现在才给？
他在悬崖上那般羞辱，原来是故意让她把这个锦盒带回来的，正是因为那件紫纱衣，所以，宁承不会动这个锦盒。
思及此，龙非夜被打之后，那张无比缄默地脸又一次浮现在韩芸汐脑海里。
她心疼得心口一下子就堵了，呼吸都好难受。
鼻子一酸，数月来所有委屈一下子从心底全涌了上来，她也不知道是为自己委屈，还是为他委屈。
龙非夜，也就只有你，才能把我韩芸汐欺负成这幅模样！
龙非夜，也只有你，才能让我韩芸汐糟蹋成那副模样！
为什么，他明明可以寄出的信，要留到现在？为什么明明可以解释的事，要瞒到现在？
韩芸汐多么希望能在这些信件里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她又急了起来，一封一封里里外外认认真真地看，却再也没发现别的信息。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韩芸汐慌了，急急盖上锦盒，将信函全都收起来，却有一封掉落在地上。
她正要弯腰去捡，婢女就进来了。
军中不比别处，女子在军中多有不便，所以宁承特意给她安排了几个婢女。
韩芸汐不敢看地上那封信，紧张得都都不自觉屏住了呼吸，眼睁睁看着婢女端着夜宵走到她身旁来。
“公主殿下，宁家主吩咐奴婢送来的，是老参汤，您赶紧趁热喝了吧。”婢女恭敬地说。
“好……你……你出去吧。”
天大的事情，韩芸汐都稳如泰山，淡定得都不像个正常女人。可是，如今面对这等小状况她的心却砰砰砰狂跳，话都说不好。
“是。”
婢女行了个礼，便要退后而去，韩芸汐趁机伸出脚，谁知道，她正要踩住那信件，婢女却忽然看来。
韩芸汐一脚踩住了半封信，幸好她没有低头，婢女也没主意到她脚下。
“公主殿下，宁家主说明日军中会有演练，让你早些休息，明儿一早他就过来接你。”婢女恭敬地说。
韩芸汐身子前倾，用裙摆把信件全遮掩了，这才镇定下来，“知道了。你，你下去吧！还有……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不许随意进来。”
“是。”婢女欠了欠身才离开。
待确定人已经走了，韩芸汐一身紧绷的神经一下子全都放松了下来，她大大松了一口气，连忙将信件捡起来藏好。
她这辈子多大的事没遇到过呀？却从来都没有像刚刚那么惊心动魄过，吓得她的心都快从心口里迸出来了。
好险好险。
这事情确实不大，可是，后果却极其严重，如果龙非夜这封信落在宁承手上，锦盒的夹层被宁承知晓。她真的无法想象后果，更加无法承受后果。
要是被人知道风华万千，淡定从容的韩芸汐会被一个小小的婢女吓成这番模样？
惊险过去了，韩芸汐明明已经稳定住自己的情绪，可是，也不知道怎么着，她别过头去面对墙壁，忽然就呜呜地哭了出来。
泪水一旦绝提，还如何收得住？
她蹲在地上，面对墙壁，呜呜低声哭了起来。
龙非夜，你这个混蛋！你这算什么？
你要我相信什么呀？
龙非夜，我要见你！
你要我相信你什么，你得亲口说清楚来！
这一夜，韩芸汐彻夜未眠，想了一夜，都想不到一个好的理由，要继续和龙非夜谈判。
第一次谈判，龙非夜那样侮辱她和宁承，宁承必定是记恨在心的。
而且，谈判是龙非夜那边主动要求，一开始，龙非夜就处于被动的地步，宁承可以选择和龙非夜停战，也可以选择自己去应对风族。
一大早，宁承就过来接韩芸汐去看演练，看到韩芸汐浮肿的双眸，宁承以为她是为了那件紫纱衣的事才哭的。
他更是内疚，也不敢多问，一路都无话。
韩芸汐整个早上都心不在焉，思来想去，最后总算有足够的理由说服宁承了。
谁知道，在回军营的路上，她正要开口，侍从却来禀，“公主，宁将军，东秦来函。”
韩芸汐看了信函，心下大喜。
这封信是百里元隆写的，要求约定第二次谈判的时间和地点。
上一次谈判，已经初步达成停战的决定，他要求进行深入的谈判，约定停战的具体细节。
韩芸汐把信件给宁承看，宁承瞥了一眼，一脸不屑，“公主，咱们得压一压他们的气焰，拖他个三五日再回。他们还真以为咱们非跟他们停战不可了！”
韩芸汐幽幽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宁承还想开口，见韩芸汐这失落的样子，便立马闭了嘴。
这件事终究是他的错，若非他有错在先，龙非夜哪来机会羞辱公主殿下呢？
宁承终于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在公主面前提及这事了，这无异于是揭公主的伤疤。
见公主沉默不语，宁车也沉默了，两人一路回到军营中，都默默无话。
回营帐前，宁安来信了。
信中说龙尊已经顺利抵达医城，顾七少和沐灵儿已经把白玉乔救醒，还在审问中，目前还没审出有用的信息来。
“宁承，你给宁安回个信，问一问龙尊带去的侍从，沈决明是都收了，还是退回来了。”韩芸汐看似随意，心下却紧张不已。
她在其中一个仆从身上下了毒，只要那个仆从到沈决明院里，就一定会接触到沈决明院里的桂花。
这个时候已经是入秋，北方比男方的气候要冷一些，沈决明满园的桂花树必定已经开花。
她下在仆从背后的毒，一定和桂花香发生反应，就会有瘙痒的症状，并且呈现出黑色的纹路。
根据着她下毒的位置，顺序，那些纹路必成字形。只要沈决明当初医治那个仆从，就一定能看到她留下的字，就一定会告知龙非夜。
韩芸汐比之前的任何时刻，都希望沈决明已经把她那个问题状告龙非夜了。
她都无法想象，龙非夜挨了她那一巴掌，又听到她对宁承说的那些话，会有多绝望。
宁承要走，韩芸汐急急又补充了一句，“有什么情况，让她马上回信，越来越好！”
宁承狐疑起来，“公主，此事……这么着急？”
韩芸汐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幸好她机灵，连忙解释，“如果能争取到医城的支持，便也可争取到药城的支持。宁承，有医药两城的支持，咱们跟东秦谈判的底子也足一些。龙非夜在北历的细作不少，万一谈判拖久了，他再北历获利，改变了停战的决定，咱们就功亏一篑了。”
韩芸汐所言极有道理，再加上宁承对她已完全信任，所以，宁承也没再追问，“属下这就去办。谈判的事，还请公主定夺。”
韩芸汐恨不得跟宁承说今夜就谈判，但是，她还是保留了那么一点点理智，她说，“我考虑考虑再议。”
这一夜，韩芸汐又辗转反侧了，一遍又一遍地看龙非夜那九封回信，一个字一个字地轻抚过他的字迹，他的气息。
而这一夜，龙非夜并没有辗转反侧，因为他压根就没躺床上，他坐在军营中，等回信。
百里元隆陪在他身旁，并不知道他在等回信，只当他在琢磨时局。
同样未眠的人，有太多太多了。
宁承独自一个人坐在军营外的小河边喝闷酒，一壶一壶似要将自己灌醉，只可惜他千杯不醉；
百里茗香望着窗前的月光，素雅的小脸比这夜还要安静，温顺的一辈子的眸中摇曳着月芒，美而凄凉；
顾七少躺在屋顶上，睁眼到天明；
沐灵儿就在屋内，守着初醒的白玉乔，毫无睡意；
顾北月在某个茅庐中，将楚天戈寄来的信烧掉，他抬头往月，低头轻叹……
翌日，龙非夜收到西秦的回信，二次谈判的时间约在当夜，老时间，老地点。
韩芸汐看完信之后，对百里元隆说，“今夜本太子过去便可，你留驻军中。”

第838章 本太子对她没兴趣
百里元隆一听说殿下要孤身前往，他立马劝说，“殿下，属下必须陪同，军务上诸多细节，属下是最清楚的，属下必须……”
话还未说完，龙非夜就冷冷打断了，“你的意思是本太子不熟军务？”
“不敢！”
百里元隆这才知道自己逾矩，“属下是担心殿下……”
“本太子还能被一个女人蒙了不成？”龙非夜厉声打断，“还是，你和唐子晋兄妹一样，至今还怀疑本太子会对韩芸汐念旧情？”
经过第一次谈判，殿下将西秦主仆羞辱成那样，百里元隆早就不怀疑了，他跟着去不过想第一时间了解情况，而为殿下做参谋罢了。
他正要解释，龙非夜又冷声反问，“怎么，你觉得本太子会为了一个女人，忘掉自己是谁？”
“不！不！”
百里元隆立马单膝跪下去，“殿下明鉴，末将绝无此意！末将绝对服从殿下所有命令！只盼殿下此行，多加小心，提防有诈。”
龙非夜这才放软语气，“忙你的事去，谈判一事，本太子自有安排。”
“是！末将恭候殿下好消息。”百里元隆终于退下去了。
龙非夜搞定百里元隆还是容易的，毕竟龙非夜一身绝世武功，无需任何人担忧。而且，他向来的风格就这样霸道果断，不需要他人多言。
可是，韩芸汐就不一样了。
若没有宁承帮忙，韩芸汐这个废材，连登上那么陡峭的悬崖，都办不到。
她努力地想说服宁承，给她安排侍卫便可，可是，宁承无论如何都不放心让她独自前往。
一番讨论之后，韩芸汐还是败下阵来。
“公主殿下，待来日得闲，属下教你武功，如何？”宁承问道。
韩芸汐心想，自己要会武功今日就可以说服宁承了，她苦笑着，“我学不会。”
“怎么会学不会？公主殿下还从未学过吧？”宁承又问。
韩芸汐正要告诉宁承，自己早被坚定为天生的废材，无法聚气修炼内功，所以无法学武。
话还未出口，侍从就过来了，拿来了一个韩芸汐很熟悉的东西，暴雨梨花针！
韩芸汐的心跳咯噔了一下，看着宁承接过那东西，朝她走来。
“给！”宁承认真说。
“这……”韩芸汐装傻。
这暴雨梨花针早就被唐离在逃婚的路上用光了，已沦为废物。当初宁静嫁入唐门时候，唐门把这废物当作聘礼骗了云空商会，没想到宁承至今还当这东西是宝。
“暴雨梨花针，唐门第二暗器！给你，收着防身用，比你袖中藏的暗器，厉害百倍。”宁承说说着，又补充道，“我费了很大的劲，才打听到如何启用这东西。你像这样拿着，启用的时候按下这个机关便可。记住，一定要瞄准了之后再按。”
宁承一边示范，一边讲解，“这里藏针是有限的，用掉一枚就少掉一枚。所以，若非关键时刻，生死关头，决不能随意使用。”
韩芸汐怔怔地点头，心虚无比。
要知道，这暴雨梨花针早就被她用掉过好几枚了，而且，唐离和龙非夜当时都还夸她拿这暗器的姿势非常好看，不输男人。
宁承要知晓真相，会是什么反应呢？
韩芸汐正心虚着，宁承沉沉地说了一句，“公主殿下，这东西……就留着对付龙非夜吧。”
韩芸汐就知道，宁承舍得拿出这宝贝来，就是冲着龙非夜去的。
一时间，她所有心虚都烟消云散，“不必给我，我相信龙非夜还不至于真对我一个女流之辈动手，你自己留着吧。”
“公主……”
“宁承，你若安全，我便安全，不是吗？”
这话简直说到宁承心坎里去了，宁承也不再推辞，韩芸汐淡淡问，“宁静那边，什么情况？”
“昨儿个刚刚收到消息，正要禀告公主，”宁承说，“宁静落在龙非夜手里，唐离以唐门门主出面跟他要人，被拒绝了。公主，这是个极好的机会，属下已经派宁安赶赴唐门，或许，咱们可以借此机会，说服唐门和西秦合作。”
宁承说着，又问，“公主，你之前可否见过龙非夜和唐门有什么私下的往来？”
韩芸汐惊得下巴险些掉下来。她下意识摇头，“没……没见过。”
她都还担心唐门是否已经暴露了，却没想到唐离居然有本事把事情搞成这样，让宁承产生这样天大的误会。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就是唐离囚禁了宁承，然后推卸给了龙非夜。
宁承希望和唐门合作，这会儿，唐离估计就在唐门，等着宁承送上门去吧！
只要唐门抓住这个机会，假意和宁承合作，到时候，唐离还不在龙非夜各种指示下，坑死宁承？
唐离那家伙，哪里来的信心，那么肯定她不会出门唐门呢？要知道，唐门和龙非夜是什么关系，她可清楚得很呢！
半晌，韩芸汐才回了宁承一句，“是个好办法。”
有韩芸汐这句话，宁承对唐门也多了几分放心。
是夜。
两方人马，如约抵达悬崖。
一如第一次相见，韩芸汐远远地就看到龙非夜孤身一人，站在吊桥中央。他还是一袭黑衣劲装，面容冷峻。
他就像个夜之神祗，冷冷清清地立在那里，高高在上，执掌天下，睥睨苍生。
他的身影和夜色相容，神秘得令人生畏，不敢走近，却又有种魅力，引入入迷，哪怕是赴汤蹈分，飞蛾赴火也要走近他，靠近他，敬他，爱他，惜他，膜拜他，奉献给他。
龙非夜……龙非夜……
韩芸汐心中，默默地念着他的名字。
宁承却主意到，对岸的悬崖空无一人，这一回，龙非夜独自一人前来。
他，什么意思？
“公主，龙非夜独自一人来。”宁承低声低声。
距离还有些远，韩芸汐看不清楚龙非夜的表情，却也不知道为何，总觉得他正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看。
她不着痕迹地退开一小步，和宁承保持距离，“他本就可以全权做主，何必他人相陪？”
韩芸汐这话说得自己好像是个傀儡。
宁承立马解释，“此事，自得公主全权做主，属下只是担忧公主安危。”
“双方交战，不杀来使；停战谈判，不动干戈。他堂堂一个大男人，还能把我怎么着？”韩芸汐反问道。
“是。”宁承不再辩解。
真正谈判的地点，就在桥中，悬空之地，绝无隔墙之外。
只有相关的人氏才能听到谈判的所有细节，哪怕是他们最贴身的侍卫，也都听不到。
这地点是宁承选的，双方都满意。
所有随从都在背后等着，韩芸汐和宁承来到吊桥桥头，龙非夜冰冷的眸光缓缓眯敛了起来，警告之味十足，只是，也不知道他是在警告韩芸汐，还是在警告宁承。
“公主，属下带你过去。冒犯了！”
宁承话音一落，都还未动手，龙非夜便冷冷开了口，“韩芸汐，堂堂一国公主，连过半座桥都得别人护送？你西秦皇族就弱到这地步？你有什么资格跟本太子谈判？你回去吧！”
韩芸汐远远看着他，目不转睛，生怕少看了一眼。
龙非夜对宁承大声道，“宁承，不如你跟本王谈。本太子对如此无能的女人，没兴趣！”
“欺人太甚！”
宁承正要发作，韩芸汐拦下了，她大声说，“龙非夜，你等着，本公主自己走过去！”
“公主不可！”宁承大惊，“公主，别中他的全套！他是故意的！”
宁承不笨，只可惜，他还是没有猜到真正的真相。
龙非夜是在给韩芸汐制造机会，也是在为他们两人制造单独说话的机会。他已经在深渊下埋伏了数十影卫，即便韩芸汐失足落下，都不会出大事。
再说了，即便没有影卫，以他如今的武功，也绝对不允许她出半点差池的。
韩芸汐，你若想知道答案，就走过来吧！
“我知道他的故意的。”韩芸汐淡淡道。
“那你还……”宁承快急疯了。
“宁承，身为西秦公主，维护皇族尊严，远远比复仇复国都要重要！”韩芸汐这话是借口，却也是真话。
宁承正要辩解，韩芸汐又道，“宁承，上一回咱们已经丢过一次脸了，这一回，不能再丢脸！”
这话一出，宁承便沉默了。
韩芸汐一脚迈上吊桥，双手抓住左右两侧的绳索，可是，脚下残破的木板还是晃了好几下。
“公主！”
宁承急急一脚沉力踩住，替他稳定了木板。
“我没事，宁承，相信我！”韩芸汐说。
宁承还是不退下，韩芸汐索性退回来，“也好，你跟他谈，本公主回去！”
“属下不敢！”宁承立马单膝跪下去，他无比懊恼，自己当初怎么就选择了这么一个破地方呢？
“宁承，等我回来。这是命令！”韩芸汐认真问。
宁承不想看她，不想回答，却终究只能服从命令，“属下，遵命！”
韩芸汐终于又走回桥头，她迈出第一步，站稳之后，毅然继续迈出第二步。
无论是龙非夜，还是宁承，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丝毫不敢大意。
脚下的木板在晃动，还发出伊呀呀的声音，似随时都会断裂；双手的绳索很细，根本撑不住韩芸汐多少力气，更很难让她保持平衡，她刚刚迈出第三步，整个人便忽然向右倒过去……

第839章 没有一点点防备
韩芸汐整个人都往右倾倒过去，吊桥也全倾倒到一边。韩芸汐踩在木板的末端，木板的另一端翘得老高老高。幸好她反应够快，双手紧紧抓住绳索的同时，也让自己身体重量全都施加在绳索上，否则，只要一不小心稍稍施力，她脚下的木板势必会被踩翻，如此一来，她就真得悬空了。
“公主！”宁承大喊。
龙非夜亦差点就出手，然而，韩芸汐却闭着眼大叫，“不许过来！你若过来，我马上就回去！再也不来了！”
她没有点名这话是在警告谁，宁承自是觉得这话是在警告他，他右手紧紧地握成拳头，强迫自己忍住，他亦不敢出声，生怕影响了公主。
而龙非夜，却也当这话是说给他听的，他正要施加在绳索上的真气，渐渐散去，无声无息，谁都没有发现。
韩芸汐这话既是说给宁承听的，也是说给龙非夜听的。只要宁承过来营救，那今日她和龙非夜就无法单独再见了。龙非夜好不容易设了个激将法也白塔了。同理，只要龙非夜营救她，则和刚刚的激将自相矛盾，必会引起宁承的怀疑。
这个时候，韩芸汐只能靠自己。
龙非夜和宁承都不敢轻举妄动，却都目不转睛，密切关注着韩芸汐，心跳跟着她的一举一动而加速。
深渊之上，月芒之下，万籁寂静，韩芸汐单薄却又倔强的身影，透出了孤独的气息。
韩芸汐确定龙非夜和宁承都不会动手，她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开始思考起自己的处境。
她试探性地伸一手，发现脚下的木板并没有受影响，于是便小心翼翼地朝左边的绳索抓去，但是，她的手够不着。
这种情况下，要么她小心翼翼地移动，让自己的手一点点地靠近左边的绳索；要么就豁出去赌一把，一步到位，直接用力探过去抓住。
韩芸汐向来都是喜欢冒险的主儿，她豁了出去，猛地一挺身，瞬间就抓住了左边的绳索，与此同时，一脚踩住了木板的另一侧。
这一下子，韩芸汐又站直了，她忽然发现自己的身手其他还不错。
龙非夜和宁承双双松了一口气，岂料，就在这个时候，韩芸汐脚下的木板忽然断裂成两半，站在中间的韩芸汐踩了空！
“啊……”
韩芸汐大叫起来，双手紧紧抓住左右绳索，整个人就这样吊挂在吊桥上。
脚下的万丈深渊，周遭狂风不止，韩芸汐的衣裙，头发全都被吹乱。她还未从惊吓中缓过神来，宁承便不顾一切箭步冲过来。
就在宁承伸手要拉韩芸汐的时候，韩芸汐抓着的绳索忽然断裂！
“啊……”
韩芸汐瞬间就掉了下去，宁承始料未及，却很快毫不犹豫地追下去，他并没有发现，一道身影抢在了他前面，直追而下。
深渊中，树木繁茂，光影斑驳，风声呼啸。
韩芸汐的惊叫声很快就会淹没在风中，而宁承的叫喊亦断断续续，听不清楚。
“公主！”
宁承追下来的时候，还看得到韩芸汐下坠的身影，可是，没一会儿，便见她的身影被深渊的黑暗隐没。
“公主！公主！”
他疯了一样大喊，慌张无措，只能不停地往下，往下，再往下！
除了往下找，往下追，还能做些什么呢？
宁承已经无暇多想了，拼尽全力地追，生怕来不及救人，后果可怕。
然而，此时韩芸汐早就在深渊底里，她并非摔下来的，而是被人抱下来的，那人，除了龙非夜还会是谁。
在宁承要拉韩芸汐的时候，龙非夜用暗器打断了绳索，制造了韩芸汐意外跌落的假象。
龙非夜的速度，远远胜过宁承一倍不止。
这绝对是一场意外，他激将韩芸汐过桥，只想让她独自过来，单独和他说话。可既然她出了意外，他就绝对不允许她回到宁承那边去。
此时此刻，他紧紧地抱着韩芸汐，都快把人给抱碎了。
韩芸汐惊慌未定，一颗心还砰砰砰狂跳，她目瞪口呆地看着龙非夜，一时都缓过神来。曾经想象过无数次，可真的被他拥在怀中，又一次像以往那样，从这个交待看他的侧脸，她竟还是和以往那样，看痴了。
龙非夜，好久不见！
而龙非夜，抱紧她似乎是一种本能，他看着怀中熟悉的人儿，亦是愣着。
“公主！公主！”
宁承撕心裂肺的声音惊醒了龙非夜，他二话不说，抱紧韩芸汐便走，身影在黑暗中飞掠，无声无息地离开了深渊底部。
韩芸汐根本没听到宁承的声音。龙非夜是她唯一的克星，他一出现，她便会忘记一切。
周遭一片漆黑，月光都照射不到，韩芸汐窝着在龙非夜怀中，什么都看不到，索性也不看了。
她闭上眼睛，贴着他的心口，听他砰然有力的心跳声，如此强劲，如此熟悉。
这是最真实的声音，告诉她这不是一场梦。
她下意识搂紧他的脖子，生怕又被他丢下。
忽然，龙非夜停了下来。
韩芸汐这才从他的心跳声中清醒，睁开眼睛。只见他们已经绕过了一座山，远离深渊底，彻底甩掉了宁承。
眼前是个山坡，龙非夜的马车就停在不远处，车夫高伯正目瞪口呆地盯着他们看，而周遭几个影卫也都一脸震惊。
他们都是龙非夜的死忠，跟随龙非夜过来谈判，却被下令在这里等候，不许跟随上山。他们万万想到殿下和西秦公主谈判，竟能谈成这样，把人给抱了回来？
影卫自是不敢吭声，高伯忍不住开了口，“主子……这……”
“本太子和西秦公主有要事相谈，你们全都退下，在附近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任何事都不许打扰！”龙非夜冷冷说。
一瞬间，影卫全都散了，高伯一脸狐疑，却也马上就跳下马车。
谈判？
这两人哪里有一点点谈判的样子了？他们还能谈的下去吗？
“主子和西秦公主……还……还未开始谈判？”高伯又忍不住问了一句。
龙非夜眸光骤冷，高伯虽心有想法，却不敢再多言，连忙退得远远地，同影卫一道在周遭防守。
人都散了，韩芸汐松了一口气，人也清醒了不少。
她不自觉仰头朝龙非夜看去，而龙非夜也正好低头朝她看来，龙非夜的目光原本寒彻骇人，可撞见韩芸汐那双胆怯迷茫的眼睛，却终究还是温软了三分。
其实，她才是他的克星呢！
他横抱着她，她的双手勾着他的脖子，四目又一次对上，两人都沉默无声。
或许有千言万语，有无数需要解释的事，可是，都不及人在眼前，凝眸对视。
她，等了他多久？等他一个答案，等他一个交待。
他，找了她多久？找她一个答案，找她一个抉择。
虽沉默，可是，彼此满腔的情愫都在剧烈地发酵，迅速地膨胀，横冲直撞地寻找一道不理智的缺口，随时都会汹涌而出，淹没对方！
忽然，龙非夜猛地埋头而下，狠狠吻住她的双唇。
这一触碰，像是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让向来理智、冷静的两人双双都失控。
龙非夜侵入韩芸汐的唇齿，疯了一般狂吻，韩芸汐亦毫不示弱，疯狂回应。他似乎怎么吻都不够，恨不得将她的小嘴吃掉，她似乎怎么回应都不够，恨不得将自己全都给他。
太思念你的温柔，恨不得一次补偿个够；太思念你的霸道，恨不得一次承受个够！
激烈的吻，让本就已经失去理智的二人意更乱，情更迷。
她，这才发现，自己是有多爱他，哪怕什么都没解释清楚，没问清楚，她都一点儿也不排斥他，恨不得从此跟他融为一体，再也不分离。
他，这才发现，自己是有多爱她，他和她之间，不管说不说得清楚，解释不解释得清楚，反正，他要定了她。
两人激吻得都喘不过气了，却都还舍不得放开，最后，唇齿相抵，勉强才能让彼此喘口气。
他的心跳得非常快，她的呼吸更是急促。
然而，他们看着彼此，却依旧无话，唯有气喘吁吁的声音撩拨着彼此敏感的神经。
沉默不过片刻，龙非夜再也自控不了，等不了，吻有一次封唇，长驱直入。像是索求，怎么吻都不满足。
不似以往的羞赧，矜持，韩芸汐豁出去一切，此时此刻，只有一个念头，便是顺从他，承受他，任他，由他，爱他，给予他。
龙非夜一边激烈地吻她，一边抱着她往马车走。
当韩芸汐被抱入马车之后，看到熟悉的一切，她瞬间清醒了一些。
多少次，她陪他长途奔波，总是在这车上，窝在他怀中睡去；多少次，她陪他外出，总是在这车上，不小心撩起他的怀心思；多少次，还是在这里，他的戛然而止让她瞬间清醒，羞辱而又迷茫……
这一次，她又瞬间清醒了，似已经成习惯。可是，龙非夜却没有停下。
他上了马车，一把拉下了垂帘，立马倾身过来，将她困在身下，那双漆黑的眼睛，冷幽幽地盯着韩芸汐看，就像是盯着猎物的豹子，随时都会将猎物吃得骨头都不剩……

第840章 也没一丝丝顾虑
此时此刻，比起龙非夜，韩芸汐要理智三分。她清晰地看到他眸中yu色，是她所熟悉却又陌生的，是她见过，却从未经历过的。
这深深沉沉的眸色，和先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韩芸汐也说不上哪里不一样。
她只觉得，龙非夜这么冷清的一个人，眼中染了qy的色彩，真的好迷人，好迷人！他什么都不必做，一双眼足以撩起她心底最深的欲望。
“夜……”
她不自觉轻唤，声音柔得人心都化了。
她什么都不必做，就一句轻唤，足以击碎他心底最后的防线。
龙非夜埋头而下，这一回却没有在她唇上停留太久，而是一路流连而下，沿着她的玉颈，时而啄吻，时而吸允，时而轻咬，一路而下。
韩芸汐记得上一回，他在马车里欺负她，欺负得最惨的一次，也是这样。只是，那一回他坏的是手，而这一回，他坏的是唇。
衣裳渐渐被他撩开，韩芸汐已经在龙非夜湿热的吻中，浑身发疼，意乱情迷。
然而，龙非夜却在这个时候，忽然退下来。
这种戛然而止的感觉她太熟悉了，四年来，她从来不问，却不代表她不在意。身前一空，她顿是失落。
“龙非夜……”
她正要起身，却忍不住倒抽了口凉气，龙非夜那么尊贵的人竟然埋首在她脚下！
“龙非夜……”
韩芸汐颤栗得后面的话都说不出来，因为龙非夜吻住她的脚踝，一路往上，一边啄吻她匀称的腿，一边褪去她的底衣。
韩芸汐身上就剩下一抹酒红色，根本包裹不了她的美好。她脸早已绯红，人亦彻底清醒。
面对龙非夜霸道的目光，她下意识双手遮掩，正要开口，谁知道，龙非夜却猛地一扯，一把扯掉了她最后的遮挡。
销魂，当此际，香囊暗解，罗带轻分！
龙非夜怔了，眼睛都看直了。
其实，这幅曼妙之躯，他早就看过几次，可这却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
他简直霸道到无耻！
直勾勾地欣赏她的每一处美好，从下而上，没有放过任何一处，哪怕是最隐蔽之处，他都毫不避讳，理所当然地审视。
似在检查她是否完好无缺，又似是欣赏她的绝美，更是在仔仔细细地审查他的所有物。
韩芸汐见他那霸道而又理所当然的视线，又羞又恼，冰肌雪肤蒙上了一层粉红，她并不知道此时此刻的自己，有多么诱人。
龙非夜，早已彻底沦陷！
此时此刻，他正直勾勾地盯着她傲人的曲线看，眸光深得她都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只是，他还能想什么呀？
她羞恼地双手护住自己，“龙非夜，你够了！”
“不够。”他沉声，粗哑。
这，便是他们第二次谈判，第一句对话。韩芸汐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因为，这之后几乎每一次龙非夜欺负她，他们都要上演这一局对话。
“龙非夜，你够了。”
“不够！”
还未开始，怎么就够了？
她都不知道，这四年来，他为了噬情之力隐忍了多少。
龙非夜的身体立马贴过来，紧紧贴上她。
“啊……”
韩芸汐禁不住惊叫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忍不住。
龙非夜却似乎非常喜欢她的反应，他褪去了所有遮挡，拥得更紧。
这一回，没有衣物的阻碍，相触是那样真真切切。
韩芸汐完全受不了了，紧紧抓住他的肩头，怒目瞪他，“龙非夜，我讨厌！讨厌你！你放开我！”
他低头看来，原本完全被情yu蒙住的双眸，忽然变得特别清澈，特别温软，似清可见底，波澜不惊的湖面。
他柔柔地问，“为什么？”
又羞又恼的韩芸汐，看到这样的龙非夜，忽然好想好想哭。
她忽然发现这个男人其实并非因情yu而失去理智，他刚刚所有霸道，所有坏都是认认真真的。
这样的男人，怎么会利用她，骗她呢？
“因为……因为有一个问题要问你。”韩芸汐哽咽地回答。
这话，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
然而，他竟不假思索地回答她，“不会！”
他这话也回答得莫名其妙，可是，她却听得懂！
他这样的反应，想必是已经收到沈决明的信，知道她留在龙尊仆从背后那个问题了。
龙非夜，如果我不是西秦公主，你还会喜欢我吗？
他的回答是，“不会”。
韩芸汐忽然无力至极，任由一身吃果果，任由他的骄傲紧抵她的柔软，她无动于衷，闭上眼，淡淡道，“滚！”
谁知道，就这瞬间，龙非夜竟毫不顾虑地直捣黄龙，韩芸汐疼得大叫起来。
龙非夜却俯身在她耳畔，用人世间最温柔的声音，安抚她，“芸汐，你说怎么办？我早就爱上西秦公主，全世界都不信，你……相信吗？”
他的动作那么狠绝，他的声音却那么温柔，这一刻，这一撞击，这一句话，她永生永世都忘不掉。
她脑海里就剩下他的声音，还未回答，他便道，“韩芸汐，请一定相信我。”
韩芸汐，请一定相信我。
这话，不正是那九封信里回给她的吗？
他怎么知道她穿越而来，在他心里，韩芸汐就是西秦公主，西秦公主就是韩芸汐。
所以，他这话……
初尝人事的痛楚，瞬间就被他温柔的告别所抚平，韩芸汐紧紧抱住了龙非夜，满腔的话要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抱住，吻他。
天翻地覆，忘情忘我地吻他。
龙非夜，有你这句话，足矣！
随着她的吻，他很快就反客为主，而身下也开始了动作。他一动，她便惊得停住，似要说话，他却不再给她机会。
“疼，是我对你的惩罚！”他说罢，终于再也自控不住了，放纵了自己所有的隐忍。
她之所以问，不正是因为怀疑吗？
他并不介意她的怀疑，只是，他要惩罚她。
真的是惩罚呀！
好狠好狠。
一次次惩罚都不余余力，几乎每一处都冲刺她的颠覆，这让韩芸汐根本问不出什么问题，疼痛更只是片刻而已，只剩下情不自禁，无法承受的惊叫。
然而，他到底是在惩罚她呢，还是在惩罚自己？
那一声声叫喊，让他几乎陷入疯狂，哪怕是融为一体，都还觉得不够，都还不满足。
韩芸汐呀韩芸汐！
到底怎样拥有，才能拥有你？
本太子真真恨不得将她吃掉，连骨头不剩！
节律越来越狠，亦越来越快，汗水沿着他刚毅的脸廓缓缓流淌下来，滴落在她脸上，她看着他大汗淋漓的样子，看着他疯狂发狠的样子，看着他野性而又帅气的脸，忽然就笑开了。
这种时候，她竟还能看着他，看得走神！
他是该笑，还是该哭呢？
“韩芸汐！”他不满！
“嗯、嗯……”她呢喃，非常享受。
他忽然发狠，韩芸汐立马就颤栗起来，浑身颤抖，“龙非……”
话还未出口，已在他发狠的冲锋之下，化作一声声最动人的高歌。
韩芸汐被爱得心神俱醉，最终，无法自控，惊呼出声，“阿夜……我爱你……”
四年夫妻，今日终是做实，可谓之激烈。
幸好龙非夜专属的马车，足够宽敞，结实；也幸好暗卫们都退得远，听不到什么东靖。
马车外，月明星稀，秋高气爽，山林寂静；马车内，似芙蓉软帐，春色无边。
激战之后的一片狼藉，他和她都无暇收拾。
她趴在他胸膛上，感受他呼吸的起伏，他一手搂着她，一手轻轻撩拨着她的刘海，暂时忘却了一切，搂着她的手渐渐有些不安分起来。
她明明已经没有一点力气，眼皮子在打架，合上眼就能睡的着，却偏偏还硬撑，不合眼，她不想错过这个温存的美好时刻。
然而，韩芸汐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这压根就不是温存的美好时刻。
龙非夜是一头狼，而且还是一头凶猛的狼，更是一头饿了多年的狼，一旦开荤，岂是那么好打发的？
他对猎物非常挑剔，而一旦挑中，食量绝对惊人。
这不，他那不安分的手，已经开始撩拨韩芸汐的敏感。
“阿夜……”韩芸汐娇嗔。
“你叫我什么？”龙非夜笑道。
韩芸汐立马不回答，埋头下去，龙非夜嘴角勾起好看的笑意，大手坏坏地往下探，韩芸汐惊得避开，“你够了。”
“不够！”
他一手圈住她，又一次将她压下，执着而邪佞地问，“你叫我什么？”
韩芸汐脸红了一圈，她刚刚怎么就那么顺口呢？那个称呼是她在最忘情的时候叫出来，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刚刚的一切。
“说，你叫我什么？”他逼近，坏坏地威胁。
她别过头去，他却将耳朵贴过来，执着地问，“叫我什么？”
“阿夜……阿夜……”她柔柔地叫，这声音就像是魔咒，轻易勾起了他的坏。
很快，韩芸汐便又一次感受到龙非夜的坏，她被他折腾得险些昏迷，最后窝在他怀里，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龙非夜还未满足，他恨不得现在就将这个女人带走，可是，她不仅仅是他的女人，还是西秦的公主。
今日，他们还有要事没有谈判。
龙非夜轻轻抚摸着韩芸汐的小脸，安静地等着她醒来。
而此时，宁承却还在深渊底，失心疯般的找人。

第841章 我心悦你
黎明前的一段时间，没有月芒，太阳又还未出来，是这个世界最黑暗的时刻。
而此时此刻，亦是宁承此生最黑暗的时刻。
深渊之下，草木繁盛，地形崎岖，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借助火把，才能勉强看清楚周遭一小片范围。
宁承已然失去了理智，甚至都忘了要找援兵。只有几个追下来的侍卫，跟他一起狂找。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叫喊“公主”，而是叫唤“韩芸汐”。
“公主”，是他的使命，是狄族的使命；“韩芸汐”，却只是韩芸汐，只是一个女人。
他内心深处，担心“韩芸汐”更甚于“西秦公主”。
或许，再过一会儿天亮了，宁承就会清醒一些，会搬来援兵，会找到深渊的一个出口，会绕道山的背面去。
可是，到那时候，他必定见不到韩芸汐的。
因为，此时韩芸汐已经在龙非夜的马车上，一路往南边山林里去。
这个深渊是两军交界，宁承未必能越过这个深渊，更何况是追到南边来？
高伯驾车，影卫随行，大家对昨夜发生了什么都一无所知，更不知道太子殿下要带西秦公主去哪里。
他们只能服从命令。
车内，韩芸汐窝在龙非夜怀里睡得迷迷糊糊，隐约觉得有人再挠她，她随手挥开，却被龙非夜抓了手，抵在唇边轻吻。
她疲得脑海一片空白，无暇多想，总之这个怀抱是她熟悉的，周遭的气息是她习惯了，她便可安眠。
她翻了个身，铺在宽敞、舒适的坐塌上，抱了个靠枕继续睡。
一如从前，只要他在身旁，她便可以安睡到天明，这种感觉真的久违了。
可是，而今不比以往喽。
确切说，如今这个男人已经不比以往喽！
韩芸汐渐渐地感觉到一下一下的瘙痒感，沿着腿往身上来，她挥手去挡，却什么也没挥到，她一放下手，那痒痒的感觉就又来了。
她缩了缩美腿，抬眼看去，这才意识到自己还一身赤luo着，保持昨夜的原样。匀称雪白美腿，随意蜷着，慵懒而xing感，龙非夜正玩味地轻抚她的腿。
她连忙抓来衣裳掩体，轻踹了他一脚，娇嗔，“够了。”
他舌尖轻抵嘴角，笑得特别邪佞，特别坏，也特别满足，他倒也没有再欺负她，而是慵懒懒后仰，依靠在高枕上，命令她，“过来！”
她已经要过去了，却不经意间多看了他一眼，忽然意识到他一身好身材暴露无遗，就在她眼前。
不经意的一眼之后，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了。
昨夜拥有之时，太过意乱情迷，她都没意识到这个家伙的身体好到这种程度，充满了野性感和力量感，随意一处线条，都足以令人浮想联翩。
察觉到韩芸汐的目光，龙非夜挑眉睥睨她，“够了吗？”
看够了吗？
韩芸汐连忙避开视线，将他的衣袍丢过去，“龙非夜，我有重要的事情想跟你说！”
要是让东西秦两方阵营的人，知道他们两人谈判成这样，估计两边的人都会齐齐吐血身亡的。
后果，韩芸汐不敢想象。
此时，她也顾不上宁承会不会找她，也顾不上谈判的事情。好不容易能和龙非夜单独说话，她得把一切事情告诉他，风族的阴谋，顾北月的下落，顾七少审问白玉乔等事情。虽然龙非夜猜得到风族的阴谋，可是知道的必定不全面。而龙非夜掌握的信息，一定也有她所不知道的。
交换信息，共同谋划如何对付风族，才是目前最重要的。
“龙非夜……”
韩芸汐才叫了个名字，龙非夜便忽然靠过来，以吻抵住她的唇，打断了她。
“乖，什么都不用管，先陪我一会儿，好吗？”他的声音有些低沉，“芸汐，我真的想你了，多陪我一会吧。”
不同于昨夜的狂风暴雨，他展开双臂，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温柔得让她都快怀疑，昨夜他的霸道、强硬、发狠，就是一场梦。
霸道的他，她无法拒绝。
温柔的他，她更无法抗拒。
她用双手圈住他，紧紧地抱住他，恨不得将自己嵌到他怀里去，成为一体，不分你我，她问，“夜，一会儿是多久？一辈子吗？”
“生生世世，可以吗？”他低低地反问。
“准了。”她淡淡地笑了。
这一刻，没有身份，没有仇恨，没有过去，亦没有将来，只有现在，只有彼此。
“芸汐。”他的声音很柔，却透出情不自禁。
“嗯。”她低声应，藏着丝丝期待。
“他沉默。
“说呀。”她直觉他有话要说。
“芸汐……”他如水般婉柔，都快把她的心融化了。
“夜，我在。”她迫不及待地回应。
“他还是沉默，沉默很久。
她仰起头来看他，“夜，你想说什么？”
“我心……悦你。”
他看着她的眼睛，忽然就说了出来。
韩芸汐都没认真听，这个家伙怎么可以这样，一贯只行动不言语的他，居然就这样表白了。
“什么？”韩芸汐急了，她必须认认真真地听，一字一字地听，不能这么随意就被他说过去了。
一贯强势的龙非夜居然有些不好意思，他扬声笑了笑，一把拢住韩芸汐的脑袋，将她压入怀中。
韩芸汐可不依，从他胸膛上挣扎起来，追寻他的目光，“龙非夜，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到。”
天啊，这个家伙居然会害臊？
他昨晚上怎么就不害臊了呢？他刚刚怎么就不会不好意思了呢？行动上那么野，说句话居然还会难为情？
龙非夜一而再避开韩芸汐的目光，双手却还是将她圈在自己怀中，任由她闹腾，就是不说话，时不时忍俊不禁。
“龙非夜，你不说是吧？”她较劲起来，连名带姓地叫。
龙非夜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就是不说话。
韩芸汐不依不饶，挣扎开双手，圈住他的脖子，“龙非夜，你说不说？”
韩芸汐都很用力了，龙非夜却还是别过头，不看她，留给她一个俊得一塌糊涂的侧脸。
“龙非夜，我最后问你一次，你说不说？”
韩芸汐的声音很大，在加上她闹腾挣扎着，动静也不小。
高伯一直都在偷听，总算听到了些声音，他纠结呀。西秦公主到底要求太子殿下说什么了？
两人真在谈判吗？谈什么呢？
龙非夜绝对是很享受韩芸汐挂在他身上乱动，他始终笑而不语，终于，韩芸汐放开了他，沉声，“你不说，是吧？”
这下，龙非夜才回头过来，高高在上挑衅她，“不说，怎样？”
韩芸汐缓缓眯起了双眸，一脸危险，她勾了勾手指头示意龙非夜靠近。
这个女人还能拿他怎么样？
龙非夜立马靠近，谁知道，韩芸汐却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一字一字低声说，“你不说，我来说！龙非夜，我……很爱很爱……很爱你！”
龙非夜先是一愣，随即嘴角便绽放出无比迷人的弧度，他一把搂住韩芸汐的腰，让她靠得更紧一些，他几乎是咬着她的耳朵，一字一字告诉她，“韩芸汐，我心悦你。”
“再说一遍！”韩芸汐一点儿都不满足。
龙非夜索性抱着她，一遍一遍地在她耳畔表白，一遍一遍重复爱意。
若是云空大陆那些痴心女子们，知道云空最冷情的王者，惜字如金的龙非夜，竟也会如此柔情蜜语，会做何感想？只可惜，他只对韩芸汐如此。
没一会儿，马车就停住了。
高伯听从太子殿下的命令，沿着林间小道一路往南，他并不知道殿下要去哪，只见前面一出天然温泉池拦路，便停了下来。
“殿下，前面有热汤池拦路，是否改道？”高伯低声问。
“不必。”
车内传出龙非夜清冷的声音，“本王要沐浴，传令下去，一里之外侯着，没有命令，不许靠近。”
这话一出，韩芸汐猛地瞪他，而高伯目瞪口呆。
高伯若还猜不到发生了什么，他就太多不起他照顾多年的马车了。纵使满腹疑问震惊，甚至有些不满，可是，高伯还是恭敬地领命而去，将影卫分批到四面八方，把守。
龙非夜裹着宽敞的外袍下车，伸手去接韩芸汐。
见韩芸汐迟迟没动静，他探头看去，只见这女人像个受惊的兔子，裹着他宽大的底衣，窝在车内，一脸惶恐。
“要我抱你下来？”龙非夜问道。
“你洗吧，我等你……”韩芸汐答道。
“侍从守着，没人窥视得了，放心。”龙非夜认真说。
韩芸汐才不担心这事，她担心的是别的。
谁知，龙非夜却蹙眉问，“一身臭汗，你不嫌脏？”
好吧，她承认她想歪了。
“洗干净了，咱们谈正事。”龙非夜认真说。
韩芸汐更加确定自己想歪了。昨夜的事似乎就那样理所当然，他只字不提，她也不多言。
韩芸汐这才伸手给龙非夜，被他一拽，就给拽过去，横抱下马车。
不得不说，他们真的一身汗，一身黏糊糊的，急需清理。
哪怕昨夜已被审视得彻底，面对他烁烁目光，韩芸汐仍是羞赧，她急急躲下水。
龙非夜蹲在池边，衣袍松垮，随意慵懒，在初升阳光的照耀下，整个人像是萦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芒，尊贵而神圣。
看他，绝对是人世间最美好的享受。韩芸汐昨夜被折腾得一身酸楚，浸泡在温泉池中，总算舒服一些了。
龙非夜由着她看，嘴角掠过一抹坏笑，却冷不丁朝她拨了一脸水。韩芸汐顾着捋水，待捋干净了，睁开眼竟不见龙非夜。
咦……
人呢？

第842章 真真是够了
才这么一会儿，龙非夜居然不见了。
韩芸汐刚刚忙着捋水，也没主意到有没有水声，她回头往池面看去，见池子有几处波纹，也不知道是龙非夜入池的时候留下的，还是被风吹起的。
别的，她不敢保证。
但，她这么赤身lou体地浸泡在这里，她绝对相信龙非夜不会不声不响就这么消失了。
就他那性子，哪怕恨透她，也一样会小气，会吃醋，会要求她绝对保守。
那家伙，一定是耍她玩呢。
韩芸汐才不着急，初尝人事的她被他那么发狠地惩罚，而且还是两回，她一身骨头都快散架了，尤其是腰部以下，更是难言的酸楚。
刚刚在马车上，顾着跟他说话，都忘了疼痛，而今泡在温泉中，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反倒察觉到不适。
她抬起手臂来，果然，那一抹朱砂红早已消失不见。
这一抹朱砂红对未婚的女子，太重要了，直接影响了一生的幸福，而对于她，却是另一种异议。
它的消失，意味着她正式成为龙非夜的女人。
韩芸汐心满意足，她转身，趴着在池边，缓缓闭上了眼睛。明明想休息，可昨夜的种种却不自觉浮出脑海，都是他的坏。
她嘴角不自觉扬起，坏坏地偷笑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哗啦”一声，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她背后的水中窜出来。韩芸汐一点儿都不意外，仍是慵懒懒地趴着。
除了龙非夜，还会是谁呀？
龙非夜精炼的上身沁满水珠，古铜色的肌肤和背后一道道错综复杂的伤疤，不显狰狞，反倒有种无法言语的狂野和xing感。
他从背后搂住韩芸汐，埋头在她肩窝上，低声问，“我不见了，你也不找？”
韩芸汐仍慵懒懒地闭着眼，“你这不出现了？”
言外之意，不必她找，他乖乖会出来。
话音一落，拥在她腰上的手劲立马就大了。
“痛！”她娇嗔，她还没缓过劲呢，是真的痛呀！
他立马放开，却又不自觉轻轻拥住，半晌，他才低声，“昨夜……”
韩芸汐立马睁开眼睛，而龙非夜停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了句，“还疼吗？”
她没回答。
“嗯？”他追问。
她都快把脸埋到水里去了。龙非夜，做过的坏事，就不要问了好不好？
见她不语，他有些急，“还疼？”
他何尝不是初尝云雨滋味，若是轻车熟路，那岂不经验丰富？
哪怕他掌控得了这片大陆，这个天下，却也掌控不了对这个女人的冲动。年轻的一腔蛮力，哪知轻重？
“很疼吗？我瞧瞧？”龙非夜认真地说。
韩芸汐立马满脸通红，连耳根子也全都红透。龙非夜，你这个混蛋！你确定不是在调戏？
真真是够了！
韩芸汐不得不开口，转身睨他，“骗你的，早不疼了。”
她若如实回答，天晓得他会干出什么惊人的举动来，她真真受不了。
可是，很快韩芸汐就发现，她即便说谎，后果也是难以承受的。
因为，龙非夜很快就将她欺在岸边，冷不丁贴近……
如果说昨夜是惩罚她，折磨她，那么，今日也是臣服她，侍奉她。
不同于昨夜的狠劲、粗鲁，此时此刻他龙非夜尤其温柔，尝过了滋味，对这个女人他也算是知轻重了。
水高达他们的心口，他的一切动作都掩藏在水下。他的大手一一爱抚过他所有憧憬之地，撩拨得韩芸汐服服帖帖的，一点被骗的抱怨都没了，甚至不自觉主动邀约他。
就在她又一次情不自禁地喊他“夜”的时候，他才发狠，狠狠地爱下去，久久都没有停息……
初秋的清晨，寂静的山林，水雾氤氲的池中无尽的缠绵，若隐若现，随着水浪起起伏伏……
韩芸汐在被折腾得晕过去之前，总算明白，哪怕是温柔的他竟比狠绝的他，让她更加无法承受，也更加欲罢不能。
估计除了第一次之外，韩芸汐是再没有机会走神，更没有精力笑了。
她感觉自己都快死掉，幸福到死去……
迷迷糊糊中，韩芸汐隐隐听龙非夜说，“池边凉，到池中去，那儿的水暖和。”
而后她被他拥着越往池中去，
这种温暖，配上清晨凉爽的气候，真的舒服极点。
韩芸汐靠在龙非夜身上，浑身软软的，终于彻底昏迷了过去，而一身的酸楚和疲惫也渐渐地消失。
当韩芸汐醒来的时候，已经一身干净，衣着整洁地躺在马车上。而龙非夜一袭黑衣劲装，坐在一旁，正专心致志地看着密函。
怎么会有这样的男人呀，如狼如虎是他，冷冷清清亦是他。
恍惚之间，韩芸汐又回到了以前，似乎昨夜和今晨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可是，他留在她身上的痕迹和气息，是那样真真切切。
她一动，他就知道，抬眼看来，揉了揉她的刘海，问道，“醒了？”
她点了点头，打量了他，又打量了自己，“我……这……”
罢了，问也是多余。
这荒郊野外的，除了他自己，他还会允许谁来伺奉她穿衣。她只庆幸，庆幸自己昏过去了，否则，该怎么面对他呀。
韩芸汐都不问了，龙非夜却冷不丁来了一句。他是认真的，很有些不高兴，“我帮你穿的，韩芸汐，你瘦了。”
她一愣，所有羞赧忽然被心疼所取代，半晌，她才喃喃说了一句，“夜，你也瘦了。”
彼此，确实都消瘦了很多很多。
他没回答，收起密函，静默泡了茶。
她往窗外看了一眼，他们又回到那个山坡上，已是傍晚时分。
放纵之后，终究该谈正事了。他和她肩上都扛着责任，扛着一帮人的一辈子的希望。
别的不说，就说为了顾北月，还落在白彦青手里的顾北月，他们都不可以任性，不可以撒手什么都不管。
他自是可以马上就带她走，远走高飞，她亦可以无条件跟他走，从此神仙眷侣，永不分离。
可是，她知道，他不会；他也知道，她不会。
她更知道，他和天天囔囔要带她天涯海角，行走江湖的顾七少不一样，他的心很大很大，他不属于江湖，他属于朝堂。
彼此心有灵犀，不必多言，都知该谈正事的时候了，而正事谈完，意味着又得分离。
韩芸汐在等，可是，等了很久很久，龙非夜都一言不发。
他该说什么？
他该告诉她，他一定会灭了宁承，灭了西秦大军吗？他该告诉她，除了她，西秦阵营的任何一人，他都不会留吗？
身为西秦公主，她该怎么办？眼睁睁看着对西秦忠心耿耿的将士们，为西秦战死，而她，却同他苟合？
正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办，甚至连一个折中的办法都找不到，所以，他才一直隐瞒她的身世。
半晌，龙非夜开了口，“芸汐，我只能给你一条路。”
“说。”韩芸汐很平静。
“西秦公主跌落深渊，从此下落不明。你是我身旁的侍女，你若答应，我现在就带你走。”龙非夜说罢，急急又补充了一句，“我答应你，永不立后，永不立妃。”
“所以，收拾了风族，你已经会灭了西秦大军？”韩芸汐淡淡问。
“是。”龙非夜毫不犹豫地回答。
事到如今，他只有这个办法。
让韩芸汐假死，隐姓埋名在他身旁，至少可以不受世人指责。
“夜，哑婆婆是你杀的？”韩芸汐需要一个明确的回答。
“不是。”龙非夜否认之后，又解释，“在幽阁自杀的，她和我一样，不希望你的身份公开。还有，顾北月……”
龙非夜将顾北月和他的约定，合作都详细讲述给韩芸汐听，包括假意派遣百里茗香上天山，以蒙蔽白彦青一事。
韩芸汐震惊无比，这才知道龙非夜竟是因为噬情之力才一直跟她有名无实。
韩芸汐亦将她如何揭穿白彦青的事情，告知了龙非夜。
两人几乎将一切都坦诚，可是，依旧解决不了横在他们中间的问题。
韩芸汐想，如果龙非夜早告诉她一切，她必定会毫不犹豫，放弃西秦公主的身份，选择他。可是，而今，她承认自己办不到，自己良心上过意不去。
虽然不是真正的西秦公主，可是，她占据了这个身份，这个给以狄族希望的身份。她无法忘记狄族的牺牲，宁安，宁静，宁承。此时此刻，宁承必定还在寻找她。
她一辈子都会过意不去的。
而当初，龙非夜一而再隐瞒，不正是为了免她的责任，免她良心的谴责吗？
“夜，你若永远骗我也就罢了，而如今……我办不到。”韩芸汐淡淡说。
“那你走吧。”龙非夜说道。
“我不走！”韩芸汐脱口而出。
龙非夜何曾不知道她走不了，她若真的以为你身份而恨他，如何能允许他将她欺负成那样子。
“不走……不走……不想走……”她喃喃着，紧紧抱住了他。
“那就不要走。”龙非夜亦是抱紧了她，他正要命令高伯启程，韩芸汐却还是拦下了，“夜，如果我不是西秦公主，你可不可以不是东秦太子。”
“办不到。”龙非夜毫不犹豫地回答。
她苦笑，见她笑，他亦无奈苦笑起来。
到底要怎样，才能名正言顺在一起呢？两人相拥，皆是无声。
这时候，影卫来禀，“殿下，宁承找过来了，说一定要见你。”

第843章 韩芸汐，你还不走
宁承不是笨蛋，找不着韩芸汐，冷静下来，势必会想到龙非夜的。
毕竟，当场有侍卫看到龙非夜也追下深渊了。
影卫的禀告，让韩芸汐原本温软的眸光一下子就冷沉下来，满满的不悦。
撇开东西秦的恩怨，宁承撕毁韩芸汐衣裳，窥视韩芸汐胎记一账，他都还未跟他算呢！
若非忌惮风族的阴谋，估计连韩芸汐都拦不住龙非夜，龙非夜早和宁承单挑了。
这个烦躁的时候，宁承来，绝对是撞枪口上。
“告诉他，西秦公主正在跟本王谈判，没他什么事！”龙非夜冷冷说。
韩芸汐哭笑不得，却也没有阻拦。
刚刚那瞬间，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确实需要和龙非夜好好谈一谈，她相信龙非夜的影卫团，还是可以拦得住宁承的。
“你笑什么？”龙非夜不悦地问。
“你不是办不到吗？不是要我走吗？我正好跟宁承走，从此以后，你是东秦太子，我是西秦公主，咱们战场上再见吧！”
韩芸汐说着，便真起身要走，龙非夜一把将她捞过来，压在怀中，不由分说便吻下去，确切的说，不是吻，而是啃噬她的唇。
“韩芸汐，我的气话，你也当真？我的真话，你偏偏忘了！”龙非夜冷笑不已。
真话。
江山不换吗？
她记得清清楚楚。这是对君亦邪说的。当时，她都还不知道高高在上的秦王殿下心悦她这个卑微的韩家女。
“那好，我们现在就走。我们都隐姓埋名，远离这一切。”韩芸汐认真说。
“我带你上天山，现在敢过去，正好能敢在大雪封路之前。在也不下山了。”龙非夜亦是认真的。说着，便拉起韩芸汐要下马车。
然而，韩芸汐还是拦住了，她知道，他愿意，他未必会安心。
正如，她愿意，她未必会安心。
他们，要么不在一起，若在一起，必要潇潇洒洒，恩恩爱爱，轰轰烈烈！
韩芸汐拉起龙非夜的手，同他十指相扣，“夜，我有件事想问你，很重要的事。”
“说。”他没放手。
“夜，你之前说过当年沙江洪涝，东西秦皇族联手抗洪，是引起内战的原因？”韩芸汐认真问。
她真的没办法了，没办法化解仇恨，只能从仇恨源头寻找一切可能。
她想起宁安和龙非夜的说辞，出入极大，走投无路之际，也就生出了奢望，奢望这场仇恨能从源头化解。
或许，并非因为各自立场才各执一词，这场仇恨或许真的有误会之处。
这么多年来，没有人可以既让东秦皇族信任，也让西秦皇族信任，让二者都说实话，韩芸汐她是第一个。
“是。”龙非夜答道。
“你可有骗我？夜，我想知道真相！”韩芸汐认真地看入龙非夜的眼睛。
“此事，我没有骗你！”龙非夜认真说。
当年，东西秦联手抗衡，西秦皇族散布谣言，慌称东秦的太子是灾星转世，会给云空大陆带来不尽的灾难。当时的东秦皇帝病弱，太子登位在即，西秦谣言一出，被东秦几位皇子利用，在皇帝驾崩之后，出现夺位之争，朝局不稳。西秦借此机会发起了战争……
“当真？”韩芸汐又问。
龙非夜立马蹙眉，韩芸汐连忙解释，“我……我想确认一下。因为，我听到事实并非如此。”
“宁承告诉你的事实？”龙非夜冷冷问。
“不是宁承，是宁安。”韩芸汐知道龙非夜对狄族满满的敌意，她连忙解释，“夜，你觉得他们会对我说谎吗？”
韩芸汐刚刚已经把她在狄族那边的情况，都告诉龙非夜。至少到目前为止，宁承宁安对她都是非常信任。
“宁安怎么说？”龙非夜终是让步。
估计，这件事也就韩芸汐在他面前说，才有让他让步的机会，其他人，永远都办不到。
“你可知道当初沙江中游有一个铁矿的事情？”韩芸汐问道。
“知道，这个铁矿归属东秦，是当时的武太子所有。”龙非夜回忆了片刻，又道，“如果要保铁矿，就必须毁掉大坝，牺牲下游的百姓。当初是黑族手下的军队掌管这个大坝，武太子下令黑族在水漫河提之前，尽可能将已开采的铁矿运走。”
龙非夜说到这里，韩芸汐心下一咯噔，却没有打断，继续听他说。
龙非夜继续道，“当初黑族军队抢运铁矿的时候，效忠西秦的风族大军突然袭击黑族军队，抢夺铁矿。黑族军队自是抵抗，而当时东秦皇族皇位之争激烈，西秦皇族借此机会，发起了战争。”
“风族……黑族……”
韩芸汐听得直摇头，喃喃道，“夜，我听说的是，东秦为保铁矿，下令黑族军毁大坝，西秦派出风族大军阻拦，两皇族由此发起内战，黑族大军灭了东秦。”
龙非夜冷笑不语，“毁大坝？你可知道当初鲛族为了保护大坝，牺牲了多少鲛兵？东秦怎么可能会毁掉大坝？笑话！”
“可是，宁安没必要骗我。”韩芸汐认真说。
“狄族被人骗了，也未尝没有可能！”龙非夜冷冷说。
这话一出，两人忽然都愣了。
“风族！”韩芸汐惊声。
“风族……”龙非夜缓缓眯起了双眸。
当初西秦皇族将抗洪一事，都交给风族，黑族大军到底是守大坝，还是毁大坝，那可都是风族说的算呀！
就风族而今对西秦皇族的背叛，和白彦青表现出来的野心。
风族欺瞒了两皇族，未曾不可！
无需多解释，两人都明白彼此眼中的怀疑。
龙非夜思索了片刻，冷冷道，“看样子，有必要和白彦青好好谈一谈了！”
在“韩芸汐无名无份”和“永远敌对”这两条路做一个选择，他只能选择前者，他忍受不了后者。
但是，如果有第三种选择，哪怕只有一点点可能，他也都愿意为了眼前这个女人，暂时放下仇恨，去探究这种可能。
白彦青，是关键！
虽然知道怀疑，但是，韩芸汐还是忍不住高兴，总算看得到希望了，她心底甚至有一个小私心，她想，哪怕真相并非她和龙非夜猜测的这样，她也想将这个猜测做真了！
那些仇恨，都几代人了，纠缠下去，冤冤相报下去，何时了？
何不给东西秦皇族一个释怀的机会，也给她和龙非夜一个名正言顺在一起的机会？
“夜，弄清楚一切，再选择，可好？”韩芸汐认真问。
“好。”龙非夜没有犹豫，果断答应。
他和韩芸汐是一样的，她的责任感，她的良知，她的两难，他都体会着，也经历着。
也正是因为他都懂，都承受着，所以有了当初的欺瞒。
白彦青，既然你揭穿了本太子的谎言，你就必须这这个谎言负责。
龙非夜暗暗发誓，一定要白彦青付出代价！
看到了希望，两人之间凝重的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韩芸汐亲自倒了一杯茶端给龙非夜，冲他笑。
他看着韩芸汐甜美的笑颜，他忽然起了私心，想到了一条后路。也是他为韩芸汐做出的最大让步。
他想，无论从白彦青嘴里问出什么，无论真相什么，即便当年东西秦之间并没有误会，只有仇恨，他都愿意将仇恨当作误会，化解掉。
所以，无论如何，他要比宁承早抓到白彦青。
龙非夜想起了一个人，顾北月！
见龙非夜被绷着脸，韩芸汐忍不住挠他，“你笑一笑嘛！咱有办法了！”
龙非夜忍俊不禁，揉了揉韩芸汐的刘海，“嗯，我知道。”
很快，韩芸汐就和龙非夜谈妥了关于停战的一切细节，包括停战的理由，时间，依旧在停战期间对双方的各种约束，甚至包括如何联手对付白彦青。
刚刚谈妥，影卫便来禀，“殿下，宁承带了几个亲兵，杀过来了。”
“让徐东临过去。”龙非夜冷冷道。
韩芸汐犹豫了片刻，还是拦了，“夜，下回见吧。”
她已经待太久了，再待下去，拿什么说服宁承，她被龙非夜救了，和龙非夜谈判合作事宜呢？
在抓到风族，牵制住君亦邪的骑兵之前，他们只能，也必须保持原状。
当然，韩芸汐不会告诉宁承，她一次就把所有合作细节都谈妥了，若都谈妥了，她还又什么理由见龙非夜呢？
事情的利害关系，龙非夜比韩芸汐更懂。只是，他终究舍不得放手。
最后，还是韩芸汐挣脱开他的手，跳下了马车。
她一下车，龙非夜便又拉住她，“上来，我带你过去。”
“不要！”韩芸汐立马拒绝，她害怕自己到时候犹豫，不舍，露出太多马脚。
“夜，下回见。”
她果断地往前走，只是，走了几步之后，步伐却渐渐放慢，最后终是止步，回头看来。
只见龙非夜就站在马车旁，看着她。
凝眸相视，怎一个依依不舍了得呀？
沉默了许久，终是龙非夜开了口，他说，“韩芸汐，你还不走？”
韩芸汐原本还忍得住，一听到这句话再熟悉不过的话，她的坚强忽然就崩溃了。
以往，每一次都是他先走，他都会回头看她，问她，“韩芸汐，你还不走。”
无论多远，他都会等她，她都会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回到他身旁。
而如今，却是这般场景。
看着龙非夜像一样冷肃的表情，韩芸汐眼眶一红，忽然就朝他跑过去，跑到了他面前。
龙非夜无奈，拥她入怀，“还是我送你过去吧。”

第844章 在我营中当人质
韩芸汐最终还是回到马车上去。
也就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一点儿都不坚强，一点儿都不果断。
回到熟悉的位置，靠在龙非夜肩上，忽然特别想任性一把，就这样跟龙非夜回去。
什么东秦、西秦，什么国仇、家恨，什么责任，良知；全特么统统滚远点吧。
马车很快就往北边去，龙非夜坐着，一言不发。
韩芸汐挺希望他说点什么的，她偷偷瞄了他一眼，见他居然面无表情。
她咬了咬牙，想说的话还是吞回肚子里去了，就靠在他肩膀上，挽住他的手臂，同他十指相扣。
安静了一会儿，韩芸汐终究还是忍不住。
她故意扣得很紧很紧，想让龙非夜开口，可是，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就是无动于衷。
明明知道留不下，却又无法自控地想留下。
明明知道多说是徒劳，却又非常渴望他能说点什么，哪怕是哄一哄她，也好呀！
从来没有这么依赖过，不舍过。
难受！
龙非夜，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呀！
从这山坡到两军交界之处，也就一会儿的路程。龙非夜，难不成他就打算这么沉默下去，直到分开吗？
虽然她不会告诉宁承，他们已经把合作事宜都谈妥了，他们还有很多机会继续谈判，可是，要再甩开两边的人，岂那么容易呀？
韩芸汐郁闷了。
她仰头瞪龙非夜，龙非夜居然还面无表情，目视前方，看都不看她。
她手指用力，紧紧扣住他的手指，紧得自己都疼了，龙非夜竟不痛不痒。
韩芸汐都快哭了，唉，这个家伙果然比她要狠心，办不到的事情，就不该有念头。任性不了的时候，就不该放纵自己的情绪。
人生岂能时时刻刻都如意？
韩芸汐这样安慰自己，渐渐松开了龙非夜的手，龙非夜也没有再牵她，也没看她。
少顷，马车停了下来。
他们还未下车，就听到宁承的声音。
“龙非夜，我西秦公主是不是在你手上？”
“龙非夜，把人交出来，否则我不客气！”
……
就宁承那声音，估计是要疯了。韩芸汐心下无奈，正要下车，龙非夜却忽然拦下，“不想走就乖乖待着。”
呃……
韩芸汐震惊地看着他。
龙非夜什么都没解释，霸道地将她按回去，然后径自下了马车，留韩芸汐坐在车内，心跳加速。
他什么意思？
龙非夜一下马车，宁承就更激动了。
“龙非夜，公主掉下深渊，你比我早追下去，公主一定在你手上，马上把人交出来，否则……”
宁承的话还未说完，龙非夜便冷冷打断，“否则怎样？你觉得以你宁家军如今之力，能跟本王抗衡？别怪本王没提醒你，天宁所处之地，有十大门派，对你宁家和云空商会都非常不满。”
这话一出，宁承缓缓眯起了双眸，“公主果然在你手上！你想怎样？”
龙非夜的提醒，宁承早就提防着。
这一回停战合作，虽然是龙非夜先提出来的，但是，双方在实力的较量上，宁承还是处于下风。
宁家军如果没有红衣大炮，这会儿龙非夜兵估计得打到皇都去。宁家有红衣大炮，龙非夜却有江湖势力。
宁承之前就吃过江湖势力的亏，江湖势力不会直接参与战争，却会给他带来各种不便利，各种麻烦，阻碍。
如今龙非夜执掌了天山势力，也就等同于执掌了江湖势力，一旦龙非夜调用江湖势力，后果必定比之前端木瑶的还要严重。
换句话说，宁承比龙非夜更加希望停战。
“本太子可以答应停战，同你共同对付风族，但是，韩芸汐必须留在我军营中当人质！”
龙非夜话音一落，韩芸汐的心跳便咯噔了好大一下。
她终于明白龙非夜刚刚为什么无动于衷了，原来他竟默默地谋划这件事。
人质？
亏他想得出来，也亏他敢提出来。
明明是他主动要求谈判，停战的，好不好！
“不可能！”宁承的语气冷得骇人，“龙非夜，马上把公主交出来，否则，咱们战场上见！”
“来人，通知百里元隆，备战！”他说完便上了马车，随口吩咐了一句，“高伯，回去。”
人已经坐在身旁了，韩芸汐还愣着。
如果说昨夜至今的缠绵悱恻像是一场瑰丽的梦，那么此时此刻她更觉得眼前的一切像一场梦，不可思议的梦。
她看着龙非夜霸气的身姿，冷峻的侧脸，淡漠的眼，感动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女人呀，有时候就是这么傻，并不在意事情能不能成，现实不现实，只需要男人的一个态度，足矣。
所以，女人往往会从男人的态度来评判一个男人，而非真正的实力，行动力。
即便是聪慧冷静如韩芸汐，多多少少也是如此的。
怎么可能真的开战呢？真的开战，他们的一切努力岂不都白费了？
有龙非夜这个态度，足矣。
可是，龙非夜并不是一个擅于表达态度的男人，他更多的是行动。
此时此刻，他亦不是在表达态度，他在行动。
高伯真的驾车要走，韩芸汐惊了。
“龙非夜，你敢！”宁承不可思议至极，正要追，影卫便全飞过来，拦在他面前。
很快，宁承就和影卫们厮杀起来。
宁承一拿出暴雨梨花针，徐东临见了，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示意众人后退，宁承趁机追到马车前，暴雨梨花针对准了马车。
“龙非夜，把公主交出来！”宁承怒声。
龙非夜连下车都没有，就在车中，冷冷回答，“两个月，两个月本太子便可踏平天宁，灭你宁家大军……”
宁承冷声打断，“等待你的将会是君亦邪的十万铁骑！”
龙非夜要真灭了宁家大军，北历皇帝还不得提防他？而两个月的时间，君亦邪的十万骑兵也全都到了。
龙非夜冷笑，“宁承，你也是聪明人。你说北历皇帝会选择相信君亦邪的衷心，还是相信本王的不战协议？”
这话一出，宁承犹如被当头棒喝，怔住了。
是呀！
龙非夜还有这么一个选择，选择一边挥兵北上，征服天宁，一边和北历皇帝签订不战协议，如此一来北历皇帝便无后顾之忧，便可真心压制君亦邪。
换句话说，龙非夜可以和宁家军停战，共同对付君亦邪；也可以和北历合作，同时对付宁家军和君亦邪。
而他宁家军，完全处于被动之地，被龙非夜牵制得死死的！
“龙非夜，你别忘了。你可以同北历合作，我西秦亦可！”宁承冷冷反驳。
龙非夜冷笑起来，“宁承，你不妨赌一把。”
宁承不是不敢赌而是他知道自己必输无疑。
韩芸汐很早就告诉过他，龙非夜在北历有诸多细作，当年北历的马瘟，也正是龙非夜暗中促成的。
而他，在北历根本没有优势。
龙非夜有很多选择，而他，除了铤而走险，和风族合作，就只能受制于龙非夜。
宁承终于犹豫了，“龙非夜，此事，我决定不了，我要见公主。”
其实，这才算是他们真正的谈判。
于公，龙非夜确实该让韩芸汐这个西秦公主出面；
可是于私，他恨不得杀了宁承，怎么可能还让韩芸汐出来抛头露面呢？
公报私仇这种事情，龙非夜又不是没做过。
“这是你狄族的选择，不是韩芸汐的选择！”龙非夜冷冷说，“宁承，你可以放弃西秦公主。投靠风族，也可以拿出诚意，和本太子合作。”
宁承是聪明人，无需龙非夜多解释，他懂龙非夜话中的意思。
他还有一条路，就是和风族合作，可是，和风族合作就意味着和风族一道背叛西秦皇族，如此是这样，公主在谁手上，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了。
如果他选择和龙非夜合作，答应公主为人质，便是龙非夜要的诚意，又或者说是牵制。
宁承绝不会选择前者，但是，他更不愿意选择后者。
他冷冷看着马车，右手紧紧握住暴雨梨花针，恨不得现在就杀了龙非夜，奈何，他根本没勇气启动暴雨梨花针，因为他很清楚韩芸汐在马车上。
最终，宁承单膝跪了下来，大声道，“公主，你已有选择。请告诉属下，属下该怎么办？”
韩芸汐都来不及感受龙非夜给的惊喜，她心口堵着。
虽龙非夜拦，她还是下了马车。
宁承虽然不知道她和龙非夜之间到底怎么回事，但是，他既然这么说，她就不能再沉默下去了。
她至少要给宁承一个交待，一个放心的理由。
韩芸汐下车，龙非夜亦紧随其后。
宁承一见韩芸汐，暗淡的眸光一下子就亮堂了起来，将韩芸汐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公主殿下，可安好？”
“没事，龙非夜救了我，我跟他谈妥了，我为人质，东西秦不余余力，共同对付风族，北历！”韩芸汐认真说。
“公主，龙非夜的话岂能相信？”宁承说着，另一膝亦跪了下去，他磕下高傲了二十多年的头，“公主殿下，请三思！”
看着这样的宁承，韩芸汐岂能没有愧疚感？负罪感？
且不论对与错，是与非，不管将来如何，现在，她的所作所为便是在践踏宁承的一片忠诚。
宁静的话又一次在她耳畔想起，“韩芸汐，即便是你，不能践踏狄族的忠诚和荣耀。”
韩芸汐迟迟没做声，龙非夜看了她一眼，随手就丢了一样东西给宁承，“接着，这是本太子的诚意！”

第845章 她的坦白，他的执着
宁承接住了龙非夜丢过来的东西，打开一看，顿是变色。韩芸汐见了，更是心惊胆战。
这东西不是别的，正是东秦帝国的传国玉玺。
龙非夜拿东秦的产国玉玺，换她！！
如此霸气，又如此决绝！
什么真话，什么假话都不重要了，行动才是最终的结果，决定一切。
在龙非夜决定留下她的那一刻起，他已经在国仇家恨和她之间做了选择，他选择了后者。
所以，他放下了对狄族的痛恨，拿出了合作的诚意。
且不说对付风族之后，东西秦之间，将何去何从，是和解，还是更激烈的争斗。
至少，现在，龙非夜让出了第一步。
看着如此霸气，果断的龙非夜，韩芸汐真真恨不得自己就是真正的西秦公主，掌控大权的西秦公主。和他一样，可以任性一场，独断一场，霸气一场，轰轰烈烈一场！
然而，她虽是西秦公主，却依旧受制于宁承，不是吗？
宁承猛地起身来，质问道，“龙非夜，为什么！”
手里这玉玺沉甸甸的，真真实实的，不会假。宁承想不明白，龙非夜既然有的是选择，为何偏偏选择和西秦合作，偏偏拿出这样的诚意来。
一抹担忧，在宁承心中缓缓升起。
他还未确定之前，龙非夜便给了他答案，“因为，本太子要她！”
就一句话，如此简单，如此直接，如此霸道。
宁承怔了，韩芸汐亦怔了，她万万没想到龙非夜会将一切说破！
她费了那么大的劲，才赢得宁承的信任，而龙非夜自己，在东秦阵营里，压力亦是不小。
他怎么就……
韩芸汐还未缓过神来，龙非夜已经牵住了她的手，“宁承，这个理由够吗？”
宁承已经无暇顾及龙非夜了，他朝韩芸汐看过来，眉头紧锁，满眼质询的目光，而潜藏在质询背后的疼痛，谁都没有看到。
而此时此刻，他左手心里的疼痛，更是谁都看不到。
龙非夜那份沉甸甸的诚意，替韩芸汐偿还了她这个伪公主心中对西秦，对狄族的愧疚和服罪。
她骗了宁承，可是龙非夜没有！
韩芸汐坦荡荡地回答宁承，“我爱他。”
宁承的右手，握得咯咯作响，眼底终是掠过一抹恨意，“韩芸汐，你别忘了你的誓言！”
“我记着！我即便爱他，我也不会负西秦！”韩芸汐冷声。
“你已经负了！”宁承怒声。
“我没有！”韩芸汐厉声否认，“宁承，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西秦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停战，只能和龙非夜合作！”
宁承大笑起来，“韩芸汐，你可想过风族若灭，北历便会沦为龙非夜囊中之物，你不会还天真的以为西秦可以夹缝求生吗？”
一直沉默的龙非夜终于开了口，他一把揪住逼着到韩芸汐面前来的宁承的衣领，冷冷睥睨他，“宁承，到那个时候只能各凭本事。风族这件事上，本太子不是让你，是让韩芸汐！”
宁承一把挥开了龙非夜的手，冷幽幽地看着韩芸汐，厉声，“这种相让，我西秦不需要！”
韩芸汐无奈摇头，“宁承，那你告诉我，该怎么办？”
让她率领宁家的将士们，拼死一战，明明知道会覆灭，却飞蛾扑火吗？
已经牺牲了那么多人，还不够吗？
还要一代一代人，冤冤相报下去吗？
到底是为了什么呀？
报仇了，复国了又怎样？就能永生永世，平平安安吗？
东西秦本就是一体，本就是一族，本就是一个荣耀而强大的帝国。
当初，误会也好，仇恨也罢了，就真的不能化解吗？就不能再像当初那样同存同荣吗？
“宁承，你非我要待着西秦所有效忠者，明知火坑要前仆后继去死吗？这样才不算辜负他们吗？”韩芸汐质问道。
“至少不算辜负西秦！”宁承冷冷说。
“他们就不是西秦吗？”韩芸汐不可思议的反问，“宁承，你告诉我，西秦是什么？是什么？是你？是我？是狄族？是影族？是大家？还是，只是一个梦，一个遥不可及，却必须世世代代为之牺牲的梦？”
“宁承，我现在就跟你回去。但是，你得告诉我，西秦该何去何从？西秦……会不会有明天？”韩芸汐的声音都哽咽了。
宁承沉默着，其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脑海里就只有一个想法，不希望这个女人离开，不希望这个女人回到龙非夜身旁。
“宁承，当初东西秦内乱，就因一个铁矿而起。宁安说东秦为保铁矿，而弃下游百姓。你可知道，当年抗洪白族牺牲了多少鲛兵？东秦怎么可能会了一座铁矿，无视白族的牺牲？如果是这样，白族何以至今还对东秦忠心耿耿？”
韩芸汐认认真真道，“宁承，东秦当年派出黑族抢运已经开采的矿石，西秦的驻兵风族却误以为东秦为保矿区而毁大坝，这到底是东西秦的误会，还是黑族和风族的误会？又或者是他们二者的阴谋？”
“龙非夜的狡辩，你也信？”宁承冷笑。
龙非夜眸光骤寒，若非为了韩芸汐，他才不会在这里跟宁承废话，他更不会花那么多心思去隐瞒北历的真实情况，去说服百里元隆，主动提出停战。
他早就亲自率兵，横扫天宁了！
“宁承，要不要本王让百里元隆将沙江底的鲛兵骸骨都捞出来，让你好好瞧一瞧！”龙非夜怒声。
宁承怔住了。
如果，龙非夜没有说谎，东秦确实没有保铁矿区，而失去白族军心的必要。那么，当年的内战起因，就极有可能是误会，或者，像韩芸汐说的那样，是阴谋。
“风族……”宁承心惊胆战，他想起了当年两国开战，风黑两族皆为前锋，风族节节溃败，是致使西秦帝国那么快就被灭的主要原因。
而黑族灭了西秦帝国之后，没多久就倒戈东秦帝国。
“黑族……”
宁承忽然朝龙非夜看去，龙非夜唇畔噙着冷笑，宁承想到的，他自是早想到了。
半晌，宁承仍是怒声，“这不过是你们的推测！”
“宁承，这是一个推测，也是一个机会，一个救赎大家的机会！”韩芸汐大声说。
宁承看入了韩芸汐的眼睛，他不再唤她公主，而是直呼她的名字，“韩芸汐，如果真相就是仇恨，你做如何选择？”
韩芸汐毫不迟疑地回答，“待知晓真相，我再回答你。”
“如果，我现在就要知道答案呢？”宁承反问道。
韩芸汐笑了，哈哈大笑起来，“宁承，我……西秦公主，我权力拒绝你吗？”
宁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忽然沉默了。
韩芸汐逼近，冷冷又问，“宁承，我现在就回答你。我现在就跟你回去，龙非夜仍会同我合作，共同应对风族。灭了风族，我们和龙非夜争这天下，便各凭本事！”
话到这里，宁承和龙非夜都看了过来，然而，韩芸汐的话并没有说完，她继续说，“但是，无论胜、负，只要完成了公主的使命，我仍要跟他在一起，除非我死，除非他不要我！所以，将来无论胜负，一切了结之后，你且我当死了。”
她若胜，龙非夜负；她若负，龙非夜胜；无论胜负，彼此都无愧于东西秦，无愧于心。
龙非夜连传国玉玺都拿出来了，她何必在意那么多？若真到了那一日，无名无份她亦乐意，只要能陪在她身旁，何妨？
龙非夜揉了揉她的刘海，淡淡而笑，“不许死，无论胜负，我都不会不要你，都会再娶你一次，相信我。”
宁承看着他们，左手明明疼痛着，却还是一点点地握起来，越握越疼，越疼越握。
“我信你！”
韩芸汐说着，挣开了龙非夜的手，她站在宁承面前，淡淡道，“我们回去吧。”
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不舍，却没有阻拦。虽然在马车里，这个女人快把他的手握断了，可是，她终究是坚强的，比他想象中的要坚强，要决绝，要干干脆脆，潇潇洒洒！
韩芸汐都走了好几步，宁承却迟迟没走。
最后，他对龙非夜道，“无论如何，我不会跟你合作，你我止战便可，对付风族，各凭本事！我西秦公主，也不需要你相让！”
他追上韩芸汐，将东秦的传国玉玺塞到了韩芸汐手里，冷冷道，“韩芸汐，你拿好。待我灭了风族，把它还给龙非夜，记得回来！我等你回来，并肩作战！”
宁承的固执，令人愤怒；宁承的执着，令人心疼。
但，至少他也让步了，他顺了韩芸汐的意。
但，至少他这一回，不仅为西秦，也为自己手心里那一抹痛与爱，执着到底！
他从韩芸汐身旁走过，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看着宁承消失在远处的背影，韩芸汐感慨万千，即便龙非夜停止战争，宁承无后顾之忧，也无法比龙非夜更早灭掉风族呀！
龙非夜走了过来，冷冷道，“他输定了，不许帮他！”
韩芸汐没说话，这对付风族一事上，她不会帮宁承，也不会帮龙非夜。
且让这二人较量去吧，爱恨情仇输与赢，各凭本事。将一切坦白的感觉真好，将心底最真实的想法说出来，没有欺骗，没有负罪，整颗心都轻松了，这种感觉实在太好了。
她说，“龙非夜，如果我们真的免不了兵刃相向，那我们就痛痛快快斗一场，然后永远都在一起，好吗？”
龙非夜一把揽住她，“抓到白彦青再议，想那么多作甚？回去！”
“回去”二字，将韩芸汐从复杂的思绪中惊醒。
是呀，想那么多作甚？她该享受现在。
回到马车上，韩芸汐等了很久，以为龙非夜会问誓言的事情，谁知道龙非夜却没问……

第846章 她不属于这个世界
若没有当初那个誓言，宁承未必会这么快就相信韩芸汐，韩芸汐也走不到今日这一步。
虽然韩芸汐安慰自己，那个誓言是以西秦公主的名义发的，而自己并非西秦公主，可是，她依旧耿耿于怀。
宁承那么凶的质问她，龙非夜一定听到了，他没有理由不问呀！
龙非夜寻个舒服位置盘腿而坐，将手搁在韩芸汐身上，“揉揉，刚刚都快被你握碎了。明明不想走还逞能。”
韩芸汐羞得无地自容，只能乖乖帮他按摩手。
她一边揉着，一边等，可一等再等，龙非夜都没问。最后，还是她忍不住先开了口，“龙非夜……”
龙非夜蹙眉看来，“你叫我什么？”
韩芸汐顿是语塞，她还不至于蠢到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非夜……”韩芸汐嘀咕了一声。
龙非夜不语，盯着她看，深邃的黑眸尽是玩索，似乎她不叫出个让他满意的称呼，他就不会放过她。
“非夜……”韩芸汐又嘀咕了一声。
龙非夜不满意，还是盯着她看。
“龙非夜！”她索性大声叫。他若不这么提醒，她有时候还会不自觉脱口而出叫他“夜”，叫他“阿夜”。
他这一提醒，她真的叫不出来了，尤其是在他这么不怀好意的目光之下，她更难以启齿。
那两个称呼，会提醒她某些面红耳赤的画面。
韩芸汐这一声大叫，已经惊到了外头驾车的高伯，可龙非夜还是无动于衷。
韩芸汐推开了他，急急转移话题，“龙非夜，你猜我发什么誓了？”
奇怪的是，龙非夜居然不再纠结称呼的问题，他很肯定地说，“一定很歹毒。”
韩芸汐总觉称呼这件事龙非夜没那么容易算了，不过这时候她也无暇多想。
“很歹毒！”她老实承认，“而且，还是以你的……”
话还未说完，龙非夜就接着说下去，“是要我天打雷劈，五马分尸，七窍流血，还是干脆不得好……”
韩芸汐立马捂了他的嘴，龙非夜拿开她的手，“啧啧”地感慨起来，“那就是不得好死了。韩芸汐，本太子今天才知道你这么歹毒！”
韩芸汐垂着脑袋，龙非夜嘴角掠过了一抹坏笑，韩芸汐并没有看到，她跪坐着，就像个犯错等待惩罚的可怜虫，脑袋都快埋到双膝里去了。
而实际上，她在犹豫，关于她的身份，说不说，怎么说龙非夜才会相信，才会理解。
龙非夜盯了她半晌，终是撅起了她的下巴，逼她抬头看他。
“韩芸汐，如果你能取悦本太子，本太子可以考虑原谅你。”他甚是认真地说。
韩芸汐立马瞪他，打开他的手，“龙非夜，我跟你说一个秘密，你认真听好了。全世界，我就告诉你一个。”
“难道你还想告诉第二个人？”龙非夜反问道。
“我是认真的！”韩芸汐急了。
“我也是认真的？”龙非夜还真不是开玩笑。
“我不是西秦公主！”
韩芸汐一句话让龙非夜蹙起眉头，狐疑地看她。
韩芸汐就知道他会是这种反应，她再次强调，“我是认真的，我真的不是西秦公主……”
龙非夜正要开口，韩芸汐紧紧握住了他的双手，“龙非夜，韩家的嫡女，天心夫人的女儿，确实是西秦公主。但是，我不是。我不是真的韩家嫡女韩芸汐。”
韩芸汐严肃的表情，让龙非夜无法质疑她，当初他不也质疑过嫁入秦王府的韩芸汐的真假吗？
韩家的韩芸汐怯弱，胆小，还是个医学废材。而嫁入秦王府的韩芸汐却完全是另一个人。
他调查过无数次，却都没查出个究竟来，他也质问过韩芸汐，韩芸汐以天性低调为由，搪塞过他。
“到底怎么回事，那你是谁？真正的韩芸汐哪去了？”龙非夜急急问。
如果他眼前这个女人不是真正的韩芸汐，不是西秦公主，那他何以顾及那么多，何必负罪那么多？
他可以从此以后不用在背负对东秦，对父母，对鲛族的愧疚！
他现在就可以光明正大带她回去，让所有东秦所有将士都跪她，敬她！
他可以从此以后同她携手并肩，踏平天宁，征战云空！
“我……”
韩芸汐看得到龙非夜急中的惊喜和期待，可是，她该怎么解释？
“龙非夜，我……”
明明想好了，却还是犹豫，“我……我其实……”
韩芸汐握紧龙非夜都还不够，她紧紧抱住了他，才有足够的安全感说出真相。
“龙非夜，我不属于这个世界，我的灵魂来自几千年后的将来，我也叫韩芸汐，而且相貌和韩家的韩芸汐很像很像。我来的时候，韩家的韩芸汐就在花轿里，要嫁给你。她的灵魂死了，我继承了她的一切。你明白？”
韩芸汐终于把真相说出来了。她并不知道韩家的韩芸汐为什么会死在花轿里，而且无声无痛无病。
与其说死，倒不如说是灵魂消失。她想，原主的灵魂必定已经消失，否则，她何以重生？
若非因为那个誓言，她不会说出这一切来的。因为她也解释不了这件事，只能靠推测。
龙非夜沉默了，看着她的目光有些滞愣。
韩芸汐忽然害怕起来，可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她将他抱得更紧，似乎害怕自己会离开他，保不住他。
“龙非夜，你懂吗？我不是西秦公主，但是，我也算是西秦公主。”韩芸汐发现自己的解释都苍白了。
龙非夜不说话，韩芸汐都急了，“龙非夜，你明白吗？你相信我说的吗？”
她捧住他的脸，看入他的眼睛，“龙非夜，你说句话呀！你回答我。”
龙非夜拿开她的手，俊朗的眉头始终紧紧锁着，他问，“韩芸汐，你既不属于这个世界，你为什么会来？”
“我……”韩芸汐只能摇头，“我也不知道。”
“你会走吗？”龙非夜再问，“你什么时候会走？”
韩芸汐张了张口，想回答，却无法回答。
“韩芸汐，你不属于这个世界，那你还属于我吗？”龙非夜又问，声音很沉很沉，让韩芸汐都害怕了。
他任由她抱着，低下了头，半晌才沉声，“回答我。”
韩芸汐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还会不会走，什么时候会走，如果这种不明情况之下的回答也算说谎的话。她认了！
龙非夜，你骗了我那么多，一次当百次，那得几百次了。
我骗你一次，咱们算不算扯平了呢？
“龙非夜，我不想走。”她冰凉凉的手，捧着了他的脸，僵是让抬起头来看她。
可是，他还是没抬头，到底有多无力，才会忽然颓成这样？
“龙非夜，我不会走！”她非常坚定地说，由着他低头，她索性躺下去，躺在他盘着的腿上，仰头看他，双手圈住他的脖子，“夜，相信我，我属于你，永远都属于你。”
昨日才说好的，要她陪，要生生世世。
龙非夜，哪怕是谎言，也请你坚信，好不好！因为，我也坚信！
语罢，韩芸汐便狠狠将龙非夜按下来，吻他！
疯狂地吻！
可是，怎么吻都还是害怕，都无法抚平自己心底那一抹恐惧，更何况是安抚他呢？
龙非夜，你都不相信，让我怎么相信自己说的？
韩芸汐起身来，就坐在龙非夜腿上，抱他，吻他，失控般地解开他的衣物。只想给予，彻底地给予；只想拥有，彻底的拥有。
龙非夜由着她疯狂，只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当韩芸汐笨拙而又急促地褪去彼此的衣裳，狠狠将他欺下，龙非夜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
他看了韩芸汐一眼，冷不丁一个翻身便反客为主，比她还失控，比她还疯狂地侵占！拥有！
高伯惊得再也无法装聋作哑，马车戛然而止，高伯拴牢了马，一脸复杂，自觉退到一旁去侯着了。
龙非夜一定是怕了，疯了，一次一次，几乎要将韩芸汐揉碎，将她毁灭，毁天灭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是精疲力尽地瘫在韩芸汐身上，“芸汐，我相信你，真的。”
语罢，他再没有一点力气，沉沉地在韩芸汐身上昏睡了过去。
韩芸汐娇弱的身子到处紫青，皆是他的痕迹。有种连灵魂都要被贯穿的感觉，却一点儿都不疼。或许，毁灭才得以重生吧。她竟在这狠绝中得到了解脱，释放，她抱紧了龙非夜，闭上眼，眼角一片冰凉。
“我也相信，真的。”
……
当韩芸汐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马车上了，而是躺在一座营帐里里。龙非夜已在她身旁。她睡了多久，他们到东秦军营了吗？
她想爬起来，奈何一身酸楚得动弹不得。
思及那场疯狂，她轻轻一笑。疯了就疯了吧。
躺了好一会儿，她才能起身。她走了一圈，发现这营帐不算宽敞，却也不算小。高而宽的垂帘将营帐一分为二，分成内外两室。
内室算是卧房了，军营里大多席地而卧，根本没有床榻这种东西，这卧房比外室高出一层榻榻米，被褥就铺在地上当床，一旁地上放着两个箱子。
韩芸汐好奇，打开一看，竟全是新的衣服，都是她的，并没有龙非夜的。
她这才意识到，她是人质，只能被软禁在这里，无法和龙非夜同住。
即便如此，比起相隔一个战场来得好吧。
韩芸汐打开营长大门……

第847章 人质不是囚犯
韩芸汐打开营帐大门，发现守在门口的不是别人，正是徐东临。
徐东临等一帮影卫，这一路跟过来，早知晓了所有事。
“主子……”徐东临低声。
这一声“主子”让韩芸汐特欣慰，她低声，“殿下呢？”
“殿下在主营那边，正在跟百里将军商议停战一事。”徐东临如实回答，他怕女主子不知道主营在哪，特意朝东边指去，“主子，就在那边。你瞧见那面棋了吧，就在那边。”
韩芸汐望去，发现主营非常大，距离自己这里至少一里（五百米），比她想象中的要远一些。
“我睡了多久？”韩芸汐问道。
“前日晚上到的。”
徐东临哪知道马车上发生什么，停车的时候高伯就告诉他，殿下有令要停下休息而已。他认真说，“主子，你一定是累坏了吧，回到殿下身旁，你就放心睡吧。天大的事，殿下扛着呢！”
韩芸汐耳根都有些热起来，她确实是累坏了，只希望接下来的日子不要太累。
她低声问，“百里将军……什么态度？”
徐东临压低声音，“主子，殿下把你带回来当人质，百里将军可高兴了，昨晚上他按殿下的意思，拟写好停战协议，派使臣送去给宁承。宁承今早就回信，没任何意见，所以，明日一早，东西秦会停止正面战场的所有战役，保留一些小战役，避免引起北历和风族的怀疑。”
韩芸汐点了点头，停战协议是她和龙非夜商量的，她都清楚。
他们停止大的战役，保留小的战役，并没有打算对外公布停战的原因。
如此一来，反倒会留给世人各种猜忌，北历皇族和风族一样会有诸多猜忌，而越是猜忌，就越不敢轻举妄动。甚至，他们很有可能会误以为龙非夜的实力有限，抗衡不了宁承。
“主子，殿下劫持你为人质一事，宁承那边要求保密。所以，咱们军营里，也就只有百里将军和几个副将知晓，这段时间得委屈你了。”徐东临说着，又低声补充了一句，“主子，殿下交待，你一醒，属下就得提醒你，除了属下和几个心腹影卫，任何人都不能轻信。”
韩芸汐点了点头，她当然懂。
这里是军营，是白族的地盘，万一她露馅了，龙非夜就得有一堆麻烦。
她相信龙非夜有能耐降服百里元隆，可是，在这种时刻，军心最重要，一旦她和龙非夜的事情被揭穿，别说东秦阵营里，就是某些外人，想必也会和乐于来添乱的。龙非夜得全力应对风族，不能将精力消耗在内乱中。
思及此，韩芸汐不得不感谢宁承。
不管宁承出于什么目的，至少，也算是免了她和龙非夜不少麻烦。在这件事上，宁承很君子。
“顾北月那可有什么消息？”韩芸汐又问。
“这个，属下就不清楚了，得问殿下。”徐东临如实回答。
韩芸汐点了点头，龙非夜如果和顾北月联手，要对付风族就再简单不过了，可是，顾北月知晓宁承的态度吗？知晓宁承也想灭了风族吗？
如果他知道，他会做何选择？
顾北月和龙非夜一块隐瞒她的身世，所以走到了一起，而如今她的身世已经被揭穿了，面对忠心耿耿的宁承，顾北月还会一如既往站在东秦这边吗？
还有顾七少呢？
这会儿一定还和沐灵儿在审核白玉乔呢。顾七少若知晓她在龙非夜这里，又会是什么反应？宁承又会打白玉乔什么主意？
韩芸汐可以不插手，可是，顾北月和顾七少被卷到这件事里来，他们有权知晓真相。
“徐东临，你给殿下带个话，说我有要事，还没和他谈完，让他设法单独来见。”韩芸汐低声。
她有不少事要问龙非夜，譬如顾北月是否知晓小东西的下落，譬如龙非夜假意让百里茗香上天山蒙骗白彦青，那到底什么人能和龙非夜双修，还有双修到底是怎样的？要像之前他修内功那样，闭关很久吗？而且关于真正身世的事，似乎也还得说点什么。
总之，一堆的事情。
“是，待会换班，属下就过去禀。”徐东临很恭敬。
“换班？”韩芸汐不解。
“主子，百里将军也派了鲛兵来守护，鲛兵和影卫轮流把守。”徐东临偷偷指了指不远处的士兵，低声道，“主子，这周遭三圈，全都是守你的？百里将军之前还跟殿下建议，把你带到中南都督府的牢房去囚禁，被殿下驳了会去。”
韩芸汐苦笑，“徐东临，楚西风那么恨我，你和高伯他们……不恨我吗？”
“主子，影卫的使命就是惟命是从，殿下心里有你，我们的职责便是护你。”
徐东临沉默了很久，才又道，“主子，真希望东西秦的仇恨只是一场误会。你和殿下都不会那么累，我们这些当下人的，也轻松。”
这俩主子和宁承的争辩，他们都听到了，也都记在心中。
韩芸汐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心下却也默默祈祷。
韩芸汐又询问了军中一些事情，便回营帐里去了。营帐里没什么事情能让她打发时间，心下一堆的事也能问，她只能盘腿坐在榻榻米上，修炼储毒空间第三阶。
在这之前，她再怎么努力，都无法静下心进入修炼的状态，然而，此时一堆事耽搁着，她倒很快就静了下来。
不为别的，只为和龙非夜的误会已经解开了。
除了他，还有谁能真正扰乱她的心呢？
然而，韩芸汐并没有安静多久，门外就传来徐东临的声音，“西秦公主，殿下来见。”
西秦公主？
这个称呼让韩芸汐有些纳闷，她刚从内屋走出来，龙非夜就进来了。
只见他紫袍加身，帝王霸气，尊贵不凡，面容冷峻，恍若天人。
韩芸汐喜欢他着紫袍，她都还未来得及惊喜，百里元隆便紧随而至，跟在百里元隆背后的是百里大军中的谢、王、赵三位副将。
龙非夜和平常一样，面容冷漠，而其他四位的表情岂止是冷呀，还充满了敌意。韩芸汐总算明白徐东临那一声“西秦公主”是为何了。
龙非夜自不会主动带百里元隆这帮人来见，所以，必是百里元隆得了她醒来的消息，要过来见她。
收敛了情绪，韩芸汐也端出了皇族公主的架势，走到一旁端坐下，表情高冷。
龙非夜不说话，她自是会沉住气。
百里元隆带了三位副将过来，一定有事。
百里元隆对韩芸汐其实满心的复杂，他被韩芸汐的能耐折服过几次，在韩芸汐的身份被揭穿之前，他还庆幸着殿下能拥有这样一个贤内助，可是，当韩芸汐的身份揭穿之后，一切就都变了。
虽然殿下没有回答过他的疑问，但是，他至今还是疑惑不已，韩芸汐是不是早就知晓自己的身份，也知晓了殿下的身份，故意埋伏在殿下身旁的？
疑问之余，便都剩下恨！
当年白族牺牲了那么多鲛兵救灾，西秦皇族身为当政者，不顾灾情就算了，竟还借机发动战争，简直罪不可恕！
家族之恨，国之恨，民之恨，让百里元隆即便欣赏韩芸汐，却无法减少一丝丝恨意。整个西秦皇族就剩下韩芸汐一人，她就该承受西秦皇族该承受的惩罚！
百里元隆走到茶座边，拉开了椅子，“殿下，请。”
龙非夜坐下之后，百里元隆才开口，“西秦公主，请你明白一件事，我东秦绝不会和你西秦有任何合作，这一回止战，你情我愿。待诛灭风族之后，老夫不会对你客气的！”
韩芸汐看了龙非夜一眼，见他面无表情，不动声色。
她冷冷问，“所以，百里将军觉得将本公主囚禁在这里，已经是很客气了吗？”
“我军中不是没有牢房，西秦公主若有兴趣，老夫现在就可以带你过去。”百里元隆冷声。
韩芸汐豁得站起来，“好，走呀！”
这话一出，龙非夜立马朝她眯了一眼，速度之快，大家都没瞧见，但是，韩芸汐看得清清楚楚。
见他不爽，她竟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她只当没看到他的警告。
“殿下，你也瞧见了，是她自找的！人质就该有人质的样子！”百里元隆立马下令，“来人，把韩芸汐押到牢房去，马上！”
兵卒都进来了，龙非夜就坐不住了，正要开口，韩芸汐抢了先，她才不会在百里元隆面前，给他添麻烦呢。
她冷冷说，“龙非夜，本公主什么时候成了囚犯？东西秦止战，对付风族，本公主留在这里是表诚意的，不是阶下囚，请你弄清楚！”
“女人果然幼稚！”百里元隆哈哈大笑。
韩芸汐最讨厌这种大男子主义嘲讽女人了，她不屑地说，“百里将军，女人怎么幼稚了？你别忘了本公主在中南都督府帮你解决不少麻烦，你的女儿，还是本公主救的！”
“那又如何？”百里元隆有些恼羞成怒，“韩芸汐，废话少说，老夫问你几件事，你最好如实说出来，否则，休怪老夫不留情面！”
果然是有目的而来，韩芸汐冷笑，“百里将军如果想从本公主嘴里问出情报，那请回，出门右拐不送！”
“韩芸汐，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看清楚，这里是东秦军营！”百里元隆冷声。

第848章 撒泼，别招惹我
韩芸汐只当百里元隆有目的而来，却没想到他居然是这种态度。
敢情这老将军真没把她当“人质”看，而是当“囚犯”看了！她今日要是不回答他的问题，他想怎么着了？
撇开各自的立场，身份不说，韩芸汐不喜欢这种拎不清的人。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两国合作，不刁难人质，这是出来混的人都懂的规矩。而且，这不仅仅是规矩，而是大将该有的风范和风度！
东西秦虽然不是合作，但是至少是协议止战呀。
百里元隆可是龙非夜座下第一大将军，仇恨真能把他扭曲成这样吗？
即便龙非夜不坐在这里，韩芸汐的腰板都可以挺直，何况是龙非夜还坐在这里。
今天，她不会让半步！
“本公主倒要看看，东秦敢罚本公主什么酒！”韩芸汐冷声。
“你！”百里元隆竟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了，他本是威胁，并没真想动手。
关于韩芸汐这个西秦公主，他和太子殿下争吵了一夜，最后不得不承认她人质的身份，不得不将她软禁在距离主营一里的营帐里，而非将她关到牢房里去。
规矩，他当然懂。
风度，他也有，却不想在仇人面前展现。
韩芸汐这么强硬，百里元隆倒骑虎难下了，他眼神有些灰溜溜地朝龙非夜看去，然而，龙非夜甩都不甩他，已经径自泡起茶来。
韩芸汐余光也瞄着龙非夜，见他闲适的样子，她差点笑出来。
而此时，躲在门口偷听的徐东临，无比同情百里元隆。百里元隆果断是悲剧了，一个西秦公主他都应对不了，何况是还有殿下暗中相助呢？
最后，百里元隆厚着脸皮，忽略了韩芸汐的强硬，冷冷质问，“韩芸汐，宁承可有黑族的消息？还有离族？”
韩芸汐暗惊，百里元隆这么问，便说明龙非夜也没有这两贵族的消息。
龙非夜东秦太子的身份，和她西秦公主的身份都已经公布了，而且两方也开战，黑族和离族至今没露面，是几个意思？
她之前听龙非夜说过，除了影族，其他六贵族的实力还是有的，不过都隐瞒了身份，混迹在云空大陆各地。
黑族当年效忠的是东秦皇族，也是直接灭掉西秦皇族的祸首，西秦皇族灭亡之后，黑族执掌兵权，倒戈东秦皇族。
而离族，一直都是中立派。
在最后一场战争，狄族牵头，黑族，风族联手灭掉东秦帝国，如果那时候离族出手，必定会改变大局，因为离族掌控的兵力，并不亚于其他势力。
风族擅长的兵法，是利用奇门遁甲之术，布阵；而离族擅长的兵法，则是真正的将兵之术。离族是古时兵家之后，掌控着各种兵书典籍，门生非常之多。当年东西秦的军队里并不乏离族的门生。
离族除了本上拥有兵权之外，在军方的影响力也非同寻常。所以，所离族可以改变大局，并不夸张。然而，正是这样一股势力，在最关键的时刻，放弃了战争，解散了军队。
现在，离族的后人，又在何处？是隐世而居，还是潜伏在哪一支军队中呢？
百里元隆原来是想问离族和黑族的消息，不得不承认，这两族的下落非常重要，这两族的出现，也极有可能影响如今天下的大局。
怪不得百里元隆如此没有风度来质问她了。
“不知道！”韩芸汐很干脆地回答。
谁知道，百里元隆却纠结起来，“是你不知道，还是宁承不知道？”
“我不知道宁承知不知道。”韩芸汐答道。
“你！”百里元隆压着怒火，冷声，“你怎么可能会不知道？韩芸汐，你骗谁呢！”
这个女人的西秦公主，宁承的仆，她必定知晓宁承的一切。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我累了，百里将军请回吧！”韩芸汐下了逐客令，懒得争辩。
如此态度，让百里元隆不得不怀疑，他又看了龙非夜一眼，见龙非夜仍在喝茶，他眸光掠过一丝狠绝，怒声，“韩芸汐，本将军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还是不说！你别怪本将军没提醒里，我东秦军的牢房，可是水牢！”
兵卒已经站到韩芸汐身旁，随时都会动手。
韩芸汐立马冲到龙非夜面前去，一把夺走他挨到嘴边的茶杯，丢到地上。
“嘭”一声，全场忽然安静了下来。
百里元隆也怔住了，追随殿下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人敢甩殿下的茶杯。
韩芸汐，这……简直是找死！
震惊至于，百里元隆倒有些幸灾乐祸，韩芸汐如此胆大妄为也好，殿下要被惹恼了，或许会同意他的建议，将韩芸汐关到水牢里去。
龙非夜瞥了地上的碎片一眼，也不看韩芸汐，冷冷道，“西秦公主你什么意思？”
韩芸汐没说话，拿起剩下的茶杯来，一只一只狠狠往地上摔，“嘭！嘭！嘭！”一声声响彻整个营帐，最后，韩芸汐抓起了茶壶，冷不丁狠狠朝百里元隆砸去，幸好百里元隆退了一步，茶壶正正砸在他脚下，险些就砸中他。
龙非夜都有些意外，韩芸汐同他不过三步之远，她冷冷地看着他，怒声道，“什么意思？就这个意思？你们一大群男人来欺负我一个女人，好意思？你们又几个意思？说呀？”
韩芸汐这是撒泼吗？
龙非夜最讨厌女人撒泼，母老虎般的女人，可是，看着这样的韩芸汐，他竟有种想笑的冲动。
当然，他忍着，还是面无表情。
韩芸汐看似对龙非夜发火，可怒火全向着百里元隆，百里元隆被她几句话质问得无话可说，正有些不知所措，岂料，韩芸汐居然掀起桌上的圆形茶盘，冷不丁朝他砸过来。
百里元隆始料未及，狼狈而躲！
“欺负本公主是吧？本公主最后说一次，不管你们问什么，本公主都不会说！不管你们把本公主当人质也好，囚犯也罢，随你们的便。你们最好现在就把本公主囚到水牢里去，否则，本公主跟你们没完！”韩芸汐怒声。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都惊了，她什么意思？
她想闹下去？
果然，韩芸汐转身，开始摔东西，拿到什么就甩什么，动静越来越大，外头的人都听到了。
韩芸汐再这么闹下去，非得惊动整个军营不可。
百里元隆终于意识到自己掌控不了局面，他朝龙非夜投出了求救的目光。
龙非夜正欣赏着韩芸汐撒泼，见百里元隆看过来，他冷森森地剜了他一眼，却没有开口。
百里元隆更着急了，他身旁的谢副将连忙低声，“将军，殿下好不容易把韩芸汐带过当人质，你若把事搞砸了，那可就坏大事了！”
“将军，你求殿下没用？刚殿下就说了问不出什么，你偏不听偏要来，你看这……”王副将也着急。
最终，赵副将站了出来，“西秦公主，息怒息怒！我们将军并无逼迫之意，只是，担心风族和黑族，离族联手，如此一来，无论是你西秦，还是我东秦都危矣。所以，才想跟公主打听打听。”
副将给百里元隆台阶下呢，百里元隆再不甘心，也得顺着走下来呀。
“韩芸汐，本将军就这个意思！此事事关重大，你好好考虑清楚。”百里元隆说道。
韩芸汐冷笑，这帮人没见过女人撒泼吗？女人撒泼还会讲道理吗？
不会！
“我不管！百里元隆，这种人质日子，本公主受够了！”韩芸汐大声说。
门外，徐东临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姑奶奶，你才来一天，还都睡过去了好不好！”
谁知道，韩芸汐竟接着说，“你今天要么把本公主送回宁承那去，要么就把本公主关水牢里去，你别怪本公主没提醒你，本公主一旦碰到水，你们喝水之前，最好检查检查有没有毒！”
百里元隆都有些傻眼，而几个副将也没办法，本就是来恐吓恐吓人质的，谁知道闹成这样。
他们齐刷刷朝龙非夜投出了询问的目光。
终于，龙非夜开了金口，“韩芸汐，你够了没有。”
韩芸汐微微一愣，怎么觉得这话这么耳熟，她很快就缓过神来，冷声，“龙非夜，我最后问你一句，我是人质，还是囚犯？”
“人质。”龙非夜很肯定地回答，人质可以被善待，囚犯只能被虐。
“有你们这么软禁人质的吗？就这座营帐，你想让本公主闷死在这里吗？”韩芸汐质问道。
“那你想怎么样？”龙非夜冷冷问。
“我要自由出入！”
韩芸汐话音一落，百里元隆就厉声，“荒唐，不可能！”
百里元隆话音一落，韩芸汐拿起书桌上的笔架子，狠狠砸过去。百里元隆避开，正要训斥，龙非夜瞪了他一眼，他就只能闭嘴。
“这座营帐，一里之内，你可以走动，但是，徐东临必须跟着你。踏出一里之外，若身份暴露，后果自负！”龙非夜冷声警告。
韩芸汐借机这么闹腾，一是要警告百里元隆，她不好招惹，别有事没事来招惹她；二也正是想为自己争取一些活动空间。
故作思索，好一会儿她才冷哼，“好，且当给你一个面子。”
她眼底掠过一抹狡黠，故意又道，“毕竟，你我当初……”

第849章 简直自讨羞辱
毕竟，你我当初……
怎样？
韩芸汐话到这里，本就安静的营帐又静了三分，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玩索，这个女人还玩上瘾了？
“毕竟，你我当初……那么恩爱！”韩芸汐拉长语气，故意强调了后面四个字。
百里元隆等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谢副将低声，“将军，这个女人真不要脸，这都什么时候还扯以前那些事。”
“哼，她不觉得羞耻，殿下还羞耻呢！”百里元隆不悦地低声。
“将军，殿下之前到底知不知道她的身份？”赵副将低声问。
百里元隆瞪了他一眼，没说话，其他两人便不敢多问。
其实，百里元隆也不清楚，但是不管知道不知道，他都建议过殿下公开承认他早知这个女人身世，利用这个女人，以此来安抚军心，可惜，被殿下怒驳了回来。
虽然殿下不利用女人，但是，并不代表殿下不以和这个女人曾经的感情纠葛为耻。
爱上自己的仇人，还宠成那样，回头想想，换谁都自觉耻辱，不是吗？
四人都以为他们的主子会趁机羞辱了这个女人一把，谁知道，他并没出声。
韩芸汐刻意凑过来，挑衅道，“龙非夜，你说是吧？”
百里元隆等人皆是不屑，等着看好戏。
韩芸汐靠得很近，龙非夜只要一伸手就能抓到她。
她料定了龙非夜不敢拿她怎么样，动口羞辱她，他舍不得；动手的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敢。
难得有机会让这个家伙吃吃瘪，她不玩一把都觉得太浪费。
众人都看着，龙非夜脸上，风平浪静，声音是一贯的冷清和高高在上，他反问道，“韩芸汐，你我当初，怎么恩爱了？”
“羞辱”和“调戏”其实就一个“关系”的区别。所以，就他们两人表面敌对的关系，这话在百里元隆等人看来，就是羞辱，而就他们两人实际的关系，怎么“羞辱”都只能叫“调戏”，甚至可以叫做“情趣”。
聪明的韩芸汐面对龙非夜，就像是受诅咒，轻易就变蠢。
龙非夜不仅仅动口了，而且还动手，他一把将韩芸汐拉了过来，圈住她的腰，让她靠近自己。韩芸汐双手按在椅子扶手上抵抗，龙非夜嘴角勾起一抹冷邪的弧度，手劲一狠，韩芸汐整个人便贴到他身上去了，动弹不得。
他冷笑，“怎么恩爱了，韩芸汐，不妨你说来本太子听听？”
然后，他竟然当着众人的面，俯在她耳畔，低声，“好玩吗？”
“龙非夜，你够了。”韩芸汐又好气，又好笑。
“不够。”他说着，大手竟按在她小翘tun上，轻揉起来，“西秦公主，看样子你很怀念本太子的恩宠。你若诏告天下，甘心为本太子的床奴，本太子倒不介意赏你几场恩爱。”
韩芸汐被揉得魂都快碎了，体内似有一簇火在渐渐旺起来。
她终于明白，无论什么场合，什么时候，龙非夜都是她调戏不了的，她只有被反调戏的分成。
在百里元隆等人看来，她则是被羞辱到了极点。
几个副将都冷笑起来，百里元隆更是不屑耻笑。只是，很快他就蹙起眉头来，这两人说的“恩爱”是床第之欢的意思，那么……
百里元隆一直都知道殿下在修炼噬情之力，可是，他哪知道得那么细致？他女儿百里茗香上天山的真实目的，他至今都不清楚。
而噬情之力和双修一事，如今也就天山老人，顾北月，百里茗香和百里茗香身旁的影卫阿东知晓详情。
百里元隆记得当初在渔州岛的时候，韩芸汐还露出手臂的朱砂，还是清白之女。
如今……
渔州岛那会儿至今都那么长时间了，殿下又那么宠她，估计早就……
思及此，百里元隆第一反应就是朝韩芸汐的肚子看去，东秦皇族的种，可不能播到西秦公主肚子里去呀！
百里元隆真的无法想象，更无法接受韩芸汐怀上殿下的孩子！不过，他很快就又放心了，韩芸汐下天山之后，就没跟殿下在一起，都几个月了，至今肚子还是平平的，必然是没怀上的。
韩芸汐和龙非夜如果知道百里元隆这个大老粗操了这份心，会做何感想呢？
其实难怪百里元隆一个武将会操这份心，皇帝的子嗣问题可是国家大事，上朝的时候满朝文武都会关心的，何况，东秦皇族就龙非夜这根独苗，他身旁的人，谁不想他早点为皇族开枝散叶呀。
“放开我！”韩芸汐怒了，挣扎得要起，“龙非夜，你放开我！你不要脸！”
怒是假的，想起身却是真的，在这么下去，她都不知道他的手会无耻到什么地步。
龙非夜冷笑，“本太子还以为你喜欢本太子的不要脸，看样子本太子误会了！那这个‘恩爱’的面子，公主是还还是不给呢？”
龙非夜说罢，也就放开了她，毕竟百里元隆不是傻瓜，做戏的分寸他们得把握。
韩芸汐起身来，狼狈退开，慌乱地整理自己的衣裳，怒声，“龙非夜，就按你说的办，虽然东秦和西秦并非合作，但是，本公主还是希望停战这段时间，大家相互尊重，遵守约定！”
龙非夜慢条斯理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袍，起身来，冷冷道，“这点信用，本太子还是有的。”
他说完，转身就走，到了门口，冷声，“百里将军，还不走！”
百里元隆等人这才缓过神来，急匆匆跟出去，心下都十分佩服，还是殿下有办法。韩芸汐这种女人，就得殿下才降得了。
人都离开之后，韩芸汐站在原地，心跳还有些快，她等了一会儿才出门去，却早已不见龙非夜的身影了。
心，顿时充满了说不出的空虚感。
“殿下回主营了？”她低声问徐东临。
“去操练场了，主子放心，百里元隆一定会挨训的。”徐东临低声笑。
至于百里元隆事后挨了龙非夜多少训，这就不必多言了。经过这一场，百里元隆怕是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了，百里元隆都不敢动，这军中还有其他人敢来找韩芸汐麻烦吗？
韩芸汐一招杀鸡儆猴，龙非夜帮衬了几句，她在这东秦军营里，也算是安全了。
是夜，韩芸汐原以为龙非夜会过来，她已经让徐东临帮她带了话，可是，她一等再等，龙非夜竟没有来。
守夜的是鲛兵，韩芸汐没敢轻举妄动，只能等着。谁知道，徐东临借口送东西过来，告诉她龙非夜在操练场收到急件，临时和百里元隆外出，得两三日才能回来，没法过来见她了。
“他去哪了？什么急事？”韩芸汐急急问。
“应该是军务，主子，军务上的事情，除非殿下说，否则属下也打探不到。”徐东临无奈地说。
韩芸汐明白，这里毕竟是军营，有军营的规矩。
她写了一封信给顾七少，把徐东临唤过来，交待一定亲自送出去。这信便是告知顾七少一切真相，和她的下落。
在风族一事上，她不会帮龙非夜，也不会帮宁承，但是，顾七少和沐灵儿这两个被卷进来的局外人，有权知道真相。
徐东临走后，韩芸汐收拾了一番便准备睡觉了。
夜深之后，操练的声音渐渐消失，整个军营越发的安静，可韩芸汐辗转反侧了好久，却都没法入睡。
兴许是分开太久，这几日都没在一起够，这几个时辰不见他，她竟思念得睡不着。
龙非夜，你现在在哪呀？在做什么呀？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竟不自觉浮现出白日里的一切，他“羞辱”她的一言一语，一举一动，甚至前两日无尽的缠绵，他冷峻的脸，他深邃的眼，他的炙热，他的粗喘，他流至鼻尖的汗水，他的力量，他的温柔……
韩芸汐翻了个身，埋头在枕头上，竟有种去找他的冲动，真真太想那个男人了。
天啊，黑夜果然会让人失去理智！
就在这个时候，营帐外忽然传来侍卫的声音，“西秦公主，百里姑娘求见。”
百里茗香？
韩芸汐已经换了睡袍，懒得再换衣服，在军营里没个婢女，果真很不方便，她没出来，大喊了一声，“让她进来！”
百里茗香进来之后，就站在大垂帘前，恭敬欠身，“西秦公主，茗香可以进去跟你说说话吗？”
韩芸汐犹豫了片刻，说，“进来吧。”
百里茗香小心翼翼掀起垂帘走进去，只见韩芸汐慵懒懒坐在榻榻米上，穿着一件对襟睡袍。一般女子，哪怕是在闺房中，哪怕是就寝，睡袍都穿得整整齐齐，扣子全都扣上，韩芸汐却一个扣子也没扣，两襟随意拢着，内里那一抹酒红色，若隐若现。
虽然为婢女在云闲阁伺候过，可是，鲜少能上阁楼，百里茗香也是第一次见韩芸汐这种睡前模样。
比一般女人都要保守一些的她，心下安惊不已，不敢多看。她跪坐下来，低着头，半晌才出声，“王妃娘娘……”
多久没人这么称呼她了呀？韩芸汐竟有些怀念和伤感，这个称呼代表了过往那些无法抹去的记忆。然而，她还是打断了百里茗香，“你什么意思？”
徐东临早就转告过龙非夜的提醒，她必须谨慎再谨慎，百里茗香虽是好姑娘，可是，终究是鲛族之人，终究是百里元隆的女儿……

第850章 没白疼你们几个
韩芸汐的警惕，让百里茗香失落极了。
不过，她很快就安慰自己，王妃娘娘对她戒备也是正常的，毕竟，如今她们立场不同了。
“王妃娘娘，茗香没别的……”
话还未说完，韩芸汐便不悦打断，“我已经不是秦王妃，你不必这么称呼我。”
“可是……”百里茗香急得抬起头来。
“龙非夜也不是天宁秦王了，不是吗？百里茗香，我之前我当你是姐妹，但是，如今我们姐妹缘尽了，你走吧。”韩芸汐的心其实堵得难受。
她穿越之前是孤女，一个人孤单单的，到了秦王府从被瞧不起，被羞辱到后来被大家爱戴，她都快相信自己不再是孤单单的一个人了。
只可惜，好景不长。
想起楚西风的仇视，想起百里元隆的敌意，再想起赵嬷嬷，想起曾经在秦王府当差的那些影卫，如今大多都是仇人了吧。
百里茗香似乎想说什么，听了韩芸汐这话，眼眶一红，便默默地退了下去。
她退出去之后，韩芸汐暗暗轻叹。
龙非夜以行针的名义，把百里茗香带在身旁，是为蒙蔽白彦青，让白彦青误以为百里茗香是可以跟他双修之人。
龙非夜下天山之后，没有负伤不必行针的秘密暴露，想必白彦青此时会更加怀疑百里茗香便是可跟龙非夜双修之人。
龙非夜为什么选择百里茗香，韩芸汐也没有细想，毕竟她对双修不了解，她只当百里茗香是鲛族之人，容易得龙非夜信任，所以选她理由充分吧。
她正沉浸在自己思绪中，谁知道，都已经走了的百里茗香忽然又掀起垂帘来，走了进来。
“你干什么？”韩芸汐吓了一跳。
百里茗香却上前，跪坐在榻榻米前端，“王妃娘娘，茗香知道殿下不会不会要你的。”
这话一出，韩芸汐微惊。
百里元隆都没瞧出她和龙非夜有什么异常，百里茗香怎么瞧出来的？这不科学？难不成是试探？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马上出去。”韩芸汐冷了声音。
“王妃娘娘，殿下当初弃军往医城赶，要去找你，在路途上听说你的身世被揭穿，疯了一样就弃了马车去找你。茗香看得出来，殿下不是恨你而是担心你，而且，殿下一定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百里茗香紧紧解释。
韩芸汐眉头紧锁，沉默着，百里茗香继续说，“王妃娘娘，你……”
她抬头朝韩芸汐锁骨处看来，韩芸汐先是一愣，随即立马拉上衣襟遮挡。她怎么就忘了这一茬了。
百里茗香这女人看似柔弱，可心细，眼尖得很呀！
龙非夜前两日在她身上留下了无数印记，就马车上那一回，就在她脖子下啃了好处淤青。百里茗香虽是黄花大闺女，可是也是成年了，能看不明白？
这种印记也就两三天便消，她两三天前就落在龙非夜手上，除了龙非夜，谁有这个胆子呀？
有脑子的人，想想都知道怎么回事！
就龙非夜那种有严重洁癖，又严重自律的人，若非爱到骨子里去，能把韩芸汐这么着了？
不必百里茗香多解释，两个女人都心知肚明。
韩芸汐沉默着，没说话。
百里茗香更着急了，连忙说，“王妃娘娘，其实茗香早就知道你的身份。苏小玉烫伤你，茗香替你上药的时候见过那个凤羽胎记。茗香小时候，曾在库房里的一本古籍上见过，西秦皇族之女，五代之内，背后必有凤羽胎记。”
韩芸汐大惊，没想到百里茗香居然藏得那么深，早就知晓这件事，竟能瞒到现在。
宁承曾经详细跟她说过胎记的事情，天心夫人的母亲是西秦皇帝嫡亲之女第一代，天心夫人是第二代，到她这算是第三代，所以她一定有这个胎记。
其实，若非西秦皇族被灭，她这个公主的外孙女离皇族正统已经算远的了。
见韩芸汐的表情，百里茗香连忙解释，“王妃娘娘，茗香一直以为殿下不知情，所以也不敢说！茗香……”
百里茗香眼眶都湿了，“茗香只希望王妃娘娘永远都是王妃娘娘，殿下，也永远都只是殿下。”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她第一次在家里后院的湖边看到龙非夜的情形，永远都不会忘记他那张缄默的脸。
她不喜欢那么洒脱的王妃娘娘背负那么多，更不希望秦王殿下背负那么重的责任。
她只希望他们安好，她什么都不求，若能安安静静伺奉前后，便好。
韩芸汐看着百里茗香，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徐东临的话让她感动，没想到还有百里茗香这么个傻丫头。
谁说，仇恨无法被抹灭的呢？
韩芸汐感动不已，笑道，“总算没白疼你们几个！”
有韩芸汐这句话，百里茗香总算松了一口气，“王妃娘娘愿意相信茗香，是茗香几世修来的福气。”
“明明很聪明，怎么尽说傻话呢？”韩芸汐一脸无奈，她拉着百里茗香坐过来，“也好，我睡不着，你陪我说说话。”
百里茗香不敢坐太近，还是保持了距离，虽然不近，可是，她将韩芸汐脖子上的痕迹，和手臂上好几处吻痕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都是殿下留下的呀！就那么多，那么深，该有多少回？多激烈？
殿下那么清冷的一个人，热起来该是什么样子呀？
百里茗香不敢多想，急急摒去了这个可怕的问题，她耳根子红彤彤的。
注意到百里茗香的羞赧，韩芸汐将衣服拢紧，把挽起的袖中放下，裙摆往下扯。百里茗香是中规中矩保守的女人，哪受得了她这身清凉，何况，还一身暧昧痕迹。
虽然韩芸汐入乡随俗，又被龙非夜限制，平素穿着上也规矩得很，但是，睡觉的时候，她真真习惯不了古人的约束。
被束缚了一天，睡觉的时候必须要无拘无束，解放一夜。
她的睡裙，睡袍都是订制的，在云闲阁的时候就寝时顶多套件睡裙，或者裹件系带的睡袍。
要是疲惫得需要补眠的时候，必是泡个热水澡，然后吃果果地窝到被褥里去，舒舒服服，庸庸碌碌睡个天昏地暗，直到饿醒。
无奈，此事在军营里，而且她的衣服都没带，只能将就，这不，睡袍之下她还穿那一抹酒红。
百里茗香也主意到韩芸汐发现她的羞赧，她更是尴尬了，低着头不敢再看她。
亲密之事情，韩芸汐自然不会拿出来当谈资。
她一句话化解了尴尬，“你父亲和龙非夜去哪了？”
“我也不知道，下午在操练场那边，殿下先走的，我爹爹回营收拾了东西，急匆匆就追过去，好像去附近的城镇了。也不知道多久会回来？”百里茗香答道，连忙补充了一句，“王妃娘娘，我是专程来提醒你的，我爹爹还防着你和殿下呢？”
“怎么，他怀疑什么了？”韩芸汐问道。
“我爹爹回营的时候，我问了几句，他的意思是……”
“直说无妨。”
“他的意思……得防着……防着王妃娘娘勾引殿下，使美人计，他说……殿下这么多年来，也毕竟就你一个女人。殿下对你不一般。”
百里茗香这话一出，韩芸汐险些笑出来。她都忍不住起了怀心思，恨不得让百里元隆知晓一切，气死他！
不过，不得不说，百里元隆对龙非夜还是了解的。
“嗯，我会主意的。”韩芸汐认真说。
“王妃娘娘，军中多有不便，要不，等我爹爹回来了，我跟他说，让我过来伺候。就骗他说我来监视你？”百里茗香兴奋地说。
“你爹没那么好骗，你千万别过来。”韩芸汐果断拒绝，百里茗香之前不顾百里元隆反对，跟了她那么久，这个节骨眼上再过来，那必是添乱了。
“回头让殿下找个婢女过来便可！”韩芸汐直接叉开了话题，“茗香，双修是什么呀？怎么个修法？你懂吗？”
她真正想和百里茗香谈的，是这件事呢！
百里茗香为难了，“我也不知道，我去天山，剑宗老人就教我修炼梵天心法，教了我一些剑术的套路，也没说其他的。”
“你就一点也不了解？”韩芸汐狐疑了。
百里茗香想了一下子，连忙说，“对了，剑宗老人说双修必须是和殿下一样，武功天赋非常好的人，才可以。反正，只能高于殿下，不能低于殿下。”
“两个武功高手，一起闭关练功？”韩芸汐喃喃自语。
“应该是吧。”百里茗香也是这么想的。
韩芸汐想起了顾北月，顾北月的影术超绝，有那样的影术，必定拥有极强大的内功，顾北月年纪轻轻，凭那病弱之躯能修出那么高绝的影术俩，武学天赋必定极高。
顾北月要是恢复武功了，那不失为一个好人选。
“茗香，你少到我这边来，最好别过来。”韩芸汐认真说，“殿下既拿你来引蛇出洞，想必白彦青会派人盯着你。”
百里茗香这才想起这件事，她立马就明白了。她身旁除了阿东，还有好些天山剑宗的高手保护，也正是等着白彦青出手呢。
“王妃娘娘，那茗香告辞了。”百里茗香急急就要走。
“别往娘娘长娘娘短的，以后就叫公主。”韩芸汐提醒到。
百里茗香点了点头，匆匆离去。
这一宿，龙非夜都没回来，翌日一大早，韩芸汐到天亮才疲惫睡去，可没一会儿就被一个熟悉的味道扰醒了。

第851章 老奴是你们的人
韩芸汐懒洋洋起身来，裹了裹衣裳，正要起身，却忽然惊醒，认真嗅了嗅，立马认出这香味是老母鸡汤的香气。
她吓出了一身冷汗！脱口而出，“赵嬷嬷！”
话音一落，垂帘就冷不丁被掀起，只见赵嬷嬷站在垂帘边，她似乎特意打扮过，发鬓梳得整整齐齐，插了不少发誓，容光焕发，精神爽。
她一手拢着垂帘，一手很有礼数地垂放在腹部，精瘦的身子站得笔直笔直，像极了宫中刻板的领事老宫妇。
可是，她脸上却笑得跟弥勒佛似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直线。
“主子，老奴在！”
赵嬷嬷说完，什么规矩都没有了，双手捂着嘴，呵呵笑起来，嘴巴都合不拢。
前日一接到殿下的命令，她就和一个影卫便日夜兼程赶过来，若不是她带了十只老母鸡过来，路上耽搁了几次，她昨儿傍晚就到了，不会天快亮才到。
韩芸汐嘴角抽搐了好几下，才说出话来，“赵嬷嬷，好久不见呀……”
赵嬷嬷往外头看一眼，连忙进来，凑近韩芸汐耳畔，低声，“主子，殿下的影卫什么都告诉老奴了，主子放心，老奴以后人前人后都唤你公主。老奴不是东秦的人，也不是西秦的人，老奴是你和殿下的人……”
她说着，忍不住又咯咯笑了两声，勉强停住，才又继续，“将来也是小主子的人。”
“小主子？”韩芸汐愣是没明白过来。
赵嬷嬷又笑了，这笑真真可以算得上欢天地喜，普天欢庆，“嘿嘿，公主，殿下找老奴来，可跟老奴交待得清清楚楚。”
“他交待你什么了？”韩芸汐忽然有些害怕。
“殿下交待老奴，这几日，还有接下来的日子，务必好好滋补公主的身子，不能让公主有一丝丝不适！”赵嬷嬷如实回答。
韩芸汐听到“这几日”和“接下来的日子”差点去撞墙。龙非夜什么意思呀？
赵嬷嬷人老成精，而且还是深宫里出来的宫妇，龙非夜含蓄的一句话，她绝对能理解得透透的，甚至龙非夜没有的意思，她都能无限延伸。
赵嬷嬷沿着榻榻米边上坐，语重心长地说起来，“主子，殿下这么急着把老奴找来。这几日铁定是把你累着了吧？你瞧瞧，你这脸色都白了。老奴早就告诉过你了，殿下正值年轻，血气方刚，精力旺盛得很。就他这年纪，寻常人家早就三妻四妾了，他就你一个，不折腾，折腾谁呀？你瞧吧，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了吧？老奴要没猜错，这几日，殿下必是夜夜都折腾你了吧？”
赵嬷嬷说着，窃笑了下，眼睛开始在韩芸汐身上打量起来，一边打量，一边又说，“公主，老奴再提醒你一句，殿下这年纪是如狼似虎的年纪，你得懂得……”
“停！”韩芸汐急急喊住，她的脸色真的白掉了。
赵嬷嬷可不是黄花大闺女百里茗香，而是成精了的老宫妇，宫闺里多少羞人的事情，就是她们这种老宫妇教出来的。即便龙非夜都不懂的事，她也一定懂！
龙非夜把赵嬷嬷找来，真就只是来炖老母鸡汤给她滋补身子吗？信他，她就不姓韩了！
“公主，老奴还没说完呢，老奴的意思是……”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不必多说了，把你的汤端过来吧，我会喝光的。”
“公主，喝光是必须的！但是，如今不同以往，老奴有些话，必须跟公主说清楚。”赵嬷嬷一脸认真，甚至有些严肃。
“如今怎么不同以往了，我喝不就……”
韩芸汐话还未说完，立马后悔了，她一停下来，赵嬷嬷立马接上，“如今当然不同以往！以往公主昏迷不醒，殿下才交待给公主补身子。可如今，公主是……”
“汤呢？我饿了，赶紧端过来。”韩芸汐强势打断。
赵嬷嬷连忙把熬好的老母鸡汤端过来，“公主，今儿天快亮才到的，时间太赶，就只熬了纯老母鸡汤。老奴带了不少药材，还有十只老母鸡，从明儿起……”
“你就不怕被百里元隆他们发现吗？”韩芸汐脸色真的全白了。
赵嬷嬷笑得特神秘，“公主，老奴在宫里混了那么多年，从来没出过什么差池，何况是军中？放心，老奴自有办法。”
“什么办法？”韩芸汐不放心。
“老奴过来伺候茗香姑娘呀？茗香姑娘留在殿下身旁，不是有大作用嘛，老奴过来伺候她，理所当然，百里大将军高兴还来不及呢！”赵嬷嬷笑呵呵道。
韩芸汐懂了。
“公主……”
“我先喝汤，成不？”
“成成，老奴不打扰公主了，公主慢慢喝。”
赵嬷嬷说不打扰，可不是退下的意思，她就跪坐在一旁守着。韩芸汐喝得非常慢，但是一大碗汤终究还是有喝光的时候。
她一放下碗，赵嬷嬷就从怀中掏出了两本封面全黑的书来，笑呵呵递给她。
“什么？”韩芸汐不懂，随手打开一看，真心三观尽毁。
这书不是别的，正是宫里给皇子们用的启蒙书籍，类似chun宫。
见韩芸汐脸红红的，赵嬷嬷压低声音，“公主，殿下虽宠你，可你也得懂讨殿下开心，明白吧！将来殿下必是一国之主，三宫六院，为皇族开枝散叶少不了。你不学着点，难不保将来有比年轻貌美的。恕老奴说句不中听的，男人呀，都是贪心的。”
韩芸汐看着赵嬷嬷，忽然发现赵嬷嬷这才像个经历了宫中无数风雨的老人家，看透一切。
她说的没错，男人都是贪心的，而且龙非夜身为皇族独苗，必有为皇族开枝散叶的责任。再得宠的女人，都得逆来顺受。
但是，这个定律在她这里不受用！她倒要瞧瞧，龙非夜将来会怎么做！
“公主，你可明白了。”赵嬷嬷指了指韩芸汐手上的两本书。
“知道知道，多谢嬷嬷。”韩芸汐敷衍地说，随手就将两本书塞到枕头下面。
“赵嬷嬷，药鬼堂那边怎么样了，还有小逸儿和七夫人他们可好？”韩芸汐问道。
“药鬼堂一切都好，韩家那边，老奴倒一些日子没见他们了。公主不在府上，七夫人也鲜少过来。”赵嬷嬷回答道。
韩芸汐点了点头，“嬷嬷你先出去吧，我换个衣服，我和徐东临到处逛逛。”
既然有了自由行走的范围，韩芸汐好歹的出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当然，也趁机支开赵嬷嬷，否则天知道赵嬷嬷会不会问起她和龙非夜之间详细的事情呢。
想想都觉得可怕！
韩芸汐和徐东临慢悠悠在军营里散布。韩芸汐这才发现这片军营分为三个部分，他们所在的是中心，主营和粮草都在这边，两边一个是驻兵之地，一个是操练场。再往前不远就是战场了。
她和徐东临一靠近龙非夜的主营帐，立马被几个鲛兵拦下，她也没强求，转身就走。
她有种预感，龙非夜没那么快回来。
果然，当天晚上，龙非夜就派人来报，他得三日后才能回，附近的城镇发现了北历的几个武功高强细作，还不清楚是北历皇族派来的，还是风族派来的。
韩芸汐只能收心，专心修炼她的储毒空间第三阶，可是，说收心，岂那么容易呀？她接连失眠了两宿。
龙非夜不仅仅在处理细作的事情，而且也关注着北历风族的情况。
城中一处密宅中，他刚刚审完两个细作，令人灭口，影卫就过来了。
“殿下，赫连母子已经交给萧贵妃的人了，预计最快十日，可抵北历皇都。”影卫如实说。
萧贵妃正是龙非夜安排在北历皇帝身旁，最大的一颗棋子。
萧贵妃既是密探，探知北历一切重要消息，也是枕边风，能影响北历皇帝的决策。
“君亦邪到哪了？”龙非夜问道。
“已被禁足在北历天河城，三万战马全都留在天河城西郊。对外是说需要兽医检疫，防止马瘟。”影卫如实回禀。
龙非夜唇畔泛起冷笑，北历皇帝的行动比他预计的要快一些，怕是宁承必有挑拨。
龙非夜倒不着急，只要萧贵妃那边行动起来，北历皇帝必不会在绕过君亦邪。到时候，君亦邪背后那只老狐狸，也不得不现身了。
当然，老狐狸也极有可能提前现身，因为，百里茗香这个鱼饵也早有人盯上。
这一回城中的几个细作，就有冲百里茗香来的。
他两边行动，就不信老狐狸不出山。
“宁承那边什么情况？”龙非夜又问。
“打探不到什么动静，不过，公主送了一封信给顾七少。”影卫如实回禀。
顾七少和沐灵儿在天宁皇都审问白玉乔一事，韩芸汐跟他说过的。
龙非夜向来都把顾七少当作祸精，懒得搭理，他们若能从白玉乔嘴里审出个所以然来，也不必等那么久了。
龙非夜思索了片刻，淡淡道，“笔墨伺候。”
他亲自给顾北月写了一封信，转送到楚天隐那边，再游楚天隐联系上顾北月。
真相，顾北月有知道的权力。至于顾北月会做何种选择，他勉强不了。毕竟当初顾北月选择和他合作，都是为了隐瞒韩芸汐的身份，而如今，一切都变了。
送走了信，龙非夜随口问了句，“百里元隆呢？”
“将军还在西边亲自分派那批兵械，请殿下过去审查。”影卫答道。
停战是为了更大的战役做准备，唐门暗中送来了一批新型兵械，全送递城内，百里元隆亲自统筹安排，待他处理好，龙非夜过目之后，便能秘密分配到各军中去。
而这件事处理完了，他们便能回去了。最快傍晚，最迟夜里。
“告诉他本太子晚点过去。”龙非夜说完，戴上面具就出门。影卫不解，看了一眼，竟发现殿下往大街上去，难不成殿下要买什么东西？
可殿下什么时候亲自买过东西了？

第852章 他的疼痛和狠绝
夜深人静。
随着东西秦的止战，西秦军营不再像之前那样灯火辉煌，而是一片静谧。
主营帐中，一片昏暗，唯有天窗投射进来的月光勉强照亮书桌那一片小天地，宁承就坐在书桌旁，背对着墙壁。
月光从头顶照射下来，照不到他的脸，只勾勒出他的身形轮廓，一贯孤冷和寂寥之余，满满的都是落寞。
这种落寞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笼罩了整个营帐的黑暗，初秋夜因之而变得特别凄清。再过一个来月便是团圆佳节，中秋了。
宁承忽然后仰，椅背撞在桌子卡住，他斜斜仰躺着，一仰头，俊冷的脸便沐浴在圣洁的月芒中。
他整个落寞得像被丢弃的孩子，就连温柔的月光都会刺痛他。
他闭着眼睛，整个人都沉浸在回忆中。而回忆里就只有一个人，韩芸汐。
那个时候她还不是西秦公主，只是秦王妃，只是韩芸汐。
她清秀的小脸愤怒至极，一双冰冷冷凤眼里怒火熊熊，她从亭子外头大步走进来，风风火火，走到他面前，端起桌上的酒，猛地就泼到他脸上。
她说，“宁承，这杯酒是给你洗脸的，提醒你不要这么不要脸！别以为你用七号酒糟作弊就没人看得出来！”
这一幕，不断地重复，重复，再重复。连同她的声音。
那个女人，娇小的身板，在他这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面前，竟然毫不畏惧，散发出气的气场远远强过他。
一见钟情并非初见便钟情，而是一个举动，一句话，甚至是一个笑容，一张怒脸，便让人永生难忘，刻骨铭心。
韩芸汐永远都不会知道，她愤怒的模样，在宁承看来，是那样美。
谁都不知道，那一次之后，宁承像是着了魔症，脑海里无法控制地浮现出韩芸汐那张愤怒的脸。有种不知名的东西在他心里抓挠，他特想抓住那个女人，可是，他抓得住就只有她的金针。
那一幕一遍一遍重复，月芒下，宁承那张凄冷落寞的脸，竟还是缓缓地绽放出笑颜，纯粹无比的笑颜，却让人心疼。
比起西秦公主，他更爱韩芸汐，纯纯粹粹，谁都不是韩芸汐。
爱是臣服，是效忠。
可是，而今，他竟生出了这样的念头，如果，如果他不是狄族之后，狄族之长，不是她的仆，那他是否可以放开一切，只做自己？为自己心爱的女人去争，去夺，去疯狂？
忽然，一个声音打断了宁承的心思，向来警惕的他，竟没发现早有人进来了。
“主子现在才知道属下进来？”暗卫的语气颇为认真。
这个暗卫和一般的暗卫不一样，这个暗卫是四十好几的人，曾是宁承父亲的贴身侍从，后来宁承父亲过世之后，他便伺候宁承至今。
他是宁承的武学启蒙师父，也算是看着宁承长大的。
他虽是宁承的随身侍卫，但是，有权插手宁家军和云空商会不少事务，大家都称他程叔。
“主子，这是公主寄给顾七少的信，差点就到顾七少手里，幸好及时截住。”程叔双手呈上了一封信函。
韩芸汐跟龙非夜离开之后，宁承便知道韩芸汐之前说的一切都是骗他的，他第一个想到的自是顾七少和沐灵儿。
当初他利用顾七少演了一出戏，赢得了白彦青的信任，却没想到顾七少和韩芸汐亦是做戏，瞒了他不少事。
韩芸汐和龙非夜一走，他便提醒了宁安，让宁安派专人暗中把守，果然抓到了韩芸汐和顾七少的秘密通信。
宁承打开信函一看，立马冷笑起来，冷冷的笑意里藏着无尽着疼痛和狠绝。
韩芸汐和龙非夜将一切真相都告知了顾七少。
顾七少若看到这封信，可否像他此时此刻这样疼，这样痛呢？
韩芸汐呀韩芸汐，到底是你的心够狠，还是龙非夜真的那么好？外人都入不了你的眼，你的心？
“主子，既然公主和顾七少私下有书信往来，若顾七少没有收到信，势必会起疑心。”程叔的言下之意，顾七少并不好应对。
“让宁安先设法把沐灵儿支开，剩下的，我自有办法。”宁承冷冷道。他手上至少得有个人质，目前看来，也只能是沐灵儿了。
龙非夜不会在意那个丫头，顾七少或许也不会真心在意，但是，韩芸汐一定会在意这个表妹的！
顾七少确实不是个好应对的人，要想从他手上夺回白玉乔，他还真得费些心思了。
“君亦邪那边什么情况？”宁承又问。
“三万战马全都滞留在天河城西郊。前些日子北历总商会会长和几个理事被北历皇帝宴请，咱们的人还说上了话，不过，此事，怕是东秦那边也出了不少力。”
程叔见主子没有多少反应，又禀告，“已经派人到天河城去，只是君亦邪身旁都是百毒门的人，毒术厉害，要接近并不容易。就算白彦青在那边，咱们也束手无策。”
程叔的意思，如果得韩芸汐这个解毒高手相助，一切就容易多了。
宁承，怎么会听不出来呢？
见宁承不语，程叔又道，“属下打听到，公主这些年栽培了一支毒卫，是从龙非夜影卫里挑选出人来，亲自授予毒术。人虽不多，但各个毒术精湛。还有传言，龙非夜将女儿城送给公主后，公主的毒卫就驻扎在女儿城内，传授毒术。主子，公主以佣兵制管辖女儿城，一旦那帮女杀手学了毒术，后果不堪设想！”
“呵呵，没想到她还有这能力。”宁承冷笑不已。
“有龙非夜给她踮脚，没有她办不了的事。主子，公主若不能为我们所用……”
程叔话还未说完，宁承冷不丁“啪”一声，重重拍案，“公主永远不会为我们所用，因为，我们必须为公主所用！程叔，看在我父亲的面上，本族长饶你这一回，若有下次……你就去伺候我父亲吧！”
程叔自己扇了一巴掌，“属下知错。”
“还没有顾北月的下落吗？”宁承吐了一口浊气。他太需要同伴了。
“还在找，就怕……凶多吉少。”程叔如实回答，又补充了一句，“对了，昨日宁安收到唐离的密函，宁静被放回去了，人没事，已到唐门。主子，若能得唐门暗器为兵械，咱们就有胜算了！”
“告诉宁静，一年之期快到了。事情若再办不妥，她永远别回来了！”宁承冷冷说。
这一夜，宁承在椅子上坐了一夜，翌日，他毅然启程，回天宁皇都去。
而顾七少和沐灵儿已经在天宁皇都，审白玉乔审了好几日。
白玉乔这丫头的嘴，实在是硬。
不管顾七少对她用了多可怕的刑，她始终一声不吭。
沐灵儿看着鲜血淋漓的白玉乔，终是于心不忍，白玉乔的年纪比她还小一些，真不该遭这样的罪。
顾七少拿起了烧红的铁烙，饶有兴致把玩着，狭长的双眸微微眯着笑意，就像只狐狸，又坏又狡猾。
“白玉乔，虽然你长得不比我家毒丫头漂亮，可是这张脸要是毁了，你将来可就没人要了。”
总的来说，顾七少最近心情还是不错的，一想到救了顾北月，然后联手医城，药城，同宁承一块儿帮毒丫头争天下，他的心情就更好了。
且不说联合药城，医城的力量，就说毒丫头手上的迷蝶梦，他掌控的万毒之火的下落，一样要龙非夜万劫不复！
得迷蝶梦者得天下，他救了顾北月，就立马开始寻找万毒之火去。
想到在过不久，就能看到龙非夜那万年不变的冷脸，臭掉，他便浑身都有劲。
烧得发红的铁烙一寸寸逼近白玉乔的脸，白玉乔明显感觉到热气迎面扑来，其实，她已经快撑不住了。
师父如此狠心丢下她，她早已生背叛之心，她迟迟不敢招供，并非不想背叛师父，而是心中始终有畏惧，不敢背叛。
她必须想到一个万全之策，否则，即便顾七少他们放了她，师父也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她能想到，也就只有师哥君亦邪了。
就在铁烙即将触到她的脸庞时候，白玉乔正要喊，沐灵儿突然拉住顾七少的手，“七哥哥，不要……”
顾七少都看到白玉乔要妥协的眸光了，被沐灵儿这么一拦，兴致顿是全无，他不耐烦地挥开沐灵儿的手，“烦不烦？出去！”
顾七少就是对她吼，她都不会怕，不会难过，早习以为常了。
“七哥哥……”她挽住顾七少的手臂，谁知道，顾七少一发狠，竟直接将沐灵儿给甩地上。
沐灵儿摔得整个人都不好了，顾七少眼底掠过一抹无奈，却很快消失不见，他冷冷说，“你再不出去，信不信我立马把你送回药鬼堂去？”
“七哥哥，你别毁她的脸，再给她一次机会……”
沐灵儿话还未说完，顾七少那绝美的脸就阴了，沐灵儿无奈之下，只能离开。
她走了之后，白玉乔忽然冷冷笑了起来，“顾七少，没想到天下还会有那么傻的姑娘。”
“有你傻吗？”
顾七少嘴角泛起玩世不恭的弧度，“白彦青拿你当挡箭牌，你还甘心为他卖命？丫头，七哥哥我教你一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是呀，我傻！可是，沐灵儿更傻，整个云空大陆的人都知道你是个怪胎，怪物，那丫头居然还瞧得上你。哈哈，你说她是不是脑子坏掉了？”白玉乔说罢，便哈哈大笑起来。
这些天她被顾七少折磨得险些死掉，即便要招供，她也得咬他几口，否则不甘心。
可惜，她错了，顾七少的心，岂那么容易被人咬得到，咬得痛？
“是挺傻的，可惜呀，本少爷就是瞧不上他！”顾七少笑呵呵地说。
门外，一直没走的沐灵儿将这话，听得清清楚楚……

第853章 招供，悔不当初
沐灵儿愣在门外。
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晚上，七哥哥宁可她死，也不会放过宁承的时候，她都还没那么难过。
可是，偷听到这样的话，她竟难受得要死掉。
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有嬷嬷告诉她，灵儿，偷听来的话才是最真的话。
沐灵儿吸了吸鼻子，想像那天晚上那样，勇敢下去，可是，她终究忍不住了，捂着脸，转身就跑，泪水随风飘洒……
而屋内，顾七少说完那句话之后，毫不犹豫，狠狠就将铁烙往白玉乔脸上烫了下去，白玉乔始料未及，疼得尖叫起来，“啊……啊……”
在这尖叫声中，夹杂着顾七少这样一句话，他说，“本少爷忘了告诉你了，那个傻丫头，只有本少爷可以欺负。你再敢骂她一句试试，本少爷连你右脸也毁了！”
白玉乔一边尖叫，一边看着顾七少那张美得倾城倾国的脸，一阵阵颤栗。
都说长得美的女人大多蛇蝎心肠，然而，长得美的男人更加蛇蝎心肠才是，顾七少太可怕了！
白玉乔悔不当初，她早在第一天就该招了！
“我招！我招！师父平常行踪不定，就是我和师哥都不知道他的下落，一直以来都是他主动联系我们，我们没办法找他。”白玉乔急急说。
可是，顾七少没得到想要的信息，铁烙是不会放下的。
“我只知道师父在天宁境内有一处别院，韩芸汐的婢女苏小玉就囚在那里，我可以带你们过去。”白玉乔说道。
见顾七少没有罢休的意思，她连忙又道，“我知道就这么多，咱们先到那边去，有什么情况再商议！”
她说完主动把脸凑过去，“你若不信，就连我这边的脸也毁了，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顾七少这才放下铁烙，而这个时候，宁安过来了。
宁安正要进来，顾七少便将她推出去，关上了门，他低声，“韩芸汐最近什么情况？”
韩芸汐也该来信了，他可是一直在等着。
“最近停战，军中事务诸多。”宁安淡淡道。
“停战？”顾七少很诧异。
“嗯，前几日公主和宁承去同龙非夜谈判，决定先停战，各自应对风族，所以，白玉乔对咱们很重要，顾七少，公主能不能赢了龙非夜，就全靠你这边了。”宁安认真说。
“她已经招了。”顾七少将白玉乔说的话，转述给宁安，宁安心下大喜，“顾七少，待见到公主，必定替你美言！”
顾七少嗤之以鼻，“本少爷还需要你美言？收起你那套，少来恶心本少爷。去准备准备，明日就出发。”
“好！”宁安一走，立马给宁承密函。
而顾七少亦偷偷地给韩芸汐写信，询问停战的情况。
顾七少的信能否到韩芸汐手里，那就是未知数了。而此事，楚天隐已经收到龙非夜的密函，却苦于无法联系上顾北月。
之前联系上顾北月是利用顾北月送信的苍鹰，寄信过去，楚天隐只知道顾北月在白彦青手上，却也不知道他身在何处。
苍鹰已经回，他上哪里去找？无奈之下，他只能将密函送回去给龙非夜了。至于顾北月的情况，他只能听顾北月再主动联系他了。
大家都在找白彦青，而君亦邪也一直在打探他师父的下落。
他好不容易解决了北历太子和二皇子，顺利将战马带如北历，原以为师父已经搞定了北历皇帝，谁知道，师父不仅仅失踪了，北历皇帝竟还对他起了疑心，逼他留在天河城。
秋初的北方，草木都已经开始枯萎，草原上的草更是早已枯黄，偌大的草原一片荒凉。
这半年多的奔波劳累，倒没有在君亦邪脸上留下什么疲惫的痕迹。
他高高在上骑在马上，一身帅气的骑装，轮廓深邃的五官，像是上苍刻意雕琢出来的一般，非常英俊。
他持马鞭的手，随意撩了撩眉角的碎发，嵌在眉角的一枚血色眉钉，若隐若现，凭添神秘气息。
只要不在师父白彦青面前，他永远都是这么高高在上，一身狂佞、高傲、不可一世！
近十万战马在手，他更该意气风发的。可是，此时此刻，他眼底终究隐着一抹担忧。
师父，到底在哪里，出了什么事？
他联系白玉乔也联系不上，只能派人回百毒门察看情况。
北历皇帝压制他，东西秦又突然止战，时局变化得让刚刚回来的他，有些看不透。
当然，他也不着急。
不管东西秦为何止战，他只要应对好北历皇帝，掌控住北历所有兵权，就谁都不怕！
北历皇帝虽限制他，但是，他随时都可以反抗。已经被削掉王爵，可是，权势依旧还在。
随时都可以举兵而起，他只是在等，等时机，也等师父一个交待。
龙非夜居然是东秦太子，韩芸汐竟是西秦公主，这件事师父是什么时候知晓的，为何迟迟没有告知他？
为什么！
他一直抗衡不了的男人，一直得不到女人，竟拥有那样的身份？
虽是郁闷，不过，想到龙非夜和韩芸汐竟是宿敌，君亦邪便冷冷大笑起来。还有什么事情比这件事更让他畅快的呢？
龙非夜当初不惜出兵包围渔州岛，为韩芸汐报仇，如今会不会后悔莫及？那件事如今看来，简直就是笑话！
君亦邪都迫不及待想跟龙非夜兵戎相见，然后，好好嘲讽他一番了！
思及此，君亦邪冷冷大笑起来，一旁的侍从都是惶恐，不解……
整个云空大陆，看似随着东西秦停战而平静下来，实则暗涛汹涌，一场狂风暴雨正在慢慢酝酿，各方势力也都做着各自的准备。
除了宁承，怕是谁都猜不到龙非夜和韩芸汐这对宿敌非但没有仇恨，反而比以往更加恩爱了。
龙非夜过去找百里元隆的时候，两手空空，至于他有没有买东西，买了什么，即便是影卫都不清楚。
因为，他刚刚遣走了所有影卫。
百里元隆已经等他两个时辰了，“殿下，要事耽搁了？”
也不知道龙非夜听到没有，他没回答，百里元隆自是不敢造次，毕竟殿下没必要跟他报告行踪。
他恭敬地请龙非夜上座，呈上一份折子，“殿下，都安排好了，请过目。”
龙非夜瞥了一眼，挑了几个地方让百里元隆修，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主仆两便摆平了所有事情。
而此时，已经是深夜。
“殿下，这几日操劳了，住一宿再回去吧？”百里元隆问道。若殿下没有迟到，他们早就可以回去了。
“不必了，备马。”龙非夜起身来。
他的计划有误，没想到买东西这么耗费时间，这个时候启程，最快也得明日上午才能到。
韩芸汐那个女人在做什么呢？睡了吗？军营里条件简陋，也不知道她这几晚上可睡得好？
龙非夜似乎想到了什么，冷峻的嘴角悄无声息地勾起了一抹坏坏的弧度，特别迷人，特别性感。
百里元隆令人备了马车，龙非夜却要骑马，无奈之下百里元隆只能陪着他骑马，连夜赶回军营。
夜深人静时候，韩芸汐却已经睡醒了。
因为前两日的彻夜未眠，她大白日里晕沉沉的，反倒很容易入睡，于是，生物钟就这样颠倒了。昨晚上三更就醒，今晚上又是如此。
军营不比别处，若在别处，她还可以找徐东临出去逛逛，可是，军营这一里范围，她早就逛透了，出来营帐就是士兵。她想念的人，还没回来呀！
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韩芸汐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伸手到枕头下，拖出了两本黑皮书。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打开看了，若是有人在场，她铁定不敢看，可是，独自一人的时候还是禁不起好奇和诱惑。
虽然越看耳根子越红，可是，她还是一页一页，时而震惊，时而惊恐，时而窃笑，时而尴尬，至于都看到了什么，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这玩艺不愧是宫里的东西，简直太污了！
韩芸汐正要看第二本，营帐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么晚了还有动静，难道是龙非夜回来了？
韩芸汐立马慌了，脸更是瞬间通红，她急急将两本书塞在枕头下面，生怕龙非夜进来被撞见。
然而，她等了许久，外头的动静越来越大，却始终没人过来。
她忽然自嘲地笑起来，龙非夜离开这几日，就算回来，也是先到主营去，哪能像以前一样，一回府就直奔她的云闲阁呢。
她果然是干了坏事，心虚了。
韩芸汐连忙穿戴整齐，龙非夜不能马上来见她，她可以出去见一见嘛。
谁知道一出门，她就失落了。
龙非夜并没有来，而是主营帐那边，一群官兵正在布置场地，看那样子好像要举行篝火晚会。
“这边，怎么回事？”韩芸汐随口问了鲛兵。
鲛兵看了她一眼，冷冷道，“你无权知道！”
“徐东临！”韩芸汐立马大喊。
果然，隐在暗处的徐东临立马现身，“西秦公主，有何事吩咐？”
韩芸汐不高兴地说，“那边什么情况？让他们都停下，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你们太子殿下呢，让他过来解释解释！”

第854章 咬，一帘之隔
韩芸汐装出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旁边几个鲛兵全都看了过来，气得险些发怒，但是，他们终究忍了。
徐东临眼底掠过一抹窃笑，连忙解释，“公主殿下，我们殿下得明儿才能见你了。至于那边，呵呵，明晚上有篝火晚宴，时间紧迫，必须抓紧准备。”
韩芸汐刚刚那么说，是变得法儿打听龙非夜的消息呢。听到龙非夜明日就能回来，她心下大喜，“为什么要办篝火晚宴，迎接谁吗？”
印象中，军中的篝火晚宴是一个颇为隆重的晚会，必定有举办的原因。
“公主，明日便是七月七乞巧节了”徐东临说道。
韩芸汐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明日就是七夕了！
七夕在现代被当情人节过，然而，在古代，其实也有情人节的寓意。乞巧、乞巧，妇女们在这一日不仅仅祈祷心灵手巧，还祈求得到财富、早日有美满甜蜜的婚姻和得子。
这个节日，算的上是女人的节日，韩芸汐不明白，军营里干嘛过这个节日。
“都是大男人，过什么乞巧节？”她不屑地问，“难不成你们太子殿下喜欢这节日？”
一旁的鲛兵又看了过来，一个个满脸怒火，这个女人好端端怎么又嘲讽太子殿下了，太子殿下哪招她惹她了？太子殿下没把她囚禁起来，已经算仁至义尽了！然而，徐东临却窃笑不已。
以前殿下要离开个几天，公主顶多问一句，很多时候甚至自己忙得都不知道殿下外出又回来了，而现在，这才几日，才聊一会儿就句句不离殿下了。
徐东临想，一定是之前分开太久，给思念坏了，久别胜新婚呀！
“公主，百里军中有个传统，乞巧节允许士兵们的妻儿送礼，而且还有一定的名额让家属来探望。若逢行军打仗，无法探视，百里将军就会举行晚会，和大家共同过这节日。今年殿下在军中，自是要与军同过。驻兵场那边的场子已经整好了，咱们主营这边也团个攒个场子。明晚上殿下在驻兵区喝几杯酒，就会过来了。”
徐东临说到这里，特意补充道，“所以，今夜这场子必须攒起来，还请公主殿下见谅。”
“这样呀？”韩芸汐点了点头，打趣地问，“那好，你跟你家殿下说，本公主今夜被扰了眠，就让他明晚上敬本公主一杯，赔罪！”
“你休想！”鲛兵实在人不可忍。
徐东临立马使眼色，示意其别闹事，自找麻烦。
徐东临是殿下眼前的大红人，这营帐里除了百里元隆，几乎所有人都得给他面子，鲛兵自是不敢忤逆。他们别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公主殿下放心，在下一定把公主的话带到，公主，请回吧。”徐东临说着，朝韩芸汐眨了眨眼，韩芸汐便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她和徐东临唱了这出戏，就有充分的理由让龙非夜邀她参加晚宴了，到时候百里元隆也没好阻拦。反正主营这边有也有场子，她不必到外头去抛头露面。
确定龙非夜明日就回来，韩芸汐也就不心烦意乱了，她又睡不着，便坐起来修炼。
储毒空间的第三阶，修炼起来比前两阶要费神很多，之前她每次修炼完之后，总是神清气爽的，可是，到了第三阶，她必须睡上一觉，才有精神。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修炼，这一次真真把韩芸汐累着了，天蒙蒙亮的时候，她不知不觉就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上午，龙非夜和百里元隆回来了，两人都赶了一宿的夜路，风尘仆仆。
马到主营外，士兵立马过来牵马，龙非夜下马后，瞥了韩芸汐的营帐一眼，只见徐东临坐在门口。
百里元隆下马来，说，“殿下，赶紧去休息，今夜乞巧篝火晚会，还得你来主持。驻兵营那边好多将士都没见过你，都盼着呢！”
龙非夜“嗯”了一声，便大步往主营帐走去，他从韩芸汐营帐门口路过，徐东临早已起身行礼。
龙非夜明明走得很急，可是在韩芸汐门口还是止步了，徐东临立马上前来。
“这几日她可安分？”龙非夜冷冷问。
百里元隆一听这话，也关注过来。
“西秦公主这几日就在外头转了几圈，大部分时间都在营帐里，属下不方便进去，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就昨夜，士兵们堆柴火把她吵醒了，她说今晚的晚宴殿下罚酒向她赔罪。”徐东临禀道。
百里元隆立马冷哼，“自以为是！我东秦军的晚宴，没她参加的份！”
徐东临瞄了龙非夜，龙非夜倒没说邀不邀请韩芸汐，他冷冷道，“把人叫出来。”
徐东临隔着门帘喊了几声都没动静。
“怎么回事？”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焦急。
徐东临当然知道怎么回事，公主这几日都日夜颠倒，她一早上都没出来，这会儿一定在睡懒觉。
但是，徐东临偏偏不解释，他拍了下大腿，“哎呦，不会出事吧，公主都一早上没出来了。殿下，将军，西秦公主不会……跑了吧？”
话音一落，龙非夜便冲了进去。
“韩芸汐！”龙非夜惊声。
韩芸汐睡得再沉，也立马惊醒了，她迷迷糊糊中，一听到龙非夜的身影，立马就起身掀起垂帘来。
一脸慵懒睡意，及腰的长发随意散落，睡袍轻拢，匀称白皙的美腿，冰肌雪肤的玉臂，衣襟松垮交叠处，深深可见的沟壑，春光无限。
龙非夜瞬间就怔住了，而韩芸汐一见到他，瞬间清醒。
就在这个时候，百里元隆也追了进来，“殿下，怎么……”
就在百里元隆进来的刹那，龙非夜猛地飞掠而前，将韩芸汐推进内屋去，随手放下了厚厚的垂帘。
韩芸汐始料未及，险些摔下去，幸好龙非夜及时拉住了她的手腕，她后仰，睡袍也往后垂去，两襟自是完全敞开了。
古人的肚dou儿她真心穿不惯，因为那东西太单薄了，必须穿好几件衣服才足以遮羞。那一抹酒红，是她私人订制的抹xiong。
可即便如此，那一抹酒红，岂能包得住她的傲峰呢？
龙非夜同她对视了一眼，视线就控制不住往下移，他看她的美好，总是用审视的目光，甚至有些严肃，让韩芸汐见了都会后怕。
这家伙严肃起来，其实是最可怕的，最霸道的，即便是她，都没商量的余地。
百里元隆还在外头呢，见识过龙非夜失控的样子，韩芸汐真的担心，她连忙拉来衣襟遮掩，低声，“龙非夜！”
这时候，百里元隆已在大声问，“殿下，你在里头？出什么事了吗？韩芸汐还在吗？没事吧？”
龙非夜居然无动于衷，还盯着她看。
韩芸汐急了，正要低声提醒，谁知道龙非夜忽然一把将她拽过去，就在她靠近他的刹那，他埋头而下，埋在她身前那深深的沟壑里狠狠咬了一口，停了片刻才将她放开，转身而出。
韩芸汐怔了，原地站着，只觉得身和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撩着，有种说不出的躁动感，又有种空荡荡的不满足感。
“龙非夜！龙非夜！”她在心底狂骂，“可恶！”
就一帘之隔，龙非夜在外头，面无表情地对百里元隆说，“睡着了，回头让百里茗香安排个婢女来伺候。”
军中没女仆，女眷都少得可怜，也只能找百里茗香或是赵嬷嬷了。
“是！没事便好，殿下赶紧去休息吧。”百里元隆答道。
待龙非夜和百里元隆都出去了，韩芸汐一颗心还砰砰砰的狂跳，她急急穿戴好追出来的时候，龙非夜已经回主营帐了。
“什么时候回的，你也不叫醒我！”韩芸汐低声。
徐东临一脸无辜，“主子，殿下昨儿深夜出发的，至少提前一个使臣抵达，属下也没想到呀！”
“彻夜赶路了？”韩芸汐心疼起来，原本还想让徐东临想办法让她见一见龙非夜，如今想想，还是让他休息吧。
今夜的篝火晚会，必定又要闹腾到深夜，虽然他身体底子好，可是，这么折腾她可舍不得。
“主子，百里元隆不让你参加晚上的晚会，殿下没出声，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参加。”徐东临给她提了个醒，“殿下这会儿估计准备沐浴，待他休息后，属下再过去问问。”
韩芸汐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她想，怎么着也得晚上才有机会跟龙非夜单独说上话了。
打从上一回在马车里说起她的身世之后，他们都好几天没机会单独说说话，也不知道那件事，龙非夜到底怎么看的。
韩芸汐只能等。
而没多久，赵嬷嬷就领着几个影卫，送来了十个箱。
鲛人见状，立马围过来，“赵嬷嬷，这是……？”
赵嬷嬷一脸抱怨，“老娘活这么大岁数了，就没见过这种女人！殿下给她点颜色，她就能开染坊了！登鼻上脸了！居然跟殿下要十箱衣服首饰，不给还说要西秦那边送过来，呵呵，咱们若不给她送来，不知道还以为咱们东秦连区区一箱衣服首饰都给比起呢！你们说说，气人不气人？”
鲛兵这几日被徐东临压着，敢怒不敢言，听赵嬷嬷这么一大声叫骂，都非常痛快，立马附和。赵嬷嬷趁机说得赶紧把东西送进去，免得被人催。于是，就顺利地把十个箱子抬进去营帐里了。
韩芸汐早就听到赵嬷嬷的唱戏声，她狐疑地看着十个箱子，一脸疑惑，带影卫都退出去了，她才问，“赵嬷嬷，怎么回事呢？这是什么？”

第855章 他都干了些什么
这些箱子虽然不大，但是也不小。
十个箱子，沿着内屋的墙一字排开，一排根本挤不下去，只能排成两排。
赵嬷嬷笑得花痴乱颤，韩芸汐挑眉打量着她，心也跟着颤抖不已。
她耐着性子说，“赵嬷嬷，笑够了，就告诉我，这到底怎么回事？”
“嘻嘻……”
赵嬷嬷打从到军营来，每每面对公主的时候都是笑不拢嘴的状态，“嘿嘿……这自是殿下送的，至于是什么，公主自己打开瞧瞧，不就知道了。”
韩芸汐看赵嬷嬷笑抽成这样，也没指望赵嬷嬷能告诉她什么，她点了点头，“好，知道了。”
她说完却没有动，等着赵嬷嬷出去呢。
可是，赵嬷嬷也没有动，就是冲着她笑，没退下去的意思。
其实，赵嬷嬷也不知道这十箱东西都是什么。
之前殿下在云闲阁送了公主一大箱首饰，赵嬷嬷打听过才知道殿下买那一大箱首饰，是吩咐影卫去买的，没说要买什么，就说了买最好的，买一箱子让公主自己挑。
而这一回，赵嬷嬷打听到的是，殿下在城里放了百里将军鸽子，独自去逛了大半天，才买回这十箱东西的吗，而且还没让影卫随从。
如果不是买什么私密的东西，还能不让影卫跟？赵嬷嬷能不好奇，能不浮想联翩吗？
韩芸汐其实原也没想让赵嬷嬷退下的，这么多东西，赵嬷嬷在也好帮她整理。
可是，看到赵嬷嬷那一脸无害的灿笑，她就心慌慌。
韩芸汐正要开口，赵嬷嬷便笑呵呵抢了先，“公主，老奴帮你打开吧。”
“不……”
韩芸汐根本没有拒绝的机会，赵嬷嬷的动作比她的声音要快很多，冷不丁就掀起最前面的一个箱子。
只见箱子里满满的全是鞋子，各种款式都有，但是，无一例外全是保守的款式。
赵嬷嬷似乎有些失望，不过，热情依旧，“哎呦喂，咱们殿下啥时候变得这么贴心了，连鞋子也懂得买了？啧啧，有了媳妇就是不一样呀！”
韩芸汐正在挑着看那堆鞋子，听了赵嬷嬷这话，不自觉琢磨起来，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
有了媳妇就不一样……
这话似乎都是用在夸媳妇贤惠，丈夫能享福了吗？
她至今没操心过龙非夜的衣着打扮，反倒龙非夜还给她买鞋，赵嬷嬷这么说，不是在讽刺她，又是什么？
韩芸汐蹙眉朝赵嬷嬷看去，赵嬷嬷也正朝她看过来，意识到自己最快说错话。
“公主，老奴……老奴没那意思！老奴……老奴这不高兴坏了，乱说的乱说的！”赵嬷嬷连忙解释。
韩芸汐一脸若有所思，赵嬷嬷急了，“娘娘，老奴真的不是有心的，老奴……”
“赵嬷嬷，他……穿多大码的鞋和衣服呀？”韩芸汐认真问。
细细想来，她这个当妻子的，还真不够格。
赵嬷嬷正要如实回答，却忽然改口，“哎呀，裁缝量的尺寸，老奴放在王府里了，公主亲自替殿下量一量，殿下这阵子瘦了，以前的尺寸也不合身。”
“其实……”
韩芸汐话到嘴边立马又咽回去。龙非夜虽然瘦了，可是就脸瘦了些，身子还是很精壮的，没瘦多少。她不仅仅看到了，也感受到了……
“好吧，回头你帮我找个皮尺过来。”韩芸汐一边说，一边打开了第二个箱子。
这又是一箱鞋。
和第一箱一样，全都是做工精良的名品，单一双就价值不菲，何况是一箱子？
韩芸汐苦笑不已了，龙非夜送礼的作风，可谓是自成一派，无人能及，令人印象深刻呀！
赵嬷嬷看了一眼，更加失望。这种日常之物，殿下怎么就不知道物以稀为贵呢？他就不怕公主见多了，麻木吗？
难不成避开了影卫，就买这些东西？
韩芸汐看了两箱鞋子，安心不少，立马麻溜地打开剩下八个箱子，果然如她所料，龙非夜送的东西都是些衣物佩饰。
韩芸汐用手指挑起一件裙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裙子很好看，但是，保守得很，领子很高，托着下巴。
赵嬷嬷扫了一眼，失望透顶，她很想哭，但是，嘴角扯了扯，还是很尽职地笑了出来，她说，“哎呦！哎呦！哎呦！”
韩芸汐回头看来，“你肚子疼？”
赵嬷嬷显然笑得比哭还难看。
“没呀！公主，老奴是感慨呀！你说殿下怎么就这么宠你呢？听影卫说，殿下可是自己去逛了大半天才买来的。十箱子这么多，日后公主身上穿的，戴的就全都是殿下送的了！”赵嬷嬷嘿嘿一笑，压低声音暧昧地说，“殿下自小就这性子，霸道！公主，老奴敢跟你打赌，日后你要没穿殿下送的衣服，鞋子，殿下一定会不高兴。”
“咳咳……”
正喝水的韩芸汐立马被呛着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可是，她嘴角的还是忍不住上扬，静悄悄地笑得特别甜。
只要龙非夜亲自挑的，送什么，送多少，她都觉得幸福。
赵嬷嬷瞥见公主嘴角那一抹甜蜜，总算安心了不少，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和殿下讨论一些送礼的问题，只是，她有这个贼心，没这个贼胆。
所有女人看到新衣服，都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试穿！韩芸汐也不例外。
“赵嬷嬷，帮我把衣服全都挂起来，我要一件件试！”
晚上有篝火晚宴，大家必是盛装出席，她从头到脚全穿戴龙非夜送的，走出去，看他还不想办法让他参加。
“是！”赵嬷嬷最喜欢这种差事了。
内屋太窄，赵嬷嬷只能将东西都挪到外头去整理，鞋子全都摆放在地上，衣服全都挂起来，不一会儿，外屋都被占了大半。
韩芸汐在内屋试衣服，接连试了好几件，都非常合身。她走出来，随口问了一句，“赵嬷嬷，你跟殿下说我的尺码的？”
赵嬷嬷打量了她一圈，连连夸赞，“殿下真是好眼光，衣服美，人更美！”
“你告诉殿下我的尺码了？”韩芸汐又问了一遍。
“没呀。殿下保准是自己量过，怎么，公主不知道？”赵嬷嬷笑呵呵道。
“没量过一起？他哪来的皮尺？”韩芸汐认真说。
从她被救到现在，他跟她在一起的时间有限，就算是趁着她睡觉的时候量，也得有皮尺才行。这么合身，绝对不是目测，必是皮尺丈量出来的。
“是呀，军中怎么会有皮尺那东西。”赵嬷嬷狡黠而笑，“公主，老奴可没法子帮你找来皮尺，不过，老奴可以教你个法子，保准能量得精准，丝毫不差！”
韩芸汐对镜自照，很是喜欢身上这件粉紫的绸裙，她随口问道，“什么办法？”
赵嬷嬷立马凑近，张开大拇指和中指，“呐，这是一拃（zha三声）。”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韩芸汐身上比划丈量起来，“公主，殿下一定是这么量的。你要不懂，让他教你。殿下要知道你要给他做衣裳，铁定高兴。”
龙非夜什么时候这么量了？难道是她在温泉池中昏迷的时候？
想到龙非夜将她从温泉中抱起来，帮她擦干净身上的水，穿戴好衣裳的种种细节，她已经不敢想下去。
如今再想到他以手为尺，丈量她全身的尺寸，她简直无法想象。
那家伙，到底是先帮她穿戴好，再丈量，还是丈量之后，再帮她穿戴的？她竟一无所知！
若非跟赵嬷嬷提起尺寸的事情，她都还不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
除了这件事，在她昏迷期间，龙非夜那混蛋还干了什么呀？
思及此，韩芸汐的脸忽然就烧了起来。然而最擅察言观色的赵嬷嬷却没有主意到韩芸汐的表情，因为，她从箱子底掏出了一个长形锦盒。
“公主，这是什么呀？”赵嬷嬷狐疑地问。
韩芸汐一眼就认出这锦盒来，这锦盒和龙非夜之前装她那件被撕碎的紫纱衣的盒子一摸一样。
那个锦盒和那件紫纱衣她还留在宁承的军营里，但是，九封信她随身带着。
难不成，龙非夜还特地给她送七夕礼物了？
赵嬷嬷可不敢擅自打开，连忙呈到韩芸汐面前来，韩芸汐小心翼翼打开，只见里头竟是一对耳坠，十分精致！
这耳坠为粉紫色，竟是凤羽的造型，坠着垂感十足的流苏，凤羽镶着细细的晶石，盈着淡淡的粉紫光芒。
乍一看，像极了天使之翼，而认真一看，便会发现这凤羽和她背后的胎记一摸一样。
韩芸汐太惊喜了，细细打量起来，竟发现凤羽的背面，竟雕着一个“夜”字。
纵使给她天下，许她江山为聘，都不如给她这一个刻在凤羽之后“夜”字。
龙非夜，永生永世，芸汐都不负你！
韩芸汐正沉浸着凤羽之坠的感动中，赵嬷嬷却捣鼓着那个锦盒，从夹层里掏出了一件酒红色的du兜来。
“公主，殿下还……送了这。”赵嬷嬷说罢，终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公主，这是底衣。”
韩芸汐看去，只见那du兜儿中规中规的，非常保守，和她在现代穿的背心基本没两样，还真可以算得上是底衣了。
这东西真真让她羞不起来，反倒好笑不已，龙非夜送这么件东西，竟还藏在锦盒夹层，压箱底！
若非亲身经历他的坏，她绝对相信他是个不懂风月之人。都不知道他怎么在店里买这东西的。
赵嬷嬷已在心中叹息了一百遍，“公主，试试吧。别枉了殿下一片心意。”

第856章 怎么会有这样的他
赵嬷嬷是基本绝望了，韩芸汐倒很喜欢龙非夜的大礼小礼，秘密礼物。
他那么冷清而又保守的人，到店里去帮她买这些东西，该得有多大的诚意呀！
冲着他这么大费周章的，她都必须试。
韩芸汐在内屋试了这件紫衣，竟出奇的合身、贴身，简直就是定身量制的呀！
不得不说，这东西虽叫肚dou，她穿起来却一点儿都不像是d兜，也没有底衣的味道。酒红色在她白皙肌肤的衬托之下，显得更加抚媚、尊贵而又略带神秘，就像是红酒一般，赏心悦目又诱人沉醉。
不愧是龙非夜亲自挑的，韩芸汐真心喜欢这件衣服，特想穿给龙非夜看看。
赵嬷嬷走进来，有气无力地打量了韩芸汐一眼，随口说了句，“少分太紧，多一分太宽，殿下量得真准。”
这话一出，韩芸汐就愣了。而赵嬷嬷一个激灵，蔫得跟老橘子似的脸，忽然容光泛发，笑靥如花起来，“公主，殿下一定量得很仔细，呵呵，这……这简直太合身了！殿下什么时候量的，公主不知道吗？”
赵嬷嬷意味深长地瞥了韩芸汐的傲峰一眼，捂嘴笑起来，连她的脸都绯红了一片。
贴身的衣物在尺寸上，胸围是最重要的！
连赵嬷嬷这成精的老宫妇都脸红了，何况是韩芸汐这个当事人？她刚刚居然还觉得他保守，觉得他诚意满满？还想穿给他看？
韩芸汐恨不得自己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算了。
龙非夜，这就是你送的大礼！你个混蛋！
你比赵嬷嬷还污！
“公主，把刚刚那紫裙搭上，今晚篝火晚会就这么穿，殿下一定高兴。”赵嬷嬷又恢复了笑不拢嘴的状态。
皇子在成年之后，都会有敬事房派人教导成人之道，殿下虽不像其他皇子，年纪轻轻就沾花惹草，风流倜傥，可毕竟是在宫中长大的，还能不懂人事？
看着公主身上这份诚意满满的礼物，赵嬷嬷便知道自己不必多操心殿下了。
韩芸汐只当没听到赵嬷嬷的话，正要赶人，外头却穿来脚步声。
两人皆惊，赵嬷嬷出来一看，意外得正要开口，却被来者拦下了。赵嬷嬷想笑不敢笑，欠了欠身，便悄无声息地出去了。
外头没了声响，韩芸汐问道，“赵嬷嬷？谁来了？”
话音一落，脚步声又起，似乎刻意踩重让她听到，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韩芸汐还未穿上外衣，人已经进来了，不是别人，正是送礼之人，龙非夜。
他刚刚沐浴好，换下了正装，穿了一件锦白的便装，腰系玉带，墨发高束，洗去了一夜奔波的疲惫，整个人神清气爽着，少了三分平素的高冷孤傲、冷沉稳重，就像个清贵的公子哥。
他一进来，正好撞见她的外衣穿了一半。
她一愣，动作戛然而止，他往墙上一靠，双臂环胸，嘴角带笑，饶有兴致地打量起来，外衣和底衣都是他送的，也不知道他打量哪一件。
韩芸汐很快就缓过神来，连忙将外衣穿好。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懂，特意上前欠了欠身，“殿下吉祥，多谢殿下恩赐。”
“怎么谢？”龙非夜挑眉问道。
韩芸汐立马起身来，睨他，“干嘛送了这么多，又穿不完。”
“那对耳坠呢？”龙非夜问道，那东西可费了他不少心思，为了刻上自己的名，都毁了好几对。
他这双持剑杀戮，掌权谋略之手，可是第一次干那种细致活。韩芸汐若不戴上，他真会不高兴的。
别的不说，就那对凤羽耳坠，韩芸汐是真心喜欢，真心感动。她将凤羽耳坠取来，对龙非夜说，“帮我戴上。”
她坐在镜台前，看龙非夜站在她背后，俯身而来。
龙非夜自是不懂戴这东西，但小心翼翼地尝试，认真地研究，既怕弄疼她，又怕戴不好。
韩芸汐也不教，就坐着，由着他捣鼓。
她看着镜子里的他低眉垂眼，安静、专注得无比温柔。她没想到，他竟有如此耐性。
看着他微蹙的眉宇，柔情似水的眸光，韩芸汐忽然希望这一刻地久天长。
龙非夜，我该又多幸运，才能穿越三千年时光，遇到你，嫁给你。
韩芸汐不自觉伸手，轻轻抚摸他俊美的脸庞，龙非夜往镜子里看了一眼，见她对着镜子里的他笑，他倒没做声，由着她轻抚，他继续专注耳坠上。
韩芸汐轻过他的耳朵、鼻梁、流连到他的唇，他终是低声，“乖，别闹，还没戴好。”
她妨碍到他了。
她放下手来，淡淡问，“龙非夜，上回我跟你说的事……”
龙非夜的手分明一僵，上回她跟他说的事，正是她来自几年前之后的事。
这些日子，他不是没想过。
“嘘，还没戴好呢。”他避而不答。
她乖乖地不说了，继续享受这份安静的美好时光。他最终还是搞定了凤羽耳坠，两边都戴上去了。
镜中的她，云髻半偏，耳坠垂垂，衣领高高，端庄和妩媚浑然一体，恰似天成。
龙非夜俯身在她耳边，看着镜中的她，指腹却轻轻撩过耳坠的流苏，“喜欢吗？”
“很喜欢。”韩芸汐如实回答。
“喜欢便好。”龙非夜是开心的。
“更喜欢上面的字。”韩芸汐又道。
“那更好。”
龙非夜心满意足地笑了，温柔地凑近，柔柔地轻吻凤羽，流连而下，允吻她的er垂。
不似之前的推拒，韩芸汐没动，看着镜中的他，亲眼看他从温柔如水到意乱情迷，那张天生俊冷地脸，意乱情迷起来真真勾人心魂！哪怕是倾城倾国的顾七少，都不如他的三分之一。
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的男子呢？
她，单单看他这张脸，就足以沦陷，何况是身亲经历着他的沉迷，痴乱。
衣领已被解开，他的吻渐渐流连到玉颈之下深壑中，正轻轻亲吻，噬yao着她的柔软与美好。
“夜……”
她情不自禁地惊呼，原以为已经很亲密了，却没想到还能亲密成这样。
“阿夜……别……”
她不再看镜中的他，而是低头看向真真实实的他。她轻轻抱住他的脑袋，想阻止，却欲拒还休，欲拒还休……
一地渐渐变得凌乱，他的锦白的袍，她的粉紫的裙，飘散而落，纠缠不清，他和她亦纠缠不轻，不分你我。
在昏暗的烛光中，镜中一片旖旎，她好几次被推到镜台上，背脊抵在冰凉凉的镜面上，凉得透骨，却始终无法清醒……
从镜台到矮塌，再到榻榻米，她几乎瘫软在他怀中，像是喝了酒，介意清醒和沉醉之间，铭记和遗忘之间。
但是，他说的一句话，她记得特别清楚。
那他说的唯一句话，呼吸急促，声音粗哑，语气却非常坚定，他说，“芸汐，我相信你不会走。”
她说她不会离开，他便信。她说什么，他都信！他不希望再讨论这个话题了。
他手臂撑在枕上，半倚着，她靠在他怀中，休息。
“衣服都合身吗？”他慵懒懒地问。
她立马回头瞪去，“坏！”
他哈哈大笑起来，她这么回答，必定是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
他笑，她更羞恼，转身过来挠他，他拦下，非常认真地说，“再动，我也会动的。”
她立马停住，她可不想晕在这里，错过晚上的篝火晚宴。
他认真起来，“回头安排婢女过来伺候，军中不必别处，有什么不够的就同婢女说，到城里去买。”
“嗯。”她点了点头，忽然笑了起来，低声，“那个不够，你亲自去买的？”
那个，自是指那件酒红。
她盯着他看，等他回答。果然，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避开了她的目光，半晌才俯在她耳畔低声。
她听了，真心没忍住，笑得险些背过气去。
这家伙居然喜欢她之前那件私人订制的抹胸，就没找到同款式的，怕她不喜欢，所以将就买了别的回来。
尊贵的东秦太子，高高在上的龙非夜！天下人要知道你干出这等事情来，会是什么反应呢？
韩芸汐在龙非夜怀中，笑得花枝乱颤，龙非夜眉头紧锁，也不说话，索性一个翻身，将她欺在身下。
要让她闭嘴不笑，好不容易？
韩芸汐一边笑，一边挣扎，也不知道怎么的，玉臂一伸，就把枕头给推开了，那两本黑皮秘籍立马给露了出来。
“这是什么？”龙非夜放开她，拿来一本过来。
韩芸汐吓了一跳，急急伸手来夺，龙非夜立马避开，更是好奇，“什么东西？”
“没什么，你不要看！”
韩芸汐慌了，起身扑过来，龙非夜始料未及，就这样被扑倒，后仰下去。
可是，他还是抓着那黑皮秘籍，没放。
韩芸汐欺在他身上，伸手去抢，可惜她的手并没有龙非夜的长，她怎么努力都够不着。
她欺在他身上，这么折腾，简直在挑战他的自制力。
龙非夜喜欢她的挑战，嘴角泛起一抹坏笑，他故意把黑皮秘籍递给她，韩芸汐正要抓到，他又立马拿开，逗得韩芸汐又急又恼，却无可奈何。
“到底是什么东西？”他问。
“拿来，拿来我就告诉你。”她骗他。
他可没那么容易上当，“你说，我就给你。”
“我求你啦，还给我。”她都快哭了，心下把赵嬷嬷问候了好几遍。要是被龙非夜知道这是什么，她从此就没脸了。
“看样子是好东西了。”龙非夜另一手也举高，正要翻看，韩芸汐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忽然拽住他的手，够到了黑皮秘籍。
龙非夜始料未及，下意识扬手，那黑皮秘籍就这样被他甩了出去，一半露在垂帘外，一半在垂帘内。
也不知道垂帘外那一页画了什么，垂帘内那一页画的让韩芸汐直接埋头在龙非夜怀里，再也不想抬头了。
就在这个时候，帘外传来百里元隆怒吼的声音，“徐东临，本将军告诉你，此事若耽搁了，你要负全部责任！”
……
沫有话说：准备做小毒妃的周边，向大家征集角色图片，详情请关注沫公众微信（账号：jiemomo2015），回复“周边”二字即可。

第857章 他竟毫无顾忌
百里元隆有紧急要务找龙非夜，原以为殿下在主营内休息，谁知道他在主营卧房里根本找不到人。他又在周遭找了一圈也没见人影，就剩下韩芸汐这里没找了。
徐东临死活不让进，其实他已经和徐东临吵了一会儿，只是声音没有这会儿大，而刚刚龙非夜和韩芸汐也都太沉浸在彼此，并没有主意到外头的声响。
这儿会儿，百里元隆已经被徐东临气得用吼的，龙非夜和韩芸汐不听到都不行。而实际上徐东临也害怕自己拦不住人，所以才故意激将百里元隆，使之大吼，亦提醒营帐里的二位。
“百里将军，不是属下不让你进去，实在是不方便。还请将军息怒，恕罪。”徐东临这话都说了十多遍，还是继续说。
“不方便不方便，能不方便这么久？叫她马上出来！”百里元隆聪明了，不找龙非夜，就找韩芸汐。
他在军中待久了，管兵的一套就是这么强硬，野蛮。他也不傻，他要韩芸汐出来，也算是一种试探！
“百里将军，不是属下不叫公主出来，实在是不方便，还请将军……”
徐东临这装出来的一板一眼态度，简直气死百里元隆，他怒声打断，“不息怒，不恕罪！徐东临，你今儿个要是不把人叫出来，本将军就唯你是问！”
“将军自是可以唯属下是问，只是，还得请将军要审问属下之前，先同太子殿下打个招呼。”徐东临挺直了腰板。他接替楚西风为影卫之首，虽掌的权没百里将军的兵权大，可地位也不低！他可不是好欺负的！
“军在外，君令可不受！何况是处置你一个区区侍卫！”百里元隆说罢，也不跟徐东临废话，冷不丁一把就推开他。
这时候，赵嬷嬷忽然从一旁窜了出来，站在百里元隆面前，震开双臂阻拦，“百里将军，西秦公主正在换衣服呢，刚刚她要求的十箱衣服才送进去，这会儿真是不方便。百里将军，西秦公主虽是人质……”
赵嬷嬷压低了声音，“可这毕竟是人家的……”
话还未说完，百里命令便一掌推开了赵嬷嬷，正正推向要过来的徐东临那边，徐东临只能拉住赵嬷嬷，才没让她摔倒。
百里元隆趁机大步走入营中，赵嬷嬷看了徐东临一眼，大急，立马追了进去。
营帐内，摆满了韩芸汐的衣服，鞋子，却不见人影。
百里元隆站着不动，盯着垂帘看，他虽然鲁莽，但也终究只敢闯到这里，再往里头可是韩芸汐的卧房，无论如何他是不会进的。
这一刻，百里元隆才意识尽快到安排婢女在这边伺候的重要性。
赵嬷嬷就站在百里元隆背后，她的老眼可尖得很快，一进门，一眼就看垂帘右侧，下角卡着一本书，露出了半边来，而且她亦是一眼就看出那本书是她给公主的宫闺秘籍。
刹那间，赵嬷嬷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赵嬷嬷只觉得百里元隆这厮，真是挨千刀的呀！
百里元隆可不笨，他和徐东临吵得那么大声，竟都没惊动韩芸汐？若非有鬼，以韩芸汐的性子，早就出来了，不可能他都到这里了，她还当缩头乌龟躲着的。
百里元隆心里有十成的把握，韩芸汐这有鬼；又八成的把玩，殿下就在这里。
如果殿下在这里，还在内屋，那事就不一般的，百里元隆思及此，心中早有猜忌，否则他也不会因为一个急务就这么气愤。
一想到可能发生的事情，百里元隆整个人都不好了！
可是，站在这里，百里元隆却有些不知所措，进退皆不是，不知如何是好了？
退，他不放心，不甘心，而且还有急务等着禀。
进，他不能，也不敢。
不能，是因为礼教，别说韩芸汐，就是一般婢女的卧房都不能闯；
不敢，是因为身份，即便殿下就在里头，他也不敢真闯。他终究是君，是主。
百里元隆的眼睛也不浑，犹豫不决了须臾，也看到了垂帘下角的东西，只是，他知道那是一本书，还不清楚是什么书。
他往前走了一步，正要看清楚。
忽然，那书居然翻了一页！
营帐里没风呀！即便是有风，风也未必能翻这书，卡在垂帘之下，并不好翻动，这明显是人为的。
所以，垂后的人在翻书？
此时此刻，龙非夜和韩芸汐还躺在榻榻米边缘，距离垂帘很近。
龙非夜侧躺着，一手撑着脑袋，一手微抬起，他轻轻一扬手，一道无形的力量犹如一阵风，精准无比地施加在小黑书上，又一页被翻了过去，又一页新的内容呈现，令人心惊胆魄，面红耳赤！
龙非夜倒只是瞥了那内容一眼而已，一点兴趣也没有，他的兴趣都在怀中这个女人的脸上。
她的表情，比那本书任何一页都要精彩纷呈！
韩芸汐羞得整张脸都烧起来了，红彤彤得就像个熟透了的苹果，她低着头万分羞赧，欲哭无泪，就算地上有一条缝，她也不会钻进去的，因为，她想直接一头撞地上死了算了！
太丢人了！还怎么活？
她也知道百里元隆就在外面了，她想阻拦龙非夜，可是，怎么阻拦呀？
龙非夜不也知道百里元隆在外面吗？他还故意翻书引起动静，他到底想干什么呀？
就她现在这样子，她绝对相信，他不会让百里元隆闯进来，百里元隆也没那个胆，可是，他这么翻书给人看，明显就是黑她吗？
百里元隆无法确定龙非夜在屋内，但是，一定能确定她在呀！百里元隆会怎么看她？
韩芸汐只觉得自己的一世英名毁在了赵嬷嬷手上，继而彻底毁在龙非夜手上了！
龙非夜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见她还不出声，不抬头。他的手轻轻一扬，小黑书又被翻了一页。而此时此刻，帘外的百里元隆终于看清楚书页上的内容，刹那间，他这个大老粗竟也红了脸，至于是羞的，还是气的，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很快，他的脸就由红转黑，他双手瞬间就握成拳头，怒发冲冠，圆目大瞪，心口距离起伏，活脱脱就一黑面阎罗王的样子。
他在大口呼吸，似乎这样才能让自己冷静，他好几次张口，似乎想说什么，可是，真真的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多么希望自己猜错了，殿下并没有在里头，里头就只有韩芸汐那个贱人！
最后，不知所措的他怒目朝赵嬷嬷瞪了过来。
赵嬷嬷原本还想着怎么引开百里元隆的注意，把那本小黑书踹进去，谁知道里头那两位居然玩成这样！
都听到有人进来了，竟还能那么淡定地翻书！
他们……还在看吗？
赵嬷嬷的三观完全被颠覆了，对殿下她是无法评价的，而对公主的印象，简直是三百六十度大转变！
表面看起来那么正经，私下竟这么放荡，不知羞！那两本书明明是给她私下看的，她怎么……怎么就拿出来和殿下一起看了呢？看就看了嘛，帘外都有人了，怎么这么肆无忌惮地翻？
赵嬷嬷虽然没流泪，却不自觉抹了抹眼睛，一把辛酸泪呀！
殿下和公主原来都不必她操心，她这瞎操心神马呀？她还是安安分分回去炖她的老母鸡汤吧。
在百里元隆怒火熊熊的视线中，赵嬷嬷低着头，弯着腰，怯怯地后退了出去。
徐东临心急如焚，连忙问，“赵嬷嬷，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百里元隆敢冲进去，徐东临可是连营帐外屋也不敢擅闯。
赵嬷嬷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小子，乖，听话，没殿下和公主搞不定的事，别瞎操心了！”
赵嬷嬷说完就走了，留徐东临一脸愕然。
而营帐内，一室寂静，唯有时不时翻书的窸窣声。百里元隆像是一尊恶煞凶神，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就盯着那本书看了。
内屋，龙非夜心情大好，就是百里元隆也影响不了他分毫。
他欣赏着韩芸汐娇羞的表情，嘴角的弧度一而再上扬，没多久，他终于忍不住扬声大笑了起来，“呵呵！呵呵！”
他也不敢翻那书了，双手将她抱起来，让她趴在自己身上，他就看着她笑，开怀，放肆，痛快！
他的不羁的笑声对于帘外的百里元隆来说，简直就是噩耗！百里元隆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了。他东秦太子殿下，东秦皇族唯一的后人，就沉浸在西秦公主的闺房中，放浪形骸！
韩芸汐实在忍不住，一拳头打在龙非夜胸膛上，低吼，“你够了！你到底想怎样？”
“那两本书，哪来的？”龙非夜反问道。
“你放开我！够了！”韩芸汐气急败坏，在这么下去，他和她的戏还怎么唱下去？他真要她过上被囚禁的日子吗？还是他想跟百里元隆闹翻，内乱一场？
“不说？”他忽视她的抗议和担忧，“我再问你一次，谁给的？”
“你……”
她话音未落，他便冷不丁翻身，将她欺在身下，眸光冷惑。
韩芸汐真的吓到了，低吼警告，“龙非夜，你疯了？”
龙非夜无视她的警告，韩芸汐只能投降，“赵嬷嬷前两天给的！”
“你都看了？”龙非夜再问。

第858章 担心被她带坏
韩芸汐真心无法想象百里元隆站在帘外是怎样一副表情！
但是，她此时此刻也无暇多顾，因为她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她看过这两本书，两本书在不知不觉中就翻遍了，她不仅仅后悔看，而且还后悔怎么就那么大意，随手就给塞枕头下了。
不！不！不！她最后悔的是怎么就接受了赵嬷嬷这两东西！
即便百里元隆跟他们就一帘之隔，龙非夜还是非常有耐性，他挑眉看她，“你都看过了？”
房中秘语，百里元隆自是听不到，否则这会儿估计要喷血了。
韩芸汐该怎么回答？
看过……怎么说出口？
没看过……鬼信呀！塞在枕头下的书会没看过？
龙非夜嘴角噙笑，见她娇羞的模样，忍不住轻轻撅起她的下巴来，失笑道，“韩芸汐，你太坏了！”
韩芸汐也不反驳，不辩解了，一头栽在他怀里，明明恼羞成怒不断拍打他，却打得一点儿都不用力，打着打着就圈住他，抱紧。
龙非夜最喜欢的莫过于她这幅小女儿的姿态，心情好得一塌糊涂。他揉了揉韩芸汐散落的秀发，又一次扬声大笑，爽朗的笑声响彻整个营帐，低沉磁性，性感迷人。
终于，百里元隆忍不住了，怒声，“太子殿下！”
韩芸汐猛地从龙非夜胸膛上撑起，惊恐地看他。龙非夜却还是笑着，宠溺地揩了下她的鼻子，柔声，“去休息一会儿，晚上参加篝火晚宴，有好戏看。”
“他……”韩芸汐指了指外头，又担忧又迷茫。
“交给我，不必担心。”他说着，终于放开她，起身。
百里元隆在外头等着，韩芸汐也不好多问，多耽搁。她裹了丝被退到一旁去。
龙非夜穿好底衣，整好发冠，穿上锦白外袍，一边扣领子，系腰带，一边走出去。韩芸汐坐着看他，越发觉得他身材伟岸。
百里元隆一见龙非夜这衣衫不整的样子，气得头顶都快冒烟了，怎么都说不出话来。直到龙非夜慢条斯理地系好玉带，整理好，朝他看来，他才又怒声，“太子殿下，你……你简直让末将太失望了！”
“百里将军的意思，本太子得让你满意？”龙非夜很平静地反问。
刚刚还扬声大笑，心情愉快，可如今那双深邃的黑眸却冷得渗人，不怒自威！
百里元隆迎上他的视线，立马就被震慑住了，一腔的怒火自灭了大半。虽然这主子还未登基称帝，可是此时此刻散发出的尊威和霸气，却胜过云空大陆当今任何一位帝王。百里元隆仿佛看到昔日大秦帝国皇族无人可及，无法冒犯的威仪。
他怔住了……
“百里将军，本太子让你不满意，你打算怎么办呢？”
龙非夜的语气依旧不着丝毫情绪，百里元隆却冷不丁单膝跪下去，“末将绝无此意！末将不敢！求殿下恕罪！”
“绝无此意？”龙非夜冷笑起来，“那‘让你失望’是什么意思？”
百里元隆百口莫辩，“末将失言！请殿下降罪！”
他刚刚实在太愤怒了，也确实太失望了，才会说出那样的话。
“徐东临，进来！”龙非夜陡然怒声。
百里元隆心里咯噔了一大下，徐东临几乎是连滚带爬进来的，也被殿下的怒火震慑到了。
“本太子让你守着，谁准你让他进来的？”龙非夜质问道。
徐东临连忙跪下去，“属下阻已久，可百里将军说这里是军中，君令都可不受，何况是属下区区一个侍卫。”
百里元隆猛地朝他瞪过来，徐东临坦荡荡地他瞪，徐东临也没诬陷人嘛。
“军中，君令可不受？”龙非夜冷笑不已，“百里元隆，原来你是这个意思呀！呵呵，本太子明白了！”
“殿下！”
百里元隆真的吓到了，另一膝也跪下去，双手俯于地，“末将一糊涂，一时失言，求殿下饶命！鲛族认主东秦皇族，三百余年，衷心日月可鉴啊！请殿下看在鲛族世代效忠的薄面上，饶了末将一回不！末将知错了！”
韩芸汐在垂帘后，听到这番哀求，终究是心有不忍。百里元隆其实也没大错，一颗心都是为了龙非夜好。
“错在哪？”龙非夜冷声问道。
百里元隆这才抬起头来，“末将错在对殿下不敬。君意便是君令，军令！末将身为军人，服从便是天命！”
“呵呵，看样子你还没老糊涂呀！”龙非夜还算满意。
他今日毫不顾忌，让百里元隆知道他宠幸韩芸汐，正是要立君威，让百里元隆意识到自己身份，意识到君和军之间，服从为先！
这段时间来，因为韩芸汐的身世，百里元隆已经不是第一次逾越规矩了。
龙非夜一直念着鲛族的忠诚，念在百里元隆这一辈子尽忠职守才没有发作，可是，百里元隆今日做的一件事惹恼了他。
今日他们回来的时候，徐东临说韩芸汐要他罚酒赔罪，他都还没做声，百里元隆便越俎代庖，直接拒绝了。他那个时候不做声，并不大代表他认可百里元隆的拒绝。
见殿下的火气小了些，百里元隆悬在高空中的心才放下了一些。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威武了大半辈子，却在这个岁数晚节不保。不得不摆出鲛族先祖来给自己说情。
他朝掩得结结实实的垂帘看了一眼，恨不得现在就把韩芸汐拖出去去浸猪笼！那个女人，一定躲在后头笑话他呢！
若撇开立场，他对韩芸汐这个女人在能耐和做派都很欣赏，也很佩服。可是今日见了那本书，印象就彻底颠覆了，他怎么都没想到那个女人居然放荡到这种程度，不要脸到这种地步！简直了！
殿下的自律性，自制力可是打小经过魔鬼训练，吃尽苦头培养出来的，殿下将来可是要光复东秦大业，要继承东秦帝国皇位之人，要为东秦皇族开枝散叶之人，若因为这个女人破了功，若被这个女人带坏，变得放荡形骸那可怎么办？
思及此，百里元隆更加痛恨韩芸汐了。
虽然他知道自己对殿下不敬，越俎代庖，忘记本分，大错特错，但是，在韩芸汐这件事上，他绝对不会让半步。
待殿下息怒了，他一定问清楚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殿下跟这个女人为什么至今还没纠缠不清。
龙非夜也没再训斥百里元隆，径自大步离开，百里元隆自不敢多留，紧随其后，一路跟到主营帐中。
龙非夜才刚刚坐下，百里元隆就将所有侍从全都清出去。他双膝下跪，双手太高过头，恭恭敬敬作揖，“殿下，请恕末将斗胆直言，末将有言要谏！”
龙非夜自然知道百里元隆要说的是韩芸汐的事，他冷冷道，“说。”
“韩芸汐乃西秦公主，是我东秦第一大敌，殿下先前不知其使身份，立其为妃，情有可原。而今既知其身份，再同她纠缠不清，一身陷危险，二不能服众，三愧对先祖，四危及复国大业，祸患无穷，还请殿下三思！”百里元隆认真说道。
他没有权力越俎代庖，但是，他有权力直言劝谏。
“如果本太子不乐意呢？”龙非夜问道。
“殿下决策，末将无权干涉；殿下君令，末将绝对服从。殿下若执意，末将告老守陵，请殿下令寻良将！”百里元隆态度坚决。
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欣慰，百里元隆到底不敢拥兵自重，挑战他的权威，逼迫他。
“请来吧。”他淡淡道。
百里元隆大喜，“殿下英明！”
“本太子没答应你。”龙非夜不悦说。
“殿下！”百里元隆急了，不起，“殿下，韩芸汐毒术精湛，你同她在一起太危险了！就算殿下不顾全军反对，也要顾及自己的性命安危，切莫被韩芸汐蛊惑了！殿下若需要女人，再美的，末将都能找来！”
百里元隆多么希望殿下只是被韩芸汐的美色蛊惑，只是禁不起女色的诱惑，而非对韩芸汐动真情。其实，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自欺欺人。在遇到韩芸汐之前，殿下从不碰女色，在遇到韩芸汐之后，更专宠她一人，不碰其他女色。殿下怎么可能单单因为女色而去碰韩芸汐呢？
龙非夜俯身而来，一字一字说，“百里元隆，本太子如果死在她手里，也心甘情愿。”
百里元隆心头大骇，“太子殿下！”
他大叫了一声，颓然跌坐在地上，“太子殿下，你……你……你可对得起东秦的列祖列宗，对得起为东秦牺牲的将士们！太子殿下，你忘了婉妃娘娘是怎么死的吗？”
“本太子都记着！百里元隆，你放心，本太子知道自己的责任，东秦的大业，本太子一定会光复，摆平风族之后同西秦重新开战，若需同韩芸汐兵刃相见，本王绝不会因为她退让半步！但是，无论胜负，本王都要定她这个人，除非本王战死！”龙非夜冷冷回答他。
这话，正是韩芸汐之前对宁承说过的。
世间安的双全法？
既都有所肩负，既都彼此相爱，那么，就只有一个办法，努力活下去！活到兑现了承诺，履行了职责，活到不负族人不负天下，然后，不负彼此。
两个人都要好好的活下去。
百里元隆看着自己伺奉多年的主子……

第859章 感觉自己被坑了
百里元隆看着自己伺候多年的主子，心口好堵好堵，感觉有满腔的话要劝，可是，却不知道如何劝起，不知道如何才能劝服他。
他已经说了，如果需要同西秦兵戎相见，他绝不会因为韩芸汐退让半步。
坦荡荡的说出爱，却又如此狠绝要兵戎相见。
这种话撂下，还有谁能怨言？还有谁不服？
百里元隆太了解这主子的脾气了，他既如此认定，就绝不会改变！
或许，换成其他人还会劝说。劝说龙非夜要为东秦皇族的血统着想，他不仅仅肩负着光复大业的重任，也肩负着为东秦皇族开枝散叶，延续血统的重大使命，他怎么可以这么自私选择韩芸汐？就算他选择韩芸汐，也不能让韩芸汐为东秦生育子嗣。而且，韩芸汐作为西秦公主，也不可能为东秦做这样的事情！
子嗣，是皇族的延续，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可是，百里元隆提都没提。他再笨，也知道殿下刚刚那句话里的意思。
东西秦战后，无论胜负，他都要韩芸汐，除非他死。
换句话说，他可以为东秦和韩芸汐兵刃相见，但是，胜负之后，如果他们再逼迫他，他若无法和韩芸汐在一起，他便选择死。
这是绝对的威胁呀！
百里元隆愣了许久许久，最后问了一句，“殿下，韩芸汐到底哪里好？”
“都好。”龙非夜淡淡答道。
“殿下，你如此情深意重，可韩芸汐她呢？”百里元隆再问。
龙非夜笑了，“若他日兵戎相见，你休想她不会对本太子手软。”
百里元隆看着这位主子的笑容，硬如铁的心忽然就软了，疼了，此时此刻，他看到的不仅仅是这年轻主子的威严、冷肃、尊贵，还有他的眉宇间的憔悴和无奈。
他的肩膀，早在孩提时还弱小稚嫩的时候，就扛起了东秦的重担至今，近二十年一直撑着，担着，没有一刻是放松的。再强悍的心，都会累，都会疲呀！
可是，近二十年的疲惫，却都不如他今日流露出的憔悴，因为无法放弃重担而无奈，因操心一个女人而憔悴。
纵使憔悴、无奈，可他的眸光依旧是坚定的，这种坚定叫做心甘情愿！
百里元隆还能说什么？还能怎样？
他怎么可能真的会甘心告老还乡？
他更不可能把殿下和韩芸汐依旧相爱，身心纠缠的事情揭穿，公布于众。
他揭穿给谁看呀？若揭穿让将士们知道了，他的麻烦绝对比殿下大吗，身为主将，他得替殿下收拾烂摊子呀！
他非但不能揭穿他们，他还得努力替他们保守秘密。
万一殿下一冲动，想将真相告知全军，他还得苦苦相劝呢！
百里元隆心疼这主子的同时，后知后觉自己被坑了。
他沉默不语，非常憋屈！
半晌，他才开口，“殿下，无论如何有件事末将都必须提醒你！”
龙非夜看过去，百里元隆非常认真地说，“派人给西秦公主送药吧。”
宠幸之后送药，自是不留子嗣。
龙非夜只当没听到，百里元隆却又劝，“殿下，即便末将装聋作哑，可这个节骨眼上万一她真怀上，后果不堪设想呀！”
龙非夜还是不语，百里元隆正又要劝，龙非夜抬头看去，眸光骤寒，“你不妨试试看！”
“殿下！”
百里元隆一个大男人都快哭了，然而，见龙非夜缓缓握起的拳头，他终究是闭了嘴。
他安慰自己，殿下还有光复东秦大业之心，也做好了韩芸汐兵戎相见的准备，这样就够了。其他的事，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遇到一见事处理一件事了。
龙非夜眼底掠过了一抹复杂，叫来了影卫，低声交待了几句，影卫便往韩芸汐营帐那边去了。
压制住百里元隆，让韩芸汐有更多的自由，也让他们之间多一些坦荡，多一些理所当然，光明正大，他暂时能给韩芸汐的也就这么多了。毕竟，他不能真让广大的将士们失望，不能失军心。
主仆两都沉默，偌大的营帐里寂静无比。
直到夜幕降临，篝火燃起，士兵过来提醒篝火晚会快开始了，百里元隆才从自己的思绪中缓过神来。
他说，“殿下的私事，末将无权干涉，但，还望殿下顾全大局，切勿因私情，失了军心。”
“知道了。”龙非夜淡淡回答。
主仆两这场争执，以百里元隆的退让告终，该怎么做，不必龙非夜多言，百里元隆自是明白。
再过不久篝火晚会就要开始了，百里元隆退出去准备相关事宜。这场篝火晚会可不仅仅是龙非夜首次亲临军中盛会，与军同庆，更重要的是这场盛会会有好戏上演。
龙非夜向来不喜欢出席宴会，更不喜欢跟别人同桌用膳，若非前几日城中发现细作，他早带韩芸汐离开了。
应对君亦邪在北历的势力很麻烦，需要调用各方面的力量，下一盘棋，急不了。但是要抓住白彦青这个人，就他和韩芸汐两人配合足以。
他安排百里茗香上天山做戏给九玄宫的细作看，就是为引老狐狸上钩。却不料老狐狸却迟迟没露面，连小动作也没有。
从医城回到军中，他特意高调把百里茗香一个女人家留在主营区，还特意散播消息，说百里茗香是百里家族第一个涉足军营的女子，她至今不嫁极有可能是要从军了。这个消息引起了民间不少议论，老狐狸若关注百里茗香就一定会听到，就更加会怀疑他把百里茗香留在军中是为双修之事。
只是，直到前几日，老狐狸都一点点动静也没有。他便计划带韩芸汐离开军中，老狐狸不来，他自是有线索找上门去。
然而，那日下午他和百里元隆在操练场却忽然收到密报，影卫在城中逮到了细作。他亲自赶过去审出了线索，老狐狸盯上了七夕篝火晚会！
半个时辰，龙非夜走出主营帐，他已然换上了一身戎装，白袍金甲，身姿挺拔，恍若神尊！即便是身旁的影卫都是第一次见他身着戎装，一个个都被震慑住了。
龙非夜朝前面的空地望去，篝火已熊熊燃起，参会的将士们大多就位，百里茗香也在那边了。他又远眺驻兵区，更是烈火冲天，一片火光，场面浩大，壮观，士兵们都在等着他。
百里元隆很快就过来了，一见殿下军姿傲然，满心的阴霾顿是消散了不少，有殿下主帅亲征，无论什么时候打仗，跟什么人打，他们都赢定了！
“殿下！”百里元隆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龙非夜只是点了点头。
“殿下，一切准备就绪，过去吧？”百里元隆低声。
“等等。”
龙非夜一直看着百里茗香那个方向，百里元隆循着他的视线看去，也没瞧出什么来。百里元隆想不通，殿下还要等什么人？他说的一切准备就绪，可不仅仅是这场晚会，还有他们的布局呀！
等韩芸汐吗？
虽然他可以装聋作哑，可是，说好了不伤军心的！殿下马上就要过去驻兵区了，难不成还带韩芸汐过去？
东秦的士兵盼着一睹太子尊容，他若真带韩芸汐这个敌人过去，那不仅仅是伤军心，而是对东秦士兵们的侮辱呀！
是可忍孰不可忍？
百里元隆正要开口，龙非夜却已收回视线，“走吧。”
龙非夜一到驻军区，庞大的场子便全沸腾了，三十多个篝火圈，所有士兵全都欢呼起来。东秦太子，是他们的期盼，他们的希望，他们的将来。
龙非夜穿过人群，站在最中央的篝火圈内，同众士兵举杯同饮，又一次掀起全场的热潮，百里元隆站在他身旁，热泪烁闪，既激动又委屈又辛酸，总想说点什么，可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接连喝了好几杯酒！
似乎是自罚，也不知道是因为愧对殿下而自罚，还是愧对着一群忠心耿耿的士兵们而自罚。
白袍金甲的龙非夜，面容一如既往的冷峻，肃然，不怒自怒，尊贵不可冒犯，他站在中央篝火圈，朝四方各敬一杯酒。每每他举杯的时候，全场就全安静下来，待他举杯一敬，一口饮完之后，众人才齐刷刷地回敬，一口喝光。
整个过程，龙非夜一句话都没有说，直到敬完酒，他才道了一句，“你们不负我东秦，本太子也定不负你们！”
语罢，全场跪拜，呼声震天动地！
此时此刻，韩芸汐早就伪装好，坐在军中，被将士们的热情、热血所包围。有种叫做责任的东西，再她心中汹涌。
无关东秦，也无关西秦，而是一个人的责怪感。
她不是真正的西秦公主，她对西秦的责任感来自“西秦公主”这个身份的继承，来自宁承兄妹们所付出的感动。而今夜，置身在这片震天动地的拥护声中，她才真正意义上体会到责任之重，也才真真切切地了解到龙非夜背负了多少，又为她辜负了多少。
好一会儿，龙非夜才回到主营的篝火圈来，站在圈外，他的视线便都落在朝百里茗香那边，百里元隆循着他的视线看去，很快就发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只见那人……

第860章 这是哪出好戏呀
只见那个陌生人就站在百里茗香身旁，是个小伙子。长得十分清秀，个头不高，清瘦得很，也不知道具体的年龄，看上去和徐东临差不多。
“殿下，那位是……”百里元隆低声。
“她。”龙非夜很直接。
百里元隆吓了一跳，走近，认认真真一看才眼熟起来。没想到韩芸汐女扮男装竟可以这般瞒天过海，连他都没敲出来。
不得不说，她女装貌美，男装清俊，都很惹眼。即便此时一副侍卫的打扮，有刻意低调，可身上的气质还是掩藏不了，自然展现。
“殿下，今日这盛会仍是我军之……”
百里元隆的话还未说完，龙非夜便冷冷道，“若老狐狸使毒，你能奈他何？”
这个问题直接让百里元隆语塞！
之前尚且不知道老狐狸的身份，而今已经非常明确老狐狸既是风族之后，又是毒宗之后，龙非夜诸多部署再怎么严密，也防不了白彦青的毒呀！
全天下，除了韩芸汐，谁能奈何得了白彦青的毒术？
龙非夜斜眼朝百里元隆看去，等着百里元隆继续反对，百里元隆却终究是低下头，无话可说。
韩芸汐看着龙非夜和百里元隆迎面走来，思及此之前那两本小黑书，她的耳根子还是忍不住有些发烫。
很快百里元隆便在百里茗香右侧坐下，始终都没看一眼韩芸汐。韩芸汐哪知道百里元隆被龙非夜一句话给堵得无理可辩，她只当百里元隆因为那本小黑书的事情彻底瞧不起她，连看都不想再看到她了。
忧桑呀……
她怨幽幽地看了龙非夜一眼，竟撞见龙非夜对她偷笑，她立马瞪他，他有着她瞪，走到了她面前。
迎面走来的感觉太熟悉了，韩芸汐差一点就忘了场合，迎上去。
然而，龙非夜很快就转身坐下，韩芸汐这才意识到场合和自己的身份。
龙非夜在百里茗香左侧坐下，正正就坐在韩芸汐前面。
她还在担心龙非夜会和百里元隆大闹一场，影卫却来告诉她，今夜篝火晚会，龙非夜要她参加，只是得女扮男装以侍卫的身份参加，以免暴露身份，因为今夜极有可能会有行刺，龙非夜已经准备好一些，等待瓮中作弊。
她跟龙非夜在一起的秘密，绝对不能让白彦青知晓，否则龙非夜的将计就计就白搭了。
韩芸汐纳闷不已，这里是主营，是军机重地，若被细作混进来，那百里元隆也太逊色了！刺客，如何行刺到这里来呢？
只有一种可能，来行刺者的武功极高，能耐不凡。
龙非夜一坐下，韩芸汐便低声，“老狐狸亲自来了？”
“不清楚，你且看戏吧。”龙非夜低声。
其实，韩芸汐还有几件事想问，奈何百里茗香和百里元隆就在附近我不好问太多，而且她这个当“侍卫”的，也不能靠太近，她只能暂时忍着了。
篝火熊熊燃烧，酒菜陆续上来，百里元隆先举杯敬酒龙非夜酒，随后将士们便纷纷起身来敬，场面热闹也渐渐热闹起来。
热闹是坐着的人的，韩芸汐这个站在龙非夜背后的“侍卫”，什么都不能做，不能问，酒菜都够不着，她无聊透顶，她只盼着龙非夜说的好戏赶紧上场！
除了韩芸汐，全场第二个女人就是百里茗香了。不同于韩芸汐，百里茗香是唯一坐着的女子，还是坐在龙非夜身旁。
秦王妃已经成殿下不堪回首的往事，将士们大多不知真相，这些日子见百里茗香经常陪在殿下左右，自是会私下做猜想。再说了，再场大部分都是鲛族之人，若百里茗香能得殿下恩宠，立为妃，甚至为后，将来为皇族诞下子嗣，那可是鲛族莫大的荣耀呀！
“茗香小姐，全场就你没敬殿下了，呵呵，也不怕殿下怪罪？”谢副将开了口，语气隐隐有些暧昧。
百里茗香不愧是大家闺秀，她不慌不忙地解释，“茗香一介女流，岂能同诸位将士一道敬酒殿下？茗香惶恐。”
这话太高了在场主人，贬低了自己，却又合规矩，礼数。在场众人听了，耳朵舒服，心也舒服。
若是有意想刁难，自然不会再为难，可是，大家并非有意刁难，而是有意撮合呀！
赵副将笑着开了口，“茗香小姐伺奉殿下左右，功不可没，岂是我这等粗人能比拟？自是不能同我等一道敬酒！哈哈，还不单独敬殿下一杯。”
话音一落，不少人就跟着起哄。
“茗香小姐，殿下第一次参加军宴，就带你一个，你不表现表现，就没意思啦！”
“哈哈，茗香小姐，我白族的姑娘不会连酒都不会喝吧？”
“百里将军，茗香小姐不会真要从军吧？您舍得，殿下可舍不得。”
……
大家说笑着都很开心，百里茗香再也忍不住了，连忙倒酒来，“殿下，茗香敬你一杯，乞巧之夜，茗香别的不盼，只盼殿下安康！”
这场子不适合解释，也不好解释。她留在身下身旁的真正原因，本就不适合告知太多人。
她只能赶紧敬了这杯酒，才能各位叔叔伯伯们停止话题，否则，再说下去，她都不敢想象她背后那个“侍卫”会怎么想。
面对百里茗香的敬酒，龙非夜只是点了个头，并没有同她喝。
百里茗香早知如此，殿下嗜茶不嗜酒，若非特殊场合，即便是她父亲那样地位的人，要跟殿下喝酒都很难，而且，殿下绝不会同女人喝酒。
百里茗香举杯，独自一口喝光，一颗玲珑剔透心早就看透一切，可是……可是这香醇的美酒喝起来，终究是苦涩难咽。
百里茗香忍不住偷偷转头，朝韩芸汐看去，竟见她一点都不介意，正低着头把玩佩剑。
龙非夜其实早回头了两次，见韩芸汐那毫不介意的模样，他原本微拢的眉头一下子全蹙了起来，他就再没回头了，深邃的眸光隐着一抹不悦。
酒过了三巡，一阵热闹的鼓乐声远远传来，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队打扮得花枝招展，风情万千的女子，在几个士兵的引领下，载歌载舞而来。
军中定时有歌舞表演，是慰劳将士们的一种方式，七夕之夜，篝火盛会自是少不了。只是，今夜这群舞女和往常的不一样，一个个衣着暴露，眸光勾人。
韩芸汐看了一眼，都觉得这帮女人穿着大胆，她们虽着长裙，可裙侧皆有开口，直到大腿根部，一双雪白绣腿时隐时现，特别诱人。
她纳闷了，这是谁安排过来的？
舞女们在圆场中间停了下来，全面对龙非夜，行跪拜之礼，唯有一人长得特别美艳，俯身而下，便露出了一片旖旎春光。
坐在百里元隆身旁的洛郡守连忙起身来，“殿下，这是来自洛河最负盛名的歌舞团，洛神舞团。特备《踏歌》一曲，为殿下助兴，还望殿下垂赏。”
原来是洛神舞团，这个舞团可不仅仅在洛河地区负盛名，在整个云空大陆都是很有名气的，韩芸汐听闻过，却也是第一次见到。
龙非夜驻军这个地方，正是洛河地区，原属天宁，被东秦军攻占之后，洛郡守便投降了。
《踏歌》不仅仅是一支舞，也是一类舞的总称，韩芸汐无聊着呢，既然好戏还未上场，她欣赏欣赏舞蹈艺术，总比傻坐着强？
龙非夜瞥了百里元隆一眼，也没说话，就抬了抬手示意开始。
洛郡守大喜，连忙平身，朝洛神舞团的领舞女击掌三下，“能献艺殿下，是你们三生修来的福，好好表现！”
舞女纷纷点头，待鼓乐再起，她们便起身来，扭动身子，舞动脚步，随歌起舞。
《踏歌》可不是一般人可以跳的，敛肩、含颏、掩臂、摆背、松膝、拧腰、倾胯等动作是最基本的。不得不说这群舞女确实名曲其实，她们时而绰约闲摩，时而翼尔悠往，舞姿流畅，步伐轻盈，尽显少女之婀娜，再搭配上她们大胆的穿着，时隐时现的暧昧婀娜之态流露，看得在场不少将士都痴了，迷了。
男人们喜欢女人的美，其实就只有两种，优美和艳美，这群舞女兼有。
韩芸汐心想，幸好能进军队的歌舞团都是经过严格挑选，审核的，否则，几个女人便可毁掉一支大军！
男人呀，可以征服世界，却轻易便可让女人征服！
就在韩芸汐心中暗暗鄙视男人的时候，那个生得最美艳动人的领舞女忽然朝龙非夜这边舞来，她挪动着婀娜的骄姿，一步步舞动过来，止步在龙非夜前面十步之地。
十步，是最近的了，外来之人，绝不允许靠近龙非夜十步之内。
她朝龙非夜抛了两次水袖，长长的绸袖拂过龙非夜桌脚，就像是一种诱huo，邀请。水袖收回之际，她抛来的便是媚眼。
也不知道龙非夜有没有再看，韩芸汐这么近距离看，才更见这个女人的妩媚，她的一举一动，哪怕是一个眼神都极尽的蛊惑人心。
这哪是跳舞呀，就是吃果果地勾引龙非夜好不好！
这个女人在龙非夜面前跳了一会儿，她身后的舞女便都上前，站到其他将士们面前去，其中有个特别高挑的女子，站在百里茗香面前。
韩芸汐纳闷了，这群舞女怎么连百里茗香这个女人也不放过呢？
思及此，她忽然意识到危险，意识到好戏其实已经上演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领舞女的水袖又一次甩到龙非夜桌上，不似上一回一触碰到便立马收回，而是停留着。
领舞女娇滴滴地颔首，视线沿着自己的手臂，一路望过去，望到了龙非夜桌上，而后才抬眼，无比抚媚地看着龙非夜。
韩芸汐满心警觉，正判断着危险是在龙非夜这，还是百里茗香那，谁知道，龙非夜竟出人意料地抓住了领舞女的水袖，一把将她拽了过去……

第861章 这就是好戏吗
龙非夜拉着领舞女长长的水秀，一把将她拽过去。
韩芸汐瞬间就傻眼了，都顾不上细作是否潜伏在这帮舞女中，她怔怔地看着舞女被龙非夜拉过来。
这个动作多么熟悉呀，他好几回也都是这么冷不丁将她拉入怀中的。
韩芸汐的视线很快就从领舞女身上转移到龙非夜身上，这个家伙想干什么？
龙非夜的速度，比她的思维还要快，韩芸汐都没想清楚，领舞女就狠狠给撞在龙非夜面前的桌子上了！
领舞女曼妙的蛇腰撞在桌上，上身倾下，大半个人便完全贴的在龙非夜桌上了。
刚刚那一撞，腰有多痛，唯有领舞女自己知道。她痛得风情万种的表情都扭曲了。原以为东秦太子被用力拽她，越过桌子将她拉到怀中去，可谁知道竟是这种态度！
韩芸汐亦始料未及，险些笑出来，幸好她忍住了。
一抹疑虑掠过领舞女的眼眸，很快就消失不见，她还是很淡定的，她看着龙非夜，嗲嗲地撒娇起来，“殿下……人家痛！好痛好痛呀！”
一时间，除了继续舞动的舞女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集过来，纷纷好奇殿下怎么就对这个领舞女“下手”了？
在场的将士们多少都是了解殿下的，他多年不碰女色，在军中也是出了名的。
龙非夜冷冷打量着领舞女，迟迟没做神，看似审视，又似玩索调戏，谁都摸不透他的态度。
领舞女又何曾摸得透他？
“殿下……你这是什么意思？人家不管，你得给人家一个说法。”
领舞女的声音都酥到骨子里去了，在场不少人被酥得都起了鸡皮疙瘩，心猿意马！
这个领舞女是个尤物！绝对的尤物！什么都没做，就单单远远站着，就会让不少人想入非非，何况是如此撒娇发嗲？
殿下对她“下手”，或许还真是有想法。
殿下之前独宠韩芸汐，可是韩芸汐身份暴露之后，想必殿下多少也有情伤吧，在这种盛会中，放纵放纵也不是不可能。
虽然殿下身旁有百里茗香，可百里茗香是娶进门当正宫娘娘的女人，而这种舞女再美也只是供娱乐消遣。
领舞女摸不透龙非夜的意思，很快就扭动起身子，朝龙非夜抛媚眼，“殿下，你说呀，你拉奴婢过来做什么？”
“你若不说就放开奴婢，奴婢这种舞还未跳完呢。”
她说着，另一手便拽住水袖，试探性地扯了扯，无奈，龙非夜拉得很近，她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这下子，将士们就更狐疑了，一个个都坏笑地看着。难得能看到殿下对女人“下手”，谁不激动？
领舞女见拉不开衣袖，索性贴在桌上，扭动起曼妙之躯，另一手还是挥出了优美的舞姿，双腿也变化着脚步。
竟然能倚桌而舞动，舞姿还十分优美！可是，优美之下，却是一片艳色！
领舞女低胸的领口根本遮挡不住什么，加之她故意压低，胸前那一片旖旎的风光，诱人的春色随着她的扭动而荡漾起来，全都露在龙非夜眼前了。
她一边摆弄舞姿，还一边拉扯着水秀，一副欲拒换休的姿态。
“殿下，你放开人家啦！”
“殿下，不要啦！”
“殿下，人家不要啦……”
听这嗲嗲的声音，不知道情况的人还真会误会这边发生入不了眼的事呢！
将士们看得一个个都躁动不已，若非龙非夜和百里元隆在场坐镇，想必他们早就上来抢人了！
虽然殿下始终没出声，表情冷峻，可是，他也始终没有松手呀！
不少人纷纷猜测，这个领舞女有戏！指不定殿下今夜就会留她在军中伺候了。原本安排歌舞厅进军，就是让将士们放纵，歌舞之后，被选中的舞女都可以留一晚上的。
随着舞乐渐奏渐急促起来，大家也都忍不住激动，紧张，就等着在舞乐到最高潮之时，殿下将这个女人收入怀中。
然而，百里元隆和百里茗香父女两去不约而同地朝殿下背后那个清秀的侍卫看去，只见那个侍卫冷眯着双眸，盯着殿下的后背看！
龙非夜坐着，韩芸汐站着，韩芸汐这个角度看领舞女领口露出的旖旎之色，更是清清楚楚。
她险些没上前去蒙住龙非夜的眼睛，可是，她终究还是忍了，因为身份，因为这个场子。
可恶的龙非夜，他到底想做什么？
拽那么久都没有下一步，难不成久了，还看不够吗？
这就是他要她看的好戏？
铿铿然，铿铿然！
舞乐即将抵达高潮，舞女们的舞姿也越开越快！
领舞女瞥了站在百里茗香面前的舞女一眼，似有些犹豫，但是，她还是毅然解开了衣带，脱掉了舞裙，脱掉了长长的水袖，挣脱开了龙非夜的束缚！
舞裙之下，她就只穿一条长裤，一件肚兜，傲人的身材立马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刹那间所有人都看呆了，就是百里元隆都有些愣。
岂料，就在这个时候，百里茗香面前那个高个子舞女忽然朝百里茗香抛出了水袖！
百里茗香一直很警觉，立马就后仰，谁知道水袖中忽然飞出一道暗针，速度之快，旁人根本没瞧见，百里茗香幸好反应快。她大喊，“有刺客！他们中有刺客！”
话音一落，暗针便从她脸颊飞了过去。她起身拔剑，高个舞女毫不示弱，空手来搏！
大家都以为舞女朝百里茗香抛水袖子是舞姿的一种，见状便都惊了，慌了，纷纷起身来，而几乎是同时除了领舞女所有舞女受了惊吓，一边尖叫，一边到处乱串，场面忽然就失控了。
但是，失控不过是片刻，待所有舞女都逃到一旁去时，众将士和赶到的几个影卫便包围住高个舞女，同百里茗香一块应对。
这时候，领舞女始终站在龙非夜面前，而龙非夜也一动未动，盯着她看。
忽然，龙非夜起身来。
领舞女嘴角泛起一抹冷笑，抓起起身的舞衣船上，以水秀为武器，狠狠朝龙非夜袭来，龙非夜一个侧身就避开了领舞女的攻击。
“殿下，剑！”
韩芸汐丢了一把剑过来，“殿下，百里姑娘那边撑不住了！”
龙非夜看了一眼，只见高个舞女竟是个高手，才这么一会儿竟伤了不少将士，百里茗香若非被影卫保护者，早就没命了。
龙非夜接住长剑，直指领舞女，“你觉得你能困住本太子多久！”
“那得看殿下怎么选择喽！”领舞女笑得特妖娆，“若是在这里，得看殿下的本事；若在榻上，就得看奴婢本事了！殿下，是选择这里，还是榻上呢？”
这是挑衅龙非夜，还是调戏龙非夜呀？
简直是找死！
韩芸汐气得差点使毒，若非怕暴露身份，让将士们知道她伪装成侍卫参加晚宴，让白彦青知道她在龙非夜身旁，她早就要求和龙非夜联手了。
无奈，她只能生闷气。
“挑衅本太子是罪是很重的。”龙非夜话音一落，十个持剑影卫便从一旁飞出来，将领舞女团团包围住。
龙非夜根本不必和领舞女动手，轻易就脱身，飞落在百里茗香面前。
见状，高个舞女忽然就退了，一身为盾，不顾将士们的刀刃，一路退到了那一大群受惊的舞女那边。
“啊……”
“啊……救命啊！”
“刺客来了，救命啊……”
舞女们又全尖叫起来，疯了一样乱窜，朝百里茗香和龙非夜这边跑了过来。混乱之中，一个绿衣舞女忽然拔剑，出人意料地朝百里茗香刺来，速度快得谁都缓过神来。
所有人都惊了，就是百里茗香一时间也没缓过神来，愣在原地！
可是，就在剑刃激将刺入百里茗香心口时，龙非夜冷不丁抬腿，一脚狠狠将她踹了出去！
绿衣舞女连人带剑直飞出去，飞了好远才落在地上，喷出了一口鲜血。
高个舞女已经被埋伏在附近的大批弓箭手包围住，领舞女被十大影卫高手困住，剩下的无辜舞女被埋伏在一旁的士兵包围起来，无法乱串。
原本混乱的场面，竟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之前，之所以会混乱，不过是龙非夜允许罢了，若不混乱，真正要行刺百里茗香的人，怎么会出手呢？
不把真正要行刺百里茗香的人抓出来，只抓高个舞女和领舞女，必有后患！
龙非夜再没有看这些舞女一眼，而是冷冷道，“全都关水牢，明日本太子亲自审！”
韩芸汐在一旁看着，颇为震惊，她万万没想到除了领舞女和高格舞女之外，竟还隐藏了一人。若非龙非夜眼尖瞧出来，这个绿衣舞女只要寻到一个机会，扑过来杀百里茗香就是分分钟的事情了！
参会的将士们见了埋伏在周遭的士兵和影卫，这才后知后觉殿下早知道今夜有刺客。而龙非夜和百里茗香不告知大家，不过是为了演戏演得真一些，让场面混乱得真一些罢了。
百里元隆连忙上前，低声，“殿下，今夜不审？”
“今夜七夕，不能扫了众将士的雅兴，把人都押下去，大家继续！”龙非夜大声说道。
“殿下威武！”众人惊喜地高呼。
龙非夜看了韩芸汐一眼，便又坐回去了。他一坐下，众人才纷纷入座。
徐东临立马端着来干净的水，单膝跪在殿下身旁，双手端着。以殿下的洁癖，碰了舞女的衣服必是洗手的。
龙非夜伸手入水，浸泡迟迟没动，而徐东临不停地给韩芸汐使眼色，韩芸汐却没明白过来他什么意思……

第862章 皇后，她没资格
龙非夜的手浸泡在金盆中，准备洗手。
全场的人自是都瞧过来，他还未动筷，未动杯，谁敢径自吃喝，谈笑？自是得都安安静静侯着，等他开动之后，大家才敢放开手脚继续这场晚宴。
在全场每一个人注视之下，龙非夜旁若无人，极有耐心地浸着手，徐东临却急出了一身冷汗，他可没有殿下那么淡定，公主再不过来，他可撑不住了！
韩芸汐真心不明白徐东临什么意思！
龙非夜洗手就洗手呗，关她什么事呀？徐东临一个练家子，难不成还端不稳那盆水了？又或者需要她过去拿手帕，给龙非夜备用擦手？
她正要走过去，徐东临忍不住了，低声，“飞云，愣着做什么，还不过来伺候！”
飞云，是龙非夜给韩芸汐取的假名。取他名字里一个“非”字谐音为“飞”，取她名字里一个“芸”字谐音为云，合为飞云。
“是！”
韩芸汐箭步过来，正要拿下披在徐东临肩上的手帕，徐东临却低声，“洗手洗手洗手！”
不止韩芸汐听到了，龙非夜也听得很清楚，他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手，整个人都非常安静，可是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好看的弧度。
韩芸汐算是明白怎么回事了。她心中暗骂，龙非夜这厮也太会享受了，洗个手还得两个人伺候，一个端水盆子，一个帮忙洗。
这跟宫里头那些养尊处优的主子有什么区别呀！
很快，韩芸汐就意识到自己错了，这家伙本就是皇族深宫里的主子，并非战场上的莽汉，两个人伺候他洗手，还真再正常不过了。他向来不习惯婢女伺候，所以她和徐东临两个侍卫伺候，亦是正常。
她终于开窍了，于是众目睽睽之下，她非常坦然地俯身，纤纤素手伸入冰凉凉的水中，小心翼翼地拉起了他的大手。
一触碰到，也不知道怎么的，她的心莫名一咯，有种说不出的情愫。明明亲密无间，可怎么牵个手心跳竟都还会加速。
她不经意抬头，便迎上他那深深的黑眸，他似笑非笑，温柔如彼此手中的水。她亦笑，连忙低头，生怕露陷。
这众目睽睽之下，必须收敛呀！
谁知，她一低头，他的十指便扣住了她的十指，不放！
她惊了，微微挣扎了一下，他就是不放。
幸好这金盆足够深，否则全场的人必都看到。这个家伙，真真是够了！
徐东临可是什么都瞧见了，他也觉得殿下实在是太会玩了，够了！
全场的人都看着，等着呢！再这么下去，不可能不露陷的！
百里元隆和百里茗香早就知云飞便是韩芸汐，父女俩都看着呢！百里元隆愤懑难掩，殿下这简直是胡闹！要对这个女人好，他拦不住也懒得拦了，可是，也不能当众这么耍玩呀！
然而，百里茗香却苦涩得低下了头，她知道殿下并非是十分寸，荒淫无度之人。
刚刚将士们起哄戳和她和殿下，必是引起殿下不满了，殿下这么做，无非是在警告她父亲，得管好手下那些人的嘴。
其实，将士们之所以敢起哄，背后自是有父亲的许可，否则，谁敢轻易拿这种事起哄殿下呀？殿下又傻，一眼就看得出来。
自从公主的身份曝光之后，她又一直跟在殿下身旁，父亲便开始有了那个心思，希望她能常伴殿下左右。
“实在不像话！殿下胡闹就算了，她竟也不知收敛！这可是我东秦军营！”百里元隆实在忍不住，低声骂。
“爹爹！”百里茗香惊得拉住他的手，幸好左右两边桌子长，人坐得远，没听道。
百里元隆瞪过去，“你好歹学学人家！”
百里茗香苦笑不得，父亲怕是被殿下折腾疯了。一边骂公主，一边还要她学公主？她能学到公主什么呀？
衣着打扮可以学，解毒能力也可去学，可是，有些东西，永远学不到，那是天生的！
百里茗香低声，“爹爹，殿下非公主不可，公主又是女儿的救命恩人，女儿……”
“那又如何？待将来两方大战，我东秦必要剿灭她所有西秦之党，就算殿下留住她，顶多给一个贵妃的位置，后是绝无可能的！”
敌国公主为妃，也并非没有先例，只是，名义上为妃，实际上不过是战俘，用以羞辱敌国罢了。就算殿下非她不可，没羞辱之意，也绝对不可能立为皇后。
皇后为国母，为正妻，母仪天下，绝不容许然后污点。
在百里元隆眼中，男女之间没有儿女情长，没有真情实意，更没有两情相悦，就只有身份的对等，资格和头衔的匹配。
他女儿可比韩芸汐有资格多了。
反驳不了父亲，百里茗香低下头，不再说话。
而这个时候，徐东临终于忍不住了，低声提醒，“殿下，你吩咐的好酒都送过来了。”
龙非夜倒也立马放手，韩芸汐松了一口气，偷偷睨了他一眼，取来手帕放他手上，立马退开一步侯着，她才不帮他擦呢！
龙非夜没再刁难，他擦了两下，便将手帕丢到水盆里，就示意徐东临退下，“去把本太子备的好酒都拿上来，今日本太子要好好犒劳犒劳众将士！大家，不醉不归！”
百里元隆堵在心口上的一口闷气总算吐了出来，他站起来，端起酒来，大声道，“今夜军营的防备工作，本将军已经部署妥当，诸位，殿下殿下第一次亲临军营，大家全都给本将军放开喝，谁扫了殿下的雅兴，本将军绝不轻饶！”
他说完，一杯酒喝到底，狠狠将酒杯摔地上，“喝，不醉不归！”
随着，“嘭”一声，酒杯破碎声，众人便欢呼起来，美酒送上，没一会儿便觥筹交错，一片热闹。
鲜少喝酒的龙非夜，心情不错，才一会儿就和上前敬酒的副将们喝了好几杯。几个厨子在篝火上拷上美味，毕恭毕敬呈现到龙非夜面前来。
龙非夜大手一挥，示意将美食分开众将士，香酥的肥羊，外焦里嫩的烤猪，还有非常鲜美的野味，众人皆是大喜。
龙非夜叫来一个厨子，交待道，“把那头肥羊分开守夜的弟兄们，辛苦他们了！”
众人一听，纷纷赞许，殿下看似高高在上，还是很亲民的呀！
厨子将烤肥羊切好，赵副将挑了最好吃的腿肉，第一份就送到徐东临手里，“徐爷，这些天辛苦影卫团了！”
徐东临是殿下跟前的大红人呀，谁不巴结？
徐东临自是收下，挑出了最好递给韩芸汐，一本正经地说，“给，殿下赏的！”
韩芸汐是殿下唯一的女人呀！徐东临敢不巴结？
韩芸汐就这样辗转得到了龙非夜的赏赐，得到了最酥嫩的美味，龙非夜回头看她，嘴角扬笑，非常满意！
大家吃饱了，酒过好几巡，便有人提议舞剑。
没有舞女歌女助兴，百里元隆率先拔剑，舞剑助兴，几个士兵立马令人拿来钟鼓钲铃，奏起激昂的乐章，为百里元隆配乐。很快，几个副将也加入百里元隆，他们的舞姿，壮而美！
龙非夜兴起，竟也起身来，拔出长剑！
韩芸汐看着，都不自觉跟着激动起来，她想起了一句诗，“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主营的热闹影响了周遭，整个兵营亮如白昼，热闹非凡……
直到深夜，晚宴才结束，众人皆醉，尤其是百里元隆，更是酩酊大醉，这么多年来，他老人家也难得放纵一次呀。
百里茗香搀着父亲回应，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喝了好几坛酒的殿下一点醉意都没有，正往主营那边去，徐东临和“飞云”就跟在他身后。
百里茗香本该走了，却终究控制不住，原地止步。只见殿下他们到主营后，徐东临在门口侯着，“飞云”跟了进去。
直到看到这一幕，百里茗香才回过头，静默地继续搀父亲离开。黑夜里，她默默留下一行酸楚的眼泪，谁都没有看清楚。
殿下，茗香真的真的好喜欢你。
可是，茗香不能，不可以，不敢……
韩芸汐跟着龙非夜回到主营中，立马就被主营的豪华、霸气给震慑住了，单单龙非夜椅上那张完整的大虎皮就价值不菲。主营帐和她的营帐一样，分为内外两屋，内屋是龙非夜的卧房，外屋便是议事的地方，不同的是单单外屋就抵得上她一座营帐了。
龙非夜往一旁短塌上慵懒懒坐下，挑眉打量着韩芸汐女装男装的模样，今日，他都没有机会好好看一看她这身打扮。
韩芸汐没理睬他，她今晚上闲着没事，就在数他和的酒，一共有八大坛。这么个喝法，太伤身了。
最好的解救办法就是温水，大量的水能利益酒精排除体外。
韩芸汐赶紧去吸收，准备倒水给龙非夜喝，谁知道，她刚到洗手架那边，龙非夜就跟过来了，从身后抱住她。
她的手才触到水，他的大手便压了下来，将她的小手按着在盆底。
“别闹，我帮你倒水喝。你今晚喝太多酒了。”韩芸汐很认真。
龙非夜没回答她，拉起她的青葱小手来，非常细致，一个手指头一个手指头地帮她洗。
他低声，“你说我醉了没？”

第863章 求娶，生死为契
太聪明的人，总是会有很多烦恼，一如韩芸汐。
龙非夜明明没有醉，她直接回答他“没醉”不就好了，她偏偏纠结起来，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他一定是有特别的意思，否则，他也知道自己没醉，这么问岂不废话了？
他既有别的意思，她就不能随便回答，否则，一回答必定入了他的全套。
韩芸汐沉默着，龙非夜耐心地等着，还是继续帮她洗手，不同于她之前的敷衍，他帮她洗得特别认真，细致。
十个手指头，一根根洗过去，指缝都没放过，轻轻挫着，像是按摩，特别舒服。而后，便是手心，时而涂抹画圈，时而轻饶。
她的手并不脏，哪需要这么细致？他这又哪是在吸收，分明就是在按摩，伺候。
韩芸汐原本很排斥这么种小事都需要人伺候，可被伺候过了，才知道原来这么舒服。她双手放松，人也渐渐跟着放松了下来，恨不得龙非夜永远不要停下来。
看样子留婢女在身旁伺候是极有必要的，她之前怎么就那么傻呢？韩芸汐觉得自己又被龙非夜宠坏，带坏了。
他替她擦干净手，才环住她的腰肢，还是之前那淡淡的语气，“你说我醉了没有？”
韩芸汐转身过来，束起了一个手指的，“这是多少？”
“一。”龙非夜如实回答。
韩芸汐又竖起一个手指头，“这是多少？”
“二。”龙非夜再答。
“那一加一等于多少？”韩芸汐说着，竖起了三个手指头。
龙非夜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看着她的手指头念，“三！”
韩芸汐立马扑哧笑出来，这小把戏拿来糊弄人，屡试不爽！龙非夜居然也中计了！
“一加一等于三？你醉了！”韩芸汐哈哈大笑！
龙非夜无奈摇头，也就对她会毫无防备，这么好骗！
“我没醉！”他认真说。
“明明就是醉了！”韩芸汐狡辩。
虽然她有那么点点怀心思，想见一见这个家伙真醉酒的模样。到底多少坛酒才能灌醉他呢？
“好！醉了？”
龙非夜忽然一把将她横抱起来，转身往内屋去。韩芸汐急了，她跟他开玩笑呢！她还有几件正事得跟他谈。今晚再不详谈，天知道又要什么时候了。
“龙非夜，我有事跟你谈。”
“本太子醉了，谈不了。”龙非夜答道。
“你明明没醉！”韩芸汐急了，“龙非夜，你正经一点好不好，我真的……”
话还未说完，他便越过垂帘将她抱入内屋，刹那间，她就惊了，所有的话全在嘴中戛然而止。
只见……
只见屋内竟满屋子向阳花，铺天盖地的金灿灿。
整个底板都铺满了一朵朵巴掌大的向阳花，而桌上，柜子上摆了好几个特大的花瓶，插了一大盆一大盆的花儿，热烈盛开。
而宽大的榻榻米旁边，有两个落地的大花瓶，都只插了三两枝，而这三两枝却特别巨大，花盘大如锅盖，美得不似人间之物。
韩芸汐最喜欢的花就是向阳花呀！龙非夜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向阳花，更从来没有在大晚上看到盛开得这么灿烂的向阳花。
龙非夜这是……这是送她花吗？
之前送一座花海，这一回送一间花房？
韩芸汐已经忘了这种做法是她交给唐离的，看着一室灿烂，她感动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喜欢吗？”龙非夜就站在她身后。
韩芸汐转身过来，忽然踮起尖叫，在他英俊的侧脸重重吻了一下，“喜欢！”
龙非夜轻易就满足了，扬声大笑，“喜欢便好。”
他从袖中取出了一个圆形小锦盒来递给韩芸汐，韩芸汐打开一看发现里头竟是一枚戒指，戒托不是别人，就是一朵非常小巧的向阳花，虽然小巧，可精致无比，栩栩如生，颜色和花瓣处理得惟妙惟肖，乍一看还以为是真的向阳花呢！
韩芸汐正惊叹于这份礼物的用心，龙非夜的一句话，让她心跳险些停掉，他说，“韩芸汐，不管将来如何，只要你我都活着，你再嫁我一回，可好？”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呀！哪有这样的呀！
再嫁一次！？
谁成婚了，还再嫁丈夫一次的呀！
也就他们两人了吧！
韩芸汐看着龙非夜，娇唇紧抿，满腔的情愫，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半晌，她才喃喃开口，“龙非夜，你真的没醉？”
“嫁不嫁？”龙非夜再问，也不知道是不是急，语气竟有些警告的意味着。
“你若不帮我戴上，我就不嫁！”
韩芸汐笑着谈起条件，谁知道，龙非夜居然没答应，“收好，你我若都活着，我便帮你戴上。”
韩芸汐心头咯了好大一下，在军中待的日子不长，还不到半个月，可是，过得太幸福了，他若不提醒，她都险些忘他们俩将来还有兵戎相见的一日。
“好，我答应你！”
她认真地回答，将求婚的戒指收好。
七夕之夜，她的丈夫，她的男人，亦是她的宿敌跟她求婚，生死为约！
“百里元隆，都知道了？”她问道。
“嗯。”他拉着她坐在榻上，拥着她，靠在扶手上，很安分，什么都没做，就只是拥着她，“他们起哄的事情，你觉得呢？”
韩芸汐先是一愣，随即就明白过来了，刚刚那些将士们起哄，想把百里茗香推给龙非夜，她当然听着，只是，她并太在意。
一来，那帮将士们不知道百里茗香跟在龙非夜身旁的真相，自是会起哄；
二来，百里茗香若不喜欢龙非夜那就怪了，面对这样的男人，谁抵抗得了呀？想当初她被他嫌弃时，她不也甘心被虐，总是一见到他就发痴。
别说百里茗香了，就之前秦王府里随便抓个婢女出来，也喜欢龙非夜似乎得死去活来的，她还不至于小气到那种程度。
百里茗香毕竟和端木瑶之辈不一样，她从未做出什么逾越的事情来，一直安分守己。
她可以劝说百里茗香离开，不要委屈自己当婢女，可是，她不可能以百里茗香对龙非夜有爱慕之意，而赶她走。
每个人都有权力拥有自己的小心思，小秘密，她若揭穿百里茗香小心翼翼隐藏的爱慕，和羞辱她有区别？
当然，如果百里茗香哪天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超过了“爱慕”这个度，她也绝不会客气，手软！
韩芸汐挑眉看龙非夜，笑道，“龙非夜，你希望我怎么看？”
龙非夜蹙起眉头，看了她许久，什么都不说，直接欺倒，挠她，“你这个女人！”
他盼着她介意，盼着瞧一瞧她醋坛子打翻的样子，她倒好，反倒笑话起他来。
韩芸汐怕痒呀！
“不要！我错了我错了！”
“我生气行了吧！”
说了这句，她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龙非夜，你……你……你幼稚了！”
这话一出，龙非夜的手忽然停住，韩芸汐也不笑不挣扎了，狐疑地看他，只见他的脸变得特别严肃，跟“幼稚”怎么都挂不上钩。
她……似乎说错话了。
他一言不发，盯着她看，她抿了抿嘴，小心翼翼地推了他一下，没推开。
她抿了抿唇，怯怯地说，“龙非夜，我……我真的生气了，吃醋了！”
她都还没笑，他便忍俊不禁了，笑了出来。
他再凶，她都不可能害怕的！敢在老虎头上拔毛，也就她了。
他一边笑，一边靠近，渐渐变得温柔，渐渐地吻下去，要制服她，也就这一招了！
但是，这一回韩芸汐却用力推开他，认真问，“龙非夜，那个领舞女好看吗？”
龙非夜笑了，笑而不语。
“看了那么久，看够了吗？”韩芸汐又问。
龙非夜还是笑，韩芸汐掐他，“你说呀！好看吗？”
一想起那个领舞女春光乍泄的模样，韩芸汐就浑身鸡皮疙瘩，一想到龙非夜看到的东西。她就不舒服。
她介意！
“你说呀！”她真有些生气了。
“不清楚。”龙非夜如实回答，韩芸汐还未追问，他便道，“真的不清楚，我一直盯着那个绿衣舞女，她的武功才是最高的。”
“真的？”韩芸汐其实已经被说服了，全场估计也就龙非夜发现那个绿衣舞女才是真正要袭击百里茗香的人吧。
她还想再问，谁知道龙非夜忽然低声，“一定没你好看。”
语罢，他便埋头而下，韩芸汐双手不知何时被禁锢住，根本无法反抗……
在韩芸汐被宠爱得即将失去意识之前，她想起了一个问题，是她爱龙非夜多一些呢，还是龙非夜爱她多一些呢？
还没有答案，她便沉醉在他粗犷的力量中，被他带入了一波波无法承受的欢愉中……
韩芸汐醒来的时候，已躺在榻榻米上，营帐里的灯火还燃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天亮了没有。
龙非夜就睡在一旁，一手臂圈着她。
她一起身，立马就被他按回去，他翻身过来，抱住她，“睡觉，乖……”
她乖乖窝回去，哪有睡意呀？瞥见一地衣衫凌乱，她偷偷地往丝被里看了一眼，忍不住脸红，忍不住笑。
就这样，韩芸汐窝在龙非夜怀中里，睁着眼睛等待他醒，她时不时摸一摸他高挺的鼻子，时不时碰一碰他长长的睫毛。
这家伙什么时候醒呢，她有正事要问呀！

第864章 双修之小师妹
韩芸汐想叫醒龙非夜，却又舍不得，想他多休息一会儿，也想同他这样同床共寝，安安静静地相依相拥一会儿。
成婚这么多年，哪怕是同他水乳相融了多次，都不曾有过同床共枕的感觉，而这一回，欢愉醒来，他躺在身旁拥着她。她终于觉得自己像他的女人，他的妻子了。
最幸福的，莫过于每天清晨睁开眼睛就能看到他安静的睡颜。
就在韩芸汐的指腹轻抚过他的唇时，龙非夜终是醒了。他慵懒懒地睁眼看她，一口含住了她的手指。
她蹙眉，他便放开。
“不累？”他问道。
她还未回答，他竟立马翻身上来。
她急急说，“龙非夜，我有事问你！双修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修呀？你拿百里茗香来引出白彦青，靠谱吗？”
“双修？”龙非夜喃喃自语，忽然就笑了，他说，“要将噬情之力和我体内原本的内功合二为一，达无敌境界必须借助一个武学奇才的辅佐。通过双修才可实现。双修，便是在一起同步修行，既修身，亦修心。双修二人不仅仅在武功上要有合二为一之妙，在心意上亦要有心有灵犀的默契。”
“那你们的武功是不是要一样厉害？才能同步修行，也才能实现合二为一？”韩芸汐认真问。
试想想一个龙非夜的武功就这么厉害了，再来一个同水平的人跟龙非夜联手，天下谁人能敌呀？
龙非夜点了点头，“是！”
“你找得着那样的人吗？”韩芸汐一脸狐疑，但是，她并没有纠结这个问题，她更纠结另一个问题，她认真问，“修心，心有灵犀……这怎么修呀？”
“和修身一样，必先心有灵犀，才能一起修行，达到真正的心意相通。”龙非夜答道。
韩芸汐急了，“龙非夜，那双修之人是男是女呀？”
若是男人，和龙非夜心有灵犀倒也没什么，毕竟知己好友便可心有灵犀，至于女的……韩芸汐会哭的！”
“女的。”龙非夜如实回答。
韩芸汐挑眉看他，半晌，特幽怨地问了一句，“那你找着人了吗？”
谁知道，龙非夜居然一脸认真地回答，“嗯，很早就找到了。”
韩芸汐猛地推开他，坐起来，她也不说话，就是瞪他。
可是，龙非夜并非跟她开玩笑的，认认真真说，“天山剑宗的一个师妹，天赋极好，远远胜过我和我端木瑶。因为噬情之力并非绝对机密，白彦青之辈便十分了解，所以那个师妹至今……”
“至今都被你藏着？金屋藏娇不成？”
韩芸汐冷声打断龙非夜，不仅仅被龙非夜这话气到了，更被他这认认真真的态度气得不轻，他这表情，这语气，一点儿都不像是在开玩笑，他是认真的！
谁知道，龙非夜居然还是如实回答，“至今……没人知道。”
韩芸汐倒抽了口凉气，彻底火了，“哪个师妹，叫什么名字？你藏得够深的呀！你什么时候跟她心有灵犀了？你是怎么跟她心有灵犀的？你跟她怎么个心有灵犀法？你打算怎么跟她双修，怎么个心意相通法？”
她彻底炸毛了，男人和女人心有灵犀，必是情侣、夫妻之外，而且还得是非常恩爱，彼此真心相爱才可心有灵犀，要知道，同床异梦的多得去！
至于纯友谊的男女知己关系？哄谁呀？又师妹，她真真膈应“师妹”这两个字！
龙非夜迟迟回答，韩芸汐盯着他看，等着，也不再开口，两人之间，唯有时间在流失。
可是，终究还是韩芸汐败下阵来，“龙非夜，你回答不回答我？”
龙非夜没出声，正要拉她的手，韩芸汐避开了，“龙非夜，有些时候我都猜不透你的心思，我想……我们还不够心有灵犀吧……”
她心口堵得满满的，明明有好多话要说，可是努力很久，却终究什么都说不出来，也不想说。
她裹着丝被下榻，只丢给他两个字，“再见。”
龙非夜看着她孤冷而单薄的背影，忽然轻笑起来，除了无奈，还是无奈。
“韩芸汐。”他唤她。
她理都不理，径自穿衣。
他取了衣服随意裹住下身，一站起来，双腿便更显修长精炼，充满了力量感，令人无限遐想。他大步走到她身旁，霸道地一臂圈住了她的腰，“韩芸汐，你吃醋就是这样子的？你未免太狠了？”
“放开！”
韩芸汐是真生气。换谁谁不生气？
“再见？”龙非夜无奈而笑，“你要去哪？”
“跟你没关系！”韩芸汐冷冷道，她低着头，龙非夜看不到她的脸。
“真吃醋了？”龙非夜再问。
他双手按住她的肩，想见她板过来，让她看他，谁知道韩芸汐却发狠地挣脱开他，怒声，“不要碰我！”
这声音，分明哽咽了，哭腔极浓。
龙非夜完全没想到事态会变成这样，他慌了，连忙拉住她的手，“芸汐，你听我解释。”
韩芸汐还是狠狠挣脱开，龙非夜都不知道她哪来这么大的力气，竟一下就挣脱开他的手，“这种事没得解释！”
她仰起头来看他，双眸竟早就红透，满满的全是泪水！
龙非夜正要解释，见状，却怔了。
“龙非夜，你又骗我！你到底还骗了我多少事？你这个骗子！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你知不知道我偷偷喜欢你多久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努力在走一百步？”
韩芸汐怒问，“你知不知道即便跟你在一起，我都觉得你离我好远好远！我一直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不知道我们之间还差了多少步。现在我知道了，我懂了，原来跟你心有灵犀的人不是我！不是我！一百步，我永远都走不完，龙非夜……”
“已经走完了！”龙非夜急急打断。
韩芸汐嗤之以鼻，冷笑不已，“走不完的。”
“可是，我们已经开始双修了……傻瓜，那夜在温汤之后，我们已经开始双修了！”
龙非夜看着她那泪流满面的脸，又想心疼，又想笑。
他不过是想逗一逗她，怀念她曾经那道醋酸糕点的味道，谁知道，她的反应竟这么大。
韩芸汐愣住了。
龙非夜也不急于解释，宠溺地替她擦眼泪，他轻笑起来，连笑起来都满是心疼，“韩芸汐，你这么傻又这么狠，我将来怎么还敢骗你？”
韩芸汐怔怔地看着他，忽然避开他的手，胡乱地抹掉模糊视线眼泪，“龙非夜，你刚刚说什么？你到底什么意思？”
龙非夜看着她泪眼梨花，又心急震惊的小脸，禁不住哈哈大笑，“这样，也蛮可爱的。”
“龙非夜！”韩芸汐彻底急了，这家伙刚刚说他们已经开始双修？到底怎么回事？
“你刚刚吃醋了？”龙非夜固执地问。
“是！”韩芸汐大方承认，“龙非夜，你骗人，你欺负人！你这个混蛋！”
韩芸汐昨夜至今的心情就像是坐过山车，如今也不知道双修之事到底怎么回事，只知道他又耍了她一次，只知道什么小师妹都是谎言。
她也不知道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了，特想大哭一场！
“我就是在意，就是喜欢！可是，你不能仗着我喜欢你，就这么骗我耍我欺负我！龙非夜，你怎么可以这么可恶！你给我滚！滚远点！”
龙非夜非但没滚，反倒抱住他，心满意足又心疼不已。
从将士们起哄开始，他回头几次看到她无所谓的样子，他就不高兴至今了，非得她摆出个态度来不可。
如今，他满足了。可又无比心疼，不知道怎么哄她。他这到底是虐她，还是虐自己呢？
相互折腾，相互折磨，一样是因为爱。
韩芸汐并没有拒绝龙非夜的怀抱，不必她再多问，龙非夜都乖乖地把事情解释清楚了。
原来早在唐离送她暗器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她的武学天赋，远胜过他和端木瑶，可以说是云空武林之最，是他和师父一直寻找的可以同他双修之人。
他一直隐瞒，甚至骗她她是废材，正是因为不希望她武学。她一旦学武，武学天赋必定会暴露。
那个时候，他对她仍有戒备，自是不会告知真相。而后来，他为隐瞒噬情之力，隐瞒东秦太子身份，也就迟迟没有告知她事情的始末。事情就这样一直被隐瞒至今。
直到身份之谜都解开了，两人的误会也解开了，他便开始尝试双修，结果很成功，只是，这几日来，他并没有机会坐下来好好跟她解释这件事。
今日，她不问，他也打算说了的。
天下双修无数种，噬情之力的双修其实是恋人的双修，必须先修心，心意相通之后，才可开始修身练武。
那次在温汤池云雨之后，他便借她昏迷之际，尝试传递内功给她，帮她贯通身上的几大穴道。正是因为心意相通的原因，她的身体对噬情之力和梵天之力并没有任何排斥，而这两股力量反倒在她体内得到增强。
韩芸汐如果懂武的话，必早就发现她如今至少有两成内功。某种意义上说，韩芸汐也学会了天山的内功，算得上跟他师出同门。
只要韩芸汐修到了十成内功，便可以正式开始和他一起修身，一切练功了！
这件事，龙非夜连剑宗老人都瞒着！出于对自己身份保密，更出于对韩芸汐的保护！
哪怕是白彦青那只再精明的狐狸，都不可能猜到韩芸汐这个不会武功的废材，是云空大陆武学天赋最高的奇才！
韩芸汐听完解释，看着龙非夜，半晌终是暴怒，“龙非夜，你，你……你这个大骗子，不待这么骗人的！”

第865章 要见得到光
韩芸汐能不崩溃吗？
这么几年来她坚信自己的武学废材，曾经还一度为此郁闷，没想到自己居然是云空大陆武学界，天赋最高之人！
她简直……简直被坑得彻底！
也就龙非夜这个家伙，能这么坑她！换成是别人说她是武学废材，她还会怀疑，可是龙非夜……
韩芸汐气得整张脸都白了，话都说不完整，“龙非夜！龙非夜你你……你！龙非夜你知不知道我因为不会武功，郁闷了多久！”
曾经好几回，她拖了后退，她是多么希望自己会武功呀！
“罚我传授你内功，待你的内功与我持平，我们便开始双修，我……”
龙非夜说着，从柜子里拿出了一本秘籍来交给韩芸汐，韩芸汐打开一看，竟见这是一本手写板的武学秘籍。
她不会看秘籍，就上面图画上的一招一式看来，像是暗器之术。她认真从头开始翻看，竟发现这果然是一套暗器之术，教人如何运用内功，配合特殊的手法，使用暗针这一类暗器。
“我花了两年的时间自创的，适用你的毒针暗器，明夜开始，每天晚上教会你一个时辰，只要需要好招数和眼力，内功一提升，你便可一针杀敌，待你我双修成功，你这一针的威力，不会亚于暴雨梨花针。”龙非夜认真说。
韩芸汐盯着他看，忽然就沉默了。
龙非夜当然知道她有多希望能学武，他以为见了这量身定制的秘籍，她会消气，谁知道她居然如此沉默。
他眼底掠过一抹复杂，淡淡道，“再也不骗你了，真的。我就剩下最后一个秘密，也告诉你。韩芸汐，我若修成噬情之力第三阶，便为无敌，全天下只有你能杀我。噬情之力忌情，你若对我刀剑相向，我便内功进失。”
即便，将来他们会兵戎相见，可是，他仍是道出了这个秘密。
韩芸汐，现在，你们之间的一百步，算不算走完？
其实，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如此欺骗。
谁想背负这谎言，那么累得活着呀？
独自一人保守秘密是最艰难的事情，谁都不知道这四年来，面对这个女人他有多少耐心，多少隐忍，多少坚持。
“芸汐，我……”
龙非夜正要开口，韩芸汐捂住了他的嘴，“也就你能把我骗成这样，龙非夜，我认了！我们，会有兵戎相见的一天，但是，永远不会有刀剑相向的一日！好不好”
兵戎相见，是东西秦的事情；刀剑相向，是他们自己的事！
龙非夜揉了揉她的刘海，“一定。”
曾经说过，欺骗她一次，当百次。
可是，即便他欺骗他百次，她一定无法怨，无法恨。
手上这本他一步一画亲自写出来，画出来的秘籍，沉淀了这些年来他欺骗的善意。
若非他的欺骗，她和他未必能走到今日这一步，她也未必能好端端的活到现在。
回想起曾经跟他到处行走，并肩作战的日子，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必多想，竟是那么轻松，无忧。
如果，如果他能像计划中那样，永远瞒住她的身份，她便不会再有此时对西秦的歉疚和责任了吧。
韩芸汐一点儿都不怪龙非夜，只有心疼……心疼他这些年来，一个人孤零零的背负一切。
“龙非夜，你传授内功给我，你自己怎么办？”韩芸汐认真问。
“每次一成，我恢复得了，放心。”龙非夜自有分寸。
韩芸汐这才松了一口气，她无奈而笑，“白彦青一定想不到他要找的人会是我！”
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冷意，“可惜昨夜不是他亲自来，否则……一切都结束了！”
“你把百里茗香留在身旁，她岂不很危险？”韩芸汐认真问。
“她的最好的人选！”龙非夜挑百里茗香也算是千挑万选，百里茗香是鲛族之人又是女子，虽然之前不伺奉他身旁，却早就以婢女的身份进秦王府，当时还在天宁帝都引起不小的轰动。
就白彦青的多疑和谨慎，必定会调查到这些事的。
如果他制造百里茗香得宠的假象，白彦青反倒会怀疑。正是因为这些事情都暧昧不明，白彦青反倒更会怀疑百里茗香。
“她是鲛族之女，为东秦大业而亡，是她的荣幸。”龙非夜冷冷说。
不得不说，韩芸汐对身旁的人，总多一份心软，她不如龙非夜心狠，她身旁的人本就不多。
她笑道，“我好不容易才救回她的命，倒头来又得为你们东秦送命。”
“她手上有能对付白彦青的东西，只要白彦青不使毒，她降得住白彦青的，能不能活命，就可能她的命。”龙非夜淡淡道。
“什么东西？”韩芸汐好奇了，她凑过来，龙非夜便低声告诉他。
“天啊！”韩芸汐非常意外，她想，接下来的日子，百里茗香都会跟着他们，有她在，并不怕白彦青使毒，百里茗香如果能用好她手里的东西，非但不会有事，反倒还能立功。
“龙非夜，百里茗香到时候要是立功，你可得赏她个军衔，别让她在当婢女了。”韩芸汐这话说得多好听呀，龙非夜的脸总算没那么臭，他颇为满意。
“龙非夜，跟我说说你小时候吧？你父母是怎么……过世的？”韩芸汐认真问，今日知道了那么多事，总觉得还不够。
“都过去了……”龙非夜一边说，一边替她整理秀发，他将她三千墨发全拢到背后，轻轻地锊齐整，“不提也罢……我现在只有你。”
“龙非夜……”韩芸汐还是想知道。
“乖……都过去了，待有空再同你慢慢说吧。”龙非夜还是不说。
快乐可以分享，但是，有些苦痛是无法分享的，因为有些苦痛一旦分享就变成了两份。曾经那些事，已经随着逝去的人淹没在地上，谁都改变不了，抚平不了。多一个人知道，多一份痛楚。
他舍不得这个女人知道他伤痕累累的过往，永远都不想让她知道。
龙非夜不说，韩芸汐没有强求，参与不了他的过去，她一定要参与他的现在和将来。
天亮了，徐东临和赵嬷嬷就送了早膳过来，“殿下，该用膳了，早上还得审那几个舞女。”
龙非夜和韩芸汐穿戴整理起来，韩芸汐还是那身侍卫打扮，徐东临看了一眼，窃笑不已，公主绝对是他们影卫团有史以来，最贴近殿下的一人！
笑归笑，想起他的楚老大来，他还是伤感不已，也不知道楚老大现在怎么样了，要是知道殿下和公主在一起，楚老大能想开吗？
龙非夜和韩芸汐坐一块用膳，徐东临和赵嬷嬷自是到外头守着。
“对了，我给顾七少写信了，他……有知情权。”韩芸汐认真说。
龙非夜只是冷冷而笑，没说什么。对于顾七少，他的态度就这样。
“这几日顾七少该收到信了……”韩芸汐又说。
龙非夜没说话，顾七少要进他的军营，不可能！当初两人说好的，顾七少隐瞒哑婆婆的事，他隐瞒顾七少不死之身的秘密。
既然订立了契约，无论如何都不能违背，顾七少居然将真相告诉韩芸汐，幸好他有机会和韩芸汐解释清楚，否则，他绝不会放过顾七少的！
韩芸汐知道在龙非夜面前提顾七少，纯属白搭！
龙非夜静默地吃完早膳，才淡淡道，“至今还联系不上顾北月，你有办法找到小东西吗？我想知道顾北月的选择。”
如果龙非夜有朋友的话，顾北月算是一个。虽然心中有猜测，但是，他还是想知道面对如今的形势，顾北月是什么看法，会做出何种选择。
韩芸汐无奈地摇头，“只怕落在白彦青手里了，上一回顾北月托楚天隐给龙非夜密函，并没有提及小东西的事情，只能说明他也没见到小东西。小东西不跟着顾北月，就只有可能被白彦青困在他的储毒空间里了。”
好久不见，都怪想念那小家伙的。
龙非夜点了点头，“走吧，去水牢。”
龙非夜手上一直都有一条线索，能找到白彦青，但是，既然有了那几个舞女细作，他自是要审一审，或许能有新的消息。
韩芸汐跟着龙非夜走出营帐，发现昨夜竟然下雨了，都说七夕之日一定会落雨，那是织女的眼泪。
雨后的空气特别清新，清晨的阳光灿烂却不刺眼，韩芸汐的心都有种雨过天晴的感觉。她折回去将营中几盆向阳花都搬出来，放在营帐外头。
她特意拉着龙非夜站了一会儿，原本有些耷拉的向阳花见到阳光之后，便渐渐地抬起头来，迎上东方。
她要他们的爱看得见光，抬头，向阳，灿烂！
待所有向阳花都抬头后，韩芸汐才心满意足，她放开龙非夜的手，像个小侍卫和徐东临跟在他后面，往水牢走去。
七夕之夜过后的清晨，有多少人还在梦中？
深山幽谷中的一处溪畔竹屋里，顾北月已经梦醒，一袭白衫胜雪，一身单薄，在绿水青山之间，似乎随时都会乘风而去，羽化成仙。
他站在窗口，望着远处的青山，此时，一只飞鹰正在山顶盘旋。
直到飞鹰飞过山顶，消失在天边，他才收回视线，苍白的嘴角泛起淡淡的笑意，恰似四月的春风，温柔、温柔、还是温柔……
“北月贤侄，今日醒得早呀！”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不是别人，正是白彦青。

第866章 驾驭不了他
北月贤侄？
这个称呼多熟悉呀？曾经幽族二老也这么称呼过。
顾北月是个念旧的人，却不念旧情。
他回头看去，只见白彦青就站在门口，一身灰色大褂，质朴干净，面带和蔼的微笑。虽然这种打扮看起来没有上位者的姿态，但是，顾北月的眼睛利辣得很。那天晚上见到白彦青的第一眼，他就知道，白彦青绝非一般人。
顾北月微笑以对，礼貌的作揖，“白叔。”
“来来，到外头坐，白伯伯又帮你找了几味药，你瞧瞧。”白彦青热情地招呼他。
“麻烦白叔了。”顾北月清澈的眸中掠过一抹讥讽，很快就消失地无影无踪。
那日他跌落悬崖，立马就被白彦青手下的侍卫救走。不到一个时辰，他就见到白彦青。
白彦青自称是风族族长，亦是百毒门前任门主，多年来一直都在寻找影族之后，若非在毒宗禁地偶然撞见他使出影术，怕是永远都找不到了。
白彦青一口咬定了行刺他的人就是龙非夜，还告诉他，风族早就知晓龙非夜的身份，也早就知道韩芸汐的身世，一直隐瞒，不过是在等待冬乌族的九万战马送抵北历，再打龙非夜个措手不及。
却没想到龙非夜会突然公布自己的身份，于是，他和风族几位长老商议之后，决定公布韩芸汐的身份，并且联合狄族，对抗龙非夜。
顾北月岂那么好骗？
即便他和龙非夜没有私下的合作，他也绝不会轻易相信白彦青的话。
当初幽族楚家，打响了光复西秦的旗号企图从西周独立出自己的势力，联合狄族霸占天宁，对付龙非夜和龙天墨。
这件事可是整个云空都知道的。如果风族真的有心光复西秦，为何隐忍至今，为何那个时候没有帮衬幽族楚家一把？
要知道，即便是现在，除了他和龙非夜他们，也没多少人知晓幽族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野心。
别说是风族，就是还未露面的离族，黑族，顾北月也早在心中有了判断。
韩芸汐的身份已经曝光，这两股势力的人马早就该找上狄族，找上韩芸汐，可是，这两族迟迟都没动静，要么是真的与世无争了，要么就是心怀不轨，在伺机而动！
顾北月不是三岁懵懂小孩，也不是十三岁的冲动少年，他生在医城，长在皇宫，见识了太多太多人心险恶，尔虞我诈，阴谋诡计。
他看似温文尔雅，不染世俗，实际上那双清澈得不染任何杂事的眼，早就敛尽了人世间百态，人心冷暖，他成熟、稳重、从容、睿智，百般温柔也千般狠辣！
就是龙非夜都未必有他的冷静与理智，一如龙非夜会为韩芸汐失去理智，他绝对不会，他只会更加理智。
这样的人，是白彦青欺骗不了，更加驾驭不了的。
白彦青并不知道他和龙非夜早就坦诚了彼此的身份，私下有合作，白彦青既要欺骗他，他便不会介意将计就计。
反正，他也逃不了。
两人在院中树下的茶座入座，白彦青将四味药材推到顾北月面前，认真道，“这是天桑，地叶，人参，鬼栀，一起煎服，一日三次，对你的内伤的恢复有好处。”
这四味药里，除了人参，其他三味可都是十分珍贵的。
“承蒙白叔如此照顾，晚辈无以回报……”顾北月一脸诚挚，又要作揖。
“唉！”
白彦青连忙拦下，“北月贤侄再这么见外，就没意思了！你父母早逝，你若不嫌弃，就将白叔当作自家人。”
他说着，拉住顾北月的手，认真说，“北月贤侄，将来公主的性命安危，可全都靠你了！龙非夜的剑术有多惊人，那天晚上你也见到了。”
顾北月点了点头，不着痕迹收回手，“唉，真真没想到龙非夜竟是东秦太子！公主还在西秦军中？近来……可好？”
顾北月对如今云空的行驶一无所知，更不知道东西秦已经停战，龙非夜和韩芸汐已经和解，白彦青告诉他，风族和狄族已经合二为一，共同效忠西秦公主看，一致对敌。如今，只要宁承抗住东秦大军的进攻，待君亦邪带会战马，争取到北历的骑兵。只需要三个月，君亦邪挥兵南下，便可同宁承汇合，打龙非夜个落花流水。
白彦青不止一次告诉他，他只需要安心养伤，将内伤养好，战事无需操心。
而击败龙非夜之后，西周和天安两国就不再话下，一年的时间里，西秦必可光复。
“一切安好……只是……”白彦青欲言又止。
“怎么了？”顾北月连忙问。
“唉，公主是性情中人，对龙非夜用情至深，却没想到龙非夜如此利用，听婢女说，公主夜里经常难免，怕是为情所伤了。”白彦青说得好似真的一样。
顾北月不知这话中有几份真，几份假，他最担心的莫过于这件事。
一时间发生了那么多事，韩芸汐必定会误会龙非夜，再加上风族的挑拨，那个傻丫头该有多伤心？
她有多喜欢龙非夜，或许，他这个局外人比她自己看得还清楚。
所以，他不惜冒险了一次，偷偷借助飞鹰联系上了楚天隐，将当初龙非夜托他带给韩芸汐的信函，寄给了龙非夜。
他也曾想过要直接寄给韩芸汐，却害怕东西落到白彦青和宁承手上，功亏一篑，把自己也暴露了。他选择了最保险的办法，让楚天隐转手寄给龙非夜。
韩芸汐在西秦阵营里，估计就是个傀儡，掌不了权，甚至可能被人监视，而龙非夜不一样，即便整个东秦阵营都仇视韩芸汐，龙非夜一样可以掌控住一切。
信寄出有半个月了，龙非夜必定已经收到，他所有的希望就全都寄托在龙非夜那里了，只盼着龙非夜尽快寻到办法，让韩芸汐知晓真相。
顾北月沉默了片刻，淡淡道，“公主是性情中人，亦是云空大陆最有担当的女子，白叔放心吧，公主必不会为儿女私情所困，忘记自己的身份。”
“那是自然！”白彦青连忙回答。他又问，“北月贤侄，你是什么时候知晓公主的身份，当初你在毒宗禁地和君亦邪……”
顾北月轻叹，“当初我不过是对毒兽感兴趣罢了，并不知道她就是公主。她在天宁宫中有恩于我，见她受欺负，我自是舍命要救她。”
想当初，为了救韩芸汐，他可险些死在君亦邪手上，幸好有小东西相助。
对于这件事，白彦青的解释是君亦邪是他的弟子，掌控着北历的军权，对风族早有异心。
“唉……”
白彦青亦是一拳头打在桌上，“唉，这个君亦邪！当初但凡跟我说一声，我也早就寻到你了！”
“白叔，君亦邪既有异心，何不趁早……”
君北月的话还未说完，白彦青便认真说，“时机未到。如今北历皇帝对他已有所戒备，且等北历皇帝收拾了他，老夫再出手不迟。”
虽然白彦青没说透，可顾北月却非常明白。他早就从龙非夜那里了解到北历的情况，至少他知道的，君亦邪已经借出使冬乌族害死了北历太子，如今他又带会那么多战马，北历皇帝可不是吃素的，断然不会善罢甘休。
无论白彦青和君亦邪之间除了师徒关系，还有什么关系，无论白彦青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白彦青必定是要那君亦邪当替死鬼，平息北历皇帝的愤怒，借机亲自掌控军权。
这应该也就是白彦青迟迟没有回北历的原因。
虽然不清楚时局，但是，以顾北月之前对时局的掌控，他很肯定，龙非夜必定已经在北历有所行动。
可是，龙非夜怎么会想到白彦青连君亦邪都会坑？他就怕龙非夜对付君亦邪，反倒帮了白彦青一把呀！
“白叔聪明。”顾北月奉承了一句。
“那北月贤侄是何时知晓公主的身份，又是如何知晓的？”白彦青又一次提起这个问题。
他明显是在试探，其实顾北月等他问这个问题，等了很久了。
“也是一次偶然的机会，半年前吧。听公主身旁的婢女百里茗香提及，公主背后有凤羽胎记。”顾北月扯了谎，淡淡道，“影族就剩我一人，幽族举兵失败，龙非夜的势力不容小视，也是野心勃勃之人。若是让龙非夜知晓了公主的身份，后果……晚辈也无法想象。晚辈只能暂时隐瞒，暗中保护……”
他说着，苦笑起来，“晚辈真真不知道龙非夜竟是东秦之后，否则，就算豁出这条命，晚辈都会带公主离开！”
凤羽胎记的事情，顾北月早就从幽族那里知晓。他当初大可不必大费周章地引韩芸汐去毒宗天坑，验证她的身份。只需要借机看一看她背后的胎记便可。
可是，他知道韩芸汐不习惯让婢女伺候，而他自己，断断是做不出偷窥那种冒犯之事。
想当初苏小玉烫伤了韩芸汐，他一看就知道是楚天隐的命令，冲着凤羽胎记去的。
白彦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顾北月沉默了片刻，故意装出疑惑的样子，“说起百里茗香这个婢女，晚辈倒有些奇怪了……”
“怎么奇怪？”白彦青很感兴趣。

第867章 白彦青，等着吧
见白彦青对百里茗香感兴趣，顾北月非常肯定，白彦青已经上了龙非夜的勾！
当初为了隐瞒噬情之力的真相，他帮龙非夜骗了韩芸汐，以行针为由，送百里茗香上天山。
“这个百里姑娘是百里军府的小姐，而且是百里元隆的亲生女儿，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进秦王府给公主当婢女了。”顾北月说道。
“老夫也听说过这事，当初在天宁帝都还遭人议论过。”白彦青问道，“军府的小姐，不会真去当婢女吧？”
“自是不能！对外说是婢女，其实是跟着公主学针术，毒术。公主并不乐意，奈何赶不走，依晚辈看，怕是碍着龙非夜的面子。听说秦王府向来不会留宿外客，可这百里姑娘以婢女之名，就名正言顺住进了秦王府。”顾北月说道。
白彦青沉默了，眼底一片阴影，不知道琢磨着什么。
顾北月又继续说，“这些倒也不算怪，晚辈不明白的是当初龙非夜在天山负伤，特意传唤了百里茗香上山，说是替他行针。这论行针之术，公主和在下可都远胜百里茗香。”
白彦青这才开口，“你和公主那会儿顾着医城的事，怕也无暇赶赴天山吧？”
“白叔有所不知，晚辈和龙非夜推荐过黄太医，可龙非夜就指定非百里姑娘不可！”顾北月一脸认真，“依晚辈看，此事，必有蹊跷！”
白彦青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将噬情之力，双修之事告诉顾北月。
这些日子来，他一直派人盯着百里茗香，调查百里茗香一切。
前不久还派了细作潜入东秦军营进行试探，他过来找顾北月的时候，刚刚收到消息，那三个舞女细作行刺失败，全都被擒了。
其实，他派出那三个舞女刺客，行刺是其次的，最主要的目的还是试探。
他虽然非常怀疑百里茗香，但是，仍没有完全肯定百里茗香就是同龙非夜双修之人。他只有完全确定之后，才会亲自出手，杀掉百里茗香。
论剑术，如果真正较量起来，他还是会稍稍逊色龙非夜一筹，但是，他的毒术足以压制住龙非夜。所以，他一定要阻止龙非夜修到噬情之力的第三阶，第三阶可是无敌状态，到时候，龙非夜要避开他的毒术，那是轻而易举的！
顾北月这一番说辞，再加上舞女细作的失败，无疑打消了白彦青心底最后的顾虑，他想，他可以开始谋划，亲自动手了！
顾北月并没有多说下去，他能帮龙非夜的做的，也就这么多了。虽然，总希望自己能再多帮一些，奈何在白彦青面前，急不了。
白彦青低估了他，他也不会低估白彦青。
“白叔，风族又是如何知晓公主和龙非夜的身世？”顾北月认真问。
白彦青将君亦邪从渔州岛带回来的鲛人血说出来，至于韩芸汐的身世，他犹豫了很久，最后淡淡道，“天心夫人和毒宗后人有染一事，你小时候在医城听闻过吧？”
顾北月心下大惊，虽然他有所猜测，但是并不希望自己猜测对。
“听爷爷提起过。”他答道。
白彦青叹息了一声，“那个毒宗后人……正是白叔我呀！”
顾北月双手顿僵，迟迟都说不出话来。白彦青，毒宗嫡亲之后，果然是天心夫人的情人，韩芸汐的亲生父亲！
“所以，白叔你早就知道天心夫人是西秦之后？”顾北月质问道。
白彦青点了点头，并不否认。
“那为何天心夫人会嫁给韩从安，为何你对公主不闻不问？为什么？”顾北月再问。
“我并不知道天心就是怜心，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在找怜心。当我查到怜心就是天宁的天心，她……她已经难产而死了！芸汐已经长大了！”
白彦青激动起来，老眸中竟泛出了泪光，“我父亲是毒宗嫡亲，我母亲的风族之后，当年我并不知道沐心是西秦皇族之后，直到我见到她的凤羽胎记。我都还未来得及告诉她，我是风族之人，她便误会我和其他女人有染，怀了我的孩子出走……”
白彦青说到这里，哽咽不能语。
顾北月眼底掠过一抹狐疑，他看得出白彦青眼中的泪是真的，一个大男人若非动了真情，岂会流泪？可是，他一点儿都不相信白彦青的说辞。
白彦青是韩芸汐的父亲，极有可能就是真的了。但是，其他的说辞，统统是假！
赫连醉香这个细作的存在，至少说明白彦青很早就知道韩芸汐的身份，早就在韩家有所埋伏了。
白彦青若真的为韩芸汐好，真的想光复西秦，早就该认韩芸汐，早就该有所行动，不该这样周旋在龙非夜和宁承，依旧北厉之间呀！
顾北月一开始还以为白彦青志在天下，可如今，他有些迷茫了，更有些害怕，韩芸汐若知道白彦青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该是怎样的心情？又该如何违逆？
“白叔……为何不认公主？公主若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还在，必定会很开心的。”顾北月试探地问。
白彦青长长叹息，“白叔亏欠她太多了太多了，再者，若在这个节骨眼上公开这一切，怕狄族那边……会有异心。”
顾北月表示理解，虽同为西秦效忠，两贵族自也是要争权的。
白彦青抹去眼角的泪水，笑道，“北月贤侄，此事就你一人知晓，你且……”
“白叔请放心，北月知分寸。”顾北月连忙承诺。
白彦青这才点了点头，“来，白叔帮你煎药去，你这的内功得赶紧恢复，医城那边……还指望你回去呢！若有医城相助，北历皇帝必定更加倚重咱们。”
“晚辈现在便可回医城！”顾北月试探道。
果然，白彦青拒绝了，“不急不急，你且好好养伤，待时机一到，白叔带你回去！”
顾北月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又说，“一切都听白叔的，公主那边，还请白叔帮北月报个平安。”
“放心，芸汐知道你在我这儿的，也让你好好养着，需要什么药材，尽管说。”白彦青答道。
顾北月想自己煎药，白彦青客气地跟过去帮忙，待煎好来药，白彦青执意要顾北月趁热喝。
顾北月虽然不知道这药里下了什么毒，但是，他肯定一定有毒，而且是慢性的毒。
为了不让白彦青起疑心，他每次都当着白彦青的面一口喝光，再偷偷服药催吐，这个办法只能减少毒素，体内多多少少还是会残留毒药的。
而白彦青给的药，对他的内伤确实有帮助，但是帮助极小。
服药后，顾北月叹息道，“白叔，能不能让公主把小东西借给在下，晚辈怪想念那小家伙的。”
“养在储毒空间里，得抓紧时间养好了，这毒兽的伤势一旦恢复，可抵得上一直大军！”白彦青拒绝了。
顾北月怀疑小东西就在白彦青手上，而且被白彦青困住了，否则以小东西的脾气，早就逃出来找他了。
待白彦青离开之后，他立马服药催吐，吐得五脏六腑全拧着难受，他收拾好一切，跌坐在凳子上，本就苍白的脸上几乎没有血色，身子单薄得似随时都会飞灰湮灭。
为了尽量将减少毒素残留，他用药量非常猛，每每催吐之后，他的胃和喉都要疼上半个时辰。就这样，生生疼了半个时辰，他才吐了一口浊气。
自小到大，多大的病痛没承受过，何况这区区半个时辰的疼痛。他依旧虚弱着，眼底却闪烁过一抹阴鸷森冷的寒芒。
他已经找到送出信函的办法了。
白彦青，等着吧！
此时，远在天宁皇城郊外的山林里，顾七少还在大树干上仰躺着，原本昨日就要带白玉乔出发，解救苏小玉。都准备好要启程了，沐灵儿忽然来了一句，“七哥哥，今日是七夕哦，咱们明日再走吧。”
若非沐灵儿提请，他都忘了时日。
七夕，是他的生日，是“小七”这个名字的由来，可惜除了被关押的顾云天和凌古易，谁都不知道。
哪怕是最爱他的沐灵儿，和他最爱的韩芸汐，也都不知道。
顾七少把沐灵儿丢在宫里，独自一人跑了出来，在这清净的林子里，一睡就是一天一夜。
以前睡不着，如今轻易就入睡，挺好！
当林中的鸟儿开始叽里呱啦聒噪起来，顾七少翻身下树，慵懒懒地伸展了个懒腰，回城。
一到宫里，便见沐灵儿顶着一双红彤彤的兔子眼，站在他面前。
“七哥哥，你去哪里了，灵儿以为……以为……”后面的话还未说完，沐灵儿早已哽咽不成声了。
她以为他又像以前那样丢下她，消失得无影无踪。
“爱哭鬼！”顾七少睨了她一眼。
这时候，宁安走了过来，“顾七少，你去哪了，我们都找你一天一夜了！”
“说好今日出发的，找本少爷贵干？”顾七少高高在上，语气不善，他冷起来，一点儿都不妖娆，特冷艳。
“宁承就在路上，让你等一等他，他要随你们一道去！”宁安答道。
顾七少立马就问，“那韩芸汐呢？”
东西秦停战，怎么着韩芸汐也得给他写个信呀，这里头一定有原因的。
宁安瞥了沐灵儿一眼，说，“两军虽停战，但是形势并不容乐观，公主得留在军中。公主说了，龙非夜在东秦军营里，她也一定会驻守西秦军营！”
顾七少还要问，沐灵儿扯了扯他的衣角，低声，“七哥哥，我姐来信了，在我这。”
沐灵儿的姐自是韩芸汐，她在韩芸汐面前死活不叫，私底下却引以为荣，叫得特顺溜。
知道韩芸汐来信，顾七少也懒得理睬宁安。
“等不等宁承，晚上再告诉你，本少爷有事要忙。”他说着，就拉着沐灵儿离开，自是急着要看韩芸汐的信函。
宁安也没阻拦，无声无息笑了起来，意味深长……

第868章 阴狠，咱们等他
顾七少拉着沐灵儿离开皇宫，确定没有尾随者之后，才停下来。
沐灵儿连忙将密函取出来，“七哥哥，给，今早上刚刚到的。”沐灵儿也好奇着信里的内容呢。
顾七少打开一看，只见字迹隽秀，而不失力量，确实是韩芸汐的笔迹，信上说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是关于东西秦止战，韩芸汐说宁承和龙非夜达成协议，止战，各自对付风族，待拿下风族再战；
第二件事是要他全力帮助宁承，利用白玉乔找到白彦青，最好能利用白玉乔为证人，揭穿君亦邪，得到北历皇帝的认可，进而争取和北历合作。
第三件事便是跟他和沐灵儿报平安，说她在军中一切都好，无需挂念。
沐灵儿很快就看完了，一腔热血，“七哥哥，咱们一定要抢在龙非夜之前，帮我姐拿下风族！”
其实，对这件事，顾七少应该比沐灵儿还激动，还热血沸腾的。
可是，他一点儿都不激动，反倒是缓缓地眯起了狭长的双眸，一字一字地琢磨这封信。
很快，沐灵儿就发现他的异样，“七哥哥，你怎么了？”
顾七少没说话，还是盯着信函看，看了一会儿，他便将信封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又拿着信封外落款的笔迹和信函上的笔迹对照。
“七哥哥，你……你怀疑这封信是假的？”沐灵儿惊了。
“这笔迹……是一样的吗？”顾七少这才开口。
沐灵儿认真对比了好一会儿，非常肯定地点头，“一摸一样，这是我姐的笔迹错不了，我看过她写的好几张药方，我这儿还留着呢！”
沐灵儿连忙取出一张药方来，和顾七少一块对照笔迹。
“一样的！”沐灵儿更加肯定。
顾七少亦是喃喃自语，“确实是一样的。”
“那就错不了！七哥哥，咱们等宁承来再一块去吧，再多审一审白玉乔，指不定还能审出些别的来！”沐灵儿认真说。
顾七少特鄙夷地看了她一眼，“再审，还得继续上刑，你这小白兔心肝，受得了吗？
前几日，她还劝他不要再动刑呢，今儿个居然让他继续审。这臭丫头到底怎么想的呀！
沐灵儿纠结了好一会儿，认真道，“受得了！我跟你一起审！”
也不知道该说善良的沐灵儿心里，住着一只小恶魔；还是该说这小恶魔沐灵儿心里住着一只小白兔。
顾七少一直琢磨着信中内容，原本没打算理睬沐灵儿了，却又忍不住问了一句，“丫头，你不是说毒丫头放不下龙非夜吗？怎么，现在这么兴奋，巴不得他俩早点开战？”
沐灵儿嘿嘿一笑，“七哥哥，我姐不是一般女人！我敢保证，我姐就是被利用了，她现在一定还很爱很爱龙非夜，但是，她一定会肩负起光复西秦的重任！不会和龙非夜在一起！所以，咱们得尽快帮她摆平风族！如今东西秦停战，她和龙非夜对峙，时间越久，她就越痛苦！长痛不如短痛呀！”
顾七少在她脑门上敲了一记暴栗，“你懂个屁！”
沐灵儿瞪了他一眼，懒得跟他解释。
她虽然对白玉乔有些于心不忍，可是，一想到她可以和七哥哥携手作战，帮助韩芸汐和宁承一起打天下，让韩芸汐趁早解脱，她就特别激动，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她都忍不住想象起韩芸汐成为云空女皇，戴上皇冠，坐拥天下的威武霸气了。
“毒丫头要咱们和宁承合作？”顾七少喃喃自语起来。
沐灵儿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并没有注意到七哥哥的疑惑，她随口问了一句，“七哥哥，现在就要回信吗？”
顾七少收好了信件，笑得灿烂妖冶，狭长的美眸掠过一抹阴狠，“不必了，咱们就等宁承来！”
回去之后，顾七少懒得和宁安见面，沐灵儿兴冲冲地跑去跟宁安说，“宁安，七哥哥说要等宁承回来，你催催宁承，尽快到。等久了，我们就先走了！”
“你这小丫头，没大没小的。”宁安笑道，“谁准你直呼我兄妹俩的名讳了？以后得叫安姐姐，宁承大哥，知道不？”
这语气，虽然是责怪，却更显亲昵，不知道还以为宁安跟沐灵儿很亲呢。
沐灵儿高扬下巴，一脸傲娇，“我就一个姐，你们的主子，西秦的公主！宁安，你少跟我论辈分，真正算起来，我还高了你们一等！”
如果韩芸汐知道这个骄傲的丫头私底下打着她的名号，如此傲娇，一定会笑抽了的。
宁安何时被人这么单刀直入地羞辱过？怒火一下子窜上心头，她却又无话反驳。若非宁承有交待，要她设法留住这个臭丫头，她未必会客气。
她只当没听到沐灵儿说什么，直接转移了话题，“灵儿姑娘，你也老大不小了，回头让公主给你找个婆家。公主那双慧眼，看人准，亏待不了你。”
“我的婚事，不必你操心。”沐灵儿很直接。
“我这不是看你被顾七少欺负，替你担忧！”宁安看了她一眼，又道，“那天晚上，若非宁承让我放了你，顾七少就算眼睁睁看着你死，也不会放开宁承的吧？”
沐灵儿眼底掠过一抹疼痛，不想在跟宁安说下去，转身就要走，宁安连忙拦下，“丫头，你好歹是公主的好姐妹，我才提醒你，换成别人，我才懒得管！顾七少那种男人，你越贴上去，他越不会珍惜你！你冷落冷落他，他才会知道珍惜！男人，都犯贱！”
沐灵儿终于认真朝宁安看过来。
宁安心知有戏，正又要劝说，谁知道沐灵儿却陡然逼近，一字一字地说，“宁安，你错了！女人比男人更犯贱！他越不喜欢我，我就越想贴上去！就算他一辈子都不喜欢我，只要能跟他在一起，怎么着我都乐意！你没真爱过，不会懂的！”
她说完，洒脱地转身，头也不回就走，留宁安一脸愕然，她都怀疑自己能否留住沐灵儿了，难不成得用非常手段？
“给族长送信，顾七少已经上勾，让他速来。”宁安低声吩咐了身旁的嬷嬷。
“是！”老嬷嬷低声，“安主子，你给静小姐的东西，已经送到了。”
“她说什么了没？”宁安认真问。
“什么都没说。唐门主宴请了商会几个长老，说合作的事会考虑，静小姐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几个长老非常不满。”老嬷嬷如实回答。
“有什么好不满的！想促成唐门和商会合作，都得靠静儿。那几个老头子就去谈了一场，能帮上什么？”宁安不满地说，她终究是心疼妹妹的。
此时此刻，宁静正握着宁安给的东西，发呆。
宁安给的不是别的，正是一味绝孕奇药，只要服下，这一辈子就不能再生孩子了，而怀着的孩子也会没掉。
当初她和唐离成婚之前，是宁诺亲自上唐门谈判的，要求唐离入赘却被拒绝。谈判的结果是她和唐离的长子留在唐门，将来继承门主之位，次子送到云空商会，继承她在云空商会的职务。
虽然这事已经白纸黑字写清楚了，可是，宁承私下却只给她一年的时间，要她在一年的时间里促成唐门和云空商会的兵械行合作。
一年的时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年之内她要促成不了两方合作，宁承便要耍狠，要她里应外合掏空唐门！
这种情况下，她绝不能有孩子，否则，只会害了孩子。
宁安更不希望，她怀上不喜欢的人的孩子。
看着手里的药，宁静冰冷了许久的心，总算有些温暖，无论如何，宁家至少还有人关心她，可是，心越是温暖，她便越自责。
唐门是龙非夜的势力，唐门一直在欺骗狄族，她知晓了这件事，明明有机会告诉宁承的，她却没有说，不仅仅没说，她还反倒提醒了唐离。
云空商会的长老来访，商谈合作事宜，才刚刚回去，唐离这会儿一定正和唐门的长老们密谋如何帮龙非夜对付狄族呢！
她想都不必想，就知道唐离一定会假合作，将云空商会的兵械行占为己有！
她，有罪！
她，愧对狄族，愧对西秦，愧对哥哥姐姐这么多年的牺牲。
手，不自觉轻轻抚上小腹，她多么希望有人来告诉她，她该怎么办！
时间已经不多了，不管做怎样的选择，她都必须尽快做出选择，她再也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和唐离装模作样，过一日是一日，拖着时间。
就这个时候门忽然被推开，唐离走了进来。
宁静连忙将药藏入袖中，脸上的无助和内疚收敛得干干净净。哪怕已经沦为唐离的阶下囚，她依旧像个高傲的女王，颐指气使，“我饿了！吩咐火房给我做吃的，我要吃红豆粥！”
唐离冷冷看了她一眼，没理睬，径自在床榻坐下。
宁静正要发话，婢女却端了一盘子饭菜进来，还真有她点名的红豆粥。
相处近一年，她喜欢什么他都知道的。然而，婢女还未把饭菜搁下，她便狠狠一把掀翻了，“不吃了，滚出去！”
婢女吓坏了，急急就走。
唐离瞥了一眼，还是没作声，靠在高枕上，眯上眼，似乎很疲惫。
宁静走到他面前，大声说，“我要吃红豆粥，你听到没有！”
唐离不理睬，她就不消停，连连大吼了四次，唐离终于睁开眼睛，冷冷说，“地上不是有吗？”
地上，一滩红豆粥混杂着破碎的碗筷，一片狼藉。
“我要你做的！”宁静就像个被宠坏的公主，无理取闹。

第869章 甜到腻，照吃不误
一室寂静，一地狼藉。
唐离靠坐在床榻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宁静的无理取闹。
同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就在他们新婚不久的某一日深夜，宁静肚子饿，放着婢女不使唤，硬是把都已经在酣睡的唐离吵醒，让他去给她找吃的。
堂堂云空商会的执行会长，执掌了云空商会那么大的生意，掌控了狄族宁家那么大的家业，宁静怎么可能会是一个被宠坏的公主呢？
唐离知道，她的无理取闹和故意刁难，不过是要惹他发脾气，所以，他奉陪到底。
那个时候唐离演戏演得多好呀，不管宁静再怎么闹腾，他都像个妻奴一样伺候着，还一副甘之如饴的样子。
他亲自去火房找来一碗红豆粥，宁静吃了一口就摔地上，嫌太甜太腻味了。他一点儿都不生气，笑呵呵地让她等着。他亲自去熬了一碗，加了一倍的糖，准备装疯卖傻整蛊她。他还计划着她如果嫌甜腻，他就再去熬一碗，加双倍的糖。直到她不再使唤他为止。
谁知道，宁静非但没有着唐离的道，还一口气吃光了，夸了唐离的厨艺一番，说以后就只吃他熬的红豆粥。于是，从那夜开始，宁静就隔三岔五地折腾唐离，有时候是深夜，有时候清晨，不管唐离有多困倦，她都非得把唐离拽起来熬粥。
唐离也不是好应对的，他在粥里加糖是越加越多，可谁知道宁静就是吃得下。直到有一次唐离在一小碗红豆粥里加了整整十勺糖，宁静居然眉头都不皱一下一口气吃光，唐离都快怀疑宁静的味觉出问题了！
这场甜到腻的暗斗，终于以唐离的失败告终，他真害怕宁静在这么吃下去吃出病来。从那开始每次熬粥便都不敢再多加糖了。宁静也没有议论味道的不一样，不动声色吃得干干净净。
这件事让唐离明白了一个道理，别跟女人较真，女人较真起来太可怕了！
往事，还历历在目，而今却物是人非……
唐离挑眉看了宁静一眼，冷笑不已，“不吃拉倒！”
他说完，他便起身，箭步出门。宁静追到门口就被侍卫拦下，她被软禁在屋里，根本出不去。
其实她也没想出去，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她确定他今夜是不会回来了。他不在，她才能冷静下来，想一想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唐离离开院子没多远，就迎面撞上了唐夫人。
唐夫人一脸着急，“阿离，长老们都在找你呢，你……你大晚上的发什么神经，躲火房里熬什么粥呀！”
是的，被宁静掀翻的红豆粥，正是唐离放了唐门长老的鸽子，把自己关在火房里熬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今天发什么疯。
“我没有！”唐离否认。
“你骗得了你父亲，还骗得了老娘？阿离，你跟娘老实说，你是不是真瞧上宁静那丫头了？”唐夫人认真问。
唐离没理睬她，大步往前走。唐夫人赶忙追上，不悦道，“你这混小子，老娘要看不出你的心思，就白疼你这二十多年了！”
唐离还是不说话，往议事堂去。
唐夫人也不追了，大喊，“来人，把宁静押到回龙峰顶，交待意茹，好好看着！”
回龙峰是唐门祠堂所在，供奉着列祖列宗的牌位，当初茹姨被囚在回龙峰一事，唐夫人并不知道。直到韩芸汐的身份被揭穿，唐子晋冲动之前到回龙峰找茹姨，唐夫人才知晓此事。
如今宁静只是被软禁在唐门里，如果唐夫人把她送到回龙峰去给茹姨，亦茹姨对东秦阵营的痛恨，不出三日，宁静一定会被折腾死的。
唐离还是继续往前走，唐夫人嘴角勾起笑意，心中默数，“一、二、三……”
她原以为可以数到五，谁知道四都还未数到，唐离就停步了。
只是唐离没有回头，只冷冷说，“随便你！但是，她要把茹姨折磨死了，云空商会的兵械行我可未必拿得下！”
他说完这话便大步离开，唐夫人追了几步都没追上。
“这个死孩子！”唐夫人气得脸都青了！
“老夫人，消消气，小心身子。”婢女急急劝。
“你说这孩子……这孩子到底怎么想的？”唐夫人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懂儿子了。
唐夫人犹豫了片刻，便到宁静屋里去了。这都深夜了，宁静万万没想到唐夫人会过来。
她还未穿戴整齐，唐夫人便让所有婢女退下去，走到卧房里。
宁静在卧龙峰顶住了几个月，和唐夫人过招无数次都是有唐离一旁护着，还从来没有这样单独见过面的。
也不知道怎么的，宁静竟有些慌，她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索性坐在榻上不动。
唐夫人慢条斯理在一旁坐下，淡淡说，“宁静，看在你还是本夫人的媳妇的面上，本夫人给你一条活路，要，还是不要，你干脆些。”
“兵械行没有，命就一条！”宁静冷冷说道。
她还以为唐夫人半夜三更来做什么，原来是给“活路”。一时间宁静淡定了不少。
她回唐门之后，唐子晋等一帮人都找到过，全都是给“活路”来的，全都冲着兵械行来。她已经出卖了狄族一次，绝对不会再出卖第二次。虽然唐离已经拿走她兵械行的所有账本和帐房钥匙。但是，没有她的个人印章，没有云空商会长老会印章，唐离还是无法将兵械行占为己有！
唐夫人笑了，“兵械行？呵呵，那是男人们的事情！宁静，本夫人没要你做对不起狄族的事，本夫人只要你收收心，跟狄族划清界限。待唐离拿下兵械行，本夫人保证保下你的命，设法让你留在唐离身旁当个妾侍。你若答应，就立个誓。”
等拿下兵械行之后，公开唐门的真正背景，狄族宁家也不能拿唐门怎么着！更不能讨回宁静，以唐子晋的脾气和长老会的作风，必杀宁静。
唐夫人觉得自己给宁静开出的条件，已经是非常丰厚的，若不是怕儿子为情所伤到时候和唐门闹翻，她才不会做这种糊涂事！
宁静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唐夫人怒了，“你笑什么？”
“没要我做对不起狄族的事？唐夫人，你儿子若落到狄族手上，丢了唐门暗器，还能苟且活着吗？”宁静反问道。
明明知情，却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报，是更无耻的背叛！
虽然无论什么情况，唐夫人都希望自己的儿子或者，可是，她无法回答宁静的问题，无法理直气壮地告诉她，“会！”
唐夫人哑口了许久，最后气呼呼地说，“宁静，你是女人，你何必这么倔？你如果投降我唐门，唐离亏待不了你！”
宁静冷笑，“就唐离那不要脸的东西，本小姐不稀罕！唐夫人如果没有其他的事，请出去！”
唐夫人豁得站起来，怒声，“宁静，你就想这么耗着吧！你休想狄族能救你出去！我告诉你兵械行唐门要定了！待唐离拿下兵械行，你的死期就到了！”
唐夫人拂袖而去，宁静冷冷一笑，无动于衷。她怎么可能会盼着狄族来救呢？笑话！
锁上门，宁静拿出了宁安给的药，也没有再犹豫，她将药粉泡开然后浇到一旁的花盘里去，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她想，如果宁安知道她背叛了宁承，知道她没有告知宁承唐门的真实背景，宁安一定不会再给她送药，甚至不会认她这个妹妹。
她哪里须要绝胎药呀！她需要一瓶毒药，服下即死，一了百了。
她继续活着，只能任由唐离摆布，去坑骗宁承，却抢夺云空的兵械行。她已经错了一次，再错下去，死都不足以抵罪。
其实，早在医城的时候她就该一死了之了，她若死在医城，云空商会的长老会就不会到唐门来谈判，就不会跌入唐离的陷阱。
思及此，宁静拔出了随身携带的匕首，可是，她握了很久，却还是下不了手。
若是以前，她绝对果断利辣，不管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哪怕是面对死，她也不会眨眼。该活好好活，该死趁早死，不是吗？
可如今，她有了牵绊。
手，又不自觉抚上自己的小腹，她对唐离狠，对自己狠，却怎么可以对一个无辜的小生命狠呢？
在医城她其实没有骗唐离，她真的怀孕了，怀了他的孩子，他和她的孩子。
她无数次想象唐离要是知道这个小家伙的存在，会是什么反应？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能演戏演得极好，会兴奋地抱起她来转圈圈吧？而现在呢？
在医城他就说过，她没资格怀他的怀中，他找大夫来不过是要做掉这个孩子。
要么死，要么在肚子突显出来之时，逃离唐门也逃离狄族，宁静其实早就选择了后者，只是，要逃真的太难太难了！除非唐离再待她下山，否则她一点机会都没有。
她顶多就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宁静决定豁出去赌一把，反正最差的结果就是死，再也差不到哪里去了。
下了决心，这一夜宁静睡得特别安稳。
夜深深，长老们都走了，唐离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议事堂里，一袭白衣如谪仙，可落寞孤独的背影，却似个堕仙，坠落在地狱深处，永远得不到救赎和解脱。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忽然站起来，疯了一样冲出门去，一路狂跑冲到了宁静的房门前。
守夜的侍卫都被他吓到了，“门主，出事了？”
“开门！”他冷声。

第870章 军营，突发状况
侍卫不敢耽搁，连忙帮唐离开门。
可是，外头的锁打开了，门还是推不开，唐离这才知道宁静从里头反锁了。
“叫她开门！”他冷声，并不自己动手。
侍卫一叫，宁静睡得再沉也醒了，只是，她没当回事，翻了个身，埋头在枕头里，继续睡。
“门主，不会出什么事吧？”侍卫担忧地问。
唐离太了解宁静了，她若不想开，就算侍卫叫破了嗓子她也不会理睬。
他二话不说，从一旁破窗而入！
他都跳进屋了，宁静还是窝在丝被里，无动于衷，她知道，敢闯进来的除了他，没别人。
唐离疯了一样箭步冲到床榻前，可是，看到宁静安静的睡颜，他忽然就冷静了。哪怕知道她是装睡，他也没有揭穿。
他冲过来做什么呀？他也不知道。他就这样站着，半个时辰之后，宁静终于转身看过来，“有事？”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你的印章交出来，否则，我现在就把你送到黑牢里去。”唐离冷冷说。
“随便。”宁静还是这俩字。
唐离忽然拽起她的手来，将她往外拖，宁静任由她拖到门口。直到门口的侍卫猛然转过身去，唐离才意识到宁静衣衫不整，春光乍泄。
本就阴沉的脸忽然阴得更加骇人，他一脚将侍卫踹飞出老远，回去抓了一件衣服丢给宁静，“不要脸！”
“拜你所赐！”宁静不客气反驳。
“穿上！”他怒声。
“我乐意！管你什么事？”宁静反问道。
过去那几个月，若非唐离一直让着，就他俩的性子天知道一天要吵几次呢！
“别忘了你是本门主明媒正娶回来的！在你死之前，别给本门主丢脸！”
唐离说着就又要拽宁静，然而，宁静喊住了，她说，“放手，我答应你！”
她等着机会，他就找上门，她自是要抓住的。刚刚的“随便二字，不过是做做样子。
“算你识相！”唐离立马伸手过来要印章。
宁静打量了他一眼，忍不住呵呵笑起来，“唐离，看你那么会做戏，我当你很聪明，没想到你蠢到家了！”
“废话少说，东西拿来！”唐离冷声。
“那么重要的东西，我会随身携带吗？”宁静反问道。
“你嫁入唐门之后，仍旧管辖兵械行的一切，印章不随身携带，如何同兵械行信件往来？”唐离反问道。
兵械行的人，只会见章办事，没有印章，宁静就算写再多信件，兵械行的人都不会买账。
“我的信都转送到一个人手上，他替我盖章之后再送到兵械行！信不信由你。”宁静解释道。
“人呢？”唐离问道。
“在北历。”宁静答道。
“让他把东西送过来，马上！”唐离是命令的语气。
“你果然蠢！”宁静又骂了一次，“之所以把印章留在他手上，正是因为我哥当初对唐门和龙非夜的关系有所怀疑。你现在这么做，只会引起我哥的怀疑。”
“在北历哪里，是什么人，长什么样子？”唐离想派人去找。
“他叫欧阳靖，是我哥的亲信，掌管云空商会在北历的生意。”宁静故作无奈，淡淡道，“云空商会在北历基本没什么买卖，他明着是生意人，实际上我狄族在北历的眼线。他的身份是北历总商会会长的义子。”
“收拾一下，明日我带你下山，一块去找。你要敢耍什么花招，后果自负！”唐离很干脆。
宁静把玩着好看的指甲，冷冷道，“我不会跟你去的……”
“有什么条件尽管开！放了你，没门！”唐离其实也很了解她。
“拿到我个人印章，得了云空兵械行，你得答应保我性命，好吃好喝供着我！”宁静认真说，她并没有注意到唐离眼底掠过的一抹欣喜。
他等她让步，等她妥协，很久很久了。
只要她愿意让一步，他就算得罪了唐门所有长老，就算和他父亲闹翻，就算得罪东秦阵营所有人，他都会保住她的命！
他不想她离开，更不想她死。
“一言为定！”唐离伸出小指头来。
宁静瞥了一眼，十分不屑，她拒绝跟他拉钩，而是拉起他的手来，同他击了一掌。
然而，就在宁静的手掌触碰到唐离的手掌这刹那，唐离忽然拉住她的小手，猛地将她拽到怀里去。他埋头下去，非常熟稔地吻住她，霸道地撬开她的齿贝，长驱直入。
然而，才一会儿，宁静便猛地挣脱开他，满眼不解地看着她。
唐离瞬间就清醒了，扯了扯嘴角，冷笑道，“希望你我合作顺利，多一个暖床的女人，本门主……”
话还未说完，宁静便一巴掌甩了过来，她的力气很大，打得唐离的脸直接肿了，可是语气依旧平静，甚至还笑着对唐离说，“办不到，不如你现在就杀了我。”
“明日一早我来接你！”唐离甩下这话转头就走。
唇还残留着他的气息，宁静咧开嘴笑了起来，满是自嘲……
夜深深，远在军中的龙非夜并不知道唐离落入了宁静的圈套，他亲自审问那三名舞女细作，那个高个舞女和领舞女被用刑至死，都一声不吭。而今，就剩下绿衣舞女还留着一口气，只是，她也一晚上没说一句话。
这是龙非夜亲自审问细作最失败的一次，虽然失败，他倒颇为欣赏白彦青养的这几个女细作。要知道，他这一晚上用的刑，都是酷刑。
他走出牢房，韩芸汐立马从另一边走过来，她一晚上都看着，没露面。
“殿下，此女还是留着，过几日再审。”百里元隆劝道。他就站在韩芸汐前面，挡住她。
龙非夜没出声，朝韩芸汐伸出手，百里元隆即便不乐意，也得让开。
水牢设在军营边的河流底下的溶洞，鲛兵把守，非常隐蔽，道路难行，龙非夜牵着韩芸汐出了溶洞，到岸上才放开她。
百里元隆跟过来，还未开口，龙非夜便冷冷道，“本太子今夜秘密离开，军中事务还有劳百里将军了。”
“殿下是打算动用那条线索了？”百里元隆低声问。
韩芸汐心下微惊，不明白百里元隆什么事情，但是她也没当场问。
“嗯。”龙非夜交待道，“军中一切照常，水陆两军，随时做好开战准备，还有，留意天安和西周的动态。”
“是。”百里元隆看了韩芸汐一眼，琢磨着殿下应该是要待韩芸汐一块走了。
他正不知道怎么劝，徐东临忽然匆匆跑来，“殿下，将军，炊事营那边有好几个士兵中毒了，也不知道中了什么毒，都口吐白沫抽搐不停，几个军医束手无策。”
龙非夜和百里元隆皆惊，韩芸汐却二话不说，急急往炊事营跑去。龙非夜立马跟上，留百里元隆站在原地，一脸复杂。
“百里将军，一道过去？”徐东临试探地问。
百里元隆瞪了他一眼，拂袖就走，当他抵达炊事营的时候，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大跳！而随后赶到的徐东临也震惊不已。
他离开之前，几个士兵都还只是口吐白沫，浑身抽搐，这么就这一会儿，这几个士兵全身皮肤就都变黑了，连脸也变成黑炭色，十分可怕！
韩芸汐让中毒的士兵一一服下解药，随即回头朝龙非夜看过来，“只能保一个，保谁？快点！”
龙非夜正要开口，百里元隆惊声，“什么意思？”
韩芸汐一边从医疗包里取出金针、药水来，一边解释，“他们中的是白唇金环蛇毒，中毒超过三盏茶的时间，必死无疑。要解这种毒除了服用解药，还必须寻穴排毒。现在时间来不及了，我只能救一个人，你们快点做出选择，否则一个都救不了。还有，百里将军最好赶紧通知下去，让士兵们提高警惕。白唇金环蛇不动则已，一动必是群体出动，至少一千只，它们不可能只攻击这几个士兵。军营附近一定有大蛇窟！”
韩芸汐说着，丢给百里元隆一大包解药，“泡两大缸水，分开将士们喝，防范未然！”
百里元隆接住解药，七份相信，三分怀疑。殿下信韩芸汐，他自会相信，殿下任性是任性，还不至于拿全军的性命开玩笑。
可是，韩芸汐毕竟是西秦公主呀！他手里的要是毒药，百里大军就得全军覆没了！
龙非夜挑了士兵里最强壮了一个，“保他！”
徐东临连忙上前帮忙士兵脱掉上衣，韩芸汐的动作很利索，快而且准，行针的手法，自有一套，动作专业，霸气又迷人。
百里元隆已经派人去通知这个紧急情况，只是他还是拿着手里的解药，犹豫不决。
龙非夜蹙眉看来，“你还愣着作甚？”
百里元隆急急转身就走，他回到自己营帐中，亲自将解药泡成两大缸水，却没有马上分给士兵们，而是找了一个士兵来试喝。
士兵喝了一口，并没有什么大碍，两个军医守在一旁，隔一会让就把脉一次。
百里茗香闻讯赶过来，见试药的士兵，焦急不已，正要劝说，赵副将疯了一般冲了进来，“将军！将军！大事不好了！西营那边出现大批毒蛇，整个西营的士兵都被咬伤了，只有十几人幸免！目前发现的就只有三百多条蛇，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潜伏的蛇没找出来的。”
深夜里，大部分士兵都在睡觉，面对毒蛇的群集袭击，根本防不胜防！何况，百里元隆才刚刚通知下去，将士们都还没部署好防守。
想起韩芸汐说的“至少一千只”，百里元隆眼前一黑，险些昏倒过去。
完了！

第871章 你也不必去
百里元隆就是拼了老命硬撑，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昏迷过去呀！
“赵副将，快！把这两大缸水分下去，一人喝一口，可预防蛇毒！全军戒备，搜捕毒蛇！”
百里元隆下令之后，立马仿佛西营，他赶过去的时候，龙非夜和韩芸汐已经到了。
只见一地尸首，两百多人，还有数百白咬伤者，都已经紧急服下解药。幸好韩芸汐的解毒系统临时配制出一堆解药来，否则，临时找药的话，在场没人能活命。
韩芸汐还是那一身影卫打扮，正蹲在一旁为几个高级军官施针排毒，徐东临和几个影卫站在周遭，不容许任何人靠近，打扰。
百里元隆没瞧见殿下，一见韩芸汐就激动地冲过去，“韩……”
他险些说漏嘴，急急改正过来，“飞云，情况……”
话还未出口，徐东临便厉声打断，“殿下有令，打扰飞云者，杀无赦！”
“本将军是想问……”
“百里将军，飞云在抢救将士们，每一刻都非常珍贵，跟你耽搁一句话就是一条人命，你担当得起吗？”
徐东临质问了一番，还不忘提醒“百里将军，这一地的人命，可全都得你担着了！你还是省省力气吧！”
百里元隆的心咯噔了一下，遂是沉默。
他看着韩芸汐，只见她表情凝重，严肃，手上的动作干脆利索，并没有以为你情况紧急而慌乱，也没有因为人命关天而减少救治的步骤。
她沉着、冷静、果决，没有浪费一点点时间，哪怕是垂落的一丝头发也是赵嬷嬷帮忙挽起，她的每一刻都花在救人上。
百里元隆原本想放下心中间隙，诚心和韩芸汐求教，如何补救，如何找出那些蛇来，被徐东临拦下，他十分不满，可是看了一会儿，见被韩芸汐救的侍卫一个个脸色回复血色，他心服口服。
当然，他也没有站太久，询问一旁的人，“殿下呢？”
“殿下带人去捕蛇了，公主给了殿下药物，可以引出那些蛇来。”徐东临如实回答。
百里元隆都要走了，却又交待了一句，“好好守着，不许任何人打扰！”
徐东临又好气又好笑，也没理睬他。
就这样，龙非夜带人找出潜伏的毒蛇，韩芸汐抢救时伤者，百里元隆和几个副将将解药发给全营的士兵，混乱的场面很快就井然有序起来。
白唇金环蛇的毒性发作得太快了，韩芸汐在动作再快，能抢救的人数终究是有限的，幸好西营这边中毒的状况发现得快，有些士兵服用解毒及时，不必韩芸汐施针也保住了性命。
韩芸汐完成抢救工作之后，水都顾不上喝一口，立马去长龙非夜，跟龙非夜了解了搜捕情况之后，就和他分头行动。
韩芸汐找毒蛇比龙非夜容易多了，并不需要用特殊的药物把毒蛇引出来，她只需要启动解毒系统，便可以搜寻到毒蛇的位置。
直到翌日下午，一切工作才基本结束。
“殿下，死亡者三百七十五人，伤者一百三十人，服药自愈者一百又一人，飞云抢救回二十九人。已经通知死者家属，安排安抚事宜，伤者全安排在东营疗养。军中所有将士全都服用解药，防范未然。”
百里元隆说罢，双膝下跪，“末将违背军令，酝成大祸，请殿下降罪！”
龙非夜坐在虎皮大椅上，倾身而前，十指交扣，抵在唇上，一双冷眸深幽幽，盯着百里元隆看。
半晌，他都没说话。
韩芸汐坐在一旁，手里抓着一条已死的白唇金环蛇，也不知道研究着什么，并没有关注百里元隆这边。
见殿下不做声，百里元隆朝韩芸汐看了一眼，眼底一片灰暗。
“后悔了吗？”突然，龙非夜冷冷开了口。
百里元隆心头一惊，只觉得殿下那双黑眸一眼就可以将他看穿，看透。
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没回答。
偌大的营帐就他们三人，安静得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听得到。
越是安静，百里元隆就越忐忑，他恨不得殿下狠狠甩他几巴掌，踹他几脚，也抗不住殿下这样的沉默，这样的审视。
龙非夜只问一句，百里元隆没回答，他也没有再问，无声无息地挥了挥手，示意百里元隆退下。
“殿下……”
百里元隆满腔的话，可是，不知道怎么说，最后还是沉默了。
他也不走就这么跪着，等着。
龙非夜缓缓眯起了双眸，双手渐渐握成了拳头，百里元隆感受得到他的怒火，低下头等待暴风雨。
韩芸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来，就在这个时候，徐东临忽然跑了进来，“殿下，公主，那些蛇……那些蛇发疯了！你们快去看看。”
昨夜除了当场被杀死的蛇有六百多条，还囚禁了三百多条活，之所以没杀死，正是韩芸汐留着做引，要找出蛇窟里。
白唇金环蛇和蚂蚁的群居习惯十分类似，不仅仅是群居，而且还有一只蛇后，负责生产。
不同于蚁后，蛇后不仅仅具有非常可怕毒性，而且拥有非常强大的攻击力。
军营驻扎在这里依旧，都没有受到蛇群的攻击，昨夜突然被攻击，必定是有原因的，要么就是有人恶意，要么就是蛇窟就在附近，受到什么意外的刺激。
不管是什么原因，都必须尽快把毒窟找出来，找到蛇后，否则，她和龙非夜离开之后，军营里就没人可能对抗蛇后的毒性了。
“一定是蛇后在召唤它们！过去瞧瞧！”韩芸汐认真说。
龙非夜没理睬百里元隆，大步同韩芸汐出去，赶去西营，百里元隆犹豫了片刻，还是追了过去。
西营除了停放尸体之外，空荡荡的。
死掉的蛇堆在一堆，活着的蛇被捆在铁笼里，正疯了一样攀爬铁笼，啃咬铁笼，还时不时喷出毒气。
韩芸汐还未靠近，就察觉到气息的不对劲，她拦住了龙非夜等人，“别靠太近，有毒！”
她拦下龙非夜他们，自己却靠得很近。
龙非夜颇为不满，当着百里元隆和好几个影卫的面，拽了韩芸汐背后的衣服一把，没说话，但是谁都知道他的意思是不让韩芸汐再往前。
韩芸汐回头一笑，低声，“没事，对我有攻击的毒都会归我所有。”
修到了储毒空间的第二阶，她相当于百毒不侵了，什么毒都不怕！
韩芸汐靠近铁笼，闭上眼睛，似乎在嗅闻空气中的毒气。
龙非夜和众人在背后看着，连龙非夜都不敢打扰，何况是其他人。
好一会儿，韩芸汐才睁开眼，竟突然凑近铁笼，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只白唇金环蛇冷不丁凑过来，张大嘴巴。
“小心！”
龙非夜一把将韩芸汐拉了回去，训斥道，“你疯了！”
“我没事！真的！铁笼拦住它也咬不着我。”韩芸汐无奈地说。
她工作的时候特讨厌别人打扰，无奈，打扰她的是龙非夜，她只能忍一忍脾气了。
“你这是做什么？”龙非夜问道。
“空气里有两种毒性，一种是蛇后散发出来的毒，一种是这些毒蛇散发出的毒，两种度毒的特性不一样，但是，它们能在空气中寻到彼此，融合成一种新的毒素，散发到方圆百里。”
韩芸汐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推开龙非夜的手，又往铁笼子边上靠，“蛇后的毒气非常强大，这些蛇的毒气还未散出去，蛇后的毒气就找到它们了，铁笼子里已经有新的毒素，而且开始再往外散……”
“那大家岂不都会中毒？”百里元隆急急问。东秦军可不单单驻扎在这里，还有好些分散的营地，分布在方圆百里。而且，停战之后，回乡的老百姓也渐渐多了。
万一毒气扩散，后果不堪设想。
百里元隆这话一出口，就后悔了。韩芸汐不趁机揶揄他一把，才怪！
谁知道，韩芸汐没有多余的废话，冷冷道，“不会，这种毒气是它们沟通的信号，相当于人类的语言，不会伤人。百里将军放心。”
百里元隆自己都有些尴尬，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就毒气看，这条蛇后必定超百年，不好应对。”韩芸汐认真说。
“公主，当初你和殿下一道杀死的巨蟒据说有千年，就区区百年的蛇后，怎么会不好应对？”百里茗香忍不住开口。
“它好应对，守护它的蛇群不好应对。”韩芸汐轻叹。
“你的意思……蛇窟里还有毒蛇？”龙非夜惊了。
“是！”韩芸汐点了点头，“拥有百年蛇后的蛇窟，一定不止不止千条毒蛇，这怕是凤毛麟角，一旦毒气散布出去，被蛇窟蛇后感知到，它们怕是要倾巢而出。这是白唇金环蛇对难应对的！”
这下子大家才明白怎么回事。
“公主，那咱们可以控制毒气，不让毒气扩散出去？”徐东临急急问。
“把这些毒蛇杀死就可以了！但是，这么做我们找不出蛇窟在哪里，也找不出这群蛇攻击军营的原因。后患无穷！”韩芸汐认真说。
“百里元隆，去安排人手，随时协助。”龙非夜立马下令。然而，韩芸汐却拦下了，“不必，我自己一人去便可。”
她说着，转身朝龙非夜看过来，“你也不必去。”

第872章 你确定试试
他也不必去？
龙非夜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跟他说这样的话！要知道，不管什么事情，大家都是请着他去，盼着他去，求着他去！
这个女人倒好，居然对他说“不必”二字。
龙非夜挑了挑眉，反问道，“你确定？”
他哪里是在反问她，这语气就是吃果果的威胁，警告！韩芸汐要跟回答“确定”，他一定不会客气的！
谁知，韩芸汐并没有领悟，她依旧一脸认真、严肃，“确定！那个蛇窟太危险了，我一个人去便可，你们过去会很危险。”
一时间全场全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朝龙非夜看过来，就是百里元隆心下都忐忑起来，他不得不承认，他至今还是非常欣赏韩芸汐这个女人。
她太敢了！全天下也就她一个敢这么对殿下说话吧！她的意思分明是嫌弃殿下跟过去会碍手碍脚，拖她后退嘛。
龙非夜舌尖轻轻抵着嘴角，冷眸微眯，似乎想说什么，却迟迟都没出声，就是盯着韩芸汐看。
韩芸汐要一进入工作状态是绝对的认真、投入，也是绝对的实事求是，龙非夜不懂毒术确实会拖后退，而且，她一个人就足以应对整个毒窟了！储毒空间是无限大的，她只要跟踪毒气找到毒窟所在，费点精力就可以将整个蛇窟都拿下，非常轻松！已经在努力想储毒空间第三阶晋级的她，并不会像之前那样，稍稍收点东西就头昏，晕迷。
然而，当全场越来越寂静，龙非夜的眼睛里的危险气息越来越浓，韩芸汐终于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察觉到龙非夜眼眸中冷森森的审视。
她明明没有做什么亏心事，却莫名地心虚起来，“我，我……你，要不……”
“嗯？”龙非夜饶有兴致地看着，等着，听着。
“我其实可以……你……我有办法应对毒窟，而且很安全，你们跟过去，其实，其实……”
韩芸汐想委婉地解释的，可在龙非夜威胁和玩索的目光中，她根本没办法好好说话了！
龙非夜往前走了一步，离她特别近，高高在上俯视而下，明明是催她，语气却极有耐心，“其实什么？”
“其实你去了也帮不上忙，反倒会影响我，谁叫你不会毒术？明明是你自己的问题，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这话，韩芸汐说在心底，没敢真说出来。
“嗯？”龙非夜又一次逼近，韩芸汐立马后退，因为她再不退后，龙非夜就挨上她身上来了。
他这架势，她今日不给一个明确的说法，众目睽睽之下，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殿下，这件事得从长计议。”韩芸汐一本正经地说。言外之意，他们俩到一旁去，私下商量。私底下，她撒个娇什么指不定他就答应了。
“毒气已经在扩散，耽搁不得。你确定要自己去？”龙非夜一边拒绝了她的言外之意，一边往前走。
韩芸汐继续往后退，只觉得这个家伙高大的身影逼压过来，压得她都快喘不过气了。
不是她嫌他拖后腿，只是他真的没有过去的必要，千只毒蛇还只是凤毛麟角，百年蛇后身旁至少有万只毒蛇。即便是提前服了解药，也预防不了突发状况。
她还不是担心他的安危！
韩芸汐蹙眉看着龙非夜，满腔的话，不知道怎么说，龙非夜看着韩芸汐，也不多问，就是继续逼近她。
他一步一步往前，她一步一步往后，两人这样一进一退，都把周遭的人给遗忘了，然而，周遭的人全都目不转睛地看着。
徐东临和影卫们不断地交换眼神，想笑不敢笑，他们私下经常打赌，殿下和公主之间谁能制得了谁，谁更怕谁一些。
“徐哥，你说公主啥时候能把殿下制得服服帖帖的呀？”一影卫低声。
“吃里扒外的家伙！”徐东临啐了一口。
“徐哥，公主要能把殿下制得服服帖帖的，咱们也好处不是？”影卫笑道。
比起殿下，公主简直太照顾下面的人了。
百里茗香听到徐东临他们的议论，不自觉咬了咬唇，也不知道想什么。百里元隆吹胡子瞪眼睛，越看越生气。
这两个人真是够了！这里的军营，虽然没有外人在，虽然韩芸汐伪装成侍卫，可也不能这样当众调情呀！成何体统？简直有辱军威！
“殿下，情况紧急，请尽快做决定！”百里元隆实在忍不住，大声提醒。
龙非夜高大的身影都挡了韩芸汐的视线，她后退了一大步，稍稍侧身看了百里元隆一眼，见距离有些远了，这才低声，“龙非夜，你别闹了！”
龙非夜理都没理百里元隆，冷冷说，“韩芸汐，本太子最后问你一次，你确定本太子不必去？”
韩芸汐暗暗叹气，虽然忌惮，但是为了这家伙的安危着想她还是豁出去了，“我确……”
话还未说完，龙非夜又迈步了一步，她下意识低头，看到他的脚尖就抵在她脚尖上。
韩芸汐再退，背后却冷不丁撞到背后的营帐外墙，无路可逃了。
龙非夜往前走了最后一步，单手靠在营帐外墙，低头而下，终于把他那无比性感的声音压低，低得只有韩芸汐一人听得到。
他说，“韩芸汐，你确定试试？”
韩芸汐都快哭了，今日才发现龙非夜有多么混账！
“你威胁女人！不要脸！”她低声怒骂。
“只威胁你一个。”他一脸无所谓。
“只威胁我一个就不叫威胁了吗？一样不要脸！”韩芸汐反驳道。
“就对你一个不要脸。”龙非夜又道。
“就对我一个不要脸就不叫不要脸了吗？你无赖！”韩芸汐再骂。
龙非夜云淡风轻，“就对你一个无赖。”
韩芸汐正要开口，却忽然停住，她意识到这么争辩下去，简直是无限循环！
龙非夜按在墙上的手落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走吧，毒气已经跟扩散出去了，抓紧时间。”
韩芸汐特郁闷，特不甘心，怎么每次都这样，都被他压得死死的。她想，这一回情况紧急，她就不跟他争辩了，下一回，她一定抗争到底！
“可以走，但是你们都得听我的！”这是韩芸汐最后的坚持。
“好！”龙非夜特爽快地答应了。
两人私下谈妥之后，龙非夜才转身朝众人看去，冷冷道，“百里元隆，安排好善后事宜。徐东临把你手下的人带上，跟过来。”
“是！”徐东临大喜，最后和殿下和公主一块行动了。
百里元隆却跪下去，认真道，“殿下，末将请求一道前往，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龙非夜只当没听到，转身就要走，天知道他对百里元隆的过错有多愤怒。
百里元隆连忙追上，跪到了龙非夜面前去拦路，“殿下，末将万死不辞，不求将功抵过，只求为兄弟们报仇，告慰他们的亡灵！求殿下成全！”
韩芸汐没说话，她下意识往下看去，只觉得以龙非夜的脾气，怕是要一脚把人踹飞出去了。
他沉默起来是最可怕的。
然而，就在龙非夜要发飙的时候，百里茗香忽然冲过来，跪在她父亲身旁，“殿下，我父亲身为一军之首，无论有无过失，都当亲自赶赴蛇窟，为将士们化解危机。这是他的责任，也是我鲛族对东秦军的责任！”
“他已经没有这个资格了！”龙非夜终于出声。
“殿下！”百里元隆大骇，连连磕头。百里茗香亦无法反驳，跟着父亲一直磕头。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不耐烦，冷声，“龙非夜，此去蛇窟非常危险，不能便宜他。我需要一个打前阵的人，他要不怕是，就让他来呗！”
百里元隆立马抬起头来，“末将不惧，求殿下成全！”
百里茗香大惊，父亲完全不懂毒术，武功也一般，若是打头阵必死无疑呀！她连忙朝韩芸汐投去求救的目光，可惜，韩芸汐看都不看她。
“你确定？”龙非夜冷冷问韩芸汐。
“确定，就怕到时候他不敢。”韩芸汐答道。
“刀山火海，万死不辞！”百里元隆态度明确，没理睬一直拽他衣袖的百里茗香。
龙非夜没再多言，拉着韩芸汐离开，百里元隆大喜，连忙起身追上去，百里茗香跟在他身旁，焦急地劝说，“爹爹，殿下在气头上，待他消消气就没事了。东秦大军可还指望着你统领！”
“此事爹爹大错，殿下气消了何用？”百里元隆自责不已。
其实，殿下刚刚问他后悔不后悔，他的回答是“不后悔”，即便万分自责，他依旧不后悔。不为别的，只因为他冒不起那么大的风险。
他权衡过，全军服用的风险是全军覆没，先试药拖延点时间的风险是牺牲几百将士。韩芸汐终究是西秦之后，他不可能像殿下那样完全不提防的！
“爹爹，你何必跟公主怄气？待会到了蛇窟，你服点软，公主气量大，一定不会真刁难你的！”百里茗香劝道。
公主毒术精湛，都敢单枪匹马去蛇窟，怎么可能真需要人去打前阵呢？公主一定是气愤爹爹的不信任，才故意那样说的。
百里元隆怒目瞪了百里茗香一眼，“你让本将军跟西秦公主服软？哼，门都没有！”

第873章 离开他的视线
面对百里元隆的固执，百里茗香这么好脾气的人都快生气了，“爹爹！你若有个三长两短，谁统领我们东秦大军？”
百里元隆眼底掠过了一抹苦涩，“殿下自有安排吧！”
韩芸汐那样刁难，殿下都默许了，他还能继续统领东秦大军吗？不久之前他都还以“告老还乡”威胁殿下呢，却没想到自己会落到今日这下场！
“爹爹！”百里茗香心疼极了，她从来见过父亲这么无奈，伤感过。
百里元隆一脸视死如归，心想，为兄弟们报仇而死，总比回营之后，被降罪降级，丢尽颜面来得强吧。
“都是这毒蛇惹的事！”百里茗香都快哭了。面对父亲即将深陷险境，生死一线，她的性情再温和，也都会急呀！她多么希望公主不是较真的。
百里元隆忽然看过来，喃喃自语，“好端端的，这蛇祸怎么来得这么突然？”
“公主刚刚说了，得到蛇窟那才能查清楚。”百里茗香答道。
百里元隆沉默了半晌，低声，“她要引来毒蛇，那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
“嘘……爹爹！”百里茗香大惊，生怕被前面的二人听到。若非爹爹的不信任，也不会闹出今日的祸事。
百里元隆倒是不怕，琢磨了片刻，又道，“一千毒蛇都还是凤毛麟角，那蛇窟得多大？那么大的蛇窟要真倾巢而出，她的毒术再高，一个人如何应对得了？不让大伙跟上，怕是……”
“爹爹，你别乱猜了！”百里茗香怒声打断，她从未在父亲勉强发过脾气，这是第一回。
“茗香，你别忘了她的西秦公主！她若早知道自己是西秦公主，当年未必会救你的命！”百里元隆提醒道。
“爹爹！我……”
“你什么你，你一个姑娘家，懂什么？她待你好，你就……”
“爹爹，我相信殿下！”百里茗香打断了百里元隆。
“为父也相信殿下，可是，防人之心不可无！我肩负着的是整个东秦军数万人的性命！为父赌不起”百里元隆冷冷说。
百里茗香索性别过头，不想多言，百里元隆也没再理睬，沉浸在自己的推测中。
韩芸汐和龙非夜走在最前面，追踪毒气一路军营西边的森林里走去。走了五里，竟都还没有发现蛇窟。
“这么远的距离，就算蛇窟被惊扰，也未必会找到军营那去？”韩芸汐低声。
白唇金环蛇不会随便攻击人的，要么是被人引出来，要么就是受到惊扰。她原以为蛇窟离军营不会太远，怀疑军营的日常活动干扰了蛇窟。而如今看来，这场蛇祸更像是人为的了。
“周遭村民没出现中蛇毒的情况，五里之外，所有毒蛇全朝军营去，怪了！”龙非夜明显也起了疑心。
就在这个时候，韩芸汐的解毒系统发出了警报，她戛然止步。
“怎么了？”龙非夜问道。
百里元隆和百里茗香也停了下来，在两侧追随的影卫也随之止步。
“前面有毒，大家原地不动。”
韩芸汐说着便要往前走，龙非夜拉住了她。她无奈，“不是毒窟。就在前面不远，你看得到我的，没事。我去处理一下，马上回来。”
龙非夜这才松手，一如韩芸汐当初的懊恼，此时此刻他也特懊恼，他若是会毒术，那该多好。
韩芸汐果然没有走远，身影一直都在龙非夜的视线范围之内，只见她在草丛里找东西，至于找什么，大家就都不知道了。
很快，她就起身来，冲龙非夜招手，“跟我保持半里的距离，跟上！”
“为什么？”龙非夜大喊。
韩芸汐笑得开心，也不知道龙非夜有没有看清楚她的笑靥，她说，“你答应我的，一切听我的！照做就是！”
龙非夜忍俊不禁，嘴角的笑意极其好看，也不知道韩芸汐有没有看清楚。若是以往，他必定不会答应，而如今以他的武功，只要在他视线范围之内，他都可以保她无忧。
他朝韩芸汐挥了挥手，示意她继续往前走，他答应了。
韩芸汐一路往前，时不时蹲地上，也不知道找什么，捡什么。龙非夜好奇，百里元隆更是狐疑不已。
又走了五里路，韩芸汐终于止步，龙非夜他们跟上来，看到了前面不远处有个巨大的坑，虽然不似毒宗禁地那么大，但是也小不了。
他们距离那个坑大概有十米，韩芸汐非常肯定，“蛇窟，我们到了。”
龙非夜一点感觉都没有，但是韩芸汐在老远的地方就察觉到这里浓浓的毒气。解毒系统探测出整个蛇窟的毒素值，再和一条普通白唇金环蛇的毒素值进行估算，估算出这个蛇窟里，至少两万条毒蛇！比韩芸汐预计的还要可怕一倍！
而且，受到空气中毒气的影响，整个蛇窟底部已经沸腾了，成千山万的毒蛇正沿着洞壁，疯狂地往上爬，就是潜伏在最底下的蛇后，都蠢蠢欲动，不停地喷出毒气来。
饶是韩芸汐这种水平的毒师，都为之心惊，她无比庆幸自己已经修到了储毒空间的第二阶，否则，别说她一人之力，就算龙非夜调用所有影卫来帮忙，都未必能奈何得了这个巨大的坑！
她收集好一切可以收集到的信息，回头朝大家看过来，认真道，“这个深坑有二十米深，两万余毒蛇，一条蛇后……”
话才到这里，众人皆是色变，万条毒蛇一条蛇后是什么概念？就算不怕毒，他们也杀不完呀！而一旦让毒蛇逃离蛇窟，私下乱串，跑到军营去，要找就更难了！韩芸汐给的解药是有时限的，药效一过，若没有及时补充，根本防不了这批毒蛇。
龙非夜蹙起眉头，走到她身旁，然而，韩芸汐还是将他推开，推到百里元隆父女身旁去。她继续道，“它们已经嗅到毒气了，全都在往上爬，估计不一会儿就都能爬上来。我们的处境非常危险，时间也不多。我最后说一次，一切听我的，否则，后果自负！”
韩芸汐独自一人站在蛇窟边，表情认真、冷肃，浑身散发出不可冒犯的权威，哪怕是有再多不满和怀疑的百里元隆都被震慑住，竟没有再出声。
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复杂，认真道，“好，你小心。”
韩芸汐点了点头，她取出几包解药来交给身旁的二十名毒卫。这二十名毒卫是她从影卫里挑选出来，亲自交予毒术的，关键时候还是可以派上用场。
“待会可能会有毒蛇逃逸出来，你们五人保护殿下他们，再后退五十米，千万谨慎，明白吗？”韩芸汐认真交待。
虽然他们来之前已经服下解药预防，可是，她也不清楚面对这么大的毒窟，她得花多少时间才能全部收入储毒空间。
她收过最大的东西是毒水池，可毒水池是一体的，而蛇窟里却有两万条毒蛇一条毒后，并非一体的。她有信心降得住这一窟毒蛇，却没有经验，预料不到意外的情况。所以，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保护龙非夜他们的安全。
龙非夜他们退后之后，韩芸汐让剩下的毒卫分散开，站在蛇毒边缘，将蛇窟包围起来。她只留一个毒卫在自己身旁。
“尽量不要让毒蛇逃出去，以毒攻毒，明白吗？”韩芸汐问道。
“明白！主子放心！”众人齐声。
待一切安排妥当之后，韩芸汐回头看了龙非夜一眼，只见龙非夜正蹙着眉头盯着她看。
她微微一笑，他依旧严肃。
她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便果断转身，闭上了眼睛。
四下安静极了，耳力好的人已经听到了蛇窟里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龙非夜看不懂韩芸汐到底要怎么对付这窟毒蛇，是打算以毒攻毒，毒杀吗？还是打算将这些毒蛇收入储毒空间？怎么收呢？
百里元隆和百里茗香也好奇着，等着看韩芸汐到底要做什么。连百里茗香都不太相信她能一人应对那么多毒蛇，而百里元隆心下多了三分戒备。
少顷，韩芸汐便低声对身旁的毒卫道，“我准备好了，下去吧。”
“是！”
毒卫领命，忽然拉住韩芸汐，带着她往蛇窟里跳下去！刹那间，她的身影就消失在龙非夜的视线里。
“韩芸汐，你干什么！”龙非夜大吼，怒不可遏！
他想都没想就追过去，百里元隆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无比震惊，也追了出去，“殿下，小心有诈！殿下，这是陷阱！陷阱啊！”
这么远的蛇窟能波及军营，明显是人为！韩芸汐一开始不让殿下来，而今又自己跳下去，行为诡异，分明是要把殿下引到毒窟里去。
这一定是陷阱！
龙非夜和百里元隆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蛇窟里，徐东临慌了，不知道如何是好！
公主有命不许乱动，可殿下都追下去了，他们该怎么办？犹豫了片刻，他就摔所有人追下。
百里茗香追到悬崖边，急得都忘了礼数，大喊，“殿下！父亲！你们别给公主添乱！”
没有人回答百里茗香，她心一狠，亦是飞身跳下。然而，当她追到蛇窟底部时，却一条蛇都没有瞧见。
只见殿下搀着公主，靠在墙边，父亲和徐东临他们全在四下张望，和她一样一头雾水。
蛇呢？

第874章 真的被恶心到了
蛇呢？
大家都看着韩芸汐，等她回答。
韩芸汐一手被龙非夜搀着，一手捂着嘴，脸色惨白惨白，似乎一张口就会吐出来，根本没办法说话。
龙非夜的速度是最快的，他追下来的时候，韩芸汐和毒卫都还没有抵达毒窟底部。
他看到了墙壁上密密麻麻全都是毒蛇，密集得分不清楚哪个蛇头哪个蛇身是属于哪条蛇的，滑溜溜的全都交织在一起，一个个扁平的脑袋密密麻麻的立起来，拥挤在一起全都吐着红信子。不得不说，见到这一幕的时候，龙非夜差点就吐了。
他才刚刚看到它们，它们就全都从峭壁上朝韩芸汐飞跃而去，要攻击韩芸汐，而毒窟下的毒蛇也不断地往上喷毒气，几乎是整窟的毒蛇都朝韩芸汐扑过来。
然而，这一幕不过是刹那间而已，他都还未来得及从毒卫手里把人抢过来，所有毒蛇就全消失不见了。
而当他护着韩芸汐落到底部的时候，便一条蛇也没见到。他都没办法责骂韩芸汐，因为她一落地的就干呕个不停，现在才好一些。
见她不舒服，他的脾气就上来，奈何再火大，还是压住了，低声问“你都收入储毒空间了？你怎么了？”
韩芸汐想回答，一开口却忍不住呕了一声，她急急挥手，示意他们都走。
见没人动，她急了，“你们全都离开，快！我撑不住了！快！”
话音一落，她就真吐了，吐得一塌糊涂，可是一边吐，她还不忘挥手，让大家离开。
“全部上去侯着！”龙非夜冷声，搀扶韩芸汐，帮她拍背。太多人在这里只会碍事，这个道理他懂。
徐东临和毒卫们不敢违令，立马撤退，百里元隆父女却没走。
“殿下，这到底怎么回事？”百里元隆焦急地问道。
韩芸汐强忍着恶心，一脸焦急，说不出话来，就是使劲地挥手，让他们走，她推开龙非夜，让他也走。
“殿下，我们走！”百里元隆很果断，这件事太诡异，阴谋味道太强了，韩芸汐还说要他打前阵呢，谁知道事态发展成这样？不管情况如何，离开这鬼地方才是王道！
“你们俩马上离开！”龙非夜火大。
百里茗香急急拉住父亲，百里元隆却挥开，“殿下，公主，一块离开吧，这里并非久留之地！”
韩芸汐眸中怒火熊熊，她冷不丁一把将龙非夜推向百里元隆，怒声，“龙非夜，走呀！我没时间跟你解释！”
龙非夜办不到……
就在这个时候，韩芸汐终于忍不住了，只见她秀眉一蹙，她背后忽然“轰”一声，震天动地，扬起一大片灰尘。
韩芸汐忽然就跌跪到地上，什么都顾不上，狂吐不止。
实在太恶心了！
两万条毒蛇和一条巨蟒一般的蛇后一收入储毒空间，就挂满了储毒空间，密密麻麻地挪动。
即便对储毒空间百利而无一害，可是，她真心受不了，忽视不了，脑海里全都是蛇，密密麻麻交缠在一起的蛇身，立起来拥挤成一团团的蛇头。
她真心感觉自己的身心都要被蛇给占满了。
天啊！
韩芸汐再多忍一会儿，一定会疯掉的！她做好了十足的防备，偏偏没有防到这一点。偏偏没有想到自己会被这帮毒蛇恶心到。
这绝对是她职业生涯，光辉战斗史里，第一大败笔！
“蛇……”
百里茗香忽然尖叫起来，这个时候扬起的灰尘已经散开，只见韩芸汐背后立着一头庞大大雾，犹如巨蟒一般的白唇金环蛇，足足有三人多高，扑在地上的韩芸汐在它身下，显得特别渺小。
这就是蛇窟里的蛇后呀！
它双眸妖红，吐着红信子，最令人恶心的是，它身上还爬满了密密麻麻的毒蛇。
韩芸汐真的受不了的，只能先把蛇后和一部分毒蛇放出来，让自己好受一些，也让解毒系统赶紧将毒蛇制作成药材和毒药。
反正只要攻击她的毒蛇，都会被她储毒空间收入，她顶多恶心一些，顶多在这里收收放放重复几次，解毒空间总能把这些毒蛇给制成药物的。
但是龙非夜他们在这里就有危险呀！别不说被她放出来的毒蛇，就这蛇窟，到处都是毒气，他们虽然都服用了解药，可解药一有时限，而药性可能不足，要不过毒窟的毒性。
总之，太麻烦了。
蛇后一被放出来，都还懵懵的，不明所以，听到百里茗香的尖叫，虽是发狂起来，疯了一样朝百里茗香扑过来。
韩芸汐大急，“龙非夜，快她走，快！”
龙非夜还未动手，离百里茗香最近的百里元隆便拉开了百里茗香，蛇后扑了个空，撞在地上，立马又掉头，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挂在它身上的毒蛇甩落了一地，一样伺机而动着。
“龙非夜，储毒空间你是知道的，你走！我不会有事！这个蛇窟里有一个洞，我得留着，否则它们会逃跑。”韩芸汐压着脾气，认真说。
“百里元隆带你女儿走，这是命令！”龙非夜厉声。
他不会走，他虽然不会毒术，但是他的速度还是逃得过的，君亦邪他都应对得了，何况是一直蛇后？他无法留韩芸汐独自一人在这里，哪怕她的能耐再好，他都不放心。
而且，韩芸汐之前收下毒水池昏迷了好几日，他如何能放心？她现在不正不舒服着？
再者，这起蛇祸是有人刻意为之，万一这蛇窟里还有别的埋伏？
“茗香，你走！殿下不走，我也不会走！”百里元隆冷冷道。
“你们不走，茗香也不走！”百里茗香也倔了起来。
话音一落，蛇后忽然又攻击过来，它的个头虽大，行动却非常迅速。不得不说它很聪明，它不攻击韩芸汐也不攻击龙非夜，就攻击百里父女。
百里元隆都来不及躲，幸好龙非夜一掌将他推开，他待着百里茗香摔到了一旁去。
蛇后不攻击韩芸汐，韩芸汐就无法收拾它，那么大的个头，以毒攻毒是很难毒死的，只能靠龙非夜收拾了。
蛇后见百里父女摔到，立马掉了个头，脑袋面向龙非夜，蛇尾朝百里父女卷了过去。
韩芸汐简直要被这对父女气疯掉，蛇后都比他们父女俩聪明！就百里元隆和百里茗香的武功，怎么可能奈何得了一只蛇后？
韩芸汐强忍着恶心感，忽然就冲到百里父女那边去，谁都没想到她会这么做，就是蛇后都非常意外，巨大的蛇尾都快袭击到百里元隆了，却戛然而止。
显然，这蛇后很忌惮韩芸汐。
百里父女有韩芸汐护着，蛇后当机立断攻击龙非夜，庞大之躯一下子就窜过来，而且还喷出了一团毒气！
“龙非夜，小心！”韩芸汐大骇，接连朝蛇后出了好几枚针，奈何细针是奈何不了这种庞然大物的。
百里元隆父女亦惊，百里元隆豁了出去，拔剑狠狠刺入蛇尾，韩芸汐想阻拦都来不及。
这一刺根本伤不了蛇后的性命，只会刺激它。果然，蛇后疯了一样，蛇尾疯狂摆动，横扫。
韩芸汐气得要骂粗话！
蛇尾这种攻击并非毒攻，储毒空间也保不了她呀！百里茗香和百里元隆还是练家子，还能避开，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办。
眼看着巨大的蛇尾朝她当面甩过来，电光火石之间，一道黑影穿过蛇后喷出的毒气，飞掠过来。这除了龙非夜还会是谁？
几乎是在他拉开韩芸汐的瞬间，蛇尾甩下，生生将势必甩出了一个大窟窿。
龙非夜和韩芸汐跌在蛇尾右侧，百里元隆和百里茗香跌坐在蛇尾左侧。
百里元隆急急起身，“殿下，你没事吧！”
龙非夜暴怒，“马上给本太子滚出去，否则本太子杀了你们！”
龙非夜中毒了，而且很深，他冰冷的眸光闪烁着骇人的寒芒，看得百里父女都心怯。
可是，父女俩看着他发黑的唇色，却怎么都走不了。
就这说话间，蛇尾忽然高高扬起，速度之快，让众人都惊愕，龙非夜的反应是最快的，护着韩芸汐瞬间就撤离。
“龙非夜，没办法了，先上去。”韩芸汐只能用下策，让蛇后逃了也是没办法的。
然而，她这话一说完，脸色就白了，解毒系统在提醒她，必须马上给龙非夜解毒，否则他的下场就和那些来不及抢救的士兵一样。
即便龙非夜服下解药了，也抗不住蛇后的毒气呀！蛇后的毒性比一半毒蛇要强好几倍。
“解毒！龙非夜！”韩芸汐慌了，手都颤了。
面对任何事她都不会慌，独独面对龙非夜，她无法想象没有这个男人的世界会是怎样的。
她慌张得掏出三分解药让龙非夜服下，“龙非夜，必须马上排毒，否则……否则你会死！”
一旁百里元隆和百里茗香听了这话，也都怔住了。就在这个时候，蛇后之位忽然冲韩芸汐他们凌厉甩去！
龙非夜抱着韩芸汐要躲，韩芸汐出人意料地狠狠将他推开，刹那间，蛇尾狠狠地甩在韩芸汐腿上，韩芸汐瞬间就瘫坐了下去，这力度，双腿的骨头不断才怪呢！
所有人都惊了，龙非夜一时间都缓过神来，他怎么都没想到韩芸汐会推开他，她傻了吗？！他虽中毒，可是功力尤在呀！
双腿痛得说不出来，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可以忍受这么大的痛苦，她大喊，“龙非夜，你一定不能运功，不能动气，否则一旦加速毒素的扩散，谁都救不了你！我求你了！”
原来……

第875章 往事不能想
原来这就是韩芸汐推开龙非夜的理由！这么紧急的情况下，她根本没有得选择。刚刚她如果不推开他，他运功待她飞开，他就没救了。
龙非夜看着自己捧在手里心宠爱的女人，竟这样瘫在自己面前，自己却无力改变。他深邃的眸光怒火熊熊，似永远都无法熄灭，手里的剑似乎都感受到他的怒意，铿铿作响。
“龙非夜，我求你！我求你！”韩芸汐都快哭了，她害怕他一冲动，一切就都无法弥补。
百里元隆和百里茗香愣得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百里元隆还有什么理由怀疑韩芸汐呀！
韩芸汐的腿，断了！断了！
蛇后可不会怜悯任何人，见韩芸汐负伤，见龙非夜不动，狡猾的蛇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个转身，又是用尾巴攻击韩芸汐。
就在这个时候百里元隆飞过来，拉着韩芸汐避开，往龙非夜这边飞来，他大吼，“茗香，上去搬救兵！”
百里茗香缓过神来，立马往上飞去，大喊，“徐东临！徐东临！”
然而，很快，峭壁上就跃出了一条毒蛇，扑到她身上，她吓得尖叫，直接给摔了下来。这才发现刚刚挂在蛇后身上的那些毒蛇，全都爬上到峭壁上去了。
百里茗香怕蛇，非常非常怕，但是，她毅然又往上飞去。
而此时，蛇后已经又发起攻击了，百里元隆能力有限，带着韩芸汐和龙非夜根本逃不远，才避开蛇后两次攻击，他就不行了。
“百里元隆，带我们去右侧，无论如何帮我争取一盏茶的时间，我才能帮殿下解毒！”韩芸汐纵使满腔怒火，都也只能依靠百里元隆。
“一定办到！末将立军令状！”百里元隆坚定地回答。
他咬着牙，带着龙非夜和韩芸汐硬是躲开蛇尾的袭击，将他们二人送到毒窟右侧的角落里。
“百里元隆，你不要离开太远，蛇后不敢用毒攻击我，只敢用蛇尾！你就站在我身后，就不会中毒！”韩芸汐说道。
“好！”百里元隆立马答应，想当初在中南都督府他对韩芸汐亦是这样唯命是从的呀！
往事不能想，一想就流泪……
韩芸汐也管不了百里元隆到底能为她争取多少时间了，她只有一个念头，帮龙非夜解毒，保龙非夜的性命。
他活着，大家才能活；他要出事，谁能活？
交待好百里元隆，一转头，韩芸汐就迎上龙非夜那双寒彻的眼，里头满是戾气，似乎要毁天灭地！
她惊了，连忙急急握住他的手，“夜，你听话好不好，你冷静一点！我没事的！真的！就是……就是腿断了而已，能治好的！”
她都不知道他会不会忽然就拔剑冲杀出去，一旦那样，气血冲上心头，她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果然，龙非夜的收按住了剑。韩芸汐急急按住，“龙非夜，我的命就在你手上！你的毒若不解，我们都得死！我一双腿而已，能抵得上你我两条命？”
“龙非夜，我求你了！”
韩芸汐没时间了，确切的说是龙非夜没时间了。
韩芸汐一手拉他的衣带帮他解开上衣，一手紧紧地按住他的手，生怕他动武。
衣服一解开，她就必须双手行针了。可是，他还是盯着她的跪着的双腿看，一身杀气越来越重。
韩芸汐拉着他的手，按住自己的心口，“龙非夜，我需要你给我力量！”
语罢，她放开他的手，在他腹上开始寻穴行针，逼迫自己专心。
龙非夜一手按着剑，一手按在韩芸汐心口上，一手暴戾，一手柔软，一手冰冷，一手温暖。
他的自制力向来很强，可从来没有像这一回这么冲动，恨不得豁出这条命去毁天灭地！
好几次想放开韩芸汐，可是终究舍不得她心跳的，他完全就游走在失控边缘。
忽然，腹部一凉，他低头看去，竟见韩芸汐流泪了，泪水就滴在他小腹处。这个时候，他才惊知一贯坚强冷静的她已经泪流满面了。
韩芸汐一边行针，一边忍着双腿的疼痛，一边担心龙非夜冲动，一边担忧着百里元隆能否拦住蛇后，根本就专心不了。原本一会儿就能解决的，如今却感觉怎么都做不完。
她都快要崩溃了！
龙非夜这才从暴戾中缓过神来，这个时候，他怎么可以失控，怎么可以崩溃？韩芸汐需要他呀！
无论各自的能力有多强大，身份地位有多高，有一点，他永远都要胜过她的，那就是心的力量。
无论什么时候他的心都要比她强大，才能谈得上保护！
他终于放开了剑，双手按在她肩上，柔声，“芸汐，乖……不会有事的！”
“相信我，一定没事的。”
韩芸汐多么希望他给予力量呀，听到他温柔的声音，她的心才安定下来。只要他冷静，她就可以冷静。
抹去眼泪，她收敛心思，一针针，动作利索，漂亮！
而此时，百里元隆已经被蛇尾甩了好几次，虽然被甩在前胸和后背，但是他动用了内功护体，还是护住了骨头。
他的剑已经被甩到一旁去了，一身内伤，他只能靠这副残躯抵抗蛇尾。
他卯足了劲，启用所有内功，在韩芸汐背后不远处扎马步，站着！
蛇尾要伤及韩芸汐他们，就必须先打在他身上。
“嘭”一声巨响。蛇尾重重甩下，一口鲜血就从他嘴里喷了出来，虽然摇摇欲坠，他还是咬牙站稳了。
很快又是“嘭”一声，蛇尾再次甩下，百里元隆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就后仰下去。百里元隆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漆黑。他索性闭上眼睛，忘掉眼前的一切，忘掉身上的伤。
脑海里浮现出韩芸汐舌战中南世家家主，为百里军府争权的那一幕。那个时候，这个丫头跟西秦没有任何关系，纯粹就是秦王妃，他引以为豪的的女主子。
“嘭……嘭……嘭！”
蛇后疯狂地摔开，一次比一次更狠，一次比一次更快，百里元隆的鲜血都洒落在蛇尾上了。
他本就做好了死在这里的准备，就这样死去，倒也安心。
一盏茶的时间，到底多久呢？
百里元隆都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只觉得自己一身的内功已经快消失殆尽了，他的双腿已经快没力气了，整个人无法自控地往后仰。
“王妃娘娘，多久了？”他喃喃自语，都不知道自己叫了一声“王妃娘娘”。
如果殿下只是天宁的秦王殿下，韩芸汐只是他们的王妃娘娘，是不是一切都会简单很多。他是个军人，带兵打仗，冲锋杀敌，战略谋略不是殿下指点，就是谋士们商讨出来的。他比任何人都希望，一切都简单一切。
他的女儿们，一桩桩婚事都身不由己，他最疼的大女儿隐姓埋名，远嫁北历。至今除了他自己，百里军府上都没人知道百里军府其实有一个大小姐。茗香这个小女儿是留在他身旁最久的，却是吃最多苦头的。
这些种种为的就是报仇雪恨，光复东秦呀！
他提防西秦公主，何错之有？他已经默许了殿下的任性，难不成连提防之心都不允许有吗？
可如今，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对是错了。
就在百里元隆缓缓往下倒下时候，徐东临抱住了他，他隐隐听到徐东临说了一句，“来人，送百里将军先上去。”
而后，他便不醒人事了。
百里茗香已经上到地面，徐东临率二十毒卫赶来救援，其他他早就想下来了，但是碍着殿下的命令，生怕下来妨碍到殿下和公主，拖累他们，只能忍了。百里茗香还未到窟顶，他一听到她的喊声就知道情况不妙，立马赶下来，及时救了百里将军。
公主还帮殿下排毒，他守在一旁，二十毒卫联手阻拦蛇后，为公主争取出时间，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个时候，蛇窟之上，影卫正在替一身是血的百里元隆传送真气疗伤。可纵使如此，鲜血还是不断从百里元隆嘴里流出来。几个影卫都有些慌了。
百里茗香跌坐在一旁，眼泪像是决堤了，流个不停。
“爹爹……爹爹你千万撑住呀！”
“爹爹，你说过要亲自带兵踏平天宁杀到北历去的，你说过要亲眼看到殿下登上皇位的！”
“呜呜……爹爹，答应过族人们，待殿下光复东秦，你要亲自下水打捞沙江底的那些鲛兵骸骨！你承诺过要为他们找到家人，要为他们立碑扬名的！”
“爹爹，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龙非夜的毒成功排除，二十鲛兵和徐东临守护韩芸汐，龙非夜持剑怒杀蛇后！
没有后顾之忧的他在韩芸汐的指点下，轻而易举就避开了蛇后的毒气，三招之内，三剑把庞大的毒后劈斩成三截，而后又一一斩杀了墙壁上的毒蛇。
他站在韩芸汐面前，多么希望韩芸汐能像以前那样站起来，圈住他的脖子，可是，韩芸汐只是瘫坐在地上。他不敢检查她的腿，生怕自己承担不了后果。
真的……只是断了吗？
韩芸汐苍白地冲他笑，“没事了！”
他没出声，眸光深深地盯着她看，好一会儿都不说话。
在面对彼此的时候，到底谁的心更强大一些呢？

第876章 虎口咬痕，她的痕迹
龙非夜和韩芸汐都拥有强悍的能力，强悍的心理素质，可是，当他们面对彼此的时候，却轻易就会崩溃。就应了那四个字，“关心则乱。”
韩芸汐是彻底冷静下来了，她看着龙非夜那缄默的样子，她知道，她的腿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他要大开杀戒了。
虽然很害怕他会失控，可是，她还是坏坏地想多看一看他为了她都快崩溃的样子。当然，提前是他们处境很安全。
半晌，龙非夜都一动不动地，唯有俊朗的眉头越拧越紧。这个家伙，怎么拧个眉头都那么好看呢？韩芸汐再坏，也会心疼的。
即便双腿还疼痛的，她还是笑开了，“就的断了，真的，没大碍。”
刚刚解除了危险，她才有心思顾及自己的褪，不必检查她也能确实只是断了骨头，小事一桩恢复得了的。找个普通的大夫复位固定一下就没事啦。
龙非夜并不相信，怔怔地看着她，眼中的心疼和自责浓得都化不开。蛇尾那么大的撞击力，韩芸汐虽然有一点点内功，却不会用，怎么可能只是骨折那么简单？
此时此刻，他那张冷峻得一塌糊涂的脸既严肃，又自责，又心疼，又宠溺，还有些慌。看得韩芸汐险些都笑出来了，刚刚的生死一线似乎也算不上什么了，只要他没事便好。
她拉着他的手，晃了晃，“真的！骗你是小狗！我疼死了，赶紧去找大夫。”
龙非夜这才缓过神来，“当真？”
“哎呀，你烦不烦呀！”韩芸汐好无奈，一旁的影卫却都吓出一身冷汗。这个世界上居然会有女人敢嫌殿下烦？太可怕了！更更可怕的是殿下居然笑了，一边摇头，一边苦笑。
龙非夜既然拿这个女人没办法，又十分庆幸。她若真有个三长两短，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事情来。他正要蹲下来，韩芸汐却拦住，她朝他伸手，“不要你屈尊，拉我上去。”
他是最尊贵的，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他屈尊，因为她也在尊贵的，她要同他并肩！
“好！”他一口答应。
两个人怎么看怎么甜蜜，这对话让周遭的影卫回味不已，徐东临偷写在《夜汐语录》上又多了两句，但是，这个时候他还是不得不打断他们俩，“殿下，公主的双腿都骨折了，最好还是别拉她了。”
徐东临心下暗自感慨，公主好歹也是也评上了七品医圣，在医学院长老会占据了一席之地，怎么就连这点急救常识都忘了呢？
不过，想想刚刚那场面的惊险，徐东临都还心惊胆战，公主还能笑得出来已经非常不错了，什么都忘了也是正常的嘛。
徐东临这么一劝，龙非夜就立马停住了，韩芸汐都嘲笑自己吓坏了，居然这么大意。
骨折之后，必须赶紧用甲板固定住伤处，否则轻则骨折的部位会乱动，影响神经血管，造成麻痹。她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腿不仅仅疼，还有点点麻痹的感觉。刚刚骨折至今，被百里元隆拖着逃避蛇后，又跌跪着那么久帮龙非夜施针，想必骨折的地方已经移位得乱七八糟了，而且一定内出血，出现淤血。
她现在还保持着跪坐着的姿势，不得不说，当注意力专注到伤口上，她才感觉到无法承受的疼痛。
“徐东临，马上去找大夫过来！”龙非夜冷冷命令，骨折这种事情其实对于他们这种练武之人来说，有些时候如果不是非常严重，随便找个人接一下，固定一下就没事了。
可是面对韩芸汐，龙非夜可不敢大意。
他也会接骨，可此时就看着韩芸汐干着急，搀都不敢搀她了。
韩芸汐给自己施针了两针止痛，“龙非夜，扶我一把，让我坐起来。”
这么跌跪着不是办法，会压迫神经造成淤血和严重麻痹的。
“会疼，我让你咬。”龙非夜一手搀她，一手伸过来。
韩芸汐原以为自己施了两针，应该不会疼到哪里去了，但是事实证明她太高估自己的抗疼能力的了，她才动了一下就疼得倒抽了口凉气。
龙非夜急呀，可是又不得不让她做起来，“忍着点，我让你咬。”
他真把手伸过来，她真就咬下去，看得周遭的影卫都面面相觑，他们震惊之余，真的特别特别好奇……咬殿下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韩芸汐没法坐，躺在地上，而龙非夜的手留下一道深深的咬痕。他只是瞥了咬痕一眼，便下令影卫全都背过气去，撩起韩芸汐的长裙替她检查小腿，韩芸汐则盯着他手臂上的咬痕，看个不停。
龙非夜检查一番竟发现伤势真的没他想象中那么严重，眼底掠过一抹诧异，他立马帮韩芸汐把脉，这一把脉才知道她居然受了些内伤。
“你……刚刚动用内功了？”他不解地问。
“没有……我又不会。”韩芸汐知道自己有内功，但是不会用呀！
龙非夜身上有两重内功，一是噬情之力二是梵天之力，传授给韩芸汐的是梵天之力，没想到她体内的两重梵天之力竟会自动保护她的身体。
这是一种应激状态，一般得修到五成以上的内功才能拥有这种力量，没想到韩芸汐只有两成，就办到了。她的天赋果然惊人。
“看样子你很适合梵天之力，今日若非梵天之力保护你，你可……”龙非夜没说下去，取而代之是一身长叹。
徐东临很快就把大夫找过来，找的不是军医而是附近村子里的郎中，毕竟公主的身份还得保密。他们这一群人便装过来，一般人认不出的。
郎中一到蛇窟见了蛇后的尸体，吓得不轻，而一撞上龙非夜幽冷的双眸，险些跌倒。
“大夫且放心，这里很安全。”徐东临低声安抚，郎中才平静了细一些。
他很仔细地检查韩芸汐的伤势之后才开始治疗。所有影卫都背过身去，就龙非夜盘坐在一旁盯着看，这让郎中倍感压力。虽然接骨这种事情不像把脉，无法隔个垂帘露出手，可是，郎中总觉得自己像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根本不敢多看殿下一眼。
接骨这种事，原本得跟患者聊天，转移其注意力的时候，瞬间就给接上，可是，在龙非夜审视下，郎中根本不敢开口。他准备一切之后，索性豁出去了，猛地一拉一推！
“啊……”
韩芸汐痛得整个人都不好了，郎中没有停下，立马又接了另一腿，长痛不如短痛呀！
韩芸汐真真承受不了，猛地拉来龙非夜的手，一口就咬下去，咬得特别狠。
龙非夜却连眉头都没蹙一下，由着她咬，轻轻撩拨她的刘海，十分温柔。郎中还以为自己会完蛋了，见龙非夜没发飙，他无比庆幸，连忙上药固定，包扎好后一切也就完成了。
郎中开了些药材，交待了几句主意事宜便急急跑到徐东临身旁去了，他还是怕呀！怕龙非夜一个不高兴想挖掉他的眼睛。
然而，龙非夜没理睬他，他的注意力全在韩芸汐腿上，“还疼吗？”
“不疼。”韩芸汐指了指他的手，一脸抱歉，“你……疼吗？对不起……”
龙非夜这才发现自己左手虎口处，被咬得血肉模糊，咬痕特别深。
“赶紧处理一下，要不会留疤的。”韩芸汐急急说，她不是故意的，可刚刚真的受不了。虎口这地方根本遮掩不了，万一真留疤了，很容易会被人看到的。
龙非夜抬起手认真打量，方才至今，总算笑出声了，“呵呵，不处理了，就留个疤吧，挺好看的。”
“龙非夜！”韩芸汐急了。
“且当你补给本太子的七夕礼物吧！”龙非夜心情大好。
韩芸汐除了无语望天还能怎样，她琢磨着今晚等他睡着了，她就偷偷帮他处理伤口。咬痕这东西不同别的伤疤，一看就知道是被咬的，再看咬痕粗细就能判断出是女人咬的。龙非夜明显就是留她的罪证嘛！
郎中都要被送走了，龙非夜冷不丁开口，“一定要一百日？”
伤筋动骨一百天呀！
“是，是……是的！一百日才可痊愈，白日之内切勿……”
郎中结结巴巴的，说的都是一般情况，龙非夜冷声打断，“有没有什么药可速愈？”
韩芸汐笑了，“徐东临，送大夫离开，记得把诊金付了。”
这种乡村郎中又不是什么隐世高人，哪里懂那么多呀？龙非夜这个冷面阎罗再多问两句，铁定会把人家吓坏的。
“先回去吧，问问医城和药城那边。”她忍不住低声叹息，“要是顾北月在就好了……”
至今联系不上，白衣公子呀白衣公子，你在白彦青那，一切可好？
你什么时候才能来亲自和芸汐姑娘坦白一切呢？
徐东临干嘛让下人把郎中送走，固定了伤处便可以移位了，龙非夜一把横抱起韩芸汐，正要走又回头看过来，“徐东临，这这条蛇后带回去，剁碎，丢去喂狗！”
韩芸汐哭笑不得，“蛇后可是好东西！徐东临，把蛇头和蛇丹留给我。”
徐东临当然知道这蛇后浑身是宝，可是，殿下说了喂狗，他除了忍痛割爱于狗，还能怎么着？
龙非夜抱着韩芸汐轻松飞出蛇窟，此时天已经亮了。
百里父女都还在外头，两人的情况都不妙……

第877章 对他们，没理睬
龙非夜和韩芸汐一飞出蛇窟，就看到百里元隆和百里茗香都还在外头。
百里元隆早就昏迷了，一身都是血，嘴角的血迹模糊，脸色苍白得死人，影卫还在不断地给他输入真气，没有放弃努力。一来影卫还不知道昨夜蛇窟里百里元隆如何违背殿下的命令，二来，百里茗香可是鲛族之首，东秦军之首，在东秦阵营里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算他犯下了滔天的罪，殿下没有开口，谁都不敢拿他怎么样，该救还是得拼命去救的。
百里茗香跪坐在一旁哭了一夜，双眼充血，感觉那双眼睛都快哭瞎掉了，她一见到龙非夜和韩芸汐出来，急急起身来。跪了一夜她的双腿早就麻痹掉了，还未走两步就给扑地上。她着急地爬过来，伸手想拉龙非夜的腿却又不敢，收回手使劲地磕起头，“殿下，茗香和爹爹都知错了，求殿下救救我爹爹！”
“殿下，我爹爹内伤很重，只有你能救他了！殿下，茗香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殿下，我爹爹会死了……呜呜，殿下……”
她一边哭求，一边使劲地磕头，“砰砰砰”一声声没有停息。似乎她磕得重一些，殿下就会心软。
龙非夜面冷如冰，眸中隐着滔天的怒火，他看都没有看百里茗香一眼，而是冷冷地看着百里元隆。
韩芸汐原本心情还好，一见百里茗香昨夜压着的怒火立马就蹿上来！
昨夜他们父女俩如果听龙非夜的命令离开，今日大家都安好，谁都不会受伤！她并不确定蛇窟的具体情况，才不敢让龙非夜过来冒险，而事实证明以龙非夜现在的武功，并不会妨碍到她什么。反倒是百里元隆父女，简直是俩蠢货！
尤其是百里元隆，这老家伙正是因为怀疑她图谋不轨才不愿意离开，她还看不出来了？怀疑就怀疑呗，可那样危险的情况下，他居然还那样固执！
“殿下，求你看在我爹爹这么多年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救救他吧！殿下，我求求你了！”
“殿下，我代表鲛族全族求求你了！我爹爹不能死呀！殿下……”
百里茗香见殿下没出声，她连忙抬头朝韩芸汐看来，“王妃娘娘……”
这熟悉的四个字一出口，百里茗香的泪就彻底决堤了，怎么又改不过来呢？
“王妃娘娘”是那样亲切，让她心安；“公主”却是那样陌生，让她害怕。
为什么会这样呢？她不是很早很早就看过那个凤羽胎记了，不是比爹爹，比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王妃娘娘就是公主了吗？
“公主，茗香求求你了！茗香代爹爹跟公主道歉……求求公主救救我爹爹吧！”
“公主要茗香做牛做马都可以，求求公主救救我爹爹吧！”
……
韩芸汐眸中的冷意并不会输给龙非夜，她最讨厌不自量力的人，百里茗香昨夜是最不应该下毒窟的一个！
她高高在上看着百里茗香，一言不发，看她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看她双眸红透，泪光斑斓；看她额头沁血，黑青一片。越看她的可怜兮兮，心中的怒火就更盛！
好端端干嘛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可怜？之前那个端庄大气，知进退百里茗香哪里去了？
迎上公主冰冷的目光，百里茗香心头一怔，更是泪如泉涌！她知道，如果公主不开口，就再也没有人能劝殿下了。
能求的，能说的她都已经说了，她只仰望着她，声声哀求，她不再唤她公主，而是声声唤“王妃娘娘”，似乎这个称呼能让一切回到过去，没有对立，没有宿仇。
“王妃娘娘……王妃娘娘……奴婢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可纵使如此，韩芸汐还是无动于衷，此时此刻，她一句话都不想说。
龙非夜并没有停留多久，一句话都没交待影卫，抱着韩芸汐转身走，百里茗香彻底慌了，顾不上一切爬着追过去抱住了他的腿。
才碰到，龙非夜就一脚踹开，“滚开！”
百里茗香瘫倒在一旁，终是崩溃，呜呜地大哭起来，“爹爹……爹爹……”
韩芸汐吐了口长长的浊气，都不想看了，可也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不自觉转过头来。
这时候她这才看到瘫倒在地上的百里茗香，双臂内侧的衣服全都被咬破了，一排排全都是咬痕。这些咬痕一对一对的，都是两个深深的口子，正是白唇金环蛇咬出来的。右臂内侧的咬痕还比较分散，左侧手臂内侧靠近手腕的地方密密麻麻的一片，怵目惊心！
百里茗香昨夜自己飞上来，被多少毒蛇攻击了？韩芸汐这才想起跟着蛇后被放出储毒空间的至少有三百多只毒蛇呀。
这么多伤，缠到她双臂上的蛇该有多少？
哪个姑娘不怕蛇了，韩芸汐其实也是怕的，她昨晚上就被恶心得不行，才把蛇后放出来。
韩芸汐的视线不自觉放下移，发现百里茗香身上，腿上也分布了不少蛇的咬痕。她并没有中毒的迹象，想必昨晚上毒卫给她吃了不少解药。
不得不承认，韩芸汐都有些无法想象，这么个柔柔弱弱的女子昨晚上是怎么挣脱开那些毒蛇，飞上来搬救兵的。
百里茗香并不知道韩芸汐正在打量她，她已经不敢再求了，除了哭，她已经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了。
龙非夜一步一步离开，百里茗香的身影在韩芸汐眼中越来越模糊。
到了营帐中，韩芸汐一坐下便塞给徐东临一瓶药，低声，“到附近找个医女给百里茗香瞧瞧。”
百里茗香身上那么多毒蛇咬痕，虽然服下解药解了毒，但是那些伤口还是要处理的，一旦感染就会很麻烦。
“公主，昨晚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殿下怎么不管百里将军了？”徐东临低声。
韩芸汐将情况简单说了一些，徐东临听得脸都白了，“那百里将军岂不……”
韩芸汐没做声，挥了挥手让他出去。
龙非夜坐在一旁，自是听到韩芸汐跟徐东临说的话。他没出声，拿着纱布正小心翼翼将左手虎口的咬痕包扎起来，只为避免感染，并没有上药。
韩芸汐正要开口，他拦下了，把赵嬷嬷叫过来伺候韩芸汐清洗，更换衣物，他自己亦去收拾。一身的血腥味，闻着都难受。
两人都处理干净了，赵嬷嬷就送来饭菜。期间龙非夜已经写了两封信，一封既往医城，一封既往药城都是求药。虽然不是什么大伤，可他巴不得韩芸汐明日就痊愈，就见不得韩芸汐有一点点伤！
赵嬷嬷见了公主的伤，原本一肚子的话要说的，可是，殿下在场，她不敢多言，只能闭嘴。
至于百里茗香和百里元隆如何处置，龙非夜至今只字不提，韩芸汐犹豫着，也没问。
“昨晚上你说有另一条线索能找到白彦青，是什么？”韩芸汐更关注的是这件事。
那些舞女细作审不出什么来，龙非夜昨夜说了要带她离开军营的。
“苏小玉。”龙非夜淡淡道。
“有小玉儿的消息了！”韩芸汐大喜，小玉儿失踪太久了，她回到龙非夜身旁的第二日就问过徐东临，可惜徐东临只是摇头。
“一直都有。”龙非夜答道。
“什么意思？”韩芸汐惊了，“你……你有瞒着我什么了？”
龙非夜放下筷子来，认真道，“有个坏消息，你做好心理准备。”
“小玉儿在哪里？她怎么了？”韩芸汐大急。
龙非夜看她，有些无奈。他喜欢她的所有，就这一点不喜欢，她对身旁的人太慈悲了，太容易心软了。这些人会成为她的软肋，甚至是致命的弱点。
“你说呀！”韩芸汐都站了起来。
龙非夜陡然蹙眉，不悦，韩芸汐这才坐下，“你说，我准备好了。”
“苏小玉不过是个细作，你这么紧张作甚？”龙非夜不悦问，七分认真，三分……醋意。
韩芸汐没出声，龙非夜不悦道，“你迟早栽在自己的慈悲里。”
韩芸汐原不想反驳他，可是，见他那凝重冷肃的眉头，她还是忍不住开了口，“龙非夜，小玉儿只是个孩子。再坏的孩子心里都住着一个善良的天使。可以给予她向善的机会，为什么不给呢？”
“百里茗香呢？”龙非夜冷冷反问，就一个名字，虽然没有说破，可是他们彼此心中都有数。
其实韩芸汐不是慈悲，她是相信眼缘的人，也是需要朋友的人。
韩芸汐避开了这个话题，急急问，“小玉儿到底怎么了？”
“她还活着。”龙非夜倒也没让她担心太久。
“那你让我做什么心理准备？到底怎么回事？”韩芸汐不明白。
龙非夜这才将赫连夫人是北历细作的事情说出来，韩芸汐听得心都痛了！她怎么都没想到他们身旁的细作竟会是赫连夫人！
她待他们母子那么好！
“赫连醉香很早就嫁入韩家，白彦青必定早就知晓你的身份，你确实很有可能就是你父亲。”龙非夜淡淡道，知道韩芸汐并非真正的韩家嫡女，面对这事情，他轻松不少。
韩芸汐愣了半晌，说的第一句话是，“你们拿小逸儿当人质？”
“是，韩云逸已经在萧贵妃手上了。”龙非夜答道。
“你们不会真伤害他吧？他只是个孩子，他一定不知道细作的事情。”韩芸汐想起小逸儿跟顾北月学医时那诚挚纯净的表情，坚信那是装不出来的。
“那得看赫连醉香怎么配合萧贵妃。”龙非夜言外之意，赫连醉香若不配合，小逸儿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韩芸汐怒了，拍案而起，“龙非夜，你把赫连醉香杀了我都没意见，但是你不能动小逸儿一根寒毛！你这样对一个小孩子不光彩！”
龙非夜冷冷审视着她，沉默得有些可怕，韩芸汐亦寸步不让，“就是不光彩！”

第878章 你喜欢孩子
“不光彩？细作这种事情还讲究光彩？”龙非夜冷冷反驳，“赫连醉香明知自己是细作，就不该生下那孩子！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可是孩子是无辜的呀！”韩芸汐反驳道。如果说苏小玉有罪，被用极刑是自找的，那小逸儿呢？小逸儿连自己的母亲什么来头都不知道吧！小逸儿也是受害者呀！
小逸儿说过，长大了要保护她的！要是他知道自己的母亲是奸细，倔强的他一定会哭吧。
龙非夜轻轻叹息，虽然一将功成万骨枯，可是他还不至于真的伤害一个无辜的孩子。萧贵妃也不会真把小逸儿怎么着，顶多是制造一些假象，吓唬吓唬赫连醉香。赫连醉香把那儿子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并没有拒绝萧贵妃任何命令。
龙非夜刚刚不过是故意激将韩芸汐的，她果然禁不住激将，一下子就怒了。
见龙非夜叹息，韩芸汐才恍然大悟，龙非夜这是在试验她呢！哪天有人拿小逸儿的消息威胁她，她估计连冷静下来想一想消息真假都不会吧。
原来，龙非夜说她会栽在自己的慈悲里是这一层意思。
韩芸汐可怜兮兮地看了龙非夜一眼，知道自己冲动了，错了。她栽在自己的慈悲里不打紧，要是哪天把龙非夜这个“不慈悲”的坏人也拉下水，她就罪大恶极了。
龙非夜冷冷地盯着她看，就是不说话。韩芸汐蹙着眉头反省。
赵嬷嬷急呀，她这还是第一次见殿下和公主两人吵嘴呢，真怕公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脾气，又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惹恼殿下。
赵嬷嬷犹豫再三，终是忍不住上前，笑呵呵地劝道，“殿下，公主喜欢小孩子嘛，这也是没办法的。将来公主要有了孩子，一定更冲动。殿下可得看紧一些。”
赵嬷嬷简直太多说话了！
话音一落，龙非夜和韩芸汐就齐刷刷地朝她看过来，赵嬷嬷心惊胆战着，却还是挤出笑容，傻笑。
龙非夜和韩芸汐都面无表情，也没看赵嬷嬷多久，不约而同回头，不经意间就四目相对了。韩芸汐立马低头，而严肃了大半天的龙非夜居然忍俊不禁，再天大的问题在这一刻似乎都不是事了！
他问，“你喜欢孩子？”
韩芸汐都还未回答，龙非夜便又问道，“男孩还是女孩？”
看着龙非夜天生冷峻的脸，韩芸汐怎么都想象不出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而赵嬷嬷站在一旁已经笑开了花，都忍不住想象高大魁梧的殿下抱着一个小奶娃的样子了。
韩芸汐该怎么回答，他们明明是在讨论很严肃的问题好不好？她明明已经在反省了好不好？
“嗯，你说的我记住了。我……是喜欢孩子。所以……你不要太为难小逸儿，成不？”韩芸汐借机求情。她知道这个世界上并没有绝对的正义，即便是她自己都耍过一些卑鄙的手段。
可是，卑鄙的手段是和卑鄙的人玩的，不是用在无辜小孩子身上的！她不能明明知道小逸儿又难，而坐视不理。
“好。”龙非夜就这样爽快地答应了，竟也没有再追问孩子的问题。
韩芸汐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了下来，虽然她没说出来，可是，赫连醉香的出卖真真让她的心凉了不少，难得有一个对她好一些的长辈，竟然……
韩芸汐没有再提及赫连醉香，她从怀中拿出了一小包东西放桌上，“这是我昨天在去蛇窟的路上捡的。”
龙非夜打开一看见是一些碎石头，却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幽香，“这是？”
“白唇金环蛇很喜欢吃这东西，有人把这东西撒在路上，把毒蛇引到西营去的。现在是秋季，蛇类都在存食过冬。发现食物之后他们并不会倾巢而出，只会先试探。”韩芸汐很肯定。
“既然喜欢吃，怎么还会剩？”龙非夜反问道，韩芸汐这一包东西可不少。
他话一说完，自己就明白了。
这些石头是那一千条毒蛇已经到军营后，有人故意放的，这是证据！用来证明这场蛇祸并非意外，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如果他和韩芸汐之间的误会没有解除，如果韩芸汐现在还在西秦军营，他比如会找毒师来应对这场蛇祸！而当毒师找到这些证据的时候，韩芸汐就是他们怀疑的第一个对象了！
如今东西秦停战，不管是什么原因停战，西秦要耍出这么阴险的手段来，东秦必定会愤怒的，指不定马上就又开战。所以，幕后真凶的目的并非扰乱东秦军营，而是要挑拨东西秦，在这对宿敌的仇恨里添油加醋！
韩芸汐拿起碎石头把玩，“百里元隆的怀疑倒也是人之常情呀！”
百里元隆本就是因为迁就龙非夜，而勉强接受她这个“人质”的存在，出了这样的事情，百里元隆怎么可能不怀疑她？不跳到幕后真凶的陷阱里？
韩芸汐该庆幸自己并非真正的西秦公主，该庆幸自己就在龙非夜身旁，有不在场的证据，更该庆幸这些证据是她亲自找出来的。
否则，西秦跳入黄河都洗不清这个罪名了。
“白彦青？”龙非夜冷冷问。
“除了他，还会是谁？”韩芸汐纳闷起来，“龙非夜，以他的毒术，要扰乱西秦军营和东秦军营其实不难的，一窝毒蛇足以灭掉一只大军了。他到底想干什么呀？”
如果白彦青想和东西秦争这天下，早就可以争了，何必等到现在？白彦青似乎不是为了天下大权，他这么搅浑水到底目的何在呢？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如今他们连白彦青的目的都摸不透，怎么跟他斗？或许他们自以为赢了，却不过是落入了白彦青另一个圈套。
龙非夜也猜不透，他淡淡说，“无论如何，都得尽快找到顾北月。”
韩芸汐使劲地点头，“我们明日就走吧，我的腿没事的，给我一把轮椅就成了！”
韩芸汐是一刻都不想在军营里待呀！龙非夜当然不会傻到直接冲到囚禁苏小玉的那个宅邸里找白彦青，必定是要就苏小玉这个线索和百里茗香这个引子结合起来，挖一个陷阱算计白彦青的。
龙非夜看了韩芸汐的腿一眼，十分犹豫。如果像大夫说的伤筋动骨一百天，等韩芸汐彻底恢复了，估计他也大势已去了。
他们耽搁不起，他又舍不得她负伤奔波，万一影响了伤势的恢复，落下什么后遗症，他后悔都不及。
看出龙非夜的犹豫，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狡黠，她拉住了龙非夜的手，撒娇起来，“龙非夜，于公于私咱们都赶紧把顾北月揪出来吧，我这腿真的难受，要一百天的话，我铁定受不了！咱们明日就走，好不！”
龙非夜看着她那哀求的表情，早已缴械投降，韩芸汐又拽了他的手一下，“非夜，你就答应了嘛！”
龙非夜明显有些不知所措呀，他轻咳了两更，说话都有些不流畅，“好，好，我……我待会马上安排下去。路上，你得听话。”
“我一定听话！”韩芸汐大喜。
龙非夜真的立马就去安排了，当然，他不仅仅安排明日秘密出行的事宜，还让徐东临去一把火把蛇窟烧了，假意请了几十名毒师守着蛇窟，同时还谎报了消息，假装西营损失惨重有千名士兵中毒身亡，以此来迷惑真凶。
若是让白彦青知道他们只用一夜的时间就把蛇后给灭了，白彦青必定会怀疑到韩芸汐头上的。
龙非夜还吩咐了影卫，提高防守，搜捕细作。引毒蛇不会是白彦青本人，只会是他的手下，除了那些舞女，这一带必定还有埋伏着白彦青的人。
待龙非夜处理完这些事情，天已经黑了。
韩芸汐没办法动，坐在主营里翻开龙非夜的折子，就一个下午赵嬷嬷就给她端来三种补汤了。
至于百里元隆父女，大半天都没有他们的消息，这说明龙非夜一整天都没有理会他们。徐东临倒是来复命，说已经找女医处理百里茗香的伤口了。韩芸汐只是点了头，什么都没多说。
徐东临走后，赵嬷嬷忍不住劝道，“公主，茗香她下毒窟也是担心他父亲对你不利呀。”
韩芸汐想也不必想就知道赵嬷嬷已经去看过百里茗香了。她没说话。
赵嬷嬷确实去见过百里茗香，而且还痛骂了一顿，百里茗香又绝望又自责，她已经不哭了，沉默得像个哑巴。
“公主，在去蛇窟的路上，百里将军怀疑你要对殿下不利，茗香劝不住，那时候情急之下就追下蛇窟。”
韩芸汐转头看来，冷声，“第一，他们是导致龙非夜中毒的直接原因，第二，他们都是龙非夜的手下，龙非夜一而再命令他们离开，他们一而再违令！这是大罪，不可恕！”
“主子！”赵嬷嬷急了，“生死关头谁还能冷静呀！他们也是不明情况呀，且看着他们父女俩的心是为殿下着想的份上，消消气吧？你不开口，殿下不会饶了他们的！”
韩芸汐冷笑，“什么叫服从？就是即便不明情况也必须照做！当主子的难不成每件事都要跟下属解释得一清二楚，才能下命令吗？”
赵嬷嬷哑口无言，她终于明白公主真正生气的原因了。
韩芸汐冷冷交待，“赵嬷嬷，帮我转告百里茗香，不听话的婢女，我不会要，让她以后不要再以‘奴婢’自称了。”
赵嬷嬷的心堵着，点了点头退了下去。赵嬷嬷正要出去，龙非夜就进来了，显然，刚刚韩芸汐说的话，他都听到了。
明日就要离开，再怎么样，他今夜都得处置百里元隆父女。
……
沫说：修一下上一更的bug，韩芸汐骨折了，再激动都是站不起来了。是沫太激动了写错了……

第879章 不许欺负伤残人氏
龙非夜明明听到韩芸汐和赵嬷嬷的对话，可进屋来却还是只字不提百里父女的事情。
对于这件事也不知道韩芸汐到底是怎么想的，她眼底掠过一抹复杂，也没有多问。
她坐着不能动，他在她面前蹲下，检查她的伤势，“怎么样？还疼吗？”
“不疼，你敲敲！”韩芸汐径自敲着夹在腿上的木板，真一点都不疼。
即便不疼，龙非夜也舍不得敲，他传了晚膳，径自整理折子，去洗手，去更换便装。韩芸汐坐着看他做事，嘴角噙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一脸幸福。
龙非夜不管做什么，看起来都那么赏心悦目。都说欣赏帅哥有益于身心健康，韩芸汐觉得这话太有道理了。
龙非夜自己忙完了，便端来水帮韩芸汐洗手，韩芸汐不说话，看着他弯腰下来认真的模样，特希望自己能将这一幕画下来，定格在画中，地老天荒。这一刻，他们就是一对平凡的夫妻，不必操心那些国家大事，只操心日常生活，洗手，吃饭。
“龙非夜……”
“嗯？”
“我怎么会遇到你呢？怎么就遇到了呢？”
龙非夜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龙非夜……”
“嗯？”
“我们怎么就遇到了呢？”
龙非夜还是没回答替她擦干净手，韩芸汐抬头看他，柔情款款，“龙非夜，我想……”
龙非夜大手挡住了她的眼睛，“瞎想什么，准备吃饭。”
“我没瞎想，我是想……”
“吃饭！”他打断她。天生冷清的他，若非情到浓处可不会跟韩芸汐探讨这种柔情蜜意的感情问题。他避开韩芸汐柔情的注视，似乎不太自在。
韩芸汐见他的躲避，忽然就笑了，“龙非夜，我是想我的手都没废，你干嘛帮我洗手呀？”
龙非夜这才看过来，分明愣了一下。韩芸汐第一次看到龙非夜的略尴尬的“傻样”，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龙非夜蹙起眉头，终于意识到自己被挑衅了，他随手扬起水往她脸泼，韩芸汐立马避开。
龙非夜直接把水泼她身上，韩芸汐双腿受伤，根本逃不了。她看过来，“好了好了，开玩笑的！”
龙非夜不苟言笑，严肃冷峻，猛地又扬起一波水，韩芸汐的衣服就湿透了。韩芸汐也不躲了，亦是板起脸来挑衅地看他。
两人就这样严肃地对峙起来，龙非夜缓缓眯起双眸，舌尖轻抵在嘴角，气息危险，韩芸汐不甘示弱，高抬下巴，睥睨他。
龙非夜欺身上前，双手撑在她两侧，冷肃审视，若是别人，早就吓昏过去了，韩芸汐居然还瞪他，以示警告。
龙非夜无视她的警告，缓缓埋头下来一副要咬她的样子，韩芸汐却拦住他，严肃地指了指自己的小腿，女王般高高在上随即挥手示意他退下。
寂静中龙非夜终于忍俊不禁，笑了出来，韩芸汐亦笑，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谁知道，龙非夜忽然又欺身上来，一脸威胁，韩芸汐双手抵在他结实的胸膛上，警告道，“不许欺负伤残人氏！”
她负伤在身，再怎么闹龙非夜都是要让着她的！
“可以……换一种欺负。”龙非夜低声，炙热的气息撒在她耳畔，韩芸汐禁不住打起冷颤。
龙非夜的唇已经在撩拨她敏感的神经。天啊，这家伙一定是疯了。
她急急推开，“不行！”
他将声音压得更低，“乖，别动。”
她乖乖别动，他伺候就行。
韩芸汐整张脸都红了起来，这怎么能行呀！她无法想象。
就在龙非夜要褪去她湿掉的衣裳，门外传来了徐东临的禀告，“殿下，少将军求见！”
两人皆愣一下，韩芸汐立马哈哈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不悦，却也很快起身。
待韩芸汐换好干净的衣服，龙非夜那张脸阴得都快滴出水来了，韩芸汐笑得都有些停不住。
韩芸汐知道龙非夜再不高兴，还是要见那位少将军的。他们明日就要走了，龙非夜至今还没处理百里元隆，这分明就是在等求情的人来嘛！
这都一整天了，人也该到了。
这位少将军不是别人，正是百里元隆最出色的儿子，三儿子百里聿齐。当初就是他率兵包围渔州岛的，面对毒雾他表现出来的镇定让韩芸汐记忆颇深。
百里聿齐一进来便下跪行礼，“殿下，末将来为父亲请罪！父亲违抗军令，罪该万死，末将请求为父亲定罪，求殿下饶父亲一命！”
秀色在面前却不可餐，龙非夜阴沉脸用晚餐，没理睬。
见殿下不语，百里聿齐心下忐忑，又道，“殿下，大战当即，军中不可无将呀！我父亲已经知错了，还请殿下看在……”
龙非夜似乎特别不喜欢“看在”后面的字眼，他抬手拦下，冷冷道，“蛇祸是韩芸汐摆平的，此事，且看她怎么看？”
百里聿齐惊了，一脸不可思议，早就潜伏着的愤懑也渐渐浮现在眼眸里，他终于正眼朝韩芸汐看过来。
韩芸汐也始料未及，她还打算一边吃饭，一边看一出好戏呢，谁知道龙非夜居然把烫手的山芋丢给她了。
就私人的角度看，她已经不想再看到百里元隆和百里茗香这种猪一样的队友的了。可是，她无法从私人的角度来看这个问题，因为这位父女的身份实在太特殊了。
论“过”，这对父女犯的是违背军令罪，龙非夜为君，君在军中，君令便为军令。而不管是君令和是军令，有违者，杀无赦。
论功，百里元隆拼死为她争取了一盏茶的时间就龙非夜，百里茗香成功搬来救兵。
“功”多一些还是“过”多一些，功过是否可以相抵，其实也就龙非夜这个当主子的一句话的事。
龙非夜问她怎么看，她就得站在龙非夜的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
百里元隆是鲛族之首，是东秦军的大将军，在军事上是龙非夜得力干将，是东秦阵营最元老级的人物。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杀了百里元隆，或者剥脱了他大将军的军衔，影响极大，势必会动摇军心，引起鲛族不满，而且，在东秦阵营里也暂时找不到一个能够完全替代百里元隆职务的合适人选。眼前这位少将军终究还是稚嫩了一些。
撤掉百里元隆，涂一时之快，便是对东秦军不负责的表现。毕竟百里元隆违背军令，全都是因为她这个“西秦公主”而起，并非是其他军务上的事情。在其他事情上百里元隆对龙非夜是绝对的服从。
其实，百里元隆对她这个“西秦公主”固执的怀疑，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是另一种尽职的表现呀。韩芸汐虽然愤怒，却也有几分佩服。
一个一辈子为仇恨而活而战斗的军人，怎么可能会轻易遗忘仇恨？相信敌人？
韩芸汐知道，百里元隆撤不得，也早就看出了龙非夜没有要撤掉百里元隆的打算。因为，如果龙非夜要撤掉百里元隆，当初离开蛇窟，龙非夜不会不声不响，而会让影卫停止替百里元隆输入真气了。他不亲自救，且也没有阻止影卫去救呀！
如果百里茗香能像以前那样聪慧，她必定能看出这一点来的。
对于百里茗香的处置，韩芸汐的态度其实早就明确了。
百里茗香不能死，也不能受罚，所以，她一回营就交待徐东临去找医女百里茗香上药。
对于他们来说，百里茗香的身份比百里元隆还要特殊，龙非夜费了那么大的心思，以百里茗香为引，白彦青都已经上钩了，他们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放弃百里茗香呢？
其实，回到军营之后，韩芸汐盛怒之后，一切早就明了于心了。龙非夜迟迟不做声，她也非常肯定龙非夜的态度。
韩芸汐沉默着，百里聿齐愤怒地盯着她看，而龙非夜却气定神闲地用餐，旁若无人。
韩芸汐苦笑，龙非夜就这么肯定她能处理好这件事吗？
虽然对这件事的态度是明确的，可是，如何处理却是另一个难题了呀！
如果直接免了百里元隆和百里茗香的罪，龙非夜的君威何在？就百里元隆那脾气，日后还不得寸进尺了？违令而不罚，这种先例是绝对不能开的，尤其是在军中。
如果治罪，又该怎么治罪呢？治轻了，和不罚的结果是一样的，治重了，这个节骨眼上又办不到。
韩芸汐琢磨着，百里聿齐可没有那么好的耐性，他猛地磕了一个响头，“殿下，父亲违抗命令，罪当处斩，末将愿意替父亲领罪，还请殿下从大局出发，饶了父亲这一回！”
龙非夜冷笑起来，
百里聿齐，你的意思，我东秦大军没有你父亲就寸步难行了？本太子就掌控不了大局了？”
虽然没有百里元隆，麻烦会很多，他的诸多事务也得退后，但是并不代表没了百里元隆，他的世界就会乱掉！
百里聿齐惊得连连否认，“末将嘴笨，末将失言，请殿下降罪！”
韩芸汐又气又笑，百里聿齐怎么就不求她呢？
龙非夜刚刚的原话是这么说的，“蛇祸是韩芸汐摆平的，此事，且看她怎么看？”
龙非夜用了“韩芸汐”这三个字，并非“西秦公主”，也并非“她”这个代称，这说明龙非夜已经让步了，只想私下解决蛇祸这件事，撇开了百里元隆对“西秦公主”的怀疑。
就蛇祸这件事来说，只要他们向她道个谢，再认个错，龙非夜看在大局的份上，也就会睁一眼闭一只眼了呀！

第880章 对韩芸汐没辙了
只要百里聿齐代父亲道谢，认错，韩芸汐便可以顺势帮百里元隆和百里茗香跟龙非夜说几句好话了。有了她的劝说，龙非夜也有台阶下呀，也好轻罚百里元隆和百里茗香呀！
韩芸汐看着使劲磕头的百里聿齐，恨不得一脚踹出去，难不成当兵的脑袋都是这样的吗？一点都拐不过弯来！
龙非夜又没有弃他们东秦军的尊严于不顾，非他们跟“西秦公主”道谢，更没有要他们当着全营将士们的面低头，就在这营帐里，私下对“韩芸汐”认个错，也说声谢谢而已。就办不到吗？
一方认错，道谢，一方妥协，劝说，两方也算是扯平了。大家撇开猜忌，撇开身份，都从大局出发，做一场戏不好吗？
百里聿齐这倒好，完全忽视了她的存在，把事情闹得更僵了，龙非夜不生气才怪！
韩芸汐都感觉到龙非夜的怒火已经压不住了，她又何尝不是呢？
龙非夜按在桌角的手已经缓缓地握起来，他正要开口，韩芸汐终究还是按住他的手。
她告诉自己，且为了龙非夜再冷静一把吧。
若非她这个“西秦公主”到军中来，他也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事。
眼底掠过一抹算计，韩芸汐认真道，“殿下，你既问芸汐，那芸汐就实话实说了？”
“说。”这下龙非夜也摸不透韩芸汐想做什么了。
百里聿齐又一次怒目看过来，眸光中夹杂着不安。
“殿下，芸汐私以为百里将军和茗香都没错，百里将军没有及时发放解药，也是谨慎起见，毕竟那是我这个‘西秦’公主给的解药，万一那是毒药，东秦全军覆没了，百里将军可是最大的罪人了！”
韩芸汐这话一出，别说百里聿齐，就是龙非夜也非常意外，这个女人唱的是哪出戏？
韩芸汐又继续说，“在蛇窟中，百里将军和茗香虽违背军令，可也是一片衷心。试问哪个忠心耿耿的军人，可以弃主人的安危于不顾，苟且逃脱？芸汐私以为百里将军宁可违抗命令，也要同殿下同进退，共奋战，勇气可嘉！殿下非但不能罚百里将军，还得嘉奖！”
无论什么道理，都是人这张嘴分辨出来的，很多对错没有恒定的标准，也是争辩出来的。
韩芸汐心下唾弃了无数遍自己这张善辩的嘴，但是，她还是毅然说下去，“依臣妾看，就奖百里将军十名影卫，一辅其疗伤，二保其安危。”
话到这里，百里聿齐震惊不已，他一直以为韩芸汐会公报私仇，挑拨父亲和殿下，怎么都没想到韩芸汐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父亲两次违令，其实已经做好了领罪的准备的呀！
然而，龙非夜似乎听出了门道，他嘴角掠过一抹笑意，不动声色，只示意韩芸汐继续说下去。
“至于百里茗香，功劳最大，若非她舍命搬来救兵，蛇窟一行后果不堪设想。芸汐以为，殿下当奖励茗香，授其军衔，记其军功。”
韩芸汐说完，百里聿齐眼睛都瞪大了，不是怒，而是惊，龙非夜差点就忍俊不禁。
“好，都听你的！”他爽快的答应了，一副韩芸汐说什么，他都听的样子。
龙非夜当即就下了命令，按照韩芸汐说的嘉奖百里元隆和百里茗香，只提功劳，隐瞒了蛇窟的真相，也隐瞒了百里元隆两次违令的真相。
军中士兵们既为解除蛇祸危机而大喜，又为百里父女被嘉奖而欢庆，百里茗香被授予中士的军衔，成为了东秦军第一个女军人。
百里聿齐怎么都想不明白韩芸汐到底什么意思，他几乎跑着到百里元隆营里去，百里元隆在影卫的救治下，傍晚就醒了，他和百里茗香也刚刚收到消息，父女俩都震惊着。
“父亲，韩芸汐她想干什么？”百里聿齐急急问。
百里元隆沉默着，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韩芸汐在蛇窟下为殿下失控的样子。醒来至今，他一直都在自责，也一直反复琢磨着那天晚上殿下和他说的那些话。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可以固执地拒绝相信韩芸汐，但是，必须相信殿下的选择和判断。
解药的事情，蛇窟的一切都证明韩芸汐和心和殿下一样坦荡荡。不得不说，百里元隆又一次在心底叹息，如果那个女人不是西秦公主，那该多好呀！
“父亲，她到底什么意思？”百里聿齐着急不已。
百里元隆忽然笑了，“呵呵，可惜她不是男儿身，也幸好她不是！”
韩芸汐没有落井下石，反倒师恩与他父女，如此一来，他们父女就又欠了她一份恩情。而最关键的是韩芸汐提出的奖赏，赏他十名影卫，看似奖赏，其实是派十名影卫来贴身监视他的一举一动，牵制他。赏茗香军衔，那么待茗香引出百里元隆，完成任务之后，茗香就必须留在军中，就无法留在他们身旁伺候了。
韩芸汐，耍的一手好手段呀！真是够聪明，够理智，或许，殿下有些的时候都不如她的冷静理智。
她若是男儿，怕是殿下的第一大劲敌了。
百里元隆又愤恨，又佩服。不得不说，韩芸汐这么做，总比趁机公报私仇来得光明磊落，来得顾全大局。
也就她这一计，能让殿下放过他和茗香吧，否则亦殿下的脾气，就算顾全大局不重罚，私底下的惩罚也是免不了的。
百里元隆对韩芸汐是彻底没辙了，百里茗香垂直眼，一点儿都没有因为得了军衔而开心，折腾了一夜原本整个人都虚弱了，听了这个消息，她整个人都消沉了，散发出一种绝望的气息。
没多久徐东临就过来了，“茗香姑娘，殿下有令，让你收拾好，明日随他们离开军营北上。”
百里茗香这才从绝望的世界里醒悟过来，“北上……要去哪里？”
“殿下自有安排，咱们当下人的岂能多问？”徐东临反问道。
“是。”百里茗香立马点头，“茗香领命！”
而这个时候，龙非夜已经用实际行动夸了韩芸汐一番，韩芸汐的唇都有些浮肿，就是拿他没办法。
龙非夜和百里元隆的想法是一样，“你若你男儿身，你我必有一战！”
“我们本就有一战。”韩芸汐认真说。
在一起太美好了，总会误以为就可以从此这样同心、并肩下去，忘了他们终究是要兵戎相见的。
见龙非夜的眸光有些暗淡，韩芸汐转移了话题，“要不要跟宁承支会一声？这毕竟是挑拨离间的事情，白彦青在东秦这边动手，或许在西秦那边也会有行动？”
“已经派使臣过去了。”龙非夜淡淡回答，他不仅仅派人过去支会宁承，而且还要求宁承制造一些韩芸汐在西秦军中的假象。
韩芸汐这才放心，瞥见他手里几封密函，忽然想起一件事，“顾七少还没给我回信呢，不会是出什么事吧？”
就宁承的脾气，不马上跟顾七少争白玉乔才怪呢。毕竟是在宁承的地盘，韩芸汐不得不担心顾七少和沐灵儿。
龙非夜和顾七少上辈子一定是仇人，每每听到韩芸汐提及“顾七少”这三字，他都很不屑，他冷冷道，“你少挂念他，这天塌了，他都不会有事。”
韩芸汐也没多言，心想她回头得让徐东临去查一查那封信送过去了没。
耽搁了太久，饭菜都凉掉了，龙非夜让赵嬷嬷重新换了一些过来，两人对面而坐，安静地用餐，不再聊正事。韩芸汐替龙非夜夹菜，只夹菜到他饭上，龙非夜则直接夹到她嘴边，喂她。
入夜之后，韩芸汐疲惫不已，早早就睡了，龙非夜却还不能休息，明日要离开，他得把所有折子都处理完。韩芸汐都睡醒一觉了，龙非夜才刚刚要睡。
她原本要起，见他进来她便立马停住，假睡。
他没有抱她，生怕触到她的伤，就在她身旁躺下，于她同枕。他拉着她的手放自己腹上，大手按住。
韩芸汐等了好久好久，轻轻地动了一下，见龙非夜没察觉才确定他睡着了。
她抽开手，坐起来，又等了一会儿见龙非夜还是没动，才小心翼翼地将他的左手拉出来的，揭开纱布。
只见那咬痕深深，原本红彤彤的印记都有些发暗了。
“傻瓜！”
她又心疼又想笑，拿来之前偷偷调配好的药，轻柔地敷起来。
军营的秋夜，安静极了。
借着微弱的光，她专注而又小心，就像是做贼一样，生怕动作稍稍大有些，就会被发现。
若是平常，上个药根本不算事，可这一回，她费了好大的精力才搞定。她偷偷地吐了口浊气，正要包扎的时候，龙非夜却忽然开口，“韩芸汐，你真的喜欢孩子吗？”
韩芸汐吓了一大跳，心差点从心口弹出去。
她惊慌未定地朝龙非夜看去，龙非夜这才缓缓睁开眼睛，起身来，一边擦掉手上的药膏，一边问，“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嗯？”
白日里赵嬷嬷说的话，他还记着呢！
韩芸汐看着他的手，认真说，“真的会留疤的，不好看！”
龙非夜欣赏着自己手上她的杰作，说道，“小时候唐离跟说过一个关于胎记的传说，说的是胎记其实是上辈子情人的咬痕，如果……”

第881章 如果……
“如果……”
龙非夜欲言又止，发现韩芸汐似乎对“咬痕”这个说法不怎么感兴趣。
“你不相信？”龙非夜问道。
龙非夜多么冷的一个人呀，能说出这种浪漫的传说该有多难得？韩芸汐居然真不感兴趣，简直是奢侈呀！要是让天下女子们知晓这件事，非得一人一脚踩得韩芸汐魂飞魄散，永不超生不可。
奈何，韩芸汐奢侈得起。
韩芸汐一不感兴趣，二不相信，作为一个医者，作为龙非夜的妻子，她最关心他手上的伤会不会感染，会不会留疤。
唐离知道这种骗女孩子的谎言，她不奇怪，但是，龙非夜居然会听，会相信？这让人太不可思议了。
“龙非夜，这种传说，你信？”韩芸汐反问道。
龙非夜轻轻摩挲着虎口上咬痕，呵呵笑道，“你咬的，我愿意信。”
“如果什么呢？”韩芸汐这才好奇。
谁知道龙非夜居然不说了，“秘密！”
韩芸汐原本只是有一点点好奇，被龙非夜这么吊着胃口，立马着急了，“你说呀，如果什么呀？”
龙非夜不答，拿来纱布重新将咬痕包扎上，还不忘警告，“别再打它的主意！”
“如果什么呀？”韩芸汐一脸委屈，这么吊着胃口，漫漫长夜还怎么睡？
龙非夜没理睬她，侧躺下来，韩芸汐不依不饶起来，拖着负伤的双腿，艰难地侧身，挠他，“说！”
龙非夜由着她挠，笑而不语。韩芸汐越挠动作也大，龙非夜终于受不了了，将她的手按在自己身上，“你再动我可饶不了你。”
这句话警告太管用了，韩芸汐立马安分。
龙非夜拥着她，问道，“韩芸汐，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呢？”
韩芸汐轻哼，“秘密！”
龙非夜失声大笑，“说不说？”
韩芸汐抿着着嘴，态度坚定，龙非夜立马就挠她，韩芸汐急了，“你不能这么对待伤残人氏！龙非夜，喂……”
她双腿不能动，好不容易做起来避开，他就又将她欺倒，挠得她大笑不止，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说不说？”
“打死不说！”
龙非夜来狠的了，一口咬下她的衣领，韩芸汐惊了，而后他不再挠她，也不再霸道，忽然就温柔了下来。韩芸汐发现自己的腿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能动弹。在他的引导下，她乖乖的配合，就这样沉浸在他的温柔中，忘却了所有。
这一夜，韩芸汐都不知道是怎么睡过去的，开了荤的龙非夜，真的让她有些吃不消呀。
兴许是这段时间太累了，韩芸汐这一睡直接睡到了翌日中午，醒来的时候龙非夜已经准备好一切了。赵嬷嬷侯在一旁等着伺候呢，有些事龙非夜也不是不方便，而是不懂。
“殿下，交给奴婢吧，很快就好。”赵嬷嬷在门边，笑呵呵说。
谁知道龙非夜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低声，“以后少给她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说的除了那两本小黑书，还会是什么呀？赵嬷嬷都快以为殿下也喜欢那两本书了。她怔着，直到殿下出去之后，公主喊她了，她才缓过神来。
为了隐瞒身份，韩芸汐还是侍卫的打扮，她也不知道龙非夜今天早上有没有去看百里元隆，也不想多问了。
离开这个军营，她就像是被放飞的鸟儿，忽然身心都轻松了。
马车停在军营北部，除了暗地里追随的影卫，毒卫之外，就只要驾车的高伯和百里茗香。
高伯站在龙非夜专用的马车旁，徐东临和百里茗香站在另一辆较小的马车旁白，韩芸汐瞥了一眼，发现那马车上装了一辆轮椅。她想，她用轮椅的机会应该是不多的。
韩芸汐匆匆一眼就让龙非夜上车了，她可不想百里茗香又跑过来哭哭啼啼跟她和龙非夜道歉。幸好，百里茗香并没有这么做，她恭恭敬敬地低着头，看都不看多看他们。
出发之后，徐东临一边驾车，一边低声，“茗香姑娘，殿下交待我跟你确认一下，你那东西可带上了，此行可是非常关键的。”
百里茗香握了握袖中的东西，认真说，“带上了。请殿下放心，茗香一定不辱使命。”
半晌，徐东临轻叹，“茗香姑娘，公主气量大，没罚你反倒奖你了。你这一回要是替殿下把事情办妥了，回来必定还能升官。到时候，你留在军中，自然也就不必再外嫁了。你这辈子也就安稳了，不像你几个姐姐。”
百里茗香沉默了许久，淡淡回答，“遇到公主是茗香几辈子修来的的福分。”
“你知道便是。军中那些人不知道殿下留你在身旁的真相，瞎起哄，你可别往心里去。”徐东临又说。
徐东临的心哪那么细呀，这话还不是临走之前，赵嬷嬷给交待的？
虽然身处马车内，可一听徐东临这话百里茗香的脸就烧红起来。那夜篝火晚会，大家起哄的时候，她都还淡定。可是，私底下被徐东临这么一提醒，她只觉得自己最后的一点点秘密都被公布于众。
喜欢殿下，这是多么不自量力的事情呀！只是明明知道不自量力，却又忍不住，控制不住自己。感情如果能自控，或许就不叫感情了吧！
她原打算一辈子将这个秘密深藏心中的，可谁知道殿下会相中她，留她在身旁，以她为引呢？谁又知道那夜篝火晚会大家都起哄？谁又曾想到一直想将她外嫁的父亲，会因为韩芸汐是西秦公主，而惦记上皇后的位置？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也太巧合了。
而今的情况，让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脱光了站在众人面前，只有一个字，“羞”！
为什么不能偷偷喜欢？她都铁了心，藏住这个秘密一辈子了。为什么现在连偷偷喜欢都办不到了？
她真的真的没有多余的想法了，她留在公主身旁，是诚心伺候，亦是诚心守候。
其实公主不授予她军衔，她完成了任务也不会再留着了，当心底最后的秘密被公布于众，她还如何面对公主，如何面对殿下？
百里茗香难受得想哭。忽然好怀念好怀念在秦王府，在药鬼堂的那段日子，公主手把手地教她毒术、医术，明明年纪小于她，却像个姐姐一样。
百里茗香的可悲之处，她把龙非夜和韩芸汐当作全部，龙非夜却从来没有把她看在眼中，而韩芸汐也已经不似以前那样，将她放心上了。
此时，龙非夜和韩芸汐正在商讨引出白彦青的对策，龙非夜今早已经收到影卫明确的消息，三日之内一直跟踪苏小玉的影卫有机会潜到苏小玉身旁，联系上。
只要联系上苏小玉，要引出白彦青那就易如反掌了。
“你的意思白彦青并没有在苏小玉那？”韩芸汐认真问。
“嗯，苏小玉关押的天宁境内，离三途黑市很近的一座叫做黑楼的慌宅里。影卫跟踪了很久，并没有发现白彦青的行踪。”龙非夜说着，又补充道，“或许他去过，影卫没发现。影卫也是最近才能靠近黑楼。”
“你想借苏小玉之口，泄露迷蝶梦的秘密，把白彦青引去黑楼？”韩芸汐很意外，她一直以为此行引出白彦青的会是百里茗香。
龙非夜之前一直都在等白彦青对百里茗香动手，可是至今，白彦青都没有亲自露面，龙非夜早就放弃了。
“对，迷蝶梦是毒宗之物，我的母妃当年花了极大的代价从毒宗禁地找到的。白彦青若是毒宗嫡亲，必定知道这东西。”龙非夜解释道，“他一定也在找迷蝶梦，只要苏小玉开口，他一定会亲自去。”
韩芸汐这才明白龙非夜挖了一个怎样的坑，她问，“那百里茗香……”
龙非夜眼底闪烁着阴狠，“这一回如果把白彦青引出来，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都不能让他逃脱，北历那边我们没有时间了。百里茗香是杀白彦青的关键！”
韩芸汐懂了！
到时候白彦青看到百里茗香，忌惮着百里茗香是可同龙非夜双修之人，必定会先取百里茗香的性命，而只要白彦青攻击百里茗香，百里茗香手上的东西就有机会瞄准白彦青了。
“是个好办法！”韩芸汐喃喃自语。
龙非夜和韩芸汐一边秘密北上，一边等影卫和苏小玉的消息，韩芸汐相信亦小玉儿是机灵，只要影卫有办法靠近她，她一定会把事情办妥当的。
他们已经出发了，而宁承才刚刚抵达天宁皇都，见到顾七少。
“此行危险，灵儿姑娘别去了。”宁承这语气不似商议，倒像是命令。
顾七少眼底掠过一抹寒芒，一把揽住沐灵儿的香肩，笑呵呵道，“哎呀，本少爷这丫头黏人，走到哪跟到哪，本少爷也让她粘习惯了，没她在，浑身不自在。”
他特意看了宁承一眼，“你说，怎么办？”
“没想到七少不仅疼毒丫头，也疼这丫头。”宁承皮笑肉不笑，有些怀疑。之前沐灵儿都快被宁安杀了，顾七少看都没看她一眼呢。
顾七少态度忽然认真起来，放开沐灵儿，拍了拍宁承的肩膀，“呵呵，她姐交待的，她要有个三长两短，跟本少爷没玩完。本少爷这也是没办法呀！”
宁承的疑虑打消了不少，令人去把白玉乔押来，准备上路。
沐灵儿因为顾七少的两句话，心情一下子冲上九霄之上又立马跌落下来，她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总觉得七哥哥有些不对劲，却又具体说不上来。
是日，宁承和顾七少也出发北上，往三途黑市方向走。
他们，似乎会比龙非夜他们早到……

第882章 别坏七哥哥好事
龙非夜和韩芸汐一路北上，医城和药城都送了不少药过来，药庐的药王老人收到龙非夜的信之后，亦是把药庐最好的药膏送到。
这个世界上最见效的药膏已经被顾北月用掉了，他们送的这些药材无法让韩芸汐在一两日里痊愈，但多多少少也缩短了病程。
如果韩芸汐每天按时用药，疗养得好没有二次创伤的话，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便可以基本恢复。
虽然此行之事重要，可龙非夜还是把韩芸汐的伤势放在了第一位，沿途的三餐都没有落下，也不似以前那样日夜兼程，几乎每日都找客栈过夜。
这日夜里他们很晚才抵达县城，入住客店。龙非夜一抱韩芸汐下马车，徐东临就把轮椅推过来，这才发现韩芸汐已经睡着了。
“不必了。”龙非夜淡淡道。
徐东临连忙往前开路，百里茗香在他们背后看了许久，才跟上去。
殿下和公主身旁没有婢女，就一个徐东临随行伺候，可徐东临一个男人毕竟不方便。公主又双腿不方便，诸多事情都得殿下亲自伺候。
一路上她好几次冲动，想主动请缨，却终究不敢吭声。
百里茗香上楼的时候，徐东临正要端水路过，她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徐侍卫，还是我来吧？”
“殿下说不必伺候，我把水送进去也就没事了。茗香姑娘还是早些休息吧。”徐东临说完就走。
百里茗香咬了咬牙，默默离开。她如何休息得了？这一路上就没有一宿是能好好睡的。
夜半三更，辗辗反侧了许久，她终是起身来，就站在门外的围栏望天井上一方星空发呆。不一会儿，她还是不自觉地转头，朝对面那个紧闭的房门看去。
她想，殿下和公主一定都睡着了吧？
就这样，百里茗香在门外，一站便是一整夜，也不知道想什么。
其实，龙非夜和韩芸汐并没有睡，这些日子来，龙非夜时不时就会输送内功给韩芸汐。随着内功的增强，韩芸汐开始学习如何运用内功，而龙非夜每每输送内功给她之后，都需要一段时间的修复。
韩芸汐这个人人皆知的武学废材，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成为武学高手。
翌日正要离开客栈，影卫送来了顾七少的回信。
在龙非夜的注视之下，韩芸汐打开信件，顾七少就回了她一句话，“无论如何都会完成所托，白玉乔还未招供，若有进展再联系。”
这样的回复是在韩芸汐的预料之中的，所以她并没有多想，龙非夜瞥了一眼，面无表情，也没发表评论。
“放心，他虽不会帮你，但是也不会坏你的事。”韩芸汐笑道。
龙非夜轻哼了一声，就是不多言。
韩芸汐当初托付顾七少，审白玉乔的目的是为了找到顾北月，而并非卷入东西秦和白彦青之间的斗争。
韩芸汐只盼着白玉乔赶紧招供，供出顾北月的所在，到时候她和龙非夜把白彦青引到黑楼去，调虎离山，顾七少好去救顾北月。
韩芸汐正要给顾七少回信，龙非夜拦下了，“别透露行踪，他毕竟在宁承那。”
韩芸汐想了下，觉得也对，能少书信往来就少书信往来，毕竟苍鹰送信并非绝对安全。
离开客栈之后，他们便继续往北走了。
韩芸汐他们才走十多天，宁承和顾七少他们就已经到三途黑市了。此时，他们就停在三途黑市门口。
宁承要继续走，顾七少却拦下，“白玉乔，这里到黑楼也就半天的路吧？”
“对，快的话，半天还不用。”白玉乔如实回答，眼底掠过了一抹复杂。
三途黑市不仅仅距离黑楼很近，也距离三途战场很近呀！过了三途战场便是北历境内。她是铁了心背叛师父，可是，并不代表她铁了投靠宁承。
她无时无刻不担忧着师哥君亦邪，到了三途黑市，担忧更甚，不自觉就萌生了逃跑的念头。她想，只要她能逃到北历境内，就很容易能联系上师哥了。北历南部可基本上都是师哥的势力。
“白玉乔，你师父这会儿可在黑楼里？”顾七少又问。
“我不敢肯定，但是，我保证即便师父不在，我也一定能把师父引到黑楼去！”白玉乔信誓旦旦地说。
“那就在黑市里落脚，先打探打探情况，从长计议。”顾七少耸了耸肩朝宁承看去，笑道，“都到门口了，宁大家主也该尽尽地主之谊了吧？”
三途黑市里历史悠久，势力错综复杂，远远要比天宁黑市水深很多。云空商会在天宁黑市并没有多大的势力，但是在三途战场，绝对算得上半个主子。不为别的，只因为云空商会背后正是和三途黑市一样历史悠久的商贾狄族。
宁承面无表情，就道了一个“请”字。
黑市可不是随便能进的，尤其是三途黑市这地方，需要身份和资格证明，还需要重重检查。可有宁承领路，顾七少他们走的是密道，一路畅通。
沐灵儿和白玉乔当然都知道三途黑市的存在，沐灵儿对此没什么兴趣，白玉乔却一路惊叹不已。她对狄族了解不多，万万没想到狄族拥有如此雄厚的财力和民间势力。
她忍不住抬头仰望了宁承一眼，只见这个男人傲岸如山，冷峻尊贵，年纪轻轻却大权在握。她忍不住拿宁承和师哥做比较，她想师哥若不是被师父蒙骗了，以师哥的能耐，一样可以像宁承，像龙非夜，大权在握，独当一面。
三途黑市虽然是云空大陆最大的黑市，可是这“最大”并非指占地面积，规模的大，而是指交易额的巨大。这里一日的交易的物品价值，往往能抵得上一个郡的十日的财政收入。用富可敌国来形容，并不为过。
宁承将顾七少等人安顿在云空商会的驻地，三途黑市里最奢华的一座宫殿中。
白玉乔很快就被侍从待走关押，而顾七少和沐灵儿就住在隔壁。宁承一走，沐灵儿立马过去找顾七少。
“七哥哥，你干嘛到这里来呀！这是宁承的地盘！”沐灵儿低声。
顾七少正舒舒服服躺在柔软的贵妃塌上，眯着眼睛休息，这一路奔波可把他累坏了。
“七哥哥……”
沐灵儿拉着他的衣袖，顾七少优雅地将手伸到沐灵儿面前，“帮七哥哥揉揉。”
沐灵儿根本没有拒绝的骨气，欢天喜地地接住他的手，轻轻按摩起来。但是，她还是没有忘记提醒，“七哥哥，这是宁承的地盘。”
“他的地盘怎么了？”顾七少慵懒懒地问。
沐灵儿不知道怎么回答，想了半晌，索性直接说，“七哥哥你是不是怀疑宁承什么了？”
顾七少骤睁眼，“连你都看出来了？”
他早就怀疑宁承了，连沐灵儿这笨丫头都看出来，那宁承岂不早瞧出端倪了？
沐灵儿特认真地说，“七哥哥，我早就瞧出来了，但是，宁承应该没瞧出来。因为，宁承不了解你，我了解你。”
顾七少挑眉打量着沐灵儿，有些哭笑不得，“你了解我啥了？”
真让沐灵儿说，她也说不出个具体来，“反正就是了解你，我保证你一定是怀疑宁承什么了，对吧？”
顾七少勾了勾手指，示意沐灵儿靠近，沐灵儿二话不说立马凑过来，近得顾七少不得不后退一点点，拉开距离。
他低声，“丫头，你既瞧出来了，就继续做戏。要是露馅了，坏了七哥哥的好事……呵呵。”
顾七少干笑了两声，警告道，“七哥哥跟你没完！”
谁知，沐灵儿咯咯笑了起来，“灵儿就想跟七哥哥没完，一辈子都没完。”
顾七少瞬间就给愣了，沐灵儿见他愣住，笑意立马僵在嘴角，后知后觉自己开心过头，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顾七少很快就回过神，笑呵呵道，“行呀，学会调戏人了。呵呵，看样子你姐不用再担心你嫁不出去了。”
看着七哥哥妖冶的笑容，璀璨的笑眼，沐灵儿差点点就没忍住，就脱口而出告诉他，“灵儿非七哥哥不嫁”。
可是，她终究是没有说，并不是不敢说，而是害怕……害怕她一说出来，就给了他明确拒绝的理由。
多少爱意不敢表露，并非没有勇气追求，只是害怕从此失去所有机会。
七哥哥，灵儿等你老，等你跑不动，等你没人要，等你死！灵儿一定要好好活着，多活你一刻钟。生不能同衾，死要同穴！
七哥哥，灵儿都不知道自己有多爱你。
痛和快乐都藏于心，沐灵儿还是笑着，她已经学会了顾七少的笑，何时何地都能轻松笑得灿烂。
“七哥哥，你到底怀疑宁承什么了？他是不是欺负我姐了？”沐灵儿问道。
顾七少低声，“那封信有诈。”
“怎么会？”沐灵儿震惊了。
“毒丫头就交待咱们审白玉乔，设法救出顾北月。并没有要咱们帮宁承对付白彦青。”顾七少认真说。
顾七少成日笑呵呵的没个正经，却心细精明得很，哪怕是一点点端倪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如果韩芸汐没有私下交待他和沐灵儿，那宁承伪造的那封信还真会骗过他。但是韩芸汐早就交待过他和沐灵儿了，宁承在不明情况下，如何瞒得过他？
韩芸汐最关心的是顾北月，而那封信中说了三件事，却都没有提及顾北月，反倒强调要他们帮宁承找出白彦青。
这不是伪造的，又是什么？

第883章 三途黑市的势力
经顾七少这么一提醒，沐灵儿回想起之前韩芸汐对她和顾七少说的话，对比了那封密函，终于明白了。
她着急地问，“七哥哥，我姐不会被宁承怎么着了吧？宁承怎么可以这样？他要背叛西秦皇族吗？”
韩芸汐是西秦皇族的公主，是宁承的主子呀！
宁承既然伪造韩芸汐的密函，就势必扣留了真正的信函，韩芸汐那封真正的信函写了什么呢？告知真相？求救？东西秦止战的原因又是什么？
“七哥哥，宁承不会软禁了我姐，像之前楚家那样，想把我姐当傀儡吧？”沐灵儿心都乱了。
顾七少这一路可没少担忧，他早就派人去调查，只可惜查不到什么实质的消息。他派去的人进得了西秦军营，却到不了主营。他并不敢再送密函，生怕被密函落到宁承手上，他自己也会曝光。
有好几次他想到东秦那边打听打听，却终究还是忍了。跟龙非夜那厮有什么好打听的呢？让龙非夜知道了西秦这边的情况，只会被他笑话。
顾七少只能沉住气，从宁承这里下手。不管宁承打了什么鬼主意，至少不敢真把韩芸汐怎能着了，他只能沉住气，牵制住宁承。
他就不相信到时候以宁承为质，跟西秦军换不回他的毒丫头！
“七哥哥，你说呀，咱们现在怎么办？”沐灵儿急得跺脚。
“你急什么？”顾七少不悦问。
“七哥哥这回怎么就不急了？”沐灵儿想不通，之前韩芸汐在天宁宫里，七哥哥不跟疯了一样找过去。
“因为毒丫头原谅我了！”顾七少笑呵呵道。
他不过是随心所欲罢了，还称不上冲动，上一回的冲动全因担忧毒丫头会从此不理睬他。只要毒丫头原谅他，遇到天大的事情，他的世界他的心都不会崩塌。
沐灵儿避开了他眼中的灿烂，认真问，“七哥哥，那你到宁承的地盘来，到底想干什么？”
顾七少起身来，重重敲了沐灵儿的脑门一下，“谁告诉你三途黑市是宁承的地盘了？”
沐灵儿一脸委屈，“你说他的东道主的……”
话音一落，沐灵儿忽然明白了什么，一把抓住了顾七少的手，“七哥哥，你……你什么意思？”
顾七少冷冷而笑，“云空商会在三途黑市的势力早大不如前了，宁承现在，连半个主子也算不上。”
沐灵儿倒抽了口凉气，惊声，“七哥哥你，你……”
“嘘……”顾七少修长好看的手指抵上沐灵儿的娇唇，一脸神秘。
三途黑市曾经由狄族一家独大，而后来随着新财团的崛起，云空商会渐渐失去主控权，早在二十年前，三途黑市就形成了三股旗鼓相当的势力，分别是云空商会所在的万商宫，顾七少掌控的金翼宫，还有至今来路神秘的东来宫。
顾七少原本跟三途黑市没有任何关系，他只是偶尔到三途黑市竞拍药材而已。五年前，金翼宫的宫主身患重病，亲赴药鬼谷求药，顾七少狮子大口开，就一株药草要价整个金翼宫。
金翼宫宫主既爱财却更惜命，为了活命只能将金翼宫财权交给顾七少，而从那个时候起顾七少就成了三途黑市的一大金主，他暗地里引入了不少药材买卖，为金翼宫赚了不少钱，由此坐稳了公主位置。
沐灵儿听得一愣一愣的，想起自己刚刚还自信满满地说自己了解七哥哥，如今想来，竟不自觉伤感起来，或许她连七哥哥有多少个身份都不知道吧。
“七哥哥，那东来宫的主子又是谁呀？”沐灵儿喃喃道，“东来这名字……是不是紫气东来的意思？”
如果是紫气东来的意思，那这东来宫的背景极有可能跟皇族有关系了。“紫气东来”为祥瑞之兆，也是帝王之气的象征。
“查不出来，东来宫向来低调，但是，这几年来抢了不少大买卖，若真正较量起来，万商宫未必是其对手。”顾七少认真说。
沐灵儿连忙问，“七哥哥，那咱们和宁承斗，不去招惹东来宫，东来宫也不会多管闲事吧？”
顾七少笑得特别无害，“放心，管不到。”
沐灵儿放心之后，立马兴奋起来，“七哥哥，那咱们要怎么跟宁承斗呀？”
顾七少凑近她耳边，低声了好一会儿，沐灵儿听得一直窃笑。她太期待了。
宁承和顾七少约定明日一同去黑楼探路，先打探打探情况再行动，毕竟白玉乔的话不能全信，而且白玉乔离开黑楼已经，那边的情况或许有变。
宁承派人盯紧顾七少和沐灵儿，便再没有过来看他们了。
万商宫的执事一得知他回来，立马缠上来，万商宫好几笔大买卖都等着他决策。
夜深人静，却是黑市最热闹的时候，宁承一边听执事禀告这半年来黑市的情况，一边巡走了几个竞拍场。他并不知道，宁静和唐离就在三途黑市门口吵架。
宁静不再女扮男装，而是一身素雅的鹅黄长裙，披着轻纱坎肩，梳了个堕马髻，十足的贵妇姿态。她女扮男装的时候，谁都看得出来她是女的，可是换了女装，却连云空商会的人都认不出她就是宁静，毕竟这世上没几人见过她云鬓半倚，婀娜多姿的娇美模样。
这段日子明明过得没以前好，她却似乎胖了一点点，少了之前的清瘦。反倒是她身旁的唐离，瘦削了不少。
唐离和她一路北上，要赶赴北历去找那个叫做欧阳靖的男子，拿宁静的私人印章。今儿傍晚路过三途黑市，宁静死活拽唐离要进去玩玩。
“别以为我不知道三途黑市的万商宫是你云空商会真正的老巢！”唐离不客气地揭穿她。
“呵呵，你对云空商会了解不少呀！”宁静冷笑不已，“唐离，当初你我偶遇，真的是巧合吗？”
在他们偶遇之前，龙非夜早就知晓云空商会和狄族宁家的关系，唐离又怎么会不知道？虽然那一回是她对唐离下药，可是，如今看来，却是唐离占尽了便宜，宁家亏得一塌糊涂。
“你想多了！那日若早知你的身份，我就是召个妓，也不会碰你！”
唐离嘴角的讥讽，看得宁静眼睛都疼了。越疼，她就笑得越骄傲，“可惜没有早知道，呵呵，你就是被我强了！”
唐离眯起了双眸，“你走不走？”
“好久没花钱了，我手痒。让我进去买几样东西，天一亮就走。我保证不暴露身份。”宁静认真说。
“没门！”
唐离毫不客气地拽住她的胳膊，要将她拉走，谁知道宁静的态度忽然软了下来，她双手圈住唐离的脖子，仰着头看他，撒娇道，“阿离，你就依了我吧！依了我吧！我保证不会泄露身份，我发誓！阿离……”
唐离面容冷静，只当没听到，大步往前走。
宁静不死心，小手轻轻抚上唐离的脸庞，无比温柔，“阿离，我们都说好了，找到我的印章，你保我不死，我就永远留在唐门，留在你身旁。一日夫妻百日恩，咱们都快一年夫妻了，我还能说话不算话？”
唐离别开脸，嘴角泛起冷笑，笑话宁静这番话的荒唐，假得可笑，“你想太多了，谁要你永远留在我身旁了？”
“那你放我走喽？”宁静挑眉。
唐离心口一堵，烦躁无比，他也不抱她了，将她放下，拽着她的手走。谁知道宁静却冷不丁抱住他，逼他看她，“阿离，其实我也不想回云空商会。我没有完成任务，回去了还不知道要面对什么惩罚。宁承是不会再将云空商会交给我打理的，指不定哪天有需要，就把我许给财团的老头儿玩弄。”
“够了！”唐离厉声打算，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而怒。
“一辈子被囚在唐门比回云空商会来得强，我又不是傻瓜？”宁静对唐离说话就从来没这么温柔过，唐离明明知道她在装，却舍不得打断。
或许，过了这一回，他永远都听不到这个女人如此温柔的声音了。
“阿离，过去的事是我不对，我们重新开始吧。”宁静犹豫了片刻，冷不丁圈住唐离的脖子，逼他看入她的眼睛，她说，“阿离，我爱上你了！”
唐离微微一愣，随即勃然大怒，一把将她推开，“宁静，你玩够了吗？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这么好骗？呵呵，我告诉你，即便你真的爱上我，我也对你一点感觉都没有！收起你这可笑的嘴脸吧。”
宁静脸上淡淡的哀婉瞬间消失不见，虽然她是在做戏，可也不失为一种试探呀。唐离给了她明确的答案。
她暗笑，暗笑自己何必呢？明明都铁了心要走，何必做这样的戏？
她整理了下有些凌乱的头发，冷冷道，“成，我跟你说实话。万商宫有三大财库，其中一个财库的钥匙在我手上，我要带走那笔钱。你跟我进去，我分你一半。我刚刚说的都是真的，我再回到云空商会不会有好日子过，我只想拿回属于自己该得的东西。”
唐离眼底掠过一抹复杂，他倒不稀罕钱财，但是，这似乎不失为一个深入万商宫的机会。
就算宁静在黑市里耍什么手段，他也应对得了，毕竟三途黑市不是宁家一家说的算！

第884章 你我不离不弃
虽然三途黑市的水很深，那可是对于一般人而已的，唐离可不怕这里的深水区。但是，有些条件他得很宁静谈清楚。
他打量了宁静一眼，冷冷道，“你想拿回多少银子？”
宁静心下暗暗送了一口气，她知道唐离这么问就说明这件事有戏了。
“银票和地契，无法估量，总之够我花一辈子。”宁静答道，其他压根不知道财库里有多少银子，也压根就没有钥匙。万商宫财库的要求掌控在宁承一个人手里，即便她为云空商会付出再多，也没有资格得到。
她这些年来其实藏了不少私房钱，就算日日挥霍都用不玩，她没必要冒这种风险到万商宫里偷呀！
她找出这么个借口来不过是为了蒙骗唐离罢了，甚至那个叫做“欧阳靖”的人也是子虚乌有的！她料定了从唐门去北历必经三途黑市，只要进入三途黑市，她就有摆脱唐离的机会了。
唐离，过了这一夜就再见吧！再也不见了！
狄族，过了这一夜也再见吧，下辈子都不见！
唐离哪里知道真相，他只当宁静到黑市里去是想找机会给宁承通风报信，想宁家的人求救。
他也不是觊觎万商宫财库那些钱财，刚才那样问宁静是在试探，试探万商宫真正的财力。
“怎么，你万商宫一个财库里就那么点东西？没别的了？”唐离又试探。
宁静当然知道有别的，但即便她要离开狄族了，也不会再透露狄族任何秘密的，她挑眉而笑，“当然有别的，不过我拿不走也不想要。走吧，过去瞧瞧你就知道了。”
“好！我跟你进去！”
一听唐离这话，宁静阴郁了好几天的心情忽然就晴朗之余也不知道为什么竟有点点伤感。
伤感？她那么务实的一个人，自小到大就从没有过这种感觉。宁静不愿意多想，也不敢多想，果断忽略了内心深处的感受，大大咧咧拍了拍唐离的肩膀，“就冲着你信我，钱到手了，我分你一半。回头回到唐门，你好好照顾我，怎样？”
她眸光烁亮，一脸慷慨，说得就好像是真的一样。
唐离没回答她，从袖中取出了一对精致好看的白玉手镯，宁静一见这东西，顿是色变，“唐离，你什么意思？”
这东西叫做刑镯，是唐门暗器的一种，专门用来束缚敌人的双手。功能和手铐很相似，但远远比手铐好用。两个玉镯子的大小可以随着手腕的大小自动调整，一旦戴上就会自动调整到无法挣脱的状态，而两个镯子由一条细得肉眼都看不清楚的细线连接着，细线最多就只能拉长一米，哪怕是再风刃的剑刃都劈斩不断这条细线。
这对手镯如果戴在一个人的双手上，那此人基本是用不了双手了，如果是分别戴在两个人手上，那这两个人便得如影随形，最远距离永远超不过一米。
在宁静惊恐的目光之下，唐离慢条斯理地将一个镯子戴在自己手上。带好了，他就抬手在宁静面前晃，“好看吗？”
宁静强硬着眼底的愤恨，没出声。
唐离拿着另一个桌子，一改冷冰冰的态度，笑得特别痞，“静静，为夫帮你戴上，咱们夫妻二人这辈子都不离不弃，可好？”
一时间宁静都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几个月前，他总是痞痞地调戏她，好似……好似他们真是对欢喜冤家，恩爱夫妻。
她看了许久许久，都没出声。
“不好？不好咱们就继续北上吧？”唐离还是笑着，却特无情。
宁静轻轻咬着牙，看似平静，内心却早就天翻地覆了，她知道事到如今，唐离不会再让步的。
如果，她拒绝，他们继续北上。继续北上，她上哪里去找“欧阳靖”？北历她完全不熟悉，要寻找逃跑的机会就更难了。到最后极有可能会被唐离发现她的谎言，而唐离一旦知道她有逃跑的念头，她怕是再也离开不了唐门了。
如果，她答应他，戴上这个刑镯，她还怎么逃呀？
原本她都计划好到了黑市中逃跑的路线，可唐离这东西却让她进退两年，骑虎难下，怎么办？
唐离并没有催她，挑眉打量着她，耐心地等着，冷冷的眸光就像是在嘲笑她的阴谋。宁静看着他，绝望之余，一腔愤恨，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一口。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这个男人？为什么她会遇到他？上辈子欠他一屁股债吗？如果那日在路上，她遇到的不是他，而是真正的修仙弟子，那一切就都不太一样了！
她就可以一直留在云空商会，专心打点生意上的事情，就不必卷入这么多阴谋诡计，卷入东西秦两大阵营的冲突中，就不用这么累了。
“唐离！”
她忽然怒声，似乎想对他说些什么。
“在呢！”唐离淡淡道。
宁静一肚子的活，一肚子的真话终是硬生生地憋回去了。话说得再真，他会信吗？就算他信，她还能真的和他在一起吗？
她自小就是要什么，争取什么，敢想敢做，从来不会退缩。如果唐离不是东秦的人，即便唐离不喜欢她，她也一定会继续努力地争取。可是，唐离不仅仅是东秦的人，而且还忠心耿耿，她想争都争不了。
她会逃离狄族，却绝对不会背叛狄族！
终究，一肚子的真心话全化成了一句娇笑，“好呀，你帮我戴上，从此以后你我夫妻，不离不弃。”
她说着，还特坚定地补充了一句，“下辈子还要在一起！”
“好呀！”唐离欣然答应，低头帮宁静戴起刑镯，就像在帮自己的妻子戴一件首饰，特认真。
宁静看着，心下冷笑着。不离不弃？世界上哪来的不离不弃呀？断掉她一只手，不离不弃就是个笑话了。
唐离，我们下辈子再在一起吧！
玉镯子戴好，宁静抬起手来端详，笑道，“还挺好看的。”
“喜欢就送给你，一直戴着吧？”唐离亦笑。
宁静认真起来，“先说好了，等出了黑市就立马帮我脱掉！”
唐离没回答她，替宁静蒙上了蒙面，淡淡道，“走吧。”
为了隐瞒身份，宁静并没有带唐离走秘密通道，她自是有办法伪装身份，避开审核。其实唐离也多的是办法可以进入三途黑市，他却始终不动声色。
就在他们通过最后一道关卡的时候，唐离不着痕迹地朝守关者使了个眼色，宁静并没有发现。
夜越深，黑市越热闹，尤其是竞拍场和赌场。
唐离和宁静过关卡之后，宁静就带他就朝最近的赌场走去，唐离一眼就看出这个赌场是属于万商宫的。
热闹迎面扑来，在寂静被人群淹没的时候，唐离低声，“现在就去财库？”
“当然。这个时候是万商宫最忙的时候，是最好的时机，我知道一条密道，待会过去了，你帮我搞定那么些守卫。东西到手后，咱们就从密道出去！”宁静低声。
前面就是万商宫最热闹的赌场，到了里头，她趁着唐离不留心的时候砍断手，制造混乱逃走。这个赌场有一个密道，直到万商宫的私人通道。她只要逃到密道里就安全了。有万商宫的侍卫在，唐离是进不来的。
反正宁承在军中，以她如今的身份在万商宫还说得上话，那些侍卫断然不敢拦路，到时候她随便捏造个借口离开。待东窗事发，宁承再来审这些侍卫，也无济于事！
宁静是绝对的生意人，再她看来，用一只手换肚子里的孩子和自己的自由，值了。
渐渐地，两人便淹没在人群中，前后左右都是人，人来人往拥挤不已。唐离垂着眼，眼底一片复杂。
走着走着，他冷不丁就伸手将宁静拥入怀中护着，避免她被人撞到。他拥得有些紧，低声，“你最好乖乖的，别耍什么花招。”
“你想多了。”宁静淡淡道，她正留心周遭的赌客们。
赌博的人忌讳多，在下注的时候是最忌讳被打扰的。只要她找到个凶悍一点的人，狠狠撞过去，保证一盏茶的时间里能闹得全场沸腾！
很快，宁静就相中了一个衣着华贵的壮汉，她瞥了赌桌上的筹码一眼，见筹码所剩无几，无疑，这个壮汉输了不少钱。
输钱的人脾气尤其火爆，正愁着没处发泄呢，只要她撞上去……
渐渐地，他们越来越接近了壮汉，而就在这个时候，右侧忽然有人挤过来。
“小心！”唐离惊声，急急护着宁静侧身避开。
“没被撞到吧？”唐离问道。
“没……没事。”宁静淡淡回答。其实，刚刚就算被撞了，也没什么事。那个人的动作并不大的。
两个人都撕破脸了，何必这样护着她呢？宁静发现自己忽然好留恋唐离的怀抱。今日之后，怕是永远都不能再像现在这样，被他拥着，护着，只需要抬头，就可以看到他谪仙般清俊出尘的容貌。
一步一步在拥挤的人群里往前，眼看都已经快接近那个目标彪汉了，宁静还是没动手。终究，他们从目标彪汉身旁走过，什么都没有发生。
宁静很快就狠下心寻找第二个目标，可惜，机会就在眼前了，她还是错过了。她接下又找了第三个，第四个，还是没法动手。
很多时候，只需要一个怀抱足以让人一生留恋。
再往前就是密道了，宁静不得不做出选择，她相中了第五更目标人物，正发狠要挣脱唐离的怀抱时，不远处一张熟悉的人忽然闯入她的视野。
这个人戴的是青铜打造的蒙面，像口罩一样只遮掩了嘴鼻，他的眉目深邃，眸光孤冷傲慢！
向来淡定的宁静突然哆嗦起来，因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亲哥哥，万商宫的主子，宁承！

第885章 到底是谁上钩
宁承！
宁静怎么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宁承，他不应该在军营里吗？虽然宁承是万商宫的主子，可是，打从天宁内乱之后，他就很少亲自过问生意上的事情了。
这个节骨眼上，他来做什么？
宁静只知道东西秦停战了，具体什么原因并不了解，更不知道韩芸汐已经回到龙非夜身旁去。
她第二个念头就是韩芸汐是否跟宁承一起来了。其实有一件事她一直琢磨不明白。韩芸汐必定早就知晓唐门和龙非夜的关系，为何没有告诉宁承呢？
她被带回唐门的时候就一直在等，而当云空商会的长老们去找唐离谈判的时候，她就肯定了，韩芸汐并没有告知宁承真相。
韩芸汐身为西秦公主，她安的什么好心？
宁静虽然怀疑，可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她都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只下意识低下头，生怕被宁承认出来。
可是，很快她就发现自己错了！
她戴着蒙面呢，唐离没遮没掩的，一旦被认出，宁承也就会猜到她的身份了。
怎么办？
宁静很想冷静，冷静下来想办法，办法一定会有的！可是，她怎么都冷静不下来。
宁承在三途黑市，那就说明她的计划失败了。她今日逃不了了，离开三途黑市也就再没有机会了！
慌张、郁闷、惊恐、绝望、委屈一时间全都涌上心头，宁静忽然觉得好累，好想痛哭一场。
她该怎么办？虽然有哥哥有姐姐，可自小就不曾依靠过哥哥姐姐，总是倔强着，坚强着。而这个时候，她忽然特想有个人来依靠，来告诉她她该怎么办。
亲哥哥就在前面，丈夫就在身旁，却都让她靠不了。
宁承刚刚巡视完竞拍场，正打算去休息了，可路过赌场就不自觉走了进来。他自小参军，学的第一个道理就是不打没把握的仗。三途黑市的赌场，从来不玩那些算牌游戏，赌的全都是运气，所以，宁承特不喜欢这里的赌场，连巡视都很少踏足。
今日之所以进来，正是因为心情沉闷，无处宣泄，豪赌一把心情会不会好一些呢？
韩芸汐被龙非夜带去当人质一事，只有狄族和云空商会的高层知晓，而韩芸汐对龙非夜的感情，他就只告诉程叔一人。自从韩芸汐跟龙非夜走后，他的心就再也没有晴朗过了。
“拿三万筹码来。”宁承冷冷交待程叔。
“主子，你从未不涉赌的。”程叔低声提醒。
“我说，拿三万筹码来！需要我说第三遍吗？”宁承不悦地问。
程叔这才悻悻退下，宁承朝人群里看去，却不经意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唐离……”他喃喃自语。
程叔拿了一箱子筹码过来，循着宁承的目光看去，也一下子看到了唐离。只见唐离将一个蒙面女子护在怀中，正在拥挤的人群里往前右走。
“那不会是静小姐吧？”程叔非常意外。
“蒙什么脸呢？”宁承立马就察觉到不对劲。
打从狄族和云空商会的关系被公布之后，狄族就再没有什么秘密了，道上的人也都知道三途黑市里的万商堂就是他狄族的势力。唐离自然也是清楚的，宁静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她必定没有走私人通道，所以没有惊动万商堂里任何人，她蒙着面分明是不想被人认出来。
这是为什么？
经宁承这么一说，程叔也纳闷了，“怪了！难不成静小姐只是来玩玩，不想惊动下面的人？”
宁承眼底掠过一抹精芒，别人他不了解，宁静他可了解得很，这个丫头对钱财看得最重，绝对不会涉足赌博这档子事。
如果她不是被唐离硬拉来的，这里头一定有猫腻！
宁承琢磨了片刻，低头在程叔耳畔低声交待了一番，便转身进了密道。
唐离还没发现宁承，宁静却知道宁承已经发现他们了，将宁承同程叔耳语的那一幕看在眼中。
她恨不得拉着唐离离开，确实，如今已经骑虎难下。她若马上离开，以宁承的聪明必定会怀疑她。三途黑市，三途战场这一区域里可都是宁承的势力范围呀！她和唐离是逃不掉的！
慌乱之际，她的手不经意触到了自己的腹部，而一触到就拿不开了。她将手轻轻覆在已经有点点迹象的小腹中，整个人忽然就冷静了下来。
她忽然发现全世界还有一个人可以让她依靠，可以给予她力量，这个人正是她腹中的小生命，唐离留给她的痕迹，她唯一可以带走的记忆。
为母，则强！
冷静下来的宁静很快就整理好了思绪，无论她还有没有机会可以逃，她都得先应对宁承，打消宁承对她的怀疑，对唐离的怀疑，否则，唐离非死在三途黑市里不可。
思及此，宁静忽然握住了唐离的手，一阵恐惧。
唐离哪知道怀中这个女人的内心有多脆弱，他低声，“作甚？”
宁静还未回答，一个精瘦的中年人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拉住唐离的手，塞给他一把筹码，“公子公子，我今晚上的手气背到家了！一看你就第一次来，求求你帮我押几把改改运吧！”
宁静一眼就看出这精瘦之人是程叔派来的，这是托儿！但凡被勾搭上的，即便定力再好，也都会输到倾家荡产。宁承这是要唐离败掉整个唐门吗？唐离要真败掉唐门，还暗器的事情也就不必她操心了。
可这对唐离绝对是致命的打击！她无法想象他面对那么严重的后果，会颓成什么样子，又会受到龙非夜怎样的责罚。
宁承，好狠！
她现在若解开蒙面，暴露身份帮唐离解围，宁承一定会发现她的异常，她只能暗中提醒了。
其实，不必宁静提醒，唐离都一眼就看出这个精瘦男人是个托！宁静的提醒让他颇为安慰。
他爽快地答应了精瘦男人，“好，爷免费替你改改运，哪一桌，走！”
精瘦男人眼底掠过一抹精芒，连忙带路。
宁静急了，使劲地抓挠唐离的手心，唐离任由她挠着，嘴角不自觉浮出了一抹欣喜的笑意，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终于宁静忍不住，低声，“唐离，这是陷阱！我刚刚看到宁承了，他认出咱们的！”
唐离亦是低声，“哎呀，我家静静的心这一回总算是向着我了。”
她如此提醒说明她确实是到黑市里来偷银子的，并没有骗他。
“我……我……”宁静忽然不知道怎么解释，索性让唐离误会到底了，她低声，“你赢不了的，托儿带过去赌的，他们都会出老千！唐离，待会你玩几把就别赌了，就跟那个荷官（洗牌人）说你是唐门门主，要见管事的。我会做场戏，劝你继续赌，免得宁承怀疑我。”
唐离低头朝她看来，忽然就笑了。打从离开医城后，他就再没有笑得这么明亮过了。
他说，“静静，看在你没骗我份上，我替你赢回你该得的，咱今夜就不去偷财库了。”
“唐离！你赢不了的！他们出老千！”宁静急得踩他的脚。
“打个赌？”唐离低声而笑。
“我要是输了，我就放你走。我要是赢了……”唐离想了一下，俯在她耳畔低声，“等咱们拿回你的私人印章，你回唐门替我生娃吧？”
有了娃娃，他和母上大人要力排众议，保住她的命就容易多了。
宁静眼眶都红了，声音还是冷冷的，“我没资格怀你的孩子，也不想怀你的孩子！我告诉，你今天要不听我的，出了什么事情就别怪我没提醒你！”
唐离冷冷笑了笑，没再回答。
很快他们就被精瘦男人带到一个大赌桌前，宁静一眼就认出这个赌桌的荷官是程叔，她几乎是绝望。在程叔那双鹰一般犀利的眼睛注视下，她连低声跟唐离说话都不敢了。
怎么办？
唐离这个白痴，他怎么逃得了程叔的全套呀！
“这位是……”程叔笑着问。
“这是我朋友，呵呵，帮我下几把，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他的！”精瘦的男人连忙回答。
“呵呵，约定好便好。”程叔点了点头，开始洗牌。
这一桌完的是押大小，开牌见输赢。
唐离也不出声，一边把玩着手里有限的筹码，一边安安静静地看着程叔洗牌。
不得不说，宁承和宁静都太不了解唐离了，他这个唐门少主可是吃喝赌样样通，就差一样嫖了。十三岁跟着唐门的侍卫偷偷去赌场，一输就是五年。而从十七岁开始就再没有输过，不为别的，只因为他是出老千的高手。
程叔的每一个动作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直到天亮，唐离都没有离开赌桌，一开始还输输赢赢，可到后来就一直赢赢赢，他押注也越来越大，似乎开始有些疯狂了。
宁静太熟悉这种把戏了，程叔还会让唐离继续赢，继续疯狂下去的，只有真正疯狂了，才会把身家都押上。
宁承一直在暗处关注着，直到顾七少催了，他才和顾七少、沐灵儿一道去黑楼探路。
而此时，还在路上的龙非夜已经收到门卫送的密函，知道唐离和宁静去了黑市。
“他带宁静去那里作甚？”龙非夜琢磨不透，唐离虽然好堵，但是不沉溺，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宁静送到三途黑市，毕竟万商宫的宁家的地盘。
“今夜别绕进城了，这里离三途黑市应该不远。咱们赶赶路，过去瞧瞧？”韩芸汐认真说，怕龙非夜不答应，还特意拍了拍自己的腿，“只要按时换药就可以了，食补作用不大的。”
龙非夜这才答应，他说，“快的话，五个日夜就能到，我们在三途黑市歇脚，那儿离黑楼不远。”
韩芸汐好久没见唐离了，还怪想念的。那小子要是只她还和龙非夜腻在一块，会是什么反应呢？

第886章 迷蝶梦的下落
龙非夜和韩芸汐还在赶路，顾七少和宁承已经在打探黑楼的虚实了。
按白玉乔说的，黑楼是白彦青在三途战场附近的落脚点，苏小玉一开始并非关押在这个地方，是后来才转送过来的。
因为黑楼隐蔽，所以防守不是太多，只有几个毒术高手。白玉乔承诺自己搞得定这些毒术高手可以配合他们把白彦青引来。可是，宁承和顾七少不敢轻信她。
两人打探了一番，发现白玉乔并没有蒙骗他们，黑楼的防守确实不多。他们一回到三途黑市就令人把白玉乔带上来。
“你师父囚禁苏小玉作甚？”宁承冷冷质问。
白玉乔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答说，“师父打听到韩芸汐对下属极好，尤其是对苏小玉，简直把她当作妹妹对待。我估计，师父劫持苏小玉是留着威胁韩芸汐用的吧？”
这话一出，宁承和顾七少不约而同，齐刷刷地哈哈大笑起来，就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
但是，两人并没有笑多久，见对方也在笑便停了下来，这一停，又是不约而同同是停下。搞得两个人都有些尴尬，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白玉乔被他们笑得心肝脾肺肾都颤了，要知道顾七少笑起来已经足够恐怖了，再加上一个宁承，简直难以忍受。
宁承和顾七少同时停下来之后，便都沉默了，都等着对方先开口，怕又撞一起，尴尬。
顾七少心下暗暗吐槽，“见鬼了！”
宁承面冷如冰，等了片刻，见顾七少没有开口的打算，他便轻咳了几声。而听到宁承的轻咳，顾七少就知道宁承要说话，他也就不出声了。
这，算不算是另一种默契呢？
也不知道为什么，顾七少忽然就想起了龙非夜，和宁承相处的感觉倒和与龙非夜相处的感觉很相似。
但是比起宁承，顾七少更喜欢和龙非夜对着干，龙非夜对他太有挑战性了。
“白玉乔，你当我是傻子吗？还是当你师父是傻子？苏小玉不过是个婢女，她可不是顾北月！白玉乔能拿她威胁到韩芸汐什么？你说！”宁承冷冷质问。
韩芸汐对下属再好，也不可能因为一个婢女而影响了大局，受白彦青要挟的。白彦青囚禁苏小玉，必定有深层的原因。
顾七少摩挲着下颌，一脸认真地问，“白玉乔，你说你师父是傻子呢，还是宁承是傻子呢？”
这话一出，宁承的脸就黑了三分，他正要发作，顾七少走到白玉乔身旁蹲下，饶有兴致地撅起她的下巴，笑呵呵地问，“还是，你当我家毒丫头是傻瓜了呢？”
白玉乔的脸已经毁了一边，她再非常楚顾七少的笑有多可怕，多狠绝。如果是宁承审她，她就有机会用毒，逃脱。可宁承不笨，审她的时候总要拉上顾七少。
她跟师父学了那么多年的毒术，在顾七少面前压根无效。
“因为迷蝶梦！”白玉乔立马就妥协了。她原本还想留着最后的筹码，设法利箭宁承和顾七少，如今看来是办不到了。
这话一出，宁承和顾七少便都色变，又一次不约而同朝对方看过去。
得迷蝶梦者得天下，这个传说宁承是听说过的。而顾七少，他这两年来都在找迷蝶梦的破解之道呀！
宁承正要开口，顾七少抢了先，冷冷质问，“你师父怎么知道苏小玉知道迷蝶梦的下落的？”
一听这话，宁承便不出声了。
迷蝶梦真的在韩芸汐手上吗？韩芸汐竟从来没有跟他提起过，她现在和龙非夜在一起，迷蝶梦是否会落到龙非夜手上去？
“师父说苏小玉和百里茗香一样，都是韩芸汐贴身的婢女，而且都跟韩芸汐学毒术。所以，苏小玉很可能会知道。”白玉乔连忙回答。
顾七少眼底掠过一抹狡黠，问道，“跟百里茗香一样？难不成他也怀疑百里茗香了？”
顾七少逼得特别近，白玉乔吓得真的不敢隐瞒，“是……是……”
“呵呵。”顾七少笑起来，“就凭学毒术就能肯定，骗谁呢？百里茗香是龙非夜的人，又不是韩芸汐的人。本少爷和韩芸汐混那么久，怎么就不知道她有迷蝶梦这东西？我告诉你，再不说实话，我可不是毁你的脸这么简单了。”
白玉乔吓坏了，急急解释，“其实，其实师父也不是怀疑韩芸汐，他应该是怀疑龙非夜，因为百里茗香的血很奇怪，极有可能能破解迷蝶梦。”
顾七少心下乐了，他要的就是白玉乔这句话呀！
“所以，你的意思是迷蝶梦在龙非夜手上，并不在韩芸汐手上？”顾七少这话是问给宁承听的。
关于迷蝶梦的一切，他知道得清清楚楚，百里茗香的血正是美人血，确实能破解迷蝶梦。
他知晓一切，却得利用白玉乔的嘴说过宁承听，如此一来，宁承才会相信迷蝶梦在龙非夜手上，才不会找韩芸汐的麻烦。
一直沉默的宁承喃喃自语，“苏小玉和百里茗香都跟着韩芸汐学毒术，你师父是怀疑韩芸汐在帮龙非夜破解迷蝶梦？苏小玉和百里茗香都有参与？”
顾七少心下轻笑，宁承还是聪明的。
“是的是的！”白玉乔连忙点头。
顾七少故作伤感地感慨起来，“呵呵，亏本少爷对毒丫头那么好，迷蝶梦这么大的秘密她居然也没告诉我！她要告诉我，我铁定帮她把迷蝶梦骗到手！”
顾七少卖力地演戏，努力地让宁承把矛头指向龙非夜，可惜，宁承并没有认真听他说什么，宁承早就走神了。
宁承心中苦笑不已，他想，韩芸汐这会儿指不定和龙非夜就在琢磨迷蝶梦呢！
西秦的公主帮东秦的太子破解迷蝶梦，以争天下？这算什么事？简直是耻辱！
“来人，把白玉乔押下去，没有本家主的允许，谁都不许靠近！”宁承说罢，起身就要走。
“喂！”顾七少追上去，“你什么打算？”
宁承答都没有答，头也不回地走了。他需要冷静，需要宣泄，否则他会忍不住冲到东秦军中找韩芸汐的！
她，怎么可以这样。
她即便不帮西秦，不帮他，都不能帮龙非夜抗衡西秦呀！
宁承就这样走了，顾七少倒也不着急，他有的是耐性等着，他布自己的局，也是需要时间的。
顾七少才刚刚出密室，沐灵儿就激动地冲了过来，“七哥哥！七哥哥你猜我，我，我见到谁了！”
“见鬼了？这么大惊小怪？”顾七少没好气地问。
沐灵儿从赌场那边一口气没停跑过来，气喘吁吁，无比激动，“唐离！唐离！”
顾七少眯起了双眸，“他也来了？”
“是的！他在赌场好堵，已经赢了好几千万筹码了。他身旁有个女的，蒙着面，很可能就是宁静！”沐灵儿急急说，“七哥哥，唐离……唐离不会是被骗进来的？万商宫就是宁静他们家的呀？”
顾七少偏头看了她一眼，“关你什么事？”
沐灵儿愣了半晌，回答不出来。
唐门和龙非夜的关系，他们并不是非常清楚，唐门和云空商会的亲家关系，他们更不清楚。沐灵儿是琢磨不透，而顾七少是压根没兴趣，没关心过。
沐灵儿都还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一句，“这节骨眼上，少多管闲事！”
宁承一走就是好几日，而顾七少也没找人，他跟万商宫的人讨了一大笔筹码，带着沐灵儿在唐离隔壁的赌场一掷千金，挥金如土，暗地里却给宁承挖了一个无比深的陷阱。沐灵儿傻乎乎的，跟着顾七少游走在赌桌之间，欢快得都险些忘了他们此行的目的。
而这几日，唐离基本一整日一整夜泡在赌桌旁，他赢了一天一夜，慷慨地将所有筹码交给精瘦男人，自己掏出了银子买了一堆筹码继续玩，还拉着宁静跟他一块下注。他还是继续赢，赢了两天两夜。
然而，从第四天开始，他就一直输。越输，他下的赌注就越大，一天的时间就把前两日赢的全都输了个精光，还赔进去不少银子。
到第五日晚上，他几乎把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赔掉了，手里就剩下一个筹码，值一两银子。
他脾气暴躁地将筹码狠狠甩在桌上，“老子就不相信赢不回来了！”
宁静看了他憔悴的侧脸一眼，心疼得都快碎了。
她好想劝他，“阿离，说好的你要赢，赢了带我回唐门生孩子的。”
可惜，她不能劝。这些天来，她没有劝唐离加注，程叔已经不止一次朝她投来质询的目光了。
怎么办？宁静从懂事开始，倔强地活到现在，就不曾这么无助过。
“押小！”唐离大呵一声，将最后的筹码丢了出去。
程叔笑道，“这位爷，一个筹码能赢回多少？我看令夫人的手镯很漂亮，不如拿来押注？换个三十筹码，如何？”
唐离的手镯隐在袖中，那条细线是外行人看不出来的，宁静手上这手镯就像一件首饰。
宁静向来不喜欢佩戴东西，身上值钱的还真就是这个“镯子”了。程叔并没有看出玄机来，不过是要掏空他们身上值钱之物，逼急唐离。
宁静多痛恨这个“镯子”呀，此时此刻却特害怕唐离会失去最后的理智，她忍不住在桌下偷偷拉住了他的手。
唐离犹豫了片刻，呵呵笑地说，“那我送我妻子的，死都不换。一个筹码慢慢玩呗。”
宁静悬着的心总算落下，明明知道他说的不是真话，却莫名地感动。
程叔也不着急。又让唐离赢了几把，唐离一赢就又激动了，闹哄哄的赌场里，他的叫声是最大的。
而此时此刻，龙非夜和韩芸汐已经抵达三途黑市了……

第887章 欠着，会有资格的
经由私人通道，一路畅通无阻进入三途黑市最中心，最繁华的地域，韩芸汐就意识到龙非夜在三途黑市的势力不小。而当她看到“东来宫”三个字的时候，不自觉喃喃自语，“紫气东来……”
她坐在轮椅上，诧异地回头朝龙非夜看去，龙非夜揉揉了她的刘海，什么都没说，亲自推着她往里头走。
很快，韩芸汐就看到两侧站满了仆从，全都躬身行礼，十分恭敬，头都不敢抬。
韩芸汐如果还看不出真相来，她就是真的蠢了。她一直想不明白的事情，今日总算有了答案。
龙非夜向来不拿天宁皇族的例钱，不享朝廷的俸禄，而且自从先帝过世之后，他得到的赏赐的也非常有限，他在最富庶的江南哪来那么多产业，他手里哪来那么多用之不尽的金卡，他每次送她礼物，怎么就那么大手笔？
原来，原因就在这东来宫中。
自从天宁黑市卖粮事件之后，韩芸汐就专门了解过三途黑市，她当然听过东来宫的威名。东来宫在三途黑市的财力，早就超过了执掌三途黑市多年的万商宫，成为翘楚。可是，她怎么着都猜不到龙非夜会是东来宫的主子。
如今看来，不管是私人财产，还是公家财产，龙非夜都是首富呀！
韩芸汐忍不住又回头，仰望了龙非夜一眼。
“看什么？”龙非夜淡淡问。
“你怎么没告诉我没告诉我你这么富裕？”韩芸汐笑着问。
“忘了。”
龙非夜这回答让韩芸汐竟无言语对。
“怕我贪图你的钱，不是真心喜欢你呀？”韩芸汐开玩笑地问。
也就面对韩芸汐的玩笑话，龙非夜会理睬，他反问道，“那你贪吗？”
“贪！”韩芸汐立马点头。
龙非夜二话不说，从袖中取出了一把钥匙递给韩芸汐，“给你。”
一旁徐东临和百里茗香便都惊呆了，纵使两人都很了解殿下对公主的宠爱，可是，也万万没想到会这么宠溺无度！
那钥匙可是东来宫大库房的钥匙，在东秦复国之前，东来宫大库房就相当于是东秦的国库了呀！这些年来，除了天宁朝廷对百里水军的有限补贴之外，东秦阵营的所有开销可都是从这个库房里取出来的。
徐东临脑海里立马浮现出唐子晋，茹姨和百里将军这些人严肃的脸来，万一让这些人知道殿下这一举动，都不知道他们的脸色会变成什么样子。
百里茗香望了殿下高大的背影一眼，满心的复杂。当年初遇，她怎么都没想到那么冷漠的他，可以这样、这样无底线地宠爱一个女人。
龙非夜推着韩芸汐早走远了，韩芸汐打量着钥匙，低声问，“帐房的？”
“库房的，收好。”龙非夜云淡风轻，就像是闲聊一般。
韩芸汐都吓到了，连忙将钥匙还给他，“我不要，那的东秦的财库。”
东秦的传国玉玺她都保管得心惊胆战，何况是这库房的钥匙，万一哪天库房出事了，东秦那帮老臣子还不都赖在她头上。
“你不是贪吗？”龙非夜挑眉问道。
“贪之有道。这东西我不能要，你收好了。”韩芸汐认真说。东秦的传国玉玺只是寄放在她这里，待解决了风族的麻烦就要还给他的。这库房钥匙，就算她得了又怎么样，库房里的东西也不是她的，名不正言不顺。
韩芸汐认认真真说，“龙非夜，你私人的东西，再贵重我都收。东秦的东西，我没资格收。”
龙非夜并没有考虑那么多，韩芸汐喜欢，他就给，似乎都已经是一种习惯了。韩芸汐这么一提醒，他就明白了她的顾虑。
虽然东来宫是东秦皇族留给他的资产，但是他接手东来宫至今，东来宫的资产相较于之前翻了十翻，只要他愿意，几日的时间便可以将公有变为私有。而实际上，公有和私有对于他来说都是一样的。
见韩芸汐介意，他也没多解释，拿回钥匙，淡淡道，“会有资格的，先欠着吧。”
韩芸汐回过头去，不自觉有些小伤感。除非东西秦当年的仇恨是一场误会，能够化解，否则，她怎么会有资格呢？
其实，她一点儿都不贪，拥有了他的人，他的心，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能勾起她的贪念呢？
东来宫的外观质朴低调，里头却是极度的奢华，分毫不逊色于高调的万商宫。龙非夜带韩芸汐到他的寝宫，这宫殿深藏在东来宫最清净，隐蔽之处，无人能打扰。
一看到寝宫后的温泉池中，韩芸汐就特想舒舒服服泡进去，可惜，她的腿不能浸水。两人一番整理，洗去了车徒劳顿，龙非夜很准时地帮韩芸汐换起药来。
半个多月的时间，龙非夜的精心照顾，再加上医城和药城多种良药的药效，韩芸汐的双腿恢复得比一般情况要快得多。
她已经可以站起来了，只是还迈不开步，当然，龙非夜是绝对不允许她站立的，如果就这样保持下去，再过半个月她基本可以恢复，训练个几日便可以正常行走了。
幸好这些日子都在奔波赶路，要不，以韩芸汐的性子真真会坐不住的。
韩芸汐换了居家的宽松裙子坐在榻上，见龙非夜调配好药膏过来，她连忙将裙角撩起来，撩到膝盖为止。要知道，如果让他帮忙撩，后果她会承受不住的。
即便露到膝盖，负伤的小腿依然能让人浮现联翩。这一路上来，龙非夜已经不知道几次替她上完药就顺势将她扑到了，化身为狼，将她吃干抹净。
不得不说，在化身为狼之前，龙非夜还是很有定力的。总是心无旁骛地换药，即便韩芸汐跟他说话，他也都是言简意赅的回答，不多言。
今夜，注定是没有扑到的机会了，因为龙非夜才刚刚帮韩芸汐包扎好，外头就穿来徐东临的声音，“殿下，黑楼那边有情况。”
“进来，”龙非夜说着，走到外屋去。
徐东临一进门就禀，“昨晚上用了调虎离山之计，影卫已经和苏小玉说上话了，一切都交待妥当。”
龙非夜很满意，“马上开始部署，本王这一回就守株待兔！”
“是！”徐东临又补充了一句，“苏小玉托影卫给公主带话了，说她……想公主了。”
韩芸汐在内屋一听这话，眼眶忽然就红了，不是她矫情，而是她太了解苏小玉的脾气了。那么倔那么横的一个小丫头，向来不会说什么煽情话的，别说要煽情还会被她骂矫情。她能这么说，想必吃了不少苦头。
即便龙非夜布下天衣无缝的埋伏，这一回仍是危险重重，韩芸汐想，无论如何他们都要尽量保小玉儿安全。
其实，徐东临并没有说出实情，影卫潜入黑楼，见到苏小玉的时候，苏小玉其实早就奄奄一息了，能不能熬到他们去营救，谁都说不准。
黑楼中，立着一个巨大的十字架，个头小小的苏小玉就被绑在十字架上，耷拉着脑袋。昏暗中，她就像是一个被抛弃了的布娃娃，浑身上下散发出死亡的气息。
然而，她那双大眼睛却始终敛着一股倔强的精光。影卫还未潜进来的时候，她就倔强地撑着一口气，何况，影卫已经潜进来了，已经传达了主子的命令。主子是她的救命恩人，无论如何，她都要漂漂亮亮地完成任务，报答主子。
寂静中，忽然一股凉水泼了过来，苏小玉一身都湿透，水沿着她的头发，他的衣服往下流，滴落在地上，滴答滴答的，在寂静中听得特别清晰。
这是守卫的老把戏了，他们在对她用尽了极刑之后，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玩的了，于是，就这样每天晚上泼她一身冷水，再将所有窗户打开，让冰凉凉的秋风吹干她一身湿漉，让她冷得高烧，生病，待她手劲了病痛的折磨，都快死了才给她药吃。
以往的每一次，她都是低着头，不理不睬，由着他们去折腾。她不理睬，他们就没趣，就会兴意阑珊地离开；她若理睬，那真真是自讨苦吃了。
然而，这一回，她抬起头来，嘴角咧开一抹邪恶的笑意，“喂，我给你们个立功的机会，如何？”
这话一出，两个守卫便都双眼放精芒。
“臭丫头，怎么，受不了了？要招供了？”
“贱丫头，早招供不就没事了，吃了这么多苦头，何必呢？还连累我们兄弟俩在这里跟你耗着！”
苏小玉冷笑起来，“招供？我要是招供了，你们还会让我活着吗？”
两个守卫早就见识了苏小玉的人小鬼大，精明老成，也不想跟她多废话。
“贱丫头，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否则……呵呵！”
“我看她就是诚心耍咱们，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拿鞭子来！”
话音一落，苏小玉便冷冷说，“告诉你家主子，想知道迷蝶梦是在龙非夜手上，还是在韩芸汐手上，亲自来跟我谈！姑奶奶我高兴了，指不定还会告诉他，龙非夜和韩芸汐是怎么破解迷蝶梦的！”
这话一出，两个守卫便都震惊了，二人相视一眼，连忙令人将苏小玉看好，急急就去送信禀告。
迷蝶梦，可是天大的事呀！主子找迷蝶梦好些年了，一直都没有线索。
就在守卫匆忙给白彦青送信的时候，执掌这一切的龙非夜正陪着韩芸汐逛赌场。两人逛的不是东来宫的赌场，而是万商宫最大的赌场。

第888章 齐聚，一掷千金
龙非夜和韩芸汐皆乔装打扮，龙非夜一袭白衣，戴了一顶银白面具，掩起三分帝王霸气，他就像个神秘的贵公子，让人想靠近却又不敢。
韩芸汐女扮男装，黏了个八字胡，即便坐在轮椅上，毅然气质不减，她不似龙非夜那种与生俱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感，怎么看怎么像个好脾气的公子哥。
“秦兄。”韩芸汐特意同他作揖，他以秦为姓。
“飞云。”龙非夜忍俊不禁，似乎很喜欢她这个假名。说好的以兄弟相称，他却偏偏省去“兄”字。
两人一进赌场，虽然引了一些人关注，但是并没有成为焦点，因为赌场里本就不少戴面具隐瞒身份的人，大家都习以为常，不会去探究面具背后到底是一张怎样的脸，藏着怎样的身份。
韩芸汐和龙非夜都还未走几步，就听到了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赢了！哈哈哈，爷我有赢了！”
这声音，不是别人的，正是龙非夜的好弟弟，唐离的。
万商宫这个最大的赌场名叫千金厅，有人说是一掷千金的意思，而来赌的人都喜欢把它理解为“千金散尽还复来”的意思。论赌场的生意，东来宫和金翼宫都不比上万商宫，可以说这千金厅是三途黑市最热闹的赌场，也是水最深的赌场。
所以自这个赌场创办一来，就没有人敢在这里太过于高调，唐离是第一个！
他的叫喊声完全盖过了赌场的喧哗，每一声都足以引起全场的注意，甚至都把隔壁几个厅的赌客吸引过来了。
龙非夜和韩芸汐相视一眼，都没做声。
若不是影卫送了不少密函，向龙非夜禀告唐离的赌场的情况，韩芸汐真的会以为唐离已经深陷陷阱，无法自拔了。
其实，唐离一进三途黑市，门卫就认出他，就给东来宫报信，而影卫在第一时间就把消息禀给龙非夜，同时派了线人跟踪唐离，了解情况。
线人一开始也以为唐离陷入赌桌的陷阱，直到唐离认出线人，使了几个眼神，线人才知道唐离还是清醒的。
“他身旁那个蒙面女应该是宁静吧？”韩芸汐低声。
“嗯。”龙非夜亦的低声，他推着韩芸汐穿过人群，靠近唐离所在的赌桌。
虽然这赌桌已经成为整个三途黑市的焦点，但是，大部分人都还是围在一旁看，不敢上桌。只时不时会有人丢一些筹码，蹭蹭唐离的运气，毕竟唐离今天运气极好，一直赢。
不同赌桌的规格是不一样的，唐离所在的这个赌桌要求第一次购买的赌注不能低于三千万筹码，是整个黑市里起点最高的赌桌。
想获得席位，舒舒服服坐下来赌，就得一口气掏出三千万银，这毕竟不是小数目。所以，偌大的椭圆形桌子，除了唐离，也就三个中年男子坐着。
龙非夜一出手就是六千万筹码，自己三千万，韩芸汐三千万，两人在唐离右手边入坐。
唐离赢得正兴奋，只是瞥了他们一眼，并没有认出他们是谁。龙非夜眼底分明掠过一抹不悦，韩芸汐却饶有兴致地打量起宁静，她发现宁静似乎胖了一点点。
俗话说心宽体胖，宁静都被软禁了竟还会胖？她是心够宽，还是够自信，相信自己能扳回一局。
唐离在唐门好端端的，干嘛跑到宁家的地盘上赌博？韩芸汐百思不得其解，自是怀疑到宁静头上。
这个时候荷官已经洗好了牌，礼貌地请大家下注。
“小！还是小！押一千万！”唐离重重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不开小我“唐”字就倒写着！”
一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就都落在唐离身上，韩芸汐翻了好几个白眼，怎么都没看出唐离是在演戏。这小子，玩疯了吧。
而就在这瞬间，荷官程叔朝宁静使了个眼色，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宁静再不能视而不见。
她冷笑地对唐离说，“你既然这么肯定，干嘛不把筹码全押了？‘唐’字倒着写，有什么意思？”
宁静说这话的时候，偷偷地拽了唐离一下，唐离知道她是做戏给荷官看的，他也陪着做戏，“全押就全押了！呵呵，为夫赢了，就给你买好吃的！”
在场不少女人都扑哧笑出来，赢那么多钱去买好吃的，这个多金的男人怎么会这么可爱！私底下一定很疼爱妻子吧？一时间，各自爱慕之心四起。
如果是平常时候，韩芸汐也一定会大笑的，唐离哄女人开心总有自己的一套，可是，这个时候，她怎么都笑不出来。她更加确定唐离是被宁静勾搭到这个地方的。
如果她知晓唐离和宁静彼此的真心，她就会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女子，和她同病相怜，立场矛盾。可惜，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宁静算计了唐离，唐离将计就计了一把，两人一直都在暗中较量，如今，唐离占了绝对的上风。
撇开西秦公主的身份，韩芸汐会大大方方承认她偏袒，护短唐离，她希望唐离和宁静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唐离能赢。唐离虽然吊儿郎当，但是认真起来还是很靠谱的，他配得上更好的女子。
“轰”一声，唐离冷不丁将面前所有筹码都推了出去，洒了一桌，他赢了一天，已经赢了五千多万筹码了。
宁静惊了，她刚刚偷偷拽唐离的手是要提醒唐离她只是在演戏，别听她的。谁知道唐离居然这么任性！
一时间，全场哗然，不少人都停下来，围观了过来。要知道，唐离如此孤注一掷，要是输了，他就一无所有了！
周遭一片议论，席上三个中年男子一动不动并没有跟的打算，而站在一旁蹭玩的人也都不敢轻举妄动。要知道，这种情况，看戏比自己玩要精彩多了。
“这个爷果然爽快！”程叔笑了，对宁静的表现还是满意的。
他看了周遭一圈，问道，“还有人下注吗？”
龙非夜气定神闲，推出了五百万筹码，和唐离一样押小。程叔同他礼貌一笑，并没有多留心。毕竟场子里戴面具的人太多了，而五百万筹码在唐离的筹码面前，也算是小意思。
唐离瞥了一眼过来，还是没放心上。
韩芸汐心底已经不骂唐离粗心了，而是归因于她和龙非夜伪装得太好。
“不玩一把？”龙非夜低声。
“没兴趣，看看就好。”韩芸汐虽然喜欢打赌，但是不玩这种没有技术含量，靠运气和出老千的赌博游戏。她想，三千万筹码换一个席位，看完戏再退掉，也不亏。
龙非夜也没多劝，荷官又问了一圈，确定没有人下注之后便要打开骰子碗。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无比低沉性感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引了所有人回头看去。
“等等，本少爷要下注！”这声音是刻意装出来的，分辨不出原声。
众人自觉让开一条道，只见一个黑衣公子大大咧咧走来，黑衣神秘低调，可脸上戴的面具却无比高调，骚包！那面具是纯金打造的，在灯火的照应下，金灿灿的，特别亮。
比起他的高调，跟在他背后走来的姑娘则低调了不少，那姑娘十七八岁的年纪，身着一袭黄衫，戴了一定白纱斗笠，整个脑袋都罩住了，什么都看不到。
韩芸汐和众人一样，没多留心黄衫女子，注意力都在黑衣男子脸上，她特想过去问一句，“这位大爷，黄金面具不重吗？”
唐离见自己的风头被抢，有些不高兴。黑衣男子和黄衫女子才坐下，他便不耐烦地催促，“要下注就赶紧的，别浪费爷的时间。”
黑衣男子瞥了已经下注的筹码一眼，问道，“这一堆是多少？”
“这位唐爷下注五千多万，这位秦爷下注五百万。”程叔解释完，非常敬业地问了一句，“这位公子，你们二人要下注多少？”
黑衣公子没理睬程叔，朝没有下注的三个中年男人看去，笑呵呵问，“你们不玩吗？”
三位中年男子都是稳重之人，不好堵而好钱，不会冲动更不会逞威风。三人齐刷刷摇头，其中一人和客套地笑道，“刚刚玩了好几把，歇会，你们尽兴。”
谁知，黑衣男子立马变脸，“不玩就边上待着去，别扫了本少爷的兴致！”
他说着，又朝龙非夜和韩芸汐看过来，不屑地挥手，“五百万？玩不起也一边去！别妨碍本公子和这位爷血洗千金堂！”
这话一出，程叔的脸色微变，而隐在暗处的宁承更是不悦。这黑衣男子除了顾七少，还会是谁？
宁承刚刚过来，本想找顾七少商量黑楼的事情，明日行动的，谁知道他居然溜达到唐离身旁了。他和沐灵儿两人各自的六千万筹码并不是买的，而是白拿的。他在隔壁厅玩得好好的，来千金堂凑什么热闹？
“主子，要不属下去把顾七少叫回来？”侍从低声询问。
“不必，且看看他要做什么？”宁承冷冷说。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多少也了解顾七少脾气，那家伙去了就叫不回来的。程叔的能耐他还是相信的，不怕顾七少闹腾，也不怕他赢。现在冒然过去，反倒会打扰唐离的兴致。
要知道，沉浸于赌桌的人，最怕的就是兴致被打扰，一被打扰就很容易清醒了。
顾七少过去，未必是坏事，或许会让唐离更加疯狂！

第889章 好赌，便宜了谁
宁承还是沉得住气的，万一激恼了顾七少，搅了他的局就得不偿失了。那几千万两银子，他也不是花不起。
“是。”侍卫点了点头，又道，“主子，唐离今天一直赢，有一半是程叔放水，一半是运气。”
“呵呵，今天的运气不错嘛。”宁承冷笑道。
“程叔的意思，再让他赢一天，后天就开始动手，放高利贷的几个兄弟都吩咐好了。”侍卫低声说。
赌场里，最可怕的就是那些游走在赌桌之间，放高利贷的人了，赌场是不会借钱给任何赌徒的。赌徒想借钱就只能跟这些放高利贷的人借，而一旦惹上这些人，就不可能有翻身的机会。
这些人就是黑市里最黑的势力，并不隶属于任何势力，在赌场里放高利贷也不属于赌场管辖，但是所得的利息要给赌场抽取一定的分成。同赌场算是合作互利的关系。如果赌徒还不起债，这些人给赌场面子不会在赌场里为难赌徒，但是出了赌场就不一样了。没钱，就拿命来还！
宁承这一计极妙，如果唐离欠了赌场的债务，万商宫也不好刁难他这个姑爷，但是，如果唐离欠了高利贷的债务，万商宫就可以以中间人的身份去协商，威逼利诱也会促成唐门和云空商会兵械行的合作的。
宁承对程叔的能耐很信任，他没多交待什么，瞥了宁静一眼就要走，而这个时候他却不经瞥见了坐在轮椅上韩芸汐。
韩芸汐男装打扮而且还粘了八字胡，宁承怎么认得出来呢？他只觉得这身影有些熟悉，却也没有多想就离开了。黑楼那边他得去部署了。
赌桌的热闹在继续。
龙非夜和韩芸汐也没认出黑衣男子是顾七少，对他的挑衅无动于衷。程叔不想节外生枝，笑着劝顾七少，“这位公子，大家都等你下注呢。”
唐离也不高兴地催，“废话那么多作甚？要下注就快点！没钱就瞎囔囔，装什么大爷！”
顾七少立马翻脸，拍案而起，大吼，“大！本少爷买大！一亿两千万！”
这么一吼，全场忽然就安静了下来，所有的人全朝顾七少看过来，一个个目瞪口呆。
一砸一个亿？这到底是谁呀？
就在众人的注视之下，顾七少特风骚地一笑，随手就将自己和沐灵儿的筹码全推了出去。两座高高的筹码一倒塌，哗啦啦的声音让大家不约而同地想起一个词来，“花钱如流水。”
沐灵儿是第一个缓过神来的，想拦都拦不住，心疼得快哭了。她一点儿都不好赌，她想能坑宁承一把是一把，她回头把自己那六千万筹码全换成银票能到竞拍场里竞拍到极好的药材呢！
唐离吓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一个亿不多，再加两千万也不算多，可要知道这才第一把呀！这见识破了三途黑市赌场的纪录！就从来没有人第一把就玩这么狠的！
这一把这么狠，接下去怎么玩呢？
如果输了，是不可能不继续的，那该怎么继续，一亿两千万再往上加吗？
如果赢了，就这种手笔，第二笔若是少于第一笔，会让大家笑话的呀。
不得不说，唐离都有些怀疑这黑衣家伙是不是他哥了，这个世界上除了他哥，还会有谁这样第一次出手就砸一个亿以上？
这……这慷慨得就好像不用自己掏钱买筹码一样！
可是他哥不会出现在这里呀！更不可能这么骚包顶了个金灿灿的面具。
唐离眼底掠过了一抹复杂，琢磨着这黑衣人难不成是托？
“哪来的财主？”韩芸汐也被震慑到了，她低声，“不会是托吧？来给唐离设套的？”
全场也就龙非夜最淡定吧，他波澜不惊，淡淡道，“且看看。”
程叔早已心急如焚，不断地朝一旁的侍从使眼色，侍从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直奔后台去找宁承。
“主子！主子！大事不好了！顾七少他……他……”
宁承正拧着眉头琢磨事情，见侍从冲进来，顿是不悦，冷冷道，“大惊小怪成这样，最好是……”
话还未说完，侍从就急急说，“顾七少他第一注就押了一亿两千万筹码！”
宁承先是一愣，随即拍案而起，直冲出去。他站在二楼一个隐蔽的看台往下看去。只见偌大的赌场所有赌桌全都停了下来，所有都朝顾七少和唐离那边看去，千金厅门口早就人满为患了。所有人都等着程叔揭晓大小呢！
“主子，怎么办？”侍从问道。
宁然虽是蹙眉，却也不冲动，“且看看。”
先摇骰子，再押大小，然后开大小。程叔会依据情况在不同的时候出老千，控制大小。
经常站赌桌的荷官，眼和心都精明无比，能把赌徒的心理琢磨得透透的。
如果是有把握赌徒会下大，还是小，荷官就会在摇骰子的时候就出老千，如果无法确定，则会等赌徒押注之后，在开盖的时候出老千。
如果没有顾七少的闹场，程叔可以和唐离慢慢玩，输赢的节奏尽在掌控，可顾七少这么一搅，程叔就得顾忌顾七少了。
他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心想顾七少总不能像唐离这样一直耗在这里吧，顾七少还有要事要办呢。
“诸位，看好了！”程叔恢复了标准的荷官笑容，缓缓地揭开了盖子。
这一瞬间，偌大的赌场安静到了极点，可安静就是一瞬间而已，唐离冷不丁从座位上蹦起来，“小！啊哈哈哈！小！小！我赢了！”
他无比兴奋地抱了宁静一下，随即朝黑衣男子投去挑衅的目光，刻意拉长语气，“小！”
其实，他的兴奋是装的，在程叔摇骰子的时候他就看到程叔出老千，摇出了“大”，程叔想让他输的。
但是，黑衣男子插了那么一脚，程叔就只能让他赢了，程叔开盖的时候，他又看到程叔出老千，把“大”变“小”。
这一日来，他输输赢赢，看似在程叔的掌控之下，其实，一切尽在自己控制中，他是难得大智若愚了一回。
顾七少面具之下，整张脸都阴了！赌可是他的强项，他还未接手金翼宫的时候，就经常到三途黑市的赌场来玩，而接受金翼宫之后，曾经有一大段时间都浸泡在自家的赌场里练手，反正输赢都是自家的筹码，不要钱。
他刚刚分明看到程叔在开盖的时候动了手脚。坑他是吧？想收回宁承白给的那一亿两千万筹码是吧？
顾七少缓缓眯起了双眸，散发出极度危险的气息。
宁承啊宁承，旧债且欠下，新仇，本少爷现在就要报了！
顾七少冷不丁将一张金卡甩给一旁的侍从，“拿一亿两千万筹码来！”
很快，侍从就送来了一亿两千万筹码，在顾七少面前堆得满满的。而唐离得到翻倍的筹码，面前也有一亿多。真心是玩大了。
程叔的脸黑了大半，他等了片刻，没等到宁承派人过来，便毅然开始下一场，摇起骰子。
“请诸位下注。”程叔冷静地说道。
唐离毫不犹豫将一千多筹码全押到“小”上面，顾七少眼底掠过一抹冷笑，把一亿多的筹码推到“大”上面。龙非夜也不动了，就看着。
程叔眼底掠过一抹狠绝，果断开盖。
这一回，唐离又狂笑起来，“小！又是小，哈哈哈，又是小！”
无疑，程叔又出老千，又坑了顾七少。
不管唐离赢多少筹码，最后总会让他吐出来的，而顾七少不能赢！
如果顾七少押的筹码是几百万或者两三千万，程叔还会让他赢几把，打发他，但是，过亿了亏大了呀！顾七少不可能赢一把就走了，至少得赢上几把，就这种过亿的赌注玩，赢上几把就得好几个亿！赌场怎么可能吃这种亏？代价太大了！
顾七少眸中的怒意更浓，他又丢出了一张金卡，“一亿两千万！”
很快筹码又到，而程叔又一次让顾七少输，唐离又一次赢。
至此，顾七少连输三把，一共输掉三亿六千万，唐离连赢三把，一共赢了两亿五千多万。
在豪的财主，个人金卡里的银子终究是有限的，扣掉宁承白给一亿两千万，顾七少自己亏了两亿四千多万。他就剩下两张金卡了。
“再来！”
第四次，顾七少又输掉一亿两千万，就连唐离都暗暗惊叹，这个荷官够狠的！
顾七少的怒火已经燃到了极点，他将最后一张金卡甩给侍从，“再来一亿两千万。”
侍从又一次娶来筹码，就在程叔要开启下一场的时候，顾七少和唐离齐刷刷站了起来。
一时间众人皆惊，程叔看似淡定，心却已经快跳出心口，而远处的宁承也早已无法冷静。
要知道顾七少连输了四场，唐离手上有五亿筹码，两个人的任何决策都将会非常可怕。
“来人，去把顾七少带回来，告诉他输的我全都还给他。”宁承当机立断。
可惜，就在侍从到顾七少身旁同他耳语之后，唐离笑呵呵地开了口，“赢了这么多，不玩了不玩了！”
唐离看似淡然，实则心里早就乐翻了，他原打算明日开始动真格的，赢上两个亿再走，谁知道黑衣人这么一搅和，竟白白便宜了他这么多。
五亿呀！不是小数目呀！就是他哥也要皱一下眉头才拿得出来。
他要继续玩下去，就是脑袋有坑！
全场一片寂静，程叔的手分明在颤，而宁承的脸色全白了，龙非夜依旧淡定，韩芸汐好几次差点笑出来，顾七少抬头朝二楼的宁承看去，至于其他人，全都傻眼了，包括宁静！

第890章 不许他们离开
唐离一句“不玩了”，让全场的人都傻眼。现场无比热烈的气氛就像是被泼了冷水，刹那间安静了下来。
原本的冤大头唐离成为最大的赢家，白赚五亿，顾七少连输四场一共四亿八千万，虽然只有一亿两千万是宁承白给的，但是，他依旧是最大的输家，才一盏茶的时间就白白没了三亿六千万，作为庄家的千金厅也就输了一亿多。
换句话说，唐离赢的大部分是顾七少的钱。
顾七少听了身旁侍从的话后，毫不避讳仰头朝二楼的宁承看去，宁承早就后退到看台内侧，谁都看不到他。顾七少其实在隔壁玩得很开心的，被千金厅的热闹吸引了过来，想过来凑凑热闹，玩得更开心一些。他虽然白那宁承一亿两千万筹码，但是愿赌服输。如果程叔没有出老千，他就算输了自己的钱也心甘情愿。
可是，这四场下来，程叔每一场都出老千，专坑他。他能不怒吗？
他才不管他的银子都被唐离赢走了，他认定了千金厅，认定了宁承这个大庄家。宁承派人来说什么让他回去，要如数奉还他银子？门都没有！豪赌的雅兴被打扰了，他不坑回几倍来就不叫顾七少！
程叔见形势大不妙，也不敢再玩下去，顾七少这人没定性没原则，向来不按常理出牌，万一真把他惹恼了，他和赌场杠上黑楼那件事天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顾七少输的三亿多虽然目数大，但是，千金厅还不至于拿不出来。
且当为了大局着想，花钱消灾了。至于唐离那边，只可惜了这个好机会，只能日后在算账了。
程叔也不知道宁承是怎么想的，这形势下只能自己做主张息事宁人了，虽然这不符合赌场的风格，但谁让他们撞上顾七少呢？
“呵呵，既然唐公子不玩了，那就请诸位休息休息，一盏茶之后咱们重新开局。”程叔说道。他得争取出时间，单独和顾七少谈一谈。
顾七少这才看过来，不屑而笑，“怎么，怕本少爷输不起吗？”
“不不不，只是唐公子退场，咱们也……”
程叔话还未说完，顾七少便将最后一张金卡丢到程叔面前去，“本少爷要换种赌法，真金白银来赌！本少爷这张卡是不封顶卡，你要是赢了，这张卡归你，你要是输了，回去跟你家主子要一张卡来偿！”
一听到不封顶金卡，周遭众人的眼睛都亮了。云空大陆的金卡可以在任何地方使用，有不同等级的区分，最高等级的莫过于不封顶的金卡。这东西相当于是不封顶的信用卡，没有额度的限定，要花多少就花多少，花出去的就是卡主的债务，钱庄自是会跟卡主讨债。
整个云空大陆不封顶的金卡大概就十张，要办理这种不封顶的金卡，并不容易，若非拥有足够的资产，财力，那些大钱庄是不会放行的。
唐离才刚刚刷新三途黑市赌场的新纪录，顾七少立马给破了纪录，他不仅仅是第一次下注多豪的人，而且还是一天之内输钱最多的人，更是破了赌场的规矩，拿金卡出来做赌注。
一开始大家都还不想探究那张金灿灿面具之下藏着怎样的一张脸，一个身份，可是此时此刻，大家都好奇极了。
“看样子他不是托呀……什么来头？”韩芸汐一肚子狐疑，这些年来金卡她见了不少，可印象中不封顶的金卡她就见过两张，一张是龙非夜自己用的，一张是龙非夜当初第一次带她去药城送给她的。
龙非夜饶有兴致看着黑衣金面人，眼底掠过一抹欣赏。其实，之前一大堆筹码看得他都有些兴意阑珊了，直接拿金卡来赌，他倒是有点兴趣。
不得不说程叔打量着顾七少这张不封顶的金卡，也有些心动，毕竟整个云空大陆就只有十张，云空商会也就只有三张而已。
正和宁静要去把筹码兑换成银票的唐离也回头看了过来，他都有些同情这个黑衣公子这时候铁定被赌场里那些放高利贷的人盯上了，在这么下去铁定会背上一身债的。
当然同情归同情，唐离并没有折回去提醒，也没有丝毫内疚之心，赌桌上的一切本就是心甘情愿的，怨不得别人。要有那么多抱怨，就别上赌桌。他至今还紧紧牵着宁静的手，心情愉快。今天晚上宁静好几次在桌子下拽他，提醒他，让他都真把宁静当作和自己同一条船上的妻子了。
他低声问，“静静，你要偷的那个库房里有五亿吗？”
“没有。”宁静淡淡回答，她也都忘了偷库房是她编造出来的谎言，忘了她今夜要在黑市里逃脱。
说谎者连自己都骗了，这是幸还是不幸呢？
唐离和宁静渐渐远离了赌桌的，大家都被顾七少那张不封顶的金卡吸引，而二楼看台上，宁承却眸光寒彻地盯着他们夫妻。
五亿，宁承输得起。让他震惊的是顾七少插足，让他脸色苍白的是失去了对付唐离的大好机会。他犹豫了片刻，眼底闪过了一抹狠绝，他低声吩咐身旁的侍从，“让大长老出面，把静小姐和姑爷带到和气堂喝茶，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他们离开万商宫。”
北历那边的时局越来越紧张，黑楼这边他们也有办法引白彦青来了，如果一切都顺利，不出一个月东西秦便会重新兵刃相向，他继续唐门的暗器支援。唐离既然都到他的地盘来了，他岂能轻易放走？
大长老不让宁静和唐离离开，宁静该明白他什么意思的。
“是！”侍从连忙离开。
宁承往赌桌那边看去，程叔还迟迟没有回复顾七少，顾七少已经叫嚣起来了。
“怎么，怕本少爷输不起，还是你千金厅赔不起？”
“呵呵，你万商宫千金厅号称云空大陆第一赌场，不会连一张金卡也不敢接吧？赌不赌给个干脆话，不赌的话，本少爷到金翼宫去！”
日夜不休，财源广进的赌场最忌讳的就是顾七少这种闹法。赌场是最财大气粗的呀，赌徒想怎么豪赌，赌场都应该欣然接受，热情接待不是？岂有怕的道理？一怕，就会让人怀疑赌场的财力，而这一点是最致命的。
顾七少才囔囔几句话，周遭赌徒们就都附和起来。
“千金厅怎么回事呢？一张不封顶金卡就玩不起了吗？玩不起就别开什么赌场！”
“呸！没想到千金厅这么孬种，没意思没意思！老子不玩了！”
“呵呵，老子哪天要赢十几亿，千金厅不会兑现不了银票吧？没劲没劲呀！大家都走吧，这地儿不好玩！”
……
不封顶卡毕竟是大事，而且就顾七少这架势不管这不封顶卡的输赢都会继续豪赌下去，程叔已经做不了主了，早就派侍从去请示宁承。
他一边安抚众人的情绪，一边焦急等待。然而，他等来的并非侍从，而是一个灰袍男子。
这男子一过来，立马引得众人关注，他个高中等，身材瘦削，面部轮廓棱角分明，五官深邃，鼻子特别高挺，一头金色的短碎发，十分惹眼，让人一看就知道他是来自云空大陆边缘地带的异域外族。
他的瘦并非精瘦，也不是病弱而瘦，而是有些“受”，然而，他的眼神一点儿都不“受”。众目睽睽之下，他没把任何人放眼里，径自沉敛着双眸，一步一步走到程叔身旁。
这个世界上有三种男人，随便往人群里一站都可以引无数围观。第一种是像龙非夜这样的，尊贵和霸气浑然天成，高高在上，不怒自威，令人敬畏，不敢靠近；第二种便是想顾七少这种高调的骚包，绝美的容颜，刻薄的言语让人不关注都不行，第三种就是像眼前这个男子，虽然没有龙非夜的气场，没有顾七少的高调，可偏偏一出现就让人移不开眼。
他一来，程叔高悬在半空中的心立马就落回心口，安心了。
他同程叔点了个头，程叔便放心地从旁离开。
“什么意思？赌不起就要走了？”顾七少对出老千的程叔意见很大。
“这位公子，荷官没有资格更换规则，所以此桌在下来接手，在下是千金厅的执事，我叫阿金。”
金执事礼貌却又谦卑，微笑为不讨好，非常有职业素养。可即便如此，韩芸汐还是在他眼中看到了一抹桀骜不驯的痕迹。韩芸汐知道，这个家伙绝非表面上这么安分。
沐灵儿也一直盯着金执事看，她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会有和七哥哥一样貌美如花的男人。金执事相貌的美和顾七少的绝美不一样，他是纯粹的好看，帅气。沐灵儿忽然很想知道这个金执事笑起来会是什么样子，但有一点她可以肯定，那就是不管怎么样金执事不会比七哥哥好看。
常来千金厅玩的人都听说过千金厅的执事是个赌术极高的人物，但是几乎没有人见过。金执事的到来，让在场的人都安静了下来，大家心中都惊叹于他的年轻。
“你见过这人吗？”韩芸汐低声问。
“听说过，异域的孤儿，来历不明。”龙非夜低声。
顾七少才不管来者是谁，他不悦地问，“这么说，你有资格更改规则？”
“是。”金执事淡定地回答。
顾七少拉开椅子重新坐下，“好，咱们就玩最简单的，比大小！”

第891章 意外，居然这么快
顾七少这话一出，不少人险些给笑出来，都觉得顾七少在找死！
金执事的赌术可是一个传说，顾七少居然提出这种玩法，不是找死是什么？
要知道比大小看似最简单的游戏，实则不然，比大小不仅仅靠运气，也有极高的技术含量，当然，也是最容易出老千的。
规则是，两个人各持一套骰子，同时开摇，同时停止，同时打开，比骰子数的大小。
大家虽然暗笑，却都不敢出声，赌桌如棋桌，下定离手，观者不言。否则，坏了人家的好事、好局，出了赌场的门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好！你说怎样就怎样。”金执事也坐了下来。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可现场却越来越安静，所有人都盯着赌桌看，又期待又紧张。
“赌一把，如何？”韩芸汐低声，还未说赌什么，龙非夜便淡淡道，“平局。”
“你还挺瞧得上那黑衣公子的？”韩芸汐笑到，毕竟能如龙非夜眼者，极好。
龙非夜虽然不懂赌博，更不懂出老千。但是，他精明，他谙熟赌场的各种潜规则，早就看透了这个赌桌的局，猜得到刚刚那个荷官出了老千。
“总不能一直平局吧，总得有个胜负。”韩芸汐认真说。
就黑衣公子的脾气看，不分出个胜负，搞不好会在这里浸泡上好几日。
“你觉得呢？”龙非夜问道。
韩芸汐想了一会儿才说，“我赌……金执事会赢。”
虽然她觉得黑衣公子有两把刷子，刚刚是故意不揭穿荷官出老千的，但是，黑衣公子毕竟浮躁，冲动，如何赢得了金执事这么冷静的人呢？
龙非夜淡淡道，“那我就赌黑衣人赢。”
这个时候，侍从已经取来骰子，分给顾七少和金执事。
顾七少认真检查了骰子和瓷碗一番，随手就丢给了龙非夜，“这位兄台，劳烦帮忙检查检查，做个公证。”
在骰子和瓷碗动手脚，是最隐蔽的出老千方式，顾七少其实早就检查好了，确定这东西是安全的。
顾七少这么做，金执事只能跟着，他礼貌地将骰子和瓷碗推送到龙非夜面前，说，“有劳这位兄台了，千金厅会付你十万筹码作为公证费。”
就检查一下骰子就十万筹码？在场众人皆是唏嘘，这等好事怎么就没落到自己头上呢？韩芸汐的嘴角却抽搐着，细细的八字胡一颤一颤的，特别搞笑。
十万筹码就要龙非夜出面做公证？金执事这么慷慨，宁承知道吗？
龙非夜面具之下，面无表情，他冷冷说，“不必公证，你二人交换骰子便可。”
顾七少这才正眼朝龙非夜看过来，心想这个家伙虽然出手小气了一些，但是还是很上道的，懂他的意思，他等的就是这句话呀！
金执事什么都没多说，就一个“好”字。
两人交换了骰子，各自准备好之后，金执事认真问，“比大，还是比小？”
“比小！小者赢！”顾七少毫不犹豫。
“筹码就是一张不封顶金卡？”金执事需要确定一下。
“是，先付，不拖欠！”顾七少很坚持。
“好。”金执事爽快答应。
两人相互打了一个请的动作，齐齐将五颗骰子放入瓷碗中，盖上盖子。随着彼此的一声“开始”，两人便齐齐拿出瓷碗，摇起来。
顾七少的手法很简单，上下摇动，金执事也一样简单，左右摇动，但是，他们摇了好一会儿，却都没有停止的意思。
如果要比大，五颗骰子全都摇出六几颗，但如果是比小的话，最小就未必是五颗撒子全是小了。
全场一片寂静，唯有骰子撞击瓷碗发出的叮咚清脆，撞击着每一个人的耳朵，每一个人的心。大家都看着，等着，紧张而期待！
大家都认定了顾七少会输，等着看他输掉一张不封顶金卡会是什么反应，等着看他到底是多豪的主儿，还能不能拿出第二张不封顶金卡来。而最紧张的莫过于沐灵儿了，她双手紧紧地扣住，抵着在胸前，整个人都绷紧了，生怕七哥哥会输。
她心疼七哥哥的钱，更心疼七哥哥输，七哥哥这么骄傲的人，怎么可以输呢？
龙非夜和韩芸汐也都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闲适地做在以，当一个绝对的局外人看一场好戏了。
放松下来的感觉真好，韩芸汐很庆幸今夜没有窝在屋里睡觉，而是把龙非夜拽了出来。
无奈，闲适不过半个时辰，黑衣公子和金执事刚刚将瓷碗重重放在赌桌上，停止摇动。乔装的徐东临就过来了，“殿下，收到消息，黑楼那有消息了，白彦青一日后就到，已成功在黑楼里埋伏了四名影卫，一定尽力保下苏小玉的性命。”
龙非夜颇为意外，白彦青这么快就收到消息，一日之后就可抵达，这么说明白彦青就在三途战场附近。
黑衣公子和金执事正同时打开盖子，龙非夜看都没多看一眼，立马起身推韩芸汐离开，韩芸汐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看不到大小输赢，只看到金执事在微笑。
全场一片寂静，到底谁赢了呀？
“白彦青提前到了，从这里到黑楼最快也得半日左右，我们必须马上赶过去。”龙非夜低声。
韩芸汐这才知道事态的严重性，她也顾不上赌局，急急道，“来得这么快，他不会把顾北月囚在这附近吧？”
“有可能。”龙非夜低声。
一想到顾北月就在附近，韩芸汐的心就紧张起来，太久太久没见了，也不知道他是否还好。
徐东临在前面开道，龙非夜推着韩芸汐匆匆离开，赌桌那正热闹着，也没人多关心他们。出了千金厅，韩芸汐才想起唐离来，她问，“徐东临，唐离离开了吗？”
赢了那么多钱，最明智的就是马上离开！
“属下的人一直在门口守着，没看到唐门主离开。”徐东临如实回答。
“一定是宁静和宁承合谋把他骗到这里来的，他不输个精光怕是出不去。”韩芸汐担忧地说。
“放心，唐离不会输。宁静要真这么晚，千金厅会吃大亏的。”龙非夜冷冷道。
唐离的赌术他一点都不担心，而就目前唐离对宁静的牵制来看，宁静也不敢对唐离怎么用，千金厅也不敢用强的。他刚刚一到赌桌的时候，就认出了宁静手上那个刑镯。
韩芸汐还蹙着眉头，徐东临笑呵呵道，“公主，唐门主的赌术和你的毒术一样，杀遍天下无敌手！你就放心吧！”
韩芸汐这才点了点头，也没多问。白彦青来得太快，他们必须尽快做好准备。
就在龙非夜和韩芸汐离开三途黑市，赶赴黑楼的时候，宁承就站在关押白玉乔的密室门口。
“主子，那贱丫头会毒术，你这么做太冒险了。还是把顾七少劝回来吧？”程叔劝道。
以往若非顾七少在，宁承是不会靠近白玉乔的，也不会亲审，毕竟白玉乔的白彦青的弟子，是个毒术高手。宁承对毒，防不胜防。
宁承冷笑，“你去劝回来？”
程叔无话可答，主子都承诺要赔偿顾七少一切损失了，顾七少还不满足，他想怎样呀？好端端的一局都快把唐离套住了，被他搅和了主子都没怪他，已经不错了！
程叔想着想着，忽然气愤地说，“难道，他不知要三亿六？他要趁火打劫吧？”
“多个子都不会给！”宁承面容寒碜，眼中掠过一抹阴鸷，毅然推门进去，程叔拦不住，就只能吩咐毒医在门口侯着，自己跟进去。
密室里还有一个铁牢，白玉乔就被关在铁牢里，倒也没有像苏小玉那样被绑起来，行动还是自由的。
一听到有人进来，白玉乔就急急跑到铁栅栏前，大声说，“顾七少，我要怎么说你们才会相信我呀？我师父这么对待我，我恨透了他，怎么可能还会向着他？”
“顾七少，我跟你们说的全都是真话！要是有半句假话，我就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行了吧！”
“顾七少，你们都到这里了，再不行动就迟了。万一我师父把苏小玉送到顾北月那去，你们永远别想找到人！”
……
白玉乔是真的着急，她恨不得宁承和顾七少杀了师父，师父一死，师哥就不会傻乎乎地还被师父利用。其实，她也很清楚，宁承和顾七少未必是师父的对手，但是，只要宁承和顾七少行动起来，她就有机会逃跑，就有机会给师父通风报信了。
宁承原本好露面的，见白玉乔将他误以为是顾七少，他也就站到暗处，不动声色起来。
“顾七少！你他妈的别磨蹭了行不？成了成了，我告诉你最后一个秘密，黑楼那些侍卫都是我的心腹。我师父没救我，误以为我死了，一定没告诉黑楼这边的人，只要我出面把黑楼那几个侍卫控制住，想杀我师父也不是难事了。”白玉乔这是把一切都豁出去了。
而这个时候，宁承才从黑暗中走出来，站在她面前。白玉乔心惊，“宁承，你……”
“怎么？难不成你和顾七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怕本家主知道？”宁承冷冷反问。
白玉乔非常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了，宁承和顾七少之间似乎有点问题，她嘲讽地笑道，“我还能有什么秘密？我只是好奇，宁大家主什么时候这么信任我，不怕我的毒术了？”
宁承亲自掌灯，照亮一室，他高高在上看着白玉乔，“小丫头，咱们做个买卖，如何？”

第892章 宁承赌大了
买卖？
听到这两个字，白玉乔完全可以肯定宁承一定是和顾七少闹翻了，又别无选择，所以才会铤而走险独自一人来找她。
这一路上，白玉乔早就将宁承和顾七少对比个透了，这两个男人都很可怕，但是顾七少远远比宁承还恐怖一些。以为你顾七少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狠起来就像是个恶魔，可以不惜一切代价毁灭一切，赔上自己的性命都在所不惜。
宁承不一样，宁承的手段再阴险、再狠绝，也终究是有底线的，毕竟宁承掌控这狄族宁家，掌控着西秦阵营。宁承有忌惮，有牵挂，知分寸。
顾七少和宁承比起来，白玉乔更喜欢和宁承合作。
“什么买卖？”白玉乔认真起来。
“你帮我对付白彦青，不论事成事不成，我都放了你……”
宁承说到这里，白玉乔都无动于衷，可是，宁承后面的话让她怔住了，宁承说，“我可以现在就支付你一亿六千万银票佣金，事成之后，再给两个亿？如何？”
“当真！”白玉乔认真问。
宁承没回答，而是从袖中掏出了一张一亿六千万的金卡，丢过去。白玉乔一把接住，看了一眼确定是真货。
宁承嘴角泛起冷笑，他是商贾家族出身，向来相信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他又补充道，“白玉乔，你应该知道，顾七少压根没打算放过你。无论事成事不成，你都得死。”
白玉乔确实喜欢钱，她很快就笑起来，“宁大家主果然财大气粗呀，比顾七少厚道多了。只是，为何尾数是六千万呢？”
白玉乔怎么都琢磨不明白这个数。宁承淡淡道，“本家主喜欢这个数而已。”
三亿六千万，正是今夜顾七少输给赌场的，他原本如数奉还，可惜顾七少不要，他正好拿来收买白玉乔。
“呵呵，六这字数吉祥！”白玉乔笑靥如花，“我怎么就没早遇到宁家主呢？若是早遇到宁家主，我也不必沦落到去给白彦青当奴才。”
“现在遇到也不迟。”宁承冷冷问，“答应还是不答应，你没有考虑时间。”
“呵呵，看在钱的份上，我当然得答应你！”白玉乔非常爽快，又补充了一句，“宁大家主请放心，在我们合作期间，我不会对你下毒的。”
这话，明显是揭宁承的短板嘛。这也正是宁承要的承诺，如果宁承不是忌惮这她的毒术，何必这样跟她谈合作呢，花这么大笔银子？
三个多亿在挥金如土的赌场了都是大钱，何况是在赌场之外？三亿多足够养一支大军三年了，还能补充一批兵械。
“本家主也相信你。”宁承说得其实有些违心，他向来多疑，岂能轻易相信白玉乔这么精明的丫头。
但是，与其和顾七少合作，他宁可赌一把！
顾七少在赌场上闹，天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天知道到最后会不会狮子大开口，而且，更重要的是他骗不了顾七少太久，这几日万一顾七少发现了韩芸汐那封密函有假，又或者韩芸汐通过别的途径联系上顾七少，那后果就非常难收拾了。
宁承这一举动并非冲动，而是迫不及待的孤注一掷，这个决策的对与错，胜与负也就在这几日了。
“你刚刚说黑楼的侍从都是你的心腹？”宁承认真问。
白玉乔笑呵呵地说，“宁大家主，既然你我合作，你就拿出些诚意来嘛。”
宁承眼底掠过一抹不悦，却还是令人开了锁，把白玉乔放出来。
白玉乔一脸狡猾的笑意，就像一直小狐狸，她大大咧咧盯着宁承看，一步一步朝他走近。
宁承缓缓地眯起眼睛，亦是盯着她看，看她步步靠近。程叔在后头看得心惊胆战的，生怕白玉乔不守承诺，对主子下毒而逃。
没一会儿，白玉乔就站在宁承面前了，就一步的距离，宁承很高，白玉乔又偏娇小，都还不到他胸膛的高度。白玉乔仰头看去，宁承睥睨而下，白玉乔忽然娇笑起来，“宁大家主，你有种！放心吧，我白玉乔说到做到，一定不会对你下毒！我就有个额外的小要求，如果你答应我，我现在就带你去黑楼，我有办法对付我师父。”
不得不说，白玉乔笑起来很甜美，眼睛大大的，特别好看，可宁承无动于衷，还是冷着脸，“说！”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你有机会对付顾七少……帮我多捅他刀！”白玉乔笑意盈盈的眼眸骤冷，仿若恶魔。
程叔看得都有些心惊，跟这种丫头合作，主子真是太冒险了。但是，宁承高兴，他扬声大笑，“好！”待他搞定了黑楼的事情，再回来收拾顾七少不迟。
“你有什么办法对付你师父？”宁承问道。
“走吧，过去了再告诉你。”白玉乔认真起来，“我们必须尽快过去，这件事拖不得。师父和我去天宁皇都的时候就有说过，想把苏小玉带离黑楼。”宁承并不冲动，冷冷道，“先说好再走。”
白玉乔勾了勾手指头示意宁承靠近，宁承俯身下来，白玉乔立马凑近，然而宁承还是同她拉开距离了，他讨厌这么近的触碰，不管是女人还是小丫头。
白玉乔见状，笑了起来，“哎呀，看不出来宁大家主还是这么洁身自好的人，可惜了可惜了……”
宁承阴沉着脸，“你说不说！”
“宁大家主，其实我觉得你和西秦公主特相配，待你们携手光复了西秦，你干脆入赘西秦皇族，当韩芸汐的驸马吧！韩芸汐若不称帝，将来你宁家的种就是西秦的皇帝了呀！”白玉乔笑着说。
宁承毫不犹豫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这种话，你要敢再说，我保证割了你的舌头去喂狗！”
白玉乔使劲地拍宁承的手，挣扎，却没有下毒。因为她不清楚宁承是真的愤怒，还是在试探她。
距离这么近，她其实早就有机会对宁承下毒，而且保证宁承没有时间找韩芸汐解毒。但是，她没想那么做。
过亿的金卡的诱惑实在太大了，师哥从去年开始就收到北历皇帝的牵制，军饷上一直都非常紧张，如果把这笔钱给师哥，师哥一定会很高兴的。更何况，她还有另外的打算。
她比任何人都了解师父，她非常肯定没有韩芸汐在场，宁承和顾七少再怎么样跟她配合，都不可能杀掉师父了。
她之所以答应宁承和顾七少来黑楼，给他们希望，正是因为她别有目的。她没有说谎，黑楼的守卫确实都是她的心腹，只要到了黑楼，她逃走的机会就大了。
她之前还犹豫着，顾七少在场，她要如何布陷阱，才能顺利在黑楼出逃，如今宁承和顾七少闹翻了，独自来找她，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天赐良机呀！
她怎么可能不对宁承用毒术？当然，她毕竟收下一亿六千万了，也会帮宁承做点事再逃的。宁承多年来一直带兵守在三途战场周遭，加之万商宫的财力，他在这个龙蛇混杂的地方，应该有不少的势力。
所以，虽然明知道杀师父的几率不大，白玉乔还是希望借宁承之力，伤一伤师父，一来为自己报仇，二来为师哥报仇，争取脱离师父掌控的机会。
她今夜就带宁承过去，收买了黑楼那些守卫之后，部个局，带师父来了，她就马上带苏小玉逃走。
苏小玉可是追查迷蝶梦下落的重要人质，她当然得尽力掳走，带去给师哥。
想到这些，白玉乔向来刻薄的脸上都不自觉露出了温柔的笑容。无论如何，她都要让一切顺利进行，她想，等师哥知晓真相，看到她为他做的这些事，一定不会再对她冷冰冰的了。
宁承听了苏小玉的谋略，十分认可。当然，他不至于笨到相信依靠一个小小的策略就可以杀掉白彦青。他暗地里布下多少埋伏，自己又做了多少准备，白玉乔都不会知道的。
他多少希望韩芸汐此时此刻能跟他一起并肩作战，杀掉白彦青这个叛徒呀！可惜，韩芸汐远在东秦军中呢。
哪怕是愤懑，怨恨，可每每想起她的名字，宁承那双冰冷傲慢的眼睛，总会不自觉温软下来，他的左手五指轻轻弹动着，似乎想握拢，却始终握不拢。
他想，韩芸汐不在也好，免得白彦青又故技重施，拿顾北月做威胁的筹码，他又得全功尽弃。
宁承终于放开了白玉乔，白玉乔跌了好几步才站稳，气喘吁吁的，差一点点就被掐死了。
“你去准备准备，半个时辰后，门口等我。”宁承冷冷说完，转身就走。
白玉乔大大松了一口气，刚刚她都快忍不住了。
宁承一出来，程叔就急急跟上，“主子，你再考虑考虑吧，这事急不得！”
“白彦青是何等人物，咱们的人手里就没有一个会毒术的，这太冒险了，如果顾七少……”
程叔话还未说完，宁承便冷冷道，“增加一千弓箭手，还有，把暴雨梨花针拿来。”
他就不相信白彦青的毒，能快得过暴雨梨花针？这一回，他要杀白彦青个措手不及。
带宁承准备好要出发的时候，大长老过来了。
“宁静怎么回事？为什么戴蒙面？”宁承问道。

第893章 决定弃他不顾
不得不说，宁静这一顶面具，引起了极大的麻烦。万商宫的人没见过唐离，认不出这个姑爷，但是都认得她呀。她原本是想隐瞒身份，不让万商宫的人认出来的，可谁知道他们会在赌场里撞见宁承？宁承一认出唐离，她再怎么遮掩就都无济于事了。
一切，都是面具惹得祸，如果没有这顶面具，宁承还不会怀疑宁静什么，可是恰恰是因为这顶面具，让宁承有了警惕性。
“属下还无法和静小姐单独说上话，不过，静小姐应该能明白属下的意思，会把唐门主继续引到赌场去。”大长老如实回答。
“她必须明白！”宁承冷冷说。
“可如果唐门主执意不赌，属下怕留不住人呀。”大长老颇为为难。
唐离赢了五亿便可以毅然金盆洗手不赌，这说明程叔这个荷官努力了那么久，其实并没有蛊惑成功唐离的心智，唐离还非常清醒。
“不赌也得留下。”宁承态度霸道，此去黑楼，他是铁了心要擒拿住白彦青，而擒拿住白彦青，便可以继续之前韩芸汐出的计谋，拿白彦青来威胁君亦邪。牵制住君亦邪手里的战马，他便可以重新和东秦开战了。
他承认自己很着急，不为别的，只因为韩芸汐落在龙非夜手里。于公，此事若不慎被揭穿，又或者被龙非夜恶意公布出去，西秦的脸就得丢光了，西秦将士们的心就得寒透了。于私，他无非是想尽快见到那个女人罢了。
“你只需要找机会把我的话转告给宁静，其他的都交给宁静！”宁承态度强势，“你告诉宁静，把该办的事在黑市里都办了，她也不必回唐门了，云空商会的一切我还是都交给她。”
一听这话，大长老便大大松了一口气，让最熟悉的静小姐来对付唐离，总比他这个对唐离一无了解的老人家才出注意来得好。知夫莫若妻了，他相信静小姐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属下明白，属下马上去办。”大长老欣喜而走。
交待完大长老，宁承便带上白玉乔，瞒着顾七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三途黑市，连夜往黑楼方向走。
此时，宁静和唐离正在万商宫的一出茶堂，堂内只有几个婢女伺候着，但是，宁静很清楚堂外有多少侍卫守着，更清楚暗地里有人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她和唐离都还没有把筹码兑换成银票，大长老就过来了，装模作样地认出唐离的唐门门主，是云空商会的姑爷。
大长老这一举动，明显是宁承受命的，从那一刻开始，宁静就知道他们逃不掉了。她只能摘下面具，承认自己的身份。
唐离心里也精明，知道宁承没打算放过他们了。
一室寂静，对于形势，两人都心照不宣。
宁静好几回想开口，却都不知道怎么说。最后，还是唐离先开了口，他低声，“是不是和兵械行合作，我们就可以离开？”
“是。你会答应吗？”宁静明明知道不可能，却还是忍不住抱了希望。
唐离毫不犹豫地给了否认的回答，“不可能！”
宁静心下冷笑，脸上面无表情，“那怎么办？。”
“那就待着吧！”唐离一脸轻松，乐观。
宁静终于怒了，可即便怒也是怒在心里，她淡淡问道，“你想待到什么时候？”
“地老天荒吧，反倒手上有钱，身边有人，够了。”唐离说得特潇洒。
明明该感动的，或许是因为太了解这是句玩笑话了吧，宁静的愤怒终于表现出来了，她低吼，“我想！离开这个鬼地方！”
“那你自己想办法吧，反正我是拿你们一家子没办法。”唐离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刚刚那话说是玩笑，却也不是玩笑。一辈子待这里也挺好的，没那么烦恼。
宁静不说话了，她暗笑自己幼稚，怎么能将逃跑一事寄托在唐离身上呢？如今唐离已经成砧板上鱼肉了。她只能靠自己！
既不能引起宁承的怀疑，又能想到办法逃走。
她眸光幽幽地盯着唐离看，唐离一开始还没觉得怎样，可被盯久了，忽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静静，你想什么呢？”他怯怯地问。
“没什么。”宁静这才移开眼，朝门外看去。
她有办法了！如果放弃唐离，自己逃跑的话，她还是有胜算的。
她原本也就是要摆脱唐离呀，刚刚脑袋怎么就抽了，尽想着带唐离离开黑市？她先逃走再说，大不了给唐门报个信说下唐离的行踪，其他的，就看唐离自己的运气了。
反正宁承再没得到唐门暗器之前，顶多折磨折磨唐离，还不至于杀了他。
思及此，宁静忽然浑身都轻松了。
无论白昼还是黑衣，黑市的热闹永远都不会停息，赌场的喧闹，竞拍场的叫嚣还有几个卖场的人声鼎沸，似永远都不会停息。
龙非夜和韩芸汐早就上路，宁承和白玉乔也离开了，顾七少却还沉浸在赌桌上，玩得正兴奋。
顾七少把宁承拉到黑市来歇脚，正是不想那么早去黑楼，想在黑市里先罢宁承一道。他之所以这么放心沉浸在赌桌上豪赌，不为别的，只因为他料定了没有他在场，宁承奈何不了白玉乔。
这一路上，他当然也看出白玉乔有挑拨他和宁承的意思，只是，他觉得宁承不至于傻到去相信白玉乔。
至今，他已经和金执事玩了十把，从第一把到第十把都是平局，两个人摇出的点数全都是一！所有骰子立在了一起，就露出最上面的一个点数，一。
顾七少那张金卡还放在赌桌中央，没有输掉。
“天啊，又是平局！”
“太神了吧，这都第十一次了，二位都厉害呀！”
“没想到这位公子深藏不露，刚刚不会是故意输的吧？啧啧，好几个亿，就不心疼吗？”
……
周遭又是一片议论纷纷，顾七少眸光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直线，盯着金执事看，向来沉静内敛的金执事第一次被人挑衅成这样，也不怎么淡定了，面露敌意，亦是盯着顾七少看。但是，金执事毕竟是东道主，他还是保持着职业素养，淡淡道，“这位公子，还继续吗？”
“当然！”顾七少一边说，一边随手一拍桌，瓷碗中垒成一道的骰子便散落到瓷碗中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响声。
金执事嘴角泛起一抹不屑，轻轻拂了一下手，他瓷碗中垒成一道的骰子便也散落开，跌落到瓷碗中。
无疑，他这手法比顾七少那轻轻一拍，高明多了，也优雅多了。
见状，顾七少眸光又冷了三分。连这种小细节两人都要较量，可想而知这两人是真的杠上了。
沐灵儿一开始还忧心忡忡的，见识了七哥哥的赌技只有，便彻底放心了，她就坐在顾七少身旁，为顾七少的每一个动作喝彩，叫好。
至于那位金执事，虽然第一印象不错，可如今沐灵儿早就将他视为敌人，他的一举一动在沐灵儿看来都是一无是处的。
七哥哥的敌人就是灵儿的敌人！
第十二场很快就开始了，这一回顾七少将瓷碗盖好之后，放在桌上就没有动手了。
金执事鄙视他拍桌子的动作是吧？他就拍到底了。只见他一拍桌子，瓷碗便跳了起来，里头的骰子便跃了起来，撞击到盖子发出了清脆的声音。而瓷碗跌落在桌上，竟落得很稳，并没有撞碎，撞翻。顾七少可不是随便拍的。
顾七少慵懒懒坐在椅子上，双腿翘到了赌桌上去，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桌子，瓷碗就这样一下一下地跳动着，里头的骰子亦随之跳动。
不得不说，顾七少这动作在赌场里都长了一道风景，慵懒、风骚、尊贵、随性。即便那张倾城倾国的脸没有露出来，一样吸引了无数女子爱慕。
沐灵儿的注意力早就不在赌桌上，全都在七哥哥身上，她傻乎乎地笑着，满心欢喜和爱慕。
顾七少这么晚，金执事自然得跟上，金执事还是正襟危坐着，一手按在扶手上，一手一下一下地拍桌子。虽然没有顾七少那么多花式，但是他一样让瓷碗稳稳落在桌上。
他一边拍，一边看着顾七少，正如顾七少一边拍，一边挑眉看着他。只是，他不经意间会看沐灵儿几眼，他的好兄弟宁承有交待，拖住顾七少的同时，最好能拿下沐灵儿。
金执事在勾搭女人方面可从来没有失手过。黑市里几位既有财又有脑子又要颜值的女子，可都倾到在他脚下。和顾七少斗了这十多场，他没怎么把顾七少看透，倒是把沐灵儿看透了。
虽然沐灵儿没露出真面目，可是她的一举一动把她出卖得彻底。
金执事很肯定，这个丫头单纯、直爽，任性洒脱，一点心计都没有，
不得不说，在金执事看来，沐灵儿这种女人还算不算女人，只能算是个丫头。他都忍不住暗笑，宁承竟连这么个小丫头都搞不定？
见沐灵儿又为顾七少喝彩，金执事眼底掠过一抹不屑，冷不丁重重拍了一下桌子，这刹那，他的瓷碗忽然就飞了出去，直直朝沐灵儿砸了过去。
大家看得正兴奋，谁都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沐灵儿惊得都不知道要躲，然而……

第894章 灵儿的爱慕者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沐灵儿惊得一时间都缓过神来，忘了要闪躲。而就在电光火石之间，顾七少横在椅子扶手的脚横扫了过来，准确无误地将那瓷碗狠狠扫出去，砸向金执事，硬生生砸在金执事的脑门上。瓷碗落地，应声而碎，骰子滚落一地。
金执事那被碎发遮掩的脑门立马就开花，鲜血沿着他的脸缓缓流下。
一时间所有人都惊了，如果说金执事刚刚是意外，那顾七少这分明是故意的！从金执事脑门上的伤口可以看得出，顾七少刚刚用劲之狠绝。
大家都还没缓过神来呢，顾七少便站了起来，冷声，“几个意思呀？玩不起就要伤人吗？准备欺负谁呢？”
顾七少这么一喊，大家才发现其实刚刚金执事那一拍或许不是意外。
金执事并不慌，取出一块灰色手帕来，轻轻擦拭掉额头的血迹，然后用手帕按住伤口止血，“这位公子误会了，刚刚在下是一时失手，断断没有伤人的意思，更没有准备欺负谁。公子和在下还未分出胜负，何来玩不起一说？”
“失手？”顾七少冷哼。
“确是失手，在场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我千金厅也不至于耍出这种手段不是？”金执事认真说。
周遭众人还是向着金执事的，毕竟金执事和这个黑衣金面公子势力相当，没有什么理由故意打断赌局，更没有伤人的必要。
顾七少心下也狐疑着，金执事伤人的结果只能是自己吃亏，他不至于笨到这种程度。
难不成真是意外？
他冷冷说，“不管是不是意外，你惊了我家丫头，就得赔罪！”
“那是当然！”金执事就等这个机会了。
他都顾不上处理自己的伤口，而是先走到沐灵儿面前去，非常诚恳地鞠了个躬，“这位姑娘，在下刚刚不慎失手，吓着你了，还请姑娘见谅。需要什么赔偿，姑娘尽管开口。”
这话一出，周遭不少女人都羡慕嫉妒恨起来，金执事可是黑市里出了名的美男子，为人沉静内敛，低调神秘，平常要跟他搭讪上句话都难，没想到这个小姑娘运气这么好，竟受了金执事这么大的礼，还能有赔偿。
“小姑娘，就让金执事陪你逛一日黑市，当作赔偿吧！哈哈。”
“哎呦，小姑娘，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呀！你可得好好想，细细想，咱们金小爷可不是一般人能约得到的。”
“小姑娘，要不姐姐赔偿你一千万，你把这机会让给姐姐吧？”
……
周遭众人起哄起来，金执事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仍是弯着九十度的腰，在沐灵儿面前低头。他制造这场意外，正是为自己和沐灵儿制造机会呢。
顾七少要的就是金执事这种态度，他现在看整个万商宫的人都不爽，让他逮住个机会，还不咬死了不放？顾七少大声道，“小丫头，既然金执事那么有诚意，你有什么要求就尽管提。”
面纱之下，沐灵儿已经傻笑很久了，她太喜欢这种被七哥哥护着的感觉了，认识七哥哥这么久，好像从来没有被他这么在意过。
“金执事，我什么赔偿都不要，就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你若答应了，我就原谅你。”沐灵儿认真说道。
金执事抬头看来，微微笑，“姑娘，请说。”
沐灵儿无比欢喜，“你跟我七哥哥认输就可以了！”
这话一出，全场顿是一片寂静，但是，很快就爆发出一阵大笑，大家都被逗乐了。
而对于“七哥哥”这个称呼，大家都不熟悉，也没有多想，只当是黑衣金面男子是这个姑娘排行第七的哥哥。
顾七少面具之下，满面春风，灵儿这丫头永远都这么可爱。
金执事嘴角抽搐了几下，但也是淡定，微笑道，“姑娘，真会开玩笑。”
沐灵儿较真起来，“我不是开玩笑的，你要是不答应，就把你们管事的叫出来，我要投诉你！换掉你！”
金执事眼底掠过一抹复杂，不得不说他这才发现自己低估了这个小丫头，她虽然直爽单纯，但是一点儿都不愚笨。如果换掉他的话，千金厅就再也没有人能赌得过顾七少了。就顾七少拿不封顶金卡来毒的手笔，宁承的库房会被掏空的。
“姑娘，胜负全凭实力说话，相信你七哥哥也不会接受我的认输，还请……”
金执事的话还未说完，顾七少就打断了，“我嘛，倒不介意，我家丫头高兴就好。”
沐灵儿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金执事一贯沉静的脸分明阴了不少。
自己下的套，结果把自己套住了，还有什么事比这种事更令人郁闷的呢？
“金执事，我七哥哥都不介意了，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的？你要么认输，要么就把万商宫管事的叫出来。”沐灵儿态度坚决。
这个时候，周遭的男男女女谁都不敢起哄了，那些年纪大些的女人们都对沐灵儿这小丫头刮目相看了。
热闹了许久的赌场忽然就安静了下来，但是，金执事很快就让全场又一次沸腾起来。
他还是弓身在沐灵儿面前，微笑回复，“好，这一局当我输了，给这位姑娘赔罪，还望姑娘见谅。”
话音一落，全场便更加寂静了，大家都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听错了。就是沐灵儿和顾七少也都非常意外。两人哪会指望金执事真的认输呀，不过是故意刁难刁难罢了。
寂静中，只见金执事从袖中取出了一张金卡，展示了一圈让大家都看到之后，才放在桌上，连同顾七少那张金卡一并推到顾七少面前去。
他竟还可以保持职业微笑，对顾七少道，“这位公子，这一局你赢了，两种不封顶金卡，请收好。如果还要进行下一句，在下随时奉陪。”
终于，全场沸腾了起来，议论、惊呼、尖叫此起彼伏。闹哄哄中，沐灵儿听到了好几个人为金执事抱不平，说那张金卡不是千金厅的，而是金执事自己的。
这说法沐灵儿是相信的，刚刚的意外毕竟是金执事个人的过错，千金厅不可能为他的过错负责的，而且金执事并没有跟宁承商量，就认输了，明显是自作主张了。看着态度诚恳的金执事，沐灵儿忽然有些过意不去。
顾七少倒全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大大方方接过两张金卡，随手丟了一张给沐灵儿。他笑道，“认输就不必了，赔偿还是要的。”
顾七少知道能执掌千金厅的人必定不简单，可是，金执事能拥有不封顶金卡，他还是有些意外。看样子这个金执事还是很得宁承宠的呀！
顾七少这么一说，周遭的非议声就更大了，沐灵儿虽然拿了金卡，心下却有些忐忑。
金执事微笑地对顾七少说，“既不必认输，那咱们继续？”
金执事其实有充分的理由拒绝沐灵儿的无理要求，但是，用一张不封顶金卡博得沐灵儿的好感，他还是舍得的。再说了，这金卡到了沐灵儿手上，他也就有理由接近沐灵儿了。
宁承承诺他只要搞定这一男一女，便会答应他把当年那张卖身契还给他，他从此就自由了。
这笔买卖，值了！
“当然要继续！”顾七少兴致越来越好了。
待侍从送来新的瓷碗和骰子，两人便又开始新一轮激烈的争斗。
赌场里的时间是过得最快的，不知不觉天亮了，宁承和白玉乔也抵达了黑楼。昨夜出发出现，白玉乔特意飞鹰传说了一封信到黑楼，试探情况。她果然是最了解她师父的，师父并没有告诉黑楼这些侍卫她已经“死”在天宁皇宫了。所以，这帮侍卫对她的处境一无所知。
白玉乔和宁承两人并没有在黑楼周遭埋伏，也没有偷偷摸摸潜入黑楼，而是正大光明地走进去。因为，宁承伪装成了白玉乔的随从，跟在白玉乔身后。
黑楼的守卫一见到白玉乔过来，都十分惊喜。为首一人连忙上前来，“玉儿姑娘，你总算过来了。出大事了默，你知道不？”
“什么大事呀？”白玉乔一边说，一边往囚禁苏小玉的暗室走，宁承跟她身后，并没有引起任何怀疑。
侍卫连忙追上，低声道，“迷蝶梦！”
这话一出，白玉乔和宁承皆是大惊，白玉乔脱口而出，“苏小玉真知道迷蝶梦的下落？”
“可不是！我原本想先告诉你，可怎么都找不着你。事关重要，所以就直接告诉主子了。”侍卫连忙解释，越级禀告可是大罪。
这下，白玉乔和宁承更加震惊，他们原本还想利用“迷蝶梦”引来白彦青，谁知道苏小玉居然先招了！
“什么时候的事？师父回信了吗？要过来了吗？”白玉乔急急问。
“就昨日，师父应该是在附近，回信说会过来，最慢下午就到，快得话，待会就过来了。”侍卫如实回答。
白玉乔惊出了一身冷汗，整个后背一下子就湿透了，跟在她背后的宁承都看得出她的手在颤抖。
宁承没好出声，只能轻咳了两声，提醒白玉乔镇定。白彦青这么快就来也好，免得他等太久！
白玉乔这才冷静下来，又问，“苏小玉还说什么了没？”
“那丫头嘴硬，非得师父亲自来，说要和师父谈条件。”侍卫回道。
白玉乔挥退了侍卫们，和宁承进了暗室。暗室有内外两屋，内屋关押苏小玉，外屋是守夜的侍卫住的。
白玉乔并没有去看苏小玉，而是拉住宁承，急急问，“师父马上就过来了，怎么办？”

第895章 黑楼，谁谁谁重逢
怎么办！
白玉乔万万没想到自己千算万算，会漏掉苏小玉这个不确定的因素。
她原本还打算在黑楼待一两天，一边把师父引过来，一边完善她的计划。谁知道师父居然随时都有可能过来。
“慌什么？”宁承不悦训斥。
“你不急吗？你根本没时间准备。”白玉乔终究是畏惧师父的，她慌得都没办法好好思考形势。她心下都生出了歹念，她不要利用宁承对付师父了，她干脆对宁承下毒，抢了他身上所有钱财，把苏小玉掳走，去投奔师哥去。
然而，就在她要动手之际，宁承冷冷道，“一切按计划行事，我早就部署好一切。”
宁承说着，眯眼逼来，冷冷警告，“白玉乔，你最好冷静下来，配合好我，要是出了什么乱子，即便是我死，黑楼周遭上千弓箭手，饶不了你！”
白玉乔忽然一个激灵，动都不敢乱动了。万幸自己没有冲动。
好个宁承，居然早就埋伏好了！
怪不得呀怪不得，半点毒术都不懂的他敢冒这么大的风险，与她合作。白玉乔心下自嘲不已，她终究还是低估了这狄族的一族之长。他埋伏了那么多弓箭手，她还怎么带苏小玉逃呀？
“带我瞧瞧苏小玉。”宁承打断了白玉乔的思绪。
宁承要见苏小玉，无非是为了迷蝶梦的事，白玉乔不得不提醒，“我之前审过几回了，那小丫头的嘴非常严，我劝你还是别把时间浪费在这儿。万一我师父现在就来，咱可前功尽弃了。”
宁承犹豫了片刻，也就没进去，他淡淡交待，“动手吧。”
白玉乔没说话，转身就走，而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黑楼的守卫便全都被白玉乔毒杀掉，换成了宁承的人。
这些守卫当初都是白玉乔带过来的，白彦青根本不认得也不会留神。
“都处理干净了？”宁承问道。
“放心，一个活口没留。”白玉乔说着，笑了笑，又道，“宁大家主，弓箭是不长眼的，你可得言而有信，到时候可记得给小妹我留跳活路。”
她想宁承承诺，她躲在黑楼里偷袭白彦青，宁承趁机摔弓箭手包围黑楼，杀白彦青个措手不及。
“放心。”宁承冷冷说着，他远远地看了吊这刑架上，垂死的苏小玉一眼，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下了决定，转身就走。
待宁承走后，白玉乔朝苏小玉走去，寻找最佳的藏身之地。她才不会傻到真的去偷袭师父呢，她要做好准备，趁乱就带苏小玉逃走。
白玉乔靠近苏小玉的时候，扯了她的衣角几下，苏小玉对一切一无所知，就等着韩芸汐和龙非夜来救了，她虽然有些意外白玉乔会回来，但仍旧装昏迷，理都没理睬白玉乔。白玉乔只当苏小玉真晕了，她先打探好逃跑的路线，又找到给苏小玉解锁的钥匙，而后便寻觅了一个隐蔽之地，躲了起来。
一静下来，她的心便砰砰砰的狂跳，她紧紧地握住钥匙让自己冷静，她告诉自己，只要过了这一劫，她就要永远跟师哥在一起，就要大大方方地告诉师哥，她喜欢他好几年了！
白玉乔怀揣着自己的少女春思，渐渐放松了下来，她静静地等着，就好似在等待一场美好的梦，一个美好的将来。然而，宁承压根就没打算放过她。
宁承已经离开黑楼，和埋伏在黑楼周遭已久的弓箭手汇合了。此时此刻，他就站在一架红衣大炮身边，大手轻轻地抚拍着红衣大炮，像是在抚摸一头温顺的宠物。但是红衣大炮可不是什么温顺之物，炮弹一旦发射出去，便是毁天灭地的。
得知君亦邪手中有九万战马之后，他第一时间就将手中的红衣大炮做了重新布局，原本分配到三途战场的红衣大炮是留着提防君亦邪的，他自己都没想到会用在白彦青身上。只要白彦青进入黑楼审问苏小玉，被白玉乔偷袭，他立马就会放炮过去，炮击之后才是他的暴雨梨花针，最后才是上前弓箭手的攻击。
四重准备，他就不相信还拿不下白彦青。他已经不想留白彦青口活了，即便是一具尸体，他一样可以骗到君亦邪！
虽然苏小玉知晓迷蝶梦的下落，他也舍不得，但是他若把苏小玉带出来，一会引起白玉乔的怀疑，二也留不住白玉乔。
偌大的林子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安静地等待，龙非夜和韩芸汐亦是在等。只是，韩芸汐的心有些不安。
昨夜他们还未抵达，影卫就来禀，发现了周遭有大批弓箭手埋伏。韩芸汐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宁承。大批弓箭手埋伏这种做法，宁承在天宁皇城就对白彦青用过一次了。而刚刚她亲眼看到宁承和白玉乔进黑楼，她的心都凉了大半。
顾七少呢？
“顾七少不会落宁承手上了吧？”韩芸汐低声。以她对顾七少的了解，如果顾七少收到她的信，知晓真相。必定不会继续和宁承为伍的。他应该会带走白玉乔，独自寻找顾北月的下落才是。
如今，宁承和白玉乔一道到黑楼来了，顾七少和沐灵儿呢？
“顾七少和灵儿不会出什么事吧？”韩芸汐有些着急。
“你不必担心他，他出不了什么大事。”龙非夜淡淡道，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终究没有将顾七少不死不灭的秘密说出来。
“会不会是灵儿出事了？灵儿落到宁承手里？”韩芸汐又问，就顾七少那性子，若不是有什么特殊原因，他一定会和宁承死磕到底的呀！岂能这么白白便宜了宁承？
龙非夜在黑楼埋伏的人不多，反倒不容易被发现。但是，这个节骨眼上，他也没好让影卫彻查，怕被弓箭手发现。
他淡淡道，“多想无益。白玉乔必是和宁承勾结，咱们且看好戏吧。”
“他们俩未必对付得了白彦青。”韩芸汐低声，心下暗骂宁承冲动，明明和白彦青过过招了，还如此低估白彦青。
如果牵制不了白彦青的毒术，即便是龙非夜也不敢大意呀！
龙非夜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不声不响。他们掩身在茂密的草丛中，百里茗香和徐东临就站在他们背后。
等待的时光总是漫长的。
许久许久，都不见白彦青的影子出现，然而，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耐心等待。韩芸汐坐在轮椅上，龙非夜就蹲在她身旁，大手抓住了她的小手。
徐东临时刻保持着警惕，警惕周遭的一切风吹草动。
百里茗香跪坐在草丛里，紧紧地抓住藏在袖中的东西，脑海里不断重复着殿下交给她这样东西时，交待的话。
殿下说，“看准了再用，你的性命在自己手里。”
殿下给的这东西不是别的，正是唐门第一暗器烈火莲花。这是一种可以远距离攻击的暗器，她并不一定要靠近白彦青。如果她能掌控好时机，用好这东西的话，不仅仅可以杀掉白彦青，还可以保住自己的性命。
要她面对白彦青，她岂不恐惧？一直以来，就是殿下这句话温暖着她，给予她力量。
虽然为东秦光复的大业牺牲是荣耀的，为殿下送命是她心甘情愿的，可是，殿下这句话至少说明她的性命在他眼中并非一文不值，说丢就丢的。
握着烈火莲花，看着殿下傲岸的背影，百里茗香在心下喃喃自语，“殿下，有你一句话，茗香此生无憾了。”
时光在等待中慢慢流淌，似他们身上斑驳的树影缓缓移动。
终于，在烈日当空，正午时候，哒哒的马蹄声打破了山林的寂静。很快便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终于来了。”龙非夜低声。
韩芸汐缓缓眯起了双眸，没出声。徐东临和百里茗香都有些紧张，尤其是百里茗香，不自觉将烈火莲花抓得死死的。
而另一边，宁承已蹲在红衣大炮旁，做好了周全的准备，炮弹就如同满弓之箭，随时都可能飞驰出去。
白彦青还未到门口，几个守卫便连忙出门来迎，齐刷刷跪地，低头。
龙非夜心下暗暗佩服，宁承手下的兵还是担得起大事的，并没有露出任何马脚。
白彦青下马之后，立马有守卫过来栓马。他脱去披风，一身风尘仆仆。
草丛埋伏的人谁都不敢乱动，好些人连呼吸停住了。要知道，若非他们早早埋伏在此，静止不动，他们根本逃不过白彦青的眼力和耳力的。
可即便如此，白彦青还是回头过来，面容严肃，慢慢地扫视周遭。
龙非夜和韩芸汐都非常淡定。其实如果没有宁承的搅局，他们并不用这么躲躲藏藏，早就露面和白彦青正大光明打一场了。
龙非夜的武功略高于白彦青，如果瞥开白彦青的毒术不说，龙非夜还是收拾得了白彦青的。但是，白彦青的毒术忽视不了呀，所以龙非夜只能带上韩芸汐和白彦青打，韩芸汐又双腿不便，如此一来龙非夜的负担就更大。所以，双方的实力很难分出胜负。
但是，龙非夜他们还有百里茗香这张底牌在，胜算是非常大的。他们二人压根没紧张的必要。
除了龙非夜和韩芸汐，几乎所有人都心惊胆战着。
蹲在红衣大炮另一边的程叔正要出声，宁承一个凌厉的眼神拦下了，宁承的右手都握成了拳头，而百里茗香吓得索性闭上眼睛，不敢多看，看不到就不会怕了。
寂静的林子气氛紧张到了极点，白彦青扫视了周遭一圈，视线忽然定格在龙非夜和韩芸汐这边……

第896章 爆炸，众人意外
偌大的林子十分寂静，白彦青冷肃的视线定格在龙非夜和韩芸汐这边。
一时间，众人皆紧张起来，已经睁开眼睛的百里茗香再也不敢闭眼了，她生怕白彦青一袭击过来，她会错过最佳时机。徐东临也浑身戒备，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
宁承并不知道龙非夜和韩芸汐潜伏在这个方向，只当白彦青察觉到埋伏在周遭的弓箭手，他也一样紧张不已。
白彦青的视线定格了很久很久，像是真察觉到了什么，随时都可能朝这边走来。终于，韩芸汐的心也忐忑起来，她握紧了龙非夜的手，征询龙非夜是否准备出手。等白彦青真发现了他们再动手就迟了，这个时候出手，还能袭击白彦青个措手不及。
然而，龙非夜反手握住韩芸汐的小手，一下子就安抚了她心中的不安。任由白彦青远远审视，他依旧稳若泰山，岿然不动。
时间似乎在这里静止了，却忽然，一个守卫从屋内跑出来，急急禀，“主子，苏小玉快死了。”
白玉乔还多躲在暗室里，这帮守卫的宁承的人，见形势不好，生怕白彦青发现周遭的埋伏，所以只能出此下策，把白彦青引到屋内。至于白彦青到屋内会不会发现异样，他们已经顾不上了。
把白彦青骗到屋内去，让宁承有开炮的机会，总比在外头好吧。白彦青进屋被炸死的几率远远高于在屋外。
白彦青回头看去，狐疑地问，“快死了？什么意思？”
守卫原以为白彦青会直接冲进屋的，没想到他竟会细问，守卫有些迟疑，然而就在这个迟疑的片刻，白彦青眸光掠过一抹寒芒，出人意料便凌空而上。
他要逃！
“他发现了！”韩芸汐惊声。
“放箭，别让他逃了！”宁承当机立断。
一时间，周遭两大圈的弓箭手齐刷刷从草丛里冒出来。前面一圈弓箭手蹲在地上，由下而上朝白彦青放箭；后面一圈弓箭手迅速窜上周遭的大树，由上而下朝白彦青放箭。
韩芸汐和龙非夜他们就潜伏在弓箭手包围圈之外，目睹了这一切。不得不说，连龙非夜都佩服宁承这样的布局，如此一来，白彦青很快就被下面的弓箭手牵制住，而他一被下面的弓箭手牵制住，上面的弓箭手便有机可乘，两圈弓箭手一下子就形成一个天罗地网，从前后左右上下将白彦青牵制得死死的。
白彦青一而再横扫出了一圈圈剑芒，而且前面的弓箭手一被震开，后面就又有埋伏的人补上。
韩芸汐很快就发现这一回宁承埋伏的弓箭手比上一回还要多处一倍，看样子宁承是准备已久。即便是白彦青这等高手，都应接不暇。只是，韩芸汐想不明白，宁承如何应对白彦青的毒术呢？
在山林里远远比在皇宫里来得容易御风下毒了呀！
很快，龙非夜便抱着韩芸汐窜到树上去，高高俯瞰黑楼战场，百里茗香和徐东临紧随其后。
韩芸汐一到高出便惊声，“不好，白彦青要下毒了”
只见白彦青一手持剑，横扫四面八方而来的利箭，一手腾空，他打了好几个手势，神秘而诡异。韩芸汐虽然还没察觉到风向的变化，但是，解毒系统已经开始提醒她，附近有毒的气息。
一旦白彦青用毒，宁承再完美的埋伏，再多的人手都无济于事呀！
“你想帮他？”龙非夜低声问道。
韩芸汐想帮吗？
这个问题太为难韩芸汐了，她不帮的话，难不成眼睁睁看着宁承全军覆没，看着宁承去死？她还是西秦公主呀！
无论如何，宁承对付白彦青都是为了西秦皇族，为了救顾北月！如果不是这样，宁承大可不必和白彦青为敌。宁承若像白彦青那样背弃西秦皇族，勾结北历，东秦之军便真大难当头了。
“都是为了逮住白彦青。”韩芸汐淡淡笑了笑，又道，“我不必帮他，他们出手便可，待把人逮住，你们俩自己分赃去。我谁都不偏袒。”
龙非夜挑眉睥睨她，终究无奈而笑。虽然有些遗憾，但是他还是欣赏韩芸汐的聪明。
果然，风向开始变了，而韩芸汐也开始检查到空气中毒素的浓度随着风变大而渐渐变浓。虽然现在还没浓到令人中毒的程度，但是，解毒系统已经帮她估算出时间，宁承就只剩下一盏茶的攻击时间了。
如果他的箭再杀不了白彦青，他就败了。
忽然，一道利箭从白彦青腰部飞掠而过，几乎是贴到了白彦青的腰，只可惜还是没命中，白彦青一个侧身，长剑下挥，挡掉了所有后续过来的利箭。随意后仰，又避开了迎面而来的利箭。虽然几次惊险，可弓箭手终究占不到绝对的上风。
时间越来越紧迫，韩芸汐当机立断，“龙非夜，咱们该过去了。”
迟早都该露面的，早些露面可以防止其他意外情况。谁知道，龙非夜正要出手的时候，只听得“轰”一声巨响！
韩芸汐他们都还未缓过神来，宁承放出的火炮落地，就落在白彦青下方，“轰隆”一声更大的爆破声。刹那之间，黑楼周遭一圈，遍地开花，烟雾四起，树倒房塌，万物尽皆糜烂！
白彦青被爆炸的威力狠狠震了出去，周遭的弓箭手也全都被炸翻了。哪怕是隐身在外线的人，也有好几个被强大的气流震开的。
幸好龙非夜反应快，护着韩芸汐第一时间后退，才躲开一劫，百里茗香和徐东临都摔在后头，幸好没有大伤。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宁承会藏了这么一个大招！
原来……原来弓箭手并非宁承最终的王牌，红衣大炮才是！原来宁承并不是想擒拿住白彦青，而是相杀掉白彦青！
韩芸汐怔怔地看着黑雾腾腾的现场，后知后觉，宁承并没有救顾北月的心，而是要放弃顾北月！
他怎么可以这样？他什么凭什么决定牺牲顾北月？凭什么？
为了西秦吗？
顾北月不是他狄族的人，他有什么资格自作主张说牺牲就牺牲？
韩芸汐眸中怒火熊熊，即便是上一次被宁承撕了衣服，都不如这一回来得愤懑。
“可恶！”她冷声。
徐东临和百里茗香赶过来，百里茗香摔得一身狼狈，却什么都顾不上，慌得话还未说明白，眼泪就一直掉了，“公主……公主，小玉儿她，小玉儿她……”对呀，小玉儿！
韩芸汐震惊地朝坍塌成一片废墟的黑楼看去，这才想起小玉儿还囚禁在黑楼里。
不仅小玉儿，白玉乔还有宁承的守卫，潜伏在暗中的两个影卫都在黑楼里，爆炸那么突如其他，即便是影卫们都可能抗不住，何况是负伤病重的小玉儿？“徐东临救人！快！”韩芸汐惊声。就算希望再渺茫也要救人呀！
徐东临立马叫了几个影卫一道过去，百里茗香急急要跟过去，韩芸汐立马叫喊住，“百里茗香，你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吗？”
韩芸汐对小玉儿是担忧未必会比百里茗香少，对小玉儿的疼爱更不会比百里茗香少，毕竟小玉儿是她亲自救回来的。
可是，再急，她也必须冷静，必须取舍。
白彦青刚刚被爆炸震出去，也不知道是生是死，如果死了，那一了百了，万一没死被逃了，他们此行就功亏一篑了。
韩芸汐的话让百里茗香立马意识到自己此行身兼重任。她连忙退回来，低声，“茗香冲动了，谢公主提醒。”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终是淡淡道，“你不希望小玉儿出事，小玉儿也一定希望你好好的……自己小心吧，别让她难过。”
龙非夜可没空在这里耽搁，立马带韩芸汐往白彦青掉落的方向追去，百里茗香连忙跟上，心口却特别特别堵。
如果小玉儿还活着，如果她死了，小玉儿会难过吗？会哭吗？
公主……还会难过吗？
龙非夜和韩芸汐追出不远，便见白彦青被一批高手包围住，他的肩膀和腿都被炸伤，剑术明显没有之前敏捷。但是，没一会儿就有一个高手倒下，浑身无力瘫在地上，不为别的，只因为白彦青下了毒！
“过去？”龙非夜询问道。
其实他没必要征询她的意见，她认真说，“必须呀！”
龙非夜立马一手拥紧韩芸汐，一手持剑杀过去。龙非夜的速度很快，韩芸汐感觉到风从两边呼啸而过，也不知道怎么的，她信中竟有种上战场杀敌的激扬感。
并肩作战是不是就是这种感觉呢？韩芸汐多么希望自己的腿快点好起来，赶紧学会武功，真正和龙非夜并肩作战。
就在龙非夜扬剑突袭白彦青个措手不及的时候，宁承忽然从一旁窜出来，拦下了龙非夜，他冷声，“白彦青的命是我的！你到底是什么人？”
龙非夜还戴着银白面具，而韩芸汐还是女扮男装，怪不得宁承没认出来。宁承怎么会想到龙非夜几个月前就埋了苏小玉这条线，更不会想到眼前这个人正是龙非夜和苏小玉。
这个时候，白彦青发现了他们，他厉声，“宁承，我那好徒弟没死吧！”
白彦青怀疑白玉乔掌控了黑楼，给他假传迷蝶梦的消息，他亦没想到幕后真凶会是龙非夜和韩芸汐。
这误会，大了……

第897章 这就是你的失望
白玉乔还没死吗？要知道黑楼都已经变成一片废墟了。
宁承冷哼，“死了！”
“那这笔帐就算到你一个人头上，拿命来！”白彦青眸光凶狠，注意力都在宁承身上，并没有将龙非夜和韩芸汐这两个陌生人放在眼中。
不得不说，这还是龙非夜和韩芸汐第一次被忽视得这么彻底。
“一人做事一人当！”
宁承竟也忽略了龙非夜和韩芸汐，他高台下巴，冷傲地睥睨白彦青，“白彦青，你我皆是一族之长，敢不敢把你的毒术丢一边，咱们单挑一场？”
宁承的计划算是失败了，他现在手上最大的筹码就是暴雨梨花针，不管手段多么卑鄙，他都要尽量争取对自己最有利的条件。错过了这个机会，或许就不在是他找白彦青麻烦，而是白彦青找他麻烦了。
“单挑？”白彦青冷笑起来，竟轻易答应了，“好呀！”
见两人要动手，韩芸汐立马拦下，她冷声，“宁承，你边上去！白彦青的命是我的！”
韩芸汐用的是真声，宁承和白彦青都非常意外，齐刷刷看过来。
“你！”
“公主！”
白彦青还一直以为龙非夜和韩芸汐情人变宿敌，可是，知晓真相的宁承一下子就猜出拥着韩芸汐的这个男人是龙非夜。
“公主，你的腿怎么了？龙非夜你对她做了什么？”宁承大怒。
龙非夜扯下银白面具，面容冷静，眸光邃冷，他冷回答宁承，“我对她做了什么，无你无关！”
宁承怒不可遏，可终究没有动手，他还不至于失去理智，在白彦青面前和龙非夜杠上。
白彦青看着龙非夜这般拥着韩芸汐，他不可思议极了，这两个人为何还在一起？为什么？
他花了那么大的心思，布下那么缜密的局，就是要他们二人反目成仇呀！他们怎么……
“东秦的太子竟和西秦的公主相爱了，哈哈，可笑可笑！”白彦青哈哈大笑起来，他朝宁承看去，笑得更大声，“宁大家主，你瞧见了没有！狄族为光复西秦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西秦公主还是和东秦太子好上了！”
宁承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此时此刻阴沉得都能滴出水来。
“宁承，你花了那么大的心思埋伏老夫，可是，人家不领情呀！哦，对了，韩芸汐不会是来帮龙非夜来杀老夫的吧？”
白彦青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都鄙夷地看着宁承，他的每一句话都是说给宁承听的呀！”
他一步一步走来，叹息不止，“宁大家主，你不会和老夫一样背叛了西秦吧？”
“我没有！”宁承怒吼，这是他最难以承受的一件事。
“那为何西秦公主不帮你，偏偏躺到东秦太子怀中？呵呵，你应该知道，这天底下也就只有她，可以和老夫抗衡！”白彦青问道。
宁承无话可答，他不知何时已经低下向来高傲的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任由人数落。
可是，他错在哪里，到底错在哪里？
“宁承，你太可怜了。老夫也不为难你了，你回去吧！哈哈！人家都一笑泯恩仇了，你瞎操什么心呀！”
在白彦青声声嘲讽中，宁承原地不动，可右手却早就攥紧了拳头。
是他瞎操心吗？是他一个人操心吗？
狄族三代人都在操心呀！
宁承在心里问了自己一句，他真的是心甘情愿操这份复仇复国的心吗？十几岁开始操这份心，一辈子就为这一件事而活着，苦着。这些都是心甘情愿的吗？
他给自己的回答是，“是！”
他自幼通读西秦历史，他崇拜那个皇族，向往那个国度。他在天宁参军的第一天起，就向往着有朝一日能率领自己国家的军队，保家卫国！
狄族是家，西秦是国，家国便是他的所有。
这么多年来的孤军奋战，若非这个家国的信仰支撑着他，支撑着狄族，谁扛得住寂寞？谁抵得住诱惑？
可是，他今日却独自一人站在这里，承受白彦青的嘲讽，不仅仅是对他，也是对整个狄族的嘲讽。
这真的是白彦青对他的嘲讽吗？不！这是龙非夜和韩芸汐所作所为对他的嘲讽。
是呀，皇族之后都无所谓，他操什么心呀！
然而，不管是龙非夜还是韩芸汐，他们都没有背弃过皇族，都没有自私地卸下他们肩上的重任。哪怕心在痛，他们都做好了兵戎相见的准备，都说好了，谁也不让谁。
终于，韩芸汐怒了，她厉声，“白彦青，你给我闭嘴，你有什么资格评价狄族？你这个叛徒！”
白彦青狂笑不止，“叛徒？韩芸汐，你才是叛徒，你才是西秦最大的叛徒。你对你的敌人投怀送抱，你对得起西秦的列祖列宗吗？呵呵，想必东秦的列祖列宗也不会接受你的！”
龙非夜眼中寒芒乍乍，他可没耐心跟白彦青在这里废话，他手里的剑早就准备好了。
与其跟白彦青争辩，他更喜欢一剑灭了白彦青的嘴。
然而，白彦青很快就察觉到龙非夜剑上的杀气，他后退了一步，冷笑不已，“东秦太子，你哄得了韩芸汐，可哄不了天下人呀！”
这话，无疑是在挑拨离间，暗指龙非夜利用韩芸汐。终于，宁承抬头看来，深陷的眸中，悲于愤交加。
龙非夜和韩芸汐之间，已经不需要任何解释，更是任何人都挑衅不了的。
龙非夜当机立断扬剑，可宁承却也同时扬剑，他拦下了龙非夜的剑。
“宁承，你宁可相信白彦青，也不相信我吗？”韩芸汐怒吼。
当初她作为人质和龙非夜离开之前，她就跟宁承说了，他们需要调查当年东西秦两族恩怨的真相，他们分析过，风族和黑族是当年那场阴谋的关键。
说好了，弄清楚一切，给大家一个救赎的机会。
宁承为何要如此固执？为何要受白彦青的挑拨？
“公主，属下不是不相信你。只是，属下刚刚就说了，白彦青的命是属下的。”宁承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用如此冰冷的声音对韩芸汐说话了。
“公主”和“属下”如此恭敬才用词，却用冷冰冰的语气说出来，令人毛骨悚然。
龙非夜正要出声，韩芸汐抢了先，她刚刚就想质问宁承了，“你想杀了白彦青？你不想救顾北月，对不对？”
“对。”宁承坦荡荡承认。
“你凭什么？”韩芸汐几乎是怒吼。
“公主不明白，顾北月会明白的。”宁承冷冷说，影族是狄族唯一的战友了吧。他坚信，为了西秦皇族，影族比狄族更加愿意牺牲一切。
韩芸汐确实不知道顾北月会做出什么选择，但是，除非她亲耳听到顾北月的选择，否则，她绝对不允许任何人自作主张，牺牲顾北月的性命。
想起那个温润如玉的白衣公子，想起那个笑容如四风春风般温暖的顾太医，韩芸汐的心会疼！
“宁承，即便顾北月会明白，你也没有资格替他做决定！”韩芸汐冷声道，“明白和选择，从来都不是一回事！”
宁承正要反驳，韩芸汐却有质问，“还有，当初说好的，给大家一个救赎的机会，你连红衣大炮都动用了，你是什么意思？”
这话，白彦青听不明白，宁承却心中有数。
纵使当初韩芸汐和龙非夜分析得很有道理，东西秦之间的恩怨，确实有存在误会的可能性，可是，宁承心底终究是不相信的。
他不想浪费时间，更不喜欢自己被韩芸汐拖着，掉入龙非夜的陷阱里去。杀了白彦青，威胁君亦邪，联手北历皇帝，继续同东秦开战，才是他最明智的选择。
宁承看向龙非夜，冷冷回答，“不相信东秦太子的意思。”
“宁承，你让我太失望了！”韩芸汐怒声。
这话音一落，白彦青忽然一爪朝宁承抓过来，宁承早就戒备着，他瞬间就后退，避开了白彦青的袭击。白彦青立马追去，急速飞掠中想宁承，宁承也退得飞快，他一边退，一边那出暴雨梨花针来，瞄准了白彦青。
他没有再后退了，由着白彦青逼近，白彦青万万没想到唐门排行第二的暗器会在宁承手上，他一时间都没缓过神来。
可是，韩芸汐惊了呀！她再了解这暴雨梨花针了，这东西早就作废了，根本没有暗针了。
宁承，很危险。
此时此刻，宁承没有继续后退，白彦青离宁承非常近，如果宁承杀不了白彦青，那就是白彦青的剑杀掉宁承。
韩芸汐毫不犹豫地打出了一枚毒针，打向白彦青，谁知道，就这刹那，白彦青忽然侧滚到一旁。韩芸汐那枚金针就这样射入了宁承的右眼。而几乎是同时，宁承发现他启动的暴雨梨花针一枚暗针都打不出来！
谁都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白彦青侧翻之后，滚了几圈便逃了。他当然得逃，龙非夜和韩芸汐联手，他绝对打不过。如果他落到韩芸汐手上，或许还能拿顾北月当筹码，可是，落到龙非夜手上，那可比落到宁承手上还死路一条。
白彦青虽然挑拨离间了一番，但是他琢磨不明白龙非夜和韩芸汐之间，到底怎么回事。要他相信龙非夜和韩芸汐真的忘却了彼此的仇恨，他也不太相信。
韩芸汐保持着出针的动作，宁承任由右眼不断流血，远远地看着韩芸汐，他问道，“公主，你对我失望成这样吗？”
失望到要杀他的地步了吗？
韩芸汐正要解释，龙非夜却拥紧她，朝右侧飞掠而去，直追白彦青……

第898章 命不该绝必有后福
宁承看着韩芸汐和龙非夜就这么走了。
单眼的视角狭窄，能看到范围有限，龙非夜和韩芸汐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宁承的视线里，留给他的是难以承受的疼痛。
眼睛是人体最薄弱的地方之一，宁承不仅仅感觉到疼痛，还感觉一种辣辣的感觉，像是沾了辣椒水，难受得无法承受。他只觉得有东西从右边里流淌下来，分不清楚是血，还是泪。
是否有种东西，叫做血泪？
这针，有毒！
韩芸汐这一针若是意外，那她这样跟龙非夜一走了解，又是什么意思？
针，只是毁了他的眼，可是，毒会要他的命。他中过她的毒针，知道她袖中发出的针基本都是淬了巨毒的。
“主子，你的眼睛……”
“赶紧找大夫，快呀！”
……
赶过来的弓箭手全都慌了，见过主子再重的伤都没见过伤成这样的。
“白彦青往右侧逃走，给我追！”宁承冷声下令，仿佛不曾受伤。
“主子……”
弓箭手犹豫了，宁承却厉声道，“违者，军阀处置！”
弓箭手首领无奈，只能留了两下两个守卫，率领剩下的人马追过去。
宁承一动不动地站着，等着。两个守卫深知他的脾气，想劝却不敢劝。
其实宁承现在最明智的选择就是马上离开，去找毒师解毒，去找大夫尽量挽救这只眼睛。
可他偏偏倔强地站着，等着。
他喜欢的女人，伤他，杀他，他认了，一厢情愿，自讨苦吃道理他懂。
可是，西秦的公主，伤他，杀他，他不认了！他要一个让他心服口服的理由！
他可以为西秦奉上这条命，可是，韩芸汐没有资格，为了龙非夜致他于死地。
眼再痛，比不上心痛；心再痛，比不上绝望。心痛是情殇，绝望却是一生的信仰，尽毁。
宁承固执地站着，倔强地等着。
他等韩芸汐回来，等一次救赎，却不知道到底是谁救赎谁。
然而，他根本站不久，一盏茶的时间都还不到，他就疼痛地跌跪下去，血肉模糊的右眼像是烧了起来，灼烧感很快就从眼睛窜上他的脑袋。疼得宁承不自觉抱住了脑袋，蜷缩在地上。
毒发了，而且是非常剧烈的毒！
两个守卫都惊了，正商量着要强行将宁承带走，可就在这个时候，两个守卫也不知道着了什么魔症，齐齐一个激灵，便双双口吐白沫倒在一旁。
无疑，他们中毒了。
草丛里忽然伸出一只伤痕累累的小手来，拽了拽宁承的衣角；确定宁承真的中毒之后，白玉乔才从草丛里爬出去。她灰头土面，伤痕累累，十分狼狈。
她真的是命不该绝呀！
那场爆炸将黑楼炸塌之后，一根巨大的横梁架在她头顶上，差点点就将她砸死了，而正是因为这差一点点，那根横梁帮她挡住了另一根横梁，救了她一条小命。同样幸免于难的并不只有她，还有苏小玉。
赶过去救援的影卫们早就被她毒晕了，至于宁承那些守卫的死活她也不管，反正她在废墟的尘埃里下毒，不谙熟毒术的话，谁都不能幸免。
她原本拖着苏小玉要赶紧逃离这个地方，逃到北历境内去的，谁知道才离开黑楼废墟没多久，就遇到了宁承。
这个狡诈，不讲信用的家伙！居然动用红衣大炮，居然这么坑她。若非她命大活下来，真是被坑死了都不知道呀！
“宁大家主，你是商人，狡诈就罢了，你怎么可以不讲信用呢？耍弄本姑娘的代价是很大的！”
白玉乔喃喃自语，一把将蜷缩着的宁承翻过身，这个时候她才看到宁承的右眼被刺，留的血发黑，中毒了！
“师父吗？”白玉乔狐疑不已，她对刚刚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在黑楼废墟发现影卫，她也只怀疑龙非夜也过来了，但是没想到韩芸汐也来了。
白玉乔毫不犹豫一把将金针拔出来，这刹那宁承疼得整个人剧烈地弹了一下，他已经处于濒临昏迷的边缘，被这疼痛一刺激，立马睁开左眼，看到了白玉乔。
白玉乔吓着了，毫不犹豫取出一枚毒针，狠狠扎在宁承手臂上，宁承都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便彻底昏迷了过去。
白玉乔回想起自己刚刚命悬一线的恐惧，她恨得牙痒痒的，恨不得将宁承凌迟了，但是，她还是犹豫了。
宁承可是大人物呀！狄族族长，手里掌控着不仅仅是云空商会，万商宫还有西秦的大军。如果她能用毒药牵制住宁承，为师兄所用，那也不失为一个妙计。
比起苏小玉，宁承对于师兄来说，可是更大的惊喜！
白玉乔当机立断，取出随身携带的药丸让宁承服下。宁承中的毒是剧毒，一刻钟内如果没有解毒，必死无疑。而且，就算有毒药也还得配合一定的针法才能将毒全解了。虽然她配得出解药，但是，这荒郊野外的她可找不到药材，她随身携带的药材里可没有那么巧能配出解药的。
她只能让宁承服下药丸，延长毒发身亡的时间，尽量将宁承带到安全的地方，再寻找解药。
白玉乔吹了一声口哨，一个高大的男子便从树丛里走了出来，循声而来。这是黑楼真正的守卫奇哥。当初宁承让她把黑楼所有的守卫都换掉，她留下了对她最忠诚的奇哥。
她那个时候还笑着对宁承说，弓箭手不长眼，让宁承给她留跳活路呢！留下奇哥是她自己给自己留的活路。她要逃走，要带苏小玉逃，总得有个人帮衬吧。
奇哥的毒术她信得过。
奇哥一见到白玉乔，惊喜不已，“玉儿姑娘，我还以为你死在黑楼里了！”
奇哥一直隐藏在草丛里，将刚刚韩芸汐他们对付白彦青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赶紧帮我把宁承带走，我们一块投靠师哥去！。”白玉乔一边说，一边转身去拉藏在草丛里的苏小玉。
“玉儿姑娘，出大事了，天大的事！”奇哥至今都还心惊胆战着呢。
“天大的事都先走再说，我就只有一天的时间能找解药！要是让宁承死了，我拿你是问！”白玉乔不悦地说。
奇哥立马闭了嘴。
白玉乔低声，“走东北边，从悬崖下去那有个深涧，直通北历，不用过边关。我也能找到解毒的药材，快点！”
奇哥不敢耽搁，连忙将宁承拉起来，跟白玉乔匆匆离开。
而这个时候，韩芸汐已经跟龙非夜发脾气了。
她一而再告诉龙非夜她必须回去救宁承，可是，龙非夜一而再置若罔闻，拥着她急追白彦青。
韩芸汐死死地拉住他的手，怒声，“龙非夜，那针有毒！宁承会死的！”
这话她已经说了五遍。
“他找死！”龙非夜终于停了下来。倘若不是宁承阻拦，白彦青这一回插翅都难逃。
韩芸汐说，“你要他死，你去杀！无论如何，他不能死在我手上！”
她那枚针是要打向白彦青的，伤到宁承的眼纯属意外！她一直都知道暴雨梨花针早就废了，可是，她刚刚真的没有联想到你宁承那样光明磊落地要跟白彦青单挑，实际上是要动用暗器。
今日，谁先擒住白彦青，谁就拥有制裁白彦青的权力。龙非夜要审白彦青，宁承则是要拿白彦青牵制君亦邪。
他们争夺，甚至你死我活都无可厚非。可是，无论如何，宁承绝不能死在她这个西秦公主手上！
误伤是谁都没有办法的事情，可是，见死不救，她这辈子都会不安的。
龙非夜看着韩芸汐，迟迟都没有出声。
白彦青在前，宁承在后，只有一个选择。
追杀白彦青，让宁承毒发身亡，才是他身为东秦太子最明智的选择，也是责无旁贷的选择。
其实，他都停下来了，他已经做出了选择，不是吗？
眼底掠过一抹遗憾，他淡淡道，“走吧。”
“对不起。”韩芸汐低声。
龙非夜先是一愣，随即就笑了，他似乎想解释什么，却还是作罢，“不必。”其实，没有韩芸汐，他一个人也应对不了白彦青。如果韩芸汐站在西秦的立场上去帮宁承，亦是无可厚非。她没错。
放了那么长的线，却还是被白彦青逃了，龙非夜本该愤怒的，可是，他却还笑得出来。他自认为不是个高尚的人，也没打算用什么干净的手段来对付西秦阵营。可是，因为韩芸汐，他竟都高尚起来了。
高尚？
不同的立场对高尚的定义都是不一样的，他只是不希望她背负着西秦公主的身份跟他在一起，过得太辛苦，惹来太多骂名。
因为背负着东秦太子这个身份跟她在一起的他，感同身受着心中那种“为难”。
真的很难很难。
韩芸汐此时的心情，正如同他当初面对百里元隆的时候的心情吧。
一句“对不起”，一句“不必”，抵得过彼此任何解释。世人若不懂，他们彼此懂便好。唯有彼此懂，才能再艰难险阻中，坚定地前行。
“快走！”韩芸汐没有耽搁。
一刻钟的时间还是来得及解毒的。
可谁知道，当龙非夜带她赶回远处的时候，宁承竟不见了，是留下两个中毒的守卫。
龙非夜和韩芸汐面面相觑，这怎么回事？

第899章 请主持大局
怎么会这样？
如果只是宁承失踪，那还有可能是那家伙去找毒医解毒了。可是，宁承的守卫居然中毒倒地。这是什么情况？
这么短的时间，白彦青逃都来不及，是不可能折回来的。这毒是谁下的？宁承这是被劫持了吗？
“百里茗香，去把徐东临叫过来，调派人马搜山！”龙非夜当机立断下令。
百里茗香早就想去黑楼那边看情况了，她立马离开。
韩芸汐二话不说就帮宁承的两个守卫解毒，这两个人可不能死呀！这二位要是死了，她和宁承的误会就大了。
韩芸汐匆匆让二人服药之后，确定人没事，她才松了一口气。幸好他们折回来得及时，否则这二人要被毒死了。她可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两个守卫很快就醒过来，一见韩芸汐和龙非夜先是惶恐，但是，他们很快就给韩芸汐跪下了。
“公主，求求你救救宁主子！宁主子不能瞎呀，宁主子还要带兄弟们上战场呢！”
“公主，你……你不能这样！你怎么可以……”
守卫后面的话还未说出来，便被龙非夜那寒彻的眸光给吓了回去，什么都不敢说，就一直磕头，哀求韩芸汐救宁承。
韩芸汐的心口堵得特难受，她淡淡道，“刚刚是意外，我没想杀他。我这不回来救他了吗？他人呢？”
人呢？
两个守卫这才意识到宁承不见了，两人皆是慌张。
“宁主子让弓箭手都去追白彦青，他刚刚就站这里？怎么劝都不走。”
“属下……属下怎么……被偷袭了！”
“到底怎么回事？”韩芸汐怒视，也急了。宁承不走，是在等她来救吗？
“属下守着宁主子，他毒发之后就倒在地上，属下想将他送走，可怎么就……对，一定是有人偷袭属下二人！”守卫急得都有些凌乱了。
韩芸汐吐了口浊气，这时候，百里茗香匆匆赶了过来，“殿下，公主，出事了！徐东临中毒了！”
龙非夜立马带韩芸汐赶过去，一到黑楼，只见徐东临和几个影卫倒在废墟中，都昏迷不醒。
“他们中的毒是一样的。”韩芸汐连忙取出解药给百里茗香去喂服。
服了解药之后，等了片刻，徐东临和几个影卫才陆续清醒过来。
“殿下，属下带人过来，刚打算挖掉几根横梁到里头瞧瞧，还没进去就中毒了。”徐东临急急禀告。
“白玉乔？她没死？”韩芸汐喃喃自语。
“小玉儿呢？”百里茗香急急问。
龙非夜亲自动手，同影卫将几根大横梁搬开，推开了几块大石头，看到了不少守卫的尸体，最后也找到了潜伏在黑楼里两个影卫的尸体。
只是，他们找了几遍，徐东临和影卫们甚至把废墟都挖开了，始终没有见到白玉乔和苏小玉的尸首。
毫无疑问，下毒者和带走宁承的人都是白玉乔！
“那丫头倒是命大。”龙非夜冷冷道。
韩芸汐意外之余，多少还是几分庆幸的，至少小玉儿没死，至少带走宁承的不是别人，是会毒术的白玉乔。
她金针的毒虽是剧毒，但是以白玉乔的毒术水平。还是可以解的。若是宁承被别人带走，那就真得没命了。
韩芸汐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回想起刚刚那一阵，她心下真是无比唏嘘。
她打出那一针纯粹是意外，纯粹是发现宁承的暴雨梨花针无效，慌张之际打出的，根本没有多想。她但凡想一下，也不会出针呀！
她的毒针对白彦青无效不是？
巧合的是，白彦青发现了暴雨梨花针紧急闪躲，那一刹那就避开了毒针的攻击范围，所以，误打误撞的，毒针并没有对白彦青造成威胁，也就没有被白彦青收入储毒空间。
那么一点时间偏差，却造成了天大的误会。
当初在天宁皇都，宁承见识过她破解白彦青毒术的本事，也是了解储毒空间的，知道任何毒攻对她和白彦青都是无效的。
怪不得了，怪不得他立马就怀疑她那一针是打向他的，怪不得他质问她，“公主，你对我失望成这样吗？”
可即便他怀疑了，他还是站着等她回来。
没有等到人，该是多大的失望呢？
看着追过来的那两个守卫，韩芸汐都不知道这两个证人能为她证明多少。
然而，她也没心思多想了，找人要紧。
“徐东临，马上调派人手。搜山！”龙非夜冷冷命令。
白玉乔打算去北历投靠君亦邪的事，估计也就只有她自己知道吧，龙非夜和韩芸汐此时最怕白玉乔和白彦青汇合上，那宁承和狄族的麻烦就都大了。
宁承的两个守卫一过来，韩芸汐告知了情况，认真交待，“你们一个去把那批弓箭手找回来，他们追不上白彦青的，追上了也没用，让他们赶紧搜山，或许还能把宁承救回来。一个赶紧回万商宫搬救兵，出了这么大的事，狄族得有个人出来管事。”
一个守卫立马离开，而另一人却跪了下来，“公主，你才是狄族的主子呀！求公主为狄族主持大局！”
韩芸汐竟无话可答，下意识朝龙非夜看去，却见龙非夜冷冷看着守卫，眼底浮出了一抹杀意。
百里茗香和徐东临等人都感觉出殿下的杀意，这个守卫的意思，是要公主回去？
就在龙非夜要开口之际，韩芸汐抢了先，她说，“我定会回去主持大局的。你且回去，我若寻不到白玉乔立马就回。”
龙非夜立马握紧韩芸汐的手，握得她都疼了。
“是！属下这就回去报信。”守卫不知道为什么公主不在军中，会和东秦太子在一起，但是，他知道公主既然回来就宁主子，就说明公主心中还是有狄族，有西秦的。
守卫一走，龙非夜便再忍不住冷声，“你要走？”
这家伙，白彦青逃走那么大的事都能冷静，怎么现在就冷静不了呢？
“龙非夜，除非我们能在这一两日里救回宁承，否则，我必须回去。宁承若落到白彦青手里，整个狄族就危险了。东西秦之间必有一战，而且会提前开始！”韩芸汐很认真地分析。
天知道宁承那死脑筋，误会她之后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呀！万一宁承被白彦青离间成功，怎么办？万一，宁承对她这个西秦公主彻底失望了，是否会干出背叛西秦的事情来？和白彦青联手？无论如何，宁承被劫持，狄族危险，龙非夜的麻烦也大。
这个节骨眼上，即便她不愿意回去，也得回去，回去掌控狄族，也回去担起重任！
韩芸汐这么一说，龙非夜岂会不懂？他沉默了，眼底晦明晦暗的，一片复杂，谁都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许久，他才出声，“先找人再议！”
“好！”韩芸汐多么希望能找着人呀。
龙非夜一揽住她，她便低声，“非夜，一定得把人找着。”
这话外之意，她不想走。
龙非夜的语气特冷，“我没答应让你走，先找人再议！”
他揽着韩芸汐，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山林中，百里茗香和几个影卫也不敢耽搁，追随他们而去。
他们到底能不能找到白玉乔的踪迹？
万一找不着，韩芸汐到底会去，还是留呢？龙非夜又会有打算？
一切都是未知数。
韩芸汐他们在漫山遍野地搜人，黑楼这边爆炸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周遭，也传到了三途黑市的赌场。
三途战场地区本就是非常敏感的地区，爆炸这种事更是敏感，消息不仅仅传得迅速，而且还被加上各种猜忌，夸大了。这消息自然早就传到消息最灵通的三途黑市。
顾七少和金执事已经对决了不知道几场，却依旧没有分出胜负，至今平局。
虽然他们两人是越玩越带劲，可是，看客们早就疲了，不少人都已经离开。并不是不想知道胜负，而是打算过几日再过来瞧瞧。因为就这形势看下去，没个三天五日的，这两人是分不出胜负来的。
当然，还有不少人坚守着，即便是平局，也不想错过。毕竟能够完整见识一场高手的巅峰对决，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将来他们在赌场里会多很多别人没有的谈资。沐灵儿绝对是顾七少最铁杆的粉丝，她至今都盯着她的七哥哥看，压根没怎么看赌局……
此时，又是开盖的时刻，不同于之前开盖的全场寂静，场上不少人一边闲聊，一边瞧着。
然而，正慢悠悠要开盖的顾七少却忽然弹坐起来，朝他背后看去。一时间他背后低声议论的众人全安静下来。
顾七少冷冷审视他们，问道，“刚刚谁说岳山那出事了？”
岳山，正是黑楼的所在之地。
一个中年男子怯怯地回答，“在下。”
“岳山出什么事了？”顾七少陡然厉声，一下子就起身走过去。
那中年男子吓着了，哆嗦地回答，“早上岳山那爆炸了，很多人说……”
男子的话还未说完，顾七少便一个翻身，越过人群，往赌场后台跑去。
岳山爆炸！除了宁承的红衣大炮，还有什么？好个宁承，居然玩出这么一出好戏！
沐灵儿先是一头雾水，却也很快明白了怎么回事。
“七哥哥！七哥哥你等等我！”沐灵儿急急追去。
可是，她追到赌场后台的时候，顾七少已经不见了。顾七少找不着宁承，抓了几个人问不出什么，便往万商宫的主殿去。
沐灵儿找不到人，也想过去主殿，可谁知道她正要离开，却被几个大汉困住了……

第900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
“你们……”沐灵儿步步后退，后知后觉事态的严重。
几个大汉步步逼近，露出了猥琐的笑容……
看着几个猥琐的大汉步步逼近，沐灵儿不害怕，因为此时此刻委屈多余恐惧。
可恶的七哥哥，又丢了她！丢了她！
委屈至于，愤怒亦远远胜过恐惧，沐灵儿也不后退了，她原地站着，突然大吼，“你们想干什么？”
几个大汉戛然止步，皆是愣住，怎么都看不出这个个头娇小的弱女子，竟是一只河东狮，吼起来这么吓人。
其他他们就想困住沐灵儿，没想做什么，之所以露出一副猥琐的样子，也只是想吓唬吓唬她，让她老实一些。
见沐灵儿不怕，几个大汉便凶悍起来。
“沐灵儿，你最好乖乖待着，否则有你苦头吃！”
“我七哥哥呢？”沐灵儿质问道。
“呵呵，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吧。”彪汉冷笑不已。
其实，宁承出事的消息还未传来，万商宫里所有人都以为宁承此行，势在必得，毕竟宁承做了那么充足的准备。这会儿，大家就等着宁承的好消息呢。
“你们把七哥哥怎么样了？宁承呢？他堂堂一族之主，为什么这么不讲信用？还不如我一个小女子呢！”沐灵儿怒斥，“他私藏西秦公主的信函，欺骗我和七哥哥，以下犯上！还天天把什么效忠挂在嘴边，他还要不要脸呀！”
这话一出，几个大汉便都怒了，他们绝不允许任何人如此侮辱宁主子。
一个彪汉忽然上前来，沐灵儿没躲，彪汉毫不客气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领，警告道，“闭上你的嘴，再侮辱我们家主一句，老子饶不了你！”
沐灵儿气呼呼的，哪里会多想自己的处境，她毫不犹豫地一脚踹过去，正正踹在彪汉腹下最薄弱之处。
“啊……”彪汉立马松手，捂着自己的老二痛叫起来。
沐灵儿一得自由，立马要逃，可是，其他几个彪汉包围了过来，将她死死困住。
沐灵儿挥起拳脚，奈何，她那三脚猫的功夫根本抗衡不了一个彪汉，何况这里不止一个彪汉呢。没两下，沐灵儿就被两个彪汉一人擒住了一手，固定在墙上。
见沐灵儿这水灵的模样，为首的彪汉顿是恶从胆边上，一个眼神示意手下的人都出去。很快，屋子里就剩下沐灵儿和彪汉两人。
这个时候，沐灵儿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了。她吓得尖叫起来，“啊……啊……”
可惜，她的尖叫只会刺激彪汉更加兴奋，他笑得一脸赘肉乱窜，正要动手，房门却忽然被踹开。
站在门口的不是别人，正是金执事。
沐灵儿都有那么一瞬间的错觉，把金执事看成了她的七哥哥。
“干什么呢？”金执事怒问，细碎刘海之下那双眼睛，迸射出森然杀意。
沐灵儿都没想到沉静内敛的金执事，竟也有那么可怕的时候。
彪汉浑身颤抖，“没，没，我……我跟她开玩笑的！对，开玩笑的！”
金执事一步一步走来，竟一脚就将彪汉踹翻在地上，随即从背后抽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砍下彪汉的手。
沐灵儿怔住了，怎么都没想到这么瘦的一个男子，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就一把匕首，居然一下就能砍断人的骨头？
“不杀你，且当给宁承一个面子。滚！”金执事冷冷说。
彪汉爬起来，落荒而逃。
沐灵儿惊慌未定地看着金执事，问说，“你……你和宁承到底什么关系？”
这家伙如果真的是千金厅的执事，怎么敢直呼宁承的名讳呢？
金执事一边认真擦拭匕首上的血迹，一边回答，“我是三途黑市东坞钱庄的庄主，是宁承的朋友，受他所托打理千金赌场。”
这话一出，沐灵儿便真吓着了，怪不得呀！怪不得这家伙会答应她那么无理的要求，会轻易就给顾七少一张不封顶金卡。
原来，这家伙是三途黑市地下钱庄的大佬！三途黑市里有不少钱庄，但东坞钱庄是最出名的，因为东坞钱庄不归属任何势力，独立于三途黑市三个势力之外，只做一种买卖，那就是在赌场放高利贷！
沐灵儿愣愣地看着金执事，金执事由着她看，他自小就是被各种年龄段的女人盯过来的，都习惯了。
谁知道，沐灵儿并没有盯多久，她很快就笑呵呵，一脸讨好，“金大老板，你，你……能不能……能不能放我出去？”
“不能。”金执事很无情地回答。
沐灵儿立马变脸，“一丘之貉，滚！”
金执事有些愕然，看着沐灵儿那气呼呼的小脸，竟险些忍俊不禁，幸好，他没有笑出来。他还是第一次在女人面前听到这个“滚”字。
金执事还真转身就走，他走得特别慢，似乎在等待什么。可惜，他都到了门口，沐灵儿还是没有再求他。
怪了，女人求人不都死缠烂打，求很多次的吗？这丫头竟只求一次？
金执事最终还是折了回来，为了他的自由，他豁出去了。
岳山那边的爆炸了，想必宁承已经得手，他也算是成功留下顾七少，如今只要搞定这个丫头，宁承便会将他的卖身契还给他。
他自幼被卖到三途黑市来，卖给了万商宫，这二十多年来他吃尽了苦头，才垄断三途黑市赌场的高利贷买卖，创办了属于自己的钱庄。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属于万商宫的奴。他曾经要拿整个东坞钱庄和宁承换那一张卖身契，只可惜宁承还嫌不钱少。
他想离开这个见不得光的地方，回到自己的家乡去。他只知道自己来自冬乌族，其他的一无所知。
宁承要他搞定沐灵儿这丫头，无疑是瞧上沐灵儿背后的沐家，据他了解，虽然药城沐家败了，可是，这一年来龙非夜和韩芸汐一而再施压药城长老会，解除了对沐家的不少限制，而且韩芸汐的身世暴露之后，沐家也随之成为皇亲国戚，药城里不少势力已经重新结交沐家了。
金执事猜得到宁承和韩芸汐之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宁承才敢这么对沐灵儿下手。但是，他只负责把人骗到手，其他的一概没兴趣。
见金执事折回来，沐灵儿狐疑不已，却听金执事说，“丫头……”
金执事才叫了个称呼，沐灵儿便不悦打断了，“谁准你乱叫的？丫头不是你叫的！”
丫头是七哥哥叫的！
金执事又一次对沐灵儿刮目相看，他一般都不理女人的，更何况是叫这么亲昵的称呼，这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拒绝呢。
“灵儿姑娘，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没办法把你出三途黑市，但是，我可以带你到东坞钱庄去，暂时保证你的安全。待宁承回来了，我还得把你送回来。”金执事认真说。
“你……哪里来的好心？”沐灵儿脱口而出。
金执事真心败给这个丫头了，这丫头刚刚还求他来着，现在又这么问？而且，她说话还带刺！
金执事在女人面前就没吃过这种亏！再不满，他终究还是忍了，他淡淡笑了，“也不是好心，只是见不管宁承欺负女人。”
他压低了声音，“别怪我没提醒你，外头那帮人都等着……欺负你呢！”
沐灵儿吓得鸡皮疙瘩全浮了出来，“没想到宁承这么不是东西！太恶心了！我一定要告诉我姐！”
金执事心下暗笑，和宁承亦敌亦友那么多年，总算坑了他一把。
虽然沐灵儿不是完全相信这个金执事，但是她还是跟金执事离开了赌场，一路上她询问了好几回黑楼那边的情况，金执事的回答都是不清楚。
她是不奢望七哥哥能折回来救她了，只盼着七哥哥能尽快敢到黑楼，挽回些什么。
顾七少这个时候才刚从万商宫里出来，他找不到白玉乔，抓了几个人也问不出黑楼的情况，只能尽快离开，赶去黑楼。
万商宫的人忌惮他的毒术，不敢阻拦他，他也还真就把沐灵儿忘得一干二净，然而，就在他刚出三途黑市的时候，金翼宫的仆从找了过来，低声了一封信函，“主子，药鬼谷来的急件！”
药鬼谷这个时候能出什么急事，都把密函送到金翼宫了？
顾七少狐疑地打开，这才发现急件里有两封信，一封是药鬼谷管家的，一封是顾北月的！
不得不说，看到顾北月的字迹，顾七少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原来，顾北月利用一群换喙的老苍鹰将密函送到药鬼谷，像他请求救援。
老鹰到一定的年纪，喙会越长越长，几乎抵到胸膛，如果不把长长的喙磨掉，撞掉，生存就会越来越困难。所以，老鹰都会寻找一出悬崖，将喙撞断，经过一段时间的煎熬，有的老鹰坚持下来长出了新的喙，获得新生，有的老鹰则死去。
药鬼谷有一处悬崖，种植了可以帮助老鹰渡过难关的药草，因而每年都会吸引大批老苍鹰过去。药鬼谷的药童会将撞掉的鹰喙捡回来制成奇药。
顾北月恰好在被软禁之地，遇到一只老苍鹰，所以他便赌了一把。
幸运的是，他赌对了！不久前药童去捡鹰喙的时候，看到了一直苍鹰脚下绑了密函。
顾七少看着顾北月的信函，都傻笑起来了，他仰天大笑起来，“得来全不费工夫！”
顾北月的信中说……

第901章 宁静，你赢了
顾北月在来信中请求顾七少前去营救，详细说明了自己被软禁之地的情况。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被囚禁在何处，但是他在那个地方待了那么久，已经摸清楚地势状况，并且将山谷里的药材分布做了详细的了解。他提出自己的猜测，他猜测自己所在之地，可能就在天宁和西周交界之处。他还备注了在山谷里看到的几株罕见药草。
不得不说顾北月找顾七少求救援是最最明智的选择，因为，顾七少一看到他对那个山谷的描述，还有药材的分布情况，心中就有数了。
顾七少是谁呀？顾七少可是药鬼呀！云空大陆哪个角落有什么药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黑色依米花？呵呵，也就那三个地了。”顾七少喃喃自语。
顾北月信中提到了一种药材，名叫黑色依米花。正常的依米花是多色的，一个花瓣一个颜色，可是黑色依米花整朵都是黑色的，是一种对土壤和气候条件要求十分严格的药材。
这种药材在别的地方基本看不到，顾七少就在三个地方见过，而且这三个地方的地形依旧植被分布，和顾北月描述的基本是一致的。
这三个地方都是深涧溪谷，黑色土壤，阴暗潮湿，多蕨类药物，这三个地方就在三途战场的附近，分别是西边天宁和西周交界处的龙腾谷，东边天宁和北历交界处的虎啸谷，还有就是天宁境内，三途黑市南边的凤鸣谷。
顾七少自然是从距离三途黑市至今的凤鸣谷开始找起。他正要走，仆从急急提醒，“主子打算单桥匹马去救人？”
顾七少回头看来，不耐烦反问道，“不然呢？”
“主子，白彦青并不好对付，主子不如找西秦公主一道前往？”仆从问道。
顾七少还误会韩芸汐被宁承软禁在军中，他没有回答仆从，眼底掠过了一抹阴戾，喃喃自语，“宁承……你等着！”
宁承动用了红衣大炮，想必是白彦青已经到黑市了，白彦青不在顾北月身旁，正是他去救人的大好时机。
他才不管什么东西秦，他就知道坑他是要付出代价的，坑他的毒丫头更不可饶恕。
顾七少紧急离开三途黑市之后，人就消失了。
万商宫的人知道他离开，只当他去赶赴黑楼那边，也没有多理睬。万商宫管事的大长老此时还和唐离夫妇周旋着。
大长老已经对宁静做了无数次暗示，不管是眼神，还是言语上的，他就不明白了宁静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就不明白他的意思呢？他只不过需要宁静找个机会，跟他单独说说话而已，为什么宁静昨夜至今，就没有离开唐离一米之外的时候呢？
此时，唐离和宁静刚用过早膳，唐离不知道从哪里摸来一副骰子，正径自把玩着，宁静坐在一旁，垂着眼琢磨着她的逃跑大计。
大长老进门来，故意弄出大动静，可惜这夫妻二人都没有理睬他，各自忙各自的。
大长老笑呵呵对唐离说，“姑爷，起得这么早，不到赌场耍几把？”
唐离朝宁静努了努嘴，没出声。不知道还以为他妻管严呢？
大长老正要开口，一个仆从匆匆跑过来，“大长老，竞拍场那边有几笔买卖，必须你过去签字。”
宁静见仆从神色匆忙的样子，便知道出事了。但是，她也没放心上，黑市里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长老会自会解决。
大长老不明情况，不敢耽搁立马离开。
可是，不到半个时辰，大长老又来了，他的脸色比刚刚那仆从还要慌张，他不在暗示，而是严肃地说，“静小姐，请借一步说话！”
宁静心下狐疑了，出了什么大事，长老会还应对不了吗？她摸了摸手上的玉镯子，朝唐离看去。
唐离笑打趣地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大长老，万商宫的事，静静已经做不了主了。你找我大舅子去吧。”
大长老似乎隐忍着什么，眼底掠过好几抹恨意，他没理睬唐离，他对宁静的语气都冰冷起来，“难不成静小姐也是这么想的？”
宁静一下子就听出大长老话外之音，她扯了扯那条两个镯子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细线，朝唐离投出了哀求的目光，仿佛在对唐离说，“你再不让步，他们一定会怀疑我的！到时候你我都得玩完。”
成婚至今，她何时如此可怜兮兮地看他，求他了，可惜唐离无动于衷。
唐离再傻，也不会放人呀！一旦把人放了，指不定宁静自己逃了，他反倒被困在这里。
唐离避开了宁静的视线。
宁静莫名的窝火，索性对大长老说，“姑爷又不是外人，有什么事情就直说。”
谁知道，大长老忽然冷笑起来，怒声，“静小姐，唐门欺人太甚了！暴雨梨花针的暗针早就被用光，唐门给的聘礼，不过是一钱不值的破铜烂铁！”
话到这里，宁静猛得站起来，而唐离猛得看过来，手一松，瓷碗碎了一地。
暴雨梨花针是唐门第二暗器，即便给出去，也不会给太多的使用密要，这是为了防止暗器的构造被破解。所以，宁家就只知道暴雨梨花针怎么启用，根本无法打开来看到里面是满针，还是空针。
聘礼那么大的事，谁会想到唐门在这上头动手脚呀！几乎所有都认为暴雨梨花针的满针的，包括宁静。
唐离知道，宁承一定是使用暴雨梨花针了，所以发现了这个秘密。
“唐离，你这个大骗子！你这聘礼都作假！你们唐门太欺负人了”宁静勃然大怒。
她都还没意识到宁承遇到危险了，她只觉得自己这场婚事真真的可笑，讽刺。
哪个女子不向往一场美好的婚礼，即便心冷如她，一样也憧憬着这辈子能拥有一场难忘的婚礼。
她曾经偷偷地安慰过自己，即便她和唐离的婚礼充满了虚情假意，可是，好歹一切都按照礼数来，明媒正娶，该有的都没有少。
可谁知道如今才发现连聘礼都假！
尤记当初唐离去迎娶她的时候，问过她，“宁静，没心可以娶你吗？”
她反问他，“如果我说不能，你是不是不打算娶我了？”
如今想来，怎么就这么可笑呢？
宁静冷笑起来，“唐离，没想到暴雨梨花针和你一样没芯呀！”
这一刻，唐离竟分不出宁静在做戏做大长老看，还是真的生气，他正不知道如何回答，大长老却又道，“静小姐，宁主子出事了！”
宁静这才意识到宁承一定是遇到很危急的情况，才会启用暴雨梨花针，她连忙问，“我哥怎么了？”
大长老索性豁出去，当着唐离的面将宁承遇难的事情全说了出来。
刚刚其实不是竞拍场有买卖需要他去签字，而是宁承的守卫回来了，带来了坏消息。
唐离听愣了，没想到他哥居然还和韩芸汐在一起。
宁静的脸色全白了，喃喃自语，“我哥……我哥中毒了……瞎了？不……我不要！”
宁静说得说着就哭了起来，“我不相信！我不要！”
她是想逃离宁家，她是不喜欢宁承这个严厉的家主，可是，她从来不恨宁承，不怨宁承呀！
宁承不仅仅是宁家的家主，还是她的哥哥，亲哥哥！父母早逝，是宁承撑起狄族，撑起宁家的！
兄长如父，宁承付出的比他们兄妹几个都要多很多很多。她会逃，或许宁安，宁诺也会逃。可是，宁承永远不会逃。他和他们一样都会有私心，但是他不会允许自己放弃。
再重的伤，只要熬过去了都会有好的一日，可是眼睛，金针入眼还带有剧毒，还怎么好呀？哪怕是医城的院首顾北月都无力回天吧！
宁静冷不丁扇自己一巴掌，唐离忍不住出声，“宁静你干嘛？”
她干嘛？
她如果控制住自己的一己之私，如果控制住不该有的感情，宁承就不会落到今日这地步！她如早该把唐门和龙非夜的关系告诉宁承的！那样的话宁承多少会怀疑暴雨梨花针的真假！
可是，她没有！
她也是罪人之一！
向来倔强的宁静，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嚎啕大哭起来，无法自控。
哥，对不起！
大长老也不愿意相信，可是，守卫和弓箭手都亲眼目睹，由不得他们不信。可是，大长老如何知晓宁静心中所想。他怒声说，“静小姐，都是那暴雨梨花针惹的祸！若非那东西，宁主子也不至于落到这种下场！”
宁静泪眼模糊，愤怒地朝唐离看过去。
这一刻，唐离便知道宁静和他的约定无效了，亦真亦假的游戏也到此结束了。
他原以为宁静还会质问他点什么，但是宁静没有，她抬起手来，冷冷问，“唐离，你放不放开？”
唐离犹豫了，然而，宁静并没有给他犹豫的机会，她冷冷道，“来人，砍了姑爷的左手！”
好狠！
唐离解开自己的手镯，耸了耸肩，“宁静，你赢了。”
“看好他。”宁静说完，转身就走。
大长老看了地上那手镯一眼，总算明白宁静为何迟迟没办法离开唐离了。他想不明白这两人为何要用上那种手镯，也顾不上多问。因为，狄族如今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宁承遇难，还有万商宫的危机……

第902章 十日之约
也不知道什么人暗中作梗，就早上这么一会儿的时间里，万商宫的竞拍场被人揭穿有假货，而几个赌场都陆续被揭穿荷官出老千。
竞拍场和赌场可是最赚钱的支柱产业，这两个场子一出事，万商宫的损失就大了。
宁诺远在北历，在公主过来主持大局之前，长老会只能依靠宁静了，这么大的事，长老会做不了主的。
宁静一边匆匆往议事厅走去，一边愣愣问道，“韩芸汐不是在军中吗？为什么会和龙非夜在一起？她什么意思？我哥为什么替她瞒着？”
宁静问的这些，大长老也想知道呀。可惜，守卫也不清楚。
大长老摇了摇头，“静小姐，公主的事哪论到我们万商宫的人过问？”
“程叔呢？”宁静又问。
大长老才把竞拍场和赌场的事情说出来，“程叔在赌场处置荷官，一时半或是过不来了。”
不必大长老解释，谙熟商道的宁静非常清楚，竞拍场被揭假货，赌场被揭出老千，不论哪一件事没处理好，对万商宫都是致命打击。
这两个场子不仅仅是万商宫的钱袋子，而且还是万商宫信誉的代表，黑市里的买卖比外头那些光明长大的买卖还怕没信用，还怕作假。能到三途黑市来的，大多不缺货不缺银。万商宫这些年的买卖已经大不如前，万一这场危机没化解掉，竞拍场和赌场的生意必定会被金翼宫和东来宫抢走的。
宁静还未从宁承的事情里冷静下来，赌场和竞拍场的事便又让她心惊，很明显，这是有人故意来砸场子了。
她从来都没有如此心慌过，她甚至有种预感狄族宁家从此要败了，要散了。她低着头匆匆走，看似冷静，实际上压根就没办法好好思考。
忽然，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
宁静戛然止步，像是如梦初醒，她的手下意识要抚上小腹，可是见大长老看着她，她还是放下手了。
小娃娃会动了，她感受到了！
“静小姐，你怎么了？”大长老询问道。
“没。”
宁静回头看了一眼，很快便又匆匆往前走，不同于刚刚的慌张，她基本是冷静了下来。她认真交待，“留一支安保在便可，其他人马全都派到岳山去，配合那批弓箭手，一定得把我哥救回来！”
“还有，马上报信去军中，让薛副将加强防守，有个心理准备。万一此事传出去了，请他无比稳定军心。”
“派人去告诉程叔，该赔多少赔多少，无比让赌客满意。”宁静眼底掠过一抹阴狠，低声，“让他当场杀了那荷官，弃卒保帅，戏要做足。”
宁静交待完这些事情之后，便匆匆往竞拍场去亲自处理竞拍场的危机。
到了竞拍场门口，她不经意抹了抹眼，才发现自己眼中还有泪水。但是，她毅然抹干净，不知流泪。
再担心都无济于事，她知道自己的罪赎不了，她只是想帮宁承把万商宫打理好。
至于韩芸汐为何和龙非夜在一起，宁承为何替韩芸汐隐瞒，这些事只有能程叔闲下来，她再问清楚了。
韩芸汐和龙非夜还在漫山遍野地找人，他们比任何人都希望能救回宁承。只可惜，事与愿违。
两日之后，不管是他们，还是影卫和狄族的人马都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韩芸汐和龙非夜回到黑楼废墟前。
韩芸汐淡淡道，“白玉乔会不会和白彦青汇合了？白彦青这么快就赶到黑楼，他在三途黑市附近必有藏身之处。”
龙非夜点了点头，吩咐徐东临加大搜寻番外。
“我们到附近的山谷深涧找找。”韩芸汐都没坐多久便又起身。
“让下面的人去找吧，我们先回去。”龙非夜淡淡道，他这么亲自漫山遍野找人，已经是非常例外了。
韩芸汐看着他，没出声。
回去，回去哪呢？
出了那么大的事，她总不能继续隐瞒身份，和龙非夜回东来宫吧。她办不到。
谁知道，龙非夜却说，“你回万商宫去吧。”
韩芸汐不可思议地打量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商量了？
“条件呢？”她问道。
龙非夜忍俊不禁，揉了揉她的刘海，笑道，“这回没变蠢。”
有时候她宁可自己蠢一些呀！她无奈地看着龙非夜，等他开口。
龙非夜靠近，认真地说，“我要你真正执掌西秦势力，不受限于宁家任何人。”
他们之间之所以那么多麻烦，之所以至今都没办法收拾掉白彦青，最大的原因是因为韩芸汐只是一个挂名的公主，并没有掌控西秦阵营的一兵一卒。
如今宁承下落不明，正是韩芸汐真正执掌西秦的机会。只要韩芸汐掌权，一切便都好说了。
他们即便暂时无法相伴左右，但是，一样可以并肩作战！
然而，掌权这件事对韩芸汐来说并不容易，她回万商宫去，该向狄族如何解释她和龙非夜在一起的事情？如何在没有宁承的支持下，说服狄族那些管事者相信她的决策？
要知道，韩芸汐在狄族那些管事者眼中，终究是个女人，是个上不了战场，没能力做决策的女人。他们把韩芸汐奉为精神领袖，而真正能率领他们冲锋陷阵的，是宁承！
韩芸汐知道自己回到万商宫并不像那个守卫说的回去主持大局那么简单。宁承纵使固执、偏激，可他不在，她在狄族极有可能寸步难行。
韩芸汐还未回答，龙非夜便道，“要么你现在就跟我走，我还有一个办法把白彦青引出来。”
韩芸汐很意外，可是龙非夜并没有说出来的打算，他认真道，“要么你回万商宫，我给你十天的时间，如果你做得了主，本太子愿意和西秦合作，一道围杀白彦青；如果你做不了主，十天之后，我带你走，狄族的烂摊子他们自己去收拾。”
这，是龙非夜最后的让步。
就算韩芸汐执掌不了狄族，就算宁承真在背叛了西秦，和白彦青勾结在一起，龙非夜也不怕麻烦。
他需要韩芸汐和他一起却对付白彦青，他需要尽快救出顾北月，他需要明确当年的恩怨到底是误会还是仇恨。
“好，十日之约，我答应！”韩芸汐果断地点头。
虽然龙非夜没有说破，但是她知道他教了她一个道理，一个很残忍的道理。想担责任，便要有担责任的能耐，否则，就安分地去承受愧疚去吧！
高伯将马车驾过来，龙非夜和韩芸汐上了马车，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多说话，韩芸汐靠在龙非夜肩上，拉着他的手同他十指相扣。
当马车在黑市入口停下的时候，韩芸汐终于忍不住了，“龙非夜，这十天你会一直在东来宫吗？”
龙非夜嘴角微扬起，偏偏回答她，“不一定。”
“那你要去哪里？”韩芸汐急了，连忙起身来。
“去会一会楚天隐。”龙非夜说道，这里离西周很近的。
“去多久？”韩芸汐又问。
“不一定。”龙非夜答道。
韩芸汐“哦”了一声便没在多问了，龙非夜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渐大，可惜韩芸汐并没发现。
她沉默了一会儿，淡淡说，“龙非夜，我会想你的。”
龙非夜一把拢住她的脑袋让她又靠在他怀中去，而正是这动作韩芸汐没看到龙非夜此时无声无息笑得有多好看。
“怎么想？”他很严肃地回答，却很快又偷笑了。
谁知道韩芸汐没回答，而是冷不丁抬起头来看他，撞见了他灿烂的笑。她先是一愣，随即发狠，圈住他的脖子，将他拉下来，吻他！
韩芸汐呀韩芸汐，你能换个姿势吗？
虽然被她这么拉下来好几次，龙非夜依旧很乐意下头他尊贵高傲的头，配合她。
不同于以往，这一回龙非夜没用马上就转被动为主动，而是一动不动，由着韩芸汐吻他。
即便是被吃干抹净好几次了，韩芸汐就连吻都还带着生涩，像是小心翼翼的试探，摸索。
龙非夜无疑非常享受她这种伺候，虽然他没用动口，却不自觉缓缓地倾身而下，不知不觉中逼得她都躺在他腿上了。
韩芸汐越吻越认真，渐渐地不似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倒像是在对待一件要事，身心投入。她的手渐渐的松开的他脖子，轻轻拥住他，不自觉在他后背上摸索起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探索什么。
却突然，龙非夜主动攫住了她的唇，狠狠地印了一吻便离开了她。
都快意乱情迷的韩芸汐有些惊愕，一时间都没缓过神来，龙非夜邪惑而笑，低声，“黑市门口，由不得你胡闹。”
噗！
韩芸汐瞬间就清醒，满脸通红，若不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她这一路从军营到三途黑市就马车生涯就白把欺负了。
得了便宜还卖乖就是龙非夜这种人，他这话说得好像她有多胡闹，他自己有正经似的。
看着龙非夜狭促的笑意，韩芸汐默默记仇了。
其实，龙非夜哪是欺负她也，他若再不自制她，估计胡闹下去的会是他。
玩笑开得再认真，二人终究也得分开。韩芸汐等着龙非夜说会想她呢，可惜，龙非夜没有说。
下了马车，韩芸汐和龙非夜到东来宫收拾了一番，换回了女装。
龙非夜要亲自送她去万商宫，韩芸汐却拦下了，“徐东临送我过去吧。”

第903章 两个女人的暗斗
徐东临一听说公主要他送，吓得都不敢看殿下，总感觉自己抢了殿下的东西，太可怕了。
“太子殿下你要过去了，搞不好我进不了那个门。”韩芸汐打趣地对龙非夜说。
虽然是玩笑，但是龙非夜还是明白她的意思。宁承并没有公开人质一事，也就更不可能在狄族里公开她和龙非夜的感情事。所以，韩芸汐还是有很充足的解释空间。
龙非夜要送她过去，必会引起狄族的敌意，到时候她也难做。
龙非夜沉默了许久，才冷冷说，“徐东临，务必把人送进门。”
“是！”徐东临真心不敢抬头。
龙非夜目送韩芸汐离开之后才吩咐身旁的影卫，“给楚天隐报个信，就说本太子在三途黑市，让他来见。”
说什么他要去西周那还不是一时兴起耍韩芸汐的，这十日他必定是不会离开三途黑市半步的，至于会不会潜入万商宫，那就不好说喽。
这个时候已经傍晚了，万善宫赌场和竞拍场的危机并没有因为宁静的出面而得到平息，因为，金翼宫出人意料地在这个节骨眼上将黑市里竞拍场和赌场的黑幕曝光。金翼宫甚至还派出几个荷官，坐在千金厅对面当众表演慢动作出老千。才一会儿的时间，就吸引了无数看客。
这种没底线的行为无疑让努力解决问题的宁静他们，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再笨的人都猜得到金翼宫正是这场风波的幕后黑手，只是，再聪明的人也想不透，金翼宫和万商宫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居然能如此不惜代价要整垮万商宫！
三途黑市的三大势力里，万商宫是最依赖于赌场和竞拍场的。
韩芸汐一路从东来宫到万商宫，也打听清楚万商宫这场风波。她坐在轮椅上，带了个面具以防在路上被人认出。
不少场子都很热闹，万商宫主殿门前却一片冷清。徐东临推着她在侧门口停下，自己上前去敲门。
谁知道徐东临正要敲下去，门忽然开了，金执事就站在门内。徐东临一眼就认出他来。
“金执事，你们万商宫现在谁管事？”徐东临认真问。他觉得自己待会回去了，殿下一定会问这边的详情，怎么说他也得让万商宫管事的出来接人呀。
金执事打量他一眼，冷冷道，“滚开！”
金执事现在绝对是整个三途黑市最愤怒的一人，不为别的，只因为如果三途黑市的赌场生意砸了，那他的钱庄也基本可以关门大吉了。
他的心情阴郁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过来找程叔和大长老，却被告知他们还都还赌场那边，他正要赶过去，看看情况。
徐东临可不是好欺负的，“怎么说话的？你知不知道她是谁？”
徐东临让开一步，想让金执事看到公主，谁知道金执事却借他让开之机，走了出来，还随手甩上门。
徐东临自是不能让狄族的人欺负，更不允许狄族的人在公主面前这么放肆，他立马要动手，然而韩芸汐一个眼神拦下了。
“金执事，我有一事相求，还望行个方便。”韩芸汐客气地说。
金执事自是感觉到徐东临在背后要动手，他打量了韩芸汐一眼，并没有认出韩芸汐正是前几日在赌桌上观战的看客，更不知道韩芸汐的身份。
“我不认识你。”赌桌之下，金执事其实并非是个客气的人。
“我认识宁承便可，我行动不方便，劳烦你送我进去。”韩芸汐还是客气地说，“我有事和你详谈。”
在去黑楼的路上，她和龙非夜了解过这个金执事的来头，知道金执事是自小被卖到万商宫为奴的身世。
既然万商宫是云空商会的财库，而云空商会是狄族的钱袋子，那么拿下这里的人便是她掌控狄族的根本了。要掌控万商宫，总得找人了解清楚万商宫那些长老们不愿意告诉她的一些情况吧。而金执事是一个很不错的人选，在这里撞上了，正好可以问一问。
金执事没回答韩芸汐，特不屑的冷笑了一下，转身就走。宁承桃花运可不比他差，尤其是在这黑市里，很多和宁承有过一面之缘的女人，经常主动送上门来，但是大多进了不这个大门。
见金执事如此无礼，徐东临立马飞掠到他面前去，拦下，“你笑什么？你知不知道她是谁！”
金执事眼底掠过一抹不耐烦，他见过不少女人主动上门来求的，却没见过还带侍卫拦人的。如果他没看错，这侍卫的武功还非得了得！
金执事一般撞见这种女人都不理睬的，可今日心情不好，又见徐东临如此强悍，他冷冷道，“断腿了还想爬宁承的床，回去做梦吧！”
事实证明，一贯沉静内敛的金执事刻薄起来，并不输女人。
韩芸汐愣了……
徐东临怒得直接拔剑，要是让殿下听到这话，金执事估计要被五马分尸，他这个护送着也难逃其咎。
虽然韩芸汐戴着面具，但是，程叔还是一眼认出她了。这个时候坐着轮椅到门口来的，也就韩芸汐了。
金执事见徐东临拔剑，他便也要抽出匕首，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宁静的声音。
宁静就站在不远处，叫了一声，“韩芸汐！”
金执事只觉得这名字非常熟悉，却又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宁静很快就跑到韩芸汐面前，“冷声，韩芸汐你伤了我哥！”
虽然韩芸汐戴面具，但是宁静从守卫那得知她坐轮椅，所以，她一猜就对。
这个时候金执事终于想起来“韩芸汐”是谁了，他缓缓转头朝韩芸汐看去，也愣了。
很快，他的嘴角就抽搐了起来，似乎想说话却又说不出来。
原来……原来这个女人并不是来对宁承投怀送抱的，而是宁承的……主子！
韩芸汐由下而上，瞥了金执事一眼，也就没理睬，朝宁静看了去。
金执事却觉得背脊发凉，无比恐怖。据他了解韩芸汐这个女人有仇必报，从不吃亏，而且手段狠绝，毒术残忍。
她既是宁承的主子，那说明他的卖身契最终是属于她的。
乖乖，他似乎得罪她了。
韩芸汐看着满脸愤怒的宁静，眼底一片复杂。
“你说，是不是你伤我大哥的，你安的什么好心！你为什么和龙非夜在一起？你帮龙非夜对付白彦青吗？韩芸汐，你怎么……”
宁静还未质问完，韩芸汐便打断了，她低声问了一句，“宁静，狄族现在你管事？”
宁静正要回答，韩芸汐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宁静忽然就安静了下来，心中的怒火似乎和周遭的空气一样，凝固住了。
韩芸汐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她刚刚那么问又是什么意思？
“如果是你管事，我想唐门的事情，我应该找你谈谈。”韩芸汐又道。
这话一出，宁静立马领会到韩芸汐刚刚那个眼神的意思，韩芸汐再暗示她，她没有资格担任狄族的管事，因为在唐门这件事上，她出卖了狄族！
宁静死死地盯着韩芸汐看，既心虚，又愤恨，更不甘心！
韩芸汐凭什么这么威胁她？韩芸汐比她还清楚唐门和龙非夜的关系，韩芸汐还有脸回来？身为西秦公主的她，责任心在哪，廉耻心在哪？
“你……”宁静欲言又止，她气定神闲地走到韩芸汐面前，俯身下来，双手撑在轮椅负手上，唇几乎是贴着韩芸汐的耳朵，“公主殿下，你想怎样跟我谈唐门的事情呢？”
金执事和徐东临看着她们，表情各异，这个两个女人之间的硝烟味好浓好浓。
女人之间的战争本就可怕，何况是两个如此强势的女人？就是金执事都颇有兴趣，想探究探究宁静凭什么敢这么跟西秦公主叫板？
回想起宁静当初在医城痛斥她的样子，又见此时宁静眼中的愤恨，挑衅，韩芸汐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出她一身嫁衣嫁给唐离时的娇美模样。
她想不明白，宁静当初在医城，为何没有将唐门和龙非夜的关系告知宁承？她明明有机会的！这个问题，她之前也问过龙非夜，龙非夜问了唐离，唐离说宁静有一己之私，想逃离狄族。
韩芸汐并不清除唐离这说法是自己的推测，还是从宁静嘴里问出来的。
她不太相信宁静这么倔，这么烈的女子，会因为一己之私出卖狄族。这个“一己之私”到底是什么？
她为什么要逃离狄族呢？据韩芸汐了解，宁静是狄族的女子里最出色的一位呀。
宁静这么反问韩芸汐，韩芸汐听得出宁静语气里的嘲讽和质问。
“宁静，你打算在大门口和我讨论唐离的事情吗？”韩芸汐认真问。
宁静轻哼，一言不发地推开，亲自推韩芸汐的轮椅，将她推进门。
韩芸汐挥手示意徐东临离开，金执事见状，也顾不上询问宁静赌场的事情，趁机就溜了。
进门之后，韩芸汐便开始试探，“唐离呢？被你们关了？你们打算拿唐离去要挟唐门吗？”
宁静避开了这个话题，反问道，“韩芸汐，身为西秦公主你不仅隐瞒唐门一事，还和龙非夜厮混在一起，被龙非夜所利用。我若是你，就干脆不来了！你来做什么？”

第904章 质问，终于来了
宁静避开了韩芸汐的质问，反问韩芸汐，韩芸汐一样避开了她的质问。但是，韩芸汐并没有再问她什么。
“怎么，心虚了？”宁静挑衅地说。
韩芸汐只是笑了一下，还是没回答。
两个人都是非常聪明的女人，还是第一次遮掩单独对话。她们都怀疑对方在试探自己，也同时都有戒备之心，小心翼翼地应对对方的每一处试探，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反应不露出什么蛛丝马迹来。
要知道，聪明的人，很多时候只需要一个眼神便可探知到对方的真实心思。
韩芸汐不理睬宁静的挑衅，宁静眼底掠过一抹复杂，也不多说话。她将韩芸汐推进万商宫的议事大堂，随手关上门。
就这么个随手的动作，韩芸汐看在了眼中，她笑道，“怎么，跟我谈唐离的事，还得关上门来谈不成？”
宁静也是极其沉得住气的人，可偏偏韩芸汐的一两句话就轻易能挑起她心中的怒火，她差一点就发作，却终究还是忍了。她立马去将门打开来。
反正现在万商宫里的管事们都在赌场和竞拍场，也没人会过来，周遭的仆从早就被她叫退下去了。开门，她也不怕！
宁静特意将门敞得开开的，然后站到韩芸汐面前去，后背靠在桌上，双臂环胸，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睥睨韩芸汐，“韩芸汐，你想谈唐门什么事？尽管说吧！”
难得狄族有人会以这种姿态跟她谈话，韩芸汐真心……自在多了。比起态度谦卑恭敬的宁安来，她更加喜欢宁静这姑娘。
可是，喜欢归喜欢。韩芸汐对宁静向来就没有嘴软、手软过。
她无情地拒绝了宁静，“你又不是狄族管事，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你耍我！”宁静终是按耐不住了。
韩芸汐无辜地耸了耸肩，她刚刚在门口原话是这么说的，“如果是你管事，我想唐门的事情，我应该找你谈谈。”
宁静愤怒地看着韩芸汐，却不知道该和她争辩什么。
韩芸汐这么“耍”宁静，也正是要激怒她，让她主动把唐门的事情说出来。韩芸汐想探究清楚宁静那“一己之私”到底是什么！
如果是想她说的，她想逃离狄族，那现在正是大好时机，她为什么不逃？
韩芸汐由着宁静怒瞪，她自气定神闲地把玩起修得特漂亮的指甲，这态度透着十足的挑衅和嘲讽，让宁静更加愤怒。
韩芸汐都以为宁静会被惹恼，可谁知道宁静竟还是沉得住气，不言不语。
宁静这样的态度，让韩芸汐更加好奇事情的真相了。
韩芸汐说，“宁静，劳烦你去把万商宫管事的长老们都叫过来吧，我和他们谈一谈唐门的事。”
“你不配！”宁静冷声。
韩芸汐很平静，“我配不配越轮不上你评论，我配不配得他们说的算。”
宁静杵着，不动。
“怎么，心虚？不敢？”韩芸汐激将道。
宁静深吸了一口气，“谁怕谁呀？你等着！”
就这样，宁静留给了韩芸汐一个特别洒脱的背影，不一会儿的时间，她还真就把万商宫五位长老都叫了过来。虽然赌场和竞拍场的风波还未平息，但是，风波再大，也没有西秦公主回来来得重要呀！
他们和宁静一样，对“人质”事件基本是一无所知，对“人质”的实情更全然不知，他们非常想弄清楚韩芸汐为什么会和东秦太子在一起。
纵使心有疑惑，但是五位长老见到韩芸汐还是非常恭敬的，都恭敬行礼。
宁静先发制人，认真道，“公主亲临万商宫，诸位有什么不懂的，赶紧请教吧，咱们能面见公主，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在场谁都听得出来，宁静这语气不善。
大长老蹙着眉头看了宁静一眼，似示意她不要放肆。宁静却只当没看到。
韩芸汐笑得特平易近人，“杵着作甚呢？都坐吧。”
众人纷纷拜谢，入座，紧张的心情也放松了一些，谁知道都还未坐稳呢，韩芸汐便丢出了一句话来，立马让气氛又紧张起来。
韩芸汐说，“听宁静说，有人在背后污蔑本公主，说本公主和东秦太子藕断丝连，愧对狄族的忠诚，不配为西秦的公主？”
这话一出，刚刚坐下的众人便全都站了起来，宁静都还没缓过神来众人便齐刷刷朝她投来质问的目光。
韩芸汐这个下马威给的真心出人意料。
可是，宁静也不甘示弱，她立马站出来，“公主，这里有没有外人，你说话何必拐弯抹角呢？说这话的人就是我！公主理应在军营中，为何会同东秦太子在一起，为什么要帮东秦太子对付白彦青？听黑楼回来弓箭手说公主可一直都被东秦太子抱着的！”
虽然宁静的疑问是大家都有的疑问，可是宁静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大家还是紧张得心跳加速。毕竟这个问题太过于敏感，宁静如此质问，简直一点面子也不留。
要知道，这位西秦公主并非一般的女子，而是大名鼎鼎的韩芸汐。
偌大的议事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得特别安静，韩芸汐看着宁静，宁静迎上她的目光，毫不畏惧。她竟又补充了一句，“所以，我说公主和东秦太子藕断丝连，也不算是污蔑吧？”
韩芸汐看了众人一眼，“大长老呢？”
大长老是老谋深算的人精，虽为长老会之首却不会轻易出头。如果今天宁静没有提出这件事，他便会以长老会集体的名义询问公主，而如今宁静已经当众问得这么直白了，他何必站出来当坏人呢？
反正，不管他什么态度，如今这形势，公主都必须给出一个可以服众的解释来。
大长老低着头，没回应。
谁知道韩芸汐居然说，“二长老，你呢？”
这是要逐一点名过去的节奏吗？谁都逃不掉？众人心下皆微惊，韩芸汐这丫头果然名不虚传，厉害呀！
韩芸汐确实厉害，在场的人都是万商宫的要职人员，她必须将每一个人的态度都摸透了，才好决策。
大长老终于忍不住，站出来，“公主，属下代表万商宫欢迎公主亲临。公主亲临，万商宫有失远迎，属下有愧。属下……”
话到这里，韩芸汐就打住了，她直接反问，“大长老也认可宁静的看法？觉得本公主和东秦太子有私情？”
大长老被逼得无法再敷衍，但是，他再次以长老会的名义回答了，“禀公主，长老会虽然不认可静小姐的看法，但是，长老会也不明白，公主为何会和东秦太子在一起。”
大长老说这话的时候，宁静并没有看他，而是看着其他四位长老，她眼尖地看到五长老对大长老的怒意。
这一刻，韩芸汐知道自己跟长老会这么绕圈子，值了！
“长老会是这样想的啊……”她想了想，又道，“那大长老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吗？”
虽然个人存在于团体中，但是团体的态度和个人的态度是完全两码事，最重要的区别就在于责任上。
“属下……属下……”大长老支支吾吾的，半晌都答不出来。宁静已经冷笑了。
这个时候，五长老忽然站出来，“公主殿下，属下不是这么想的！”
“那你怎么想，说说看。”韩芸汐连忙问。
“小姐和程叔对公主不敬，当族规处置！”五长老虽然一把年纪了，可那双圆圆的大眼睛一点儿都不浑浊，而是干净清澈，一如他的为人，正直固执。
韩芸汐原以为五长老和大长老有矛盾，所以才会不满，她正琢磨着如何利用长老会的矛盾来掌控万商宫，却没想到五长老竟是如此忠厚，执着之士！
五长老说，“公主殿下做事必用自己的道理，我们当下属的岂有质问的道理？这不是反了吗？属下以为，公主殿下若真像宁静小姐说质疑的那般，今日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五长老这么一说，大长老一脸尴尬，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长老会的其他人更是一脸复杂。
宁静却哈哈大笑起来，“韩芸汐，你瞧瞧！你瞧瞧，像我哥一样傻的人狄族多的是！你糟蹋了我哥的一片忠诚，糟蹋了他们的信仰！”
韩芸汐立马否认，“我没有！”
她站起来，认真问，“诸位就不曾想过，东秦军和西秦军交战不到一个月，东秦军站了绝对的优势，两军为何会突然停战？”
大家并不是没有好奇过，但是，战场的事，商议人们怎么会懂？宁承也没有公布真正的原因，谁敢多问。
“怎么，你们没问过宁承吗？”韩芸汐又问。见众人的表情，她心下无奈而笑，龙非夜果然是对的。
她在狄族不过是一个信仰而已，真正执掌大权的是宁承。
今日若是宁承和龙非夜勾搭在一起，谁敢这么大胆跟宁承讨解释呢？
“我和龙非夜达成协议，东西秦暂时停战，待铲除白彦青之后，再战！”韩芸汐淡淡道。
“龙非夜凭什么要跟西秦达成这种协议？呵呵，吃亏的买卖，东秦太子不可能会做的！”宁静说道。
“因为他对付不了白彦青的毒术，我可以！”韩芸汐认真回答。
宁静立马反驳，“韩芸汐，你当我们大家是傻瓜吗？竟编造这种可笑的谎言！你跟龙非夜搂搂抱抱所有弓箭手全都看到了！”

第905章 宁静，你输了
搂搂抱抱？
这瞬间韩芸汐有些走神，她忽然想知道龙非夜听到宁静这句话会是什么反应。
“我双腿伤了，无法行走。龙非夜必须带上我，否则他防不了白彦青下毒！”韩芸汐解释之后，特意问了一句，“请问，这个解释，静小姐还满意吗？”
长老们面面相觑起来，宁静又问，“既是如此，我哥为何要单独行动？”
这是关键，可韩芸汐却非常聪明地反问，“你说为什么？反正我是不知道！我和龙非夜联手对付白彦青，并非帮纯粹东秦。抓住了白彦青，我西秦自是要分杯羹的！”
她这话并非完全说谎，她早就和龙非夜说好了，龙非夜和宁承之间的较量，她不会插手的，两边都不帮。而他们两人之间的较量，其实也并非白彦青，而是君亦邪手上的战马。她和龙非夜引出白彦青的目的一是为了顾北月，二是为了弄清楚大秦帝国当年内战是否存在误会。
顾北月是西秦阵营的人，某种个意义上来说，抓白彦青不是她帮龙非夜，而是龙非夜帮她。
见众人都沉默，韩芸汐看向五长老，“五长老，你说说，宁承为何要单独行动？”
五长老很诚实，“依属下愚见，宁主子在如若能拿下白彦青，便可威胁君亦邪。宁主子做了周全的部署，却没料到暴雨梨花针竟会是假的！”
韩芸汐立马朝宁静看去，而宁静也正朝她看过来，无疑，在暴雨梨花针一事上，两个女人是心照不宣的。
韩芸汐早知唐门真相，却没有告知宁承；宁静也早知真相，亦没有告知。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宁静并非怀疑韩芸汐，而是坚信韩芸汐和龙非夜藕断丝连。
两个女人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出声。
等了许久宁静都没出声，反倒是大长老怒声道，“唐离若不跟咱们合作，他就休想回去！”
这下，韩芸汐眼底的玩索味道更浓了，她完全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宁静虽然软禁了唐离，可是，至今她依旧没有把唐门和龙非夜的关系捅出来！
她眼底掠过一抹狡黠，淡淡道，“暴雨梨花针嘛，其实……”
话到这里，宁静立马转移话题，“我哥中的毒到底要不要紧！”
这一刻，韩芸汐知道，宁静输了……
韩芸汐并没有追问，而是顺势岔口了话题，她说，“放心，白玉乔是白彦青的徒弟，那点毒她要是解不了，也别混了！”
“那我哥哥的眼睛呢？”宁静又问。
韩芸汐原本明亮的眸子暗淡了不少，她并不清楚那一针扎在宁承眼睛的哪个位置，但是，流了那么多血，她知道不该抱希望的。
半晌，韩芸汐才淡淡道，“我的错。”
五长老立马认真说，“公主莫要自责，宁主子不会怪公主的。”
不会吗？
回想起宁承当时的那个问题，还有他固执地等待。韩芸汐一点信心都没有，宁承要不怪她，她都觉得奇怪。
韩芸汐轻叹了叹，也没有多解释什么，她半自嘲，半打趣地说，“诸位，怎么，本公主这解释，你们还都满意吗？相信吗？”
全场一片安静，五位长老无话反驳，宁静有话，却不敢说出来。
而此时，程叔就站在一旁暗处。虽然他知晓韩芸汐说谎，知晓韩芸汐和龙非夜的感情就没有断过。但是他并没有站出来揭穿韩芸汐。因为他知道争辩是没有意义的，韩芸汐一个身份压下来，再多的辩解都是徒劳。
韩芸汐既然回来了，不妨把万商宫的烂摊子交给她！大长老都解决不了的烂摊子，他倒要看看韩芸汐如何应对！
要是把狄族的钱袋子给搞垮了，韩芸汐在西秦阵营里必是威望全无的，到时候再揭穿她和龙非夜的私情，程叔坚信，狄族上上下下一定不会在忠于这个公主，必会有反叛之心！
到时候，就算宁承再固执，也拗不过全族的人。
思及此，程叔嘴角泛起一抹冷笑，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一到门口，他便低声交待，“派几个人去砸赌场，记住，别让人发现你们的身份。”
“是！”小厮毕恭毕敬地退了下去。
议事厅里安静了许久，大长老偷偷瞄了宁静一眼，见宁静没出声，他正要开口，五长老抢了先，“属下相信公主，为公主效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五长老都表态了，大长老若再不表态，他这个长老会之首迟早会被韩芸汐给撤掉的！
“属下相信公主，愿为西秦光复大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大长老大声说，这些其他几个长老也都纷纷表态。
宁静深呼吸着，一言不发。
韩芸汐淡淡道，“时候也不早了，竞拍场和赌场的事情还未平息，几位长老赶紧忙去吧。宁静先带我过去瞧瞧唐离，具体的情况，咱们大伙明日再商议，如何？”
韩芸汐问得如此客气，长老们都惶恐着，谁敢说“不”？
待长老们离开了，宁静终于沉不住气了，她怒声，“韩芸汐，你说谎！你明明和龙非夜藕断丝连！否则，你为什么要帮他隐瞒唐门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哥？”
“那你呢？”韩芸汐挑眉反问，“宁静，我和龙非夜藕断丝连？难不成你和唐离真的夫妻情深？所以你也隐瞒来唐门和龙非夜的关系？”
“我没有！”宁静立马否定。
“那你为何背叛你大哥，背叛狄族？”韩芸汐冷笑起来，“宁静，你指责我的时候，劳烦想一想自己的所作所为。”
“我，我……”宁静这辈子就没有这么烦躁过，“韩芸汐，我和你不一样！不一样！”
韩芸汐一脸无所谓，“都是背叛者，有何不一样？”
宁静忽然惊了，“韩芸汐，你回来做什么？你想帮龙非夜对付我们？”
“我说了，你没有资格质问我，指责我。”韩芸汐冷冷说。
宁静冲到她面前来，差点就动手，“韩芸汐，我告诉你，我跟你不一样！我就只背叛我哥一次！一次而已！而你，你身为西秦公主，你一而再背叛你的家族，背叛你的效忠者！你不止一次！”
“一次，和多次，有区别吗？”韩芸汐笑了起来，“宁静，背叛这档子事，一次就翻不了身了。”
宁静心头一咯，韩芸汐的话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直刺入她心底最脆弱的地上。
可是，她还是倔强地反驳，“韩芸汐，至少我已经停止背叛了！可是你呢？”
韩芸汐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着实和云空商会那个精明能干的执事联系在一起，这个女子怎么变得这么不讲道理了呢？
“宁静，你哪里停止背叛了？”韩芸汐直摇头，“你至今还没有向狄族认罪，你凭什么说自己停止背叛了？你的背叛一直都在继续！”
宁静无话可说，她一步一步后退，也摇起头来，不知道是在否定韩芸汐，还是否定自己。
她曾经安慰自己，就背叛宁承一次，就一次，她费了好大的劲才说服自己，才狠下心选择逃走，以为逃走就可以不再继续背叛了。可是，韩芸汐今日几句话就将她安慰自己的理由否认得彻底！
是呀，背叛就是背叛了！当了婊子还在心里立什么贞节牌坊呀？
可是，她也没想立贞节牌坊呀！
她不继续隐瞒唐门和龙非夜的关系，唐离和她就都危险了。如果狄族的人知晓唐门和龙非夜的关系，势必不会轻易相信唐离的任何说辞，更不会他离开。而她，要面对长老会的质疑，在劫难逃。她只需要被关上一个月，肚子怎么都藏不住了！到时候的后果，是她无法承受的！
狄族，绝对不会允许她怀上东秦阵营之人的孩子。绝对不允许！
宁静步步后退，最后靠在墙上，忽然很想哭。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在韩芸汐出现之前，她还是冷静的。她还想着尽力把万商宫的风波摆平了，等宁诺赶过来，她就走。
可韩芸汐知晓她的秘密，她还怎么走得了？
难不成要她求韩芸汐吗？难不成要她和韩芸汐一起继续背叛狄族吗？她办不到！
宁承都那样了，她怎么可能办得到？
少顷，宁静终于直面韩芸汐质疑的目光，她冷冷反问，“是，我是背叛了狄族。那你想怎么样？”
谁知道韩芸汐忽然冷不丁来了一句，“宁静，你瞧上唐离了？”
宁静一愣，随即怒声否认，“笑话！韩芸汐，请你嘴巴放尊重一些！”
如此激烈的反应，让韩芸汐眼中的玩索又起，她也不跟宁静争辩，就意味深长地看她。宁静心虚不一样，避开了韩芸汐的目光。
试探到现在，韩芸汐总算的明白了宁静所谓的“一己之私”，那根本不是什么“一己之私”，那是她的妥协，她的无奈，她的愧疚，她的不舍，她的矛盾，她的痛苦，她的委屈，她的无处诉说，她的孤独！
同是天涯沦落人，韩芸汐太熟悉宁静心中的矛盾，立场的矛盾了，所以，试探至今，她几乎能肯定宁静隐瞒唐门和龙非夜的关系，而是因为唐离！
韩芸汐的声音终于柔软了下来，她说，“宁静，我爱龙非夜，即便做好了和他兵戎相见的准备，我依旧爱他。你呢？你爱唐离吗？”

第906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
宁静没想到韩芸汐会这么直接地承认自己和龙非夜的“奸情”，更没有想到韩芸汐会这么直白地问她。
她怔着，原以为那份感情这辈子都不会有人过问，原以为那份爱意会随着她和唐离彻底决裂，而深藏在记忆中。她真的没有奢望过，会有人懂。
可是，有人懂又怎么样？
爱呀！
若不爱他，怎么会允许自己怀上他的孩子？若不爱他，岂会至今还不揭穿他和龙非夜表兄弟的关系？
可是，这份爱是不被允许的。一如她腹中的孩子，只能隐姓埋名，注定不会得到祝福。
“我不爱他！”宁静拒绝承认。
韩芸汐蹙起眉头，毫不客气，“宁静，你胆小得让我瞧不起！怎么，敢爱不敢承认？”
“我没有！”宁静依旧拒绝。
“好，我现在就去杀了唐离！反正他落到狄族手上，又绝不会出卖唐门，早死早超生！”
韩芸汐说着还真要喊人，宁静疯了一样冲过去，死死捂住她的嘴巴，不知道的必会以为宁静要谋杀韩芸汐的。
韩芸汐使劲的推开宁静地手，怒声质问，“你还不承认？你既然怕，干脆别爱了！”
“韩芸汐，你以为感情是谈判，能说不就不的吗？”宁静终是崩溃，她跌坐在地上，眼泪就像掉线的珠子，一颗颗落下，“我爱他……韩芸汐，我爱唐离，很爱很爱他，可是我不能！我不能再背叛我哥哥了，我都把我哥哥害成那样了！我不能爱他了……我不敢爱他了……”
委屈和自责涌上心头，泪水打开了口子，早已决堤。即便有哥哥有姐姐，可是自小到大就不曾被照顾，被疼惜过。兄弟姐妹之间，除了责任就只有深藏在心底的那份亲情，那份相互疼惜。自小女扮男装，很多时候，她都快忘记了自己是个女子。
直到她遇到唐离，不管她怎么使唤他，怎么折腾他，甚至是打他骂他，他都一直笑呵呵地，无微不至地护着她，骂不反口打不反手。虽然一直都知道，这不会是真的，虽然一直都有戒备之心，可是，她终究还是迷恋上被护着，被疼着的感觉，终究还是爱上那个男人，依赖上那个男人。
一开始，韩芸汐还冷着脸。可是，渐渐地，她的心都被宁静哭碎了。
爱一个人而不能爱，这种痛苦与辛苦她知道的，她太懂了。
韩芸汐轻轻抱住宁静，让宁静埋头在她腿上，她淡淡说，“宁静，不哭了。你记住，你喜欢谁，不喜欢谁，那是你自己的事情，没有什么能不能的。只有愿意跟不愿意。”
宁静忽然推开韩芸汐，她泪流满面，非常激动，“我不能！不能！韩芸汐，你不能，不可以！我们不能这样辜负狄族，不能这样伤害宁承！”
“我没有伤害他！那是一场意外！”韩芸汐的心情也波动了起来，“宁静，东西秦有一份秘密的止战协议，带摆平了风族，我便会回到狄族，作为西秦公主和狄族共进退，哪怕需要我上战场，和龙非夜兵戎相见，我也在所不辞！我没想辜负宁承的忠诚！”
宁静非常意外，“我不相信！”
“程叔应该清楚这件事，不信你可以去问他！”韩芸汐认真说。
宁静无法理解，“为什么？”
“为什么？”韩芸汐这才发现，其实宁静也是个傻姑娘呀！她反问道，“因为感情不是谈判，不能说不爱就不爱了。因为，我和你一样，都是西秦之人，都背叛不了狄族这些年来的忠诚。所以，既要勇敢地爱，也要勇敢地肩负起责任。”
韩芸汐脸上掠过一抹苦笑，“宁静，即便不得善终，但至少轰轰烈烈，真真切切地爱过，努力过，不是吗？我和龙非夜约定过，我们兵戎相见，但不刀剑相向。”
她一边解释，一边取出了一样东西来，那东西不是别的，正是东秦的传国玉玺。
宁静震惊得目瞪口呆，眼泪都戛然而止了。
“龙非夜给我的，待我离开他那日，我再还给他。”韩芸汐明明是笑着说的，可也不知道为什么，眼眶忽然就湿了。但是，她很倔强地忍住了眼泪，依旧笑得坦然，笑得自信。
“宁静，你知不知道我和龙非夜对付白彦青是为了什么？为了救顾北月！为了查清楚大秦帝国当年内战的真正原因！当年内战的起因，东秦和西秦的说辞出入极大，这可能会是一个误会！你明白吗？”
“这……”宁静非常意外。
“宁承一直认为龙非夜在骗我，利用我。”韩芸汐谨慎地收起东秦的传国玉玺，又道，“宁静，你和我们一道查清楚当年的真相。这是你和唐离在一起唯一的机会。”
宁静的手不自觉抚摸上隐藏在宽大衣裙之下的微隆的小腹上，这岂止是她和唐离的机会呀，这更是这个无辜的孩子的机会。
“韩芸汐，你凭什么肯定我相信你，帮你？”宁静反问道。
“因为你我的处境是一样的。”韩芸汐认真说，“与其藏着掖着痛苦，不如放手一搏，结果再坏还能坏过你现在的处境？”
宁静的视线缓缓落在韩芸汐袖口，东秦的传国玉玺就藏在那个袖中，她一动不动看着，看得韩芸汐都生出了戒备心。
她跟宁静也算是掏心掏肺了，宁静不会卖了她吧，宁静要把玉玺的事情捅出去，龙非夜的麻烦就大了。
“宁静……”韩芸汐怯怯地问了一句，她希望自己没有看错人，没有估计错宁静和唐离之间的感情纠葛。
这时候宁静才缓过神来，自嘲地笑了笑，“韩芸汐，我们的处境不一样。龙非夜宠你，可是唐离……”
她的笑，无比苦涩。
她爱上了自己的敌人已经够可笑了，却还是单相思。
“唐离不爱我！”宁静勇敢地说了出来。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唐离那小子的心思她可摸不透，若非今日试探出宁静的心思来，她还觉得宁静配不上唐离呢，如今她倒希望唐离莫不要辜负了宁静一片真心。
韩芸汐正沉思着，谁知道宁静却抹干净眼泪，认真道，“韩芸汐，我赌一把！”
“唐离他……”
韩芸汐话还未说完，宁静就打断了，“我爱他便可。我只有一个条件。”
宁静，果然是狄族女子中最勇敢的一个人。
“什么条件，尽管说。”韩芸汐笑了。
“不许再牺牲狄族任何利益！”宁静认真说。
“我懂。”韩芸汐点了点头。
“说罢，我能帮上什么忙。”宁静爽快地问。
“帮我掌控万商宫，在你哥回来之前，我要狄族服我，而非敬我公主的身份。”韩芸汐认真说。
“你想趁我哥回来之前，执掌狄族！”宁静何等聪明呀。
“是！”韩芸汐落落大方承认，“你哥落在白玉乔手上，狄族就危险了。”
“韩芸汐，你怀疑我哥会背叛西秦吗？”宁静怒了。
“我怕他太失望，被挑拨离间了。”韩芸汐淡淡道。
“我哥不会！”宁静怒声，“我以我的性命担保，我哥不会背叛西秦！韩芸汐，你知不知道，几十年前，狄族还不清楚西秦皇族有遗孤在世，狄族亦以为西秦帝国复仇为己任，并没有停止寻找黑族、离族之辈。韩芸汐，没有人会亲手毁掉自己的信仰的。”
“宁承不会，可其他人呢？狄族中有诸多五长老之辈，可也有大长老之类。不是吗？”韩芸汐认真道，“宁静，我时间不多。龙非夜还有一计能把白彦青引出来，我希望能光明正大，以西秦公主的名义同他联手，对抗白彦青，公开提出对大秦帝国内战的质疑。”
其实那天龙非夜没有把话说直，但是懂他的让步。龙非夜给了她两个选择。
一个是，她够在十天之内，执掌狄族，让狄族众人听命与她，接受和东秦联手，共同对付风族，质疑当年那场内乱。
一个是，他来带她走，他们二人私下去对付白彦青，拒绝狄族的参与。若狄族抓不住白彦青，也就威胁不了君亦邪。北历那边的争斗，狄族输定了。
宁静沉默了许久，最后告诉了韩芸汐一件非常关键的事情。
她说，“韩芸汐，因为药材买卖失势，这两年云空商会亏损相当严重。还有，中南和江南商贾之地被中南都督府掌控住，云空商会最赚钱的行业都讨不到什么好处。虽然天宁国库被我们掌控住，但是这些年来战祸不断，天宁国库其实没剩多少银子。”
她停了片刻，索性豁出去直说了，“韩芸汐，云空商会如今不过是个空壳子，早就大不如前了。赌场和竞拍场成为是狄族财库的根本。这两个场子一旦被毁了，一年之后，狄族必定撑不住庞大的军费开销。”
韩芸汐太喜欢宁静这妹子啦，和聪明的人合作果然轻松。宁静一语道出了关键。
韩芸汐本就有心借万商宫这一回的风波，掌控住狄族的钱袋子，如今，看来，她是押对了。
“现在两个场子是什么情况？”韩芸汐连忙问。
宁静正要回答，侍从却过来了，宁静连忙抹干净脸，整理好衣服。
只听侍从禀告，“静小姐，唐离吵着要见你。”

第907章 底气，狮子大开口
唐离要见她？
宁静很果断地回答，“告诉他，不见！顺便告诉他一声，让他死了逃跑的心。他逃不掉的！”
韩芸汐笑而不语，她怪想念唐离的。她问道，“你不过去，我过去了？”
“你想干什么？”宁静紧张起来。
“跟他闲聊几句，我跟他投缘，话多。”韩芸汐笑道。
“你觉得他现在还会跟他投缘吗？别忘了你的身份。”宁静冷冷提醒。
“打个赌吗？”韩芸汐问道。虽然她被公开身份之后就再没见过唐离了，也不知道唐离什么态度，但是，她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唐离自小就崇拜龙非夜那个当哥哥的，更不敢违逆。
龙非夜都认她，唐离敢不认她这个嫂子？
宁静一点兴趣都没有，冷冷道，“我们的事你别说出去，你要去自取其辱，我也懒得拦你。我去竞拍场那边瞧瞧，这场事幕后的真凶，没那么简单。”
宁静说完就要走，韩芸汐却急急拦下，“问你个事。”
“说！”宁静很爽快。
“顾七少和沐灵儿人呢？”韩芸汐认真问。白玉乔从顾七少手里落到宁承手里，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顾七少给她回信明明说一切安好的。难不成这信有诈？
“顾七少早离开了，沐灵儿在金执事那。你自己去找。”宁静说完，转身就走。
韩芸汐有些意外，宁静这话的意思是顾七少和沐灵儿都在三途黑市里。那顾七少走了，为什么沐灵儿会落到金执事手上？
顾七少这家伙又把灵儿丢了？韩芸汐追出去想问过究竟，可惜宁静已经走远了。
韩芸汐顾不上去见唐离，她要找金执事，却发现自己不知道上哪里去找人，她立马令人去把五长老请过来。
这万商宫里，除了宁静，就五长老能让她完全放心了。
五长老一过来就把顾七少和沐灵儿这些天在赌场里的事情说了出来，虽然五长老不知道宁承伪造了信函一事，但是，韩芸汐也猜得出事情的始终了。
“公主殿下，宁主子软禁沐灵儿，必是对你有误会。如今误会解开了，属下这就派人去把灵儿姑娘带过来。”五长老恭敬地说。
韩芸汐点了点头，谁知道，没多久仆从便来报，说金执事不放人。
“岂有其理！属下亲自过去。”五长老气呼呼地要走，韩芸汐却拦下，他问道，“宁承为何把沐灵儿软禁在金执事那边？”
金执事的卖身契虽然还在万商宫，他也担任千金厅的执事，可是，金执事的东坞钱庄却是自己的势力范围，独立于万商宫之外的呀！宁承要软禁沐灵儿，也是软禁在万商宫的势力范围之内，怎么会让金执事带去东坞钱庄。
五长老答说，“公主殿下，金执事和宁主子既是主仆，亦算朋友，此事，属下并不清楚，属下去把程叔叫过来，程叔应该晓得。”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复杂，淡淡道，“金执事的卖身契在何处？”
“万商宫的奴才是统一管理的，卖身契都存放在库房中，但是，金执事比较特殊，卖身契一直都是宁主子自己收着，属下也不知道在何处。”五长老说着，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宁主子也未必会随身携带，程叔或许知道，属下赶紧去把他找来。”
“不必了。”韩芸汐拦下，“你带我去东坞钱庄走一趟吧。”
五长老对韩芸汐是绝对的服从，什么都没多问，二话不说就推她出门，走了小道。
这个时候，屋顶掠过一抹黑影，尾随他们而去。这黑影除了徐东临还会有谁？殿下吩咐了，无比看好公主，一旦公主离开万商宫，就必须向他禀告行踪。
韩芸汐要去东坞钱庄，而此时，程叔就和金执事在钱庄的后院喝茶。
“赌场的买卖你是不要想了，我敢在这里打包票，万商宫是救不活赌场的。呵呵，就是金翼宫和东来宫也没那本事。”程叔严肃地说。
赌场的情况金执事掌握得差不多，以他的判断，三途黑市的赌场买卖至少在两年的时间里是做不起来了。金翼宫的人把赌场里所有出老千的法子全都桶了出来，谁还敢来玩呢？
金执事喝着上等的好茶，没出声。
程叔又道，“如今公主回来了，你跟宁承的约定也已作废。呵呵，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输给顾七少那张不封顶金卡，是讨不回来的。金执事，这一回你亏定了！”
其实，不必程叔提醒，金执事在得知韩芸汐身份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跟宁承的那笔买卖亏定了。
由着程叔分析，他缄默不语。
“哎，亏就亏吧。区区一张不封顶金卡，东坞钱庄自是亏得起。只是……”程叔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说下去。
金执事撩了撩细碎的刘海，露出额头上的伤疤，问道，“只是什么？程叔跟我，什么时候这么见外了。”
程叔轻叹，“只是，你软禁了韩芸汐的妹妹，之前又在万商宫门口那般开罪她……只怕软禁沐灵儿一事，她不会那么容易算了的。”
金执事心下纳闷不已，程叔专程过来，一而再挑拨他和韩芸汐，到底是和目的？宁承对西秦可是忠心耿耿，他出了事，程叔这是想干嘛呢？
金执事掂量了一会儿，淡淡说，“程叔，既这么见外，那就请回吧。”
程叔非得没生气，反倒笑起来，“金子，程叔就喜欢你这性子，直接！”
金执事没做声，他平素就是个寡言之人。
程叔俯身过来，低声同金执事言语，三两句话就把买卖说清楚。
程叔要金执事以沐灵儿为筹码，跟万商宫要一笔巨资，一旦事成，程叔便会将卖身契还给他。
金执事何等聪明的人呀，一下子就意识到程叔要趁着宁承不在，刁难韩芸汐。
韩芸汐今日在大殿门口和宁静的冲突，加之程叔这种态度，金执事多少也猜到韩芸汐这位公主并没有真正在狄族站稳脚。
宁承不在，狄族里未必有人服韩芸汐。
金执事对这些事仅限于好奇而已，他最关心的是他的卖身契。
“怎样，我的卖身契在程叔手上？”金执事问道。
程叔立马取出一份手抄本来，“瞧瞧，有无出入？”
金执事一见那东西，沉静地脸色便微微变了，当年的卖身契是他亲手写的，画了押，上头的每一字，他都知道，就连画押的位置，他也记得一清二楚。
但是，手抄本并不能证明他的卖身契就在程叔手上，以程叔的身份，要见到这东西也不是不可能。
金执事淡淡道，“程叔，能给我卖身契，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但是，我要看到真本。”
程叔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好，明日一早我取来给你看。想必韩芸汐很快就会知道沐灵儿在这里，你心中要有个数。”
“那是自然。”金执事淡淡说。
程叔匆匆从后门离去，几乎是同时，五长老推着韩芸汐被邀入客堂中。
“主子，万商宫的五长老来见，还带了一个坐轮椅的女子，属下不清楚她的身份。”侍从如实回答。
金执事微微一愣，很快就回过神，他低声，“看好沐灵儿，别让她乱跑。一定不能到客堂来。”
侍从领命而去，金执事才快步往客堂去，一路上他都低着头，眼底一片阴影，不知道思索着什么。
虽然金执事对韩芸汐的身份有所忌惮，但是，他仍是保持一贯的沉静，甚至有些冷漠。
“公主殿下大驾光临，不知有贵干？”他淡淡问，挥手意识仆从上茶。
“听说你不肯放了我妹妹，我只能亲自上门来讨了。”韩芸汐很直接。
“为了卖身契？宁承怎么跟你约定的，为什么允许你把人带到这里来？”韩芸汐问道。
“宁承当初答应我的，难不成公主也认？”金执事反问道。
“不认，就是问问。”韩芸汐笑道。
“那我也没说的必要。”金执事并不客气，若非程叔提醒，他还真没想到他还有一个沐灵儿可以跟韩芸汐谈条件。
程叔能不能拿出卖身契的真本来，还是个未知数，而且，就算程叔私拿了卖身契给他，他毁了卖身契又如何？万商宫是不会承认的。圈子里的人大多知道他是万商宫的奴，他要走，岂能偷偷摸摸走？他必要光明正大的离开。
虽然眼前这个女人并没有在狄族站稳脚跟，但是，他宁可把筹码押在这个女人身上，也不会押在程叔那种小人身上！
“不必说了！就说说现在你要怎样才肯放了我妹妹吧。”韩芸汐一脸轻松，似乎这并非一件多大多难的事情。
不得不说，韩芸汐这等态度，让一贯沉稳的金执事都有些心慌，但是，他很快就淡定。
“公主殿下，我要的条件很简单，把卖身契还给我。一手交货，一手交人。”金执事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对了，沐灵儿坑我的那张不封顶金卡，也得还给我。”
韩芸汐蹙起眉头来，“金执事，我听说你当初想把整个东坞钱庄都给宁承，就为换一张卖身契？宁承没答应你？”
“呵呵，所以，沐灵儿那丫头还是很值钱的。”金执事淡淡笑道。
韩芸汐亦笑，“不不，灵儿丫头再值钱，也没有金执事你值钱呀！要不这样，你把沐灵儿放了，把东坞钱庄也交给我，我下个命令，就说你那卖身契作废了。至于你和宁承之间有什么约定，也都作废了，如何？”
这话一出，别说金执事，就是五长老都一脸愕然。
这不是狮子大开口，是什么呀？她哪来的底气呀？

第908章 到底谁卑鄙了
沐灵儿在金执事手上，韩芸汐哪来的底气提出这么苛刻的要求呢？
金执事呵呵笑了起来，嘲讽地说，“公主殿下，真会做买卖！”
韩芸汐无奈叹息，“我要是会做买卖，就不会跟你做这等亏本的买卖喽，我也是看在宁承的面上。”
五长老已经惊呆了，金执事不生气都不行，韩芸汐这哪里是狮子大开口，简直就是侮辱人嘛！
“公主殿下，你有什么资本跟我谈条件？”金执事拉下了脸。
“你的卖身契呀。”韩芸汐一脸茫然，“金执事，难不成不满意本公主开的条件？”
五长老在一旁都弄不清楚公主殿下是装傻呢，还是真的没弄清楚形势。
金执事更不知道韩芸汐是装傻，还是真傻了，他直截了当，“我的卖身契，还有两张不封顶金卡，否则，免谈！”
这话一出，五长老又倒抽了口凉气，公主殿下狮子大开口，这个金执事也不逊色呀！
韩芸汐蹙起眉头，一脸不可思议地打量起金执事，金执事淡然自若，寸步不让。
程叔要他勒索的可不止两章不封顶金卡，金执事觉得自己提出这个条件还算厚道。虽然要两张不封顶金卡，可实际上他只赚了一张，沐灵儿手上那张本就属于他的。
一室寂静，金执事和韩芸汐四目相对，目光无声较量，气氛渐渐紧张了起来。
“金执事，如果我说办不到呢？”韩芸汐先开了口。
“那抱歉，你提的要求我也办不到！请回。”金执事冷冷说。
韩芸汐点了点头，笑了起来，“好！那我换个条件呗。”
“愿闻其详。”金执事还是给韩芸汐机会的，跟韩芸汐合作比跟程叔合作方便多了。
“那你听好了，我只说一次。”韩芸汐认真起来。
“洗耳恭听。”金执事说道。
“马上把沐灵儿交出来，把东坞钱庄所有账目盘点清楚，移交给五长老，本公主饶你一命，否则，你一定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韩芸汐这话一出，金执事和五长老皆愣，韩芸汐面无表情继续说，“至于你的卖身契，很抱歉，你这辈子都不会有筹码赎回了！”
忽然，金执事从座位上蹦了起来，怒声，“韩芸汐，你说什么梦话呢？”
“你要觉得本公主在说梦话，你大可不必当真！”韩芸汐说完，转头朝五长老看去，“咱们走。”
五长老这才缓过神来，连忙过来推轮椅。
金执事正要来拦，却忽然发现小腿有些疼痛，他大惊，往痛处一摸，竟摸出了一枚金针来。
金执事很不可思议，他怎么都没想到韩芸汐会这么卑鄙。如果他早想到她会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他必会防备的。他了解过，这个女人一点武功都不会，只会使用暗器下毒，她的暗器就藏于袖中。
“韩芸汐，你居然下毒！你卑鄙！”金执事怒斥。
卑鄙？
韩芸汐嘴角泛起一抹冷笑，没理睬，被五长老推着往门外去。
腿上的疼痛越来越严重，金执事怒声警告，“韩芸汐，我若见不到明日的太阳，沐灵儿一样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终于，韩芸汐一直压在心中的怒火一下子全窜了上来，她冷声，“你不妨试试！你别忘了，这里是三途黑市！”
她话音一落，门外忽然冲进来一帮侍卫，将金执事团团包围住。
“给我进去搜！”韩芸汐冷声。
金执事要过去拦人，韩芸汐却一脸打出了数枚毒针，金执事虽然招架得住，却冷静了下来，他不悦道，““韩芸汐，你的条件我可以答应你，一切详谈！”
不得不说，程叔的教唆让他意识到沐灵儿是个极好的筹码，而韩芸汐的毒针却让他败得一塌糊涂。
万商宫，金翼宫和东来宫三分三途黑市，区区一个东坞钱庄虽然财大气粗，但也还排不上号！何况，他说到底还是万商宫的一个奴隶！就算他今天赢了，韩芸汐存心要刁难他，他也不会有好日过。
就算有沐灵儿在手，难不成他真要和韩芸汐斗得连命都赔进去吗？他并不清楚韩芸汐和沐灵儿的关系，不过，就韩芸汐这心狠手辣，卑鄙无耻的样子看来，她指不定真会牺牲沐灵儿，换取东坞钱庄的。
金执事可不想还未获得自由之身，年纪轻轻的就这样客死异乡。
韩芸汐挥了挥手，示意守卫们退下，其实这些侍卫不过是她随行的侍卫罢了，并非有备而来的。她原本只是好奇宁承为何会把沐灵儿放东坞钱庄，所以才亲自来试探试探金执事的，没想到金执事还真是个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人！
她心下冷笑不已，在筹码相当的情况下，除了面对白彦青那一回，任何一场谈判，她都没有输过呢！其实，大家筹码相当，金执事只要坚持不放人，以沐灵儿威胁她，她也坚持不了多久的。
她该庆幸，金执事终究不是白彦青那只老狐狸。
侍卫一退出去，韩芸汐便冷声，“人呢？”
要详谈，也得她先见着沐灵儿，确定人没事才有得谈。就她看来，金执事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要是敢伤灵儿半个汗毛，她一定会让他的腿痛不欲生的！
“先帮我解毒。”金执事要求道。
韩芸汐眯起双眸，“你确定还要跟我废话？”
“韩芸汐，趁火打劫也得有个度！你一个女人家，手段别那么卑鄙！”金执事被坑得真心不满，随口抱怨了一句。
韩芸汐原本没想浪费唇舌，听了这话，她便火了，怒声反问道，“金执事，你给我解释清楚，我怎么趁火打劫了？拿东坞钱庄换你的卖身契，是你之前直接提出的！宁承还嫌少呢，我就附加个条件，让你把沐灵儿放了，怎么就没度了？”
韩芸汐冷笑不已，“还有，什么叫做卑鄙？你劫持我妹妹，我跟你要人，你不放。如果要说卑鄙，那也是你卑鄙在前！你中了我的毒，那是你没事本后！金执事，你堂堂一个大男人，扣押一个小姑娘，还来跟我说什么卑鄙不卑鄙？有意思吗？我都没骂你呢，你还骂我了？你要不要脸呀？”
金执事哑口无言，五长老的心跳砰砰砰地加速，两人都是久闻这个女人大名的，却是第一次见识，真真是……长见识了！
“金执事，我最后跟你说一遍，把沐灵儿交出来，把东坞钱庄的账目算清楚了移交五长老，我便给你解药，至于你的卖身契，你永远都别想！我们没什么好详谈的。”韩芸汐又好心提醒了一句，“还有一个多时辰天就亮了！”
金执事心中纵使有一百个不愿意，也得认栽。
“来人，把沐灵儿带过来。”他不情愿地下令。
很快，沐灵儿就被一个侍从带了过来，韩芸汐原以为沐灵儿会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谁知道这丫头好得很，根本看不出被劫持。沐灵儿一看到韩芸汐，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就像是探照灯一样，特别亮！但是，下一刻她就意识到韩芸汐坐在轮椅上。
“韩芸汐，你怎么了？”她惊声，箭步冲过来。
“没事。”韩芸汐不想这里多言。
沐灵儿连忙蹲下来，认真检查她的双腿，她只需要闻一闻韩芸汐敷的药就知道韩芸汐的腿断了。
“怎么回事？谁干的？”沐灵儿怒冲冲地问。
韩芸汐蹙眉看她，心头暖暖的，难得这丫头这么关心她。
“没事，回去再说吧。”她淡淡道。
五长老要推韩芸汐，沐灵儿抢了先，她满心的疑问，但也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
“我的解药呢！”金执事忍不住提醒。
“把账目算清楚了，带过来转交五长老，我自会给你。”韩芸汐头都不回。
金执事握紧拳头，站了许久，就在韩芸汐即将出门的时候，他冷冷道，“韩芸汐，你就不想知道宁承为何把这丫头交给我吗？”
韩芸汐终是回头，“那你说呗。”
金执事正要提条件，谁知道韩芸汐又道，“你现在要不说，我回去立马把你的卖身契找出来，转手卖给顾七少！”
就金执事在赌场里跟顾七少那么斗，他的卖身契要落到顾七少手里，他还有好日子过吗？
金执事恨得牙痒痒的，都有咬人的冲动了，韩芸汐径自回头，“灵儿，咱们走！”
“宁承打了药城沐家的主意！韩芸汐，你别太以为是，宁承不在，狄族也未必是你全权做的了主的！”金执事说完，转身就进门。
沐灵儿却眯起双眸，后知后觉金执事骗她！还说什么不能带她离开三途黑市，但是可以带她到东坞钱庄，保证她的安全！原来全是谎话。亏她这几天来还觉得他挺心善的，还想着要不要把那张不封顶金卡还给他，没想到他跟宁承真是一丘之貉！
过分！
沐灵儿忽然冲了过去，直冲到客堂中。金执事背对着外头，正郁闷着，正要回头，沐灵儿却已经到他背后了。她冷不丁一脚狠狠冲他屁股踹了过去，金执事压根没想到沐灵儿还会回来，他往前颠了两步，险些跌倒。
“卑鄙无耻，大骗子！你等着，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沐灵儿怒骂之后，转身就跑。
金执事搂着屁股，回头看去，脸全黑了……

第909章 唐离，我想静静
沐灵儿跑回来的时候，五长老正在劝说韩芸汐，“公主，别听他挑拨！”
“五长老，既是金执事挑拨，那回去之后，此事就不必再提了。”韩芸汐淡淡交待。
沐灵儿不太明白，也没敢当场问。回到万商宫后，五长老一离开，沐灵儿便急急将宁承伪造密函，又利用金执事困住顾七少的事情都说了出来。韩芸汐早心中有数，只是点了点头。
“韩芸汐，宁承逮住白彦青了吗？他人呢？你别千万别放过宁承，这家伙太坏了！天下人都当他是最忠于西秦的，没想到他居然干出这样的事来。”
“韩芸汐，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的腿怎么伤了？”
“韩芸汐，宁承他……”
韩芸汐打断了沐灵儿，她将人质一事都告诉了沐灵儿，沐灵儿听得一愣一愣的，不可思议地看了她许久，最后喃喃说了一句，“韩芸汐，你真敢呀！你就这么爱龙非夜呀……”
若非深爱，岂能在国仇家恨上，让步？岂会愿意给彼此机会？
韩芸汐没说话，她暗暗想，即便自己不是穿越而来，即便自己是真的西秦公主，她一样会爱龙非夜，一样会这么勇敢。
沐灵儿意外之余，忽然难过起来，她心想，七哥哥要知道真相，一定会很难过的吧。
她又该有多爱七哥哥呀，才会难过他这种难过。
“灵儿，我派人去黑楼那找顾七少了。在他回来之前，你别到处乱跑，自己小心些。”韩芸汐认真交待。
“好！”沐灵儿点了点头，她站了一会儿，好多话想说，却不知道怎么说，两个人都沉默着，她别扭起来，便道，“韩芸汐，时候不早了，我帮你洗洗，然后换个药，你早点睡。指不定咱们一觉醒来，七哥哥就回来了。”
韩芸汐正想知道呢，被沐灵儿打断，她立马拒绝了，“不用了，我屋里有侍女。我还有点事也没那么早睡，你先去休息吧。”
韩芸汐想单独过去瞧瞧唐离，而且再一个时辰左右，金执事也该把东坞钱庄的账本送过来了，没见到账本，她不放心。
东坞钱庄的财富虽然比不上狄族，可也不容小视，有这笔钱，万商宫在处理赌场和竞拍场风波上，底气也足一些。
她想，等这笔钱入账之后，万商宫其他几位长老，多少会对她改观的。只有几位长老对她改观了，她才好开始插手赌场和竞拍场的事情。
和龙非夜的约定只有十日，第一日就如此机缘巧合的收了东坞钱庄，韩芸汐都开始怀疑，或许她和龙非夜不用分开十日那么久了。
若是平素，沐灵儿一定会找借口缠着韩芸汐，可是今夜她还有一件大事没办呢，她很快就和韩芸汐告别了。
沐灵儿并没有回房休息，而是直奔东来宫的竞拍场！
不封顶金卡没有使用上限，却并非没有使用期限，当办卡之人一无所有，还不起债务的时候，不封顶金卡就会被钱庄取消。
沐灵儿要赶在金执事一无所有之前，好好挥金如土一番，让他尝一尝前一屁股债的滋味！叫他还敢联手宁承软禁她。
沐灵儿在东来宫竞拍场一掷千金的时候，韩芸汐已经在囚禁唐离的牢房里了。
唐离一脸狐疑打量地韩芸汐，迟迟没出声。韩芸汐由着他打量，气定神闲在牢里地自己推着轮子，靠近唐离，“再看，信不信我告诉你哥去！”
“你……你……”唐离舔着唇，好一会儿才低声，“你的腿怎么了？”
“断了，快好了。”韩芸汐心下还是蛮安慰的，至少唐离见到她的第一句话是问她的腿。
唐离“哦”了一声，又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韩芸汐，你不恨我哥吗？”
大长老告诉宁静，宁承出事的时候，唐离可在一旁听着呢，别的他无法确定，但是他敢肯定他哥已经非常任性地把这个女人掳到身旁护着了。
“恨他干嘛？”韩芸汐白了他一眼。
“你是西秦公主，他是东秦太子，你不恨他？”唐离又问。
“他不恨我，我恨他作甚？”韩芸汐再次反问。
“他不恨你，你就能不恨他吗？”唐离忽然笑起来，“真简单。”
“本来就很简单。”韩芸汐反问，“你觉得有什么不简单的吗？”
唐离眼底掠过一抹苦涩，转移了话题，“韩芸汐，那你现在怎么又在这里了？狄族的人，还能让你过来？”
“我说了，你信吗？”韩芸汐问道。
“我哥信你，我还能不信吗？”唐离反问道。
韩芸汐也认真起来，“唐离，那你恨我吗？”
唐离立马摇头，但很快又点头，只是，见韩芸汐蹙眉，他便又摇头。
韩芸汐推了他一把，“犹犹豫豫的，还是不是个男人了？”
唐离反问道，“我恨你干嘛？我哥都不恨你，我恨你也没用！”
韩芸汐特嘲讽地笑，“我真是托龙非夜的福了！”
唐离翻了白眼，“我哥呢？他知道我在这的，他怎么不来救我？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
韩芸汐还是不回答，反问道，“唐离，你恨宁静？”
谁知道，唐离忽然不耐烦起来，他挥了挥手让韩芸汐走，“你别跟我绕圈子，你要不放我走，你就走吧！劳烦帮我带个话给我哥，让他赶紧来捞人。”韩芸汐正要开口，唐离打住了，“我告诉你，下次再过来别跟我提到‘宁静’这两个字，否则你别来了！”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狐疑，她淡淡道，“唐离，你想静静是吗？”
“我没有！”唐离忽然生气了，怒声否认。
韩芸汐先是一愣，随即扑哧笑了出来，她就纳闷着，唐离刚刚那态度，压根对她没什么深仇大恨。
唐离连她这个西秦公主，怎么还会怨恨宁静那个狄族之女呢？
别的她不敢肯定，但是，她非常肯定东西秦的国仇家恨在唐离心中，并没有那么强烈。否则，唐离知晓她的身世之后，就不会像刚刚那样跟她贫嘴了。
只要唐离不排斥宁静的出身，那宁静还是可以争取的，不是吗？
虽然宁静交待过，不让她在唐离这里提她们的事情，可是，韩芸汐还是忍不住。她舍不得宁静那样倔强的女子，孤单地藏着爱恋，孤军奋战。爱，是个很重的东西，一个人往往无法承受。
见韩芸汐笑，唐离恼羞成怒，“韩芸汐，你走不走！”
“你又不想静静，我走了，你岂不很无聊？这牢房太安静了，你不闷吗？”韩芸汐笑着反问。
唐离大火，怒声，“你走！我想一个人静静！”
“你想一个人？”韩芸汐装傻起来，好奇地又问，“静静？”
终于，唐离暴怒，不再回答韩芸汐，而是将她推到牢房外去，“啪”一声自己关上牢门！
他想一个人静一静，真是，够了！
韩芸汐正要再进去，却见狱卒跑了过来。
“公主，五长老在外头侯着，说要急事求见。”狱卒急急禀告。
韩芸汐暂时顾不上唐离，连忙出去，只见五长老双手捧着一串钥匙，恭恭敬敬侯在门外。
“公主殿下，东坞钱庄的所有账目都理清楚了，已经全都移交属下手上，这是东坞钱庄库房的钥匙。东坞钱庄至今没有举债，没有拓展其他产业，至今天晚上为止，借出债务一共五千六百三十三万两。”五长老如实回禀。
韩芸汐心下感慨不已，这个世界上最赚钱的买卖果然是钱生钱的买卖，虽然只外借出五千六百三十三万两，可这五千六百三十三万两可都是天天算利息的，而且还是极高的利息。
“金执事呢？”韩芸汐问道。
“这些是他派人送过来的，他没过来。”五长老答道。
是腿伤了不方便过来，还是怕看到她，心情更郁闷呢？韩芸汐很有信用地取出解药交给五长老，她交待了一句，“明日中午，把大长老他们都召集过来，我跟大家吃个饭，顺便了解了解赌场和竞拍场的事。”
五长老恭敬地领命而去，韩芸汐也没有再折回牢中，她想还是别逼唐离了，让他一个人安静安静吧。宁静不喜她插手，她也不能插手太多。
眼看天就快亮了，韩芸汐总算感觉到疲惫，她伸展了个懒腰，示意侍女送她回房去。她得抓紧时间赶紧整理一下，睡个觉，否则，明日可没精神跟长老会“战斗！”
韩芸汐明明很疲惫，可回到屋中却又睡不着，她传了婢女准备热汤，睡不着索性决定泡个澡，静下心琢磨琢磨赌场和竞拍场的事。
金翼宫的目的何在？据她了解金翼宫这些年来的买卖都在药材上，和万商宫的冲突不大呀！为何要这么明着和万商宫较劲？
侍女准备好热汤之后，韩芸汐便让她们都退下了，她已经可以站立，要是不计后果的话，其实也可以走上几步，行动起来已经没有之前那么不方便了。
褪去衣物，她小心翼翼地坐入浴桶中，双脚就翘在浴桶边缘，不沾水。水面铺满粉红色的月季，淡淡的香气随着热气袅袅上升，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韩芸汐全身都放松下来，都顾不上想事情，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第910章 早就看过了
“韩芸汐，如果我没有记错，你今天该换药了！”
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韩芸汐急急回头看去，只见龙非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背后，冷峻的脸写满了不悦。
韩芸汐看了看门，又看了看窗户，发现门窗都紧闭着，这家伙怎么进来的？
要知道，随着她内功的增强，她的敏锐度也在增加，不再想之前那样对周遭的细微动静毫无察觉了。龙非夜传授她的内功的时候，也一直都在培养她察觉周遭危险的能力，这种需要专注的活，她学得很快。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韩芸汐问道。
龙非夜径自搬了椅子，取来药膏，坐在浴桶旁，拉住她匀称白皙的美腿。韩芸汐原本还要追问，可是当他粗糙的大手握住她润滑细腻的小腿肚时，她不知觉僵硬住，只觉得一阵颤栗从小腿处飞速窜到头顶，让她的头皮都一战颤栗。
再亲密的触碰都曾有过，可是，她至今都还不怎么经得住他不经意的触碰。
韩芸汐想，龙非夜就是一味毒药，一味无药可救的毒药，一如迷蝶梦，她拥有，却破解不了。她已毒入膏肓，无可救药了！
龙非夜低着头，垂着眼，一脸认真地帮她剪开纱布，韩芸汐有问题要问，却舍不得打破他的安静。
但是，很快龙非夜就瞥了一眼过来，“累了就眯一会儿，好了我叫你。”
韩芸汐的瞌睡虫早就被龙非夜全轰走了，她狐疑地问，“你等我很久了吧？”
门窗都好好的，她刚刚进门至今也没听到什么动静，唯一的可能就是这家伙早就潜伏进她的房间，现在才出来。
“嗯。”龙非夜倒大方承认。
“你……你刚刚……”韩芸汐微怒，“你怎么不早点出来！”
话外之意，他要是早点出来，她就不泡澡了，刚刚铁定把这家伙看光光了。
韩芸汐说着含蓄，龙非夜却回答得很直接，“早就看过了。”
韩芸汐哪知道龙非夜说的“早”有多早，她知道最早的那一回应该是在战场周遭温泉池的那一回。
她可不想在这个时候和龙非夜探讨这种问题，她立马转移话题，“你不是要去见楚天隐吗？怎么还没走？”
“明日就走，想起你的腿没上药，过来瞧瞧。”龙非夜答道。
“哦。”韩芸汐瞄了他一眼，有点小欢喜。
“听说你把东坞钱庄收了？”龙非夜问道。
“消息真灵通。”韩芸汐无奈而笑，想必万商宫里都还很多人不知道这件事吧。
“你知道金翼宫到底想做什么吗？”韩芸汐问道。
“要我帮你？”龙非夜反问道，他自是看得出来韩芸汐要掌控狄族，就先得把万商宫给拿下。
韩芸汐毫不犹豫地点头，有人帮干嘛不让帮？所谓的傲骨，傲娇，在龙非夜面前都是不需要的。
龙非夜忍不住笑了，他还以为这个女人会毫不犹豫，一脸正义地拒绝。
虽笑，龙非夜还是无情地拒绝了，“十日为限，我不会帮你的。”
在这件事他已经很让步了，怎么还能把韩芸汐往西秦阵营推呢？办不到！
“小气鬼！”韩芸汐亦笑。
“别的可以帮？”龙非夜认真说。
“别的？”韩芸汐连忙问，“什么事？”
龙非夜又一次忍俊不禁，哈哈大笑，“抱你起来。”
韩芸汐愣了，脸立马红了三分，半晌都说不出话来，龙非夜径自呵呵大笑。
虽然韩芸汐一而再婉拒，龙非夜还是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幸好她抓住了浴巾裹身，顺便把脸也给遮住了。
龙非夜将她放在榻上，韩芸汐赶紧把湿漉漉的自己收拾赶紧，裹上睡裙。龙非夜倒是安分，没再调戏她，而是靠在床榻边，笑着看她。
比起她风华万千的样子，他更喜欢她手足无措，惊慌羞涩的小女人模样，这模样也就他一个人看得到。
韩芸汐睨了龙非夜一眼，却也心疼他，她往榻里坐，让步位置，“天快亮了，你眯一会儿再走吧。”
她哪知道他根本没出行的打算，认真地说，“明日又要奔波，抓紧时间休息吧。”
龙非夜一倚躺下去，韩芸汐便凑过来，挽住他的手臂，依偎在他身旁。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这么依赖这个男人了。
原以为十日后才能相见，没想到才一天又能靠在他身旁，真好。
龙非夜原本还过来继续传授韩芸汐内功，而且还要指导她针法的，见她这么小鸟依人，依依不舍的样子，他也就不提学武的事情了。
他淡淡道，“睡吧，天亮了我再走。”
韩芸汐在他怀中蹭了蹭，感受他熟悉的气息，特满足，特安全。然而，就在她激将睡着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猛地抬头看去，“龙非夜，你说唐离怎么就那么恨宁静？”
“也许吧。”龙非夜淡淡道，在医城的时候，唐离跟他提过的。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宁静恨唐离才对。
“你也瞧出来了？”韩芸汐激动得坐了起来。
这种事，龙非夜怎么会留心，怎么会瞧得出来？若非遇到韩芸汐，他估计自己都搞不定自己的感情事。
感情事其实是一种本能，遇到了对的人，这种本能就被激发出来，如果没有遇到对的人，怕是一辈子都不懂。
龙非夜还未回答，韩芸汐便认真分析起来，“唐离一点儿也不恨我，他没理由那么恨宁静呀！”
“他被下药，换谁谁不记仇？”龙非夜反问道，很显然，他没完全明白韩芸汐说的“恨”。而韩芸汐也就这么误会了，“那件事的话……那倒也可恨。”
韩芸汐喃喃自语着，过了一会儿，又认真说，“龙非夜，我总觉得唐离对宁静……有点意思！”
这下，龙非夜明确的回答，“有。”
“你也这么觉得？”韩芸汐有些激动。
“不是我觉得，是唐离告诉过我。”龙非夜答道。
韩芸汐惊了，“你说什么？”
“唐离说过他喜欢宁静，可惜宁静至今都不愿意要孩子。”龙非夜说的是唐离在医城的原话。
“你不早说！”韩芸汐又惊喜，又气愤，急急便要下榻。
“你干什么？再乱动你的腿好不了。”龙非夜不悦训斥。
“我去找宁静……不不，我去找唐离，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韩芸汐说着，张开手臂，要龙非夜抱她下去。
龙非夜冷冷瞥了她一眼，不乐意，韩芸汐急了，一把搂住的他脖子，“龙非夜，事关你弟弟的终身大事呢！赶紧的！”
龙非夜差点顺势就将她欺倒，但他还是抱她下榻，坐到轮椅上去，丢给她衣裳换。
“龙非夜，宁静喜欢唐离！宁静是喜欢唐离的！”韩芸汐全然没理睬龙非夜的黑脸，匆忙忙穿戴好就自己推着轮椅出去了，留龙非夜一脸愕然。
他在房里等了一晚上，这个女人就这么走了？不过，看着唐离的面上，龙非夜也只能随韩芸汐去了。
韩芸汐也不知道自己为何那么激动，她是让侍女推着她跑的，天色朦胧中，留下了一道风一样的身影。
韩芸汐抵达牢房的时候，唐离正躺在茅草堆上，望着天窗发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失眠到天明了。被韩芸汐质问了一番，他更加无法入睡。
韩芸汐还在大老远的时候，唐离就听到动静，他没想到会是韩芸汐过来，只当是偷偷要来对他上刑的长老们。所有，当韩芸汐已经令人打开牢门，挥退侍女的时候，唐离还没有回头。
韩芸汐看着唐离清瘦的身影，忍不住扑哧笑了起来，“哎呦，这是为伊消得人憔悴吗？”
唐离立马回头看过来，十分意外，“是你？”
“唐离，你就是这样一个人想静静的吗？”韩芸汐笑道。
唐离白了她一眼，回过头面壁，闭眼，不理睬。
“一个人想静静的滋味如何呀？”韩芸汐推着轮椅进去。
唐离本就进不去激将，更经不起韩芸汐用“静静”二字激将，他立马起身来，“我最后说一次，我是想一个人静静！是不一个人想静静！”他不耐烦解释。
“解释就是掩饰。”韩芸汐一本正经地说，还不带唐离反驳，她又认真道，“掩饰就是一定有意思！”
“韩芸汐，你到底想怎样？天还没亮呢，你无聊不无聊？你要是无聊，有本事找我哥去！”唐离忍无可忍。
韩芸汐笑而不语，唐离又道，“韩芸汐，我告诉你，如果不是因为我哥，我早就把你轰出去了！你到底想怎样，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他当初答应过龙非夜，如果韩芸汐不恨龙非夜，他就帮忙控制住唐门的势力。他真的没想到韩芸汐会这么洒脱，更没有想到韩芸汐有这等能耐，既和龙非夜厮混到一块，还能堂而皇之地到狄族的要地，万商宫来。
为什么，这些事情在这个女人做来就那么简单？
为什么，他和宁静就这么难？
韩芸汐清了清嗓子，认真道，“好，既然你已经赶人了，那我就干脆一些！唐离，我是来告诉你一个人秘密的，你听不听。”
唐离眼底掠过一抹狐疑，面上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爱说不说！”
“宁静的秘密哦。”韩芸汐诱惑道。

第911章 大叫一声嫂子
“宁静”这个词对现在的唐离来说简直就是紧箍咒，尤其是从韩芸汐嘴里说出来。
但是，唐离听了不是头疼，而是心痛，抽痛抽痛的，特别难受，却又偏偏不得不听，忽略不了。
唐离故作轻咳了一下，不耐烦地回答，“韩芸汐，你想说的话就快说吧，别憋着了。”
“我有一个条件！”韩芸汐笑呵呵道。
“没门！”唐离别过头，清瘦俊朗的脸满满的傲娇。
“你叫我一声嫂子，我就告诉你。天大的秘密哦！”韩芸汐继续诱惑。
唐离原以为韩芸汐会整出什么幺蛾子来，没想到竟这么简单，可是，就这么简单，他也办不到呀！
唐离抿了抿嘴，没出声，韩芸汐饶有兴致，极富耐心地等着他。四目相对了好一会儿，唐离终于尴尬地避开韩芸汐的视线。
“你叫不叫？”韩芸汐问道。
唐离没出声，也没拒绝。
韩芸汐嘴角勾起一抹蔑笑，“不叫拉到！再见！”
她推了轮子一把，准备离开，唐离立马出声了，“等一下！”
韩芸汐大喜，停下来等着。谁知道唐离却道，“韩芸汐，如果是为了宁静的事，劳烦你别再来烦我了！”
韩芸汐心口一堵，立马回头骂过去，“唐离，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了！连喜欢一个女人都不敢说出来？你孬不孬呀？我告诉你，宁静答应跟我合作，帮我拿下万商宫的掌控权，帮我促成狄族和龙非夜的合作。我们绝对共同对付白彦青，弄清楚当年大秦帝国内战的真正原因！”
韩芸汐一边说，一边转身朝唐离靠近，“你知不知道宁静为什么会这么做？因为她和我一样，希望当年的内战是一场误会，希望东西秦之间并没有仇恨！因为她希望能够争取到爱你的机会！”
唐离听得目瞪口呆，韩芸汐继续骂，“她一个人女人家，有廉耻心有自尊，她喜欢你却不敢说出来，情有可原！可是，你一个大男人，就连这点勇气也没有吗？喜欢一个人，说出来会死吗？”
“我要告诉你的秘密就是，宁静很爱很爱你！”韩芸汐大声道。
唐离还是愣着，迟迟没出声。
韩芸汐若不是脚受伤了，必定会狠狠踹他一脚的。
“你不想知道这个秘密就当我没说吧，再见！”韩芸汐真要走，唐离却忽然惊天动地地大呼了一声，“嫂子！”
韩芸汐被喊得耳朵都快聋了！幸好她之前知会过宁静，让她买通牢房里的狱卒，她过来的时候狱卒都退得远远的，否则唐离这一声“嫂子”绝对会把他们全都出卖了。
韩芸汐捂着发疼的耳朵，没理睬，唐离激动不已，连忙拉住她的轮椅，“嫂子，你刚刚……你刚刚说什么了？”
韩芸汐抬头看他，“唐离，你叫我什么了？”
唐离快哭了，“嫂子，我求你了成不！你饶了我吧！宁静她到底……她……她怎么说的呀？”
韩芸汐又好笑又好气又心疼，“宁静爱你，很爱很爱你，她亲口跟嫂子说的。”
唐离真的快哭了，眼睛里满是泪光，“当真？”
韩芸汐无奈地笑，“嫂子坑谁，都不坑你。千真万确！”
“我要见她！”唐离疯了一样，往门外冲去，韩芸汐由着他去，唐离还真跑出牢房，但是，一到地牢门口却被一帮弓箭手拦了下来，他只能退回来。
他这个时候才发现，韩芸汐虽然能在万商宫行走自由，但是，她并没有完全掌控万商宫。门口那帮弓箭手不仅仅是提防他逃跑的，也是提防韩芸汐私下带走他的。
“你出不去的，但是宁静能进来，她愿不愿意见你，我就不知道了。”韩芸汐说的是实话。
“嫂子，你告诉宁静，告诉她……”唐离想了半晌，“你告诉她暴雨梨花没芯，但是我有心！你让她来，我有话跟她说。”
“好吧，我考虑考虑。”韩芸汐淡淡道。
“嫂子！”唐离哀求起来，韩芸汐忍不住笑出来，这一声透着恳求语气的“嫂子”真的久违了。
“唐离，这事交给嫂子了，就是骗我也帮你把她骗来！有什么话，你自己跟她说便是。”韩芸汐认真道。
“赶紧去赶紧去！”唐离简直迫不及待。
韩芸汐立马离开，到牢外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五长老派人到处找她，恰好找到这里来。
“公主殿下，几位长老都已经在大殿等着了。”侍女如实回答。
“这么早？”韩芸汐狐疑了。她不知道，昨夜五长老将韩芸汐吞下东坞钱庄一事告知了几位长老，几位长老都被震惊到了，尤其是大长老，一大早就着急了众人开会商讨。
万商宫是狄族生财之地，所以，这里本质上上一个拿钱说话的地儿，韩芸汐只用一夜的时间就不费如何成本，为万商宫赚了一座钱庄，几位长老就算再不服气，多少也得折服一些了。竞拍场和赌场的情况越来越糟糕，他们无计可施之时，自然想听一听韩芸汐有何高见。
“说我身子不舒服，晚点过去！让他们先忙。”韩芸汐偷偷塞了一锭金子给侍女，问道，“宁静也在那吧？”
“静小姐还未过去，大长老已经派去请了。静小姐昨夜很晚才从赌场回来，怕还在休息。”侍女得了金子，回答得特详细。
韩芸汐立马找了另一个侍女推她去找宁静。
再大的事情，都没有唐离弟弟的终身大事重要，且让那些长老们好好等着吧。
就在韩芸汐匆匆忙要去找宁静的时候，宁静已经起了。
四个多月大的肚子，虽然还不显，也不会让她的行动笨拙，但是私底下她还是很小心翼翼的。以前忙起来早饭都很少吃，但是，现在她再忙，都必须吃饱。由着大长老催，她还是在房里，细嚼慢咽地吃完早饭才出门。
谁知道，宁静才刚刚要出院子，沐灵儿就忽然冲了进来，迎面撞了她。
“啊……啊……”
两人都尖叫，无疑宁静的叫声被沐灵儿要大很多。
宁静被撞倒在地上，一屁股坐了下去，沐灵儿没摔倒，但鼻子撞疼了，鼻子里黏糊糊的，似乎流血了。
宁静一手撑在地上，一手急急捂住肚子，面色煞白煞白的，吓得心跳都快停止了，她眸光怔怔，不敢低头看。
“宁静，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我被人追杀，我是来找我姐的！”沐灵儿一边说，一边搀宁静。
可是，她还未把人搀起来，立马愣住了，只见……只见宁静身下流出了一摊血。
沐灵儿虽是黄花大闺女，可是她是药剂师呀，这等常识她懂的！她吓得张嘴要大叫，幸好宁静及时捂住了她的嘴巴。
宁静的声音冰冷得吓人，她低声，“沐灵儿，救我的孩子……否则，我要你偿命！”
沐灵儿的手都凉了，这才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宁静，你……你不要动怒，你，你放开我，我才能……才能救你！”沐灵儿吓得唇齿都发颤，不是怕死，而是怕这大祸无法挽救。
宁静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死死地抓住她胳膊，指甲都掐破她的衣裳，刺入她的肉中去。她越抓越紧，没松手，她比沐灵儿还害怕呢！
沐灵儿吓得都没注意到手臂的疼痛，她急急说，“宁静，你冷静一点，你没有时间了。你把婢女叫来送你进屋，我马上去找药来。你相信我，我可以……我可以配出良药来，一定保护你的孩子。”
沐灵儿其实一点把握也没有，在没有诊断出具体的情况，她怎么对症下药呀，怎么配药呀？
但是，作为一个药剂师，再慌张，她还是最基本的职业素养，她必须尽量稳定病人的情绪。
好的情绪，就是一剂良药了。
“沐灵儿，你送我进去，我怀孕的事情，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那些下人！”宁静冷冷说。
沐灵儿心惊，脱口而出，“你怀了唐离的孩子？”
沐灵儿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自己傻，若非怀唐离的孩子，宁静何必这么遮遮掩掩？
“闭上你的嘴！”宁静怒斥。
沐灵儿不敢耽搁，低声，“宁静，你最好不要站起来，否则孩子很危险。你忍着点，我抱你进去！”
沐灵儿的个头都没宁静高呢，而且比她比宁静瘦不少，怎么抱宁静呀？
可偏偏，这个小小的丫头爆发力惊人，她咬牙关，硬生生就横抱起宁静，一步一步将她送入房中，放在床榻上平躺。
她帮宁静认真把脉之后，总算松了一口气，“宁静，孩子保得住的！你千万躺着，我这就去找外头的大夫，顺带配些安胎药过来。”
就脉象看，她判断还不至于无可救药，但是，她终究不是这方面的大夫，不敢马虎。
宁静绷紧的神经总算放松了一些，她动都不敢动，更别说起身了。
沐灵儿给她倒了一些水后，立马就去找大夫和抓药，可是，刚到门口，就撞见韩芸汐被侍女推过来了。
韩芸汐正盯着地上一摊血，一脸狐疑。她一见到沐灵儿，更是纳闷，“灵儿，你怎么会在这？你急什么呢？”
过度紧张的沐灵儿一见到救星，险些泪奔，她满眼泪光地朝韩芸汐使眼色，韩芸汐立马会意，让侍女退下了。
沐灵儿冲过来，声音哽咽，“姐，我闯祸了！静差点小产，我撞的。我马上去找大夫和抓药，你帮我看着她，千万不要让她出事。”
韩芸汐怔住了，“小产？”
沐灵儿使劲地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留下来，“我不是故意的。”

第912章 坑了一大笔
韩芸汐一听到“小产”二字，再看一眼地上那摊血迹，立马大吼，“你别哭了！带我进去，快点！”
沐灵儿被吓着了，“我……我，我得去……”
“快点！”韩芸汐怒吼。
沐灵儿顾不上解释，连忙推韩芸汐进门，宁静没想到韩芸汐会过来，她怒问沐灵儿，“药呢！大夫呢？”
沐灵儿被这两个女人吼过来，吼过去，强忍着泪水，“姐，我把脉过了，宁静的孩子保得住，她现在急需要安胎要，我说找大夫是保险起见。”
“需要什么安胎药？”韩芸汐问道。
沐灵儿连忙念出几味药材来，韩芸汐竟直接从医疗包里掏出来，确切的说，她是从解毒系统里取出来的。沐灵儿说的几位药材都很常见，她的解毒系统还是有存货的。只是是用来配制解药的，没想到会有拿来配制安胎药的时候。
沐灵儿和宁静都很很好奇，但是，顾不上多问，沐灵儿确定了药材没错之后，立马亲自去煎熬。
韩芸汐确定宁静暂时无大碍之后，急急出去把院子里那滩血迹给处理掉。
她回来之后，宁静望着天花板，发呆，也不知道想什么。
韩芸汐吐了口浊气，都不知道今日宁静要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该怎么去跟唐离说。
韩芸汐坐了好一会儿都没出声，宁静睁眼看过来，“韩芸汐……”
韩芸汐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韩芸汐，你一定觉得我很可笑吧？”宁静苦笑地问。
韩芸汐骤然冷声，“你简直是可恶！这么大的事，你居然瞒着唐离！”
宁静眼底掠过一抹苦涩，也不想多解释什么，她侧过头去，不再说话。
韩芸汐也沉默着，很快。很多事情，还得让唐离亲自来跟她说吧。沐灵儿送来药汤之后，韩芸汐便出去找大夫了。
她带大夫过来时候，宁静已经喝完药，睡着了。
大夫检查了一番，又看了沐灵儿开的药方，又补充了一帖药，说孩子虽然保住了，但是宁静一定要卧床一个月。
送走了大夫，沐灵儿终于崩溃了，低低哭了起来，“姐，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韩芸汐这才发现沐灵儿叫她“姐”了，看着泪眼模糊的沐灵儿，韩芸汐无奈极了，“你跟我说对不起有何用。”
“姐……呜呜……”沐灵儿哭得更大声了。
韩芸汐立马捂了她的嘴，“你安静点成不！宁静需要休息！”
沐灵儿立马不敢出声，瞪大了一双泪眼，可怜兮兮的。她都没发现自己已经叫了韩芸汐好几声“姐”了。
韩芸汐淡淡问，“你跑这儿来做什么？”
沐灵儿这才想起另一件事来，“姐，我，我……我还闯了一个祸。”
韩芸汐心惊，“什么事？”
“我被金执事追杀了。”沐灵儿怯怯地说。
韩芸汐更震惊了，“到底怎么回事？”
沐灵儿这才将事情始末说出来，她昨晚上去东来宫的竞拍场挥霍，一晚上花了三两个多亿，把东来宫昨晚上竞拍的东西全都买了下来。
她今天早上刚到万商宫门口，就撞见金执事，金执事要杀她，幸好她反应快，及时逃进来，金执事才不敢追。
原来金执事昨晚上把东坞钱庄交给了五长老，已经身无分文了，今早上消息才传出去，钱庄来不及封锁他的不封顶金卡。简单地说来，因为她昨晚上一夜潇洒，挥霍无度，原本只是身无分文的金执事欠下了两个多亿的债务。
两个多亿对于之前的金执事来说，也就一夜豪赌罢了，但是，对于现在的金执事来所，那简直是天文数字呀！
他就算是想拿命去偿，他这命也是属于万商宫的呀！
韩芸汐原本还有些生气，一听沐灵儿解释，她险些笑出来！没想到沐灵儿也这么能坑人，怪不得金执事要追杀她了。
“金执事欠了一屁股债？”韩芸汐喃喃自语起来，似想到了什么。
“姐，我没想到会事情会闹得这么大。”沐灵儿也只是想报复一下金执事，没想到会把金执事害得这么惨。
虽然发放不封顶金卡的钱庄不像东坞钱庄这种地下钱庄，但是，逼人还债的手段也是很可怕的。金执事从今开始，日子不会好过了。
“姐，要不我把我竞拍来的那些东西贱卖出去，能卖多少就让他还多少吧。”沐灵儿终究是心善的。
“不必，且让他急几日再说。”韩芸汐淡淡说，她已经一计上心头了。金执事的冬乌族人，应该会冬乌族语，说不定这个家伙会是她在万商宫扭转乾坤的关键人物。
“灵儿，你留下来照顾宁静，这件事千万保密，知道吗？否则，宁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韩芸汐认真道。
沐灵儿使劲地点头，韩芸汐才放心离去。她一边琢磨着怎么把唐离弄出牢房来瞧一瞧宁静，一边往议事大堂走。
议事大堂里几位长老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程叔也在场，他都还没找到金执事的卖身契，就被韩芸汐抢了先，不得不说，他心下都有些佩服这个女人的能耐。只可惜了，这个女人的心在龙非夜那儿，否则，她一定能带领狄族光复西秦大业的。
程叔虽然在金执事一事上没捞到什么好处，但是，他还是不动声色地潜伏着，他知道，赌场和竞拍场的风波，韩芸汐无论如何都是摆平不了的。
韩芸汐一过来，诸位长老便纷纷起身，行礼之后，大长老说了一句，“来人，去瞧瞧静小姐快过来了没？就说公主已经在等了。”
“不必了，我让她到赌场去了。”韩芸汐淡淡道。
大长老还想问，韩芸汐抢了先，“大长老，你来说一说竞拍场的情况吧。”
“是。”大长老起身来将详细情况禀明。
竞拍场的风波源于一桩假货，东西确实是假的，但是并非竞拍场造假，而是有内鬼栽赃陷害，把真品兑换掉了。竞拍场的生意最忌惮的就是假货，客人们抓住了这一点，索赔高额的赔偿金。
“那就赔偿，要多少给多少。”韩芸汐说道。
“已经承诺给予十倍补偿，可是那位客人不仅要十倍补偿，还要真品。”大长老十分为难，“公主，那个内奸至今不见人影，真品也下落不明呀。”
“这位客人什么来头？”韩芸汐问道。
“是西周的一个富商，做茶叶买卖的。”大长老答道，“他好纠结了一伙同伴，天天在竞拍场大门口堵着，他们不走，竞拍场就永远别想开张。”
韩芸汐点了点头，又问，“赌场那边，什么情况？”
“赌场的事情都是程叔处理。”大长老一说完，程叔连忙站出来，将赌场的情况如实回禀。
赌场的情况比竞拍场要糟糕一百倍，自从那日有人揭穿赌场荷官出老千之后，赌徒们就占领了赌场，至今不离开的，好几个赌徒要求赌场赔偿他们三年来输掉的钱，还要加利息。这还算是小事，有几个赌徒根本不要赔偿，昨晚上带了一帮小厮来砸赌场，扬言万商宫的赌场开一日，他们就砸一日。
“小厮？”韩芸汐冷哼，“一群小厮也能把赌场砸了，守卫都是饭桶吗？白养的呀？”
程叔连忙解释，“公主殿下，这个节骨眼上，咱们在动武的话，就更加理亏了。所以属下就之劝不拦。属下已经惩罚了那个荷官，可是金翼宫那边把出老千的套路全都公开了，别说咱们的赌场，就是东来宫那边也未必开得下去。除了那些闹事的赌徒，黑市里大多数赌徒都彻底了。”
程叔眼底掠过一抹冷笑，一脸着急地问，“公主殿下，赌场和竞拍场可是咱们万商宫最赚钱的场子，现在可怎么办呀！军营那边前日就来信，要万商宫调拨银子，准备过冬的军资了。还有北历商会那边几个细作也来讨银子，至今北历商又重新竞选会长，需要大把银子去疏通呢。”
程叔这话说完，所有人都沉默了，全都看着韩芸汐，等她出主意。
万商宫长老会什么风雨没见识过，他们也都不是吃素的，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面对如此棘手的风波，他们谁都得谨慎，谁也不敢冒险。
要知道，这风波没处理好，万商宫的财路一旦断了，战场那边的军需就补给补上了。如果是在平素，还可以东墙西墙补给一下，可是，这个节骨眼上就不成，他们必须留有足够的资金，应对随时可能爆发的战争。
韩芸汐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决定。她说，“传令下去关闭赌场！”
“不行！”程叔头一个站起来。随后除了五长老，其他四位长老也都起身，虽然没言语，但是，他们的意思和程叔一样。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韩芸汐反问道。
“公主殿下，恕属下斗胆直言。你这办法不叫办法！赌场一关闭，咱们就断了一条大财路了！现在到处都缺银子，就说……”
程叔话还未说完，韩芸汐就冷冷打断了，“程叔，很抱歉，赌场这条财路已经断了！”
不得不说，韩芸汐说的是事实。赌场再开下去，也无法盈利了。
“东来宫的赌场都没人去赌，何况咱们这里？”韩芸汐反问道，“继续开下去不用成本吗？你们有没有算过，那几个大赌场开一日，需要多少成本？仆人的费用，荷官的费用，场地的费用都不用付吗？就是里头点的灯火，都是需要钱的！”
全场一片安静，无人能反驳，但是，也无人服气，就是对韩芸汐唯命是从的五长老也舍不得关闭赌场。
“与其浪费资源，为何不抢在别人发现商机之前，好好利用这些资源呢？”韩芸汐又问。
大家都不明白，谁知道韩芸汐竟说，“关了三途黑市的赌场，咱们就在附近的县城里，以个人名义开几个大赌场。赌博这玩意，上瘾的人永远是借不掉的！”

第913章 黑吃黑，不破不立
关掉三途黑市的赌场，在三途黑市外头隐瞒身份，另开赌场。韩芸汐这一招叫做“不破不立”。
听韩芸汐说完这个办法，众人都有种醍醐灌顶，茅舍顿开的感觉，这个办法明明很简单，不过是生意场上的一种小伎俩，可为什么大家的脑子都拐不过弯，想不到呢？
三途黑市的赌场已经被金翼宫搅得玩不下去了，即便他们补救起来，就金翼宫那架势，必定会继续找茬的。任何生意都怕找茬呀。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浪费成本，倒不如转移阵地。
韩芸汐说的太对了，赌博这行当，玩上瘾的人是永远戒不掉的，换句话说就是永远不愁没生意。
如今三途黑市的赌场不被信任，那一帮赌徒指不定比他们开赌场的还着急，找不到适合的地儿去赌呢！如果他们能抢得先机，在附近找到适合的地点重开赌场，必定能吸引很多赌客的，如此一来赌场的收入就不会断了。
诸位长老相互看了一眼，虽然有几个对韩芸汐心存芥蒂，但也不得不认可她这个办法。
程叔双手摩挲着，想了一下便认真问，“可是公主殿下，如今荷官那些伎俩都已经被揭穿了，咱们还怎么玩下去？”
韩芸汐毫不客气地指责，“程叔，你这就不对了。做任何买卖都讲究两个字‘信用’！没了信用，买卖做得再大，一样说跨就夸，千金厅就是个例子！”这话一出，大长老连忙解释，“公主殿下，荷官那些规矩，不止咱们赌场有，天底下所有赌场都这样。不这样做的话，哪来那么高的利润呀？”
韩芸汐笑了，“那咱就来个背道而驰的。”
大长老还要辩解，程叔连忙道，“公主殿下有何高招？属下洗耳恭听。”
赌场不遵循这些潜规则，根本没有那么高的利润可图，没有那么高的利润可图，还不如做别的买卖。程叔佩服韩芸汐另开赌场的办法，正愁着没法反驳她，如今好了，他抓到了死穴。他倒要看看，韩芸汐能说出什么高招来。
谁知道，韩芸汐又一次语出惊人！
她说，“咱们只提供场地和服务，不做东。赌客们谁爱做东，谁敢做东就让他们去做。赌场采用会员制，入会者必须经过严格的资产考察，身家在三亿一下者，拒绝入内。输家如果赖账，赌场负责追债，因此赌场收取赢家三成的提成，输家的所有费用一律全免，但是，入会者每年都必须交纳一笔会费。还有，聘用新的荷官，必须全都是新面孔，负责监督每一场赌局，但凡发现出老千者，十倍赔偿，永远驱逐出赌场。”
韩芸汐还只是说了一个大概的构思，却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目瞪口呆，要知道云空大陆千百年来不管是哪个地方的赌场都是赌场做东，就没有人这么玩过！
赌场荷官出老千，并非每一场都会有，所以所有赌场每一日都是有赔有赚，一个月总账算下来才会有盈利，而韩芸汐这办法，那可真真正正是日日进财了呀！不管赌徒们谁输谁赢，反正总会有人赢，只要有人赢，赌场就必有抽成！而且，韩芸汐限制了入会者的资格，身价在三亿以上者可都是大财主，每一局的筹码都不会太低的。
在场的都是经商的老手，韩芸汐只要讲了个大概，大家便在这个模式里嗅到了各种商机。这个模式里盈利的不止提成，入会费，还有玩出很多名堂来，例如私人订制包厢，仆从，甚至酒楼旅店配套服务都能一并带动起来。
“好好好，公主殿下这法子极妙！”大长老都忍不住夸赞。
而几个长老更是连连点头叫好，他们迫不及待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各种盈利模式来。
程叔眼底一片复杂，不服都不行了。但是，他还是不甘心，又抛出了个难题来，“公主殿下这法子好是好，可是……”
“可是什么，程叔尽管说。”韩芸汐态度极好，眼底却掠过一抹狐疑。她本就敏锐，加之这些年来被各种人物各种刁难，程叔和她说了几句话，她就明锐地察觉到程叔的敌意。
生意上的事情，几位长老应该都比程叔敏感的，可是，他们都沉浸在喜悦中，程叔却清醒得很，连连问了她几个关键的问题。这是为什么？
而且，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程叔是宁承身旁最亲近之人，几乎知晓宁承的所有事情，必然也知晓“人质”一事的真相，她和宁静，大长老对峙的时候，程叔在哪里？为何没有出来说话？他又是什么态度？
“只是，三亿的身价限制，吸引的赌客毕竟是少数，总体上的盈利，终究不如以前多。”程叔认真说。
话音一落，大长老便连忙说，“这个不怕，咱们只要再开一家赌场，放低门槛，一样可能吸引不少赌客！公主殿下提出的这个模式，妙就妙在赌场不做东这个点子上！程叔，三途黑市的赌场可是云空大陆赌场的风向标，这里有什么风吹早点，外头必会有大风大浪。想必这会儿出老千的消息早就传遍所有赌场了。如今这碗饭可不好吃喽，哪能一下子就要恢复到以前的利润？咱们必须趁热打铁，抓紧时间把赌场开起来，就借用出老千这事儿做文章，一定能抢得先机！”
程叔扯了扯嘴角，无法可驳，连大长老都开口反驳他了，他还能说什么？
别的不说，就单单赌场这一事上，韩芸汐是赢了长老会的心。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狡黠，“程叔，另开赌场一事就交给你全权负责了，必须抓紧时间，若是搞砸了……宁承回来，你可不好交待呀！”
程叔心头一咯，看了韩芸汐一眼立马避开视线，慌了。韩芸汐看出什么了吗？这是在警告他吗？
他本就打了赌场的主意，韩芸汐偏偏把赌场交给他全权负责，那他还能折腾出什么名堂？折腾到最后是折腾自己呀！
程叔后知后觉，自己太低估韩芸汐这个女人了。如今他只能将希望寄托在竞拍场上，韩芸汐把赌场交给他了，总不能还把几个长老晾一旁，把竞拍场也交给他吧。只要竞拍场不交给他，他就不需要负责，也就能动点手脚了。
“是，属下一定尽力！”程叔暂时忍着。
“那你赶紧去找地方吧。”韩芸汐语气还是很客气。
程叔原本还想留下听听韩芸汐如何处理竞拍场的风波，谁知道韩芸汐居然这样支开他，他只能先退下，回来再详细打听竞拍场的事了。
竞拍场的风波，在于竟拍真品被内奸换假货，买家不仅索要赔偿，而且要求追回真品。
“诸位长老，此事，有何高见？”韩芸汐问道。
“公主殿下，属下怀疑买家和内奸有勾结。咱们已经提出以竞拍价十倍赔偿了，一般来说客人是不会拒绝的。”二长老认真说。
“属下所见略同，这个卖家极有可能是金翼宫的人。公主殿下，赌场和竞拍场这次的事都太过于蹊跷，巧合了！”三长老立马附和。
韩芸汐早也有所怀疑，只是，她想不明白，“金翼宫何必这么针对咱们，损人也不利己？”
“咱们和金翼宫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更没什么过节。”大长老无奈地说，这件事他已经不止一次和几位长老探讨过了。
韩芸汐很果断，“既不知晓原因，那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那买主绑了，好好审一番！”
“万万不可！”大长老立马制止，“如今整个三途黑市都在议论这件事，在这节骨眼上绑人，难免招惹非议！竞拍出假货已是败坏信誉之事，若在把买主绑了，日后谁敢来跟咱们做买卖？”
“把人绑了，然后大张旗鼓派出专门的人马到处找人！把脏水泼回去给金翼宫。”韩芸汐冷冷道，“你们永远都要记住，史书是人手写出来的，舆论是人嘴说出来的。史书这回事，成王败寇，舆论这回事，谁的声音大，谁就占理。千金厅一出事，金翼宫立马落井下石，摆明了是挑衅！我就不相信没人怀疑到他们身上去。”
以黑治黑，这是韩芸汐一贯的准则！
不得不说，众人对韩芸汐这个女人多了一层认识，没想到她聪明之余，竟也会耍狠，还如此果决。
这个女人如果生做男儿身，那必是了不得的。然而，她即便为女儿身，以不输男人呀！或许，她真的有能力和胆识真正领导西秦阵营吧。
“至于竞拍场的买卖，大长老不必担忧。我自由办法吸引买家。”
见大长老还犹豫，韩芸汐继续道，“想必东坞钱庄的账目大家也都看过了。东坞钱庄那笔钱足够万商宫分文不入撑上一年半载，供狄族军饷和各种开销都绰绰有余。别人都挑衅到家门口了，难不成你们甘心忍气吞声？云空商会的霸气哪去了？”
这话立马将众长老的斗志激了起来，五长老头一个站出来，“一切听公主殿下的！”
大长老生怕五长老得韩芸汐宠信，取代自己，他顾不上犹豫，急急站出来，“公主殿下英明！”
如果韩芸汐知道金翼宫是顾七少的产业，知道顾七少这么坑万商宫，纯粹是为了帮她报仇，她会是什么反应呢？
韩芸汐让四长老和三长老去协助程叔，让大长老和二长老主持竞拍场的事务，留五长老在万商宫协调各方面事务。
散会之后，她低声交待了五长老一句，“把之前到赌场砸场子那几个赌客找出来，一并绑了。我非得让他们供出金翼宫不可！”
交待好一切之后，韩芸汐才匆匆往宁静院子里去。她苦恼呀，到底有什么法子能把唐离捞出牢房呢？

第914章 无论如何要带她走
韩芸汐到宁静屋里时，只见沐灵儿在书房里专心的配制药物。
“你这是做什么？”韩芸汐不解。
“我想办法把这两个药方调配一下，让宁静能更好的吸收药效，降低药物对胎儿的影响。”沐灵儿认真说。
“她情况如何？”韩芸汐低声问。
“大半天都不出声，我也不敢跟她说话。”沐灵儿说着，压低声音问，“姐，宁静和唐离是真心相爱的？”
“不相爱能有结晶？”韩芸汐反问道。
沐灵儿悻悻地点了点头，“姐，有七哥哥的消息了没？黑楼到这里也就半天的路，他怎么还不回来？”
沐灵儿不问，韩芸汐都忙得忘了这一茬事，“是该回来了呀，难不成没找着人？”
虽然她和龙非夜提前回来，可是，狄族的人和龙非夜的影卫都还在岳山附近追踪白玉乔的下落，顾七少如果是黑楼爆炸的第二日就赶过去，应该能遇到那些侍卫的。
“七哥哥一定会去那的！”沐灵儿说着，忽然大惊，一把拉住了韩芸汐的手，“姐，七哥哥不会出事吧？”
韩芸汐也有些担心，她连忙吩咐侍从让五长老加派人手去找人。
“跟我一道进去瞧瞧她？”韩芸汐问道。
沐灵儿至今都满心愧疚，不敢直面宁静，“姐，你自己进去吧，我……我刚刚看过她了。”
韩芸汐也不为难，都走远了才回头看来，笑道，“丫头，你叫我姐还叫得满顺口的嘛。”
她说完得瑟一笑，轻轻撩了下刘海，风华万千，转身进屋，留沐灵儿愣在原地。沐灵儿这才意识到自己叫了人家两天“姐”了。
韩芸汐一进来，宁静立马询问赌场和竞拍场的事情。
“你不问我唐离怎么样？”韩芸汐反问道。
“少跟我提他！你应该知道竞拍场和赌场的风波是你唯一的机会。”宁静虽然身体恢复得慢，精神却恢复得不错。
韩芸汐将今日会议的内容详细告诉了宁静一番，宁静沉默了半晌，最后竖起了大拇指，“韩芸汐，你行呀！”
可惜沐灵儿没跟进来，否则沐灵儿一定会哭的！她虽然不知道七哥哥当初打算如何算计宁承，但是，她知道金翼宫的主子是七哥哥呀！
当然，如果顾七少此时在三途黑市的话，指不定把金翼宫都送给韩芸汐了，还斗什么斗？
“金翼宫会不会是风族的产业？”宁静狐疑地问。
“不会，如果风族有金翼宫在手，君亦邪就不会缺军饷了。”韩芸汐认真说。北历皇帝牵制君亦邪的诸多措施之一就是扣住了所有军饷。已经抵达的三万匹马，和在路上的三万匹还有即将上路的三万匹，可都是真金白银去伺候的。
“我怀疑你哥未必落到白彦青手上，否则白彦青和君亦邪不会坐以待毙的，早就威胁上门了。”韩芸汐认真分析。
“那白玉乔能带我哥去哪里？”
不止宁静琢磨不明白，韩芸汐也琢磨不透，她们怎么会想到白彦青和君亦邪之间的间隙，更不会知道白玉乔会让这份师徒关系恶化到怎样的地步。
韩芸汐和宁静就这样闲聊着，宁静不想提唐离，韩芸汐也就不提了。她总希望唐离能亲自来告诉宁静他的真心，而非她来转告。而且，她现在说出真相，万一宁静不听劝执意要下榻去牢房，那罪过可都是她的了。
聊着聊着，韩芸汐随口问了一句，“宁静，你觉得程叔这人怎样？”
“他是我父亲的随从，我父亲过世之后就一直跟着我哥哥。在狄族里，也就他敢跟我哥呛声。”
韩芸汐试探地问，“那……咱们合作的事能否……”
话还未说完，宁静就打断了，“谁都不能说，尤其是他！韩芸汐，跟在我哥身旁的人，能不跟他一样固执吗？你想掌控住狄族，就先得把程叔控制住！”
韩芸汐点了点头，心中有数了。
“你且养着，待会我出去做场戏。就说你在赌场突然昏迷，操劳过度，大夫说要卧榻修养一阵子。”韩芸汐低声交待，“大夫和侍女我会安排妥当，你就放心养着吧。这阵子赌场和竞拍场的事，我会派人告诉，你也帮我盯着，避免些纰漏。”
“放心，我会盯紧的。”宁静认真说。
韩芸汐离开之后，按照计划慌称宁静病了必须卧榻，她收买了五长老那边都一个婢女，又从外头找了一位大夫过来，总算把这件事给瞒过去了。
忙完了，她又赶忙让侍女推她到牢房里去。
大老远的就听唐离大喊，“嫂子……嫂子！”
“叫魂呢？”韩芸汐不悦问。
“宁静呢？”唐离等了大半天，还以为韩芸汐会带宁静过来呢。
韩芸汐没打算说的，可是，犹豫了半天，终究觉得宁静有孕还险些小产是件极大的事，唐离这个当丈夫的有权利也有义务知道。
反正唐离迟早都会知道的，她现在不说的话，日后铁定会被唐离责怪。
韩芸汐冲唐离勾了勾手指头，“你过来，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不似上一回，这一回唐离箭步冲过来，乖乖地俯身而下，洗耳恭听。
然而，当韩芸汐把事情说出来的时候，他就不再乖了。他二话不说就要往牢外冲出去，幸好韩芸汐有先见之明，刚刚进来的时候随手锁上了牢门。
且不说外头全是弓箭手，唐离冲不出去，就算他冲出去了，他能怎样？他和宁静如今就像她和龙非夜一样，公开不了。
狄族尚且不知道唐门和龙非夜的关系，但是，暴雨梨花针已经让狄族和唐门彻底决裂了，要是宁静怀孕的事传开，吃大亏的就是宁静。唐离也只能受制于狄族了。
唐离使劲地踢踹牢门，回想起之前宁静在医城说的话，他简直想扇自己几巴掌，他怎么就那么笨，怎么就那么粗心呢？
那个时候，他软禁宁静，连着三天三夜只给她喝水三餐都不给，还把她双手吊起来折磨，还威胁她要把她吊到城门去。那个时候，宁静笑着对他说，“阿离，我怀孕了。”
“宁静，你这个傻女人！不傻不傻啊？”唐离的心疼得都碎，虽然是怒骂，可语气里却透着宠溺，仿佛宁静就站在他面前。
他总算明白为何一向倔强的宁静那个时候为什么会妥协了，原来是为了她腹中的孩子。他该有多庆幸宁静妥协了，否则他无需把她吊到城门上去，只需要再饿她三天三夜，她就撑不住了，他的孩子就没了呀！
“嘭！”一声巨响，唐离恶狠狠地一拳头扎在牢门上。
待唐离发泄了一番，韩芸汐才淡淡开口，“唐离，想保住你孩子的命，你最好冷静下来。否则，她们母子俩的麻烦会很大的。你别忘了这是什么地儿。”
其实不必韩芸汐说，唐离应该更清楚后果，他紧握的拳头死死地抵在牢门上，安静了下来，也忍耐了下来。
半晌，唐离才开口，“嫂子，真没办法把我弄出去吗？”
“办法是有，可是这个节骨眼上太冒险了。”韩芸汐很为难。
谁知道唐离却非常果断，“那你帮我照顾好他们娘俩……”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继续说，“嫂子，你们要对付白彦青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无论如何，我要带宁静回唐门！”
韩芸汐忽然有种唐离长大了的感觉，她毫不犹豫地答应，“好，到时候让你哥帮你安排。”
韩芸汐总算想起龙非夜了，她天还未亮就把他抛下，一直忙到现在，天都快黑了。龙非夜这会儿已经跟在去西周的路上了吧。
唐离的孩子，那得管龙非夜叫一声叔呀。龙非夜当叔叔了？
韩芸汐忽然觉得很不可思议，回想起龙非夜之前问过她好几回的问题，她心中难免苦涩。
孩子……岂那么容易说想要就能要的呀。若有朝一日兵戎相见，孩子怎么办呀？
韩芸汐甩了甩头，不愿意多想。她觉得自己还是抓紧时间处理赌场和竞拍场的事，如果能赶在龙非夜回来之前，把这两件办妥了，拿下万商宫长老会，他们也趁早找白彦青算账。
顾北月的处境，小东西的下落一切都还是未知数，真真怪想念他们的。
于是，韩芸汐离开牢房之后，蒙上面纱便让婢女推她去了竞拍场。就在她从前门离开的时候，龙非夜正好从后面潜进来。
龙非夜又一次在屋里等了一晚上，三更时候才等到韩芸汐回来。
这一回，他目睹了韩芸汐泡澡的整个过程，直到韩芸汐收拾干净，裹着丝质睡袍窝榻上，他才冷不丁从屏风后头走出来，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累了，想睡了？”
韩芸汐真的吓到了，差点就从床榻上栽下来，她不可思议地瞪他，都有些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你……你为什么不早出来！”韩芸汐昨夜也问过这个问题的。
可是，今日的话外之意完全不一样！昨夜他是趁着她泡澡到一半的时候冒出来，今日他居然……他居然悄无声息地看她泡完澡才出现。
他刚刚……到底看到了多少呀？
思及此，在看龙非夜那双审视的眼睛，韩芸汐忍不住想起他们的第一次，她衣衫尽褪，他是那样认真而又霸道地审视她的身子，她的全部。
这个男人看她的目光，有时候都会让她害怕，感觉自己随时会被吃干抹净。
“全看到了。”龙非夜还是像昨夜那样直接，他随即又嘲讽起来，“你的动作停灵活的嘛。”
韩芸汐总算弄清楚他眼中的不悦，虽然她的腿好了很多，也能偷偷迈两三步了，可是他绝对的禁止，要她在养一阵子才进行康复训练。
韩芸汐连忙转移话题，“龙非夜……你不是去西周了吗？”

第915章 不够努力就卖力吧
龙非夜压根就没有要去西周，他早就想好了过来见韩芸汐的借口，谁知道又等了一晚上。等就罢了，居然还目睹了她不让侍女伺候，自己拖着双腿泡澡，还偷偷走了好几步。
他没理睬韩芸汐已经算不错的了，韩芸汐要是再惹恼他，他估计会直接将她抱走，放在东来宫里软禁起来，好好养着，直到双腿完全康复才放她出来。
龙非夜没理睬，韩芸汐也没有惹恼龙非夜，而是……撒娇起来！
“龙非夜，你骗人的吧？你舍不得我对不对？”
在龙非夜阴沉的注视下，韩芸汐挽住他的手臂，一句话就让龙非夜的眼神全变了。他避开了她的笑意盈盈的目光。
“对不对呀？”韩芸汐依偎过去，柔声问。
龙非夜轻咳了两声，没回答，韩芸汐还以为要跟他周旋一会儿，才能让他消气呢，没想到这么简单。
她实在学不了发嗲的语气，声音柔柔的问，“龙非夜，我们打个赌吧。”
就韩芸汐这温柔的声音，龙非夜再滔天的怒火也瞬间熄灭了，就算是钢铁铸造的心也瞬间被她叫柔了，叫化了。他低头看着她，都有些慌，有些手足失措了，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
这个时候，不管这个女人跟他提什么要求，他都一定会答应。这简直就是他的死穴！
韩芸汐也没提什么要求，她拉扯他的手臂，不依不饶地问，“龙非夜，赌不赌呀？”
“好。”他立马答应，都不知道赌什么呢。
“我赌你明日还会来找我！”韩芸汐说完，终于忍不住爆笑起来。
龙非夜总算从她的温柔里缓过神来，后知后觉这个女人在嘲笑他呢！昨晚上还瞒得过去，他今夜又来，再完美的借口，韩芸汐也不会相信的。
也就被这个女人嘲笑，他没生气，忍俊不禁，还跟着乐。
“龙非夜，你呢？你赌什么？”韩芸汐又问。
她赌他明日还会来找她，那他当然得赌他明日不会来了。如果他想赌赢，他明日还真得忍着，别来。
韩芸汐这是吃定他，赢定他的节奏呀！
“好呀，你连我都坑！”龙非夜无奈的微笑中，满满的全是宠溺。
“我哪有！是你自己心甘情愿要跟我赌的，我又没逼你！”韩芸汐理直气壮地反驳。
韩芸汐一开始只是怕他生气，可见了他反应便玩心大起。她真的不容易呀，跟了他那么久，被欺负了那么多回，总算是摸到他的死穴了。
龙非夜无法反驳，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女人，让人又爱又恨呢？他恨得牙痒痒的，爱得恨不得将她吃拆入腹。
他二话不说直接将依偎在他身侧的韩芸汐推到在榻上，他一个敏捷的翻身立马就将韩芸汐欺在身下。
这个动作似乎……久违了。
韩芸汐双手急急抵在他胸膛上，逼开距离，“龙非夜，你不能耍赖，你答应要赌的！”
“你赢了！”龙非夜大笑起来，“说吧，想要什么。”
这个男人爽朗笑起来的样子，比绷着脸还要看呢。好久没这么近距离看他，韩芸汐不自觉认真地打量起他的脸来，剑眉星目，鼻如悬胆，真真的俊美。越是近距离看他，越觉得他好看得不真实，韩芸汐忍不住轻轻抚摸龙非夜的脸庞，这才觉得眼前的人真实，这才觉得与他相爱，得他宠爱并非梦一场。
玩笑的心不自觉安静了下来，她柔柔地问，“龙非夜，我赌赢了，就罚你后日就也来找我，好不好？”
龙非夜愣了下，很快嘴角的弧度就更大了，韩芸汐轻轻抚着他上扬的嘴角，感受着他真真切切的存在。
太美好了，总会觉得这是一场梦呀！
龙非夜没有回答，垂着眼看她的手，由她轻抚，当她的手指不经意划过他的唇时，他便一口含住。
韩芸汐笑了起来，龙非夜可没空跟她笑，他安安静静地沿着她的手指吻了下来，流连过她的玉臂来到肩头。
“非夜……”韩芸汐柔柔唤了一声。
“嗯。”
他的声音本就低沉，染了qy后又低了三分，就这么“嗯”一声，便像是魔咒，让韩芸汐的身和心都躁动起来。
好听的声音会让人耳朵怀孕，这大抵说的就是龙非夜这种吧。
他从她肩头一路挑拨下来，韩芸汐在也把持不住，浑身都颤栗起来，而当龙非夜攀上峰顶，韩芸汐终于受不了了，抱住他又是求饶，又是索求，好不矛盾。
面对她的矛盾，龙非夜绝对是霸道的。他挥手拂落纱帐，如她所求，卖力地取悦她，满足她。
昏暗中，失控的惊叫，暧昧的低喘交织在一起，映在纱帐上的两个影子亦是交织在一起，时离时合，那节奏简直令人呼吸都能停止！
韩芸汐有种灵魂都要被贯穿的感觉，当两人都平静下来，龙非夜迟迟都不愿意退开，她抱着他，又好笑又好气，“你还想怎样？”
“一百步，没得走了吧？”龙非夜慵懒懒地问。
韩芸汐这才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为负，她羞得本就潮红的脸颊又红了几分。
“你下流！”她娇嗔。
龙非夜埋头在她肩窝里，无声无息地笑。韩芸汐推了他好几下，他还是不动。其实，很多时候她也是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的，且让他赖着吧。
相拥，不仅仅是拥抱在一起，还是相互拥有，她也就只有在抱紧他的时候，才会感觉漫漫长路，不会孤独。
刚刚那么近的打量他的脸，都没有此时此刻来得近，来得真切。
圣经了说，“我见日光之下所作的一切事，都是虚空，都是捕风。”
韩芸汐想，所谓真实，只有一个定义，那就是拥有！拥有了才叫真实！
韩芸汐在走神，龙非夜终究还是退开来，他随手抓来丝被缠身，哪怕一个随意的动作，都那么好看性感。韩芸汐这才看到他左手虎口上那个咬痕已经成疤了。
伤疤为上下两道，半弯月牙形，为暗褐色。有些咬痕虽然留疤了，但是还是会随着时间长而渐渐淡化掉，可是，像龙非夜手上这咬痕这么深，除非是有奇药，否则一辈子都留着。
伤疤都成功留下了，韩芸汐还能说什么呢？她拉来龙非夜的手，细细打量。
“龙非夜，如果什么呀？”
胎记其实是上辈子情人的咬痕，如果后面的话，她一直好奇着。
龙非夜笑而不语，韩芸汐缠过来，她找就抓到他的死穴了，柔柔地求，“你说嘛。”
谁知道龙非夜还是不告诉她，他之前就铁了心不那么早告诉她的。
韩芸汐不死心，索性真的撒娇起来，嗲声地求，“龙非夜，你就告诉我嘛，你说嘛说嘛……”
她一边求，还一边在他怀中乱蹭，龙非夜所有免疫全都失效了，再坚定的心也经不住她这么嗲的声音呀！
他向来反感这种声音的，可偏偏招架不住她的，她要再这么纠缠下去，就算天亮了，她都未必下了得这张床了。
“好了好了，我告诉你。”
龙非夜一投降，韩芸汐立马停止纠缠，龙非夜立马就有些后悔了，其实，被她多纠缠一会儿，也是可以的。
“说。”她认真起来。
“胎记其实是上辈子情人的咬痕，如果这辈子到死，咬痕都没有消失，就一定会变成下辈子的胎记……”
龙非夜停了片刻，笑了起来，“韩芸汐，下辈子你要见到这咬痕，可得认得我。”
挺美的传说，可为什么韩芸汐听得想哭呢？她沉默了半晌，忽然伸出手去，“龙非夜，你咬，狠狠地咬！”
明明就不相信这么荒谬的传说，可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特想也留一个属于他的痕迹。
龙非夜拒绝了，“放心吧，若真有下辈子，就算没胎记，我也认得出你。”
所以，他到底是信，还是不信呀？
韩芸汐蹙着眉头睨他，总觉得要说些什么，可是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她看着龙非夜，看着看着，忽然就抱紧了他。
要什么下辈子？这辈子若能白首不相离，执掌天下也好，材米油盐也罢，那便是永生永世了。
韩芸汐不喜欢“下辈子”这个话题，她说，“龙非夜，我告诉你个喜事。”
“喜事？”龙非夜很意外。
“宁静有了，四个多月了。”韩芸汐低声说。
龙非夜笑了笑，“唐离这小子…
“你要当伯伯啦！”韩芸汐又道。
龙非夜虽然替唐离高兴，可没韩芸汐那么开心，他面无表情地朝韩芸汐的肚子看去。
他一言不发，韩芸汐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龙非夜知道她知道他什么意思，所以，等着她说话呢。
半晌，韩芸汐冒出了一句，“天……快亮了。”
言外之意，他得走了。
龙非夜煞是认真地叹息起来，“看样子还不够努力呀！”
几年前，他和她赴宫里的家宴，当时的太后质问过韩芸汐的肚子，龙非夜说了，会回去努力的。
龙非夜下榻来，很快就收拾下要走，韩芸汐实在忍不住，拉住他的手，“非夜，还不是时候。”
“我知道。”龙非夜淡淡道。他阻止得了百里元隆，却阻止不了韩芸汐自己。
她事后都会有防范措施，他其实一直都是知道的。
这个时候，确实不时候要孩子。他都还未兑现给她的承诺，如何能让她多一份责任？他，确实不够努力……

第916章 不能亏待龙非夜
现在不是时候，何时才时候？
至少，要像她移到营帐外头的那盆向阳花，他们之间，要见得到光，要坦荡荡，不似现在，天一亮，他便得走了。
“需要银子的话，去康乾钱庄，报你的名字便可。”龙非夜留下这句话才离开，无疑，他又让步了。
这两夜，他好几回有冲动想找到韩芸汐，直接带走直接执行他的计划，引出白彦青，可是，他终究还是忍了。
韩芸汐怔怔地看着龙非夜孤独的身影消失在窗外，心，隐隐作痛。
她当然知道龙非夜又让步了。
万商宫要渡过这场危机，说到底都是银子。只要撑着住，就玩得起，不是吗？
她手里有龙非夜的不封顶金卡，却不能公开拿来用在万商宫中，如果是钱庄的话，她就可以以商会的名义去借。
借钱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呀，何况，如果商会要借钱，那势必是一大笔，更不容易。
龙非夜既然开了这个口，那不管她借多少，就都是容易的了。
龙非夜为她而让步，却也白白便宜了狄族。
“龙非夜，哪怕兵戎相见，我也一定会活下去，为你生一群孩子！”韩芸汐眸中含泪，笑着喃喃自语。
就算龙非夜让步，她也不要龙非夜吃亏，她有办法的！
接下来的几日，韩芸汐真的忙了起来，龙非夜夜里都会过来帮她换药，拥着她入睡，关于孩子的话题，两人不再提起。
明明知道这个时候再怎么努力都不会有结果，龙非夜却比之前还要卖力，甚至一晚上就折腾她好几回，在她身下留下无数痕迹。
韩芸汐总觉得他是在惩罚她，不过，她认了，甘之如饴，她更努力地想法子摆平万商宫的事儿。
程叔花了三日的时间，在三途战场附近，最热闹的两座城池，找到两个场子。
一个位于天宁和西周的交界，名西玉园；一个位于天宁境内，三途黑市以南，名叫南决园。两个园子都是占地极广的园林，有足够的厅堂改造成赌厅，还有足够的厢房，改造为客房。
程叔一回来就把两个园子的图纸呈给韩芸汐，韩芸汐认真看了一番，十分喜欢，也暗自佩服程叔找地的能耐。
“这两个园子原本都是宁皇族的避暑别院，前几年天宁内战，天徽皇帝缺军饷，卖了不少皇家园林，南决园和西玉园都是。那会儿是贱价卖掉的。买主买下之后，也空置着，毕竟边境之地多战乱，并不宜居住。”程叔解释道。
在失去药材买卖和中南部的生意之前，云空商会即便再财大气粗，也很少买园林宅邸空置的，大部分钱财都投到生意上去。
园林宅邸是不生钱的东西，而且还特别费钱。一座园林需要配备的仆从管家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了，而且，园林里的一砖一瓦、一花一木一草都是需要定期维护的。
狄族宁家是绝对的商贾之家，锱铢必较，若非需要，一个铜板都不可能浪费。
“既空置，那价格应该不会高吧？”韩芸汐问道。
程叔叹息了一声，举起一个巴掌来。
这下，所有人都惊了，包括韩芸汐。一个巴掌为五。这价格是五千万？还是五个亿呀？
要知道，这两座园林都不是普通的园子，就占地面积上看，一座就抵得上十几座大宅子了。当然不可能是五千万。
不是五千万的话，难不成是五个亿？那也高得太离谱了吧？
“到底是多少？”大长老急了。
“两座宅邸是同一个人的，姓陈，来头不明，两座宅邸一起卖，要五个亿。”程叔答道。
“抢钱呢？”大长老痛骂。
“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知道咱们要买来开赌场？老程，你是不是泄露什么了？”二长老质问道。
“冤枉呀，我什么都没泄露，就说主子喜欢，要买来小住的。”程叔一脸委屈。
实际上，园主只开了两亿的价格，程叔答应多给园主五千万回扣，让园主和他一起造假，把价格喊了上去。
“那是怎么回事？”韩芸汐也开了口。
“园主说咱们要是不赶紧订下来，再过两日兴许就买不到了。”程叔无奈地说。
“还有其他人要买？什么人？”韩芸汐连忙问。
程叔摇了摇头，“园主不肯说，我琢磨着会不会是东来宫的人？园主能开价到五亿，那证明其他买家出价不低。”
除了东来宫，这战乱之地，谁还能这么财大气粗地一掷千金呢？
另开赌场的办法，也不是只有韩芸汐想得到，如果被东来宫前先一步的话，那他们就不好办了。
几个长老面面相觑，都着急起来。
其实，五亿这个价格万商宫也是买得起的，就算买不起也能用不封顶金卡先支付出去，只是，一旦买下，万一韩芸汐重开赌场的办法失败了呢？那这笔开销就付诸东流了。
再完美的商业模式，也是有风险的。五亿终究不是小数目，这个节骨眼上，万商宫赌不起。
不封顶金卡所支付出去的银子，一个月之内都是必须还的。
程叔见长老们脸上的难色，心下窃喜。他把嫌疑引到东来宫那边去，可谓万无一失。一来会激起长老会的斗志，而来，真相谁都无从查起。
“好是好，就是大了些。咱不需要这么大的，老程，还有别的吗？”大长老委婉地问。
“没了，就这两处，若是被人抢了先。咱们可不好办呀！”程叔说道。
其实在别的地方开赌场也是可以的，但终究没有三途黑市附近来得方便，来三途黑市做买卖的人，十有八九好赌，而且都是豪客。
见众人没出声，程叔语气无奈地提醒，“公主，咱们可以另选别的地，可是，这么好的地儿如果被东来宫拿下，待咱们重开赌场，东来宫学了咱们赌场的模式，那咱们可就真混不下去了。”
一听这话，几位长老都急了。商业模式再好，那也得天时地利人和呀。做买卖，地儿很重要。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看程叔的时候，眸光深了不少。
龙非夜要买园林？怎么没告诉她？他买园林就买园林呗，干嘛开那么高的价钱？
是程叔说谎呢？还是龙非夜要给她惊喜？真相如何，她晚上还是好好问一问。
韩芸汐收下两份图纸，淡淡道，“我考虑一宿，明早给你答复。几位长老也都慎重考虑考虑吧。”
程叔心下冷笑，有这两处园子就足够为难韩芸汐的了，他也不必打竞拍场的主意了。
谈完赌场的事，韩芸汐问题了竞拍场的事。
那个闹事的买家已经被关在万商宫地牢里两日了，大长老把一切安排得都很妥当，如今三途黑市里两种舆论势均力敌。
有人说那个买家是被万商宫灭了口，万商宫售假不认，还杀人灭口；有人说那买家是被金翼宫劫持了，金翼宫不仅在赌场一事对万商宫落井下石，连竞拍场的事都要陷害万商宫。
一切进展都很顺利，就是那个买家至今不招供。
“公主，会不会咱们……弄错了？”大长老认真问。
他可是动了极刑的，买家却怎么都坚持自己是无辜的。
“不必审了，好好养着。”韩芸汐淡淡道。
“公主，竞拍场已经整整六日没生意的，昨儿个老刘把十大珍品都拿出来了，围观的倒是不少，就是没人出价。”二长老无奈地说。
不论舆论如何，终究是会过去的，关键是竞拍场还有没有生意呀！
“康乾钱庄，都知道吧？”韩芸汐淡淡道。
这名字一报出来，所有人的眼睛便都亮堂了起来。
康乾钱庄可是云空大陆第一钱庄，以背景神秘而闻名，十张不封顶金卡中，有五张就是这座钱庄发出来的。
金执事给沐灵儿的那张不封顶金卡，就来自康乾钱庄，据说这几日康乾钱庄的人已经找上金执事了。
“公主怎么提起康乾钱庄了？”大长老有些紧张。
“我打算拿竞拍场的买卖和康乾钱庄合作，康乾钱庄的洛掌柜答应了，只是，不知道你们的意见如何？”
这话一出，众人更惊。且不说合作方式，洛掌柜都答应了，就说明合作是有利可图的，换一句话说，竞拍场的买卖有救了！
掌管那么大的钱庄，洛掌柜可是圈子里出了名的人物，他认可的买卖就一定能成！
大长老一激动，脱口而出，“公主，一切你做主便可。”
“毕竟是万商宫的事，还是几位长老做主比较妥当。”韩芸汐故作谦虚。
“公主殿下过谦了，我等效忠西秦，一切自是要听从公主安排！”
五长老这一开口，大长老立马跟上，“长老会听从公主殿下的安排”
韩芸汐可不要他们这种口头服从，她要的是万商宫的长老令。宁承不在，万商宫的长老令高于狄族所有长老会的长老令，只要大长老心甘情愿把那东西交出来，她便赢了。
和龙非夜的约定还有六日的时间，她还是有耐心的。
“自是如此，我定当不负所望。”韩芸汐认真说。
她遂将和康乾钱庄合作的方式说了出来，长老们和程叔又一次被韩芸汐震撼到了，而且是深深的震撼！
韩芸汐说出了一个合作方式，不仅没让龙非夜吃亏，而且救了竞拍场一把！
是什么呢？

第917章 深藏不露大财主
韩芸汐和康乾钱庄达成协议，但凡到万商宫竞拍场参与竞拍的客人，一旦竞拍成功，都可以到康乾钱庄借款，以支付给竞拍场，且借款的利息远远低于正常利息十个点。
要知道，很多人高价竞拍各种珍奇品，并非真的有用，也并非真的喜欢要珍藏，而是为了转手卖掉。
一旦竞拍到手，可能一个月内就卖掉了，也可能囤货居其，一年后再卖掉！
做这种买卖的人，不可能只竞拍一种东西的，不少人会在一天晚上就竞拍下好几样。而他们当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有资金短缺的问题。他们往往会算好利息，借钱来竞拍。
即便借钱来竞拍，最后把东西转手卖掉，也还是能赚一笔差价。
韩芸汐提出的这个合作方式，简直就是为这些人服务的！
只要他们到万商宫的竞拍场参与竞拍，就能在康乾钱庄拿到低于正常利息十个点的贷款，他们怎么可能会不动心呢？
相当于是比去别的竞拍场多赚十个点。
十个点是什么概念？
如果一件竞拍物一千万，那十个点就是一百万。
不必韩芸汐多解释，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条件有多么诱人！
有康乾钱庄如此大力度的支持，只要万商宫出一些政策，承诺假货必赔，不少买家必定不请自来，而他们来了，就会慢慢把竞拍场的生意给带起来。
而只要在一两个月内竞拍场管控严格，不再出现假货问题，生意必定会比原来要红火，指不定还会抢走金翼宫和东来宫的生意呢。
“公主，康乾钱庄为何给咱们如此大的让利？”程叔提出质疑，这也是大家都想知道的。
韩芸汐和康乾钱庄是什么交情？能占到这么大的便宜？
谁知韩芸汐却说，“没有让利，我们有秘密约定，康乾钱庄给竞拍的买家十个点的让利，万商宫补偿给康乾钱庄十三个点，康乾钱庄实际上比正常的利息多赚三个点。”
这话一出，程叔就急了，“公主，那最终亏的还是咱们自己！咱们白白亏了十三个点！便宜了那么些买主！这……哪有这种好事呀！”
韩芸汐冷笑起来，“那好，你现在去发布个公告，就说来万商宫竞拍场竞拍的任何东西，成交价都优惠十三个点，你看看谁愿意过来！看看谁会相信你？”
程叔无话可说，几个长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亦是无话可说。
“康乾钱庄凭什么多赚？人家有信誉，买家们愿意相信他们。程叔，康乾钱庄愿意和咱们合作，那是白白把信誉分给咱们竞拍场用呢！康乾钱庄的信誉，就值三个点？”韩芸汐质问道。
程叔没说话，她又道，“咱们亏了十三个点，也不叫亏，顶多的少赚！竞拍场的卖出去的东西，哪一样不是原价翻几番地赚？再说了，买家们也未必全额却借款，咱们未必每一单都少赚那么多。”
程叔不回答，韩芸汐便冷冷看过去，“程叔，你到底会不会算账？”
程叔的脑袋低得更低了，一句话都不敢顶，暗恨自己刚刚太冲动了。
几位长老看着韩芸汐，那叫一个心服口服呀！他们一个个都一把年纪了，活了一辈子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厉害的女人，能把生意玩成这样！
韩芸汐说的没错，虽然兜了个圈子，但是，竞拍场并没有亏，而只是少赚十三个点。就目前的形势上，就算暂时亏一点，也得把生意挽回了，何况还只是少赚了十三个点？
这个女人，简直太聪明了。怪不得康乾钱庄的洛掌柜都愿意和她合作。
大长老暗暗想，如果这事真的做成了，他便将长老令交给公主。
他相信，这个女人有足够的能耐，率领万商宫夺回三途黑市的主导权！
“公主英明，长老会定当全力支持！”大长老认真说，其他四位长老也都上前一步，恭恭敬敬行礼，以示效忠。
程叔再不情愿，也得跟着躬身。
程叔又一次忍不住叹息起来，如果这个女人没有和龙非夜藕断丝连，那该多好呀！如果这个女人能和宁主子在一起，他就是豁出这条老命，也一定鞠躬尽瘁呀！
想起宁主子，程叔眼眶不自觉都红了一圈，他已经加派了人手去找，甚至也去了北历，只可惜至今都没消息。
韩芸汐又和长老们谈论了一些细节，散会之后已经天黑了。她知道龙非夜会来，所以抓紧时间赶去宁静那边。
当宁静知道康乾钱庄背后的正主是龙非夜时，她惊得险些动了胎气。也就这个时候，哪怕是好强好胜的宁静都不得不承认，其实狄族根本斗不过龙非夜。
她忍不住想，如果宁承知道这些事，会是什么感受？
韩芸汐几天没有提起唐离，宁静倒是主动问了，“长老会打算怎样对付唐离？”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心疼，笑道，“你倒是关心他。”
宁静白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韩芸汐也不跟他开玩笑了，她说，“赌场和竞拍场的事就够他们忙的，他们哪还顾得上唐离呀！”
宁静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韩芸汐，大长老一定会把长老令给你的，只要掌控住万商宫，商会和军队都得听你的。你很快就能见到龙非夜了。”
韩芸汐无奈，她天天都见到龙非夜呀！她岂止是天天见呀，天天都被他折腾好不好！
她知道宁静的意思，只要她掌控住万商宫，便可以正大光明和龙非夜合作，以东西秦的名义，联手对抗白彦青。
“韩芸汐，我求你一件事。”宁静说道。
“我答应你！”韩芸汐毫不犹豫地回答。
宁静无奈，“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你要我放了唐离，对吧。”韩芸汐又笑。
宁静也不藏着掖着了，大大方方地承认，“韩芸汐，你离开万商宫之前，请一定一定放了唐离！”
“傻瓜，我不放了他，他怎么来带你走呀？”这话，韩芸汐是说在心中的。
“那你呢？”韩芸汐问道。
“如果东西秦真的有误会，那，那……”
宁静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说出来，“那请你告诉他一更，我和孩子都在万商宫等他来接。”
韩芸汐一忍再忍。她怕宁静动胎气，唐离也交待了，且什么都别说，让她先养着。
“如果，如果注定不能在一起，你就别管我，也别找我了。”宁静说道。
韩芸汐只是点了点头，没多言。
韩芸汐离开宁静的院子就回去了，然而，龙非夜此时却还在东来宫，不为别的，只因为洛掌柜来见他。
如果说东来宫是东秦的财库，那么康乾钱庄就是龙非夜的私人财产。康乾钱庄那一批人，并没有什么国仇家恨，他们指认龙非夜和银子。
“主子，这等聪明能干的女主子，你可得抓牢了。”洛掌柜打趣地说。
韩芸汐虽然没多言，但是嘴角泛起了一抹笑意。韩芸汐不愧是他的女人，一点都没让他吃亏。
其实韩芸汐不必报上名字，洛掌柜都会答应她的。
钱庄的盈利就是存与借的买卖，开钱庄的玩的就是风险和信誉，韩芸汐白白给他们三个点的利润，他们当然乐意合作。
何况，韩芸汐说的合作方式，简直太聪明了，他是心服口服呀！
“金执事那件事办得怎样了？”龙非夜问道。
“今日又派人去催，也差不多把他逼到死胡同里了。主子请静观其变吧！”洛掌柜答道。
龙非夜早就打了金执事的主意，这家伙对钱庄买卖很有一套，而且他是冬乌族人，精通冬乌语，留着必有其他用处。
只可惜那家伙心高气盛，若不先压一番再收买，怕是很难降服。
洛掌柜的退下之后，龙非夜又询问影卫，“百毒门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一切部署妥当。”影卫如实回答，呈上了几封密函。
龙非夜想引出白彦青，自是得拿百毒门开刀，这是仅剩的办法了。
龙非夜才拆开第二封密函，便有影卫上前提醒，“殿下，不早了。”
言外之意，韩芸汐在等着他呢。
影卫哪有那么多事呀，这必是徐东临交待的。
龙非夜带上一堆密函，从园子里的围墙翻越了过去。
也只有他离开了，一直坐在园子里等的百里茗香才会回房，这些日子，她除了练功便是坐在园子里发呆。
她想念王妃娘娘，想念小玉儿，也想念她爹爹，想念赵嬷嬷。
龙非夜进屋的时候，韩芸汐已经懒洋洋躺在榻上了。
“等我？”
龙非夜饶有兴致地问，谁知道韩芸汐竟爽快地承认了，“等你一晚上了！”
“那明晚早些过来。”龙非夜是故意这么说的，知道她一定有事。
“龙非夜，你要买南决园和西玉园吗？”韩芸汐直截了当地问。
龙非夜把韩芸汐这反问句听成了疑问句，他说，“你喜欢？”
“不是！”韩芸汐连忙解释，“我是问你是不是有买那两个园子的计划？是不是派人去谈价格了？”
龙非夜笑了，“本就是我名下的园子，为何还要买？”
韩芸汐缓缓抬起头来，一脸不可思议，“你到底有多少园子？”
龙非夜笑而不语，“你瞧上那两园子了？战乱之地，不是什么好地方，也不是藏身之地。当初天徽贱价卖，我买下来也是准备转手的。”
“你当初多少钱买的？”韩芸汐急急问。
“一座三千万，两座也就六千万。”龙非夜如实回答。
“那卖呢？打算什么价格卖掉？”韩芸汐又问。
“交给下面的人打理，我也不清楚。”龙非夜淡淡说，这种小买卖，他只是玩一玩，不怎么上心的。
韩芸汐眯起了眼睛，“龙非夜，有人开价五亿哦！你卖不卖？”
……
给读者的话：之前的称呼有错，唐离的孩子应该叫龙非夜伯伯，不是叔。

第918章 效率，坐地涨价
五亿？
龙非夜狐疑了起来，韩芸汐不会无聊到跟他开这种玩笑的。
如果是万商宫要买的话，也不至于开出这么高的价格。
“怎么回事？”龙非夜问道。
见龙非夜这态度，韩芸汐心下百分百肯定程叔有问题了。如果龙非夜手下那人真的开价五亿，那这么大笔买卖，必定会禀告龙非夜的。龙非夜如今对这件事一无所知，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程叔虚报了价格！
程叔为何要虚报价格，是要中饱私囊呢赚万商宫的钱呢，还是给她出难题，刁难她？又或者二者兼有？
好个程叔，宁承不失踪，他的胆子就肥了！
“五亿你卖不卖嘛？”韩芸汐笑得更意味深长了。
“六亿，你买吗？”龙非夜反问道，他虽然不知道事情的始末，但是他可以肯定，这笔钱一定是万商宫出的。
“六亿，那就是一座园子三亿。”韩芸汐煞是认真地算起来，“六亿就有点贵了呀！”
“七亿，要就赶紧订下来，否则，十亿都不卖！”龙非夜也颇为认真地说。
这算什么，一句话的功夫就涨了一亿两？那五大长老知道了，会不会齐刷刷吐血身亡呢？程叔知道了又会做何感想？
赌场的买卖再好赚，也没龙非夜这赚钱的效率呀！
“买买买！七亿就七亿，不许再涨价了！”韩芸汐说完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不算是她帮龙非夜抗万商宫吧，这只能说宁承管教下属不严，自己被下属坑了。
三千万的宅子转手三个亿卖掉，龙非夜赚一笔，够不少商贾之家赚上一两年喽！
“到底怎么回事？”龙非夜煞有介事地警告，“你再不说，就多准备一亿吧。”
八亿？
韩芸汐的嘴角都抽搐了，这价格高得实在离谱，长老会必定会极力反对买这两园林的，这件事会黄掉的。
她立马将程叔那日说的情况告诉龙非夜，龙非夜一下子就明白怎么回事。他也不多评价什么，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只说了一句，“打理那两个园子是人叫贾戴，明日我派人过去交待一下，剩下的事你自己处理。”
他说完便取出密函来，靠在床榻上，一封封拆看。
韩芸汐双手撑榻上，拖着双腿坐起来，看着龙非夜，笑而不语。
龙非夜没抬头都知道她在看他，他也没理睬，看完了手中那份密函，才问，“笑什么呢？”
韩芸汐笑得更深了。
龙非夜摸了摸她的小脸，“又打什么鬼主意？七亿都给你，记住，一个子都不许万商宫欠！”
“我才不要你的钱。”韩芸汐立马拒绝。
龙非夜终于抬头看她，“不劫财，那劫色吗？”
韩芸汐立马摇头，还未开口，龙非夜就逼近了，“那你笑什么？”
韩芸汐搂住他的脖子，特认真，“就觉得有你好，真好。”
龙非夜缓缓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柔声，“也就对你一个好。”
他说完，低头下来轻轻地在她唇上吻了一下，便拿开了她的手，又专心看起密函来。
韩芸汐心头微微一咯，有些始料未及。
她一搂他的脖子，他绝对不会再放过她的，尤其是这几个晚上，只要他上了这张榻，就绝对不会让她闲着，非得折腾到她无力晕厥不可。
可是，今夜，他怎么了？
韩芸汐满心狐疑，抱着枕头坐在一旁，只见龙非夜专注是密函上，心无旁骛。韩芸汐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还是她的殿下吗？还是她那头喂了两个多月，怎么喂都喂不饱的饿狼吗？
韩芸汐心想他这些密函应该很重要吧，于是便在一旁乖乖地等着。龙非夜看完了所有密函，就侧躺下来，对她道，“还不过来。”
韩芸汐心下暗笑，自己果然误会他了。她乖乖地依偎到他怀中去，她都猜得到他下一步会做什么了。
可是，韩芸汐等了许久，龙非夜却不似以往那般挑拨她，而只是拥着她，安安静静地闭上眼睛，睡觉。
韩芸汐眼睛睁得大大的，眼底一片复杂，她如果还感觉不出龙非夜的异样，就白陪了他那么多年了。
安静了许久，她轻轻地拉住他的手，龙非夜随即将她的小手握住。
“你还没睡呀？”韩芸汐低声问。
“睡吧。”龙非夜拉着她的手，圈住她的腰，将她抱得更紧一些。
韩芸汐怎么睡的着呢？又安静了片刻，她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挣脱开龙非夜的大手，可一挣脱开，龙非夜便又拉住，低声，“乖，睡觉。”
韩芸汐又安静下来了，可是，没多久她的手又一次动了，这一回龙非夜并没有拦她，而是由着她折腾。
韩芸汐也没怎么折腾，就是轻轻地抚摸他的手指，将他修长的手指一根根轻抚过去，像是失眠百无聊赖，又像是暗暗谋划着什么。
龙非夜在她背后，其实眼睛一直都是睁着的。原本确实是要睡了，可是她一动，他就比她更加睡意全无。
韩芸汐把玩着龙非夜的手指，见龙非夜没动静，她竟将他的手拉到唇，轻轻地吻了一下。
龙非夜嘴角微扬，笑得无声无息，又无奈至极。
“龙非夜……”终于，韩芸汐低低开了口。
龙非夜不动，不答，笑得又宠溺，又无奈。他这才知道原来这个女人也会像他一样，渴望着对方。
“龙非夜……”韩芸汐又低低唤了一声。
他终究不舍得晾她太久，他拉下她的手藏则丝被中，按住，低声，“好了，乖乖睡觉。”
韩芸汐终于肯定龙非夜今晚上的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她转身过来，蹙着眉头看他，虽然没问，可是彼此心照不宣。
龙非夜避开她的视线，将她的脑袋拢入怀中，“乖，听话……睡觉了。我抱着你睡。”
韩芸汐还要动，龙非夜终于禁锢住她，低声，“你的身子要紧，听话。”
这话一出，韩芸汐恍然大悟！原来他顾忌的是她避孕的事。
一抹酸涩顿是涌上心头，单单一个“好”字，岂能说尽这个男人的好呢？
“龙非夜，你这么好，我当真无以回报。”
韩芸汐说着坐了起来，龙非夜亦是坐起，正要劝，韩芸汐又一次搂住他的脖子，龙非夜正拿开她的手，可终究狠不下心，他低下头，低声，“芸汐，乖，该睡了。我累了……”
就声音都听得出他的隐忍。韩芸汐问道，“龙非夜，无以回报，以身相许可以吗？”
他锁眉，正要推开她，谁知道韩芸汐忽然将他的脑袋按下，让他埋头在自己胸口中。
“别闹了！”
龙非夜急了，想起，韩芸汐按着不放，索性拉来他的手按住她的丰腴。
天下，也就这个女人敢这般强迫他，也就这个女人强迫得了他！本就强忍着的龙非夜终是控制不住，他一把狠狠推开她按在他脑袋的手，却没有离开，而是狠狠咬了下去。
虽然咬得不深，可却在她胸口中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咬痕，有那么点疼痛。一放开，他便低吼，“韩芸汐，你自找的！”
“我乐意。”
韩芸汐豁出去了的，这个男人怎么可以不要她呢？她轻轻抚上他的胸膛，见他蹙眉，她更是发狠，冷不丁就扑过去，吻住了他胸膛的敏感。
“韩芸汐！”
龙非夜立马仰起头来，低吼了一声，“韩芸汐，你够了！”
“不够！”韩芸汐说得特狠绝，她沿着他精炼、分明的肌理，一路流连而下……
龙非夜仰起头，闭上了眼睛，唯有长长的睫毛轻颤着，两鬓都沁出了薄薄的细汗，那表情似乎痛苦，却又欲罢不能。
这绝对是折磨。
火，烧遍了全身，似乎灵魂浴在火中，最后灭火的只能是韩芸汐。
这一夜，韩芸汐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玩火自焚。一夜停停歇歇，睡睡醒醒，直到天亮，婢女来敲门提醒她用膳，龙非夜都还不放开她。
“我身子不舒服，晚些起，吩咐下去谁都别来打扰。”韩芸汐趴在榻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那么沙哑。
而龙非夜就欺在她背后，狠狠地惩罚她昨夜的挑衅。
待婢女离开了，韩芸汐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由他驰骋……
“龙非夜，我好累呀。”
就在韩芸汐即将睡过去的时候，隐隐听到龙非夜说，“傻瓜，不会再有下次了。”
她立马清醒，瞪眼他。
满面红潮，大眼怒瞪，看得龙非夜禁不住笑了起来，但是，他还是很认真地警告道，“把身子养好，你欠本太子一打娃呢！”
韩芸汐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靠近，龙非夜凑近，她便低声告诉他秘方。
精通寻穴施针的她，自有办法避孕，并不会伤着身子。
龙非夜听了，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那便好。”
他眼中的失落和无奈，她全都看到了。他轻抚她胸口上那个咬痕，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他揉了揉她的刘海，宠溺而笑，“睡吧，今晚楚天隐会过来，我会晚点来。”
韩芸汐没出声，心口堵得难受。
龙非夜就像昨夜那样，没有多言，转身离去了。他的背影都消失在窗口，韩芸汐还愣愣地看着。
过了好一会儿，韩芸汐才坐起来，她并不似以往那样，一清醒就对自己施针避孕，而是穿戴整理好，叫来婢女送她去宁静那边。
她要做什么？

第919章 就像是胎记
韩芸汐去宁静那边并非找宁静，而是找沐灵儿。
她过去的时候，沐灵儿正在帮宁静熬药，除了七哥哥之外，沐灵儿长这么大就不曾如此细心的伺候人过。
“灵儿，我问你个事情。”韩芸汐低声说。
“什么事呀？”沐灵儿好奇地问。
“有没有药，能……”韩芸汐想了一下，直接说，“有没有什么药能让伤口留疤的？”
“你要让谁留疤呀？”沐灵儿更好奇了。
“你就说有没有。”韩芸汐急急问。
“有是有，可是……”
韩芸汐都不管“可是”什么，立马就跟沐灵儿讨，“帮我配一份，马上要。”
龙非夜咬在她胸口上的咬痕，只是有痕迹，并没有见血，这种咬痕顶多一天就会消失。她的时间不多了。
沐灵儿的目光更诧异了，“姐，你自己要用的吗？”
沐灵儿这一声“姐”就这样不知不觉给叫习惯了。
“不是！别人急用，你赶紧的！”韩芸汐心急地催促。
“不管是你用还是别人用，都不能随便用的。有很多讲究的。”沐灵儿认真解释。
韩芸汐这才冷静了一下，“有什么讲究，你赶紧说说。”
“药量得看伤势的轻重来看的，而且，伤在不同位置，用的药也有细微的区别。还有，药量不同，留下的伤疤也会不一样。”沐灵儿解释了一番，认真问，“姐，你要给谁留伤疤呀？女人还是男人，你是不是审犯人呀？伤口处的皮肤本就脆弱，再用那种药，会很疼的，比在伤口上撒盐要疼一百倍呢！你要是审犯人，嘿嘿，我还能做点手脚，在药里加点辣椒油。”
韩芸汐面无表情，冷幽幽地说，“我自己要用。”
沐灵儿吓了一跳，“姐，你干嘛呢？”
韩芸汐思考起来，该怎么跟沐灵儿说，才能既让她了解伤势情况，准确把握用药的分寸，又不必告诉她那伤口是咬痕。
可她思来想去，似乎怎么说也不妥当。最后，她还是豁出去了，她让沐灵儿带她到一旁屋里，解开外衣让沐灵儿看她的伤口。
昨儿深夜至今，也快一天的时间了，那咬痕已经淡了不少，但还是有清晰的轮廓。
沐灵儿看呆了，视线只在那咬痕上停留了一会儿，很快就往周遭移，只见韩芸汐颈部，心口周遭竟全都是痕迹，淤青也有淤红的，深深浅浅都有。
虽然未经人事，可是沐灵儿看得懂呀！这是绝对是疯狂过后的痕迹，包括韩芸汐胸口正中央那个咬痕。
就咬痕的深浅判断，应该是昨夜留下的，所以……
沐灵儿终于抬起头来，不可思议地看向韩芸汐，“姐，你昨晚上去偷情了？”
沐灵儿说完又觉得不对，立马改口，“龙非夜昨晚上潜入万商宫了？”
沐灵儿暗暗地想，龙非夜那么冷清的人居然能把她姐折腾成这样，这到底是怎么折腾的呀？
沐灵儿的耳根子忍不住发烫起来，而韩芸汐的脸早就红透了，但是，她还是忽视了尴尬和羞赧，催促道，“你赶紧瞧瞧，该怎么用药。”
“姐，你……你，你……”
沐灵儿“你”了半天，才问出口，“这所有伤痕，你都想留下吗？”
韩芸汐一愣，随即脸又红了三分，沐灵儿还不懂，这种痕迹根本不用留，因为经常都会有。就龙非夜那嗜好，几乎是每次都会有。
“就这个，赶紧帮我想办法。”韩芸汐很努力地忽略尴尬，指着胸口上的咬痕催促。
沐灵儿早就发现韩芸汐的脸红透了，她想，这姐姐为留下伤疤也是够拼的，脸都不要了。
“姐，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沐灵儿一本正经地保证。
韩芸汐看了她一眼，她也正好朝韩芸汐看来，四目相对，沐灵儿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她特想说，“韩芸汐，原来你也有这么傻的时候！”
韩芸汐绷着脸，“你到底给不给药？”
沐灵儿很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笑着问，“你要留多深的伤疤呀？”
“越深越好，要那种到死都还留着的伤疤。”韩芸汐认真说。
沐灵儿认真了起来，“姐，你到底要干嘛？那样很疼的！”
“废话那么多作甚？赶紧配药！”韩芸汐不悦催促。
沐灵儿还在犹豫，韩芸汐一个厉色的目光她就蔫了，她说，“那你得答应我一件事。要是龙非夜问起来，你别说这事是我帮你弄的。”
“那当然。”韩芸汐说道。
沐灵儿立马就去抓了一些药来调配，好几样捣碎了加入一些特制的药水捣成泥，最后才呈现在韩芸汐面前。
“姐，这东西涂抹上去，你的皮肤会滋滋滋的烧起来的，非常疼。你还是考虑一下吧。”沐灵儿不得不提醒。
“这种涂抹类的药物，对身体应该没有影响吧？”韩芸汐认真问。
“没什么影响，就是会疼。你得忍着。”沐灵儿不放心，又强调了一遍，“是是特别特别疼的那种。”
“帮我上药吧。”韩芸汐没有犹豫。
沐灵儿反倒怯了，犹豫不决。
“我自己来吧。”韩芸汐说道。
“还是我帮你的。”
沐灵儿拿来了一块毛巾，让韩芸汐咬住，才敢上药。
她才涂抹了第一下，韩芸汐就咬紧了那毛巾，瞪大了眼睛，沐灵儿不敢动了，一室寂静，只听得韩芸汐胸口处发出了“滋滋滋”的声音。
沐灵儿别过头去不敢看，可单单听这声音她都一身鸡皮疙瘩。她偷偷瞄了韩芸汐的脸一眼，只见她眉头紧锁，脸色煞白，眼底却隐着一抹坚持。
很快，韩芸汐就拽沐灵儿的手，示意她继续。
沐灵儿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上完药，疼痛也就渐渐过去了，韩芸汐坐在轮椅上，呼吸有些沉重。
沐灵儿安安静静地瞅着她，有些走神，她心想，如果七哥哥咬她一口，她也一定能忍得住这种疼痛。忽然好希望七哥哥能咬她一口呀，咬脸上都行。
等了好一会儿，疼痛全部褪去，伤口变得冰凉凉起来，韩芸汐大喜，“灵儿，感觉冰冰的，是不是成了！”
“我瞧瞧！”沐灵儿也跟着紧张。她连忙帮韩芸汐清楚掉那些药渣，竟见韩芸汐胸口处的咬痕颜色深了不少，略深的褐色，乍一看还以为是胎记呢。
虽然不好看，可是沐灵儿却好喜欢，觉得特别浪漫。韩芸汐对着镜子，轻轻抚摸这个咬痕，她想，这咬痕铁定比龙非夜手上那个深，指不定下下辈子都还会在。
沐灵儿贼兮兮地笑起来，“姐，龙非夜今晚上就看得到吧？”
韩芸汐装傻，当没听到，她说，“把纸笔拿来过，我写几个药方你瞧瞧。”沐灵儿一头雾水，这女人又想折腾什么呀？
韩芸汐写下了三帖药方，沐灵儿一看便知道这药方都是治疗她的腿伤的。
“这都是你之前服的吧？现在应该不用了。”沐灵儿说道。
“你帮我瞧瞧，这些……这些……”
韩芸汐纠结了很久，才继续说，“这些药，宁静能服吗？”
“宁静的腿好端端的，干嘛吃这些药呀？”沐灵儿不懂。
韩芸汐咬了咬牙，索性直接问，“这是我一个多月前服的，如果……如果我……”
“姐！”沐灵儿忽然懂了，惊声，“你怀上了！”
“嘘……”韩芸汐瞪人的目光是可以杀人的，可沐灵儿不怕，她压低声音，“真怀上了？”
“我是想问你，我一个多月前服了这些药，现在如果准备怀孕，会有影响吗？”韩芸汐认真地问。
沐灵儿这才知道怎么回事，她眼底掠过一抹复杂，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会儿便先认真看起药方来。最后，她给出一个答案，“都不影响。”
“你瞧认真点。”韩芸汐对患者很慎重，对自己更慎重。
“我确定！”沐灵儿在这种事上，不会错。
韩芸汐轻轻吐了口浊气，也没再多说什么。沐灵儿却在她面前坐下，一脸狐疑地打量她。
“看什么？”韩芸汐问道。
沐灵儿没说话，拉起她的手来把脉，韩芸汐直接避开，“还没有。”
“姐！”沐灵儿急了，“这节骨眼上，你想怀孩子？”
“长老会那边还有事，我先走了。”
韩芸汐避开了话题，要走，沐灵儿却不让，“姐，咱们好好谈一谈这事吧。”
韩芸汐还是不谈，推开她要走。
“姐，好歹我是你娘家人，咱们谈谈吧。”沐灵儿按住了她的轮椅，语气从未如此沉重过。
娘家人？
韩芸汐心头一咯，终究是妥协了。
“姐，你们跟白彦青还有一战呢，凶险未卜；东西秦的恩怨，还不知道如何了结？”沐灵儿淡淡说，“姐，宁静那样子你也瞧见了，孩子都四个月了，还藏着掖着，难不成你要像她那样？”
“龙非夜和唐离不一样。”韩芸汐反驳道。
“你和宁静也不一样！”灵儿激动了，在她心中，韩芸汐永远都是理智的，成熟的，“姐，宁静都说了，待你们离开三途黑市，她也会离开。她能躲起来养着，躲起来生孩子，你能吗？”
“姐，龙非夜现在就把你带回天山去养着，你办得到吗？”沐灵儿又问。
韩芸汐若办得到，早在她和龙非夜误会解除之后，她就会躲起来了。这个世界上早就没有西秦公主了。那坚持了那么多年的狄族，该有多绝望？
当初，龙非夜也说过气话不是，要她隐姓埋名留在他身旁不是？
韩芸汐沉默着，她比沐灵儿还清楚“不是时候”，可是，她脑海里却一而再浮现出龙非夜落寞的眼神……

第920章 被金执事威胁
韩芸汐向来坚定，能动摇她心者，却是龙非夜的一言一语，一举一动。全世界，就她知道，龙非夜那么清冷的一个人，会那么期待孩子。
他高高在上，他富可敌国，他要风是风，要雨是雨，她能给予的真的不多。
见韩芸汐不说话，沐灵儿数落起来，“腿都没好，这几日忙得三餐都顾不上，你还怀什么孩子呀？你要真那么想生，你就趁早把那姓白的解决了！把东西秦的恩怨解决了！要生多少随便你！”
“姐，就算你十月怀胎撑得住，那孩子生下来后呢？”沐灵儿又问。
或许，十月之后，东西秦和解，天下太平，龙非夜能陪着她享天伦之乐。
或许，不必十月，不久之后，东西秦兵戎相见，一切未卜。孩子怎么办？是继续躲躲藏藏，遮遮掩掩，还是成为众矢之的，又或者成为两方争抢之物？
“姐，你自己都不会武功，老是拖累龙非夜。你能保证有了孩子，不拖累龙非夜？他肩上的胆子够重的了。”
沐灵儿把能说的都说了，可是，韩芸汐就是沉默着。沐灵儿看似冲动莽撞，可心比谁都玲珑剔透，若非这颗玲珑剔透心，她估计也被顾七少虐死了吧。
沐灵儿知道自己说的这些，韩芸汐都懂，她是很难说服韩芸汐的。她犹豫了片刻，说了最后一句话，“姐，你我都是没娘的孩子，你该懂的。”
这话，就像是一把刀，剜了韩芸汐的心。
她岂止没娘呀，她连爹都没有！自小到大渴望的便是安定和陪伴。吃过颠沛流离，孤独无助的苦，所以，希望能给予孩子最好的一切。
尽责，并非从拥有孩子的那一刻开始，而是从决定赋予生命的那一刻开始。
韩芸汐还是没出声，她垂敛着双眸，推动轮子，缓缓出门去。
沐灵儿没有追，她看着韩芸汐渐渐远去的背影，心没由来地疼了起来。
韩芸汐，你到底做了怎样的决定？
韩芸汐离开宁静的院子后，立马就去了长老会那边，虽然眉宇间尽是倦色，可是她的眸光清澈而坚定，犀利而精神，仿佛一切烦恼和矛盾都不曾有过。
“五长老，康乾钱庄待会派人过来签订秘密协议，到时候你就代表万商宫把协议都签好。今晚上好好准备，明日一早就把消息放出去。记得跟竞拍场那边说一声，准备写好东西，明日开场后好好暖暖场子。”韩芸汐认真交待。
“公主打算出行？”大长老好奇地问。
“嗯，赌场那边的事不能拖了。程叔说得没错，万一被东来宫抢了先，咱们就别混了！我和程叔走一趟，你也一并去吧。价格方面如果谈妥了，咱们今日就把这事给办了！”韩芸汐说道。
“这五亿的价格实在是……”大长老还是心疼银子呀。
一直不做声的程叔立马开口，“大长老，你若再犹豫，咱们干脆别去了，且让东来宫买了去，到时候你就后悔吧！”
大长老看了他一眼，不出声。
程叔又道，“若宁主子在，必不会犹豫那么久！”
这话，让所有人都感慨起来，宁承是出了名的果敢，确实不会多犹豫。若是宁承这个族长在，长老会也不必担那么大的风险了。
“宁主子不在，公主在便可！此事，公主做主亦是一样的！”五长老这话一出，大长老更是无话可说。
韩芸汐也没多说什么，和程叔，大长老约定了时间之后，才回屋去补眠。
程叔准备好一切，见时间还早，便打算去竞拍场那边瞧瞧，谁知道，他刚出万商宫，就被人从背后一把圈住了脖子。
“什么人？”
程叔正要反手，背后那人便冷冷警告，“程叔，你动手试试？我立马就去告诉韩芸汐，你找过我！”
“金子！”程叔大惊，他忙着赌场的事，竟把这家伙给忽略了。他低声，“你以为韩芸汐会相信你吗？”
“她当然不会相信我，不过，她会相信我手里那三个小厮！”金执事低着头，细碎的刘海遮掩了眼睛。看不到他的眼神，却可见他微勾的嘴角，冷邪而阴鸷，“韩芸汐找那三个小厮很久了。”
程叔终于惊了，那三个小厮正是他派去砸赌场的小厮呀！他不是给了银子让他们离开三途黑市了吗？他们怎么会落在金执事手上？
“金子，你放了我，我现在就去把你的卖身契拿出来给你。”程叔认真说。
金执事哈哈大笑起来，“卖身契？我要来何用？我告诉你，万商宫要是不帮我还了康乾钱庄那笔债，你跟我的事，没完！”
程叔上哪里去拿出三个多亿来替他还债呀？金执事还是很了解程叔的，所以，他想让程叔说服韩芸汐和长老会，帮他还债。
可是，程叔知道，韩芸汐是绝对不会帮金执事还债的。程叔太了解金执事了，金执事看似沉浸，实际上是个阴狠无比的角色，此事若不摆平，他必永无宁日。
程叔犹豫了片刻，低声，“你给我两日的时间，我出趟门回来就帮你还。”
金执事冷笑起来，“程叔，你是出门去取钱吗？”
“韩芸汐和大长老要去买两处园子，我有办法捞到一笔钱，有两亿五千多万，加上我这些的存款，够给你还债的。”程叔认真说。
“我凭什么信你？”金执事反问道。
“你可以不信我，你现在就去找韩芸汐，我没好果子吃，你……也一样！”程叔冷冷道。
金执事犹豫了片刻，终究是放了程叔，他也不怕程叔逃了，且信他一回。
他说，“好，先把债还了，卖身契的事咱们再议！”
程叔虽然点头，可眼底却掠过一抹寒芒，等他把那三个小厮弄到手，他还能饶过金执事？再万商宫的地盘上撒野，这小子活腻了？
韩芸汐只补了半个时辰的眠，就果断起床，洗了一把脸让自己清醒清醒，立马出发。
程叔和园主贾戴约在距离三途黑市至今的南决园，一个时辰不到的路程就到了。
进了南决园侧门，坐上肩舆，被小厮抬着走了好远才抵达一处院落。院中有座楼阁，十分气派。贾戴就在楼阁下，迎接他们。
这贾戴约莫五十岁光景，蓄着略微花白的山羊胡子，一身玄色长褂，低调沉稳，令人一看了就知道来头不简单。
“贾老爷，这位是我家主子，韩夫人。”程叔只介绍韩芸汐，大长老扮作了仆人。
贾戴面带微笑，作了个揖，只寒暄的两句，便将人往楼上请。而在入茶座之时，贾戴寻了机会，瞧瞧地用两个手指头代替双膝，朝韩芸汐坐了一个跪的动作，随后便道，“韩夫人，粗茶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贾老爷客气了。”韩芸汐客气地回答，以示她心中有数。
几杯茶水后，程叔便开了口，“贾老爷，你上一回提的价格，我家主子答应了，不知今日……”
程叔的话还未说完，贾戴就打断了，“哎呀，那价格……唉，不满你们说，你们来迟了一步。”
“这是怎么了？”韩芸汐故作着急，大长老则是真的着急。
“今儿一早就有人来放定金了，不满你们说，那买主十分豪气，一出价便是六亿两。两处园子都要。”贾戴笑呵呵说。
“六亿？”大长老忍不住出声。
程叔不停地朝贾戴使眼色，贾戴总算朝他看过来，随后在桌子下踩了他一脚。
程叔立马明白怎么回事了。这贾戴必是在试探韩芸汐，想把价格往上提。思及此，程叔便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他问，“贾老爷，你这可不厚道呀！咱们说好了五亿的。”
“程爷，上一回我可提醒过你，我这两处园子早就有人瞧上了，你那会儿也没下定金，这事也怨不得我呀！”贾戴理直气壮地说。
大长老朝韩芸汐看了一眼，分明是急了。
能出得起六亿的，也就东来宫了，东来宫这么果断，那就说明这两处园子确实有价值呀！如果东来宫真拿来开赌场，那就像程叔说的，万商宫从此以后都别打赌场主意了。
“贾老夜，那买主放了多少定金？”韩芸汐开了口。
贾戴举起了一个手指头，无疑是一亿，那么大笔买卖不可能只放一千万定金的。
“一亿……”韩芸汐若有所思，低声对大长老道，“你怎么看？”
大长老犹豫不决，之前只是猜测东来宫会来买，而如今东来宫真的来买了，他不得不重新考虑这两个地盘的重要性，可是，这个价格实在太高了，出乎他的预料。
大长老迟迟没出声，程叔连忙将他拉到一旁去劝说，程叔无法是拿宁承来压大长老。
程叔的原意只是想给韩芸汐添堵，其实只要韩芸汐找不到地，他不赚这笔外快也可以的。可如今他被金执事威胁，他就必须拿到这笔钱去帮金执事还债，否则，他的命休矣。
程叔劝了一番，竟真劝服了大长老，当然，大长老还是尊重韩芸汐的意见的，他低声，“公主，一切你做主便是。”
韩芸汐瞥了程叔一眼，眸光幽幽，她说，“贾老爷，我们出七亿，你考虑考虑吧！赔偿违约金，你还是多赚了。”

第921章 顾北月不见了
当韩芸汐报出七亿这个数时，贾戴面上表情十分震惊，而心中却波澜不惊，殿下早就派人告知过他这个数目了。相反，大长老脸上看上去十分平静，可是内心早就波涛汹涌，这个数万商宫支付得起，可是风险真的太大太大了，如果不是程叔搬出宁承，他一定是不会答应的。
“韩夫人既开出如此天价，想必是十分喜欢这两座园子，既是这样，老夫失信于人也罢。”贾戴明明得了便宜，还故作叹息。
大长老怒在心中，也没表现出来，他淡淡道，“既是如此，还请戴老爷将地契交与我家夫人过个目。”
大长老得防着这个贾戴一货两卖呀！
既然决定要买，那这一回就得把地契拿到手，以免又生变故。而且，重开赌场的事情也很着急，必须得趁着黑市里的赌客还未完全散尽，赶紧把人都吸引过来，如果再拖延下去，又得费各种成本去吸引赌客。
贾戴很快就去把地契拿过来，交给韩芸汐看了一番，确定无误。
贾戴试探地问，“韩夫人，这地契如果没问题，是不是……”
话还未说完，大长老便打断了，“戴老爷，七亿不是小数目，不知可否先支付一半，余下再约定时间支付？”
大长老说得这么好听，其实概括为两个字，就是要“赊债”。
贾戴的脸立马就阴下来，一把将韩芸汐手里的地契夺了过来，冷冷说，“诸位，我贾某人这儿，概不赊账！”
大长老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尴尬而又愤怒，不管是云空商会，还是万商宫，何时被人甩过这种话了呢？简直是耻辱！
大长老忽然有种犬落平阳被狗欺的屈辱感，他还未开口，程叔便不高兴地说，“贾老爷，你什么意思？怕我们付不起这笔钱吗？”
程叔这一开口，正要出声的韩芸汐就不说话了，没想到程叔比她还心急呢！想想也对，程叔想吃回扣，自然要卖力地促成全款交易。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寒芒，不动声色地看着。
“若非付不起，何须只先付一半？”贾戴语气嘲讽，特意朝韩芸汐看去，又道，“我还以为韩夫人是个慷慨的人，没想到……呵呵，如果你们只打算付一半的话，那抱歉了！诸位请回吧。”
“贾老爷怕是误会了！”大长老忍不住出声，“我的意思是我们先付一半的钱，把这事给定下来。今日和明日，我们家夫人亲自走一走两园子，若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再把剩下的一半钱给付清了。
大长老这说辞给自己和韩芸汐极大的台阶下，也意味着他答应了全额付款一事。
贾戴的脸色立马又变回原来和蔼和善的模样，“如此，那就好说好说！这定金也先不必付了，老夫这就带几位走一走两个园子。”
韩芸汐低声对大长老说，“也只能这样了，你派人回去备款，咱们走一走园子，回去了也正好商量商量改造的事儿。我刚一路瞧过来，就这园子改动应该不大。”
大长老满心的无奈，总觉得这事太快了，让他有些心慌。可是，他们动作若不快，被人抢了先那就很难翻身了。
“公主，属下刚刚也认真瞧过了，就咱们路过的那几处院子都无需改造，只要把赌场那边的东西都运过来，便可直接使用。”大长老低声。
“这就好，这园子大，先用前面几个院子也未尝不可，改造的事可慢慢商量。”韩芸汐低声说。
大长老就是这个意思，他最不想错过这一回的商机了。
就这样，韩芸汐一行人在贾戴和几个家仆的陪同下，直到入夜才把南决园走完，南决园的实际布局比他们在图纸上看的还要好很多，需要改造的地方非常少，而且还都是小工程。
大长老一直都希望能找到什么大的破损之处，好跟贾戴在砍砍价，只可惜这园子保养得极好，他根本没机会。
用完晚膳之后，贾戴很热情地留他们在南决园里住下，明日在出发去西玉园。从南决园到西玉园最快也得半日多的路程。
“公主，且住下吧，若回万商宫去，明日还得多走两个时辰的路。”大长老劝道。
韩芸汐犹豫了片刻，说，“不回万商宫了，也不住这儿。程叔，你去跟贾老爷说咱们赶时间，今夜连夜赶去西玉园，明儿在西玉园歇会儿，就马上看园。”“公主，身子要紧呀！”大长老关切地劝。
“没事，我在车上可以睡。”韩芸汐坚持，龙非夜那双落寞的眼睛，让她不想再耽搁了，巴不得马上就去找白彦青算账。
程叔也心急呀，他一天不灭了金执事的嘴，就不安心一天。他立马就去找贾戴说，贾戴自是同意，立马就去安排马车。
然而，当他把一切都准备好之后，徐东临忽然凭空出现。
“贾老，好久不见了。”徐东临抱剑，靠在墙边。
贾戴一见他十分意外，“殿下也过来了？”
“殿下还在黑市那边，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公主坐惯了殿下的马车，你可得给安排一辆舒坦的，要是颠了公主……”
徐东临后面的话没说完，贾戴便连连点头，“明白明白！西玉园那边，我已经吩咐下去了，给公主备了明月楼的房间。”
徐东临这才满意地隐身而去。
就这样，韩芸汐一行人连夜赶往西玉园，龙非夜却在东来宫见楚天隐。
“我费了很大的劲，才找到办法让那只苍鹰引路，只可惜赶过去的时候，人早不在了。”楚天隐淡淡道。
这些日子，他也没理会时局，更没有理会西周皇帝对军队的调动，他几乎是一心找顾北月。
他留住了之前帮顾北月送信来的那只苍鹰，他也不清楚那只苍鹰到底是何人饲养的，他用了各种办法，又找了通宵兽语之人，几天前才成功那让只苍鹰引路，只可惜他找到那个山谷的时候，山谷里的院子早就人去楼空了。
“能判断是何时离开的吗？”龙非夜问道。
至少一个月。应该是换了地方。”楚天隐认真说。
龙非夜也没有隐瞒，将他们在黑楼的情况告诉了楚天隐，楚天隐听得眉头越锁越紧，“如此说来，白彦青极有可能就在三途黑市附近？”
“我已派人暗中搜查各处容易藏身之地，只可惜至今没有消息。”龙非夜淡淡道。
“你对宁承这事，有何看法？”龙非夜问道。
楚天隐恨透了宁承，即便龙非夜问得这么直接，他还是避开了，“龙非夜，东西秦之事，我楚家已无权插手，我也没兴趣！我只希望你能遵守承诺，放了我楚家二老。”
楚天隐倒是看得开，作为背叛者，楚家确实没有资格自称西秦阵营之士，而他也很清楚东秦阵营不会真正接纳他们。他只希望顾北月平安，只希望父亲和伯父能重获自由。
这也算是他唯一能为楚家做的了。
龙非夜再喜欢楚天隐这态度不过了，他淡淡道，“听说西周康成皇帝最近一直在调兵，有收你兵权的打算？”
楚天隐冷哼，“那也得他收得走！”
“很好，顾北月一事你且放心。带好你的西秦兵便可。你父亲和伯父，本王不会亏待。”龙非夜淡淡道。
“你的意思……真要同北历开战？”楚天隐好奇地问。
“无论是北历，还是君亦邪，这一战必不可少！无关东西秦。”龙非夜冷冷说。
虽然如今东西秦是最大的麻烦，可是，他看到的不仅仅是眼前的东西秦，他眼看得远，他的心容得大，北历甚至是雪山之后的冬乌，他都看在眼中，放在心上呢。
他，不过是为了一个女人，暂时放慢了脚步。
楚天隐犹豫了片刻，试探地问，“龙非夜，我想见一见我父亲。”
龙非夜抬眼看去，毫不留情，他说，“事未成，你永远都见不到他们二老。”
楚天隐面无表情地告退，心下却暗笑自嘲，他刚刚是怎么了？怎么就忘了龙非夜是怎样的人。
虽然他和龙非夜合作，可这并不代表龙非夜会对他心慈手软呀！他简直是自取其辱！
龙非夜处理完事务之后，已是半夜，泡了个澡后正要去万商宫，这才想起影卫已经来报过了，韩芸汐连夜赶路去西玉宫，今夜不在黑市里。
他如今赶过去，追上的时候估计天早就亮了。
回想起韩芸汐昨夜笨拙的主动，又想起她今早趴在榻上那慵懒疲惫的样子，龙非夜忍俊不禁，嘴角泛起了极好看的弧度。
龙非夜是睡不着了，他踱步到院子里，不巧撞见了百里茗香在院子里练武。
“殿下。”百里茗香连忙退开，欠身行礼。
龙非夜“嗯”了一声，便从她身旁走过，出去了。
百里茗香刚刚都不敢看他的脸，这下急急抬头看去，恨不得将他的背影烙印到心里去。
龙非夜的背影消失之后，她才回过头来，握紧了手里的剑，更加卖命的练习。
就在所有人都为擒住白彦青做准备的时候，白彦青拖着重伤之躯，躲躲藏藏，赶到了山谷中。
他的毒术精湛，他的武功高超，本不必如此躲躲藏藏的，可是，他费尽心思要拆散的韩芸汐和龙非夜居然至今还联手。一个毒术可与之抗衡，一个武功高于他，两人联手简直就是他的天敌。
他不会笨到跟他们直面抗衡，他决定放弃原来的计划，把顾北月带去北历。然而，他一进屋，却发现……满屋狼藉，顾北月不见了！

第922章 把金针还给我
顾北月不见了！
白彦青眸光一寒，遂是转身出门，疯了一样找人。
顾北月可是他手里最大的底牌，是他唯一能拿来对付龙非夜和韩芸汐的底牌，如果挑拨不了龙非夜和韩芸汐，他就只有顾北月这里这一条退路了！
顾北月居然不见了！人呢？
龙腾谷如此隐蔽之地，几乎是断绝了和外界的一切联系，顾北月是怎么逃走的？顾北月身负重伤不说，而且还中了毒，他如何能摆脱潜伏在周遭的毒卫逃走？
而且，他为什么要逃？难不成他发现了什么？
“来人！来人！”
白彦青站在院子里大喊，只可惜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他。
他越发不可思议，出了院子到处找，很快，他就在院子后面的竹林里找到了一堆尸体，全都是他的毒卫，全都是一剑毙命。
白彦青怔住了，顾北月是绝对没有能耐杀掉这么多毒卫的，所以，一定是有人潜进来救走了他。
是什么人呢？竟能躲过毒卫的毒？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怒火在心中熊熊燃烧，怒气直冲上心口，白彦青忽然拔剑挥出，劈断了好几根竹子。
被算计到黑楼，狼狈而逃，又发现韩芸汐和龙非夜并没有反目成仇，这两件事已经足够他愤怒的了，没想到顾北月也丢了。
他布局了那么多年，隐忍了那么多年，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为何结果会变成这样？东西秦的大战本该打响了，他现在应该坐观一切才是呀！竟沦落得如此狼狈？
白彦青发泄了一番，总算平静了一些。他将长剑杵在地上，仰起头来，闭着眼睛，苍老的眉宇间掠过丝丝疼痛。
他的失败，归结到底就在韩芸汐和龙非夜。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可以联手？而且，他们并非普通的联手，那亲密的动作任谁都看得出来，他们旧情未了！
凭什么，他们可以忘却彼此肩上的责任？凭什么，他们可以忘记国仇家恨？
为什么……为什么他心爱的女人却办不到？为什么他告诉了她真相，告诉了她东西秦之间只有误会，只是被人挑拨离间了，她却依旧不相信？
为什么？
为什么她的女儿却可以顶着西秦公主的身份，和东秦的太子勾搭在一起？为什么她就接受不了他这个风族之后？
想起往事，原本冷静下来的白彦青救像是疯了一样，挥剑乱砍，疯狂地喊着那个名字，“沐心”！
“沐心，你负了我！是你负了我！”
“沐心，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即便你死了！我一样不会原谅你！”
“沐心，你睁开眼睛看看，看看你的女儿！”
“沐心，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
“沐心，我竟输给了你的女儿……”
……
当整片竹林都被劈尽，白彦青丢掉了长剑，整个人仰倒下去，重重倒在地上。他虽然睁着眼睛，可那一直犀利的眼却像是失去了焦距，空洞无比。
白彦青隐身在腾龙谷中，不明真相的君亦邪却至今还四处寻找他的下落。而这个时候，白玉乔和黑楼毒卫奇哥已经将宁承和苏小玉送到北历的天河城。
白玉乔让奇哥带上苏小玉，先去军营找她师兄，她自己则有话要跟宁承说。
宁承戴着一个镂空的面具，遮挡了右侧脸上半部分，将那只瞎掉的眼睛遮掩住了。这面具为银质，十分精致，是半边展开的翅膀，凤羽。
白玉乔一路劫持宁承过来，并没有限制他的自由，但是，宁承压根就走不开，因为白玉乔解了他眼睛里的毒之后，就给他下了另一种奇毒，如果一天不服用解药，宁承浑身就会像被灼烧一样难受，直到死亡。
当然，被毒限制并非宁承不走的真正原因，他一直跟着白玉乔的另一个原因是，白玉乔要带他去见君亦邪。
白玉乔说了，白彦青这一年来的所作所为，君亦邪其实都不知道。白玉乔害怕君亦邪不相信她的话，所以请宁承去做个证。
她承诺，只要宁承作证之后，她立马就给宁承解药。
此时，两人就在天河城城区的茶楼包厢里，凭栏而坐。
宁承喜酒，喝不惯茶，至今没动，白玉乔却细细地品茶，自得其乐。
见宁承望着窗外发现，她偷偷地打量起宁承那个凤羽面具来，那面具是宁承亲手画下来，让她派人去打造的。
“喂，韩芸汐背后的凤羽胎记，就是这样子的吧？你是不是看过呀？”白玉乔已经好奇很久了。
宁承没回头，眸光却阴沉了下来，“你打算何时带我去见君亦邪？”
不得不说，白彦青和君亦邪之间的关系，太出乎他的意料了，如果这师徒两有间隙的话，对狄族来说或许是极大的机会！
“宁承，你真喜欢韩芸汐呀！她都把你打瞎了，你喜欢她什么呢？”白玉乔好奇地问。
宁承按在桌上的手缓缓抓握了起来，握成了拳头。
白玉乔以前怕他，现在可不怕，毕竟宁承还被她的毒限制着，她料定了宁承不会回去求韩芸汐帮他解毒，也来不及回去，而且，她也料定了宁承会有兴趣和她师哥合作的！
白玉乔瞥了那紧握的拳头一眼，继续笑道，“你不会是惦记上西秦皇族驸马爷的位置了吧？呵呵，哪天韩芸汐登基为女皇，你这狄族族长，宁大将军倒和她很般配。宁承……”
白玉乔话还未说完，宁承忽然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领，白玉乔整个人都摔趴在桌上，扫落了一桌茶具。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不要再我面前再提起‘韩芸汐’这三个字，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瞎子！”宁承冷声警告。
“宁承，你再不放开我，我今日绝不会给你解药！”白玉乔怒声说。
宁承冷哼，“呵呵，本族长相信君亦邪会很乐意帮我解毒的！”
他说完就甩开白玉乔，起身要离开。白玉乔连忙拦下，“宁承，你不了解我师哥和我师父的感情！”
“你了解？”宁承反问道。
“当然，如果我愿意相信我的话，我可以全都告诉你！”白玉乔连忙说。
宁承大笑起来，“我凭什么相信你？”
“兑现你之前的承诺，我一定告诉你实话。”白玉乔笑了起来，她可一直惦记着宁承承诺的那一笔钱呀！她还有余款没拿到了，如果拿到了，师哥一定会更惊喜的。
宁承冷笑起来，“痴人说梦！
白玉乔怒了，“宁承，你骗了我我都不跟你计较，你还像赖账不成？”
“白彦青是韩芸汐引来的，不是你！本族长没让你还款，你该谢天谢地了！”宁承实在不想跟这种小丫头多废话，都到了天河城，与其在这里跟白玉乔废话，倒不如去找君亦邪。
无奈，白玉乔又一次拦下他，“成，那笔钱我不要了，你且听一听我师哥和我师父的事，再走也不迟。”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么多？”宁承是真的好奇。
“因为我想我师哥摆脱我师父，不要再上当受骗！不要再像个傻瓜一样被我师父耍得团团转，还把他当父亲一样敬重！”白玉乔认真说，“宁承，只要你能说服我师哥和你合作，你们联手，不管是抗衡北历皇族，还是对抗龙非夜，都有胜算。你对韩芸汐死心吧！”
白玉乔眼底了声音，认真道，“你这么卖力效忠于她，倒不如自己打下江山，让她臣服！韩芸汐那种女人，只瞧得上龙非夜那样的男人，怎么会瞧得上你这等奴才呢？”
宁承缓缓拉开了白玉乔的距离，他深深地看了白玉乔一眼，特意味深长。
“我不妨告诉你，我师哥之所以一直受制于北历皇帝，没有反抗，不过是因为他一直都在等我师父。”
白玉乔一路上躲躲藏藏，可到了北历境内，她就到处打听北历的局势，对君亦邪的处境，对北历如今的形势了解得很透彻，也猜得到龙非夜和宁承都在北历皇帝那动了不少挑拨离间的心思。
她冷笑道，“呵呵，我师哥按兵不定，龙非夜必定会低估我师哥在北历的势力。”
听了这话，宁承眸光一亮。白玉乔分析的极对，龙非夜必定也想不到君亦邪和白彦青师徒之间为妙的关系，如此看来，君亦邪倒真有可能是按兵不定，而非真正受制于北历皇帝了。
宁承瞎了一眼，他的左眼似乎更加漆黑深邃，也更加深藏不露。对于此事，他到底如何看，对于白玉乔的劝说，他又是什么态度，也就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白玉乔看着宁承的眼睛，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即便瞎了一眼，依旧意气风华，尊贵傲冷，英俊无双。
“宁大家主，你好好考虑考虑吧。”白玉乔很有耐心，也很有信心。
宁承坐了下来，淡淡道，“你说罢，本家主洗耳恭听！”
白玉乔从小时候说起，打从记事开始，师哥就在百毒门了，对师父就像对待父亲一样，恭敬且服从。
宁承越听，眸光越是深邃，似乎在算计着什么。
当白玉乔说完一切之后，天已经黑了，宁承的脸色也开始难看起来，毒发了。
白玉乔很爽快地给出解药，宁承服下之后，脸色才好看一些。
“走吧！我这就带你去见我师哥。”白玉乔的兴奋溢于言表，好久没见到师哥，思念得都快疯了。
宁承却伸出手来，“把韩芸汐那枚金针还给我，我就跟你去。”
宁承说的金针，自是刺入他眼睛里的那一枚。韩芸汐的金针很特殊，白玉乔自是藏着的。
白玉乔狐疑了，然而，宁承却冷冷道，“本家主得好好收着，时刻提醒那一针之仇！”

第923章 君亦邪心痛
一针之仇？
白玉乔又看了宁承脸上那凤羽面具一眼，半信半疑。不过，她还是很爽快地将那枚金针交给宁承，反正她也琢磨不透那针是怎么打造出来的，有何玄机。
白玉乔很快就带宁承去天河城城郊的军营，因为奇哥打过招呼了，所以，他们才到军营大门口，便见君亦邪亲自站在门口迎接。
白玉乔远远地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心跳便加速，她都不自觉停下了脚步，多看几眼。
到了师哥面前，她未必敢这么看他，反倒是远远的，才有胆量流露出爱慕。
宁承可没心思关注白玉乔的异样，他看着君亦邪，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眼底掠过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他如今也算是阶下囚，君亦邪能亲自到门口相迎，那就说明君亦邪亦有心同和他联手。
只要君亦邪有心，那一切就都好办了。
走近了，只见君亦邪一身火红色的骑装，英俊、飒爽。这些日子军营生涯，让养尊处优的他瘦了不少，也晒黑了不少，五官轮廓更加深邃，犹如天工雕琢。
他眉角那掩在细碎刘海下的血色眉钉，好似一抹血迹，又似一簇火苗，充满了神秘气息。
风乍起，扬起他的披风，亦扬起了他一身狂按，不可一世。
哪怕是亲自出营迎接，当宁承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君亦邪的态度依旧高高在上，尊不可犯。
如是别人，早就被君亦邪强大的气场所震慑，可是，宁承不会。
不似君亦邪装扮的高贵，宁承那一袭简单的黑衣，显得落魄不少，可是，他抬起头来，一个冰冷、傲慢的目光，足以睥睨君亦邪的一切。
草原上的风，越吹越大，两个身材高大傲岸的男人面对面站着，四目相对，无声的较量早就开始了。
君亦邪等着宁承先开口，宁承亦等着君亦邪先出声。两人皆是沉默，目光却一点儿都不安静，彼此审视着对方，却又都岿然不动。
幸好，白玉乔很快就走过来了。见状，她连忙劝和，“师哥，这位是狄族家主，也是宁家军的大将军，宁承。”
可是，君亦邪没出声。
白玉乔连忙又道，“宁大将军，这位便是我师哥，君亦邪。”
宁承亦没出声。
白玉乔急了，正不知道如何是好，忽然，君亦邪一脚狠狠朝宁承踹去！
几乎是同时，宁承也出脚，抵住了君亦邪的脚，两人僵持住。
君亦邪眸光一寒，遂是发力，宁承的武功并不如君亦邪，他并没有硬抗，而是巧妙地避开。
可是，君亦邪紧追不放，身体忽然腾空，双脚一前一后踹过来，宁承连连后退，却不慎被君亦邪一脚踹在地上。
可即便如此，他的目光依旧寒彻，冰冷地审视君亦邪。
宁承这种目光，让君亦邪特别不舒服，他都把人踹地上了，却还不罢休，箭步上前，一脚狠狠朝宁承脸上的面具踹去。
宁承用右手抓住了君亦邪的脚，死死抓紧，君亦邪挣扎不开，也索性不挣扎，另一脚点地借力跃起，依旧朝宁承的脸踹来。
宁承明明可以用左手抓住君亦邪的脚的，只要他抓住了，君亦邪双脚受限，也就输定了呀！
君亦邪的嚣张是外露的，宁承的傲慢则是内敛的，宁承在武功上胜不了，在谋略上却能胜一筹。
可是，即便机会就在眼前，宁承还是没有赢。
他的左手一直都放在身侧，手掌按在地上，抬都没有抬起过。他掩饰得那么好，即便君亦邪自己都误以为他是来不及出手，并非故意不出手。
君亦邪这一脚正正踹在宁承那凤羽面具上，没有踹碎，而是踹落了。
宁承那瞎掉的一眼露了出来。他的眼珠好端端的，眼形还是那么好，可却空洞无神，没有焦距。
眼神是最难装的，再厉害的高手，也只能双眼一起做假，装瞎。一眼正常，一眼瞎掉，谁都装不出来。
君亦邪认真看了下宁承瞎掉的眼睛，这才相信他是真瞎。
“呵呵，韩芸汐果然够狠！”君亦邪一边冷笑，一边朝宁承伸出手去，要拉他起来。
宁承看都没看君亦邪的手一眼，他捡起凤羽面具，拉着袖口认认真真擦干净，重新戴上了，才自己起身来，拍去身上的尘土。
他和君亦邪个头相差无几，但是肩背看上去要比君亦邪傲岸一些，有气势一些。
君亦邪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来，冷笑道，“凤羽？呵呵，韩芸汐背后的胎记就长这样的？”
“幽族有图记载，就靠凤羽寻人。”宁承说着，才正眼朝君亦邪看过来，“怎么，白彦青也知凤羽的存在，没告诉你吗？你不知道凤羽胎记长这样的？”
白玉乔狐疑起来，她想自己一定是想多了，宁承怎么可能看过韩芸汐的胎记呀！
而原本还张狂，傲慢的君亦邪整个人忽然就阴沉了下来，他转头朝一旁的白玉乔看去。
奇哥带苏小玉过来之后，就将师父这些日子来所做的一切事情都告诉他，可是，他不愿意相信！
除非师父亲口告诉他，除非师父亲口承认一直以来都是在利用他，否则他不会相信。
宁承这么问，无疑是知晓了他们师徒之间的事。这一定是白玉乔说出去的！
白玉乔早就猜到师兄会是这种态度，所以，她才需要宁承的帮忙。
她低下头没敢面对君亦邪审视的目光，就盼着宁承赶紧帮他解围。
宁承冷笑起来，“被白彦青哄得团团转，只怪你自己愚蠢，怎么，还要怨上一个小丫头？”
“我师门之事，轮不上你插嘴！”君亦邪还是冷冷盯着白玉乔。
宁承慢条斯理地拍去手上的草屑，冷笑道，“白玉乔，既然你师哥打算继续当风族的走狗，你何必替他操碎心呢？”
宁承说完，转身就走。君亦邪若对白彦青执迷不悟，他和君亦邪也就没有合作的可能了。
白玉乔急了，“师哥，师父瞒了你那么多事，为什么你至今执迷不悟？”
“我当初身在冬乌族，师父岂能事事都告知我？”君亦邪冷冷反问道，“他做事，自有分寸，难不成还要事事都告知我们？”
白玉乔苦笑不已，“师哥，师父早有预谋！你还记得你当初从渔舟岛带回来的那些血迹吗？那是百里茗香的血，是鲛族的血。师父一直瞒着你琢磨那些血迹，师父正是从那些血迹里猜测到龙非夜的身份的！”
这话一出，君亦邪的眸光又沉了几分。
“师哥，你知不知道师父为什么知道韩芸汐的身份？因为韩芸汐是毒宗嫡亲，师父也是！我亲眼看到师父用了储毒空间！假不了！还有，天宁韩府的赫连醉香，其实是师父多年前就埋伏在韩家的细作！二十多年前，师父就知道韩芸汐的身份了，就知道西秦公主的下落了！为什么师父一直没告诉你？”白玉乔又问。
君亦邪心头大怔，二十多年前……
二十多年前师父明明受了他父亲托付，将他带到北历来！明明答应他父亲，要将他栽培好，将来完成黑族先祖的遗志，一统云空！
如果二十多年前师父就知道韩芸汐的身世，那他为什么没有告诉父亲？为什么没有告诉他？
师父……他怎么可以这样！
白玉乔怕君亦邪不相信，连忙朝宁承使眼色，宁承冷哼，“韩芸汐也正是因为储毒空间，才知晓白彦青的身份。当初在迷途空湖，白彦青就使过储毒空间了。”
君亦邪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却还是忍了。
“师哥，当初我和师父佯作效忠西秦，师父对韩芸汐和宁承说，你才是风族的族长，他不过是你的仆从。师哥你好好想想，师父什么都瞒着你，又把你推到风族族长的位置上，用心何在？”
“师哥，若非韩芸汐和宁承揭穿了师父的身份，如今，你就是众矢之的！不管是韩芸汐，还是龙非夜都不会放过你的！你得替风族顶了所有罪，你就是个冤大头呀！”
“师哥，你若不信，宁承可以作证！当时宁承也在场！”
白玉乔连连劝，君亦邪的心终究是疼了起来，很疼很疼！
他一直视如生父的师父，瞒得他好苦呀！
如果是这一两年来的事情，那也就罢了，他仍愿意相信。可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叫他如何原谅！
师父分明打从一开始收他为徒就骗他！
师父将推上风族族长之位，又打算将黑族置于何地？
白玉乔和宁承都不知道他是黑族之后，但是，他自己该清楚的。
君亦邪沉默着，而此时，宁承一脸狐疑，白玉乔刚刚的话提醒了他一件事。
“宁承，你说话呀！”白玉乔急得跺脚。
宁承这才缓缓朝君亦邪看去，他说，“君亦邪，白彦青至今都没同你联系过吧？也没告诉你，顾北月在他手上吧？”
君亦邪没出声。
宁承又问，“君亦邪，如果白彦青真的那么看中你这批战马，为何你被北历皇帝禁足在天河城，他迟迟没有露面？他在躲什么？”
君亦邪沉浸在自己的绝望中，没有回答。
白玉乔连忙回答，“当初师父和师兄说好的，师兄只负责把战马带回来，杀了太子和二皇子，师父会帮他摆平北历皇帝！可是师父食言了！”
君亦邪又冷冷看了白玉乔一眼，但是没在训斥。

第924章 黑族，真相大白
听了白玉乔解释，宁承冷笑起来，“君亦邪，你果然被白彦青耍得团团转！北历皇帝不是傻子，你杀了太子和二皇子，又掌控十万战马，白彦青拿什么去说服北历皇帝相信你？这简直是笑话，你也信？”
君亦邪眼底掠过一抹不悦，反驳道，“就算师父说服不了北历皇帝，但是，北历皇帝也未必限制得了我！只需我一声令下，北历至少有半数骑兵，听命于我！”
“军饷呢？”宁承反问。
两个字把君亦邪堵得哑口无言，而白玉乔这也才恍然大悟。想起自己在茶楼跟宁承说的那些话，她自己都觉得羞愧。
北历的形势，师哥如今的处境，宁承比她看得还要透彻。
师哥确实随时都可以举兵造反，可是，师哥没有军饷呀！他顶多撑一个月，一个月之后，就是寒冬了，粮草没了，马得饿死，兵得逃亡。
这才是师哥最致命的。
“君亦邪，白彦青应该很清楚你手上有多少粮。所以，他一日不来，你就必须和北历皇帝僵持一日。白彦青没想带你打天下，他只不过是利用你牵制住北历，让我宁家军无后顾之忧，倾尽全力和东秦决一死战！”宁承认真道。
白玉乔连连点头，宁承分析的太对了，如果韩芸汐那时候没有揭穿师父的身份，一切还真的就会像宁承说的这样发生了。
东西秦混战，北历又内乱，即便东西秦两败俱伤之后，君亦邪和北历皇帝也作响不了渔翁之利，因为他们也会两败俱伤。
君亦邪终于醒悟了，他喃喃自语，“师父……他在帮你！”
宁承无奈地点头，某种意义上来说，白彦青确实是在帮狄族，只可惜，他发现得太迟了，只可惜他当初被君亦邪十万战马给吓到了。
若非刚刚白玉乔的话提醒了他，当他发现了白彦青所作所为的矛盾之处，他还想不到这一点。
“师父为什么要帮你！”君亦邪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然而，宁承心中有数，白彦青看似在帮狄族，实际上却是要狄族无后顾之忧，全力以赴和东秦开战！
白彦青下来一大盘棋，算计了龙非夜，算计了韩芸汐，也算计了他和君亦邪，目的就只有一个，就是要东西秦开战，你死我活，永无和解之日。
韩芸汐的话，又一次回响在宁承耳畔。
韩芸汐质问他，“当初说好的，给大家一个救赎的机会，你连红衣大炮都动用了，你是什么意思？”
是呀！
当初韩芸汐和龙非夜都怀疑白彦青的用心，都怀疑东西秦之间的仇恨会是一场误会，可是，他偏偏不相信，不愿意相信。
如今，知晓了白彦青对君亦邪的隐瞒，又被白玉乔这么一提，他都不得不怀疑了。
可是，他想不通，如果当初是风族挑拨了东西秦内战，那风族图的是什么？图这云空天下吗？就白彦青的所作所为来看，他根本无心天下，他只想乱了这片大陆。
宁承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君亦邪则哈哈大笑起来，“宁承，你别告诉我我师父是真心效忠西秦的！我告诉你，这绝对不可能！”
显然，君亦邪还没有意识到白彦青的真正目的。
宁承眼底掠过一抹复杂，问道，“君亦邪，你当了他的徒弟二十多年，那你觉得他想做什么？”
师父想做什么？
师父一直都告诉他，风族会帮他黑族夺下北厉的铁骑，夺下云空大陆！
一如当初，黑族挑起了东西秦的内战，风族是黑族最友好的同盟！
可是，他自己如今都相信不了这些鬼话了！
宁承折了回去，一步一步逼近君亦邪，“你说说，他想做什么？”
“不管他想做什么，他都绝对不会效忠西秦，绝对不会！”君亦邪被逼急了，怒吼。
白玉乔在一旁看着，几番想插嘴，却终究还是忍着了。
师哥自小到大，何时被逼成这样了？
也就只有师父这件事，能真正伤到他吧。白玉乔狠下心不说话，她只希望宁承能更狠一些，把师哥逼醒，骂醒！
可是，白玉乔错了，宁承的每一句话都是在试探君亦邪！
他看不透白彦青，所以他希望能在君亦邪的反应中，寻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君亦邪，你像个傻瓜一样被他耍得团团转，你被骗了二十多年，你凭什么这么肯定他不会？”宁承冷笑起来，“君亦邪，你是装傻，还是真的傻呀！”
君亦邪忽然一把揪住宁承的衣领，“宁承，我告诉你，风族早就背叛了西秦皇族，不是现在，而是当初大秦帝国内战之时，风族就背叛了西秦皇族！”
这话一出，宁承立马怔住了。
东西秦内战的起因是沙江洪涝，当年的风族报的信，说东秦太子为保铁矿，要毁了大坝，将洪水引到下游去。当初东秦皇族派出黑族摧毁大坝，西秦皇族派出风族的大军阻拦。
而正是因为风族节节溃败，所以内战一开始，西秦皇族就不占优势，一年的时间就里就被灭了。
那夜在战场交界之地，龙非夜却否认了这个说辞，龙非夜否认了保铁矿一说，龙非夜说当初东秦皇族只是派出黑族去抢运铁矿而已，而黑族大军受到了风族的偷袭，两军才大打出手的。
如果说风族当年就背叛了西秦皇族，难不成风族假传了情报？污蔑了东秦皇族？
难不成是风族故意偷袭黑族大军，引发内战的？
“风族当年怎么背叛西秦皇族了？”宁承惊声。
君亦邪冷笑不已，“宁承，风黑两族一直都是同盟，当年大秦帝国内战，是因沙河洪涝而起，因风黑两族矛盾而起，你仔细想一想吧。呵呵！”
宁承还有想吗？
君亦邪的话，肯定了他的猜测！
东西秦当真是被挑拨的！所有的一切都是风黑两族挑起的，这么多年来，那么多人执着的国仇家恨，并非东西秦彼此的国仇家恨呀！
是风族、黑族！
应该承担仇恨的，是他们！
宁承连连后跌了好几步，他该怎么接受这个事实？这么多年来，狄族的执着，他的执着全都成了一个笑话！
真真可笑！
宁承连连摇头，君亦邪反倒步步紧逼过来，“我师父就算背叛了黑族，也不会效忠西秦的！宁承，我师门的家务事，你就别操心了。我只问你一句，有没有兴趣同我……黑族合作？”
黑族？
君亦邪竟是黑族后人？
宁承震惊了，白玉乔目瞪口呆，不可思议至极，然而，震惊至于，他们很快就恍然大悟。
君亦邪是黑族后人，怪不得白彦青收他为徒，栽培了他那么多年。
黑族，通兽语，擅驭兽。
“冬乌马队里那些驭马师是你黑族之人？”宁承认真问道。
“正是！”君亦邪大方承认。
说什么他请来冬乌族的驭马师掌管战马，其实不过是个幌子，为了掩人耳目罢了，那些驭马师都是他黑族之人，也正是因为驭兽之术，所以他在冬乌族得到了冬乌王族的崇拜，轻易买回了九万战马。
宁承心下感慨万千，他怎么都没想到真相会是这样，想必龙非夜也非常纳闷君亦邪是如何讨好冬乌王族，带回战马的吧。
“宁承，韩芸汐那个贱人都对龙非夜投怀送抱了，你又何必执着于光复西秦呢？呵呵，你让她当主子，还真真是瞎了眼呀！”君亦邪说得特嘲讽。
宁承低着头，缄默极了。
君亦邪敲了敲他那凤羽面具，语气更是嘲讽，“怎么，你还把这东西戴脸上，是要表衷心呢，还是自取其辱呢？”
宁承打开了君亦邪的手，仍是没说话。
君亦邪眼底敛过一丝狐疑，冷不丁将凤羽面具摘掉。他正要丢掉，宁承终于拦下了，一把夺下凤羽面具，冷冷道，“君亦邪，我可以跟你合作，江山归你，韩芸汐归我！我不许你伤她分毫，如何？”
这话一出，白玉乔就看了过来，虽然有所猜测，可听宁承亲口承认，她终究还是有些不可思议。
怪不得了，怪不得韩芸汐忘记了国仇家恨，跟龙非夜勾搭在一起，宁承还死守着狄族不放，原来啊，原来心不在西秦，而在西秦公主呀！
君亦邪哈哈大笑起来，“不要江山要美人！呵呵！韩芸汐的滋味，确实不错，可惜了！当年……”
当年，他冲动之下，差一点就得到韩芸汐了。
君亦邪正笑着，宁承却忽然一拳头狠狠打过来，打在君亦邪嘴上，君亦邪始料未及，整张脸都被打歪了，人也被打倒在地上，吐出了两颗牙齿！
“宁承！”
白玉乔怒声冲过来，宁承却一脚狠狠踹开，他怒火滔天，君亦邪还未爬起来，他就一把揪住了君亦邪，又是一拳头挥过去。
然而，君亦邪拦下了这拳头，他冷笑，“她什么滋味，我还真没尝过。不过……呵呵，龙非夜怕是尝腻味了吧。我对龙非夜的破鞋不感兴趣，你要就留着你！你这么大的力气，留着送给龙非夜吧！朝我来……呵呵，算什么东西？”
君亦邪说得还真有那么点道理，可是，宁承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下子就挣脱开他的手，左手成拳，又一次打在君亦邪的脸上，直接将君亦邪打飞了出去。
左手手心的针，随着他握拳的动作而深深刺入血肉中，可是，宁承一点儿都不感觉到疼，比手心还难受的是他的心。
看着君亦邪的嘴脸，他忽然发现，原来自己和君亦邪一样，都那么不是东西呀！

第925章 开口要钱
君亦邪爬起来，宁承还要追过去打，几个侍卫急急过来拦下来。宁承盯着君亦邪看，双眸里的怒火熊熊燃烧，似永远不会停息。
君亦邪被打碎了牙齿，鼻青脸肿，径自爬起来，白玉乔顾不上自己的身上的疼痛，冲过来要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了。
白玉乔摔在地上，君亦邪看都没多看她一眼，或许，他根本就没注意到过来扶他的是白玉乔，只当是某个侍卫吧。
白玉乔被就被宁承踹得疼痛，又这么一摔，简直痛得爬不起来了。
君亦邪拭去嘴角的血迹，唇畔泛起了冷邪而狂佞的笑意，如果宁承说出别的理由来，答应和他合作，他还会怀疑。
但是，宁承说的这个理由，他绝对不会怀疑！
狄族虽是商贾出身，却是七贵族里出了名有气节的家族，就算狄族对西秦失望，也不至于同他黑族合作，做出背叛西秦的事情来。
但是，宁承因爱生恨，那就宁当别论了。
君亦邪舔了舔嘴角的血迹，又一次打量起宁承脸上那个凤羽面具来，他是越看越意味深长呀。
他呵呵笑道，“你用凤羽挡住那只瞎眼，倒是有意思呀！”
“你想怎么个合作法？”宁承冷冷问。
君亦邪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将宁承请入军营。
到营帐中，君亦邪大大咧咧在主座上坐下，非常直接地告诉宁承，“军饷！”
宁承眼底掠过一抹轻蔑，反问道，“你需要多少？”
“北历皇帝断了我所有粮草，这里的三万军马需要粮草，接下来的一个月，第二批和第三批军马会陆续抵达，都得银子养着。冬天的粮草是最贵的。”君亦邪非常直白要钱，一点都不脸红。
“就这些？”宁承装傻。
“我手下还有一万骑兵。”君亦邪又说。
“就这样？”宁承再问。
君亦邪正要点头，宁承冷冷道，“君亦邪，你该清楚，咱们的合作不是生意。你要多少就说多少，本家主没心情跟你讨价还价！”
君亦邪揉了揉有些发疼的肩膀，大笑，“好，够爽快！我要十个亿！”
若是别人，听了这个数必会吓到，可是宁承面不改色，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冷冷说，“就九万军马，一万骑兵，过个冬，所有军资，撑死两千万。”
宁承不仅仅是商人，也是带兵打仗的将军呀，军中的行情，他清楚得很。
“这么说来，宁大家主只打算和我合作一个冬天喽？”君亦邪挑眉反问。
“我只是先算一季而已。”宁承淡淡说。
“我这要养的可不止九万军马，一万骑兵。”君亦邪站起来，走到悬挂在墙上的地图，指了好几个位置，“这些地儿的军队，平素可都是我在养着的。”
君亦邪要钱之余，自是要跟宁承炫耀一下兵力。
宁承扫了那地图几眼，便记下了上头所有标注，从那些标注上面可以看到北历各地的兵力情况。
看样子白玉乔也没有骗他，君亦邪确实有实力对抗北历皇帝，如果他有足够的军饷，一旦发兵，北历必定内乱，北历皇帝虽然不会至于溃败，但是也占不到君亦邪什么好处。
“就算加上这些，也不需要十个亿。”宁承平静地说。
“十个亿，包含黑狄两族合作所有费用，将来无论是对付龙非夜，还是收西周天宁，我都不会再跟你要一个子！”君亦邪认真道。
宁承笑了，“我可以给你十个亿，你黑族能给我什么？”
“你要什么？”君亦邪反问道。
宁承冷冷说了三个字，“韩芸汐！”
君亦邪眼底掠过一抹冷笑，他起身走过来，拍了拍宁承的肩膀，试探道，“兄弟，何必呢？你我将来共同执掌云空，要怎样的女人没有？”
“你若办不到，一切免谈！”宁承很决绝。
君亦邪立马扬开手，放开他的肩膀，“宁大家主，要抢女人的话，你自己去抢！我没兴趣！”
宁承眼底掠过一抹阴险，冷冷说，“给我三万军马，一万骑兵。”
虽然宁承一而再强调韩芸汐，可是，这句话一说出来，还是引起君亦邪的戒备。
君亦邪意味深长地打量起他来，没出声。
“你助力我狄族大军对抗龙非夜；我可以养你所有的马和兵，还可以再加一亿两，供你征兵。这个冬天，你只需要把北历搅乱了！来年一开春，你便挥兵南下，执掌中南！”
君亦邪还是不出声，他走回到座位上，慢腾腾坐了下来。
三万军马给宁承的话，宁承的兵力大增，再加上狄族的红衣大炮，狄族就真的可以和龙非夜抗衡了，或许，还会有胜算。
他留有六万骑兵，再加上北历各地的势力，足以抗衡北历皇帝手里的兵力。待宁承和龙非夜两败俱伤之时，他也正好收拾掉北历皇帝，南下坐收渔翁之利了。
可是，万一宁承后悔了，岂不白白坑了他三万战马？
这种战乱之时，十一个亿虽多，但绝对没地儿买到那么多战马！就算他在去一趟冬乌，也带不回那么多战马了。
如果，宁承得了三万战马之后，反咬他一口呢？
宁承也不心急，由着君亦邪去考虑，他负手转身，朝墙上的地图看去。
君亦邪看着宁承的背影，缓缓眯起了眼睛。
方才因为师父的事情，他多少有些冲动，而今他冷静了不少，回想起自己刚刚轻易就告诉宁承东西秦内战的秘密，似乎有些不妥。
倘若宁承继续效忠西秦，且不再与东秦为敌，那他今日所作是一切，岂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君亦邪越想，眸色就越复杂。
宁承看似关注着地图，可余光一直注意着君亦邪，他犹豫了片刻，又开了口，“君亦邪，我说了，天下是你的，韩芸汐是我的！待我败了龙非夜，那三万战马再还你，也未尝不可！”
“呵呵，女人如衣，你今日惦记着，兴许过了这个年，你就不喜欢了。”
君亦邪说得很含蓄，宁承却很直接，“我身中剧毒，天天靠白玉乔的解药活命，你可以不信我，好歹也得信你那师妹的毒药，呵呵！”
君亦邪这才意识到这一点，宁承有如此把柄在他手上，他也就不怕宁承反咬了。
“呵呵，如此看来，还得劳烦宁大家主常住我军中了。”君亦邪笑了，言外之意，他要软禁宁承。
韩芸汐是解毒高手，放宁承回去，他如何能放心，把宁承软禁在身旁，相当于他可以间接通过宁承捞走云空商会的钱，还能操控狄族为他所用。
打消疑虑的君亦邪太喜欢这笔稳赚不赔的买卖了！
“那就得有劳照顾了。”宁承淡淡道。
“客气。”君亦邪笑得十分满意。
就这样，宁承在君亦邪的马场中“住”了下来，君亦邪看似没有限制宁承什么，却暗地里派了不少人盯着宁承，关注宁承的一举一动。
他倒没有马上让宁承安排军饷，宁承也不急着给，他哪都没去，一整日下来就坐在军营门口发呆。
至于白彦青的事情，君亦邪也没有再提起。
傍晚，君亦邪让宁承先写了一封信回狄族报平安。
宁承当然知道他的信君亦邪必会过目，他只写了寥寥几个字，“暂住北历马场，一切安好。”
这信要写给谁呢？
宁承第一个念头竟想到韩芸汐。
他失踪这么多日，狄族上下一定都在找他，韩芸汐呢？
思及此，凤羽之下那只眼睛就隐隐作痛。
韩芸汐现在在做什么？还和龙非夜在一起吧？还在继续追踪白彦青吗？
宁承犹豫了一下，在信封上写了两个字，“老程”，君亦邪早就瞥见宁承信里写了什么，他接过信函看都没有多看一眼，饶有兴致地问，“老程？什么人？”
“跟了我十多年的仆从。”宁承淡淡说。
君亦邪随手交给了身旁的侍从送出去。
“听闻万商宫最近不太平，赌场和竞拍场都有人闹事。”君亦邪试探道。
宁承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却很快消失不见，他不屑道，“三途黑市里，没我万商宫收拾不了的事。”
外人或许不知道，但是宁承自己非常清楚，打从云空商会丢掉药材买卖和中南地区的市场后，这两年来亏损极其严重，全靠赌场和竞拍场撑着。这两个地方要都出事了，云空商会怕是撑不了太久，毕竟狄族和他手下的兵，还有云空商会那些暂时都不赚钱的产业全都得靠万商宫养。
赌场和竞拍场出什么事了？他不在，长老会可否抗得过去？宁静那丫头还在黑市吗？
宁承的担忧，全藏在心中。
君亦邪倒真不清楚云空商会这些内幕，他对黑市里那些事也没多大兴趣，总之，他就认定了狄族，有的是银子！
“你且修养几日，军饷之事，改日详谈。”君亦邪认真说。
十一亿这数目太大了，宁承是打算一次性给出来，还是打算怎么给？三万战马，宁承又打算怎么接？
他和宁承合作一事，是要告知天下，还是暗中进行，一切都还有待详细商量。
君亦邪一离开宁承那，白玉乔就找来了，“师哥，师父的事……”
“够了！”君亦邪冷冷打断。
“师哥，难道你还……”
君亦邪忽然转头看去，眸光发狠，“我和师父的事，轮不上你多嘴！”
他说完便扬长而去，白玉乔心疼不已，她想至少她努力过，至少师哥知道了真相。
二十多年的师徒情，岂是说恨就恨的？当然，一旦恨起来，那必是再无挽回之地。君亦邪并不愚蠢，只是他需要时间，躲起来自己舔舐伤口。
而此时，热闹散去，阴谋尘埃落定，宁承亦独自一人坐在军营上，舔舐着属于狄族的伤口，属于他自己的伤口。
三代人的信仰，百多年的执着，他的坚持，忽然一夜之间就变成了一个笑话！

第926章 归来，呈上令牌
东西秦的恩怨不过是一场误会，一个笑话。
如果韩芸汐知道，一定会很高兴吧？她会高兴成什么样子呢？会不会高兴得像个小女孩，大叫起来，蹦跳起来呢？
宁承从来没有见过她那种样子，甚至，他都没怎么见过她笑过。
思及此，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女人自信而又烂漫的笑容。
龙非夜，又会是什么反应？
即便宁承不愿意接受，不愿意相信，可是，他不得不承认，这一回，龙非夜和韩芸汐都赌赢了！
对于韩芸汐，他还能有什么可以不服的？
她是主，他是仆；她是君，他是臣，她既没有忘切重任，没有和敌人苟且，他还有什么资格不服她？
她选择了龙非夜，他还有什么理由干涉？
宁承坐在地上，低着头，双手垂放在膝盖上，昏暗中，烛光映在他线条硬朗的侧脸上，他的嘴角不自觉泛起了一抹苦笑，像是宿命，无可奈何。
他最不信东西秦只是误会，可怎么就这么巧，让他第一个知晓了这个秘密？
宁承正沉浸在思绪中，白玉乔走了进来。
“我和我师哥都谈妥了？”白玉乔问道。
宁承抬起头来看她，心中冷笑，白玉乔将会是一颗很好用的棋子！
真相大白并不代表这么多年的恨可以终结，大秦帝国的内战，死伤无数，牺牲无数，这笔债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这笔债，谁来偿还？自是黑族和风族！
奈何不了白彦青，他就不信他拿不下君亦邪！
宁承给程叔的信正在路上，而程叔此时的处境，一点儿都不好。
韩芸汐一行人已经完成南决园和西玉园的交易，付了银票也拿到地契，返回到三途黑市里。
程叔在万商宫坐了片刻，就找借口溜了。
他之前和贾戴约好的，交易一旦完成，他就到三途黑市的见福钱庄拿钱。可是，他已经在见福钱庄等了半个时辰，却始终见不到贾戴的人过来。
贾戴临时提价没有跟他商量，如今又迟迟不来见，程叔越琢磨越不对劲！
又坐了一会儿，他当机立断赶去万商宫所属的天隆钱庄。
韩芸汐和大长老支付给贾戴的银票里，有一半是天隆钱庄发出的，在万商宫所属的任何钱庄都可以兑换银两。如果他在贾戴兑现现银之前的，将那些银票给的票号封死，那些银票就作废了，贾戴也就拿不到银子。
然而，当程叔赶到天隆钱庄的时候，却被告知那些银票早就在其他钱庄兑换掉了。
“可恶！”
程叔一拳头砸在柜台上，吓得掌柜的不知所措。
“简直可恶！”
程叔怒不可遏，但是，他很快就顾不上生气了，取而代之的是慌张。没有拿到那笔钱，他拿什么帮金执事还债？
他答应金执事的最后期限，就是今夜了呀！
程叔渐渐地沉默了下来，一脸复杂。
见状，大掌柜小心翼翼靠了过来，低声，“程叔，这笔银票是长老会开出去的吧？大长老最近谈了什么买卖，需要这么大笔银子？”
下面人，岂会知道西秦公主已经插足万商宫的事务了？而长老会的开支，又岂是下面的人能探知的？
钱庄里也就大掌柜知道万商宫今日中午一次性支出了七亿的银票。
程叔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根本没听到大掌柜的询问。
他现在就只有两条路，一条是在金执事找上韩芸汐和长老会之前，杀人灭口；一条便是……逃！
程叔离开天隆钱庄之后，并没有回万商宫，而是叫来了几个高手随行，往三途黑市最龙蛇混杂的花柳巷走去。
虽已经入夜，可韩芸汐依旧很忙很忙。
她从西玉园回来之后，就和几位长老商讨重开赌场的事情，南决园和西玉园都有不少院子可以直接使用，无需改造。只要把赌场的东西都搬过去，便可。
“今夜就开始吧，记住，此事一定要保密！最迟十日之内，都必须将赌场开起来。”韩芸汐认真说。打从从宁静那离开，她就绷着一根弦，一刻都不愿意放松。
“请公主为两个赌场赐名。”大长老恭敬地说。
他们商议好，将距离三途黑市最近的南决园定为普通赌场，先开放，西玉园则采用会员制，先放出风声，缓一阵子。
韩芸汐想了一下，说，“就原名吧，过几日找些人放出风声，就说赌场是园主开的！”
大长老头一个拍手称妙，如此混淆视听的流言，只会将赌场的来头越传越玄乎，这对他们绝对利大于弊。
韩芸汐又和几位长老敲定了一些细节之处，会议才结束。
韩芸汐被婢女推着，同长老们一路聊，一路出议事厅。
“公主殿下，这两日辛苦了！”
“公主殿下，赶紧去歇息吧，剩下的事，交给属下几个，你放心便可。”
韩芸汐正想问竞拍场的情况，一个小厮却兴奋地跑过来，“公主殿下，大长老，竞拍场开张了！”
“当真！”大长老大喜。
“三个主场子全都开张了，还都是大笔买卖，东场那边连开了两单，第二单那位客人直接就把钱付了，没同康乾钱庄借钱。”小厮兴奋地说。
大长老开心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疲惫得充满血丝的眼睛都湿润了。这些日子来，他抗的压力是最大的，云空商会，军中还有狄族分散在云空大陆的几处势力纷纷都来信，询问万商宫的情况，他全一个人扛下了。
今日一掷七亿，买下两处园林，他看似镇定，其实心至今都还在颤呢，他就怕狄族几百年的基业会砸在他手上。
幸好，幸好竞拍场的危机解决了，竞拍场的危机一解决，万商宫就不怕风险了，就赌得起了！
几位长老相互看着，喜悦也都溢于言表，最后，他们全都朝韩芸汐看去，不知如何感激。
韩芸汐暗暗松了一口气，她也高兴呀！
她笑道，“大家都早点休息吧，好好睡一觉去！”
这五位长老扛的压力有多大，她都知道的，想必今夜，他们才能安心睡一觉吧。
韩芸汐这话一出，大家便都笑了起来。
“对了，赌场闹事的那几个人找到了没？”韩芸汐问道。
“还在追查，一有消息下面就会第一时间来禀。”大长老连忙禀告。
韩芸汐点了点头，让大家都散了，她本想让侍女推她去宁静那边瞧瞧，可是，忽然想起一个人来，她就没过去了。
不过离开两日，在外头过了一宿，怎么感觉那么漫长呢？怎么感觉和龙非夜像是三秋未见了呢？
那家伙是不是已经在她房里等他了？
回想起外出前那一夜的种种，韩芸汐耳根子都还会有些烫。曾经多次暗暗发誓要折腾龙非夜一回，可是，真正折腾了他，却感觉自己似乎也没掌控住大权，最后还是被他吃得死死的。
韩芸汐很快就回到房间，一如既往让房内房外的侍女全都退下去。她坐在轮椅上，放眼全屋，只见屋子里空荡荡的，不见那熟悉的人影。
人呢？
前几回她也都没见他人影，可他偏偏无声无息冒出来了。
人躲哪里了呢？
韩芸汐嘴角噙笑，铁了心要把龙非夜找出来。
然而，就在她开始要找人的时候，婢女过来了，“公主殿下，大长老求见，说是要事打扰。”
这么晚了找到屋里来，还真是打扰。
韩芸汐故意不回答，等着龙非夜出来要求她拒绝，可是，她等了好一会儿，屋子里都安安静静的，一点动静。
龙非夜没来吗？
如果他在的话，以他的霸道早就出来瞪她，要她回绝大长老了。
韩芸汐兴奋的心情就像是被泼了冷水，一下子失落了下来，她淡淡对侍女说，“让大长老到侧厅侯着，我这就过去。”
临走之前，她又回头看了屋子一眼，最后才失望地出去。
一到侧厅，韩芸汐还未出声，大长老就箭步上前来，双膝下跪，恭恭敬敬地双手呈现一个令牌。
只见这令牌为金丝楠木材质，呈钥匙状，系着一条金丝绸缎，令牌上刻着一个“狄”字。
韩芸汐盼着这枚令牌很久了，她没有故作震惊，也没有虚伪拒绝，而是沉默不语。
“公主殿下，宁主子不在，还请你为狄族主持大局！”大长老认真说。
“为狄族主持大局？”
韩芸汐若有所思，正要探究，大长老立马就改口，“万商宫一切听从公主差遣。”
韩芸汐拿起那令牌，淡淡笑道，“大长老，你就不怕我和龙非夜藕断丝连，败光狄族的银子？”
大长老讪笑了笑，“公主若真有心，谁拦得住？”
韩芸汐忽然想起了宁承，他年纪轻轻的，都还不如大长老这一把年纪的人来得开明。
是呀！
她若有心，背弃西秦的重责，谁拦得住？
她又何必如此辛苦奔波，为万商宫化解这些危机？又何必如此争取，为一个“光明正大”而劳心费力？
韩芸汐将长老令还给了大长老，“长老会若是信我，答应我一件事便可！宁承不在，万商宫的事务还是你和长老会几位长老同心协力，我不过是提几个建议罢了。”
大长老非常意外，这令牌说白了是送到手的银子，送到手的权力，有这令牌在手，狄族上下谁敢再轻视她？谁敢再质疑她呀？
她竟不要？
“公主殿下有何事，请尽管吩咐。”大长老认真问。
“请长老以万商宫长老会的名义，告知云空商会长老会，宁家军几位将军，副将，西秦将会和东秦联手，一并抓拿白彦青，解救顾北月……”
韩芸汐的话还未说完，大长老立马变色，他惊声，“公主要同东秦合作？”

第927章 龙非夜来了吗
韩芸汐要和龙非夜合作，还要告知狄族商会和军方的高层？光明正大的合作？
大长老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韩芸汐拒绝长老令之后，会提出这么个要求来。
这件事之前宁静质疑过，韩芸汐解释过。
东西秦之所以停战，是因为宁承和龙非夜达成一致的协议，要先对付白彦青。而龙非夜之所以会答应停战，也正是想利用韩芸汐的毒术牵制白彦青。
上一回的争吵，大长老至今心有余悸。
原以为公主回来了，这件事也就过去了，他也一直都派人追查宁承的下落。
可是，韩芸汐如今不仅仅旧事重提，而且居然要公然和龙非夜合作，要狄族中几大高层都知晓这件事。
甚至，她要求以万商宫长老会的名义提出这件事，无疑是要万商宫认可她和龙非夜的合作！
私下合作已经令人无法接受，何况是公然合作。
大长老看着韩芸汐，眉头紧锁，迟迟都没出声。
“龙非夜有办法引出白彦青，而我，有办法牵制白彦青的毒术！只有我们合作，才能抓到白彦青。”韩芸汐提醒道。
“大长老，白彦青师徒俩掌控着北历九万战马，一万骑兵，如果东西秦再不联手，难不成真要白白便宜了风族？”韩芸汐问道。
见大长老还是沉默，韩芸汐又道，“大长老，大秦帝国当年内战的原因，西秦和东秦至今都各执一词，当年沙河洪涝一事，西秦皇族都交与风族全权处理，而东秦皇族则交予黑族应对，你们就没怀疑过当年的真相吗？就不想弄清楚当年的恩怨吗？就算各执一词，也总有一个真相。”
韩芸汐无奈之下，只能哄骗，“龙非夜至今否认东秦皇族当年的所作所为，还污蔑我西秦皇族下令风族偷袭黑族大军，我们何不借这次合作机会，抓住白彦青，让白彦青和龙非夜好好对峙去！咱们和东秦敌对这么些年，总不能不明不白被诬陷吧！”
韩芸汐没有直接质疑大秦帝国内战的真相，她换了个聪明的说法，却让大长老主动怀疑起当年的真相。
见大长老有些动摇了，韩芸汐继续下猛药，她一脸自嘲起来，“大长老，你说公主和太子区别怎么就那么大呢！龙非夜要同西秦合作，就一句话的事，我这西秦公主……”
见大长老紧张的样子，韩芸汐把话往狠里说，“我这西秦公主充其量就是个傀儡罢了！罢了罢了，我还是回去好好养伤吧，光复大事，等你们宁主子回来做主，我就不瞎搀和了！”
韩芸汐的话说完，大长老都流冷汗了。
韩芸汐这分明是在质疑狄族的忠诚，在嘲讽狄族的虚伪。
“大长老这么晚了，你也回去了，收好你的长老令！”韩芸汐说着，自己转动车轮往外走，还特意自言自语了一句，“幸好我识相，没收什么长老令。”
她的声音不大，却正好让大长老听得到。
大长老哪经得起韩芸汐这种自嘲自讽呀？她这自嘲自讽压根就是在讽刺长老会，讽刺狄族。她这是在警告大长老，如果不答应她，她就不管事了，就从此做一个“傀儡”了。
婢女刚刚把韩芸汐送到门口，大长老就忍不住出声了，“公主，若觉得妥当，属下一切照办便是。”
大长老想，如果公主没有忘记肩上的重任，西秦且和东秦合作，那又何妨？分辨清楚当年内战的真相，让天下人有个定论，那也是必要的！
何况，这一回合作也不是西秦舔着脸去求龙非夜，而是龙非夜有求于他们公主，需要公主的毒术协助。
大长老自我安慰了一番，虽然心下不怎么舒服，但最后还是妥协了。
“那好，明日就把消息传达下去，请商会和军方都等咱们好消息吧！”韩芸汐认真说。
她背对着大长老，嘴角忍不住泛起欣喜的笑意。
她总算做到了，总算不必在偷偷摸摸的了，总算可以以西秦公主的名义和龙非夜这个东秦太子，光明正大的联手。
无论如何，至少不必再遮遮掩掩下去，不必在犹犹豫豫下去。
她怀着希望，希望东西秦之间只是一场误会；如果真的只有国仇家恨，没有误会，她也做好了轰轰烈烈的准备！
说好的，战与不战，都要好好的活下去！
因为，卸下肩上的重任之后，他们还要做自己，还要恩恩爱爱，她还要为龙非夜生一打娃娃。
怀着希望，做好准备！龙非夜是否也如此？
大长老离开之后，韩芸汐遣散了婢女，她迫不及待想和龙非夜分享这个好消息，十日之约还未到，她就办到了。
然而，她进屋之后，才想起龙非夜今夜并没有过来。
她的行踪，徐东临一直都知道的，难道徐东临没有告诉他，她已经回来了吗？
韩芸汐在屋子里坐了许久，差点就把守在外头的徐东临叫过来问一问了，可是，她还是作罢了。
徐东临不可能没禀告龙非夜她的行踪的，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忙着。
看着空荡荡的屋子，韩芸汐疲得什么都不想做，就趴在桌上，愣愣地看着茶杯。
虽然接受了龙非夜没来的现实，可心底终究还是偷偷等着，盼着的，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执念，坚信他会在。
然而，她一等再等，屋子里都一片寂静。
终于，她双手按在桌上，小心翼翼地站起来，尝试往前走。
果然，她在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背后就传来龙非夜不悦的声音，他说，“韩芸汐，你再往前一步试试看！”
她就知道，就知道他会在！
果然，被她试出来了。
“再往前一步，你要怎样？”韩芸汐打趣地说，正要回头，龙非夜就抢了先，箭步上来，忽然从背后圈住她的腰肢，抱住她。
韩芸汐也不动了，嘴角泛起无声无息的笑意，甜如蜜糖，明亮得足以照亮这漆黑的寒夜。
她说，“龙非夜，再抱紧一些，好吗？我想你了。”
龙非夜靠近了一些，将她整个人都拥入怀中，紧紧地相互贴在一起，感受到彼此的存在。
“够了吗？”龙非夜问道。
“再紧一些。”韩芸汐柔柔地说。
然而，两个人真的已经无法再近了，再近，他都要将她揉进自己血肉里去了。
他没再说话，就是抱着她，埋头在她肩膀上，无声无息，地吻她的玉颈，耳廓，忘情而又贪恋，时而深深地嗅她身上特有的淡香，那是他专属的气息。
一日未见如隔三秋，那两日未见呢？
无法想象和这个女人多分开几日，他会干出什么来。
他早就来了，就盯着她，看她是不是记得换药，果然，她又被他抓到了。
韩芸汐随着龙非夜的吻越来越重，随着他的手劲拥得越来越近，她忍不住仰起头来，闭上眼睛，感受他的温柔与热情。
他即便是忘情，也都记着她的伤，没让她站太久，而是一把将她抱到榻上去，帮她换药。
“龙非夜，我……我……”
韩芸汐欲言又止，就是冲着他笑。
“拿下万商宫了？”龙非夜反问道，大长老来，他知道的，也盯着的。
“你不高兴吗？”韩芸汐反问道。
龙非夜这才揩了揩她的鼻子，“明日就带你走，我们去百毒门，我都安排好了。”
他的高兴，都极好表现脸上，而是直接付诸行动。
“百毒门？”韩芸汐颇为意外。
“围攻百毒门，你明日把毒卫和女儿城的佣兵都调派过去，白彦青若不出来，咱们就把百毒门夷平！”龙非夜冷冷说。
“好！”韩芸汐之前还真就没想到百毒门。
那可是白彦青的老巢呀，他们都挑衅到他老巢门口去了，白彦青若还当缩头乌龟，那不仅仅会被天下人取消，还会被毒界中人所笑话，更会被他手下的人瞧不起。
就白彦青那性子，绝对忍不下这种侮辱，而他有忌惮她和龙非夜联手，所以，白彦青就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把顾北月带去百毒门，以牵制他们。
龙非夜这一招，简直绝了，足以逼得白彦青无路可走。
韩芸汐捧起龙非夜的脸来，认真道，“还是你聪明！”
龙非夜自幼就不喜欢与人亲近，哪怕是他母妃都不曾这么捧过他的脸，可偏偏他对韩芸汐没有一点点排斥感，他由着她捧着，甚至她顽皮地捏他的鼻子，他都没介意，径自专心致志帮她涂药，包扎。
处理好伤口之后，龙非夜拿出了一张金卡来，“七亿都在这儿了，收好。”
“我才不要你的钱呢！”韩芸汐认真道。
这是坑万商宫的钱，但是，某种意义上也不算是坑，只能算是万商宫支付给康乾钱庄的费用，若非她出面，就算再有赚头，就算洛掌柜再欣赏她提出的合作模式，康乾钱庄也绝对不可能和万商宫合作的。在这个万商宫落难之际，康乾钱庄没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所以，万商宫欠了龙非夜一个人情，七亿还龙非夜一个人情，真心不算多。
韩芸汐分析了一堆给龙非夜听，龙非夜却没兴趣，他问，“不要钱，那要人吗？”
这话怎么那么熟悉，之前那晚上她似乎说过。
龙非夜慵懒懒靠在高枕上，挑眉打量起韩芸汐……

第928章 龙非夜，请认罪
龙非夜那目光哪里是意味深长呀，简直不怀好意！
韩芸汐避开他的视线，轻咳了两声，努力找话题，“对了，明日记得提醒我把唐离弄出来。”
如今她在万商宫也算真正能说上话了，只要唐离愿意跟她配合做场戏，她要让长老会放人还是很容易的。
别的事情可以托着，宁静这事可拖不得。宁静如果知道唐离对她的心，会是什么反应呢？韩芸汐都忍不住想象起他们今后的日子。
龙非夜对这话题显得兴意阑珊，他慵懒懒地应了一声，“嗯。”
龙非夜没有接话的意思，韩芸汐只能继续找话题。孩子是龙非夜心中的结，她不会傻得继续提唐离和宁静。
她想了一下，又认真说，“对了，明日我还得交待一下大长老，程叔的事情。这一两天里程叔要是拿不到钱，狐狸尾巴一定会露出来的！”
韩芸汐之所以没有急着找程叔算账，正是要等着程叔沉不住气，去找贾戴麻烦。程叔怎么说也是狄族元老级的人物，与其她费心思去找证据，费唇舌扳倒他，倒不如让他自己上钩，露陷！
龙非夜依旧没兴趣，兴意阑珊地点头。
韩芸汐又换了个话题，“龙非夜，顾七少至今还没音讯，他会不会……”
谁知道，她这话还未说完，龙非夜便强势打断了，“韩芸汐，我不喜欢你在榻上提其他人的名字，尤其是顾七少！”
韩芸汐特想告诉他，那下回别在榻上跟她聊事情，可惜，她并没有机会说出来。
因为龙非夜很快就用行动告诉她，在榻上她只能叫他的名字。
“龙非夜，你混蛋！”
“龙非夜，不行……这儿不行！”
“龙非夜，你够了！够了！”
“龙非夜……你，你……你，别呀！”
……
这一声声叫喊，听得令人销魂，然而，龙非夜只是挠痒韩芸汐而已。韩芸汐双腿虽然恢复了不少，可终究不方便，而且，她根本抗衡不了龙非夜的手劲，没多久，她就躺在龙非夜身下，举起双手投降，“我错了，我错了行不，饶了我吧！”
就她这语气，哪有认错投降的样子呀！明显是被逼无奈的。
龙非夜面无表情，俯瞰她，“求我。”
韩芸汐可是有很骨气的，她别过头去，哼了一声。
龙非夜眯着眼，舔了舔嘴角，盯着韩芸汐看，韩芸汐都感觉到危险的气息了，却死活不从。
感受的他炙热的气息越来越近，她知道，他正俯身贴近她，她索性闭上眼睛。
见状，龙非夜眸光的征服欲就又浓了三分。
忽然，他一手按住了韩芸汐的手臂，另一手突击她的胳肢窝，韩芸汐吓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最怕龙非夜挠她胳肢窝了。
龙非夜的手只是游离着附近，并没有真正挠下去，韩芸汐早就瞪他，“你放手，你欺负人！”
她不说还好，她越是不满，他就越是来劲，冷不丁挠了下去。
“啊……”
韩芸汐大叫起来，这声音真真是惨不忍“听”呀！
守在院子外的徐东临忍不住感慨，幸好侍女都退下去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就算小别胜新婚也别这样吧，殿下至于把公主“折磨”成这样吗？
“求不求？”龙非夜又问。
韩芸汐被挠得眼泪都出来了，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倔强，更显得楚楚动人，“就是不求，死也不求！”
“很好！”
龙非夜还从来没跟一个女人这么较劲过，韩芸汐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他有一次发起攻势，这一回不是只挠痒她一次，而是一挠上就没停手。
“放开！啊……龙非夜，你放手！”
“哈哈……够了，你放开我，我要生气了！”
“龙非夜，你太可恶了，你放开，你欺负人！”
“呜呜……龙非夜，我，我要哭了。”
……
韩芸汐疯了一样，又笑又哭，又喊又叫，就是一个“求”字都不肯说，她使劲地挣扎双手，扭动身体躲避。
也不知道是龙非夜心软，还是不小心，竟让她挣脱了双手。她急急拉住他的手，他才停下来。
两人四目相对，韩芸汐气喘吁吁，龙非夜心平气和，极有耐心。
即便她挣脱了，他要再次禁锢住她，那也是易如反掌的。
他没有马上就动手，等着她开口。
韩芸汐瞪着他，咬了咬牙，似在犹豫。见状，龙非夜更有耐性了，等着。
韩芸汐果然开了口，“龙非夜，我……”
“嗯。”他都有些忍俊不禁了。
谁知道，她话锋一转，竟说，“不如你求我吧！”
正如上一回那样，她冷不丁圈住他的脖子，将他压入自己心口处，她轻抚他的脸，他的脖子，他的后背，渐渐地替他宽衣解带。
他起先还没动，就埋头在她身上，可渐渐的，他不甘示弱，看都不必看，轻车熟路便让她衣衫尽褪。
“求”字，已经被抛弃到脑后，他闭着眼睛，轻吻着她的美好，轻易就沦陷，然而，他很快就触到了那个伤疤，一下子就清醒，抬头看来，竟见韩芸汐胸口处有一个深深的咬痕。
“怎么回事？”他的脸一下子就阴沉下来。
韩芸汐还未回答，他竟一把将她按下，怒声，“韩芸汐，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咬过她这儿，也留下了咬痕，可是一点儿都不深，绝对不会留疤的！
这伤疤是怎么来的？
看到龙非夜眼中跳跃的暴戾和滔天的怒火，韩芸汐这才意识到这家伙可能误会了。
这伤疤怎么来了，除了他，还会有谁呀？还能有谁呀！
韩芸汐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我跟沐灵儿讨了一些药，把你欺负我这个伤残人氏的罪行永久的留下来。”
龙非夜铁青的脸色这才缓过神了一些，他简直要败给这个女人了，她挑起了他的七情六欲，甚至掌控了他的喜怒哀乐。甚至，一个误会就可以毁灭他向来坚硬的心。
他轻轻抚摸起那伤疤，认真地打量起来，温柔地说，“韩芸汐，这罪，我认！”
韩芸汐笑着，“好吧，看在你认罪态度良好，我就罚轻一些，罚你……”
韩芸汐的声音不自觉也温柔了下来，“龙非夜，罚你……永远爱我。你接受吗？”
“接受。”
龙非夜手上的伤疤和韩芸汐这伤疤是那么相似，就像是天生一对。
他看得出神，韩芸汐却抱住他，将他拉下来，在他耳畔低声，在他身下臣服。
“龙非夜，我求你，爱我……”
夜寂静，月朦胧，温柔乡，醉芙蓉，一帐不知晓……
翌日清晨，龙非夜醒来的时候，韩芸汐还迷迷糊糊睡着，他不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离开，而是挠醒了韩芸汐。
“午后我在黑市门口等你。”龙非夜认真说。
虽然迫不及待想带她离开三途黑市，但是，龙非夜还是给韩芸汐充足的时间，处理好万商宫的麻烦事。
韩芸汐一下子一下子就清醒了，龙非夜离开之后，她传来婢女收拾了一下，立马就赶去牢房。
她终于可以去解救唐离唐大门主啦！
唐离两天没见到韩芸汐，一到见她到，险些给她跪了，“嫂子，你怎么才来呀！宁静这几天怎么样？好些了吗？还在服药吗？她还会难受吗？她会吐吗？水肿了没有？晚上睡得着吗？白天呢，白天会嗜睡吗？”
他在韩芸汐不可思议的目光下，问了一堆，最后竟还来了一句，“我女儿乖吗？”
唐离简直彻底刷新了韩芸汐对他的认知。
“你懂的不少呀！”韩芸汐很认真地说。
“她到底怎么样呀？”唐离心急如焚。
“你怎么知道她怀的一定是女儿？”韩芸汐又问。
唐离没回答，也没追问韩芸汐了，索性求她，“嫂子，你想想办法让我见一见她好不？就见一面！我偷偷出去，再回来，就一会儿时间，没人发现得了的！”
韩芸汐摇头，“抱歉，办不到。”
唐离火了，“我要见我哥！”
他没本事逃出去，他哥一定有本事把他捞出去的。就算暴露唐门和东秦皇族的关系，他也在所不惜。反正他也没想到宁静身上捞到什么好处了，也没想为难宁静去坑狄族了。
他现在就只有一个想法，带宁静回家，好好养胎。他要当爹了！
看着几近疯癫的唐离，韩芸汐忍不住想，如果哪天她怀上了，龙非夜会是什么反应呢？
“嫂子！”唐离哀求着，就差没劫持韩芸汐去威胁那些弓箭手了。
“你哥也不会帮你的！想出去，答应我一个条件便可。”韩芸汐笑了。
唐离立马闭嘴，等着韩芸汐说下去。
韩芸汐压低声音，同他耳语了一番，唐离这才知道韩芸汐这些天在万商宫都干了什么事。
“这么说，他们会听你的？”唐离认真问。
“那么大的事都听我的，何况你这小事。”韩芸汐笑道。
“我这不是小事……”
唐离一脸委屈，韩芸汐败给他了，“好好，你这也是大事。我这就去找大长老。”
“快走快走！”唐离这架势跟赶人基本没区别。
韩芸汐第一次知道，原来当爹的喜悦是这样的。看到唐离这么高兴，她的心情亦是大好。
韩芸汐离开牢房后，就去找大长老，可是……

第929章 不见了不见了
韩芸汐都还没到长老会那边，一个青衣婢女就找过来了。
“公主！公主！大事不好了！”青衣婢女脸色无比惨白。
这青衣婢女是韩芸汐收买下来，专门在宁静院子里伺候的。韩芸汐的心一下子就慌了。宁静娘俩要有个三长两短，她该怎么跟唐离交待呀？
“怎么回事？”韩芸汐问道。
“静小姐和沐灵儿姑娘都不见了，在房里伺候的茜茜被杀了！”青衣婢女吓得唇齿都还在颤抖，“奴婢刚刚要送饭进去，就看到茜茜倒在地上，榻上没人了……奴婢，奴婢立马就去找灵儿姑娘，可是灵儿姑娘也不在侧屋。”
韩芸汐想着最坏的事就是宁静的身体出了问题，却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坏到这地步。宁静需要卧榻呀，被劫持了，她还撑得住吗？
婢女被杀，宁静和沐灵儿都不见了，这分明就是被劫持呀！
韩芸汐的手都凉了，但是，她还是冷静下来，交待道，“马上去通知长老会，还有，宁静的事别说漏嘴，否则小心你的性命！”
韩芸汐让婢女赶紧推她去宁静院里检查现场。能这么悄无声息在万商宫里杀人，劫人的，必不简单。要么就是高人，要么就是内鬼！
韩芸汐赶过去的时候，大长老等人也恰好抵达。一见到屋内那具尸体，众人面面相觑。
五长老正要检查尸体，韩芸汐拦下了，“别碰！”
“来人，去找个仵作过来！”大长老懂韩芸汐的意思。
韩芸汐多少懂一些法医的知识，但是，非专业之事，还是得交给仵作比较保险。
在等仵作的时候，韩芸汐抢在大长老之前，询问起婢女昨日至今，这院子里的情况。
在韩芸汐一而再的眼神提醒下，慌张的婢女总算没把宁静怀孕的事情说漏嘴。
就婢女提供的线索，宁静和沐灵儿昨晚上还在，极有可能是入夜到天亮这段时间被劫持的。
沐灵儿给宁静配药，住在侧屋，宁静在主卧养病，那个被杀的婢女是守夜的婢女。
很快仵作就过来了，一番检查之后，确定婢女是昨夜深夜被杀的，一剑致命，死前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
“一定是内鬼！”韩芸汐认真道。
万商宫中巡夜的侍卫就不少，而且宁静这院子周遭也有专门巡夜的侍卫。若非熟悉这里的内鬼，何以悄无声息潜入杀人，又神不知鬼不觉带走宁静和沐灵儿呢？
“万商宫绝不可能有内鬼！”二长老怒声，“就算有内鬼，劫持静小姐何用？”
三长老虽然没有二长老那么激动，却也认可这个观点，“公主殿下，静小姐早已不管事，如今又病着，若是内鬼，该知道劫持她威胁不到狄族什么的。”
“会不会是唐门之人？”大长老狐疑地问。
韩芸汐反问道，“若是唐门之人，为何只劫持宁静？为何没有营救唐离？”
二长老理直气壮地说，“他们可能没找到唐离！”
韩芸汐忍不住翻白眼，她倒是希望人是唐门劫的，那一切就都好办了。可是，人怎么会是唐门劫的呢？唐门那帮老人家至今都还不知道唐离被囚禁在万商宫，只当唐离带宁静到东来宫玩了。
而且，就算他们要行动，也不至于那么大胆瞒着龙非夜。
“二长老这未免太抬举唐门了吧？难不成万商宫的防守如此不堪一击，让唐门之人又是杀人，又是劫人的，竟没人发现？”韩芸汐嘲讽地说。
二长老立马闭了嘴，三长老却道，“公主殿下，若是内鬼，这内鬼是何人，劫持静小姐又为何事？”
这话一出，韩芸汐就惊了，她脱口而出，“程叔！”
程叔？怎么可能？
众人正迷茫着，韩芸汐急急道，“大长老，程叔人呢？”
“公主殿下，就算有内鬼也绝不会是程叔。昨儿个咱们回来，程叔半途就走了，他到南边聘请新的荷官去了。”大长老提醒道。
韩芸汐连连摇头，暗骂自己太过于大意，也太小看程叔了。韩芸汐焦急之下，差点就把贾戴的事情说出来，幸好她急事停住。
这件事她说不清楚的，如果她能说清楚早就说了。她总不能告诉长老会她和贾戴认识，串通好了反坑程叔一把也坑了万商宫一把吧？她昨晚上和龙非夜商量这事的时候，也只是想旁敲侧击地提醒大长老一些而已。
现在，怎么办？
“程叔……程叔……”韩芸汐话锋一转，说道，“我没怀疑程叔，我的意思是赶紧把程叔找回来。出了这么大的事，不管是内鬼还是外敌，都说明万商宫的防守太薄弱了。赌场那边的事三长老和四长老多担着些，让程叔回来处理这事儿。”
韩芸汐这话说得并不似她平常说话那样流畅，幸好几位长老都没感觉到异样，毕竟万商宫出了这事，是大事，紧张也是正常的。
“公主说得极是！来人，赶紧去把程叔找回来，就说这边出大事了，让他速回！”大长老立马吩咐下去。
韩芸汐这才放心一些，她心想，如果程叔没劫人的话，那她和贾戴的计划就照常；如果人真的是程叔劫持的，那程叔必有后续行动，如此一来，长老会自会怀疑到他头上去。
不管劫匪为什么劫持宁静和沐灵儿，韩芸汐只盼着宁静和肚子里的孩子平安。
“公主殿下，不如把唐离押过来，试探试探。暴雨梨花针一事，唐门也该给咱们一个交待了！”大长老说道。
韩芸汐都无法想象唐离要知道宁静失踪，会不会疯掉。她该私下去给唐离打个预防针的。可是，这个节骨眼上，她要私下去牢房估计难了，只能寄希望于唐离不要太冲动。
担忧和不安都藏在心中，韩芸汐淡淡道，“是该处理了，把人押到议事厅去吧。”
对一切一无所知的唐离，特别乖，特别安分，他由着侍卫五花大绑，一点反抗都没有。被带到议事厅之后，他寻了个没人主意的机会，还冲韩芸汐顽皮地眨了眨眼睛。
前几日韩芸汐明明觉得唐离弟弟长大了，可是，此时此刻她却发现他傻得像个孩子。
看着瘦得都快不成样，还被五花大绑的唐离，韩芸汐的心疼了起来。
宁静，你在哪里？你想你的阿离了吗？
“唐门主，请坐吧。”大长老还是给唐离准备了一把椅子。
唐离双腿被绑，只能蹦跳过去，坐下，他冷笑，“呵呵，原来你们狄族还有待客之道呀！”
几个长老正要发怒，大长老一个眼神拦下了，他说，“唐门主，你失踪这么些天，唐门也该急了吧。”
“大长老这么说，敢情是打算放了我？”唐离一脸认真起来，“你们可得把我夫人和我赢的那笔钱都还给我，否则，我是不会走的！”
这话一出，就是大长老的脸色都变了，反倒是一旁的婢女一个个都偷偷捂着嘴笑。
韩芸汐笑不出来，她开了口，“唐门主，暴雨梨花针一事如果没给我狄族一个交待，你一个子都别想拿，更别想离开这里！”
唐离扯了扯嘴角，“宁静呢？把她叫出来，暴雨梨花针是我给她的聘礼，要解释我也是跟她解释！”
唐离说着，挑眉扫了众人一眼，不屑地问，“你们……算什么东西？你们拿宁静的聘礼，经过她同意不？”
“宁静的聘礼自是宁家家长收着！”大长老立马反驳，宁家家长自然就是宁承了。
“那成，你把宁承也一并交出来，我跟你们兄妹俩解释！”唐离当然知道宁承失踪的事情。
大长老是既请不出宁承，也请不出宁静来。而就唐离这几句话，三长老和四长老多少打消了对唐门劫人的怀疑。
大长老朝韩芸汐看了去，求她主持大局。
“唐门主，本公主可以代表狄族家长。你今儿如果能交待清楚来，本公主就放了你。”
韩芸汐话到这里，大长老等人就齐刷刷看了过来，韩芸汐给了他们一个放心的眼神，继续对唐离道，“你若是交待不清楚，那休怪本公主不客气！”
韩芸汐这是给唐离铺路呢。唐离故意打量起韩芸汐来，好一会儿才说，“好，本门主就给西秦公主一个面子。”
唐离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他的态度竟软了下来，他说，“大长老，晚辈有个问题请教，不知可否赐教。”
大长老戒备着，“说来听听。”
“请问大长老如果被女人下药强了，你会怎么处置哪个女人？”
唐离问得非常认真，但是，全场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安静不过片刻，除了大长老几乎是所有人都笑了，有忍不住直接笑出声的，也强憋着的，又窃笑的。
韩芸汐看着唐离，笑得特无奈。
大长老迟迟没回答，唐离又问，“大长老，你是会杀掉那个女人呢，还是娶回家慢慢折磨？”
大长老还是没有回答，唐离也不逼问，他说，“云空商会财大气粗，家大业大，我唐门招惹不起。幸好，静小姐愿意下嫁我唐离，给我一雪耻辱的机会。”
听到这里，大家就都笑不出来了。
就唐离这么说，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宁静嫁入唐门，一定日日被唐离折磨，报复，过着非人的日子。
只有韩芸汐知道，天天被折磨，被驱使，被打骂的是唐离。宁静就像是个女王一样，被唐离捧着，护着，让着。
被人宠着，是需要机会和福气的；可是，愿意宠着别人，一样需要机会呀！
韩芸汐都不知道唐离还有没有机会继续被宁静欺负，她静静地听唐离告白下去。
是的，唐离不是在解释，而是在告白……

第930章 那么美的告白
唐离哪里是在解释暴雨梨花针作假，他分明就是在告白，只可惜宁静不不在场，宁静听不到。
唐离问二长老，“老头儿，你知道怎么折磨女人吗？”
二长老握紧了拳头，正要怒骂唐离欺负女人，非大丈夫所为，谁知道唐离却说，“让她爱上你，离不开你，然后让她滚！”
这话一出，全场就寂静了，所有人都看着唐离，很不可思议。
唐离朝三长老看去，“老头，有女人爱过你不？为什么爱你呀？”
三长老一脸尴尬，避开了唐离的视线，唐离又问，“你知道你夫人喜欢什么花吗？喜欢穿什么布料的衣裳？三餐什么口味？小点爱吃什么？喜欢哪家铺子的首饰、胭脂？穿几码的鞋？泡澡喜欢用什么香？赖床会赖到什么时候？生气了多就会消气吗？”
唐离说着，径自笑了下才继续道，“每月里哪几天脾气最不好？”
全场鸦雀无声，几位长老都低着头，也不知道是尴尬，开始羞愧呢。韩芸汐都忍不住想起了龙非夜，突然就好想他。她的事无巨细，龙非夜都知道的。
在场的婢女已经没有人笑了，全都用爱慕的目光看着唐离。她们哪会想到堂堂唐门门主，竟会关心那么多小事情。
一个男人得有多喜欢一个女人，才愿意花时间和心思去了解这些事情呢？
其实，爱情并不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爱情就是日常里许多琐碎的小事堆砌起来的。越琐碎就越美好。
“我都知道！”
过去近一年里，唐离的种种忍让、妥协，唐离的种种宠溺，护短都不必讲，宁静如何刁蛮，刁钻，如何刻薄、狠心，也都不必多说。
就这么一句，“我都知道”，足以说明唐离在这近一年的时间里做了多少，付出了多少，留心了多少，了解了多少。
大家都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然而，他却用一句话结束了这场告白，他说，“很不幸，我折磨不了宁静。她还未爱上我，我就离不开她了。”
这样的告别，朴质真实，却又美好梦幻，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宁静就听不到呢？
唐离朝韩芸汐看去，特别认真地问，“韩芸汐，早在遇上宁静之前，暴雨梨花针就是空的了。我逃婚的时候用光的，那时候要不用光，我早娶别人了。我怕娶不到宁静，只能作假。这事我也没什么好交待的！宁静要为这聘礼的事不跟我回家，那你们也不必放我了，把我关回去，我就吃这住这，也不走了。”
大长老朝韩芸汐看了去，韩芸汐也朝大长老看过来。
因为赌场和竞拍场的风波，唐离这事情一直拖着，当初也是宁承授意让大长老软禁唐离和宁静的。宁承当初的打算是劫持唐离来威胁唐门和云空兵械行合作，不必宁静再浪费时间去周旋。
可如今形势大变，韩芸汐和龙非夜还要合作，东西秦的战争应该没那么快打响，而宁承不在，宁静也下落不明，大长老终究不敢做最终的决定。
大长老想，既然唐离真心喜欢上宁静了，那说明静小姐已经成功了大半，要促成双方合作应该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如今狄族诸事不顺，实在不宜和唐门再起冲突，不如放了唐离，将宁静始终一事告知他。一来可以让唐门帮忙找人，二来，也可以维持和唐门的亲家关系，将来好说话。
大长老上前去，同韩芸汐耳语，说了自己的见解。韩芸汐没料到唐离会这么表白，但是猜得到大长老的考量。
她偷偷朝唐离使了个眼色，希望能暗示他，让他平静。唐离是看到韩芸汐的暗示了，只是不知道看没看明白她的意思。
韩芸汐淡淡道，“来人，替唐门主松绑。”
唐离一直忍着，此时此刻已经压抑不住了，他急急问，“宁静呢？我夫人呢？”
一段巧妙的告白，让唐离无需再遮遮掩掩爱意，也无需虚情假意，如今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向所有人宣布，他就是喜欢宁静。他甚至都想好了，带宁静回唐门去，就以宁静腹中的孩子威胁那群老人家们。他是唐门九代单传，那帮老人家们，尤其是他爹如果敢动宁静一根汗毛，他一定会让他们后悔的！
“赶紧叫宁静出来，她要聘礼，我补给她便是！回唐门去，她要什么暗器都随便她挑！”
虽然宁静随便挑暗器，和唐门和兵械行合作是两码事，可唐离这话还是让在场的长老们眼都亮了。他们纷纷都懊恼不已，这阵子怎么就忙忘了唐门这一茬事呢？若是早些审问唐离，或许唐离早就带宁静回唐门去了，兵械行的事或许很快就会成了。
如今宁静失踪了，他们该怎么跟唐离交待？
韩芸汐许久都没开口，几位长老也都面面相觑，正高兴着的唐离终于发现了韩芸汐的不对劲。
他不安起来。宁静怎么了？还是他的孩子怎么了？
唐离正要冲过去质问，却被韩芸汐一个凌厉的目光制止了，虽然长老会现在是相信了唐离，可谁能保证宁静怀孕一事抖出来之后，这帮老头儿不会多想？宁静是带着任务嫁入唐门的，她若怀孕必是心甘情愿的呀！
之前宁静戴着蒙面到三途黑市来，本就引起了宁承的怀疑，今日宁承若在场，唐离可没那么容易胡弄过去。
这个节骨眼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唐离知道韩芸汐的顾虑，他平静了下来，给了韩芸汐一个放心的眼神。他知道自己如果不冷静下来，韩芸汐不会说的。
“唐门主，宁静……宁静昨儿深夜失踪了……”
韩芸汐的话还未说完，唐离就冲了过去，“你说什么？”
几个侍卫立马上前来拦下，唐离非得揪住韩芸汐的衣领质问不可，隐在暗处的徐东临都捏了一把冷汗。
韩芸汐眉头紧锁，盯着唐离的眼睛看，没有停止对他的提醒，她急急说，“这几日宁静身体不舒服，大夫要她静养，沐灵儿一直陪着她。昨晚深夜劫匪杀了她屋内的婢女，把她和沐灵儿都劫走了。长老会已经在调查，还望你能冷静，同长老会一起追查此事。”
韩芸汐特意强调了最后一句话，她又问，“唐门主，能潜到万商宫劫人的，武功必定不赖，你和宁静先前可有得罪过什么人？”
韩芸汐话说到这份上了，唐离要是还听不懂，韩芸汐也就没辙了。幸好，唐离还有那么点理智。他看着韩芸汐，紧紧握着拳头，许久才平静了一些，“我唐门向来不插手世俗事，能开罪什么人？不过，宁静个人的话，过去得罪过什么人，我就不知晓了。”
“静小姐之前……”
大长老才刚开口，唐离就怒斥，“昨夜那么大的事就没惊得侍卫吗？万商宫的侍卫都谁带的？”
唐离只是正常质疑而已，他并不知道程叔那一茬事，然而，很不巧，狄族的防守工作都是程叔负责的，万商宫也不例外。
几个长老相互看了一眼，虽然没交谈，却都心有猜测，大长老眼底一片复杂，他说，“此事确是侍卫失职，唐门主放心，我等一定会尽力彻查此事，绝不放过任何线索。”
“唐门主还请稍安勿躁，既是劫人，必有所求，不如且等几日，或许就有消息了。”韩芸汐劝道。
他们该庆幸了，劫持只杀了婢女，把宁静和沐灵儿带走，否则，昨夜劫匪要是杀了沐灵儿和宁静，那今日他们再讨论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思及此，韩芸汐都不自觉后怕起来。
而这话更是刺激了唐离，他气得怒吼，“韩芸汐，万商宫的守卫都是饭桶吗？”
唐离的无心的，韩芸汐却是有意的，她趁机对大长老说，“必须尽快将程叔找来，此事，他必须负责！”
大长老连连点头，“已经派人去寻了。唐门主，还请到客房休息，一有消息，在下立马派人通知你。”
“我到宁静院里去住便可。”唐离冷冷说。
大长老巴不得赶紧结束这场尴尬的讨论，让唐离先冷静下来，他立马就让婢女带唐离离开。
唐离一走，韩芸汐也松了一口气。
原本都要走了，却忽然发生这种事，她还如何走得了呀？怎么说宁静和沐灵儿都是在她手上丢的。大家全都关注宁静，都没提起沐灵儿，而她，不仅仅担心宁静，也担忧着沐灵儿。
宁静和沐灵儿在不同屋，却都被劫持，这是为何？是沐灵儿发现宁静有危险，赶过去帮忙没帮上忙，还是劫匪本也打算劫持沐灵儿？
沐灵儿虽然冲动鲁莽，可是若非涉及她七哥哥的事情，她也不会犯傻，不会固执的，她若打不过劫匪，必会求助守卫。所以，韩芸汐更愿意相信劫匪不仅冲宁静来，也冲沐灵儿来！
劫匪可能不止一人！
思及此，韩芸汐忽然想起一个人来，她急急问，“大长老，这两天有金执事的消息吗？”
大长老没怎么关注此事，一旁的侍从连忙回答，“金执事被康乾钱庄追债，前日就躲到花柳巷去了，听说康乾钱庄的人也在找他。”

第931章 她应该知道的事
花柳巷这个地方韩芸汐是知道的，这地儿是三途黑市最乱的地方，龙蛇混杂，没有任何势力可以统御那里，相当于是个三不管地带。
金执事居然躲到那边去了，康乾钱庄这是逼得他有多紧呀？龙非夜又不缺他欠的那么点钱。
韩芸汐琢磨着龙非夜让康乾钱庄这么逼金执事，想必和她一样，是看中了金执事的出身吧。
这个时候，韩芸汐也顾不上思考这件事了，救人要紧。
“派人去找找看，放个风声出去，就说如果他愿意回来，万商宫会帮他还债！”韩芸汐认真道。
“这……”大长老犹豫了。长老会本就抠门，何况如今狄族的财政非常吃紧。
“如果劫匪只是冲着宁静来，那把沐灵儿杀了便可，何必把沐灵儿一并带走？”韩芸汐认真问。
大长老这才意识到这件事，“你是意思是金执事来找沐灵儿寻仇了。”
“可金执事和静小姐无冤无仇呀！何必带走静小姐！”五长老连忙出声。
“劫匪应该不止一个人，现在也只是猜测，赶紧把话放出去，看看金执事来不来！”韩芸汐认真说。
如今一点线索也没有，他们只能一边等待劫匪上门勒索，一边用排除法，把有可能的嫌疑人都排查一遍。
正谈着，竞拍场那边又派人过来送捷报了，这是诸多不顺中唯一能安慰人的消息了。
几位长老都十分欣慰，也对韩芸汐多了一份信任和期望。
“赌场和竞拍场的事不能耽搁，尤其是赌场重开的事务，三长老和四长老全力配合，一定尽快把赌场开起来！竞拍场的一切都顺利，且让二长老一人应付。五长老负责宁静这事，千万稳住唐门主的情绪。大长老，宁承至今杳无音信，这事你可别落下了。”韩芸汐将工作重心分配，让五长老来处理宁静的事，她能少些不少麻烦，而且，就五长老的脾气，必定很快就会怀疑程叔的。
一切都交待妥当之后，众人便都各忙各的，韩芸汐立马就去见唐离。
此时此刻，唐离就坐在宁静的榻上，轻抚着她用过的枕头，丝被，感受着她留下的芳香。
韩芸汐进来的时候，看到唐离正紧紧揪着丝被，抵在鼻下。从医城暴露一切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抱过她了。
唐离都没有注意到韩芸汐进来，沉浸在思念和自责中。
他都让了那么多步，为何不再多让几步呢？再多让几步，告诉她，他是喜欢她的，他们也就不会沦落到这地步了。
韩芸汐来到床榻边，看着唐离那一脸痛苦，她缄默着，这种时候说得太好听的安慰，都是苍白无力的。
许久，唐离才喃喃出声，“嫂子，要让多少步，我和宁静才能在一起呢？”他愿意对她让步，也愿意对狄族让步。
韩芸汐苦笑起来，她和龙非夜这一路走来，一直都在往前，努力地走完一百步。而唐离和宁静，却是在让步。
唐离让步，宁静怀孕，宁静背叛宁承，宁静想逃离狄族，何尝没有让步？
“不要多想了，宁静很聪明，只要劫匪有所求，她一定能逢凶化吉的。”韩芸汐这话不是安慰，是实话。
韩芸汐又将程叔和金执事的嫌疑详细分析给唐离听，交待道，“我安排五长老全权负责此事，你千万沉住气，好好配合他。”
唐离抬头看来，“嫂子，我怕……怕孩子……”
他后面的话还未说完，韩芸汐就冷声打断了，“够了！别躲这里害怕了！情况怎样，先把人找到再说！你在这里怕，有用？怕的话，当初为什么让宁静怀上？”
怀孕这种事，从来都不是一个人愿意就可以办得到的！唐离没欺负人，宁静会有机会吗？
韩芸汐的话很难听，很刺耳，可是，也只有这样的话可以真正叫醒唐离。
唐离狠狠地戳了戳脸，果断起身，“我现在就去花柳巷！那边我熟悉！”
龙非夜执掌东来宫开始，唐离就经常到花柳巷混了，他去找人，效率比万商宫派去的人要高很多。
韩芸汐暗暗吐了口气，她现在就盼着宁静他们是被金执事劫了，金执事只是要钱而已。钱能搞定的事情简单多了。
唐离都要出门了，韩芸汐连忙叫住，“你哥在东来宫，需要帮忙就去找他，顺带帮我带个话，就说……就说计划有变，让他再等我几日。”
一听这话，唐离就折回来了，认真说，“嫂子，百毒门那的事，你们一切按计划行事。我这边你不必担心。”
韩芸汐懒得跟他废话，挥了挥手让他快走。
唐离却倔了起来，“嫂子，这是我自己的事，不必你和我哥操心！我不连累你们！”
韩芸汐白了他一眼，“你想太多了，你既然出来了，宁静的事自是你自己担着，我要救的是沐灵儿那臭丫头。”
唐离当然知道她说气话呢，于是，他也撂下了狠话，“嫂子，你为了沐灵儿又要拖累我哥？又要我哥等？你知道不知道东西秦的恩怨一日不了结，我哥就一日不能安眠！你能不能为我哥着想着想呢？”
唐离只是想激将韩芸汐而已，他哪里知道韩芸汐和龙非夜有过怎样的不愉快？
韩芸汐不自觉想起了龙非夜那双落寞的眼睛，她淡淡地问了唐离一句，“你也这样觉得吗？”
唐离就没有见过韩芸汐这种可怜虫的模样过。他心下琢磨着，难不成还有别人这么骂过她？
激将都激将了，唐离铁了心要把恶人做到底，他反问，“难道你不觉得吗？嫂子，我哥从来不等人的，认识你之后，多少事因为你拖延下来，你知道不？我哥宠你，你还得也心疼心疼他嘛。”
唐离一开始还是故意的，可是说着说着，却不自觉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来，他喃喃自语了一句，“嫂子，我哥从小到大就没人疼，我都……我都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懂怎么疼人。没想到他能这么疼你。”
韩芸汐猜得到龙非夜的小时候并不好过，她问过的，可是龙非夜并不愿意多谈。
“唐离，龙非夜的父皇和母妃是怎么过世的？”韩芸汐低声问。
“因为迷蝶梦。”唐离倒不避讳，他觉得有些事情，韩芸汐还是知道得好。
不得不说，他有私心，他更偏袒他哥，也偏袒东秦。如果韩芸汐和龙非夜此行，抓到了白彦青，对质清楚当年的恩怨，真的会兵戎相见的话。他希望韩芸汐会让步，会手下留情。
“迷蝶梦？婉妃到底怎么拿到这东西的？”韩芸汐紧张了起来，迷蝶梦是毒宗失踪已久的至宝，也是众人争夺的对象，就是白彦青都在追查迷蝶梦，婉妃怎么得到的？
“当年有传言，迷蝶梦再现毒宗，引起了毒界无数人争夺，毒宗不少余党也纷纷涌至毒宗，当年医城极力隐瞒此事，但根本震不住。”唐离淡淡道。
“所以，他们也去找迷蝶梦了？”韩芸汐问道。
唐离无奈摇头，“姨父和婉姨早就一直在追查迷蝶梦的下落，婉姨当年执掌唐门的毒门，潜心研究毒门历史，在史书中发现了迷蝶梦的记载。她和姨夫找了几个毒师一道前往毒宗，花了三年的时间才找到迷蝶梦。一同前往的一个毒师背叛了婉姨，泄露了迷蝶梦的消息，才引起毒界震动的。”
韩芸汐很不可思议，这是她第一次听说龙非夜父母的事情，”所以，毒界之人蜂拥到毒宗的时候，迷蝶梦其实已经在婉妃手上了？”
唐离点了点头，“唐门和百里军府，不少人都以为姨夫是负伤离去的，也有人说是患病。其实，姨父真正的死因至今也没几个人知道。”
“你知道？”韩芸汐紧张起来。
“他们当年是在一个地洞里找到迷蝶梦的，姨夫被喷出的毒气所伤……”唐离深吸了一口气，才道，”尸骨不存，唐门卧龙峰上葬的其实是衣冠冢。”
韩芸汐的心忽然揪了一下，“那婉妃……”
“婉姨当初就在姨夫身边，亲眼看到姨夫……没了。”唐离说得都有些哽咽，他记得母亲告诉他这些时候，一直都在流泪。
“婉姨回来之后就性情大变，她把复国的希望全都寄托到我哥身上，那几年，她简直拿我哥当死士训练，后来……后来她就自杀了。”唐离淡淡说。
韩芸汐回想起龙非夜身上那些伤疤，整颗心都揪起来了，唐离不说，她如何能想得到他那样一个人，会经历过这种折磨？
前一刻，韩芸汐还同情婉妃，可这一刻，韩芸汐恨透了婉妃。
死士的训练是什么？那就是不顾忌任何后果，做好了死的准备，高强度高难度地训练！那和把一个人往死里逼迫根本没什么两样。
龙非夜那时候才多大呀？
然而，唐离接下来的话，让韩芸汐更加崩溃。
唐离说，“婉姨是在我哥面前自杀的，那会儿我也在，她对我哥说了两句话。”
“她疯了吗？”韩芸汐怒吼。
“可能吧。”唐离淡淡道。
韩芸汐非常不愿意听下去，可是，她必须听下去，她必须了解当年的所有，当年的一切。那都是龙非夜的过去呀！

第932章 一个狠绝的决定
婉妃在自杀之前，留给龙非夜两句话。
一句是，“非夜，记住我和你父皇是怎么死的。”
一句是，“非夜，记住你活着的意义。”
唐离沉默下来之后，韩芸汐的心，痛得无法呼吸。她真的无法想象，龙非夜承受了那么多，这种承受不是肩膀上的承受，而是心里的承受。
只有知道他承受了多少，才知道他让步了多少；才知道他选择接受她，爱上她，甚至当初极力隐瞒她的身世，内心经受过多少挣扎，多少煎熬。
可是，一切的一切，他只字不提，云淡风轻，就好似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她一无所知。
比起她出于“西秦公主”这个身份的责任来说，龙非夜所承担的，是真真切切的内心煎熬呀！
见韩芸汐那红彤彤的眼眶，唐离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说太多了，他正要开口，韩芸汐冷不丁拽住他的衣袖，认真道，“唐离，宁静和沐灵儿就交给你！还有，别告诉你哥，我知道那么多。”
幸好，幸好这个女人还是理智的。
唐离松了一口气，“我懂，你放心去吧！”
韩芸汐没有再派人去通知龙非夜改时间了。她给自己半个时辰，平复心情，收拾情绪，将所有疼痛都藏在心底，她才离开，去处理掉万商宫的一切事情。
“大长老，合作的事，都通知下去了吗？”韩芸汐问道。
“昨儿个长老已经协商过了，还是待公主离开之后才通知下去，公主请放心，下头的事情，长老会摆得平。”大长老认真道。
有大长老这话，韩芸汐就放心了，她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又道，“通知下去之后，把消息也散布出去！我要整个云空大陆都知道东西秦联手！”
大长老犹豫了，韩芸汐冷冷说，“不趁这机会和东秦对质清楚，难不成还由着东秦继续污蔑我西秦皇族吗？我要天下人都知道，当年大秦帝国内战，不是我西秦的错！”
大长老都被韩芸汐的气势过感染了，心情也激动起来，“是！属下一定照办！”
大长老并不知道，此时此刻，韩芸汐心下做了一个非常狠绝的决定。
“公主，宁静的事……”大长老试探地问。
按照狄族的规矩，作风，宁静的事并不如风族之事来得重要，即便宁静有性命之忧，一切也都必须以风族之事优先。
只是，大长老这些日子和公主相处下来，并没有摸透她的作风、脾气，关键是失踪的不仅是宁静，还有沐灵儿，所以，大长老不敢擅作主张，只能先试探了。
“宁静之事已全权交给五长老，你盯着些，让五长老和唐门主多配合。龙非夜那边我已经约好了，午后就启程。”韩芸汐认真说。
“公主一切小心，属下安排了两个侍卫，随行保护。”大长老说道。
韩芸汐也没拒绝，淡淡道，“到门口侯着吧。”
距龙非夜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多时辰，韩芸汐已经处理妥当所有事情，若是以前，出门之前她必会好还泡个澡，准备些干粮的。
可是，她哪还有那个心思呀！恨不得马上就见到那个男人，紧紧地拥抱他一下。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什么都不告诉她？要瞒她一辈子吗？怎么可以自己承受那么多？
和龙非夜分开那么多回，甚至是之前分开了好几月，感觉都没有这一个多时辰来得难熬。
韩芸汐坐在轮椅上，独自一人关在屋里，等着消息，等他派人来接。她已经无法在冷静地思考什么了。
终于，敲门声传来，“公主殿下，东秦太子派人过来了。”
韩芸汐猛地抬起头来，只见房门打开，站在门口的不是别人，正是徐东临。
“西秦公主，请吧。”徐东临不卑不亢，抢在婢女之前来推韩芸汐的轮椅。
大长老在一旁侯着，韩芸汐出门之后，他立马示意两个侍卫跟上。
一路送到了后门，大长老才出声，“公主殿下，保重。”
“放心，天下人皆知的事，龙非夜不敢乱来。”韩芸汐临走，还给大长老下迷汤，想必很快大长老就会让东西秦合作的事传遍云空大陆的每一个角落了。
五长老和四长老也来送行，当着徐东临的面，他们都缄默着没多什么什么。
到了后门，几位长老就都止步了，徐东临送韩芸汐上了马车，两个侍卫一路跟着，直奔三途黑市西门。
韩芸汐终于看到她熟悉的马车了，四平八稳的大马车安安静静地停在那儿，高伯侯在一旁，龙非夜应该就在车里了。
而大马车之后，还有一两小马车。两个侍卫以为那小马车是给韩芸汐准备的，可是，韩芸汐知道，百里茗香就在车上。
这里终究是三途黑市门口，而且身旁还有侍卫跟着，徐东临很激灵地将韩芸汐请到小马车那边去。“公主，这边请吧。”
龙非夜坐在大马车里，面无表情地看一份特制的地图，他听到了徐东临的声音，却也不动声色。
韩芸汐一上小马车，百里茗香便不敢坐了，可这马车小，站也站不起来，她便手足无措。
韩芸汐没出声，一把将按住她肩膀，让她坐回去。百里茗香并不知道外头有侍卫跟着，她不明白公主怎么跑她这里来了。
“还不快走，赶在天黑之前找到落脚处，本公主可不想露宿荒山野岭。”韩芸汐催促道。
虽然正主没出声，可是，高伯和徐东临都不敢怠慢韩芸汐，两人立马就驾车启程。马鞭一甩，马儿跑得特别快。
大长老派来的两个侍卫骑马，跟在韩芸汐坐的马车后紧紧追随。
韩芸汐会怎么处理这两个碍事的侍卫呢？
甩掉吗？
徐东临等着两主子吩咐呢。徐东临猜先开口的一定会是殿下，可谁知道，他们远离三途黑市之后，韩芸汐就出声了，“徐东临，停车！”
徐东临立马拉缰绳，将马车缓缓停下，喊了高伯也停车。两个侍卫有些纳闷，落了马，正要上前去，却忽然听韩芸汐大喊，“龙非夜，你还不过来！”
两个侍卫立马愣在原地，徐东临和高伯都被吓到了，公主这是闹的哪一出呀？百里茗香看到万商宫的侍卫，也震惊不已。
其实，龙非夜也他们一样感到意外。这两个侍卫自是要支开的，但是不是这个时候，好歹也得留几日，让他们送几个消息回万商宫，让长老会放心之后，他再动手处理掉。
这才刚刚离开三途黑市，天都还没黑呢，韩芸汐是要做什么？
她急吗？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黏人了？
思及此，龙非夜嘴角泛起了一抹浅笑，他不做声，由着韩芸汐去任性。就算她任性出再大的祸，他都替她收拾得了。
“龙非夜，你还不过来？你过不过来！”韩芸汐又大喊了两声。
龙非夜很“听话”地下车，走过去。
他今日并非黑衣劲装，而是穿了一袭宽松的白袍，三千墨发随意挽起，整个人给人一种慵懒高贵之感，他就像个高高在上的神尊，不可冒犯。
哪怕是高伯和徐东临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何况是女人们？百里茗香不敢看，她低着头。只看着他的靴子他的衣摆，她的心就会膜拜，臣服。
韩芸汐笑得眼睛都弯了，看着龙非夜一步一步走近。龙非夜今日的装束，让她想起他们还住在天宁帝都那座秦王府的时候。
她经常在院子里偶遇他，他就是这样一身胜雪白袍，慵懒懒地走在回廊里，要么散布，要么路过。
她好几次多看呆了呢。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龙非夜走到了马车前，一旁两个侍卫相互看了一眼，也不知道是该往前，还是该继续观望，随时准备保护。
公主殿下如此不客气地叫龙非夜下车，应该不会是小事。谁知道，韩芸汐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们差点就原地栽倒！
韩芸汐说，“龙非夜，你还不抱我过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就是龙非夜也始料不及，可是见韩芸汐伸出双臂，他果断地将她从马车上抱过来，横抱着。
“公主！”
“公主，你，你……”
两个侍卫惊得都说不出话来，韩芸汐轻轻一拂手，便打出了两枚金针。侍卫始料未及，都来不及躲就中针了。
“要么浑身溃烂而死，要么乖乖跟着，明日我会给你们解药！”韩芸汐冷冷说。
一听“浑身溃烂”四字，两侍卫吓得险些腿软，不敢多问，连忙跪拜，“公主殿下饶命，属下一切听公主殿下吩咐！”
龙非夜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他抱紧韩芸汐便回大马车上去。
马车里的事，岂是外人能知晓的？高伯和徐东临继续驾车去，两个侍卫心惊胆战着，乖乖跟上。百里茗香放下小窗帘，她曲起双膝，双臂紧紧地抱住膝盖，孤独得就像是被全世界都遗忘了……
马车里，龙非夜刚把韩芸汐放座位上，正要询问，韩芸汐却忽然抱紧他，抱得非常非常紧。
他明显感觉到她的异样，柔声问，“怎么了？”
“没事，就想抱你。”韩芸汐然的眼睛里已经没了笑意，只有心疼。
龙非夜硬是撅起她的下巴，逼她抬头看他，“韩芸汐，谁欺负你了？”
韩芸汐说，“龙非夜，我们……”

第933章 现在就要
“龙非夜，我们永远都不分开，好不好？”韩芸汐认真地问，不管什么理由，她都不愿意离开他，也不能再离开他了。
“谁欺负你了？快说！”龙非夜关心的是这问题。
还能有谁能把韩芸汐欺负成这样子呀？她都快哭了。
如果不是害怕龙非夜追问到底，她一定会忍不住埋头在他怀中痛哭一场的。
可是，她哭什么呀？
是他经历了那些折磨，苦楚，又不是她。她哭瞎这一双眼也没用。她只有紧紧地抱住他，感受真真实实的他。
幸好，幸好他熬过来了；幸好，幸好他强大起来了。
见韩芸汐的眼眶都红了，龙非夜生气了，语气一下子就冰冷了下来，“到底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你说清楚来！”
“没有！”
她避开他的手，又埋头到他怀里去，“就是想你了，想你了……”
韩芸汐不是黏人的女人，更不是会无缘无故撒娇示爱的女人。
看着这样的她，龙非夜不得不压着焦急和怒气，弯腰腰来，捧起她的脸，耐心地问，“乖，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韩芸汐摇头，又抱他，死死地抱住，任由龙非夜怎么拉都不起来。
龙非夜拿她没办法，正要喊徐东临过来问，韩芸汐这才放手，捂住他的嘴。
“龙非夜，我想给你生孩子，生一打孩子，好不好？”韩芸汐认真问。
龙非夜先是一愣，随即就忍不住笑了，当然好呀！只是，他得先弄清楚这个女人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怎么突然……”他苦笑着，“你到底怎么了？”
“我……我看到宁静和唐离，我难受。”韩芸汐也只有这个借口了。
今日唐离在万商宫议事厅说的一切，徐东临早就如实禀告。唐离的所作所为，也把龙非夜意外到了，龙非夜都可以预测到，唐离一旦找到宁静，一定会和唐门那几个老人家闹翻的。
“难受什么。”龙非夜不懂女人心，但是信了韩芸汐，他不悦地说，“放心，你丢不了的。”
“我要给你生孩子，好不好？”韩芸汐又问。
龙非夜从来没见过韩芸汐这么认真过，他的嘴角都忍不住上扬了起来，毫不犹豫地点头，“你愿意就好！”
但是，他终究补充了一句，“等……这趟回来吧。”
他的顾虑，韩芸汐听得懂的。可是韩芸汐竟脱口而出，“现在就要！”
现在……
龙非夜微微一愣，很快就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起韩芸汐，他的意思，她真的听懂了吗？
见龙非夜暧昧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韩芸汐立马羞红了脸，这才意识到自己话说太快了，“我不是……”
她正要解释，龙非夜却打断，“你确定，现在就……要？”
“不是，我不是……”韩芸汐都解释不出口。
龙非夜故意拉长了语气，”可以，只要……你愿意！”
韩芸汐羞得又好气，又好笑，急急解释，“我是说孩子，要孩子！不是我……”
龙非夜终于忍俊不禁，哈哈笑了起来，不忘宠溺地揉她的刘海，他问，“你若不要……怎么要孩子？”
韩芸汐的脸更红了，她无话可驳，真是败给他了！阴霾的心情也在这哭哭、笑笑、气气中被他逗乐了。
怎么会这样？
明明是她心疼他，想来抱他，最后竟是他安慰了她，哄笑了她。
龙非夜，到底……到底要怎样爱你，护你呢？
幸好龙非夜没有再追问下去，否则韩芸汐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直接挖个坑把自己卖掉算了。
是夜，他们在山脚下的一条小溪边停了下来，，高伯找了一颗大树停靠马车，生起火堆来。徐东临去抓了有些野味吗，百里茗香帮忙烤。龙非夜把韩芸汐抱到小溪边，帮她换药。
那两个侍卫心惊胆战地杵在一旁，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毒发，就盼着公主能早点给他们解药。
“那两个侍卫，你打算怎么处理？”龙非夜低声问，他的意思，这两个侍卫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灭口是最好的选择。
韩芸汐朝侍卫招了招手，让他们过来。
两侍卫立马跑过来，毕恭毕敬地下跪，低头。
”大长老交待了你们什么？”韩芸汐问道。
“大长老要属下将这里的一切情况，如实禀告回去，要属下二人贴身保护公主殿下，不能……”
侍卫偷偷看了龙非夜一眼，后面的话着实不敢说下去。
“不能怎样？”龙非夜竟开了口。
冰冷的声音让侍卫吓得够呛，两人都不敢出声了。
“说不说？”
龙非夜的警告意味十足，侍卫哆嗦了半晌，才出声，“不能……不能让东秦太子靠近公主半步。”
见龙非夜那张黑脸，韩芸汐心下偷笑起来，她本要警告这两侍卫，谁知道龙非夜却道，“你们也瞧见了，是西秦公主让本太子过去的。”
这话一出，两侍卫又是摇头，又是摆手，“不不不，属下什么都没看到。”
“公主殿下和东秦太子分车而行，属下一直守护公主左右，东秦太子从未靠近公主半步！”
“你们确定？”龙非夜又问。
两侍卫争先恐后地点头，”确定确定！就是这样的！小的会如实禀告大长老！”
这两侍卫也不算笨嘛，龙非夜这么一警告，韩芸汐倒省了交待。
很快，侍卫就吹了一个响哨，召来了飞鹰，在龙非夜的注视下，将“真相”禀告给大长老。
韩芸汐丢了解药过去，“过两日记得找我讨解药，否则……”
后面的话韩芸汐特意不说，吓得两侍卫的脸色都白了。
搞定这两个侍卫，他们一路上就随意多了，也能打消大长老那边最后的疑虑。
休息了半个多时辰，韩芸汐他们便重新上路。
百毒门那边龙非夜都部署好了，他们这一路上可没多少时间可以耽搁。
临行之前，龙非夜忍不住说了一句，“我以为你没那么快处理那俩侍卫。”
韩芸汐没有多揣摩他的言外之意了，直接回答他，“我心急。”
龙非夜没想到这女人会这么直接，他挑眉看着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幸好韩芸汐及时依偎过来，拿来他那份订制的地图看，才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韩芸汐一边看地图，一边和龙非夜闲聊，只字不提她知晓龙非夜小时候经历的事情。在他怀中，她才能安心，聊着聊着，不知不觉便睡过去了。
这一夜，他们翻过大山，一路往西南方向去，却不知道，有两个人跟他们同时翻过了大山，往东北方向走，擦肩而过。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顾七少和顾北月。
能杀白彦青毒卫者，若不是韩芸汐和龙非夜联手，那这世界上就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顾七少。
月光清华，笼罩山林。
顾七少和顾北月分别骑在马上，在山林里疾驰。
一个红衣妖娆，倾城倾国，那奢华宽大的衣袍随着翻飞飘扬而起，随着他马蹄疾弛，似在漫山遍野的飘扬，遮掩了这片山，这片天，这轮月；张扬，肆意，痛快！
一个白衣胜雪，恍若谪仙，温柔似水，他是身旁那一抹张扬的妖红所遮掩不了的白，颠覆不了的白。哪怕全世界都喧嚣躁动，他依旧淡如春风，却可温柔万物。
两个男子在山间疾驰，身影如同游龙般游走，蜿蜒过山间小道。
当初旭的第一抹光拂面，他们在山脚下停了下来。
“顾大夫，给！”顾七少将水壶丢过去，一宿的驰骋，没见他脸上有倦色，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倒更显得精神。
顾北月接过水壶，喝了几口，笑道，“你唤我北月便可。”
“罢了，我唤你孤月，你不姓顾。”顾七少挑眉反问。
他按照顾北月送来的密函，把可疑山谷都找遍了，总算找到了北月，将他救出来。这一路上，顾北月也将同龙非夜合作的一切真相都告诉他。
他知晓真相至今，就一言不发，同顾北月一路疾驰到这里，已经有两天两夜没停歇了。
幸好他早就解了顾北月的毒，否则，就顾北月那身子骨，估计无法陪他这么放纵。
“名字不过是个称呼罢了，随你。”顾北月无所谓，解毒之后，他的脸色明显比之前要好很多。这两天两夜，他可以喊停的，可是他没有，而是奉陪到底。
奔跑、疾驰是一种宣泄，有些人就靠这种办法治愈心里的病痛。
他不会忘记顾七少见到他时，那灿烂如花开刹那的笑容，也不会忘记顾七少知晓他和龙非夜合作的真相之后，那瞬间暗淡的眼眸。
见到他的时候，顾七少一腔热血，对他说，“顾大夫，跟我走，我们一起去救毒丫头！咱们帮她复国，帮她争天下！”
知晓一切真相之后，顾七少直到现在才开口说话。
顾北月也琢磨不透，他对东西秦的恩怨是什么立场，对龙非夜是否信任。但是，失落是一定有的。
顾七少想了一会儿，不耐烦地挥手，”罢了罢了，毒丫头喊你顾大夫，就随着毒丫头喊便是！”
他朝北方看去，打了个呵欠，“前面就是三途黑市，还有一日的路程，就到了。”
顾北月将水壶递过去，淡淡道，“七少，如果公主愿意相信东秦太子，你……”

第934章 他们往北走
顾七少至今还以为韩芸汐被宁承软禁了，而顾北月至今对云空的形势，以及各方势力都不了解。
顾北月话还未问完，顾七少就打断了，“那是他们的事！跟我没关系！宁承坑了老子，这事没完！”
顾北月眼底掠过一抹复杂，也没有再多追问。或许，这件事顾七少只愿意和韩芸汐谈吧。
而今，见到韩芸汐才是最重要的。
以龙非夜的性子，岂会任由宁承软禁韩芸汐那么久，除非韩芸汐宁可被宁承软禁，也不愿意原谅他？
可是，纵使原谅，韩芸汐如何面对光复西秦的重任？
不知者不罪，她还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肩负着什么，她可以做她自己。
当她知晓了一切，她还能像以前那样随性，那么洒脱吗？
顾北月不知道韩芸汐会做出什么选择，但是，他很明确一点，韩芸汐的选择会决定他的选择。
“你打算如何对付宁承？”顾北月问道。
“他最好死在白彦青手上，否则，死在老子手上，他会更难受的！”顾七少冷冷说。
“走吧！”顾北月淡淡道。无论如何，都要先见到公主。
两人很快便往三途黑市方向疾驰而去了。
顾七少真是个没心没肺的东西呀，至今都还没想起沐灵儿来。而此时，沐灵儿也在这片山林中，被迫一路往北走。
马车中，宁静面色苍白地半躺，双脚被缚，而沐灵儿坐在一旁，被五花大绑。
忽然，马车猛地一颠，两人便都不自觉往前倾。
“宁静小心！”沐灵儿惊呼一声，毫不犹豫侧身摔过去，就摔在宁静前面挡住了她。
别说宁静这身子骨了，就是正常的孕妇，也经不起马车这么颠簸呀！
沐灵儿摔了个狗吃屎，但是，马车一稳定下来，她立马抬起头来，挣扎了好一会儿才跪坐起来，“宁静，你没事吧！还好吧？”
宁静自己也吓得够呛，幸好没摔下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没大碍！”她惊慌未定。
“那就好那就好！”沐灵儿比她还紧张一百倍。
谁知，话音一落，马车便又颠了，幸好这一回是小颠，不是大颠。
可是，小颠也是颠呀。再这么颠下去，沐灵儿都不敢想象后果。
“我去跟他们说！”沐灵儿怒声。
“不许！”宁静厉声拦下，非常凶。
“你的肚子……”
沐灵儿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宁静一个非常凌厉的目光给打住了，宁静冷冷说，“我敢百分百肯定，那两个人绝对是狄族中人，而且非常熟悉万商宫，无论如何，我怀孕的事情不能让他们知道。”
“可是……”沐灵儿放心不下呀！
“没有那么多可是！”宁静非常果决。
沐灵儿豁出去了，“那我去跟他们说，我怀孕了，让他们别这么颠！”
宁静忍不住翻白眼，教训道，“你一个黄花大闺女，不怕毁了名节。”
“不怕！无所谓了。”沐灵儿很豁达得说。
“为什么？”宁静不解，她给唐离下药，那是迫不得已，她宁可背负骂名，都不愿意接受联姻，被嫁给那些大财团的老头儿。
“因为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所以，我再好也没用，再坏，也一样。”沐灵儿说这话的时候一点儿都不难过，就像是说着别人的事实。
宁静今日才发现沐灵儿这丫头挺有意思的。
但是，她还是很理智地说“那两个人不简单，没那么好骗！他们随便找到郎中来把脉，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好歹现在能骗得过他们，他们往北走，应该是要去北历，这条山路至少得走个三四日。他们找不到郎中的。”沐灵儿认真问，“宁静，我可以跟你保证，再颠簸上一日，你肚子里的孩子就保不住了！”
这话，打消了宁静所有顾虑。沐灵儿说得对，眼下这几日都顾不上了，还考虑什么以后呀？
“那……委屈你了。”宁静避开了沐灵儿的目光。
“应该的！我欠你的！”沐灵儿笑了笑，随即便大声尖叫起来，“啊……啊……啊……”
宁静连忙捂住耳朵，这叫声简直了。而马车也很快就停下来。
一个黑衣蒙面人一把掀起垂帘来，怒声，“鬼叫什么？”
宁静很努力地想辨别出这个声音来，只可惜，她还是听不出个所以然来。
劫持她和沐灵儿的是两个黑衣蒙面人，那天深夜趁着她们睡觉的时候入室劫持，只惊动了她屋内守夜的侍女。
她原以为只有自己被劫持，可被劫出了三途黑市，才发现沐灵儿也被劫了。
能这么悄无声息潜入万商宫，准确的知晓她的住处，还知道沐灵儿在她院里的，绝对是万商宫内部的人。至于是谁，宁静真真猜不出来。
若非亲身经历，她很难相信万商宫里会有内奸。
这两个黑衣人都使了易声术，她听不出什么来，只知道这两人是一老一少。劫持她的是老者，一路上都坐在车外，对她和沐灵儿态度极其凶恶；而劫持沐灵儿是年轻人，负责驾车，话很少，至今不超过五句。
沐灵儿一下子就泪眼花花，“我求求你们了……”
话还未说完，黑衣老者就狠狠甩下垂帘，不理睬她。
沐灵儿不甘心，又哀求起来，“我求求你们换辆马车吧，再这么颠簸下去，我腹中的孩子就……”
话还未说完，驾车的黑衣男子忽然停下，掀起垂帘来，瞪沐灵儿。
沐灵儿和宁静都很意外，但也顾不上那么多，沐灵儿哭了起来，“这位爷，我求求你了，孩子是无辜的呀！我的孩子要有个三长两短的，你们劫持我，也捞不到什么好处。呜呜……”
别说，沐灵儿演起哭戏来，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特别动人，两人不相信都不行。
黑衣老者冷哼，“顾七少的种？”
沐灵儿真没考虑过这问题，但是，被如此误会，她毫不犹豫地点头，“是七哥哥的，我求求你们了，只要能保住这个孩子。不管你们想做什么，七哥哥都一定会答应的！”
“有意思！呵呵！”黑衣老者朝年轻男子看了过去，
年轻男子满眼阴冷，“未婚先孕，不知廉耻，真是个贱人！”
“顾七少还不知道灵儿怀了他的种，保住这个孩子，不管你们想干什么，你们就多一份筹码。”宁静也开了口。
黑衣老者似乎动摇了，而年轻男子却无动于衷，宁静连忙又道，“二位，这荒郊野外的，万一灵儿小产找不上大夫，一尸两命，你们可别后悔！”
沐灵儿呜呜地哭了起来，“七哥哥……呜呜……七哥哥你在哪里呀？”
原本也就是做戏，可是，这么一哭，忽然就触动了她内心里的伤，情绪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沐灵儿越哭越伤心，一声声“七哥哥”听得人的心都快跟着她碎了。
别说两个黑衣人，就是宁静都差点信了她。
黑衣老者笑道，“换马车你们就别想了，挑着路走吧！”
谁知年轻男子却冷冷道，“死了活该！”
说完，垂帘就被狠狠地放落，可是，马车走了一段路，竟不怎么颠了，速度也慢了不少。
沐灵儿暗暗松了一口气，朝宁静挤眉弄眼做鬼脸，宁静紧张的心情总算是放松下来，被沐灵儿逗笑了。
宁静低声，“沐灵儿，我觉得劫持你的那个家伙跟你有仇。”
沐灵儿微惊，宁静低声跟她分析了一番，沐灵儿立马叫了一个名字来，“金执事！”
如果是有仇，又是万商宫内部的人，那就只有金执事了！
“如果是他，那为什么要劫持你呀？”沐灵儿低声问。
这也是宁静想不通的，就那个黑衣老者和年轻男子的相处来看，两人并非上下属的关系，倒像是合作者。
万商宫里有什么人会劫持她，又和金执事熟识的，宁静还真猜不到。“他，他不会要把咱们卖去冬乌国当奴隶吧？”沐灵儿吓着了。
冬乌国最出名的并非战马，而是奴隶买卖呀！
“你我在冬乌国买不到好价钱的，倒是可以勒索万商宫和韩芸汐一笔。”宁静认真说。
正聊着，马车忽然又停下。这一回进来的是年轻男子。
他冷冷地看着沐灵儿，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宁静都怕了，沐灵儿的胆子却特大，睁大眼睛瞪回去，不甘示弱，“我很值钱的！”
“是！非常值钱！年轻男子冷笑。
“你，你想干什么？”
年轻男子没回答，忽然抱起沐灵儿让她坐好，替她松了绑，只捆住双脚，然后丢给她一个水壶和两个冷馒头，才离开。
沐灵儿大喜，确定年轻男子不会再进来后，她连忙拿水壶里的热水把冷馒头泡软泡热，递给宁静，“赶紧吃，快！”
“我吃不了那么多，你也吃。”宁静低声。
“就给你吃一个，多了也没有！”沐灵儿说着，将另一个馒头用手帕包起来，藏好。
“这得留着救命，天知道他们要干嘛呢。”
宁静自小就冰冷的心忽然就温暖了，温暖得她想哭。
而此时，万商宫中，唐离正和五长老已经把嫌疑人锁定在金执事身上。
“替他还债都不出现，除了他，还会是谁？”唐离一脸阴鸷，他找遍了花柳箱都没找出金执事来。
五长老正要说话，一个小厮却来禀，“五长老，唐门主，有程叔的消息了！”
……
给读者的话：昨天的辈分关系弄错了，唐离应该叫婉妃，婉姑姑的，不是婉姨。沫在辈分上貌似一直出错……面壁去！

第935章 所谓严师出高徒
“程叔回来了？”五长老紧张地问。虽然五长老平素对程叔意见不小，但是他终究不希望万商宫出内奸，尤其是跟了宁主子那么多年的程叔。
“没回来，就是天隆钱庄那边的掌柜说前几日晚上见过程叔。”小厮如实回答。
“前几日？哪一日？”唐离警觉地问。
“禀姑爷，小的不清楚。小的已经将天隆掌柜找来了，就在门口侯着。”小厮答道。
“还不叫进来。”唐离急呀，两日的时间才确定金执事已经不在三途黑市，就一点有效的线索都没有，云空那么大，他上哪里起找妻儿呢？
天隆掌柜一进来，唐离便怒声，“你是何时见过程叔的，说仔细来，否则小心你性命！”
天隆掌柜被这话给吓坏了，朝五长老投去求救的目光。五长老因为韩芸汐临走之前亲口吩咐，对唐离是十分礼待，配合。他亦是怒声，“你知道什么就详细说来，若有隐瞒，后果自负！”
天隆掌柜不敢怠慢，立马将那日晚上程叔去天隆钱庄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全都一一禀告。
五长老惊了，“你说公主和大长老外出回来的当天晚上，程叔去了天隆钱庄？”
“正是，小的不敢有半句虚言，当时钱庄里有三个伙计全都瞧见了。”天隆掌柜如实回答，犹豫了片刻，又道，“五长老，昨日程叔名下到了一笔帐，不知道……”
程叔在狄族掌管的事务多而且杂，他手头上也会有不少账务，大多账务都是从天隆钱庄走的，这并不奇怪。
只是，天隆掌柜的这么提，必定有奇怪之处。
“啰嗦什么，说！”五长老不悦说道。
天隆掌柜这才不避讳唐离在场，认真禀道，“程叔这笔帐比较大，有一亿之多。”
“什么帐？”大长老人未到，声先到。很快众人就见他从侧门进来。奇怪得很，送银票来的人没说，就留了两个姓，说什么程叔会明白的。”天隆掌柜如实回答。
“什么姓？”大长老不安地问。
“贾和戴。”天隆掌柜答道。
“贾，戴！”大长老脸色煞白，差点往前栽倒，幸好侍从及时扶住。
贾和戴，这哪里是两个姓，这是一个姓名呀！是西玉园和南决园的原主呀！买园林的详细情况只有长老会知晓，天隆掌柜自是不认得这个名字。
那日大长老和公主谈妥一切事务之后就赶回三途黑市，程叔明明说他要去南下去为新赌场聘用荷官，没想到当天晚上他竟会去天隆钱庄，这明显是说谎了。而时隔那么多日，贾戴居然给程叔送钱，大长老若还不明白这里头的猫腻，他就该自杀谢罪了。
“那天晚上程叔去哪了？”大长老怒声质问。
不明情况的天隆掌柜连连摇头，“程叔好像再等人，没等着就走了，小的至今都没见过他了。”
五长老的脸色铁青铁青的，而唐离在一旁却暗自冷笑，买园林的事情韩芸汐告诉过他的。
程叔对万商宫不忠，又负责万商宫的防守工作，这嫌疑太大了。唐离想，贾戴一定是得了他哥的命令，否则不会这么大方，花了一亿银票来揭穿程叔。
唐离不动声色，五长老和大长老面面相觑，他们总算怀疑到程叔头上了。
当日，大长老就下令从军方调派侍卫过来，替换掉万商宫所有护卫，同时下令整个狄族，免除程叔所有职务，权力，通缉程叔。
五长老邀唐离一并寻找贾戴，却被唐离拒绝了，唐离留在万商宫审核负责宫内放手的侍卫。
程叔的嫌疑，让大长老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他将竞拍场的事务交给给其他人，亲自审问原东坞钱庄的那批人，追查金执事的行踪。
大长老派到韩芸汐身旁的那两个侍卫，给大长老传递的是假消息，但是，大长老给韩芸汐禀告的一切却都是真实情况。
宁静和沐灵儿被劫一案，但凡有进展，大长老就会及时给韩芸汐送信。
当日下午，韩芸汐和龙非夜在边关小城落脚，韩芸汐就收到了程叔被揭穿的消息。
“一亿！”韩芸汐都替龙非夜心疼，若非龙非夜授意，贾戴哪敢这么大手笔呀！
龙非夜没放心上，替韩芸汐夹了菜，赶了几日的路，总算可以吃到热食了。他们今夜在小城里住一宿，明日起便要直奔百毒门，路上再没有能休息的时间了。
所以，他昨日让高伯和徐东临赶路，赶在下午就抵达小城，要让韩芸汐有充分的休息时间，也让徐东临和高伯去补充一些干粮。
韩芸汐离开万商宫的时候，特意交给了五长老留心顾七少的下落，她在龙非夜面前可不敢多提。
顾七少那家伙去黑楼到底是遇上什么事了，竟至今杳无音信。
还有一件事，韩芸汐想不明白。
“龙非夜，白玉乔把宁承劫了，如今也该有消息了吧？”她认真问。
白玉乔劫走宁承都这么久，也该拿宁承来要挟狄族了，可是，至今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难不成，白玉乔被白彦青虐成那样，还死心塌地地去找白彦青？
此事，龙非夜也一直在考虑，“君亦邪那边也没什么消息。”
“难不成她真去找白彦青了？会不会就躲在百毒门？”韩芸汐认真问。
龙非夜琢磨不透，反问道，“白彦青至今都没有在北历行动，他到底想做什么？”
白彦青没有在狄族这占到便宜，又在黑楼摔了跤，理应回北历去，帮君亦邪对抗北历皇帝才对。可是，龙非夜时刻盯着北历的局势，就没有收到任何关于白彦青的消息，而君亦邪至今也都没有什么大动静。
“不管他想干什么，这一回一定不能在让他逃了！”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阴狠。这一回，她一定要狠下心，不管什么理由，不管谁都阻止不了她。
用膳之后，天才刚刚暗下来，龙非夜教韩芸汐耍了几招暗针之法，韩芸汐学得很快。
她已经修满内功了，可以随心所欲掌控梵天之力，而今她要做的便是学习龙非夜亲自给她创造的针法，那本无名的针法秘籍，她将它命名为《飞云针法》。
韩芸汐刚刚照着龙非夜说的打出一针，龙非夜就笑了。
“你笑什么？”韩芸汐不解地问。
龙非夜没回答，而是退到十步之外，对她说，“朝我射针，打中了，重重有赏！”
韩芸汐乐了，“这么快就要我出师了吗？”
“打中了，可以考虑。”龙非夜并非开玩笑，韩芸汐不仅仅拥有极高的内功修炼天赋，而且悟性非常高。这等奇才，只需要提点一二，无师自通也不是不可能的。
当然，他不会让她无师自通，他还是很享受教她武功的过程。韩芸汐的天赋再高，在非偷袭的情况下，要击中他完全是不可能的。
她刚刚修满内功，他也不急着跟她双修噬情之力，且让她休息一阵子，把针法练好再说。
“那我换枚针吧，万一呢？”韩芸汐打趣地说。她的针可都是有毒的。
龙非夜笑而不语，又走近了几步，拉紧距离便是在帮她降低难度。
“小心哦，我要出针了！”韩芸汐嘿嘿笑道。
龙非夜波澜不惊，等着。
韩芸汐摆出了架势，却半天都没有动手，就是冲龙非夜傻笑。
“还不出手？”龙非夜问道。
韩芸汐作势出手，却打了一枚空针，龙非夜一眼识破，“玩阴的？”
“不敢。”韩芸汐笑着，然而就在嬉笑中，十枚金针并出，全相中了龙非夜的要害之处，无一例外。
龙非夜岿然不动，眼看金针都要没入他的身体了，竟都无动于衷。
“龙非夜！”韩芸汐急了，她只是跟他玩而已，料定了他会躲，才出手这么狠的呀！
韩芸汐冲了过去，可是，刹那间金针就全没入龙非夜身中，韩芸汐戛然止步，这些金针虽然没毒，可是中的全是要害，后果比中毒还可怕呢！
这家伙要干什么呢？
她戛然止步，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岂料，他眸光一寒，十枚金针竟忽然就冲他身上反弹了出来，按照原来的路线，全朝韩芸汐身上飞射过来。
所以，他才是玩阴的！
韩芸汐急急想躲，可压根来不及，十枚金针全都打入她体内，幸好她和龙非夜的身形有差，金针按照原来路线打回来，并没有命中她的要害，只是……好疼！
“龙非夜，你比我阴险！”韩芸汐怒斥。
“敌人比我阴险，你记住，兵不厌诈，尤其是暗器的使用，很多命中都只是假象。”
龙非夜一边走，一边走过来，淡淡问，“疼吗？”
韩芸汐立马点头，除了她医用的金针，她大部分金针都是龙非夜专门令唐门秘制的，针尖儿会勾肉，被射中真心很疼很疼，射中的瞬间很疼，拔起来的时候更疼。
“疼才记得牢。”龙非夜冷冷说。
“嗯，记住了！”韩芸汐也不矫情，“我们再来。”
严师出高徒嘛！
谁知道，龙非夜却一把将她抱起来，往屋里走。
“你干嘛？”韩芸汐不解地问。
“去把针处理掉。”龙非夜淡淡说。
“拔掉就可以了。”韩芸汐说道。
“会疼，到屋里慢慢处理吧，得上点药。”龙非夜虽然面冷如冰，可这话简直太温暖人了。
说好的严师呢？韩芸汐非常担心自己能不能成为高徒了。
她得慎重考虑考虑，将来让不让龙非夜亲自教孩子们武功！
这一夜，龙非夜和韩芸汐就在客栈里住下了，而顾七少和顾北月抵达了三途黑市！

第936章 谁打击得了顾七少
一到三途黑市，顾七少就直接带顾北月去金翼宫。
顾北月非常意外，“金翼宫什么时候落到你手上了？”
顾七少懒得解释，大大咧咧，往金翼宫议事大殿那张镶金的宝座一坐，翘起二郎腿来，慵懒懒下令，“来人，把大掌柜叫过来！”
顾北月看了他一眼，在他身旁挑了个位置坐下，无奈而笑，也没追问。
金翼宫大掌柜一过来，立马跪拜，“属下见过主子！恭迎主子回宫。”
“这位是医城之首，顾北月顾大夫。我兄弟！”顾七少介绍道。
别说医城之首的头衔，就“兄弟”二字便让大掌柜不敢怠慢，立马行大礼。
顾北月并没有任何架子，谦虚而客气，就像是一块无暇的白玉石，温润温暖。大掌柜见过不少大人物，却一下子就对顾北月折服。
“万商宫那边现在什么情况？”顾七少问道。
回来的第一件事，自是要验收验收成果，万商宫赌场和竞拍场的风波正是他搅起来的。确切的说，他是把整个三途黑市的赌场都给搅乱了。
顾北月虽然有些迷茫，但是他不动声色地坐在一旁，静静听着。
“主子，万商宫的赌场全关了。”
大掌柜话到这里，顾七少颇为满意，他慵懒懒偏头朝顾北月看去，“钱是狄族的命脉，要收拾他们，就得断其财路！”
顾北月若有所思地点头，认可这个观点。
“竞拍场呢？也关了吗？”顾七少漫不经心地问，对这场风波，他有十足的把握。
大掌柜默默挥了一把冷汗，如实回禀，“主子，万商宫的竞拍场都好几日没开张，眼看就要关了，可是……”
“可是什么？”顾七少警觉起来，难不成还有变数？竞拍场最重要的是信誉呀！除非万商宫找出内奸，能证明被陷害，否则这黑点是洗不掉的！
如果万商宫揪出了内奸，那金翼宫岂不暴露了？
“可是万商宫也不知道哪来的能耐，竟和康乾钱庄合作，搞了个什么欠款的玩法，总之，借了康乾钱庄的信誉，而今的生意比之前还要红火，都抢了咱们不少买卖！”大掌柜如实回答。
顾七少还没听明白怎么回事，一直很安静的顾北月陡然惊声，“康乾钱庄？”
“正是！再大的事，只要康乾钱庄肯出面，那都不是事呀！”大掌柜忍不住感慨。
“坏老子的好事？”顾七少当然知道康乾钱庄的财力，只是，他并没有把康乾钱庄放眼里，只要他不高兴，付出再大的代价，他都会奉陪到底。
他眯敛着双眸，一脸危险。然而，顾北月的一句悄悄话，却让他那张倾城倾国的脸一下子苍白了。
顾北月低声说，“七少，康乾钱庄的主子是……龙非夜。”
顾七少愣住了，半晌才惊声，“你说什么？”
“此事蹊跷，必有内情。”顾北月认真起来，龙非夜一直都知道万商宫是云空商会的势力，他不对万商宫动手就不错了，怎么会拿康乾钱庄的信誉帮万商宫呢？
顾七少的内心还在惊涛骇浪，顾北月早冷静地朝大掌柜地看去，“你确定康乾钱庄和万商宫合作了？查得到牵线人是谁吗？”
万商宫和康乾钱庄从来没有过合作，这中间必有一个牵线人。
“这倒不清楚，属下马上去查。”
大掌柜正要走，顾北月唤住，“等等，万商宫是长老会掌事，还是宁承亲自掌控？”
“前些日子黑楼那边有爆炸，都传说是宁承带红衣大袍过来了，传言很多，属下也没查出个究竟来。万商宫那边，一直都是长老会掌事，这些日子都能在竞拍场看到几个长老露面。”大掌柜如实回答。
黑楼那边的真相，大掌柜是不清楚的，顾七少和顾北月心中有数。他们路过黑楼，发现那边已经变成一片废墟了。
顾北月砖头对顾七少说，“先打听打听黑楼那边的情况，其他的再议？”
顾七少这才缓过神来，心下暗自感慨，顾北月这厮未免也藏得太深了，他一个当大夫的，对商界，对三途黑市的事情都了如指掌呀！
顾七少可没那么好的耐性，他一脸阴沉，“打听什么？我这就找宁承去！”
顾北月拦下了，认真说，“我总觉得康乾钱庄和万商宫合作，没那么简单。”
他犹豫了片刻，对顾七少说，“我带你去个地儿，敢不敢？”
“去哪？”顾七少不解。
顾北月淡淡而笑，“去了你便知道了。”
“那走呗！”云空大陆，除了某个洞窟之外，就没顾七少不敢去的地儿。
顾北月带顾七少却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东来宫。
当顾七少跟着顾北月从密道走出来，进入东来宫后院时，顾七少终于忍不住惊声，“好呀，顾北月，原来你是东来宫的幕后正主！”
顾北月笑起来，谦虚地回答，“七少误会了，在下不过穷大夫一个。这是……”
话到一半，顾北月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顾七少一脸狐疑，“你什么意思？”
“七少，这是，这是东秦太子的地盘。”顾北月说道。
刹那间，顾七少整个人像是僵硬住一样，只有眼珠子是可以动弹的，他转溜着眼珠子，就像个提线木偶。
一天里被连着打击了两次还不够吗？这两次打击居然还是来自同一个人！
“龙非夜……”顾七少咬牙切齿起来。
顾北月眼底掠过一抹复杂，也不知玩笑，他认真说，“七少，别的我不敢保证。但是有一点我顾北月可以以性命担保，龙非夜并没有利用公主。”
顾北月这是再劝和吗？
或许顾七少和龙非夜就是天生八字不合吧，他冷笑了一声，没回答。
”康乾钱庄和万商宫合作必有内幕，在这里问的到，必定比你在万商宫查到的消息要真实！”顾北月认真解释，“龙非夜不会骗我，而且，我必须尽快让龙非夜知道，白彦青手上已经没有筹码了。”
顾七少还是一脸阴沉，可是，他终究还是跟着顾北月一路往东来宫的长老会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可没少打量这东来宫呀，他发现这宫殿比万商宫还奢华。虽然不愿意承认，可是，他不得不认，龙非夜才在云空大陆的第一财主。
很快，他们就遇到侍从了，顾北月立马让侍从去传话，要见大长老。
谁知道，侍从离开没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就迎面朝他们飞奔过来。
唐离！
顾七少眯起双眸，“你小子在千金厅赢了不少钱呀！”
唐离上上下下的打量顾北月，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竟冒出一句，“顾大夫，我哥天天想你呢！”
顾北月微微愣了，顾七少却哈哈大笑起来，“呵呵，顾北月，龙非夜待你可针是情深意重！”
唐离这才发现自己太激动，说错话了，正要解释，顾北月淡笑道，“唐门主，不知东秦太子现在在何处？我寄给密函他可收到，还有，康乾钱庄为何同万商宫合作。”
顾北月问的几个问题，都是关键，唐离立马将这阵子发生的事情全都说了一边。
顾北月始终一脸认真，听着，而顾七少的脸色却是五颜六色，变化无常。
当听到“人质”一事时，他眼底分明掠过一抹疼痛；当听到宁承被劫时，他若有所思，而当听到韩芸汐用十日不到的时间，为万商宫解除赌场和竞拍场的风波，执掌了万商宫长老会，他苦笑不已，无可奈何……
一切都解释清楚了，韩芸汐已经做出了选择，并且已经同龙非夜并肩作战了。他，还有什么好争的呢？
其实，他并非输给龙非夜，而是输给韩芸汐。
只要他愿意，以这不死之身，他可以单桥匹马与一切势力抗衡，可以争得一切。
只要她愿意，他什么都给得起。
只可惜，她不愿意。
那么深的国仇家恨，韩芸汐都可以忽略，哪怕终究兵戎相见，韩芸汐都依然选择龙非夜。他的毒丫头到底有多喜欢龙非夜呢？
原本的一腔的热血，像是忽然被冷水灭掉了，顾七少耸了耸肩，笑了笑，倒也不颓废，依旧是那玩世不恭，我行我素的样子。
在唐离和顾北月的注视下，他笑了笑道，一脸无所谓，“毒丫头喜欢就好。”
他说完便转身要走，顾北月连忙拦下，“你去哪里？”
“帮毒丫头找药，骨折很疼的。”顾七少淡淡说。前一刻还踌躇满志，要为她争天下，这一刻却什么都顾不上，只担心她的伤口会疼这种小事。
顾北月忽然发现自己之前的担忧有些可笑，看着顾七少的背影，他忽然感觉到心不再像以前那样孤单了。
小七，你可知道，我也爱她。
七少都走远了，唐离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急急大喊，“顾七少，沐灵儿被劫持了！和宁静一切在万商宫里被劫持！”
刚刚他太激动了，说的全都是他哥哥嫂子的事情，竟把这件事给忘了。
顾七少戛然止步，总算想起被他丢在万商宫的沐灵儿来了，他转身看过来，“什么人干的？”
唐离道出了嫌疑人，他今日瞧瞧过来东来宫，正是来调派人马，帮忙追踪金执事和程叔的下落。
顾北月当机立断，“七少，你留下来帮唐离。我去百毒门，公主的腿伤养这么久了，行针几回便可痊愈，交给我便可。”

第937章 劫匪真面目
就顾七少的性子，唐离以为他会拒绝顾北月的提议，而顾北月也做好了劝说的准备。
如果顾七少是金翼宫的宫主，那么他在三途黑市就帮得上唐离的忙，至少能追查到金执事的一些蛛丝马迹。
金执事的东坞钱庄可不仅仅在万商宫的赌场做买卖，也有涉足金翼宫和东来宫的赌场。如果金翼宫能提供援助，顾北月就不信三途黑市三大势力联手，都揪出一个人来。
顾七少犹豫了片刻，倒也没有推辞，他对顾北月道，“有需要药材随时联系药鬼谷，还有，你要的回龙丹，我会派人帮你寻到的。”
顾北月自从被楚家二老重伤之后，丹田一直又损，内功尽散，不管怎么练功都无法在聚气。剑宗老人告诉过龙非夜，这世间有一味药叫做回龙丹，可以治愈顾北月的伤。只是，龙非夜至今都没有寻到这味药。几个月前，龙非夜给顾北月寄了凤栖丹才勉强让顾北月恢复了两三层功力。
回龙丹，只存在于传说中，龙非夜都动用了一切力量，至今也没打听到任何线索，纵使找药的顾七少的强项，可是，倘若这药并不存在于世间，又如何能找到呢？
顾北月并不抱太大的希望，但是，他还是作揖道谢。
顾七少不悦瞥了他一眼，“客气什么？”
就这样，唐离给龙非夜寄了信函，告知顾北月被救一事，同时派了几个高手，护送顾北月秘密往百毒门去。而顾七少留了下来，送走顾北月之后，他就自个去了花柳巷。
花柳巷，他可玩得比唐离要溜很多！
如果沐灵儿知道她的七哥哥没有赶去帮韩芸汐找药，而是留下来寻找她的下落，她一定会感动得“呜哇”一声大哭起来的。然而，此时此刻，她正在自己努力。
马车停在山脚下，宁静和沐灵儿被捆车中，都绑了双腿。两劫匪正坐在不远处的大树上休息。
黑衣老者靠着树干，双臂环胸，眯着眼睛。年轻男子却横躺在横生的树干上，双手枕着后脑勺，眼睛睁得大大的，从树冠中筛落下来的月光照射入他的眼眸，映出了他多年的孤独和漂泊。
无家可归的人，心中总藏着一抹月光，那是照过家乡山水的明月光。
“老程，咱们是不是该跟万商宫要钱了？”他淡淡开了口。
是的，他就是金执事，被宁静坑得一无所有，又被沐灵儿坑得一屁股债的金执事。
那夜他在花柳巷遇到程叔，程叔拿不出钱来，要杀他灭口。程叔实在小看他，他三两下就把程叔带去的高手都杀了，擒拿了程叔。
他原本想押程叔去万商宫跟韩芸汐谈判的，可是，程叔却劝住了他。
韩芸汐是一点点亏都不会吃的女人，如果让韩芸汐知道他和程叔勾结过，他根本讨不到好，到时候债务还不了，指不定他还会被转手卖掉。
程叔帮他出了一个主意，要他去劫持沐灵儿。
他早就有找沐灵儿算账的心，只可惜万商宫防守森严，他进不去。但是有程叔的帮助，他和程叔潜入万商宫，简直轻而易举。
他的目标是沐灵儿，却没想到程叔顺带把宁静也给劫持了。按程叔的意思，劫持宁静是为了混淆视听。
如今，他们已经远离了三途黑市，眼看就要到北历境内了，也该是发勒索函的时候了。
程叔冷笑起来，“金子，你太不了解韩芸汐这个女人了吧？”
金执事一下子坐起来，“你什么意思？”
“据我了解，韩芸汐就被白彦青威胁过一次，还是拿顾北月的性命做要挟。”程叔淡淡道。
“这跟我何干？你告诉她，如果她还想见到沐灵儿的话，就马上帮我还了康乾钱庄的债，再拿卖身契来赎人！”金执事冷冷道。
“金子，你还不知道韩芸汐和康乾钱庄洛掌柜的交情吧？康乾钱庄早已经和万商宫赌场合作了。韩芸汐要造假还债，那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再者，你让她拿卖身契来赎人，你就不怕她的毒术？”程叔认真分析。
“沐灵儿在我手中，我自有脱身之计！”金执事不悦地说。
程叔却走过来，压低声音，“金执事，你别忘了，狄族可不是韩芸汐说的算，宁承才是正主！”
金执事陡然怒声，“宁承下落不明，你当我不知道？”
如果宁承在的话，他就不会栽在韩芸汐手中了！当初正是宁承让他软禁沐灵儿的。
程叔小心翼翼从袖中抽出了一封信函来，金执事瞥见信函上的字迹，顿是大惊，那不是宁承的字迹，又是什么？
“你有宁承下落了？怎么回事？”金执事急急问。
虽然他和宁承亦敌亦友，但是，朋友交情终究大过于敌对关系，他相信宁承不会对他今日的下场坐视不理的。
“你跟我走便是，我保证你一定能见到宁主子。至于宁主子帮不帮你，那就看你俩的交情。”程叔笑道。
金执事这才意识到自己被程叔坑了，敢情程叔让他劫持沐灵儿和宁静，就不是为了去勒索韩芸汐，而是另有所图。
狄族和韩芸汐这个西秦公主，到底是什么关系？宁承如此忠诚，却又这么对待韩芸汐的妹妹沐灵儿，又是为什么？
西秦的家务事，他管不了也没兴趣，他只想还债，得到自由。
“好，我跟走！”金执事很爽快地答应了。
程叔这才松了一口气，当初出了劫人的主意，他也是迫不得已，走投无路的。原本只是想刁难韩芸汐，谁知道越陷越深，将自己置于“叛徒”之地。
如果他暂时骗住金执事，让韩芸汐抓住了他的把柄，他的下场简直无法想象。
他都没有想好下一步怎么走，然而，他刚刚离开三途黑市还未走远，心腹之人就送来了宁承的密函。
这封信救了他，也为他指明了一条道！
宁承被韩芸汐伤了眼，信中却说自己在北历一切安好，他不得不怀疑宁承和君亦邪合作了。
不管真相如何，他此去北历，正好可以劝一劝宁承。他早就跟宁承说过，韩芸汐不配当西秦公主，更不配得到狄族如此效忠。
以宁承的能耐和手中的兵力，如果和君亦邪合作，足以抗衡龙非夜，至少还能分得半边天下，何必愚忠西秦，被韩芸汐伤得体无完肤呢？
思及此，程叔暗暗松了一口气。多亏有宁承下落了，否则，他便会成为狄族有史以来唯一的叛徒！
就在两人说话之际，马车那边，沐灵儿忽然大喊大叫起来，“来人啊！来人啊！”
她一喊，金执事立马就看过去，程叔听到了却没怎么理睬。
“她又怎么了？”金执事不耐烦地问。
“别管她，喊累了她就会消停。”程叔不理睬的打算。
金执事却二话不说，起身要过去，程叔立马拦下，“我去！看我怎么收拾她！”
“毕竟是女人，还是个孕妇。你收敛点。”金执事淡淡说。
“呵呵，金子，你啥时候这么心软了？你落到今日这下场，可都是因为那臭丫头呀！”程叔笑起来。
“那臭丫头比宁静值钱，我不过是看在钱的面子上。”金执事又躺了回去。
程叔耸了耸肩，大步往马车走去。
谁知道，他一过来，沐灵儿边喊着要上茅房。
“车上自己解决，别跟我耍花招！”程叔冷冷说。
“我不是小解，是……哎呀，你赶紧带我下去，我快忍不住了！你一个大男人，难不成还看不住我一个女人家不成。”沐灵儿说完，立马改口，“不行，你不能看！哎呀，我求你了，我就在一旁草丛里解决！就算我逃了，你也能追，不是？”
沐灵儿捂着肚子，急得五官全都挤到一起了。
“行了行了！”程叔这才帮沐灵儿解开双脚，让她下车。
沐灵儿一副急得快忍不住的模样，连忙往草丛里跑，程叔大喊，“别跑太远了！”
很快，沐灵儿就往草丛里蹲下，只露出了一个脑袋。程叔瞥了一眼，就在马车边等着。
车内，宁静满心忐忑，只盼着沐灵儿那边一切顺利。她和沐灵儿把手帕和衣裙的内衬全都撕成条，咬破手指用血写了求救的字眼。
沐灵儿刚刚在车上已经偷瞧过了，这路两边的草药多，而且有采过的痕迹，只要他们把布条藏在药草边上，就一定会被采药的人看到。
沐灵儿刚刚看似随便找地，其实是找了草药最多的地儿。
程叔等了片刻，催促道，“好了没有！”
沐灵儿不敢耽搁，她匆匆将布条绑在草药根部，就匆匆回来了。
“多谢。”她客气地说道，面对程叔的审视，一点都没表现出慌张。
程叔打量了她一眼，也没发现什么异样，便冷冷道，“上车。”
沐灵儿松了一口气，岂料，她上车的时候，程叔却眼尖地瞥见了她裙角内衬破了一角。
“等等！”程叔怒声。
沐灵儿心跳加速起来，却还是很努力地让自己平静，她走下车，问道，“有什么事？”
程叔忽然拽住她，大步往草丛里去，沐灵儿心知逃不过，垂下眼由着程叔拉拽。
很快，程叔就看到绑在草药上的布条，他解开一条来看了一眼，顿是大怒。
“好呀，臭丫头，你真聪明啊！”
程叔丟了那布条，竟冷不丁揪住沐灵儿的头发……

第938章 关你什么事
程叔揪出沐灵儿的头发，狠狠将她推到地上去。
沐灵儿没想到这黑衣老者竟会对女人动手，她这个时候才害怕起来，转身就逃。
“臭丫头，不识好歹！”
程叔箭步追上，拽住了沐灵儿的胳膊，沐灵儿吓得大叫起来，闭上眼睛死命挣扎。
然而，很快，她就听到一个冰冷的声音，“放手！”
几乎是同时，她感觉到温暖的大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她抬头看去，只见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蒙面年轻人。
“这个臭丫头留下暗号求救！”程叔怒声，他之所以如此愤怒，正是因为沐灵儿在那字条上写了“万商宫叛徒”五个字。
程叔厌恶这个称呼，自认为从来就没想过要当叛徒，他走到这一步，也是被逼的。他现在就要去找宁承了，他没有背叛狄族！
金执事垂眼朝沐灵儿看来，冷冷问，“你留了多少暗号？老实说来！”
“就这里，就只有这里！”沐灵儿眨巴着泪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兮兮起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有种直觉，这个年轻男子不会太刁难她。
“放开她，过去收拾一下，马上走。”金执事淡淡对程叔说。
程叔不屑冷哼，“这臭丫头的话不能信，不好好审一审，她是不会说实话的！谁知道她这一路留了多少暗号！”
“我没有，我就在这里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们了，放了吧我！我真的不敢了。”
沐灵儿连忙哀求起来，她使劲地想挣脱开黑衣老者的手，却怎么都挣不开，那个老东西抓得她的手腕好痛！
程叔冷冷看向金执事，恶狠狠地说，“你别插手，我自有办法让她说实话！”然而，金执事的态度强硬，“她是我的，要审也是我来审！”
“你！”程叔气结。
可是，看到金执事眼中的坚持，他最后还是让步了。还在逃亡路上，他和金执事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他可不想这个时候闹翻了。
比起宁静，沐灵儿确实更值钱。宁承如果见到沐灵儿这个筹码，一定会很满意的。
程叔狠狠地甩开手，径自去处理沐灵儿留下的那些血字布条。
见蒙面老者走远了，沐灵儿立马避开肩上的大手，“那位大侠，我真是只在这里留了暗号，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你放过我吧。”
金执事瞥了她被捏得发青的手腕，视线往下打量去，很快就发现她的裙子上有血迹。
他顿是大惊，“你……你的孩子……”
沐灵儿低头看去，见了血迹，这才意识到自己假装孕妇，刚刚被这么一推，应该会动胎气的呀！
她立马假装出一脸惊慌，和金执事对视了一会儿，低头看去，缓缓地撩起裙子。
金执事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一点都不懂，见沐灵儿撩裙子，他紧张地看着，都没意识到非礼勿视。
然而，当沐灵儿将裙子撩到膝盖的时候，他瞬间就松了一口气。只见沐灵儿双膝都摔破皮，流了不少血。
沐灵儿瞅了金执事一眼，故作庆幸，吐了口长长的浊气，“幸好幸好！”
她没怀孕过，也不知道怀孕是什么感觉，就按着自己的了解，摸着她那平坦的肚子，哽咽地说，“孩子，娘亲对不住你！呜呜……你一定好好的。比娘亲更坚强呀！”
虚惊一场，金执事又烦躁起来，冷冷说，“没事就回马车上去！把你藏的布条都交出来！
金执事不笨，想知道沐灵儿她们有没有在其他地方留下布条，只需要草地里那些和她们手里的都找出来，如果不拼凑完整的话，比如是留在别的地方的。
这两个女人除了用手帕撕成布条，也只能撕裙角，要拼凑还是很容易的。
沐灵儿咬着牙，楚楚可怜地点了点头。
她还未走，金执事就转身先走了，她其实还想道一声谢的。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年轻男子还是很照顾她的。
金执事走远了，回头看了一眼，见沐灵儿慢腾腾，一瘸一拐地走。他犹豫了片刻，便又折回去。
“大侠，你……”
沐灵儿话还未问完，金执事便一把横抱起她来，朝马车走去。
“谢谢你。”沐灵儿低声。也不知道金执事听到没有，他一言不发。
看到就要到马车了，金执事忽然拐了方向，抱着沐灵儿往一旁大树下走去。
难不成这家伙后悔了，要审她？沐灵儿忐忑起来。
金执事将她放在树下，让她靠着树干坐好，这才冷冷问，“有药吗？”
沐灵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问道，“什么药？”
金执事眼底掠过一抹不悦，没回答她，忽然就倾身靠近，沐灵儿条件反射一般一把将他推开，“你干嘛？”
金执事摔在地上，本就愠怒的眸光又怒了几分。他还是不说话，起身来又一次逼近沐灵儿。
“你要干嘛！走开！”
“不要碰我！滚开！”
……
沐灵儿打叫起来，金执事擒住她的双手，让她无法挣扎。沐灵儿伸出脚来，正要踹他，谁知道金执事竟从她随身挎着的小布包里拿出了几瓶药来。
这下子，沐灵儿安静了下来，发现自己误会了。
金执事挑了一瓶药，冷冷说，“腿。”
沐灵儿总算明白了，他是想帮她上药呢。她小心翼翼地掏出了另一瓶来，“这个，更管用。”
金执事正要接过去，沐灵儿却避开了，她怯怯地说，“我可以自己涂。刚刚……对不起了。”
金执事轻哼了下，还是不说话。
沐灵儿犹豫了片刻，低声，“那个，那个……你能不能回避一下？”
刚刚撩裙子是为证明自己没有小产，免得这个男子真叫来大夫。现在，她要上药，自是得要他回避的。她的腿怎么能被人随便看呢？
沐灵儿都说得直白了，金执事当然明白她的意思。他立马背过身去，坐在她前面。
沐灵儿这才放心，小心翼翼撩起裙子来，两个膝盖都摔得血淋淋的，真心疼呀。幸好藏在裙里，否则就丑死了。
周遭一片安静，金执事和沐灵儿就这么一前一后坐着。沐灵儿料定了自己是个值钱的人质，这个年轻劫匪不会伤她的，她都忘了刚刚的惊恐，专注在自己的伤口上。
金执事低着头，细碎的刘海遮挡了他的眼睛，昏暗中，显得他眼底一片黑影，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转身过去，看着沐灵儿匀称白皙的小腿，讥讽道，“沐灵儿，你那么随便，还介意被人看？”
沐灵儿一愣，随即盖下裙摆，怒声，“你什么意思？”
金执事冷哼，“未婚先孕这种事你都干的出来，还怕人看你这双腿？你装什么？”
沐灵儿立马就火了，但她还是压住了，“我就对七哥哥随便！其他人，办不到！”
金执事眸光一寒，怒骂，“犯贱！”
沐灵儿何曾把这么骂过呀，她一脸挑衅，“我乐意，关你什么事？要你多管闲事？”
金执事似乎还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正转身要走，沐灵儿的一句话让他戛然止步了。
沐灵儿说，“喂，你是金执事对不对！”
“不是。”金执事淡淡回答。
“你就是！一定是！我不会猜错的！”沐灵儿坚持。
金执事没打算理睬，可是，沐灵儿却说，“那个老头是万商宫的人对吧？他是什么人呀？你知不知道你被他坑了？”
金执事虽然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再往前走。无疑，他对沐灵儿所说的感情戏。
见状，沐灵儿连忙又道，“金执事，你劫持我无非是想威胁我姐帮你还债，对吧？你没打算劫持宁静的对吧？”
沐灵儿又说，“你想想，那个老头无缘无故劫持宁静做什么？他有私心呀！他在为自己洗清嫌疑，把脏水全往你身上泼呢！但凡万商宫里的人都知道，劫持宁静威胁不到狄族什么的。所以，他是故意把宁静带出来的。他这是制造假象，为自己洗脱嫌疑呢！他现在带你一路往北走，你呀，被他利用了都还不知道呢！”
这些，当然是宁静分析出来的，否则就沐灵儿对万商宫的了解，她想不到这么深的。程叔劫持宁静，确实有这样的打算，他并不希望在万商宫留下任何污点。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贾戴会给他送一亿两，把他出卖得彻底。
而宁静，又岂会知晓那么多，她至今都只是肯定狄族有内奸，却猜不到到底是何人。
金执事转身看过来，“宁静告诉你的吧？”
金执事多少看得出程叔的阴谋，可是，宁承那封亲笔信函，让他坚定了决定，不勒索韩芸汐，而是去见宁承。
“你……你承认了！”沐灵儿惊声。
金执事避开了她的视线，“宁静错了，我不是金子！”
“你就是！”沐灵儿急急说，“金执事，我把竞拍来的东西都卖掉，帮你换钱，不够的话，我再想办法贴上。你放了我们好不好！我以性命担保，我一定能说服我姐把卖身契还给你的！”
金执事起身来，显然没兴趣。
“金执事，我坦白告诉你的，我姐已经掌控万商宫了！宁承下落不明，现在除了我姐，谁都不能帮还债，更不能还你卖身契。你别信那个老头了。我没骗你！”沐灵儿认真说。
“韩芸汐掌控了万商宫？”金执事震惊了。

第939章 宁承不先付钱了
沐灵儿并不知道金执事一路往北走，就是去找宁承的。
见金执事震惊，她以为有戏，连忙补充，“金执事，你该知道万商宫对狄族来意味着什么！这事我不骗你，你若不相信，也可以问宁静去！我姐帮万商宫摆平了赌场和竞拍场的事儿，那帮长老们对我姐那是心服口服！”
金执事眼底掠过一抹复杂，韩芸汐掌控了万商宫，那宁承呢？
如果韩芸汐和宁承之间存在间隙的话，狄族必是听从宁承的，毕竟宁承才是族长。
金执事没有告诉程叔这件事，检查了所有布条，确定无误之后，他们便连夜赶路，往北历天河城而去。
然而，翌日，他们在城镇上听到消息，东西秦居然合作了！
韩芸汐和龙非夜联手声讨白族，挑战百毒门，要白族出来分辨清楚，当年东西秦内战，到底是东秦之过，还是西秦之错。而发布这个消息的，竟是狄族的万商宫长老会。
这时候，金执事才信了沐灵儿的话。
“宁承也一定知道这个消息。”金执事试探道。
“呵呵，韩芸汐是作茧自缚！你放心，宁承一定不会再终于她！”程叔冷冷说。
沐灵儿和宁静被困在马车里，并没有听到这个消息，如果，宁静得知这件事，一定会高兴的吧。
万商宫将消息传遍了整个云空大陆，君亦邪自是早收到消息。
“啪！”一声巨响，君亦邪将一份密函狠狠摔在宁承面前。这密报禀的正是云空商会几位长老，宁家军几位副将赶往百毒门一事。
宁承随手翻了翻，冷冷道，“那不正好，替你除掉白彦青。”
话音一落，君亦邪的拳头就握得咯咯作响，他和师父之间的事情，他从不允许任何人提起。
白玉乔怕他，宁承可不怕，他冷哼，“君亦邪，你该庆幸白彦青没到北历来，否则，你会很可怜！”
“够了！”君亦邪掀翻了桌上的密函，怒声，“宁承，韩芸汐掌控了你狄族的钱袋子，你拿什么跟我合作？”
这是才君亦邪最关心的事情。
宁承波澜不惊，“狄族永远都是本家主说的算！”
“你不是已经报平安了吗？如此重大的决策，为何长老会没有支会你？”君亦邪逼近到了宁承面前，怒声质问。
宁承慢条斯理地推开他，“君亦邪，我是被白玉乔劫持的。只要他们搜查黑楼废墟，就一定猜得到！你觉得在没有确定我平安之前，就凭一封信函，他们会相信什么？”
君亦邪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变。
宁承冷冷道，“君亦邪，三万马战如果南下，狄族上下一定都会相信我是平安的。否则，他们宁可听从韩芸汐的，也不会听从一封来路不明的信函！你，一个铜板都别想拿到。”
“你在威胁我！”君亦邪怒声。
“是！”宁承大方承认。
“你别忘了你的命在我手上！”君亦邪厉声。
“你大可杀了我。”宁承一脸无所谓。就君亦邪这种性子，如果能杀他，早就杀了。
“呵呵，杀你？我可杀不起！你这条命好歹也值十个亿吧。”君亦邪话外之意，想拿宁承却要挟狄族。
“如果你觉得划算的话，不妨试试！”宁承淡定如泰山。
韩芸汐和龙非夜合作的消息，简直帮了他一个大忙，东西秦的合作会让宁承狗急跳墙的。
他之所以写信给程叔，正是因为程叔平素对韩芸汐就有诸多不满，三番五次教唆他背叛西秦皇族。韩芸汐伤了她的眼睛，他信里就写一句话，足以引起程叔的猜忌。如果他没有赌错的话，程叔不会告诉狄族任何人他的下落，而会亲自来寻，劝他和君亦邪合作。
有程叔来帮他做戏，要赢得君亦邪的信任，就更容易了。
君亦邪确实急了，他眯着眼睛盯着宁承看，宁承径自在一旁坐下，淡淡道，“我也不妨告诉你，韩芸汐和龙非夜余情未了。那个女人，早就无视复国大业，东西秦的恩怨拦阻不了她。反倒是万商宫的长老会，会被她牵着鼻子走！君亦邪，你的时间不多，好好考虑考虑吧！”
君亦邪终于明白了，宁承是拿整个狄族跟他在博弈，如果他让出三万战马，宁承立马出面收回狄族的大权；如果他不让出，宁承宁可把狄族送给韩芸汐，也不会跟他合作。
而说到底，宁承是要他先把三万战马交给狄族，然后再给他军饷。
原本谈妥了，一手交钱一手交战马的，君亦邪当然有提防着宁承留一手，只是他没想到短短几日会发生这样的变故。
韩芸汐到底怎么掌控万商宫长老会的，又是如何说服狄族和龙非夜合作的。
许久未见，那个女人的能耐见长呀！
先交战马，再拿军饷……君亦邪信中嘀咕着，也掂量着，这风险到底能不能冒，也掂量着，宁承的态度，到底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
君亦邪没有马上给宁承回复，而是冷冷说，“等着吧！我会好好考虑的！”
君亦邪出营之后，就见白玉乔迎面走过来。
白玉乔这阵子找他说了几回师父的事情，他一见到白玉乔就心烦。但是，他还是冷冷问了一句，“苏小玉招了吗？”
“还没，那丫头的嘴太硬了。”白玉乔如实说，她这些日子没少审苏小玉，审的自是迷蝶梦的下落。
“马场里多的是极刑，怎么，还审不出来？”君亦邪问道。
“师哥，万一把那丫头弄死了，咱们可真就什么也问不到了。再说了，韩芸汐对身旁的人都好，那丫头跟了她那么久，也算个人质吧。”白玉乔认真分析。
这话提醒了君亦邪，如果他和宁承谈不拢，或许还能拿苏小玉做点文章。
此时，他心烦意乱的，也没有多想便拂袖而去了。
白玉乔望着君亦邪的背影，担忧起来，韩芸汐和龙非夜联合挑战百毒门，师哥会不会冲动赶过去帮忙呢？
韩芸汐的毒术高深莫测，足以和师父匹敌，而龙非夜的武功怕是已经云空第一了。他们两人联手，师父毫无胜算，百毒门危矣。
就师父那狡猾的性子，不一定会露面，而师哥对百毒门的感情极深，万一师父没去，师哥去了，那岂不……
白玉乔都不敢想下去，她告诉自己，这几日无论如何都要盯紧师哥，别让他做出后悔的事情来。
白玉乔正要跟过去，这时候一个士兵匆匆跑过来禀，“玉儿姑娘，牢里那个人质出事了！”
“怎么回事？”白玉乔大惊。
“喂饭的人没留心，那丫头一头撞地上了，大夫已经赶过去救了！”士兵如实回答。
“该死！”
白玉乔立马往牢房走，她到时候，苏小玉昏迷不醒，大夫正在帮她处理额头上的伤口。
苏小玉被劫持之后，就一言不发，滴水不进，一心求死。白玉乔不仅拿她没办法，还得小心翼翼防着她自杀。
白玉乔就不明白了，这个丫头小小年纪，怎么就这么倔，这么狠呢？她真不怕死吗？
大夫处理好伤口后，白玉乔让所有人都退了下去。她独自一人守着苏小玉，安静地琢磨着，到底有什么办法，才能让这个丫头背叛韩芸汐。
她早就派人追查过她的身世，如果能查出她的身世，找到她的亲人，或许就可以威胁到她了。只可惜至今还没有什么有效的消息。
孤儿，就像是光脚之人，不会怕任何穿鞋的人。白玉乔太明白这种无所顾忌，无所畏惧的感受了。因为，她也是孤儿，一人吃饱全家温饱，无所牵挂，也就无所畏惧，豁得出去。
韩芸汐对于苏小玉，就像是师哥对于她，那是唯一的牵挂，可以为之豁出去一切的人。
思及此，白玉乔忍不住想，万一……万一有朝一日，她找到自小失散的妹妹，妹妹会不会取代了宁承的位置呢？
她没有想下去，召来了士兵看守，“好好看着，再出问题，小心你们小命！”她交待完了，便去了师哥的营帐，从昨夜开始她就偷偷躲在外头，一整夜守着了。
距离韩芸汐和龙非夜挑战百毒门的日子，还有七日。白玉乔有得熬了。
此时此刻，韩芸汐和龙非夜还在路上连夜赶路，万商宫已经把消息散布出去了，她和龙非夜也连笔写了战书，丢给百毒门。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龙非夜，你说白彦青会不会已经把顾北月带到百毒门了。”韩芸汐兴奋地问。
她恨不得马上就到百毒门，和龙非夜真真正正联手一次，打白彦青个落花流水！
龙非夜慵懒懒抬手，摸了摸韩芸汐的脑袋，他的心情似乎不错，笑道，“他若故技重施，你还上当不？”
上一回在天宁皇宫中，她和宁承已经逮住了白彦青，只可惜她的心不够狠，明明筹码一致，白彦青拿顾北月威胁，她就妥协了。
筹码对等之时，比拼的便是谁更能沉得住气，韩芸汐从来都没输过，就哪一回轻易败给了白彦青。
“你在，我不会上当。”韩芸汐认真说。她相信龙非夜的心够狠，也够沉稳，她更相信龙非夜不会像宁承那样，真正要牺牲顾北月。
她期待着龙非夜和白彦青谈判的那一刻。
龙非夜哈哈大笑起来，“韩芸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想听吗？”

第940章 行动派的男人
韩芸汐明显感觉到龙非夜的心情非常好。
就算唐离找到了宁静和沐灵儿，龙非夜也不会有太大反应吧。这个时候有什么好消息能让龙非夜开怀大笑呢？韩芸汐还真想不到。
韩芸汐狡黠一笑，答道，“不想听，你千万别说哦。”
龙非夜今日兴致不错，原本还想吊一吊韩芸汐的胃口，却没想到就这样败给了韩芸汐的一句话。
他是真的想说，迫不及待想和韩芸汐分享这个好消息。他也不卖关子了，直接道，“两日后，顾北月会来同咱们汇合。”
韩芸汐愣了，喃喃而问，“你，你说谁？”
“顾北月！”除了韩芸汐，龙非夜难得那么认真地念一个人的名字。
韩芸汐惊得瞪大眼睛，“顾北月？顾北月！”
天啊，她没听错吧！顾北月？！
见韩芸汐震惊的表情，龙非夜心里平衡了一切，他哈哈大笑起来，“就是顾北月，他被顾七少救了，从三途黑市赶过来，两日后就追上咱们。”
这都亲耳听到了，韩芸汐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有些坐不住了，看着龙非夜，激动地抓住他的手，“到底，到底怎么回事？你当真没骗我？”
她的心悬在半空，真真害怕龙非夜是耍她玩的。她经不起这样的失望。
龙非夜笑容明朗好看，他从身旁一叠密函里抽出了一份来递给韩芸汐，“他的笔迹，你该认得。”
韩芸汐连忙打开密函，然而，她看到的并非顾北月的笔迹，而是唐离的笔迹，她正纳闷着，却见唐离信中的内容，便急急看起来，顾不上多问了。
唐离把顾七少如何救出顾北月，他们三人又是如何在东来宫遇上的事言简意赅的交待了一遍。末了，又交待顾七少协助他找宁静和沐灵儿，顾七少由几个高手秘密护送过来。
不看这信，韩芸汐还没那么震惊，看了这信，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万万没想到会是顾七少救了顾北月，而且还是避开了白彦青，直接从山谷里救出来。
“顾七少立了一大功！”韩芸汐非常认真地说。
“是。”虽然龙非夜就回了一个字，可是，他承认了。顾七少干过那么多事，就这件让龙非夜心甘情愿点头认可了吧。
“记他一大功！”韩芸汐连忙替顾七少说话。
“顾北月欠他的！”龙非夜面无表情地回答。言外之意，他可不欠顾七少什么。
如果说龙非夜和顾七少八字不合，韩芸汐一定相信。她也无暇跟他争辩，她把密函认真检查了一遍，紧张地问，“顾北月的字迹呢？”
唐离给龙非夜的信函是影卫带过来的，假不了。但没看到字迹，她心不安。
“背面。”龙非夜淡淡道。
韩芸汐立马把信纸翻过来，这才见一行熟悉的字迹，清隽有力，放缩有度。字如其人，韩芸汐一眼就看出这是顾北月的字迹。
他就写了一句话，“请待属下归来，为公主治伤，望公主站着上战场。属下擅自隐瞒身份，待面见之后再请罪。”
韩芸汐反反复复看了三四遍，不自觉傻笑起来，又无奈地摇头，好熟悉，好久违呀！即便数月未见，即便真相大白，顾北月还是这么谦逊温和，还是这么云淡风轻。
就一句话而已，她仿佛看到那个温润如玉的顾大夫就站在她面前，一如初始，冲她温暖地微笑。
见韩芸汐傻笑成这个样子，龙非夜扯了扯嘴角，大手忽然一伸，将密函收回来，不声不响折好放回去。
韩芸汐转头看去，不经意间瞥见了他的脸，发现他似乎没有刚刚那么开心了。韩芸汐感觉想说点什么，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妥当，而龙非夜沉默着，看那样子是没开口的意思了。
两人忽然都安静下来，有种很久没有出现过的气息渐渐在两人之间弥漫开，酸酸的。
最后，还是韩芸汐先开口，“龙非夜……”
“嗯。”龙非夜淡淡应了一下。
“你，你……”韩芸汐欲言又止。
“嗯？”龙非夜似乎还是蛮愿意跟她谈的。
韩芸汐瞅了他一眼，终于把话问出口，“龙非夜，你饿不？吃夜宵吗？龙非夜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想到她想问的是这个问题，但是他很快就回答，“你饿了，想吃什么？”
韩芸汐怯怯地吐出三个字来，“全酸宴……”
话一说完，她便径自哈哈大笑起来，笑得都快没形象了！都这个时候了，顾北月的身份都清楚了，龙非夜居然还会吃醋！她真是服了他了。不跟他讨一桌全酸宴，她都不甘心呀！
龙非夜三分尴尬，七分无奈，看着笑得不成样子的韩芸汐，他都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这个女人又不是第一次胆大包天地嘲笑他，戏弄他。他能怎样？
龙非夜索性喊来徐东临，“还有多远才到县城？”
“天亮便可抵达，殿下……要在县城落脚？”徐东临纳闷着，他们一直在赶路，都好久不住县城了。
龙非夜正要出声，韩芸汐连忙说，“没事，你退下吧。”
龙非夜哪是要去县城休息呀？他是真要去给她点一桌全酸宴给吧。
徐东临等了一会儿，没听到殿下出声，便默默退下了，殿下和公主的世界，他都不懂呀！徐东临有时候会忍不住想起他的前任老大楚西风来。好久没有天山那边的消息了，也不知道被废武功的楚老大过得怎样。如果楚老大还在殿下身旁伺候，那该多好呀！
“不吃了？”龙非夜淡淡问，好像就是一顿普通的夜宵，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韩芸汐亦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很平静地回答，“最近胖了，还是不吃了吧。”
“饿了，别忍着。”龙非夜分明话中有话。
韩芸汐不甘示弱，“我是不饿啦。你要是饿了千万别忍着，饿坏了，不好。”两个人心照不宣，却彼此都在忍，看谁先说破。
龙非夜直接岔口话题，“不早了，我替你按摩，你早点睡。”
正事还没探完呢！
“白彦青手上没人，那还……”
韩芸汐话还未说完，龙非夜就坐到一旁去，抬起她的腿让在自己大腿上，按捏她的足底。
韩芸汐不自觉紧张。她的腿固定太久，会难受，到了后期需要坐一些按摩，以血液循环，放松肌肉韧带。明明说好是足底按摩的，可是，龙非夜每次按着按着，就成了全身运动。
他按捏的手法极好，轻一份太痒，重一份太重，力道刚刚好，非常舒服。
如果韩芸汐不紧张的话，这绝对是一种世间难得的享受。
不同于以往边按摩边闲聊，此时的龙非夜很沉默。韩芸汐得明天才能跟他谈正事了，没想到过了一会儿，龙非夜竟对高伯说，“掉头，往回走去和顾北月汇合！”
韩芸汐不可思议地瞪他，“我们走慢点，他追得上的。别这么折腾。”
她行动不便，他们只能乘马车，顾北月是骑马追过来的呀，速度自是比他们要快很多。
“你这腿，早一日好，再怎么折腾都无所谓。”龙非夜淡淡说。韩芸汐看着他，忍不住轻轻抚上他的脸，满腔的话，最后就剩下柔柔的一句，“听你的。”
“百毒门那边，见到顾北月再从长计议。”龙非夜说道。
韩芸汐点了点头，顾北月不在白彦青手上，他们是绝对的胜算。他们的战书早就下到百毒门，如今云空大陆人人皆知，白彦青不至于那么缩头乌龟。
退一步说，就算他出来不应战，他们不介意收了百毒门的！
聊了起来，韩芸汐忽然发现密函中的一个问题，惊声，“龙非夜，这么说来，金翼宫背后的正主是顾七少！”
怪不得顾七少出手阔绰，茶楼庄园满云空。倒头来，那么麻烦的两场风波，都是拜顾七少所赐呀！
就是万商宫，龙非夜也没放眼中，何况是三途黑市排行老三的金翼宫。他专心地帮韩芸汐按摩，没发表评论。
顾七少知晓是她帮万商宫摆平两场风波时，会是什么表情吗？那张倾城倾国的脸，一定会僵掉的！思及此，韩芸汐忍不住扑哧笑了。
“笑什么？”龙非夜问道。
“没……”韩芸汐可不敢说实话。
龙非夜认真看来，韩芸汐只能搪塞，“开心！我就快能站起来了！”
这个理由，倒是很合理。
此时，足底按摩也结束了，龙非夜小心翼翼将她的腿移开，放在一旁。韩芸汐忍不住偷瞄了他一眼。
难得呀，这家伙这一回没有得寸进尺！
可谁知道，龙非夜却很快覆过来，低声，“不累吧？”
她果然想太多了，足底按摩这种事就不会有例外！
然而不同于以往的是，这一回韩芸汐明显感觉到龙非夜那股劲的霸道，特别特别霸道，她只觉得自己快贯穿透，灵魂都快被撞碎。
虽然他蛮横，可是她甘之如饴，甚至还会窃笑。明明是他自己岔开刚刚全酸宴的话题，可是，他这分明是在用行动警告她，惩罚她，反击她。
也只有她才能深刻体会到，龙非夜到底是一个多么行动派的男人！
很快，韩芸汐就无法思考那么多了，那个男人的强横逼得她的身体和灵魂都随着他的节奏，渐渐绷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禁锢住，等待着宣泄的那道口子打开……

第941章 插队得看心情
面对行动派的男人，韩芸汐无法思考那么多了。
他的强横逼得她的身体和灵魂都随着他的节奏，渐渐绷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禁锢住，等待着宣泄的那道口子打开。
而那道口子打开之后，身体紧绷的她缓缓张开嘴巴，吐出了一口幽长的气息，整个人也随之放松了下来。
她轻笑，“龙非夜，你又赢了。”
龙非夜匐身下来，满头大汗地趴在她心口那个咬痕上，无声无息。
韩芸汐双手轻轻抱住他，低声，“龙非夜，不用怀疑，我这辈子就只爱你一个。”
“下辈子呢？”龙非夜淡淡问。
韩芸汐拉着他的手，抚上自己胸口的伤疤。她没说什么下辈子，而是认真道，“等这辈子爱够了，再告诉你。”
“好。”龙非夜毫不犹豫地答应。这辈子，他怕是不会告诉韩芸汐，影族的守护其实有两种意义。
这一夜，他们非常任性地原路折回去，翌日傍晚，就抵达了西周东部一个古镇安民镇。
龙非夜包下了安民镇西郊的一处温泉茶庄落脚，等顾北月抵达。
原本顾北月需要两日才能追得上他们，因为他们的原路返回，汇合时间缩短了一半。所以，顾北月深夜就会抵达。
韩芸汐一到温泉茶庄就被那么冒着白烟的温泉池子吸引。已是初冬，西北方的天早就凉了，但在室外还不至于太冻。这种时候，恰是泡温泉的最佳季节呀！只可惜她腿上有伤，泡不了！那么大温泉池可不是小小的浴桶，可以让她把双腿翘在外头的。
龙非夜和她住在茶庄里最大的一个院子里，矮屋榻榻米，矮矮的茶树丛包围着，宁静极了。置身此处，再浮躁的心都会不自觉平静下来。
可是！
韩芸汐根本无法平静，因为龙非夜就在院子里的温泉池里泡着，而她坐在岸边茶座看着，无法下去。
打从双腿重伤之后，她就再没有好好的泡个温泉了。她闭上眼睛，都会不自觉想象浸泡在温泉中那种放松和悠闲。现在要是能下池去，她泡着泡着一定会直接睡到天明的。
偏偏，她只能眼馋！
很快，龙非夜就从池中游了过来，他趴在岸边，冲韩芸汐泼了一把水。韩芸汐假装没看到，径自泡茶。但是，她只是泡，并没有喝。
龙非夜笑着，又泼了一把水过来，力道是刚刚好的，水只泼到韩芸汐脚下，没有弄湿她。
韩芸汐还是当做没瞧见，她推动了轮椅要走。
“去哪呢？”龙非夜立马出声了。
“散步！”韩芸汐答道。
“不陪陪我？”龙非夜问道。
韩芸汐叹息道，“唉，等顾北月来了，我怕是得到老得走不动的时候，才能再享受坐轮椅的时光了，今晚上当然得好好珍惜。你自己泡吧，我到处走走。”
她说着，冲龙非夜回眸一笑，在月光下别样的抚媚。
龙非夜无奈而笑，这种理由她都想得出来，服了。
韩芸汐真就这么走了，龙非夜并不知道，她刚刚回眸一笑的时候，偷偷瞄了他的好身材一眼。她疑惑着，为何被他宠了那么多次至今她都没机会认真欣赏欣赏他那雕塑一般完美的身材呢？
韩芸汐还没走多远，龙非夜就追过来了，他一身宽松随意的白色长袍，拖着木屐，推着她的轮椅，十分悠闲。
她后仰头看去，贼笑道，“不泡了？”
他故意眼馋她，她自是有办法让他得逞不了。
他柔柔的眸又宠溺，又无奈，他们之间，其实并没有谁输谁赢，一直以来都是旗鼓相当的。
两人就在茶园里踩着月光漫步，闲聊。
“跟我说说……三千年后的事吧。”龙非夜淡淡道。
韩芸汐欣然答应了，当然，她只讲开心的事情，不提那些伤痛。
很多时候，人都会有错觉，以为是时间抚平了伤口，抹掉了伤疤。而实际上，并非时间，而是时间带来的人。
韩芸汐说完了自己的事，并没有问起龙非夜小时候的事。她希望自己是时间逆流带给龙非夜的那个人。
龙非夜对她穿越之前拒绝关系户插队那件事颇有兴趣。
“凌云医院？”龙非夜琢磨了一番，他笑道，“那什么情况可以插队？看病情？”
“看心情！”韩芸汐笑了起来，龙非夜亦笑。
就这样聊着聊着，韩芸汐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只隐约记得龙非夜把她抱到房间里去了。
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翌日上午，太阳高照。枕边的位置空荡荡的，没有温度。显然，龙非夜早就起了。
她坐起来，满心狐疑，怎么这么嗜睡？
昨日白日里她在马车上就一直在睡了，还想着可以储眠，熬个夜等顾北月来见。谁知道她昨夜居然又不知不觉睡着了。
最近虽然一直在路上，可是四平八稳的马车一点儿都不颠簸，除了连针法之外，基本没什么事情可做。若是以前，她还会修炼一下储毒空间，可至今她为了养精蓄力，都好几天没有修炼了。
韩芸汐迷迷糊糊地，却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她连忙替自己把脉。她记得怀孕的人都会有一个嗜睡期，何时出现，时间长短因人而异。
可惜，脉象很快就让她否定掉这个念头了。她暗笑，那事儿也没那么快呀！怕是前阵子太疲惫，这一路上放松下来，身体自行进入调养时期了吧。
韩芸汐也没多想，很快就下榻，三两下收拾好！
天都亮了，顾北月一定到了！
她喊了仆从，谁知道进来的却是百里茗香。
百里茗香一贯沉敛，可是，今日脸上分明有藏不住的喜悦。
“公主，你终于醒啦！顾大夫到了，就在松香苑那边陪殿下喝茶。奴婢奉命来带你过去！”百里茗香笑着说，她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韩芸汐未必惊喜，“快！”
然而，百里茗香却将她推到桌旁，叫侯在门外的婢女把早膳送过来。
“公主，先把早膳用了，顾大夫治疗的话，想必很费时，你可得吃饱了。”百里茗香说道。
韩芸汐无奈，心想这必是龙非夜交待的，她是拒绝不了了。然而，当婢女把早膳送上来的时候，她却发现这早膳在百里茗香坐的。几道菜都是之前在云闲阁经常吃的。
无疑，这顿饭这是百里茗香特意为她做的，未必是龙非夜交待的。
百里茗香提她盛了小米粥，筷子也递上来，“公主可得吃饱些，万一治疗要拖到下午，可会饿肚子的。”
韩芸汐忽然有些错觉，似乎又回到了云闲阁，她一往餐桌上坐，赵嬷嬷和百里茗香就过来伺候，苏小玉则在门外帮园子里那些毒草浇水。
那种日子是永远都回不去了，百里茗香的将来属于军中，小玉儿下落不明。小玉儿在白玉乔手上，还有价值，所以小玉儿不会有性命之忧，她只盼着小玉儿聪明一些，别那么倔，少吃点苦头。
这一回百毒门之行，也不知能不能打探到白玉乔的下落。
虽然急着见顾北月，韩芸汐还是认真地吃起来，吃得饱饱的，才让百里茗香送她过去松香院。
到了院门口，只见龙非夜和顾北月在院中茶座交谈，声音一会儿大，一会儿又刻意压低，听不清楚他们再谈些什么。他们谈得很入神，都没主意到韩芸汐过来了。
百里茗香正要出声，韩芸汐拦住了。
她远远地看着顾北月，他一袭白衣纤尘不染，表情随和。哪怕是陌生人见了他，都会很舒服，感觉就像是老朋友。
明明久违了，韩芸汐却一点儿都不陌生，还像以前那样亲切，那样安心；仿佛他们不曾经历过悬崖那场生离死别，仿佛他一直都在，不曾离开过。
能坐上龙非夜茶座，让龙非夜亲自斟茶的人不多，顾七少算一个。龙非夜也难得这么随和，谈笑风声。
韩芸汐都忘了自己的腿伤，不想打破这幅画卷般的存在。
然而，龙非夜早就发现她来了，他很快就停止和顾北月的交谈，挑眉看过来，“还不过来？”
其实，顾北月亦是早就发现。哪怕再急切想见到芸汐姑娘，龙非夜不出声，他也永远都不会先出声。
他这时候才转头看去，一见韩芸汐，他嘴角温软的弧度就渐渐夸大了，可即便是笑，都是无声无息的。
他连忙起身，一如当初在穆大将军府初见那般谦逊。只是，这一回不再唤她王妃娘娘，而是唤她，公主殿下；这一回他不再作揖，而是行了跪拜之礼。
“属下孤月，拜见公主殿下！”他双膝跪地，拱手行礼，磕头而下，额头抵在那温润修长的手上。
他是天上的白云呀！此时此刻却虔诚地跪在泥里。
可是，不止韩芸汐，就连站在一旁高高在上的龙非夜，都不觉得他卑微。有些人就是这样，哪怕是跪着都高高在上，灵魂尊贵！
韩芸汐可舍不得顾北月跪拜，她连忙说，“顾北月，你要不赶紧起来，我生气了！”
跟他说了好些年，不要这么客气不要这么客气；他倒好，一见面就直接跪了。那么久未见，原以为他会像他们一样激动，兴奋，可谁知道，他竟还是淡如水，温如玉。让人都不知道拿他怎么办。
韩芸汐都忍不住想，这世间到底有什么事，可以让打破顾北月的温和沉静……

第942章 在下，职责所在
韩芸汐都生气了，顾北月还是没有起，他认真地说，“属下隐身身份，以下欺上，请公主赐罪。”
跟他多废话没用的，韩芸汐早有经验。
她撂下狠话，“顾北月，我罚你帮我疗伤，我今日要还是走不了路，你看着办！”
顾北月正要开口，韩芸汐直接打住，“这是命令，不许再废话！快点起来！”
顾北月轻叹，这才起身来，“公主放心，天黑之前，你一定能走。”
顾北月的话，一定能信！
他就在松香院的竹屋里帮韩芸汐行针治疗，骨折这种伤，得骨头重新生长在一起才能算好。单单行针可没有那么大的奇效。
顾北月不仅仅行针，而是也用药，以针灸蹙紧药效的发挥，说到底是药效起了作用。当然，这药也就他用才能起到如此之快的效果，别人用没个半个月是见不到效果的。
韩芸汐这伤已经养了些时日，她都可以站稳了，所以，这对顾北月来说并没有什么难度。
一室寂静，韩芸汐躺着，顾北月专心致志行针，时不时问她几句。龙非夜就坐在韩芸汐身旁，守着，看着。
时间过得飞快，中途并没有休息。当顾北月完成整套针法之后竟已经是傍晚。
“公主，你可以走了。”
顾北月连“试”字都没有说，直接让韩芸汐走。他收拾好药箱就退到屏风后去，多一眼都没看韩芸汐的裸露的小腿。
虽然知道自己能恢复，可是当真正恢复的时候，韩芸汐还是忍不住激动起来，她都不自觉抓紧了龙非夜的手，同他对视。
龙非夜其实比她还紧张呢，一把将她抱起来，韩芸汐立马道，“我要走路。”
龙非夜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却没放开她的手。韩芸汐睨他，挣开他的手，往前迈了一步。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有正常走路了，这一步似乎有些生疏。韩芸汐又走了一步，龙非夜就追到她身旁，提防她会摔倒。
第二步，竟还是有些陌生。韩芸汐豁出去，接连走了好几步，龙非夜紧随其后。
就这样，两人在满屋子走了起来，绕出屏风，又从另一边拐进去。顾北月看着，安静地笑着，无声无息地离开了，还顺手把门关上。
很快，他就听到背后传来韩芸汐的惊呼声音，“我能走！龙非夜，我可以走路了！”
龙非夜一定是把她抱起来了吧，韩芸汐笑得特大声。
顾北月听着，没有回头，也没有驻足，到了院门口，交待徐东临，“待会殿下出来了，告诉他一声，公主的伤初愈，这三四日里，别走太多路，还是需要修养。”
徐东临大喜不已，“公主的腿伤真的好了！”
顾北月点了点头，正要离开，谁知道，院里却忽然传来龙非夜的惊呼！
“顾北月！顾北月！”
如果是别人这么喊，或许顾北月还会冷静，可是龙非夜这么喊，那绝对是大事！
徐东临都还没缓过神，顾北月就消失在他面前了，内伤才刚刚好，仅有两成内功的他竟使起了影术，非常耗费内功的影术。
这么一用，天知道他得调养多少日才能恢复。
他的温和沉静瞬间就可以被打破，只可惜韩芸汐看不到，因为韩芸汐昏迷了。
当顾北月闯进屋里去的时候，只见龙非夜坐在地上，而韩芸汐就昏迷在他怀中。
刚刚还走得好好的，龙非夜只提防着韩芸汐会摔倒，怎么都没想到她会忽然昏迷不醒。
一边听龙非夜说情况，一边替韩芸汐把脉，顾北月眉头紧紧锁着，本就苍白的脸色早又白了三分。
“怎么回事？”龙非夜忍不住打扰他。
顾北月只是摇头，继续把脉，后又检查了韩芸汐的眼睛，才回答，“脉象很正常，并没有什么病灶，和之前几次一样。”
“是不是储毒空间？”龙非夜紧张地问。
顾北月亦是怀疑，可是，作为大夫他非常严谨，“有可能，但无法确定。”
韩芸汐昏迷不醒，她是否有哪里不舒服，他也不知道。
“那什么时候能醒？”龙非夜都没意识到自己问的问题有废话。
顾北月无奈摇头，这辈子遇到最棘手的病症，就是韩芸汐的昏迷了。
他说，“只能等。”
龙非夜沉默了，顾北月都没有办法，这天底下就没有人有办法了。他果断将韩芸汐抱到榻上去，交待道，“你住到侧屋去，有情况随时过来。”
顾北月眼底掠过一抹复杂，虽然很不愿意这么劝，但是，他必须劝说。
“殿下，我们没时间耽搁。百毒门那边下了战书，整个云空都看着，不如约而至的话，麻烦很大。”
“天大的事，都得等她醒！”龙非夜冷声。
韩芸汐跟他说过，她已经修到储毒空间的第二阶了，一直在努力突破到第三阶，却没有多大进展。她只知道第三阶名为争略，竟可自由收取天下任何毒物，其他的她全然不知。
而且储毒空间每次晋阶，都需要一个引发的条件，帮她突破最后的桎梏。第一次是因为万毒之水，第二次是因为小东西恢复。
如果这是第三次，那帮她突破最后桎梏的是什么？这一路上韩芸汐都没有修炼储毒空间了，而且也没有遇上什么毒物。龙非夜有预感，这一回不是因为储毒空间晋级。
或许，这就是因为储毒空间引起的一次普通昏迷，可也有可能是储毒空间出了什么问题。龙非夜能放心？
这些，顾北月能不明白？
但是，他依旧劝说，“殿下，你别忘了，这一回不是你和公主的事，而是东西秦两皇族的事。据在下所知，公主为了这次合作，费尽心思才说服万商宫长老会。”
顾北月提醒到了点子上。
这一回，赶往百毒门的不仅仅是龙非夜和韩芸汐，还有东西秦两大阵营的高层。
东秦的百里将军派出了少将军百里聿齐秘密前方，西秦宁家军方派出了一名名叫洛庆的骑兵将军秘密前往。还有消息称，西周和天宁都有人前往围观。
百毒门干的都是一些杀人越货的勾当，一直都被医学界示威云空毒瘤，医学两城早就派人公开前往支援他们了。
等约定之日一到，百毒门那边的形势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如果龙非夜和韩芸汐没去，他们对各自背后的东西秦阵营交待不了，也对天下人交待不了呀！
何况，这一回他们不仅仅为杀白彦青，更是为了探究当年大秦帝国内战的真相而去的。
见龙非夜不出声，顾北月后退一步，作揖道，“殿下，三思！公主必也不愿意失约。”
这时候，一直站在门口的徐东临忍不住出声，“顾大夫，万一公主到时候还不醒，那咱们也对付不了百毒门呀！”
徐东临道出了最棘手的问题。
顾北月自是想到这一点，他认真说，“至少到了那里，再做打算。”
如今一起都还是未知数，怎么说也得到百毒门去，露不露面，要如何应对，也才有调整的余地。
龙非夜看了顾北月一眼，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控，徐东临还想反驳，他拧了拧眉头，淡淡说，“徐东临，安排下去，休息一夜，明儿一早启程。”
徐东临离开之后，龙非夜淡淡道，“你倒是冷静。”
顾北月还是很谦虚，拱手作揖，“这是在下作为下属的职责所在。”
是呀！
作为下属，他必须要有这份冷静，这是职责。
失控、冲动，是一种资格，一种权力。他没有。
龙非夜没做什么，却看了顾北月好一会儿。
“在下在侧屋侯着，若有情况，随叫随到。”顾北月说完，远远地看了韩芸汐一眼，才退下去。
这一夜，注定所有人都无眠的。
龙非夜坐在塌边，看着韩芸汐安静的脸，脑海里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她昏迷的那一幕。
明明高兴着，笑着，却那么突然，人就不醒人事了。
面对这个女人，他第一次体会到这种乐极生悲的猝不及防，能不失控吗？
想起昨夜她讲的那些三千年后的事，他能不失控？
今日是笑着笑着，忽然就不醒人事，那是否会有一日，人忽然就不见了，没了？
这份不安，他一直藏在心底……
夜都深了，顾北月并没有在侧屋，而是坐在韩芸汐房门口的台阶上，他想念起小东西了。
曾经几番试探白彦青，都试探不出小东西的下落。如今确定小东西不在公主这边，那必是落白彦青手中了。
他原本还想让公主高兴高兴，明日在跟她说小东西的事情。谁知道竟会发生这样的事。
如果小东西在就好了，小东西可以进出储毒空间，就一定知道公主的情况。
过去，多少个不眠夜都是小东西陪伴的。顾北月轻叹，“小家伙，你可好吗？”
小东西一点都不好。
自从芸汐麻麻晋级二阶之后，它便可以感受到芸汐妈妈的一切，也知道芸汐妈妈昏迷了。
它被困在一个非常可怕的空间里，这是一个无比恶臭的空间，这里就像是一个发酵池，里头充斥了各种腐烂的毒物尸体。若非它不死不灭，早就烂死在这里了。
这里似乎是储毒空间，却又不像，反正它分辨不清楚。可若不是储毒空间，如何能禁锢住它呢？

第943章 小东西很努力
那天晚上在毒宗禁地，小东西原本是追到深渊里去救公子的，可它明明追下去了，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掉到深渊底下，而是掉进了现在所在的这个空间。
这个空间里的毒物长得千奇百怪的，就像是海里的水母一样，像是植物又像是动物，小东西也吧知道它们是什么玩意，只知道它们身上散发粗的恶臭味比腐烂掉的尸体还可怕。这些气味熏得小东西都吐了好几回，待的时间久了，才慢慢适应。
小东西把这个可怕的空间称作黑空间。
虽然这个空间看起来不太像储毒空间，而且它在这里头感知不到外头的一切。但是，小东西也只能拿它当做储毒空间来对待了。它真的不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储毒空间，还有什么东西可以这样困住它。
因为小东西认了云汐麻麻当主人，有主仆契约，所以除非云汐麻麻吧刻意禁锢它，否则它完全可以自由出入云汐麻麻的储毒空间。
如果面对的是毒宗其他嫡亲的储毒空间，小东西是没办法自由出入的。只有当小东西修行的道行高于储毒空间的主人，小东西才能自由出入，如若不然，它只能受制于人。
至于小东西的道行，其实如果它毒牙完全恢复的话，它的道行在毒宗的修行中是最至高无上，无人能及的。要知道，毒牙之血无人能解呀！
只可惜当初它稀里糊涂被云汐麻麻取血救人之后，元气大伤，再加上在天山重伤，所以即便大补特补，也没办法最短短的几年里补回来。小东西至今都不知道云汐麻麻当初拿它的血去救哪个人，每每想起这个事它就恨不得咬那个人一口。
无法完全恢复的小东西，只能一边狂吃毒草滋补身体，一边借助云汐麻麻而修行了。
当初云汐麻麻成功晋级到储毒空间的第二阶，正是因为小东西伤势恢复促使的。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小东西和云汐麻麻的修行就是相辅相成，相互影响的。
云汐麻麻这段时间都没怎么修行，小东西却在黑空间里卖命修行。也正是因为它这么卖命修行影响了云汐麻麻，才让云汐麻麻感觉到了疲惫。
几乎是从被关进来的第一天开始，小东西就没有停止过修行，直到感觉到云汐麻麻承受不住这种精进强度，陷入了昏迷，它才停下来。
它是不死不灭的毒兽，云汐麻麻可是人体凡胎，承受能力自是不能相提并论。
此时此刻，小东西正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大尾巴蜷缩到脖子来，卷了一圈，就像是一只手，抱着它。
从第一天被关进来，就疯了一样没日没夜的修行，它都忘了时间。如今忽然停下来，才发现自己并不知道自己被关进来多久了，才想起公子来。
公子……可安好？
掉入深渊，如何安好？
它不敢想，却又控制不住会去想，越想越害怕。它只能让自己忙起来，忙得顾不上多想。
它可以肯定那天晚上的黑衣刺客并不是龙大大，但是，剑术却和龙大大不相上下。对于那个黑衣刺客，它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却又说不上怎么回事。这种感觉在医城的盛会上它也曾有过的。
难不成那个黑衣刺客是毒宗嫡亲之人，所以它才会有这种特殊的陌生感？而困住它的这个黑空间，正是黑衣刺客的？
小东西的嗅觉灵敏，可以嗅到每一个人身上的气息，但是，要准确地判断黑衣刺客是毒宗嫡亲，只有一个办法，就是闻血的气息。
小东西想呀想，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如果黑衣刺客是毒宗嫡亲，那他为何不和云汐麻麻相认呢？
这些问题太复杂了，小东西想太久就会头疼，可是，它不琢磨这些问题的话，它琢磨什么问题呢？
不能修炼，也得让自己的脑袋忙起来呀，忙起来了，才不会忍不住思念公子。
只要它闭上眼睛，就可以假装全世界都黑了。
是不是只要它不去想，就可以假装公子一切安好？
可是，它反反复复琢磨黑衣刺客的身份，琢磨的内容就那么多，已经没什么好琢磨的了呀！
小东西爬起来，开始原地转圈，越转越快，快得尾巴和脑袋都要接上了。
怎么办？它又要忍不住想起公子了，想起那个明月夜公子负伤跌落深渊的那一抹身影，单薄得就像是一只蝴蝶，支离破碎，随风飘然而去……
不！
急速转圈的小东西忽然停住！它必须让自己重新忙起来，忙到无法思考。
吃！
除了修炼，它还可以吃，一心一意都吃，吃它个昏天暗地。
小东西毫不犹豫地飞窜到不远处的一株滕曼旁。
这株滕曼生长得特别旺盛，它傍着一颗大树生长，却将那棵大树完全淹没掉，它每一片叶子都有成人的巴掌那么大，叶子上不断渗出黏糊糊的黄褐色液体，是一种毒液，黏糊糊的，垂落一地。
而整棵滕曼看上去就像是患了重病，不停都流脓，十分恶心。
小东西毫不迟疑都爬上树，任由那些恶心的粘液沾了自己那雪白的皮毛到处都是。
一到树上，恶臭味更浓，谁知道小东西居然埋头到茂密的叶子里去，疯狂地啃，咔嗤咔嗤不间断！
没多久，小东西就抬起头来，吐了。可是，一吐完它就又拼命地啃噬。吐过好几次之后，它也就不再吐了。
它又不是没有连续好几日夜不休地吃吃吃，吃起来还不是天塌了都不管。
假装，这些毒物都是美食；假装，只要忙起来就不会多想；假装，它没有多想，坏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小东西就这么吃吃吃，它并吧知道，这些毒物对它将来会有多大的影响。
小东西的食量可是非常大的，才一天的时间，就吃掉它周遭所有毒物。这个黑空间的主人当然感知得到。
但是，他只能将小东西囚禁在空间里，其他的拿小东西没辙。
小东西希望云汐麻麻能赶紧醒来，赶紧休息好，这样它就可以继续修行了。
修行，是它逃离黑空间唯一的办法。
云汐麻麻已经快要突破储毒空间第三阶了，只是缺少一个契机，一个助力。小东西也盼着云汐麻麻赶紧晋级到第三阶，只要的话，它就可以和云汐麻麻完全的心意相通，进行灵魂的沟通了。
此时，韩芸汐正昏迷着，并不知道小东西有多努力。而龙非夜和顾北月就更不知道了。
他们已经离文泉茶庄，在赶往百毒门的路上，龙非夜没日没夜都守着韩芸汐。顾北月和百里茗香坐同一辆马车。他锁着眉头，一路无话。百里茗香并没有打扰，亦是满心担忧。
日子一天天过，韩芸汐还是不醒，越接近百毒门，大家就越是紧张。
这日下午，他们在溪边休息的时候，龙非夜收到一个不怎么好的消息。
龙天墨竟被西周康成皇帝邀到西周，公开声援东西秦合作，共同对付百毒门。
“声援咱们？”顾北月笑道，“这并非龙天墨此行的真正目的。”
“他和康成皇帝要一道为东西秦做公证，弄明白当年内战的真正原因。”龙非夜淡淡说。
当年大秦帝国内战的原因，不仅仅东西秦两皇族各执一词，云空大陆上至今也众说纷纭，谁都不知道哪一个说法才是真正的原因，东西秦两皇族到底哪一方才是受害者，哪一方才是毁灭大秦帝国的罪人。
打从万商宫将东西秦合作，龙非夜和韩芸汐联手擒拿白彦青一事公布于众之后，这个话题边又在云空大陆沸腾了起来。
毕竟东西秦两大阵营占据了大半个云空大陆，此事直接关系到云空大陆的将来，谁不关注，谁不好奇呢？而且，还有不少人好奇这龙非夜和韩芸汐这对曾经的夫妻，反目成仇之后谁胜谁负。
“公证，这倒有意思了。”
顾北月琢磨着，正要说下去，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阴狠，冷冷说，“那也得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瞧得到！”
百毒门在西周境内，是康成皇帝以地主的身份，邀请了龙天墨，还是龙天墨主动找康成皇帝合作的？不管是西周还是天宁，在去年的大战中早已精疲力尽，没有个五年十年，他们都不会有兵力和财力主导战争了。
没想到龙天墨和康成皇帝都还不安分，东西秦的恩怨，竟也要来插一脚？
“看样子康成皇帝是要尽地主之谊了。”顾北月无奈都说。
果然，第二日龙非夜就收到消息，康成皇帝以东道主的身份，向医药两城发邀请函，邀请医药两城来共同见证。
“可笑！”
就是顾北月这么慈悲的人，都觉得讽刺。天下谁吧知道药城和医城早都是韩芸汐的势力了？康成皇帝这不是多此一举吗？医药两城的人想去，也不必他邀请呀。
“康成想干什么？”龙非夜琢磨起来。
康成皇帝未必真想邀医药两城，反倒是想把事情闹大，把场子搞大了，让他和韩芸汐即便拿下白彦青，也不能私审，只能公开审讯。
此事，对西周并没有多大影响，康成皇帝维护要出这个头，操这份心？
“问问楚天隐，康成操的到底是什么心！”龙非夜冷冷交代。顾北月回来之后，联系楚天隐的事自然就交给他了。
龙非夜回到马车上守在韩芸汐身旁，他拉起她的手抵在唇上，看起来比她还要安静。
距离他们战书上的时间，还有三日。韩芸汐能及时醒来吗？

第944章 成功了一半
就是个普通的老百姓，也关注着百毒门的事情，何况是君亦邪和宁承？
关于那三万战马的事情，君亦邪至今都没有给宁承明确的答复，而宁承端高了姿态，不仅不摧他，甚至不再提及。
不得不说，宁承这态度，多少影响了君亦邪的选择。只是一切都在君亦邪心中，他不动声色之后。
这几日，他和宁承都关注着百毒门的事情，宁承琢磨着君亦邪怕是在等百毒门那边的结果，在做打算。
虽然宁承不愿意承认，但是，他很清楚龙非夜和韩芸汐联手，白彦青是跑不掉的。只是逮住白彦青又如何？
白彦青连天下都不要，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挑拨东西秦，这样的人，会说实话吗？
西周康成皇帝邀请了各方势力，把场子整得那么大，这几日有多少人赶赴百毒门，到时候又会有多少人围观？
这种情况下白彦青更不会说话了，甚至，白彦青还会利用这么大的场子，让东西秦之间的恩怨，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思及此，宁承一拳头砸在墙上，他这些日子来没少费心思，可偏偏就无法在君亦邪的监视下，找到机会给送出消息。
曾经的他，怎么会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日，为化解东西秦的仇恨这么劳心费力？
这时候，白玉乔进来了。
白玉乔每次来，都只为一件事那便是君亦邪和白彦青师徒之间的恩怨。她不敢当面问君亦邪，只能从宁承这里打听消息。
“我师哥真不打算去百毒门了？”白玉乔一进门就问，从不兜圈子。虽然此时启程时间也来不及了，可是，她就是不放心。
“没有。”宁承冷冷说，“小丫头，你太低估你的师哥了。纵使白彦青是他亲爹，他都不会去的。”
“他跟你说什么了？”白玉乔急急问。
“怎么，就这么喜欢你师哥？”宁承冷笑都问。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呀？”白玉乔气呼呼地否定，可脸还是红了。
宁承耸了耸肩，也不说话了，就指着大门让她走。
“我师哥到底和你说什么了？”白玉乔焦急地问，她就担心师哥虽然没有亲自前往，却还是派人去帮忙。
要知道，师哥为百毒门门主一事，早就被韩芸汐揭穿了。而今大家都关注着风族一事，所以鲜少人会提及他。可是，这并不代表就所有人都忘了他。
这个时候，他不仅不能去掺和，而且最好是趁机和百毒门划清界限，才不会成为众矢之的。
见白玉乔不走，宁承也不多废话，他走。
可是，白玉乔立马冲到他前面去，拦下他，“你到底要怎样才能告诉我？宁承，你别忘了，你被韩芸汐毒杀，是我救了你！”
“那又怎么样？”宁承挑眉反问。
“你信不信我随时都可以我师哥杀了你！”白玉乔警告道。
白玉乔简直是自欺欺人，宁承耐下性子，一字一字对她说，“你师哥压根就没把你眼里，更不会把你放心上。你的话，还不如我营长里那个小兵卒来得重要。不信，你去试试。”
白玉乔怔住了，她有自知之明，也有足够的眼力看清楚自己在师哥面前的位置。她回来至今，一直没有这样自己这张脸脸，可是，师哥就一个字也没有过问过。要知道，她的脸颊全都毁了呀！很丑！
可是，自己知道是一回事，被别人提起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就好似一个结痂的伤疤，自己新小心翼翼死掉那层痂，和别人扯掉那层痂完全是两码事。后者，会很疼很疼！
宁承绕过她，朝门外走去，谁知道白玉乔却追上来，一把拉住宁承的手臂。
几乎在白玉乔抓住他手的同时，宁承恶狠狠都甩开，似极其不喜欢这种触碰。白玉乔真真是差点摔出去呀！
宁承怒骂看去，白玉乔竟大声说，“对，我就是喜欢我师哥，怎么样？”
“关我什么事？”宁承冷哼。
“我求你还不成吗？”白玉乔居然要哭了。
那么毒辣，倔强的一个姑娘，脸都被顾七少毁了，也没见她哭过，这个时候竟然会为宁承几句刻薄的话哭了？
只可惜，宁承没有一点点恻隐之心。在万商宫时，在他面前撒娇的女人不少，装可怜的也很多，一个个都比白玉乔这丫头有姿色，有身份，他都不曾心软过，何况是对白玉乔。
宁承，可不是会怜香惜玉之人。
如果是往常，宁承一定头也不回地离开，可是这一回宁承似乎还破有耐性，他回答白玉乔，“我凭什么帮你。”
这话一出，白玉乔总算不那么绝望了，她连忙问，“你要怎样才肯帮我？”
宁承轻哼，“你能做什么？”
宁承刚刚那么冷漠的态度，让白玉乔怕了，她生怕宁承一个不高兴，连机会都不给。她又岂会想到，宁承其实早就盯上她了呢？
“只要不背叛我师哥，我什么都可以做。”白玉乔一下子就把自己的底线给露了出来。
宁承知道，他成功了一半。
白玉乔过来询问君亦邪之事时候，她会将在营帐内外监视他那些人支开。所以，也只有通过白玉乔，他才能瞒过君亦邪了。
宁承终于转身折了回来，他淡淡道，“到时有件事，你可以帮我。”
“说！”白玉乔激动了。
“呵呵，帮我去买几坛酒来，别让你师哥知道。”宁承说得很随意。
白玉乔自是警觉着的，“为什么不让我师哥知道，他又没禁你的酒。”
宁承冷笑起来，“他军中的酒根本下咽不了，也不够本家主喝！呵呵，你师哥缺钱缺到这份上，我就不嫌弃他了，免得自讨苦吃。”
师哥有多缺银子，白玉乔知道的。师哥有多好面子，白玉乔也知道的。宁承若连这等小事都嫌弃师哥，师哥必定恼羞成怒。
白玉乔原本还提防着宁承会让她干什么大事，却没想到是偷买酒喝这等小事。
她的戒备心放下了不少。
“你要喝什么酒，我请你便是！”她虽然也没多少银子，但是还是能请宁承一顿的。
谁知道，宁承一开口就吓住她了。
“十坛冰杜康就好。”宁承说道。
白玉乔嘴角都抽搐了！冰杜康这种酒是北历的特有的，是北历出产的酒中最顶级的一种，是皇族的特供酒。
只有皇族里的人高兴了，赏给贵族、官吏，这种酒才回流出宫外。有些得赏之人不爱酒爱财，便会偷偷将冰杜康交给大酒坊秘密出售。而久而久之，皇族里的就有人知晓了此事。所以，每年当冰杜康进贡到宫里后，那些缺零花钱的皇子皇孙们就回把冰杜康偷偷拿出来高价卖掉。
这事在北历贵族圈子里早就不是什么秘密里，这些年来冰杜康是越卖越贵，小小的一坛不过四五杯，就需要五千多两银子。可偏偏还是有人买得起。
这些人并非是为了买酒喝，而是为了接近和买酒之人套上近乎，接近皇子皇孙们。
说白了，这是变相的贿赂！
宁承要十坛这种冰杜康，那岂不得五万两？别说五万两了，她就是五千里也没有。宁承之前给她的几张金卡，她已经全都给师哥充军饷了。
退一步说，就算那些金卡还在她手上，她也不可能花那么多钱去给宁承买酒喝的！
宁承是大金主，她可是穷人一个！
白玉乔看着宁承，总算明白宁承为何不跟师哥讨酒的真正原因了。他这简直就是羞辱师哥穷嘛！
“这酒稀罕，我可买不起。”白玉乔很直接。
宁承毫不犹豫得拿出了几张面值万两的银票，“本家主从不喝女人付钱买的酒，这是十万两，有多少卖多少，剩下的当辛苦费。”
虽然冰杜康的价格不是固定的，在不同地方买价格区别会不小，但是也不至于差了五万两呀！
这辛苦费一下子就让白玉乔心动了，她立马就答应了，琢磨着剩下的几万两她能留着应急。
白玉乔一把接过银票，“我答应你，你可以告诉我师哥为什么没去百毒门了吧？”
“他等着你师父走投无路，来找他呢！”宁承答道。
白玉乔是挺聪明的，可是，如何跟他较量？
“你的意思是我师父不会去百毒门。”白玉乔认真地说，她也一直是这么猜猜的。
只是，她想歪掉了。
她以为师父不会去，师哥会去为百毒门出头，却忽略了师哥是在等师父来呀！
“师哥跟你说的？”白玉乔需要这肯定一下。
宁承耸了耸肩，没出声，白玉乔便以为他是默认了。
“宁承，我可以一直帮你卖酒，做其他的也行，你答应我，我师父若来了，你千万劝住我师哥，别再落入白彦青的圈套了！”白玉乔认真说。
“先把十坛冰杜康带来，否则，一切免谈！”宁承说完，拂袖大步离去。
白玉乔没有犹豫，当夜就离开军营亲自找人去卖酒。
此事，君亦邪也看不出什么端倪，但是君亦邪未必会答应，也未必会要宁承的酒钱。白玉乔就不一样了，她一定会帮宁承给的银票花出去的。而宁承要的，就是这几张银票流出去。
至于白彦青到底是会去百毒门，还是会来见君亦邪，宁承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他更倾向于白彦青会去百毒门。
日子越来越近了，白彦青始终没有消息，他会如何选择呢？
……
沫：据说最近名字打错的频率有点高……淡淡的忧伤……

第945章 龙非夜心情很不好
挑战的日子越来越近，不仅白彦青没有任何消息，百毒门没有任何回应，就连韩芸汐都还昏迷不醒。
明日就是约定的日子了！
龙非夜他们一行人已经抵达了百毒门所在是大央山。
大央山是西周东部最高的一座大山，百毒门占山为王，虽位于西周境内，却不受西周管辖。西周皇族奈何不了百毒门，也就一直回避这个问题。直到最近，康成皇帝才摆出了西周主人的姿态，声讨百毒门，招待各路来宾。
百毒门占领大央山之后，在大央山种满了各种毒草，放养了不少毒物，以毒蛇为主。
不得不说，韩芸汐他们选择这个时间来，还是选对了。入冬之后，大部分毒物都躲起来冬眠，尤其是毒蛇。他们避免了不少麻烦。
各种小宫殿，小阁楼遍布大央山，而百毒门的正宫百毒宫则位于大央山山顶，从山脚下的山门开始，便有石梯一路蔓延上去，直达百毒宫。
大央山下是大央镇，因为百毒门的关系，这个小镇的老百姓都靠买卖药草维生。倒不是和百毒门卖药草，而是卖药草给来百毒门拜师学艺的人，和那些来求解毒之人。
百毒门什么勾当都做，杀人越货，买卖毒药为主，偶尔也会有弟子帮人解毒，但是收取的费用非常之高。当然，更重要的是培养毒师，养毒人、毒尸，为君亦邪所差遣。
当初韩芸汐在医城揭穿君亦邪会毒蛊之术后，医城就派了不少细作，想潜入百毒门调查此事，只可惜至今都没能潜进去。
而药城王家，受龙非夜所托，倒是潜伏了几个细作，但也没机会接触到白彦青师徒三人，没得到多少有用的消息。
这是一个智取不了的地儿，只能强攻！
龙非夜一行人并没有住在大央镇，秘密抵达之后，住在大央镇北郊的一处民宅里。这是药城王家的地儿。
而康成皇帝则在距离大央镇十里地的大央县城招待来凑热闹的来客，龙天墨确实亲自来了。
已经快到正午，这意味着龙非夜他们的时间又少了半日。可是，韩芸汐还躺在榻上，毫无动静。
清早抵达这宅邸之后，龙非夜就一直坐在韩芸汐身旁，拉她的手同她十指相扣到现在了。
顾北月守在一旁，缄默得很彻底。
如果说一路上，他还抱有希望，他还冷静得了，他还会为龙非夜分忧，谋划百毒门一事。那么现在，他已经彻底无法思考了。
虽然他没有跟龙非夜提起什么，可是心却无法自控地慌起来。韩芸汐从来都没有昏迷那么久过的！
种种修行，都会有走火入魔的危险，储毒空间的修行亦不例外。如果韩芸汐真的走火入魔了，她会不会永远都醒不来呢？
龙非夜，是否也有过这种担忧？
这个时候，整个云空的人都在紧张地等待着，等待百毒门的大戏，云空诸多势力也聚集到了百毒门周遭。
云空大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沸腾过了吧？可是，这两个男人却早就忘了那些热闹，他们只想韩芸汐醒而已。并不是因为围攻百毒门非她不可，只是因为他们的世界，都非她不可。
时间并没有因之停留，很快就过了正午，百里茗香亲自送进来的饭菜，被原封不动地端了出去。
百里茗香就站在门口，她双手合十，缄默地祈求着。她做了饭菜，自己却也没有吃。无论是看着公主，还是看着殿下和顾大夫，她都难受。
这时候，徐东临和高伯回来了。
徐东临站在门口，禀，“殿下，属下刚刚和高伯到镇上转了一圈瞧见了几个熟面孔！”
如果公主没昏迷，徐东临一定会直接越过殿下，让公主猜的，而如今，公主不醒，他完全提不起劲，也不敢放肆。
“是逍遥城的城主齐宗霖和少主齐耀天，他们也来凑热闹了。”徐东临如实禀告。
龙非夜这几日的心情本来就非常不好，一听“逍遥城”三字，怒火立马就沸腾起来。
他忽然站起来，将韩芸汐的手拉到被褥里去，沉声交待了一旁的顾北月一句，“守好她！”
说完，他就出门，冷冷对徐东临说，“带路！”
徐东临有些懵，一时间明白不了殿下的意思。
龙非夜眸光寒彻得骇人，冷声，“齐宗霖在哪？”
当初他让数名高手护送韩芸汐下天山回中南都督府，韩芸汐在路上就遇到逍遥城的人埋伏！
齐宗霖堂堂一城之主，竟亲自带了逍遥城所有高手，围攻韩芸汐一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
这不仅仅是欺负韩芸汐，还是侮辱韩芸汐的男人，他！
若非顾七少及时赶到，天知道齐宗霖会做出什么来。简直罪不可恕！
虽然他曾放话武林，谁敢同齐宗霖为友，便是与他龙非夜为敌，可是，这根本算不上报仇。
他一直抽不开身亲自去找齐宗霖算账，如今齐宗霖自己撞上来，就别怪他心情不佳！
在徐东临的引路下，龙非夜到了大央镇的一处妓院门口。
“殿下，属下看着齐家父子进去的。”徐东临如实禀告。
“把人叫出来。”龙非夜淡淡说，他洁癖这么重的人，怎么会进去青楼这种赃地儿？唯一一次也是为了找韩芸汐。
他垂着眼，连看都没有看这个青楼。
“是。”徐东临的声音都颤了。他非常清楚，殿下生气的时候，语气越淡，那就意味着他的怒火越大。
徐东临往青楼里去，都无法想象待会发发生什么事情。
徐东临很快就找到齐耀天了。齐耀天因为上一回围攻韩芸汐的时候中了毒，无法及时解毒，所以他只能砍断手臂。
此时，齐耀天站二楼栏杆旁，看着楼下大堂里的歌舞升平，他的左臂空荡荡的。
徐东临走上前去，颇有礼貌地说，“这位少侠，我家主人有请。”
齐耀天回头看来，冷冷回答，“何人？”
找他的人，不是来杀他报仇的，就是请他去杀人的。就徐东临这客气的样子，齐耀天便当是买卖上门了。
“你去了便知。”徐东临可不敢说实话。他要说了实话，万一齐耀天转身就逃呢？他又追不上，上哪去找人。
找杀手谈买卖，大抵都是这么几句话，徐东临明显是故意误导。果然，齐耀天没有多问，“带路。”
“请！”徐东临总算松了一口气。
齐耀天怎么都没想到要找他的人就在大门口站着，他低着头，虽然断了一臂，但一身杀手装扮，一脸冷酷，还是令人生畏的。
从二楼下去，所有人见了他都主动避让开。
门外，龙非夜早就引来不少围观了，长得这么人神共愤的男人，挺拔如松般站在青楼门口，一脸寒彻，这到底是怎样的一幕呢？
走出大门一眼看到龙非夜之后，齐耀天就愣住了。他身体的反应比脑袋的反应还快，脸色煞白的同时，他转身就要逃。
身体的反应比脑袋反应要快，这就叫做本能反应了。逍遥城的人怕龙非夜早就成了本能。
龙非夜已经很久没动过剑了。然而，就是徐东临盯着看都没看清楚他拔剑的动作，而是被剑芒闪了眼。
再看的时候，龙非夜狠狠劈了一剑，劈断了齐耀天那空荡荡的袖子。齐耀天也没看清楚龙非夜刚刚那一招，但是，他可以感受到龙非夜的剑气之恐怖，远远不是之前可以比拟的。
龙非夜从天山回来之后，武功到底精进了多少？
齐耀天哪里反手，只能逃。可是，很快，他耳畔便又剑气呼啸，听到呼啸声的同时，他的右手臂就断了。被硬生生砍了下来，血撒了一地。
齐耀天原本断了一臂就窝囊不已，如今另一臂也断，他连那剑的手都没了。他忽然大吼一身，转身要朝龙非夜扑过来。
这个时候，他才看到龙非夜手里的剑正铿铿颤动，对着他的双腿。
所以，龙非夜要砍了他的双腿？
不！
齐耀天一下子就跪了下去，大喊求饶，“龙非夜，逍遥城刁难的是西秦公主，从来没有对你不敬过，求求你看在咱们曾经有合作过的情谊上，饶我一命吧！我逍遥城愿从此效忠于你！”
这时候，周遭的看客们才知道龙非夜的身份，皆非常意外！
怪不得这个男人如此惹眼了，原来他就是东秦太子龙非夜！他来了，西秦公主韩芸汐呢？也到了吗？
当初逍遥城欺负的是西秦公主，龙非夜这是做什么？为西秦公主报仇？
这二人身上可背负着国仇家恨，早就反目成仇了，这一回的合作也不过是迫不得已的。龙非夜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大家都议论开了，围观的人群里大多都是从云空各地赶来看热闹的。
龙非夜一言不发，第三剑正要挥扫过去，逍遥城城主齐宗霖的声音传了出来，“什么人这么大胆，刚欺负我……”
齐宗霖在温柔乡里逍遥，刚刚出房门只听说老鸨说齐耀天在门口被人打了，他也没问个明白，就急急冲了出来。毕竟能打得了齐耀天的，武功不会低。
当齐宗霖到门口时，他后面的话便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甚至都没有主意到自己儿子的伤势，而是震惊地看向龙非夜，“你……”
看到齐耀天，龙非夜还没那么怒。看到齐宗霖这个城主，龙非夜眸中的怒火就烧烈了起来……

第946章 预热的好戏
龙非夜要挥向齐耀天的剑，剑锋一偏，冷不丁狠狠朝齐宗霖劈斩了过去。
这一回，在场所有人都看清楚他的动作，也看清楚剑芒。
冷蓝色的剑芒随着他的动作，随着剑气直冲出去，准确无误地从齐宗霖头上冲入青楼大门，气势如虹，势如破竹，势不可挡。
刹那间，偌大的青楼“轰隆”一声，中间裂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三层楼岌岌可危，随时都会塌陷。
大家都出来看热闹，青楼里的人不多，纷纷往外逃。
齐宗霖毫发无损，而恰恰是因为他毫发无损，他才震惊得目瞪口呆，他低头朝自己脚下看去，竟见自己脚下的地也裂开了一道缝隙！
齐宗霖都不敢相信这种情况下，他还毫发无损，可是，事实就在眼前。
龙非夜的剑术，到底达到了一个怎样的水平，他的内功，又强大到怎样的地步。他怎么能将内功掌控得如此之精准？
据说龙非夜在天山的时候就可以跟剑宗老人抗衡了，那现在呢，难不成已是云空第一高手，武林无敌至尊？
龙非夜这一剑，不伤他，又是为什么？
齐宗霖已经无暇多想了，他急急朝龙非夜下跪，说了刚刚齐耀天说的话，要投降，要臣服，要效劳！
不是他作为一城之主没骨气，而是龙非夜的实力太强了，就这等水平，以他一人之力要摧毁逍遥城也不过是一天里的事情。
齐家父子，当众下跪投降求饶。逍遥城的脸是丢光了。
可是，这并不足以让龙非夜满意。
杀了这对父子都不能让他泄愤！何况杀掉他们也太过于便宜他们了！
龙非夜阴沉着脸，挑剑指向齐宗霖。齐宗霖狗急跳墙，索性质问道，“龙非夜，你凭什么杀老夫，不给老夫一个理由，老夫不服！”
龙非夜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此时更不会理睬齐宗霖。
齐宗霖这么问明显是要给自己找活路的，他急急又道，“如果是为韩芸汐报仇的话，你堂堂东秦太子有何资格？还是说，你和韩芸汐藕断丝连？”
他说着，立马寻求围观的人的支持，“大家说，东秦太子和西秦公主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韩芸汐想找老夫报仇，让她自己来呀！”
龙非夜身上散发出来的怒气，让围观的人都不敢靠太近，何况是为齐宗霖声援？他们即便是有不满，也只能小心翼翼藏在心里。
徐东临不可思议地看去，他已经很久都没见过像齐宗霖这么自寻死路的人了！
“不可告人的秘密”这几个字已经够刺耳的，齐宗霖居然还有脸让公主亲自来找他报仇？
一个大老爷们率众围攻一个女人之后，居然还要那个女人自己找他们报仇？
这算什么事？
徐东临忍不住碎了一口气，“齐城主，没你这么欺负女人的！”
龙非夜可不会废话。
他忽然扬手，长剑斜挥。看着就是一个帅气的动作，没什么大的杀伤力，可是，刹那间齐宗霖浑身衣裳就四分五裂了。而跪在齐宗霖身旁的齐耀天也被剑气波及，外衣尽碎，就剩下一身单薄的底衣。
一时间，全场寂静，一如龙非夜那张冷脸，静得无比可怕。只见跪着的齐宗霖浑身赤裸，什么都没有遮掩。这一身老肉纵横让所有人直接忽略是一旁齐宗霖蛮不错的身材。
“啊……啊……啊……”
直到人群里的妇女尖叫起来，大家才纷纷缓过神，明白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齐宗霖吓得连忙挡住要害部位，老脸就像是充了血一样红，连眼睛都红了。
徐东临瞥了一眼，还是觉得齐宗霖脸上的肉比这身老肉要丑很多。
“龙非夜！老夫跟你拼了！”
他疯狂地冲上来，龙非夜提剑，剑尖指到了他眼前。
齐宗霖恼羞成怒得几乎是疯了。
他居然忘了自己掉落在一旁的宝剑，徒手要打开龙非夜的利剑，龙非夜的剑因为他的怒气而剑气大作，别说是触碰，就是靠近一些都会被剑气的锋芒所伤！
齐耀天总算缓过神来了，他冲过来想拉住父亲，只可惜自己双手皆废，他只能撞开父亲。
齐宗霖被撞在地上，齐耀天急急道，“父亲，走！”
齐耀天看得出龙非夜没有想杀他们，而是要羞辱他们。再不走，很快他们父子俩就会成为大央镇的笑话。
如今整个云空大陆都关注着百毒门，大央镇当下最敏感之地，这里发生的任何事，无论大小都会立马被传出去的。百毒门的好戏还没开场呢，逍遥城就会先被天下人笑话一把了。
何况，再留下去，万一龙非夜改变主意了呢？就龙非夜如今的势力，杀他们父子俩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
齐宗霖这才缓过神来，立马朝一旁的人扑过去，要抢别人的衣服，那人急急后退避开，齐宗霖就扑向一个老汉。老汉不过是普通老百姓，被吓得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幸好徐东临一把将他拉开。
见状，围观的人全都四散开，不知唯恐不及。齐宗霖简直比过街老鼠还狼狈，他正要逃走，龙非夜却叫住了，“齐宗霖！”
齐宗霖和齐耀天都吓一跳，不敢回头。
只听龙非夜冷冷说道，“本太子就是为西秦公主报仇，以表……合作诚意！”
说完，也不管齐宗霖父子俩逃不逃，龙非夜转身就走。这对父子怎么能死呢？得让他们活下去，接受天下人的羞辱！他也好借机告诉天下人，将来不管他和韩芸汐是什么关系，什么立场，欺负韩芸汐者，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齐宗霖也算杀手界里的一代枭雄，就这样声名尽毁，狼狈收场。
试问，今日之后，还有谁会愿意雇佣逍遥城的杀手？会还会愿意和齐宗霖合作呢？
即便是龙非夜和韩芸汐的敌手，也都瞧不上齐宗霖了吧。云空大陆有史以来，还就没有那个上位者被羞辱成这样子的。
这一场戏，简直就是百毒门大戏的预热！
龙非夜甩掉跟踪的人，回到北郊民宅的时候，这个大笑话已经传到大央县城去了，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向云空大陆各个角落。
这么痛快的报仇，这么天大的笑话，只可惜，韩芸汐这个当事人并不知晓。此时此刻，她还安安静静地躺在榻上。素颜浅淡，却美得惊艳，让人怎么看都不会厌倦。不知道情况的人见了她，只会以为她只是睡着了，只要龙非夜轻轻唤她一声，她就会醒。
谁知道不知道在这几个夜里，龙非夜唤了她多少声。龙非夜一路从大央镇回来，一句话都没有。
韩芸汐不醒，无论如何宣泄，他的心情都明朗不了，好不了。顾北月对逍遥城的事一点兴趣都没有，见龙非夜和徐东临回来，他一字都没问起。
外头的天色，暗了，已入夜。
大央镇，大央县城，西周，乃至整个云空大陆都沸腾了，独独这个小屋，寂静无比。
它的寂静，足以寂静整个云空。
此时，百毒门上下也都知晓了此事。
代替君亦邪和白玉乔管事的是百毒门长老会的元老级人物，也是毒界的翘楚，石九丅。
“石长老，打探清楚了。今日大央镇上那事，确实是龙非夜做的。咱们在镇上的几个眼线都把人跟丢了，如今也不清楚龙非夜是自己来，还是跟韩芸汐一道来。”探子如禀告。
“不是说百里军府的少将军下榻在大央县城吗？龙非夜没在那边？”石九丅问道。他并没有责怪探子，毕竟这世间能追踪上龙非夜的人不多。
“没。云空商会的人也在大央县城，属下派人查过了，韩芸汐也没在县城里。”探子答道。
石九丅喃喃自语起来，“难不成这两人真勾结到一起了？”
大央县城的贵客可不少，但是百毒门并没有下手的打算，毕竟那些看客不是百毒门的目标，这个节骨眼上百毒门没必要自找麻烦。而且，石九丅至今没看明白康成皇帝如此高调的目的所在，他不得不担心这是龙非夜联手西周皇帝演的一出戏，他们贸然出手，便会落入陷阱。
当然，最关键是这么大的事石九丅也做不了主呀！
龙非夜和韩芸汐冲着老门主来，可老门主至今一点消息都没有，百毒门里没人知晓他的行踪。石九丅已经给现任门主君亦邪送了不下十封急件，可是君亦邪至今一句话都没有回复。九石丅试过找白玉乔，却联系不上人。
已是夜晚，明日正午就是龙非夜和韩芸汐上门挑战的时间了，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老门主到底是来，还是不来？
要知道，就龙非夜今日在大央镇那手笔，老门主若不来，他极有可能伙同韩芸汐，灭了百毒门呀！
石九丅越想越紧张，虽然他已经下令在百毒门前前后后布下了防守，可是，面对一个武林第一高手和一个毒界翘楚，他还是会害怕。
这一夜，注定是很多人的不眠夜。
远在大央县城的龙天墨刚刚和康成皇帝会面结束，回到房中。
自从和宁家军之战结束后，天安和西周一样，都偃旗息鼓，在云空大陆的大事务上没怎么出头。然而，这一回并非康成皇帝出头，而是他私下和康成皇帝的合作。
康成皇帝答应他以东道主的名义，邀约天下权贵、豪杰齐聚西周。他则答应康成皇帝，如果将来东西秦和北历混战，西周和天安一东一西都要同进同退。
康成皇帝如此出头，搞不好很容易得罪东西秦，他之所以愿意合作，是因为龙天墨给了他一个很大的甜头。
这个甜头关乎……

第947章 深藏不露的穆家
龙天墨给康成皇帝的甜头关乎西周的王牌军队，楚家军！
当年楚家背叛西周皇族，投靠天宁，楚家二老发兵内战，庞大的楚家军系脱离了西周皇族的掌控。这也正是西周在这短短几年的时间里，从西部大国沦为今日这个境地的最主要原因。
然而，楚家脱离西周之后，被宁承狠狠罢了一道，非但没能霸占天宁，而且也没能独立站稳脚跟，成为一方霸主，可谓损失惨重。
后楚天隐听从了顾北月的计策，诈降西周，替西周争取了和天安合作的机会，并且两面夹击，反击宁承。那一场战争，逼得宁承不得不调用用来防守北历的红衣大炮。
虽然宁承在西周和天安两面夹击的情况下，依旧占了上风，赢了两场战役。可是，宁家军也因此伤了元气，否则，不久前宁家军和百里军府的较量，就不会出现宁家军节节溃败的局面。
北历因为马瘟，没参与战争，而龙非夜掌控的中南都督府则是真正的渔翁。
西周和天安中间隔着一个天宁，两方合作可是楚天隐当初冒着被宁承追杀的风险，促成的。可如今，龙天墨竟以楚家军作饵，同康成皇帝合作。
楚天隐如果知晓了，会做何感想呢？
龙天墨给康成皇帝的甜头是，龙天墨掌控了楚家军中一个权大势大的副将军，名叫魏明时。
七贵族的族人有限，所有不论是楚家军，宁家军又或者是百里军府，基本都是族人担任要旨，而后招贤纳士，招兵买马。
魏明时就楚云翳重金邀来的武将，一手栽培起来，并且亲自授予箭术者。
楚天隐上一回的诈降，康城皇帝为保东疆，迫不得已授予不少兵力，而今，楚家可谓又一次掌控了西周的兵权。战后，康成皇帝为收回兵权，可是头疼了好几日。
龙天墨举荐了这个人，一是向康成皇帝示好，二自然也是威胁康成皇帝。
龙天墨掌控了魏明时，那就意味着龙天墨随时都能让楚家军一大部分的兵力叛变，可能叛变西周，也可能叛变楚天隐！
龙天墨一回到屋中，在茶座等待已久的穆清武便立马起身，“皇上，情况如何？”
龙天墨和穆家，虽然是主仆，但实际上更像是同盟。没有穆家，龙天墨的政权早就崩了。
虽自幼贵为太子，可是一病数年，并没有什么磨练的机会，年纪轻轻的他，如何应对云空大陆这几年来莫测的风云变幻？
其实，性情耿直，光明磊落的穆清武更应对不了，天宁政权真正的操盘手自是穆大将军。
今日龙天墨和康成皇帝秘密会晤，龙天墨正式将魏明时交给了康成皇帝。从今夜开始魏明时不再效忠龙天墨，而是听命于康成皇帝。康成皇帝答应将来无论发生什么，都永远保守这个秘密。
“康成答应了，一切都顺利。”龙天墨低声道。
穆清武点了点头，“那我马上飞鹰传书回去，我父亲必定等急了。”
龙天墨眼底掠过一抹复杂，拉住了穆清武的手，穆清武微微一怔，亦是满眼复杂。
龙天墨想问什么，他猜得到的。
“皇上，此事末将确实不知晓，末将也是前几日才知道魏明时是我父亲的人。”穆清武如实回答。
“那你可知道别的？”龙天墨冷冷问道。
穆大将军的手抓居然能伸到楚家军中，那其他军方吗？
在北历皇帝的铁骑大军中，在君亦邪的骑兵营里，宁家军甚至是百里军府中，穆大将军是否还有其他眼线，其他细作？
龙天墨一直对穆大将军敬重有加，可是，这一回他不得不戒备。穆将军府的底子到底有多厚？穆大将军隐瞒实力是为何？穆大将军这只真正深藏不露的老狐狸是否真心匡扶他天宁皇族？还是，别有用心？
龙天墨的语气，让穆清武很清楚得感觉到他的怒气和戒备心。
“我不知道有没有。”穆清武回答的是实话。
龙天墨忽然一把揪起穆清武的衣领，怒声，“你们父子俩都当朕是三岁小孩吗？”
穆清武没有挣扎，“皇上，末将至今都不曾蒙骗过皇上。”
这话一出，龙天墨便冷静了下来。穆清武的性情，穆清武的为人他一直都清楚。
当初穆清武假意接近他，正是为了调查赈灾粮食贪污案，而弄清楚那案子只是国舅所为，并非东宫所为，穆清武同他渐渐地变成了无话不谈的君与臣。
两人虽非朋友，关系却早超乎朋友。
穆清武这句话之所以让龙天墨冷静，因为穆清武说了大实话。
穆清武这话的言外之意，至今不曾蒙骗，但是，不能保证日后也不蒙骗，因为，他只能听他父亲的。
龙天墨一把甩下手，“你父亲为何要掺和东西秦和风族的恩怨？这你总知道吧？”
穆清武还是无奈地摇头，不得不承认，父亲这一举动也吓了他一条。龙天墨愤怒，他何尝不愤怒？只是他把一切都藏在心底罢了。
他是穆家的独子，是穆家军唯一的继承人，可是父亲还不一样拿他当外人看，什么都瞒着他。他算什么？
龙天墨平息不了心里的憋屈之气，拂袖要走，穆清武拦下了，“皇上，这儿虽离百毒门甚远，可是终究不安全。”
他把龙天墨拦下，自己走出门去，“皇上，早些休息吧。”
龙天墨“啪”一声，狠狠关上房门，他往茶座上去，却见茶桌上压着一份折子，打开一看，竟是穆将军的劝谏折子，要他尽快为龙氏皇族开枝散叶！
龙天墨冷笑起来，他登基至今都不曾纳妃，而穆琉月他从未碰过。穆大将军这是为女儿出头吗？
就如今这情形看来，一旦穆琉月怀了龙种，他指不定就成了“先皇”了。他绝不会重蹈他父皇的覆辙。
龙天墨立马叫来门外的侍从，“传令回去，准备纳妃事宜！”
既要为皇族开枝散叶，那自是得雨露均沾！穆琉月想生孩子是吧，就各凭本事吧！
龙天墨狠狠将折子甩在地上，愤然在茶座上坐下。
怒着怒着，他脑海里便不自觉浮现出一张专注，严肃的脸，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见过韩芸汐了。他对她最深刻的印象，便是她替他把脉时的表情。
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一个女人可以认真成那样子，那么美。
她也已经来了吗？
今日龙非夜在大央镇上为她报仇，她会高兴吗？她和龙非夜如今，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自幼就崇拜，敬仰秦皇叔，而今知晓秦皇叔并非天宁皇族之人，他非但没有愤恨，声讨，反倒更加折服。
不为别的，只因为东西秦皇族是云空大陆最尊贵的皇族，他们的血统，是至高无上的！
韩芸汐是秦皇叔的女人，是他的皇婶，他不敢多想。
而今，韩芸汐跟他不在有任何长幼关系，也成为了龙非夜的敌人，可是，他依旧不敢多想。因为，她出身西秦皇族。
配得上她的，依旧只有龙非夜。
天安的皇帝，这不眠夜，到底是为家国大事，还是儿女情长呢？
穆清武亲自守护在门外，他双手抱剑环胸，站如劲松。可是，那双向来炯炯有神，光明磊落的眼睛却不知何时失了神。
他这不眠夜，到底是为军府大事，还是心中红颜？
夜夜渐深，北风呼啸，云空的寒冬已在不知不觉中降临。
北历的天气是最冷的，此时宁承正在自己的营帐里暖酒喝，即便是自斟自饮，他也能喝得畅快！
他的心情不错，不为别的，就因为白玉乔卖酒之事进展得很顺利，不到一日的时间，白玉乔就买到了三坛。就白玉乔的能耐看，想必接下来几日里，一定能买足十坛，把那些银票花掉一半的。他在每一张银票上都动了手脚，只需要北历商会的人见到这银票必能认出来，就必定会交到万商宫长老会那边去。
消息送出去了，他便可以无后顾之忧跟君亦邪较量下去！
思及此，宁承那只独眼在昏暗中慢慢绽放出阴鸷的笑意，为他那张冷傲的脸凭添了几分决绝的邪气。
如今，他就等着明日百毒门那边的消息了。
君亦邪亦在营帐里，自斟自饮，他已经有一日没有走出大营了，而白玉乔也在门外守了一日。
师兄妹两人都在等，不是等百毒门的消息，而在等着师父的消息。
师父是去百毒门，还是来北历天河？
君亦邪高举起酒杯，敬向窗外的明月。他心向明月，奈何明月向沟渠。
他告诉自己，明日，师父如果没来，那么，师徒缘分就尽了！
三途黑市里一帮人也都在等明日的消息，就只有两个人对百毒门之事没怎么关注。
这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唐离和顾七少。
顾七少已经在花柳巷打听了到了金执事的行踪。有人看到金执事在一家妓院后头，跟程叔打了一场，但是胜负不清。又有人看到金执事去买了马车，从三途黑市的北门出去。
“铁定就是程叔和金执事勾结在一起，里应外合劫了宁静她们！”唐离怒声道。
“往北……”顾七少琢磨着。
唐离顿时大惊，“难道他们……”

第948章 有底线都不是真爱
“难道他们要去投靠君亦邪？”唐离震惊地说。
顾七少很不客气地冲他翻白眼，“君亦邪买不起！”
君亦邪没办法帮金执事还债，康乾钱庄是会追究到底的。康乾钱庄在商界的力量不可小视，谁不忌惮？
顾七少都无法想像如果有朝一日康乾钱庄归属龙非夜所有一事暴露出去，会有多少和他一样心抽痛呢？
就目前来看，龙非夜还没到需要让康乾钱庄直接涉足各势力的争斗。毕竟商界和军争界不能完全搅在一起，这也算是留了条后路。
唐离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紧紧抓住顾七少的手，惊声，“难不成要卖去冬乌国当奴隶？”
顾七少连白眼都不想翻了，冷冷问，“卖去冬乌国能值钱几个钱？还不如卖给你唐门。”
顾七少也是最近才彻底弄清楚唐离和龙非夜的关系，然后，和唐离在一起越久，他是越无法相龙非夜会有这么蠢的弟弟。
“那上哪去找？”唐离不是蠢，而是内心已濒临崩溃边缘，没办法好好思考。
顾七少也烦躁呀，往北走那么大的地儿上哪里去找人？一直以来都是沐灵儿追着他到处跑，还真没想到会有他追着沐灵儿的一日。第一次追，就找不到人了。
原来，追不到人的感觉……并不怎么好。
“走，我们也往北走！”顾七少当机立断。
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倒不如追出去，或许能发现点什么。沐灵儿和宁静都不笨，总会想办法留下线索的。
如果他没有记错，沐灵儿几年前似乎跟他说过。她满天下找到他的时候，会在走过的地方都留下一个记号。
顾七少把这件事告诉了唐离，唐离大喜，连忙问，“什么记号？”
谁知道顾七少认真想了半天居然说，“忘了。”
唐离气得险些骂顾七少畜生，“先找找看吧！咱们分头找。”
三途黑市往北的路虽然很多，但是大方向就两个。一个是三途战场以西，三途黑市的西北方向；一个是三途黑市以东，三途黑市的东北方向。
三途黑市西北方向便是西周和北历的交界，是个战乱之地。过了边关有很多条路，其中一条西北方向的大道就是通往宁承驻兵之地天河城。
三途黑市的东北方向是天安和北历的交界之处，是崇山峻岭，全是山道，荒无人烟，过了山区便是北历水草最肥美的东部。
“成。”顾七少答应了，“我走东边方向。”
“那我走西北，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唐离认真说。
两人各自带了一批手下，连夜就离开三途黑市北上。走的时候，顾七少问了下属一句，“那批毒尸都到了吗？”
当初他在逍遥城手中救下毒丫头，正是动用了一大批毒尸。当初，他还问过齐宗霖，是他的毒尸厉害还是龙非夜的影卫厉害。
这一回，他总算能让龙非夜亲眼见识见识，到底是影卫厉害，还是毒尸厉害！
思及此，顾七少嘴角就咧开一道得瑟的笑意。
是的，他并不知道他的毒丫头至今昏迷不醒，百毒门那一战到底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很悬很悬！
程叔和金执事当然也关注着百毒门的大事，只是他们两人并没有多宁静和木灵儿透露半句。
“停车！”沐灵儿的大嗓门打破了夜的寂静。
程叔额头的青筋都暴跳出来了，这一路上沐灵儿仗着孕妇身份，要求这要求那，讨了不少东西就算了，还各种嫌弃，简直得寸进尺，变本加厉。
程叔原本对她就没好印象，在加上上一回她偷偷留布条的事情，更是恨之入骨，若非金执事拦着，程叔不刁难沐灵儿才怪呢？
上一回金执事就撂下狠话，沐灵儿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都是他的人质，若有什么散失，他就不跟程叔混了！程叔也只能随他去。
沐灵儿嫌弃马车太硬，要铺个舒服的坐垫，三天之后他们路过城镇，金执事还真给她找了一个来。
沐灵儿要求每天喝到一碗热汤，金执事还真每天傍晚会独自离开，到附近的村庄乡镇给她找，有时候找不到，他就自己打野味来煮；
沐灵儿开了一张安胎药方，写了足足二十中药材，还不乏一些名贵之药，金执事立马跟程叔要银子，每样都给她找来，停下车熬好了送到马车里区：
……
不知道的，真会以为金执事是孩子他爹的！
“停车。”金执事低声道。
驾车的程叔立马就火了，“三更半夜的，她想干嘛？金子，你不会真是孩子他爹吧？”
“停车。”金执事的语气重了不少，碎刘海之下，漆黑的眸幽冷深沉，警告味十足。
程叔纳闷不已，打从上一回布条事件之后，也不知道沐灵儿和金执事说了什么，这家伙本就阴郁，那次至今心情就没见好过。
难不成这家伙瞧上沐灵儿了？
很快程叔就否定了自己这个念头，且说沐灵儿害金执事欠债的真凶，就说沐灵儿那肚子……金执事怎么可能瞧上呢？
或者就是为了把人养好，保好胎，好跟顾七少讨价还价吧。
程叔一停下车，车内的宁静立马舒服多了。
她得卧榻，所以这一路上基本没怎么下马车，如此一来就经常会晕车，需要停下来休息。至今这种情况越来越频繁。
每每她忍不住的时候，沐灵儿都会编造出各种理由要求停车，为她争取一些调整的时间。
“我想吐……”
沐灵儿话音一落，就趴在窗口狂吐起来。
宁静倚躺在一片暗笑，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一路上已经和沐灵儿有说有笑很久了。自小到大，即便和亲姐姐宁安，也没这么亲过呀。
程叔坐着不动，金执事垂着眼睛也不动。沐灵儿呕了一会儿，就疲惫都趴在窗边。
没听到动静，程叔便要启程，谁知道沐灵儿却拦下，“今天晚上歇一宿吧，我真受不了了！”
程叔还未出声，金执事便沉声道，“走！”
他们是在逃亡，是在赶路，又不是在游山玩水。
沐灵儿急急要拿药过来吃，她让宁承抓的药里，有几分搭配在一起吃是可以导致轻微中毒呕吐的。否则，这一路上她如何能骗得过？
“不要再吃了！我真的没事。”宁静拦下。
“我也没事，你今天的脸色不怎么好，别硬撑。”沐灵儿认真说。
“我真的没事。”宁静一脸严肃，“我不会拿孩子的性命跟你争的。”
沐灵儿这次妥协，做戏抗议了两声后，狠狠关上车窗。
“灵儿，金执事对你……怪怪的。”宁静可是观察很久了。虽然金执事不承认身份，但她完全肯定，她就是一直猜不到那个老头到底是谁！
“怎么怪了？”沐灵儿问道。
“对你……有求必应，很好。”宁静眼底了声音，“他不会瞧上你了吧？”
这话一出，沐灵儿险些没忍住就大笑起来，她捂着嘴窃笑，“宁静，唐离对你才好呢！金执事是怕我的肚子出事，他捞不到赎金！”他要真瞧上我，刚刚早停车了。”
沐灵儿说着，感慨了一声，“但凡有底线的好，都别有目的，不是真的好！”
极难被说服的宁静竟一下子就服了沐灵儿这小丫头。
宁静轻轻抚摸裙下微微隆出的腹部，她想起了唐离，想起了唐离的好。
唐离的好是有底线的吗？
忽然，好想他……
山林寂静，车马轱辘，渐行渐北，东方的天边不知不觉中露出了鱼肚白。
天，亮了。
百毒门，大央县多少人正望着这同一片天？
龙非夜和顾北月又守了韩芸汐一宿。
距离挑战之时，就剩半日……怎么办？
一室寂静得仿佛时间都停止了，忽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寂静。
“殿下！殿下，出大事了！”
“天大的事！殿下，快开门！”
“殿下，白彦青露面了！”
……
若不是真正的大事，徐东临不敢这么打扰。可是，龙非夜和顾北月无动于衷，龙非夜依旧温柔都看着韩芸汐，顾北月坐在外屋，一脸死寂。
直到徐东临把大事说出来了，两人才都震惊。
徐东临说，“白彦青接受挑战了，他还在百毒门山脚下设宴，宴请各方来客，为今日的比斗做见证！”
“殿下，大央阵那帮人全都往百毒门那边走呢！”
直到顾北月走出来，徐东临总算松了一口气，这二位再不出来，他还真怕他们和公主一样昏迷。
“白彦青此举，是何用心？”顾北月淡淡开了口。
白彦青明明知道自己抵不过龙非夜和韩芸汐联手的，否则上一回他就不会逃了。
他手上没有人质之后，露不露面都悬，却没想到他不仅露面，竟还如此大张旗鼓把各方看客都召过去。
他想做什么？
“会不会他的储毒空间比公主的厉害了？”徐东临担忧地问。
顾北月亦是担忧，关于储毒空间，他只知道会三阶水平，了解不多。如果白彦青晋级上三阶那会比公主强多少呢？
顾北月回头看了一眼，见龙非夜吃吃都没有出来，他轻轻叹息，又沉默了。
公主不醒，再天大的事都叫不出龙非夜吧。
徐东临也沉默了，跟顾北月在门口候着，由着时间流逝。
距离中午，越来越近，百毒门那边已经非常热闹了……
……
沫：沫出差开年会，这几天都是一更，少的等沫回去补，请大家知悉。

第949章 白彦青来了没有
还有一个多时辰就到了正午。
龙非夜和韩芸汐联名给白彦青下战书，按理，这个点他们早就该到百毒门门口了。
可是，此时所有人都到了，就独独不见他们两位。
白彦青命人在百毒门山门之前，大摆筵席，宴请各方来宾，甚至还为比试搭了大台子。
不管他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至少，他这种做法比康成皇帝还要绝。
这种做法，使得这场比试的所有细节，甚至他和龙非夜、韩芸汐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了公布于众的机会。
在场的所有人都将为这场比试做见证。见证是不仅仅是输赢，还有大秦帝国当年内战原因的对质。
聪明的人都看得出来，白彦青这不仅是在为比试搭台，也是在为澄清当年内战原因塔台。
比试台两侧，高朋满座。
大家当然害怕百毒门趁机对大家不利，可是，百毒门的邀请函都送到手了，大家总不能退缩吧，一旦退缩就回被笑话的。而且，这么大的场子，百毒门也不至于公然与天下为敌，干出什么卑鄙事来。
于是，西周和天安两位君王都没有亲临，却派出了各自的代表。
康成皇帝派出了御林军统领，也是他最贴身的高手护卫，王镛王统领；龙天墨派出的不是别人，正是穆清武。
云空商会长老会，百里军府少将军百里齐聿，医城代表，药城代表，还有一些江湖势力，世家贵族势力代表也都出席。
这会儿大家都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呢？东秦太子和西秦公主耍大家呢？”
“不会不来了吧？呵呵，这玩笑开得真大！我就说嘛，东西秦怎么可能合作？”
“把大家当猴耍呢！”
“依我看，这事假不了。百毒门把台子都搭上了，还能假？八成是龙非夜和韩芸汐怕了！”
……
说这些话的，当然都是那些江湖势力，世家贵族，东西秦两阵营的人看似淡定，但是一个个内心基本是要崩溃了！
他们昨夜就一直在联系龙非夜和韩芸汐，可惜，怎么都找不到人。
担心了一夜，至今他们都不得不开始怀疑，龙非夜和韩芸汐会不会来？
龙非夜和韩芸汐这哪里是在耍天下人，他俩连两边的自己人都耍呀！
时间一点点的接近，可是，人却依旧没有踪影，纵使是大冷天的，不少人也都急出了一头汗。
“连徐东临也没信嘛？”百里齐聿低声问下属。
“没有，已经派人到处找了。少将军，殿下不会……出什么事吧？”下属担忧都问。
“殿下能出什么事？”百里齐聿不悦都低斥，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韩芸汐蛊惑了殿下，丢下这个烂摊子，两人远走天涯去了。
殿下和韩芸汐之间的真相，也就父亲和他知道。
不得不说，韩芸汐很无辜。因为云空商会那边，几位长老也都在怀疑韩芸汐。
“合作之事是公主提出来的，如今把大伙撂在这里，算什么？”
“万商宫那边也太草率了吧？公主任性就罢了，他们也跟着任性？要是宁主子在，就没今日这事！”
“公主到底在哪呀？不会真不来吧？”
“昨儿个东秦太子把齐宗霖羞辱成狗，还说什么为公主报仇，如今外头到处都有谣言。公主不会被东秦太子带走了吧？”
……
随着时间越来越近，大家等得越来越不耐烦，现场的议论也越来越热烈，很快就有了不满声。
“呵呵，东西秦合作果然不同凡响，把所有人都给耍了！”
“可不是！韩芸汐不是毒宗嫡亲吗？怎么，百毒门一接受挑战，她就躲起来了？”
“哎呦，这哪是耍人？这是联合起来当缩头乌龟呢？”
天下这么大，总有那么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渣。起身说话的两位大爷也不知道什么来头，声音特别大。
百里齐聿立马就坐不住，他站起来，大声说，“东秦太子昨日已抵大央镇，正在过来的路上！至于西秦公主……”
百里齐聿话没说完，而是朝云空商会挑衅都看去。
百里齐聿虽然冲动，但是，还是有点心机的，他这话一来是告诉众人，东秦太子已经来了，没有退缩，把责任推到西秦公主身上去；二则是试探西秦，或许他们知道殿下和西秦公主此时身在何处，到底来不来。
无奈，百里齐聿低估了当前的形势，高估了自己的聪明。
他一个军人，如何能斗得过在商界摸爬滚打多年的云空商会长老们？
二长老冷笑都会了百里齐聿一句话，他说，“西秦公主同你们殿下同行而来，怎么，少将军不清楚？”
这件事，除了万商宫的人，在场的人其实都不清楚。
二长老这话和胜百里齐聿一筹，一是告诉众人，韩芸汐已经来了，没有退缩；二是告诉大家，韩芸汐和龙非夜同行，如果发生了什么三长两短，失踪了，那龙非夜作为男人的责任要大一些；三便亦是试探东秦，或许他们知道龙非夜和公主发生了什么事，到底来不来？
谁知道，二长老这话一说完，百里齐聿就怒了，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原本众人就都关注着他们，这下子偌大的场子全安静了下来。
二长老见百里齐聿反应如此大，眼底掠过一抹算计，笑道，“就这个意思，难不成少将军听不懂人话吗？”
这么大的场子，堂堂百里军府少将军如果出了丑，说出什么出格之事，干出什么出格的举动，百里军府的名声也就毁了。
韩芸汐和龙非夜是多么盼着东西秦当年的恩怨会是一场误会，更加盼着今日会是和平的开端。可是，两方阵营的人可不怎么认为。
他们是来对质的，是来将当年内战的责任全推卸到对方身上去的。在场两方阵营里的每一位，巴不得借这个场子，让对方出丑，让对方沦为笑话。
果然，百里齐聿经不起激将，一下子就拍了桌子站起来，“你有种再说一遍！”
二长老轻哼了一声，没继续搭理。
百丽齐聿立马操起家伙，要冲过去！可是，他才迈出第一步，寂静的人群里就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少将军，毕竟今日各路朋友难得聚到这儿，就当给大家个面子，有话好好说。”
循声看去，说话的也是位少将军，天安皇帝的代表，穆清武！
被激将的百里齐聿立马明白过来，心下怒火立马又盛了好几分，可是，这一回他忍了。
大家都等着殿下和公主，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他要是先动起手来，西秦必定会把事闹大了，如此一来，被百毒门看笑话就算了，还会被天下人耻笑。他的罪就太大了。
穆清武那话简直太妙了，不仅仅提醒了百里齐聿，也给了他台阶下。
百里齐聿大大方方放下刀，同穆清武作个揖，说道，“好，大事为重！”
谁知道，百里齐聿才刚坐下，前面百毒门的守卫里就传出一阵哈哈大笑，“狗，才听不懂人话吧？”
随着说话声，一道身影从人群里飞出，落在台前。只见这人五十来岁光景，蓄了小山羊胡子，一身灰色长褂十分低调，却难以掩藏与生俱来的贵气。他笑起来给人一种无所羁绊，傲视世俗的狂傲感。
谁都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是百毒门之人。
“呵呵，没想到百里军府会有这么孬的兵！”他看着百里齐聿，笑得更加猖獗，“不过没关系，你不是最孬！最孬的是龙非夜。”
这下子，百里齐聿可顾不上这人是嘲讽，还是有心激将，他立马霸刀二起，冲位置上跳出来，“你算什么东西！有本事就过来打一场！孬不孬，打了就知道！”
“呵呵，就你，不配跟老夫打！还有一个时辰，老夫就站这儿，好好瞧瞧龙非夜是怎么孬的！大伙也都瞧瞧！”
他说完，忽然凌空跃起，忘后落到了台上去，负手而立，稳站如松！
一时间，众人接惊，百里齐聿脸都白了三分。
这老家伙的意思是要站在台上等龙非夜来嘛？所以，他是……
“白彦青！”穆清武喃喃自语。
现场很快就安静了下来，百里齐聿不敢再轻举妄动，但是他还算没给龙非夜丢光脸。他很快就缓过神来，怒视，“白彦青，你就好好等着，等着殿下来收拾你！”
白彦青也不跟百里齐聿争辩，嗤之以鼻。他岿然不动都站在台上，环视了周遭一圈，目光就定格在前方的路口。
他等！
这几日他一直在追踪龙非夜和韩芸汐的下落，可惜都没有找到。他也非常好奇龙非夜和韩芸汐为何至今不露面。
没有人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更加希望龙非夜和韩芸汐今日能出现。
即便顾北月已不在他手里，他一样可以让龙非夜和韩芸汐败得一塌糊涂！上一会在黑楼是一场意外，并非时机，而这一回，绝对是！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太久太久了，
偌大的场子，一片安静，几乎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到白彦青，大家都震惊着，好奇着，但是全都藏在心中，没人敢议论。
就剩一个时辰了，白彦青能等到龙非夜和韩芸汐吗？
此时此刻，韩芸汐刚刚睁开眼睛……

第950章 你又让我害怕了
韩芸汐缓缓睁开眼睛，满眼的迷茫，意识并不是那么清醒。
她这一回昏迷，并没有向以前那样进入储毒空间，而是疲惫不堪，脑海一片馄饨。但是，就在这一片混沌中，她感觉到了小东西的存在，感觉到小东西比之前要强大很多。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隐隐有种感觉，自己的修行似乎也提高了不少。
“芸汐……”
熟悉的声音，很近很近。
韩芸汐这才回神，注意都了已经逼到她面前来的那张脸。这是她最熟悉的脸，她闭上眼睛都可以想象得出这张脸的每一个细节之处。
“芸汐，你……应我一声可好？”龙非夜说得小心翼翼，生怕说得太大声，韩芸汐又会睡过去。
要知道，他已经快崩溃了！
韩芸汐压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少天，她定了定神，伸手轻轻抚摸龙非夜的胡渣，“你……”
她的话还未说出来，龙非夜忽然紧紧拉住她的双手，紧贴在自己脸上。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也没说话，就忽然埋头入她怀中。
也不知道是不是韩芸汐的错觉，她似乎感觉到这个男人在颤抖。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应该是昏迷很久了。
很多事情，她可以努力，尽力，全力去主宰。可是，有些事情，她再怎么努力都主宰不了，甚至阻拦不了。比如，她无法完全了解透彻，掌控住储毒空间，她也不知道自己哪天会走火入魔，一睡不醒；比如，她无法掌控自己的去留，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到云空大陆来，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走。
虽然，她和龙非夜一直坚信，她不会走。可是，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相互安慰罢了。
“龙非夜……我又让你担心了。”她轻叹，声音轻柔而又无奈。
龙非夜抬起头来看她，似想说很多话，最后却将她紧紧抱住，只叹息了一句，“你又让我害怕了，怎么办？”
原本看着他满脸胡渣，双眸充血，憔悴疲惫模样本，韩芸汐就心疼不已，听到他如此无力甚至是无助的轻叹，韩芸汐整颗心就像是忽然被一只大手紧紧握住，闷堵得呼吸都要停止，说不出的难受。
“没事的……没事的……”
“夜……我已经醒了，没事了。”
韩芸汐不停都重复这两句话，将龙非夜抱得特别紧。像是抱紧了他，就是拥有，就再也不会分开了。
两人相拥，谁都不愿意放手，多么希望这辈子就这样紧紧地相拥在一起。
顾北月刚刚听到内屋动静，早就冲过来了，可是，此时此刻，他就站在屏风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韩芸汐他们。
他很平静，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却满满的全是温柔。
他对韩芸汐的温柔是一种心疼的怜悯，因为他爱她；
他对龙非夜的温柔是一种体恤性的怜悯，因为他懂他。
他像个局外人，但是，没有人知道，他入戏之深，用情之深。可是，他从来都不迷失。
他非常清醒地入戏，用情。
他太清楚自己的位置，自己的任务。
他等了一会儿，看了看天色，便果断打断了沉浸在彼此怀中的韩芸汐和龙非夜。
他说，“殿下，公主既然醒了，请让属下把个脉。”
这时候，龙非夜才清醒过来，即便不舍，但是他还是放开了韩芸汐，一边为顾北月让开位置，一边问，“你到底怎么了？是储毒空间吗？你之前没昏迷这么久过！”
“我昏迷了几天了。”韩芸汐问道。
“我们已经在大央镇住三天了。”龙非夜答道。
路上的时间再加上住这里的时间，韩芸汐估计了一下，自己都吓了一跳，她立马就想起百毒门那件事。
“今日是什么时候？是约定的时间吗？白彦青来了吗？”她急急问，无意识甩开手，让顾北月都把不了脉。
龙非夜压根没把这件事放心上了，他也不回答韩芸汐，立马上前来，霸道地将她的手拉下，按在床头，让顾北月把脉。
顾北月近距离看一眼韩芸汐的脸色，基本可以确定她身体上没有什么大碍了。
他嘴角掠过几丝无奈的笑意，又一次开始帮韩芸汐把脉。
韩芸汐就冷静不下来，心急如焚，“今日到底什么时候了？顾北月，你说！”
“我是不是……”她惊恐都看向龙非夜，“是不是因为我，这事情黄掉了？白彦青来了吗？”
龙非夜和顾北月都没有回答她，龙非夜双手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乱动，顾北月则垂着眼，专注地提她把脉。
“我没事了，我感觉到小东西了！”
“我真的没事了！这一回和之前不太一样，好像是小东西在修行，我感受到它在修行了！可能……可能是它影响了我！”
确定脉象正常之后，顾北月才开口，并不是对韩芸汐说，而是向龙非夜交代，“殿下，公主的脉象都正常，身体无碍。”
这是他完全可以确定的，至于储毒空间，他就不清楚了。
龙非夜悬在半空的心总算回落了一半，他立马问，“小东西怎么了？为什么你可以感觉到它？它在哪里？”
龙非夜就从来没有这么关心过小东西吧！
储毒空间的一些法则，韩芸汐也不清楚。她没有师傅，她至今对储毒空间的了解，不是自己摸索出来的，就是从储毒空间的修炼秘籍里琢磨出来的。
她晋级上储毒空间第二阶，便感知到了修炼规则，可是，这个规则并非储毒空间所有规则，仅是修炼的规则而已。
“只是感觉，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小东西的实力恢复了很多，我……我好像也跟着进步了不少。就是……就是很累。”韩芸汐如实回答。
“难道，公主和小东西的修行是一致的？”顾北月震惊地问。
韩芸汐也有这种怀疑，她点了点头。
“你还感觉到什么？小东西是不是在白彦青的储毒空间里？它逃不出？”龙非夜又不少疑问。
韩芸汐摇了摇头，“不太清楚。我现在已经完全感觉不道它了。”
顾北月也很好奇，但是，他并没有深究下去，而是提醒道，“殿下，公主，还有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就到和白彦青约定的时间了，如今赶过去，或许还来得及。”
这话一出，韩芸汐就惊了，“今日？”
“正是。”顾北月点了点头。
韩芸汐二话不说就下榻，龙非夜一把拉住她的手，她误以为他要阻止她，所以激动不已，“龙非夜，你该知道这件事有多重要的！”
龙非夜要解释，韩芸汐却又强调，“这件事很重要很重要，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我们都非做不可！”
她早就下定了某一个决心。岂能轻易放弃？
龙非夜并不知道她下了什么决心，但是，他看得到她的坚决。他只当她是为东西秦着想。
东西秦好不容易可以合作，她和他好不容易可以光明正大并肩作战，这个机会确实不能轻易放弃。而且，如今百毒门该有多少人围观着，就等着他们不出现，等着看他们的笑话。
他被韩芸汐吓到了，这些，他都不想搭理。他现在就想好好的抱着她，睡上一觉。
即便今日不出场，他一样有办法事后去收拾百毒门。
可是，他还是从了韩芸汐。
“来人，备马！”
龙非夜和韩芸汐急匆匆出面之后，徐东临就送来最新的消息。
“殿下，白彦青到了！”
徐东临还将白彦青塔台迎战的，撂下的话，转达了一遍。
顾北月已经不在他手上了，他还如此嚣张，这是为何？
是别有用心，还是储毒空间已经晋级，高于韩芸汐了？就算储毒空间晋级又如何？韩芸汐从没打算对他下毒来对付他呀！
韩芸汐的储毒空间足以用来防守，真真要对付他的是龙非夜。
这一点，以白彦青的聪明，不会想不到的。
所以，白彦青如此高调出现，必是别有用心！
韩芸汐和龙非夜一边商议，一边上马，顾北月追出来，“公主，殿下，一切小心。白彦青如此高调，必有诡计！必是打了东西秦恩怨的主意！”
龙非夜点了点头，“等我们好消息！”
“放心，一定会有好消息的，我保证！”韩芸汐的语气比龙非夜还要坚定。
龙非夜一手抱紧韩芸汐，一手挥鞭，夫妻二人朝百毒门疾驰而去。
虽然马儿很快，可是，不得不承认他们耽搁了太多时间。很快，龙非夜就认真说，“来不及，时间快到了。”
在这么赶下去，也无法准时抵达百毒门。一旦超过时间，天知道事态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韩芸汐琢磨着，没多久忽然就按住龙非夜拉缰绳的手，“拐右道，咱们从后山上去。后山的路好走！从后山杀过去就来得及！”
“好主意！”龙非夜很快就改了方向，骏马疾驰，夫人二人就像是一阵风一样，很快就消失在山路中。
随着时间的临近，百毒门山门口越发的静寂。
虽然不少人囔囔着韩芸汐和龙非夜不会出现，可是，当这种事情真的发生时，几乎所有人都回震惊，不敢相信。
这毕竟，这不仅仅是对百毒门的挑战，也是东西秦首次合作，对质当年恩怨。
到底有什么理由，让龙非夜和韩芸汐不来呢？
已经剩下最后一盏茶的时间了，大家都已经坐不住了，就是白彦青，负在背后的双手都开始抓握起来，不得不说，他也紧张。
很快，毒宗的弟子就拿来沙漏，放在台上，这沙漏漏完一轮，时间就到了！
白彦青盯着那沙漏看，心中默数，“五……四……三……”
当他数到二的时候，百毒门里忽然冲出一个弟子来，低声同他说，“师尊，龙非夜和韩芸汐从后山攻上来了！”
白彦青原本低垂的眼睛忽然一下子亮了起来，他低声，“不必声张。”
谁知道，弟子都还未退下，人群里就又人大喊，“东秦太子和西秦公主从后山攻入了！”

第951章 龙非夜，咱们比一场
韩芸汐和龙非夜来了？
消息一传出，全场立马全沸腾了起来，百里齐聿和云空商会几个长老几乎是同一时站起来，无比激动，惊喜！
百里齐聿抽出大刀来，用刀柄“咚咚咚”敲击木桌，他身后十几个士兵立马跟着一同敲击，声音急促、整齐，就像是军中擂鼓声，十分振奋人心。
这是在为龙非夜助威呢！
若不是对毒术有所顾忌，百里齐聿早就带人冲杀过去了。
云空商会的长老们是生意人，没有军人那么热血澎湃，但也都一个个面带笑容，容光满面。
虽然他们骨子里并不认可韩芸汐和龙非夜联手，但是，这个时候，他们是真的庆幸，真的开心，他们交头接耳，低声言语，都期盼着韩芸汐能为西秦争口气！
沸腾的人群里，有一个人特别安静。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天安穆将军府的少将军，穆清武。
他那磊落有神的浓眉大眼正痴痴地盯着百毒门的山门看，连眨都不敢眨，生怕错过什么，
他痴等着韩芸汐从山门里走出来的那一刻，紧张、忐忑、期盼、痴情第一次从眼中悄然流露。
他太久太久没有见过韩芸汐了，久得好像已经过完了一生。这一次是来生有幸，再相遇。
大家激动之余，难免有些遗憾，韩芸汐和龙非夜从后山攻入，白彦青必会赶过去。
如此一来，大家就见识不到白彦青和韩芸汐的毒术之斗，也见识不到龙非夜的武功了。毕竟众人都只敢涉足到山门口，不敢再往前一步。百毒门中，遍地是毒，一涉足进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
大家都只能等，等胜负成败，等拿下白彦青之后，东西秦的对质！
谁知道，白彦青并没有动，只低声交代弟子，“不必阻拦，把人引到这里来。”
“是！”弟子恭敬地领命而去。
弟子想，韩芸汐和龙非夜找的是师尊，只要百毒门里的弟子不抵抗，不招惹，他们自然会找到山门这边来。
事实证明，这位弟子猜错了！
韩芸汐和龙非夜从后山一路畅通无阻上道百毒宫之后，并没往山门走，而是在百毒宫正大殿上，高高在上的主位上坐了下来。
即便这是百毒门，可是这二位随随便便在这里一坐，都比当年君亦邪坐在这里更像是百毒门之主，睥睨全山，尊不可犯。
韩芸汐的气场，龙非夜的霸气是无人可比的！
几个弟子在门口偷偷看他们，只一眼就立马缩回头来，心惊胆战。
龙非夜慵懒懒坐着，一下巴的胡渣非但不显得邋遢，反倒有种说不出的男人味，成熟而又性感，引人无数遐想。
他偏头看了韩芸汐一眼，笑而不语，那微勾的嘴角，满是宠溺。
韩芸汐就痴痴地看着他，也没说话。
以前多少回，不管她痴痴地盯着他看多久，他都淡然自如，不闻不问，只当没发现。可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他已经扛不住她的注视了。他会忍俊不禁，甚至会不自在。
很快，他又一次回头看过来，问韩芸汐，“你看什么？”
韩芸汐其实没想盯他那么久的，只是看到他那一脸胡渣的模样，就不自觉走了神。
她狡黠地笑了，“龙非夜，我们来比一场，如何？”
“比什么？”龙非夜很有兴致。
山下的人全等着他们呢，他们居然如此闲情逸致在这里聊天？门口几个偷听的弟子面面相觑，想靠近一些听清楚他们说什么，却又怕被发现，不敢靠太近。
实际上，韩芸汐和龙非夜都知道这路上虽然畅通无阻，可是暗地里有很多人盯着他们。
白彦青在山脚下塔台，又让弟子们放行，明显是要他们下山去，可惜，他们没这打算。
山下天下各势力代表都瞧着呢，他们才不去被围观。何况，他们两人都有私心，并不想在天下人面前对质东西秦当年的恩怨。
由着百毒门的弟子监视着，韩芸汐和龙非夜依旧我行我素。
韩芸汐低声，“比试谁先把白彦青逼上山来。”
龙非夜乐了，“好！你先出主意。”
韩芸汐早就想好了，笑道，“咱们去逛一逛百毒门的藏毒密库吧。”
“好。”龙非夜立马拉着她出大殿。
藏毒密库是百毒门最有名的地方，分为上库和下库房。下库存储的是一些普通的毒药，上库房存储的则是一些非常罕见、名贵的毒药。这个地方，可以说是百毒门的根基所在。没了这些毒药，百毒门也算不上是毒门了。
两人只听说过藏毒密库，却不知道这地方在哪里。
龙非夜拉着韩芸汐在百毒宫大门口停下，暗地里监视的弟子们都在纳闷他要做什么，谁知道他竟身影一掠，落在墙角，一把掐住一个弟子的脖子将那弟子揪到韩芸汐面前来。
能在百毒宫监视他们的弟子，必定不普通的小弟子，可即便如此，他们也难对龙非夜下毒，龙非夜的警觉度并非常人可比。再者韩芸汐也在场，他们下手了也是白搭。
韩芸汐冷冷说，“带我们去藏毒密库，否则，你应该知道我又很多种让你生不如死的办法！”
这弟子吓得生不如死的冷汗直流，唇齿颤抖，二话不说就带韩芸汐他们往藏毒密库方向走。
躲在远处的长老石九丅立马令人去禀告白彦青，自己尾随韩芸汐他们去。
没一会儿，韩芸汐和龙非夜就到藏毒密库大门口，只见这是一座藏于山林中宫殿，地上两层，地下不知道几层。
藏毒密库的大门紧闭，落了一把巨大的金锁，周遭并没有侍卫把守，却有五头毒狼把守。
韩芸汐和龙非夜一靠近，毒狼就包围过来，张大血盆大口，冲它们嗷嗷大叫。
“小心它们的唾液有毒。”韩芸汐低声。
幸好她的解毒系统是智能化的，可以辨识不同种类的毒，从而给出有效及时的提示。例如藏毒密库里的毒，毒狼具有攻击性的毒还有人体里中的毒，戒毒系统的提示都是不一样的。
韩芸汐分辨出毒狼的毒素之后，就暗暗启动解毒系统分析藏毒密库里的各种毒药分布。
她就不相信她吧藏毒密库给掏光了，白彦青不心疼，不追过来！
“放心，近身不了。”
龙非夜这话刚说完，毒狼忽然从四面八方齐刷刷飞扑过来！速度之快，出人意料。
幸好韩芸汐有提醒，否则这种情况下，龙非夜必会由着毒狼近身，而后杀之。
毒狼的速度再快，否快不过龙非夜，他当机立断抱紧韩芸汐，冲天而上，一下子避开毒狼的围攻。
几乎是在避开的同时，龙非夜拔剑而起，剑芒快如闪电，一挥一扫一劈一砍之间，竟让所有毒狼一剑封喉。
别说躲在暗地里的石九丅，就是韩芸汐都忍不住惊诧，龙非夜的武功什么时候又进步了那么多？简直是突飞猛进呀？
韩芸汐修完内功之后开始学针法，也才和龙非夜一起练过几回，大部分时间都是他教她而已。难不成，他们的双修早就开始了？
韩芸汐无暇多想，因为龙非夜顺便一剑劈碎了藏毒密库的大金锁，凌厉的剑气将两扇大门都给震开了。
“走，当强盗去！”
韩芸汐拉住龙非夜的手，十分兴奋。
云空毒界，百毒门为恶之首，云空大陆被广泛使用的好多种毒药，都是从百毒门里流出去的。
打劫百毒门，简直就是为民除害！
只要韩芸汐高兴，抢什么龙非夜都会跟着去。两人很快就进入藏毒密库。
石九丅躲在一旁看得脸都青了，焦急地问，“老门主怎么还不上来？”
“已经派人去禀了，石长老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一旁的弟子才刚刚安慰完，下山的弟子就回来了，气喘吁吁地禀告，“石长老，老门主让你想办法，无论如何要把人引道山下去！”
“你每长眼睛吗？龙非夜和韩芸汐分明就是不下山！他们还不知道老门主在山下？”石九丅十分气愤。
“可是……可是老门主就是不上山呀！”弟子也着急。
石九丅眼底略过一抹复杂，交代弟子看好藏毒密库的大门，自己匆匆下山。
此时，山脚下已经又热闹了起来。
因为龙非夜派人将山上发生的一切都及时告知山下众人，每次有弟子上台向白彦青低声禀告，龙非夜的人就会大声告知大家山顶的情况。
大家都纳闷不已，韩芸汐和龙非夜都欺负到头上去了，白彦青竟还无动于衷，守在这里。白彦青这是什么意思呀？
大伙已经议论了很久了，包括东西秦两阵营也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石九丅神色匆匆上台，低声，“老门主，毒狼被杀了！韩芸汐和龙非夜这会儿就在藏毒密库里，凭韩芸汐鉴毒的能耐，咱们的藏毒必会被她卷光的！你赶紧上去吧！”
人群里立马又传出一个笑声来，“太子殿下和西秦公主已经顺利攻入藏毒密库，待毁了百毒门，他们一定会下山收拾白彦青的！”
白彦青倒是稳如泰山，岿然不动，“让你把人引下来你自个下来作甚？废话少说！马上去！”
石九丅也看不明白白彦青的用心，正要劝说，人群里却传出一个哈哈大笑声，“殿下和西秦公主已经顺利攻入藏毒密库，百毒门就要被掏空了！白彦青这个胆小鬼只敢在这里耍耍威风而已！哈哈，待会殿下他们下山了，白彦青岂不得逃得屁滚尿流？
白彦青没被激将，反倒是石九丅火了，怒吼，“什么人，有种出来说话！”
人群中走出一男一女，男的不是别人，正是龙非夜的贴身护卫徐东临，而女的，却出人意料！

第952章 龙非夜挖的坑
跟在徐东临背后走出来的女人不是别人，而是百里军府的小女儿，百里齐聿的妹妹，百里茗香！
一开始，她是名满帝都的大家闺秀，待嫁闺中多年，门槛被全帝都的媒婆踏遍，却始终没有相中得意郎君；
后来，她是甘心屈尊到秦王府，伺奉韩芸汐前后的婢女；
再后来，她在百里军中传出了和龙非夜有暧昧关系，至今还流传了好几个版本的说法。
有说百里茗香本就居心不良，入秦王府为婢是为了接近龙非夜，后来韩芸汐和龙非夜反目成仇，她就成功上位了；也有人说龙非夜本来就对百里茗香有意思，百里茗香入秦王府是龙非夜安排的，龙非夜对韩芸汐一直都只是利用；总之，众说纷纭中，百里茗香这个名字渐渐被天下人熟知，并且记住。
这个女人坐到百里齐聿身旁去，兄妹俩一道为龙非夜助阵也不足为奇。可是她和徐东临一道站出来，挑衅白彦青就出人意料了。
难不成，她也要涉足这场争斗？她有何资格涉足？
大家都非常意外，可是，白彦青却一点儿都不意外。一见到百里茗香，他那淡定的眸光立马露出精明的寒芒来。
石臼丅自是认得徐东临和百里茗香，他反唇讥讽起来，“呵呵，我当是什么人，原来是龙非夜的狗！徐大侍卫，你去告诉你家主子一声，就说我们老门主特意塔台等他下来！让他别总躲在韩芸汐身后！躲女人身后，算个球呀？”
徐东临正要反驳，百里茗香却抢先了，怒声道，“我们殿下才不怕白彦青的毒！明明是白彦青不敢上山！老巢都被人掀了，他还站在这里自欺欺人！”
难得有机会为殿下争辩，平素温和的百里茗香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气势汹汹。
“呵呵，龙非夜不怕毒，何必和韩芸汐联手？以二敌一，龙非夜还有脸了？”石九丅理直气壮地反问。
百里茗香气结，白彦青在毒术方面和公主单挑不了，在武功方面和殿下单挑不了。这事就没法论绝对的公平。
她一时不知道如何反驳，全场也静了下来。就在场面尴尬之时，百里茗香豁了出去，大吼，“石九丅，你瞎了不成？你没瞧见在场这么多人都是冲着你百毒门来的吗？就百毒门这等败类之众，以二敌一那是便宜你们了！”
众人纷纷惊诧不已，没想到这么个温婉大气的女人，也能这么吼人，骂人。就是百里茗香身旁的徐东临也被她吓着了。
百里茗香的脸红红的，心砰砰砰狂跳，她也被自己吓了一跳。但是，她握紧了拳头，让自己保持镇定。
无论如何都要维护殿下和公主的名誉；无论如何都不能丢殿下和公主的脸！
如果是之前，在场还会有些人出来拆台。但是，如今龙非夜和韩芸汐已经来了，谁还敢站到百毒门那边去？
百毒门本就是非正义之派，况且，以龙非夜和韩芸汐如今的实力和势力，来围观的人中，还真没有敢公然跟他们叫板的。
石九丅气得脸色都青了，却反驳不了，他低声，“老门主，属下先收拾掉这个两条狗！”
“好。”白彦青没有多余的话，他视线就没从百里茗香身上移开过。
石九丅立马朝百里茗香毒镖，百毒门里的弟子不抵抗龙非夜和韩芸汐，是为了将他们二人引下山来。而在山下，就没有不动手的道理。
杀了这二人，他就不信韩芸汐和龙非夜还不下山！
毒镖还未靠近百里茗香就被徐东临一脚踹掉了，百毒门弟子并非以武功见长，而是以毒术见长，远距离的下毒都要倚仗内功和暗器，并非他们的强项，只有在近距离的情况下，他们才能做到下毒于无形。
这一点，徐东临早就摸透了，否则他也不敢轻易带百里茗香出现在这里。
一个毒镖被踹掉，石九丅又打来另一个毒镖，这一回百里茗香的动作比徐东临的快，她抽出了藏于腰间的软件，竟见毒镖打了回去！虽然力道不算非常强，却也足以将毒镖打回到台上去！
一时间，所有人都惊了！百里茗香居然会武功！
独独白彦青不意外，他深深的眸光里反倒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关于百里茗香，天下人有各种传说。但鲜少人知道这个女人会武功，而且被秘密派上天山，以疗伤为由同龙非夜双修！
他一直派人关注着百里茗香，虽然不能完全的监视，但是也大概知晓百里茗香的动态。以往都是听下属禀告，此时此刻，终于亲眼见识到百里茗香的武功。
被连续踹掉两道毒镖，石九丅非常不甘心，他立马凌空而上，朝徐东临和百里茗香飞来，与此同时，四面八方十多名毒门弟子一起包围过来。
石九丅刚刚才讽刺人以二敌一，如今自己却以多欺少，简直自己打脸！对于这世上某些人，想不被气死，只能比他们还不讲道理！
不讲道理是什么？本质上来说就是武力！
徐东临立马拉住百里茗香，凌空而飞逃脱开石九丅和毒门弟子的包围圈。所有人都以为他们要逃，谁知道，他们并没有走远，而是落在山门旁边。
“找死！”
石九丅立马摔人追过去，只是，还未追几步他们便都戛然止步了。
只见徐东临和百里茗香背后的草丛里走出了一个个行尸走肉般的人来，清一色的男性，全是黑色衣服，脸色铁青如尸。
“毒尸……”石九丅脱口而出，白彦青也震惊地看了过来。
就几句话的时间，已经有一大群毒尸走出来了，很快，不止徐东临和百里茗香背后，周遭一圈的林子里也走出了毒尸来，越来越多，仿佛永无止境，永远都走不完。
在场众人全都紧张起来，石九丅回头朝白彦青看去，分明是求救。
面对这么一大帮毒尸，他和几个毒门弟子如何奈何得了？
毒尸类似于死士，寿命不会超过一年，对中级的毒素，如那些作用于骨骼、血液等可致命的毒素，存在免疫力。
如果是几个，石九丅还是应对得了，可是这一群，他看得心都会怯！
这帮毒尸正是顾七少派人带过来的，趋势毒尸的令牌就是百里茗香手上。
“登上！”
百里茗香高举令牌，在毒尸的掩护下，轻易就和徐东临一起进入了百毒门地界，而几个毒尸追随他们左右，足以保护他们免于百毒门中毒物的攻击。
白彦青终于不淡定了，他忽然凌空而上，追了过去。
见状，徐东临和百里茗香皆是大喜，徐东临带上百里茗香，在两名毒尸的保护下，使命往山上跑。
剩下的近百个毒尸全都当在山门口，阻挡白彦青，为他们争取时间。
白彦青落在毒尸之前，谁都不知道他会不会追。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弟子从另一旁的小道上冲了过来，急急禀，“老门主，韩芸汐卷走了藏毒密库所有毒药，龙非夜和她现在就在毒尸池那边，龙非夜目前还劈不开门！”
一听这话，石九丅脸色全白了，他也不敢百里茗香和徐东临他们了，立马从另一条小道上山去。
藏毒密库是百毒门的库房所在，而毒尸池则是百毒门养毒人，毒尸，研究毒蛊的禁地！这个地方要是沦陷了，百毒门的根基就毁了呀！
不同意石九丅的心急如焚，白彦青望着百里茗香消失的地方，满眼复杂。
百里茗香刚刚那一剑明明极赋力量，却有所收敛，分明是刻意隐瞒了真实势力。
他才不管龙非夜和百里茗香到底是什么关系，他只需要确定一点，百里茗香是可以和龙非夜双修的女人，是武学天才。
原本就已经有九成的把握，如今亲眼看到百里茗香隐瞒势力，他基本就打消了最后一丝顾虑。
龙非夜修炼噬情之力共有三阶。
第一阶为接受噬情之印，以印藏力，修出噬情之力；
第二阶便是掌控噬情之力，运用自如；
第三阶是将噬情之力和原本的内功合二为一，达到无敌的境界。到了那个时候，别说是天山的至强的尊者们，就是毒宠那样不死不灭之躯，都会被噬情之力摧毁！
龙非夜早在天山那一役就可以将噬情之力，运用自如了。
就龙非夜前几日对付逍遥城齐宗霖父子所展现出来的实力，也白彦青更加坚信，龙非夜的双修早就开始了，而且进展得很顺利。
一旦双修开始，百里茗香就必须一直跟在龙非夜身旁，直到双修完成。双修完成之后，龙非夜就不再需要百里茗香。但是，双修期间，龙非夜如果想发挥出最好的水平来，就必须和百里名双剑合一。
白彦青越琢磨，越是肯定自己的推测是对的！
百里茗香看似拿了顾七少令牌，带毒尸来支援龙非夜和韩芸汐，实际上是掩人耳目，徐东临带她上山，必是要去和龙非夜双剑合璧，破毒尸池的玄石大门！
百里茗香一直在隐瞒势力，龙非夜一直帮助她做戏，她一定是龙非夜双修的伴侣，错不了！
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白彦青终是拔剑，从毒尸群中杀过去，直追百里茗香而去。
他不知道，百里茗香刚刚那一剑，是故意装出隐瞒势力的样子；他更不知道，山脚下这场戏也是龙非夜吩咐的；就是毒尸池那道玄石门，都是龙非夜故意不斩破的。
白彦青终于上山了……

第953章 到底谁后悔
白彦青当初接到挑战信的时候，第一个念头就是放弃百毒门，可是，康成皇帝和龙天墨的做法提醒了他。
云空商会将这件事闹得沸沸腾腾，天下皆知，而康成皇帝又以东道主的身份邀来各方来客。
天下人如此关注，他当然要利用这大好的机会让韩芸汐难堪，让东西秦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费尽心思，布下那么大的局，却没能挑拨成韩芸汐和龙非夜。没想到韩芸汐和龙非夜反倒会给他创造这等大好时机。
既然龙非夜和韩芸汐那么想知道大秦帝国当年内战的原因！
他当然得大声告诉他们二人，告诉东西秦两阵营，告诉天下所有人，大秦帝国当年的内乱就是没有误会，东西秦两皇族的仇恨就是不共戴天，龙非夜和韩芸汐就是永远都不能在一起！
他来百毒门之前就铁了心，无论龙非夜和韩芸汐如何攻入百毒门，如何挑衅他，他都只会站在上门口，站在天下人面前。
必要之时，牺牲掉百毒门，他也在所不惜！可是，当他打消对百里茗香最后一丝顾虑，他毫不犹豫追上山！
此时此刻，他依旧是理智的，只是自己正在往山上走。
但是，为了百里茗香，他愿意赌一把。杀掉了百里茗香再下山，一样能把龙非夜和韩芸汐逼下山！
百里茗香的重要性，甚至高于挑拨东西秦，他甚至不想冒险那百里茗香来威胁龙非夜什么，只想趁早杀掉！
无论如何，他绝不允许龙非夜修满噬情之力第三阶，绝对不允许！
即便有毒尸断后，百里茗香和徐东临也逃不了多远。很快，白彦青就追上他们，他轻而易举地毒死了毒尸。凌空翻了几个身，落在百里茗香面前，他的剑早就拔起。
徐东临早有防备，第一时间将百里茗香护到身后去。
要知道，白彦青的毒，远远比他的剑要快！
这里还在上山的山坡上，幸好徐东临没有走大道的石阶路，而是选择较为隐蔽的小道。山下的人要知道这里的动静，也没那么容易。
可即便如此，徐东临终究还是低估了白彦青的速度，他和殿下约定的地方并非这里，还得再往前面一段路呢！
或许，不能说他低估了白彦青的速度，只能说他已经尽力了。以他的能耐，只能逃到这里。
徐东临护着百里茗香一步一步后退，白彦青倒是没有再往前，而是持剑指着他们。
他和百里茗香谁都无法判断出来，白彦青似乎否在用毒。
他们只能退一步算一步，想办法拖延时间。
“白彦青，你知道天心夫人是怎么死的吗？”徐东临扯了一个话题出来。
寻常的话题完全吸引不了白彦青，徐东临只能想到天心夫人。白彦青极有可能是西秦公主的生父，也就是天心夫人的男人。
提起天心夫人，他多少会聊几句吧！
徐东临的想法很美好，可是，白彦青很决绝。
他一言不发，长剑“铿”一声作响，徐东临和百里茗香同时嗅到了一股诡异的气息，两人都来不及屏住呼吸。
毒！
一定是毒！
如果殿下和公主能及时赶过来，那么他和百里茗香都有救，如果不能，那他们俩的命就全都在百里茗香手里那朵唐门第一暗器，烈火莲花上了！
“徐东临，你先走！他的目标是我！”百里茗香已经豁出去了。
“我配合你！”
徐东临低声说罢，忽然就拔剑不顾一切朝白彦青刺去，“茗香小姐，快跑！殿下在毒尸池那边！”
话音一落，徐东临就忽然浑身无力瘫了下去，他刚刚站在前面，吸入的毒粉比百里茗香要多很多，他毒发了！
白彦青一脚踩在徐东临的头上，碾了几下，冷冷地看着百里茗香，他手里的动作并没有停，他提起了剑。
下毒的速度快于用剑的速度，可是，剑杀却远远快于毒杀！
白彦青要百里茗香一剑封喉！
谁知道，就在白彦青的剑要挥出去的时候，徐东临忽然双手抱住白彦青的脚，狠狠将他拽住，“百里茗香，快！”
本就没有力气，却还硬生生拽紧白彦青的脚，徐东临已是七窍流血。他这是拿命在为百里茗香争取时间呀！
他没有让百里茗香快跑，只说了一个“快”字，百里茗香应该懂，也必须懂！
他是要百里茗香动手！
他抓紧了白彦青，只要百里茗香启用烈火红莲，白彦青必定会尸骨不存的！
烈火红莲是什么？
烈火红莲是射在人体上，可以瞬间引爆人体的暗器！
此时此刻，百里茗香已经没有必要寻找机会对白彦青动手烈火红莲，而且，她很快就会毒发，也没有机会了！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赶在白彦青挣脱开徐东临的手之前，马上动手！
机会就在一瞬间，可是百里茗香居然没有动。
徐东临怒吼，“百里茗香，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殿下和公主还未赶过来，一旦他们俩都死在白彦青手中，白彦青下山去了，殿下拿什么再把白彦青骗上山？
他们的身份，就是服从，就是卖命，就是牺牲！
百里茗香没有忘，可是，她下不了手，一旦她动手，尸骨不存的不仅仅是白彦青，还有徐东临！
百里茗香犹豫的时候，白彦青已经一脚踹开了徐东临！徐东临滚到一旁去，七窍血流不止，昏迷不醒。
而几乎是同时，百里茗香毒发，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光了一般，她无力地瘫在地上。她连发出红莲烈火的力气都没有了。
白彦青一刻都不愿意耽搁，箭步走到百里茗香面前，“百里茗香，很遗憾没能见识到你的真本事。这毒的滋味，还不错吧！”
他冷笑着，双手握剑，狠狠地刺下。
“铿！”
一声清脆的响声，白彦青的剑刃居然应声而断。剑刃掉落在一旁，百里茗香躲过了一劫。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悬在半空中的断剑，没缓过神来。但是，白彦青却毫不犹豫握紧断剑继续往下刺！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凌厉的剑气从一旁飞冲过来，恰似离弦之箭，来势汹汹，排山倒海！不仅仅掀翻了白彦青的手里的断剑，甚至逼得白彦青后退了几步。
百里茗香回头看去，只见两道身影立在不远处。明明距离不远，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看得好模糊。
然而，模糊中她还是分辨得清楚，那道倩影风华，那道高大傲岸。
公主和殿下，总算赶来了！
白彦青看都没有回头去看一眼来者，他当机立断朝百里茗香伸出手去，可是，龙非夜盯着他呢！
龙非夜的剑气，直击他的手臂。韩芸汐已经赶到一旁去帮徐东临解毒了。
白彦青避开剑气，立马又伸下，可是，龙非夜的剑气比他伸手的速度要快很多。这一回并没有袭击他的手，而是袭击他整个人。
凌厉的剑气劈山倒海而来，让白彦青不得不躲避开，远离百里茗香。
他眸光乍寒，迅速朝在帮徐东临解毒的韩芸汐那飞掠而去，谁知道，龙非夜刷新了他的认知！这一回龙非夜挥过来的剑气，足足是刚刚的数倍！
白彦青即便躲开了，却还是被剑气所伤，宽大的袖子被劈掉了大半。
终于，白彦青丢掉长剑，他原地不动，双手负于身后，做了几个诡异的手势。刹那间，四周风起，虽然不答，却能拂面。
白彦青要动用毒术了！
韩芸汐刚刚帮徐东临解完毒，她毫不犹豫冲到龙非夜身旁，就在同一时间，白彦青忽然转身朝百里茗香那折回去。
幸好，龙非夜一直盯着他，龙非夜的剑没有停止过！
“徐东临没有大碍了，百里茗香的毒只能维持一盏茶的时间。速战速决。”韩芸汐低声。
龙非夜一手圈住她的腰肢，一手持剑，骤得凌空而上，帅气地挥斩，数道剑气便接连攻向白彦青。
白彦青完全被龙非夜的剑牵制着，根本动不了百里茗香和徐东临。
而御风术下毒，却完全被韩芸汐牵制住，只要韩芸汐在，他的毒术就被制得死死的！
龙非夜和韩芸汐联手，他必败无疑，他本就非常清楚。
这一回应战，也没有赢的打算！
他不过是为百里茗香追上来的。
白彦青已经从攻退为守，他避开了龙非夜好几道剑气，犹豫了片刻，便转身往山下逃。
“白彦青，你要自杀的话，本太子可以留你全尸！”龙非夜冷冷道。
话音一落，一道如虹之剑气在白彦青前面横斩而下，白彦青被逼着不得不后回来。
白彦青落下来，倒也淡定，冷冷说，“噬情之力，果然不同凡响！”
龙非夜抱着韩芸汐也落下来，冷声，“说，东西秦当年到底怎么回事？你风族是不是干了什么？还有，黑族在何处？”
白彦青哈哈大笑起来，“龙非夜，百里军府和云空商会的人都在山脚下，你在这里质问老夫这种问题，还真有意思！”
龙非夜和韩芸汐已经调用了大批毒卫和女儿城会的毒佣兵在周遭守着，别说山下的人，就是百毒门的人，短时间里也很难靠近。
今日，白彦青说的每一句话只有他们两人能知道！
“你可以不说，但是，本太子保证你一定会后悔！”龙非夜冷冷警告。
白彦青笑得更大声了，“龙非夜，我说，但是你可千万别后悔！哈哈！”

第954章 真相，管他去死
龙非夜有什么可后悔的？
他既然敢来找白彦青要真相，就不怕后果。
他和韩芸汐从后山攻入，将白彦青引上山，避开山脚下那帮看客。这些事情都不是白做的。
不管白彦青说出什么，他都有承担的准备。
他只想弄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东西秦到底孰是孰非，又或者正如他们猜测的那样，一切都是被挑衅的。在这挑衅中，风族干了什么，黑族是否也干过什么。甚至，包括中立的离族，当年为何那么果决地解散了庞大的军队。
“尽管说！”龙非夜冷冷回答。
当然，龙非夜不会笨到会全相信白彦青，他想做的是从白彦青的说辞出寻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白彦青冷笑不已，即便不在天下人面前道出当年的真相，只要韩芸汐和龙非夜同在，他一样可以说。
他一定要龙非夜和韩芸汐后悔！
“那好，你们俩听好了！”白彦青一脸认真起来。
龙非夜和韩芸汐都没出声，等着。不远处，摔在地上的百里茗香也静静地听着。
“当年……”
白彦青开了口，像是卖关子，还刻意停了一下没继续说下去，而是意味深长地看了龙非夜一眼。
周遭一片寂静，气氛渐渐紧张，白彦青眼中的讥讽味也越来越浓。
停了一会儿，他才又继续，“当年，沙河水患其实……”
“不必说了！”韩芸汐忽然霸气地打断。
龙非夜并不介意真相，只是想知道。而韩芸汐，她连真相都不想知道。
早在三途黑市，她就下了这个决心，忽视当年东西秦之间发生了什么！
白彦青有些错愕，龙非夜看了韩芸汐一眼，并没有阻止。
“韩芸汐，你……”白彦青不明白韩芸汐什么意思。
韩芸汐眯敛起双眸，冷冷说，“龙非夜，杀了他！”
如果龙非夜不知道韩芸汐穿越的真相，或许，他还会问她一句，“你不想知道真相吗？”
但是，他知道了她并非真正的西秦公主，也就懂了她为何如此果断、决绝。
她既不想知道，他何必多追究？
在他心中，知道和不知道，并没有任何本质上的区别，影响不了他任何决策。
“听你的！”龙非夜说罢，举起了长剑。
白彦青不可思议极了，这两个人，一个是西秦的公主，一个是东秦的太子！就算他们可以忽略仇恨，彼此相爱。可是，他们怎么可以放弃追查真相？
龙非夜可以不恨韩芸汐，可是，他怎么做到不怨恨西秦阵营？
韩芸汐可以不仇恨龙非夜，可是，她又如何能忘记东秦阵营当年对西秦的屠杀？
“你们，你们当真不想知道真相是什么？”白彦青质怒声质问。
“真相？”
韩芸汐非常霸气地甩给白彦青一句，“管它去死！”
白彦青惊得都说不出话来，如果韩芸汐和龙非夜完全不介意真相，那么他来应战的意义何在？
“白彦青，你很想说出来吧！抱歉，你没有机会了！”韩芸汐说罢，便低声对龙非夜道，“动手！”
龙非夜立马动手，毫不客气一剑狠狠劈斩下去，白彦青虽然闪躲了，却依旧被气势恢宏的剑气所伤，摔在一旁突出了一口鲜血来。
他闪躲之际，并没有忘记下毒，只可惜全都被韩芸汐挡掉了。
“龙非夜，你愧对东秦的列祖列宗！”白彦青怒骂起来。
韩芸汐一个女人，可以任性。可是，龙非夜一个男人，而且还自小就知晓自己身上的使命，他怎么可以说放弃就放弃？
龙非夜学了韩芸汐的一句话，他没有说得像韩芸汐那么霸气，却说得无比冷漠，他说，“管他……去死。”
话音一落，又是一剑狠狠劈斩下来，白彦青滚到一旁去，五脏六腑被震得都快碎了，嘴角不断流溢出鲜血来。
白彦青终于也拔剑，可是，龙非夜并没有给他挥剑的机会，龙非夜的一剑一剑，狠绝凌厉迅速，没有停止过。
白彦青应接不暇，一边闪躲，一边冲韩芸汐大吼，“韩芸汐，风族没有背叛西秦！黑族和当年的东秦太子勾结，毁大坝保铁矿！是东秦弃天下苍生于不顾，是东秦下令黑族对风族动兵的！是东秦负了西秦，负了天下！”
龙非夜和韩芸汐都没有表达，回答白彦青的是龙非夜一道比一道更加强大的剑气。
“韩芸汐，当年西秦皇族全族被灭，一个活口都不留，何其残忍？这一切都拜东秦所赐！东秦皇族早就有吞并西秦的野心！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
“韩芸汐，真相是什么，龙非夜最清楚！他一直都在骗你！”
这话音一落，龙非夜的剑芒正正击在白彦青腹部，将他整个人都震飞了出去，撞飞了好几颗大树，最后落在悬崖上。
白彦青一身是血，已是奄奄一息，可是，他竟还坚持着，“韩芸汐，老夫是有野心没错！可是，当年的风族绝无背叛之心！龙非夜想利用你收拾狄族，你就看不出来吗？”
不知道的人，见了这场景，必会以为白彦青是个忠臣，以死劝谏。
可是，韩芸汐始终不回答他，她一直认真地帮龙非夜挡掉白彦青的各种毒攻。
“韩芸汐，你可知道西秦有多少冤死的亡灵，这等你为他们复仇，为他们平反？”
“韩芸汐，老夫可以死，但是，你不能不相信当年的真相！”白彦青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撑在地上，这架势似乎不躲了。
这说得，好像是真的一样。
若非和龙非夜经历了那么多，或许，韩芸汐还真有可能相信白彦青。
“杀了他。”韩芸汐还是这句话，决心不改。
白彦青落到这地步，不管是他说不说真话，他都得死！就白彦青狡猾的性子，临死前不挑拨挑拨他们，他能甘心？
当他们下定决定不把真相放心上，不却介意真相是什么，那么就谁挑拨不了他们，什么事都影响不了他们！
龙非夜提剑，不再挥斩，而是要直接刺去。后面已是悬崖，这一剑，白彦青躲不了了。
就在龙非夜动手之际，白彦青忽然拦下，“等等！”
他说等就等？
龙非夜的剑从不等人，岂料，白彦青竟说，“韩芸汐，我是父亲！你不能这么对我！”
龙非夜的剑，终究还是停了。
韩芸汐是毒宗嫡亲，白彦青亦是毒宗嫡亲，这件事他们早就有多猜测的。只是，韩芸汐从来都不去追究，他也就没多问。
如今，白彦青说出了这样的话，他自是得停下剑。
“你明早就知道我的身份，却不认我！你居心何在？你分明就是想利用我！”
韩芸汐怒声反问。赫连夫人是细作一事，龙非夜早就告诉她了。
赫连夫人进韩府的时间不晚，换句话说，白彦青好几年前就知道她的身份了。
“你说，我母亲是你害死的？”韩芸汐怒声质问。
白彦青打起感情牌来，“女儿，你母亲的死是我此生最心痛之事。无论如何，你都要相信我，我不会做出那种丧尽天良之事！”
“那你为何不认我？”韩芸汐又问。
“我是有苦衷的呀！芸汐，你过来，此事为父一定给你一个交待！你先过来，你相信为父，龙非夜是在利用你，比别被他骗了！”白彦青苦口婆心地劝。
韩芸汐却一字一字地说，“龙非夜，这个世界里我只信你。你还犹豫什么？”
龙非夜懂了，他提剑直指白彦青。
白彦青大惊，“韩芸汐，无论如何，我是你父亲，亲生父亲！”
“你不是！不是！”韩芸汐吼了回去。
白彦青还要辩，龙非夜的剑却已经投掷过去，直刺入白彦青的心口！
“老门主！”
忽然，石九丅的声音传来。
“小心有毒！”
韩芸汐拉开龙非夜，将石九丅的毒粉收入储毒空间。
石九丅看到白彦青心口中间，瘫在前面，他不可思议极了，“老门主！老门主！”
白彦青就剩下最后一口气了，他握紧了剑刃，狠狠地拔起来，心口飞溅出了一大摊血迹。
他握着龙非夜的剑，艰难地站起来，直指韩芸汐骂，“弑父，你会遭天打雷劈的！”
韩芸汐怔住了，脸色煞白。
白彦青不是她的父亲，也不配当她的父亲，可是……肉体的血缘关系改变不了。
就在这个时候，龙非夜虚抓了一把，将玄寒宝剑抓了过来，随即一脚狠狠将白彦青踹飞出去，落入前面深渊中。
“老门主！”石九丅大喊。
龙非夜带上韩芸汐，追下去。
对于白彦青这号人物，死也必要见尸。
他们追到半途，看到白彦青横挂在峭壁横生出的树干上，龙非夜试探了一番，确定人已经没气了。
他看了韩芸汐一眼，见韩芸汐沉默着。
他依旧果断，一剑劈断树干，淡淡对韩芸汐说，“没你事，我杀的！”
看着白彦青的尸体落入深渊，消失不见，龙非夜才带韩芸汐回到悬崖上。
悬崖上，石九丅怔怔地跪坐在原地，徐东临还昏迷不醒，百里茗香瘫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如尸体。
韩芸汐已经缓过神来了，她箭步朝百里茗香走来，紧急替她解毒。
解毒之后，她便跌坐在地上。
今日的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莫名地不安。
龙非夜就站在她身旁，盯着不远处的石九丅。虽然还有很多事没做，但是，他会给韩芸汐足够的时间。
毕竟“弑父”这两个字太重。
一切看似平静下来，然而，谁都没有想到，此时此刻，深渊里发生的事情……

第955章 可怕的真相
此时此刻，深渊中发生了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
白彦青明明都已经死了，心口中箭，又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而且龙非夜已经确定过他没气了。可是，他竟然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是的！
他没死！
他永远都不会死！
除非龙非夜能够修满噬情之力的三阶，将噬情之力和梵天之力合二为一，掌控世界最强大的力量，否则，这个世界上谁都杀不了他。除了时间……
除了自然的衰老，这个世界上他是无敌的！
因为，毒宗传说中的毒蛊人的秘方已经被他所破，当年情伤之后，他一怒之下将自己养成了毒蛊人！
所以，龙非夜的噬情之力，是他唯一的克星。即便放弃挑拨东西秦，他也要百里茗香死！
当然，他绝对不会轻易将自己是毒蛊人的秘密暴露出去。
他可不想成为真正的天下公敌，云空公敌！
何况，破解迷蝶梦的其中一味毒，正是毒蛊人之血。他的秘密一暴露出去，他的麻烦也就大了。
破解迷蝶梦需要五行至毒，万毒之水、万毒之土、万毒之火、万毒之金、万毒之木。还需要四大毒血，毒兽之血、毒尸之血、美人血、毒蛊血。
他，掌控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毒蛊之血。
毒兽之血可再生，万年毒尸的血玉可以再找，美人血也可以再养，但是，毒蛊血是唯一的！哪怕掌控了养毒蛊人的秘方，也再也养不出第二个毒蛊来。
因为，所需要的毒药草都是唯一的。当年已经全都被他用掉了。
之前的医城听到顾七少年幼那些经历，他也曾怀疑过顾七少是不是被秘密养成毒蛊人，所以对各种疾病都有免疫。
但是，后来他细细琢磨之后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顾七少到底是什么体质，他不知道，也没多大兴趣。
如今，他的仇人是龙非夜和韩芸汐，的东秦阵营和西秦阵营。
他倒是好奇韩芸汐是接受不了身世，还是知道些什么真相，才会那么坚决地不认他。
他不介意慢慢弄清楚一切，陪他们慢慢玩，玩得更大一些。
他倒要看看，最后到底是谁后悔！
白彦青往悬崖上往去，悬崖高得根本望不到边，他只看到头顶一片白茫茫，深渊里起雾了。
他拭去嘴角的血迹，转身就走，瘦削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山林中。
此时此刻，愣了半晌的小东西才缓过神来。
天啊，它刚刚分明感觉到芸汐麻麻的存在！很近很近！
难不成，黑空间的主人去找芸汐麻麻了吗？这个坏家伙找芸汐麻麻做什么？芸汐麻麻知道它被关了吗？
现在又是什么情况？它又感觉不到芸汐麻麻了。
小东西烦躁起来，使劲的冲，往前面黑暗里冲，却很快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回来。
因为契约都关系，它不仅仅可以自由进出芸汐麻麻的储毒空间，而且还能感知到外头发生的事情。可是，如今被关在黑空间里，它感知不到外头发生了什么，只能隐隐感知到芸汐麻麻的靠近。
难道，芸汐麻麻走了？
小东西越想越不安，想着想着，不自觉就想起公子来。
它忽然仰起头来，“嗷呜”叫了一声，偌大的黑空间里回声重重，特别凄凉。
公子，你不要死好不好？
芸汐麻麻，你在哪里？
小东西想你们了？
此时，韩芸汐和龙非夜都还在悬崖上。
龙非夜给了韩芸汐足够的时间，她并没有耽搁多久。
韩芸汐当然记挂着小东西的事情，也和顾北月一样怀疑小东西就在白彦青的储毒空间里。
她并不知道人死了，储毒空间是否会消失。她只能先把眼前重要的事情处理完，再去找小东西。
杀白彦青只是手段，接下来的事情才是他们的目的！也才是她当初下的真正的决心。
心，再不安，她都必须藏着，忍着！
走到这一步，没有前功尽弃的理由，只有坚定地走下去。至少，她知道自己的选择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没有辜负任何人。
她要正大光明地和龙非夜在一起，她要东西秦之间再没有仇恨，她要携手龙非夜建立起新的国度，她要他们执掌之地，永远和平！
韩芸汐站了起来，冷冷说，“石九丅，你说，本公主该如何灭你的口！”
石九丅杀出女佣兵和毒卫的重围，一路找过来，他听到了刚刚白彦青说的一切，包括，韩芸汐是白彦青之女的事情。
不得不说，对于这些恩恩怨怨，石九丅非常震惊！
“韩芸汐，你弑父！”石九丅厉声训斥。
“白彦青是本太子杀的！他污蔑我东秦，挑拨东西秦的恩怨，该死！”龙非夜怒声。
“是你东秦挑起当年的战争！龙非夜，你东秦是毁灭大秦帝国的祸首！”石九丅指责道。
龙非夜正要开口，韩芸汐却非常坚定地说，“不！白彦青刚刚不是这么说的！石九丅，你听错了，白彦青说了，东西秦的恩怨是风族一手挑拨的，东西秦的恩怨不过是一场误会！罪魁祸首的风族，白彦青刚刚亲口承认的！”
韩芸汐这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呢！
实际上，这番台词她早就准备好了。只要白彦青死，真相是什么就是她和龙非夜说的算！就算欺骗了天下人，她都豁出去了。
看着韩芸汐那寒芒烁烁的眼睛，原本气势汹汹的石九丅都有些怯了，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韩芸汐刚刚那番话什么意思，他当然明白。
韩芸汐这是在警告他，要他配合他们说谎，否则就灭口。
石九丅一直深居简出，一心替君亦邪掌管百毒门，并不是很清楚东西秦的恩怨，他听说过韩芸汐这个女人很狠，但是，他真真没想到韩芸汐会狠到这种地步！
这个女人不仅仅弑父，而且还要欺瞒东西秦两大阵营，欺瞒天下人。
最可怕的是，眼前这个女人居然没有分毫的胆怯，心虚，而是如此霸气坚定，洒脱果断，风华万千。
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子？
石九丅惊得迟迟都说不出话来，龙非夜的剑却已经驾到他脖子上了。
龙非夜冷冷说，“你的时间不多，是死在这里，还是继续执掌百毒门，你自己选择！”
这是恩威并施呀。
“石长老，你信不信今日白彦青已经做足牺牲百毒门的准备，那种主子，有何让你流连的？”韩芸汐冷笑道，“若非龙非夜布了这个局，我一定毁了毒尸池。我也很负责任的告诉你，即便毒尸池毁了，即便我一把火把百毒门烧了，白彦青也不会上山。”
石九丅不懂天下事，他并不知道白彦青为何要在山下塔台，其实，今日白彦青突然出现，他也非常意外，他当时在山上都急疯了，以为白彦青不会来了，以为百毒门的脸要被丢光了。
他本就对白彦青今日的做法心有不满，被韩芸汐如此一说，还真有些动摇。
见到石九丅眸中的迟疑之色，韩芸汐趁胜追击，说道，“石九丅，你觉得你死了，百毒门能活吗？”
她说着，忽然逼近，眯起眼来发狠地警告，“我保证一把火烧了这座山，说到做到！”
龙非夜不喜欢韩芸汐跟任何男性靠太近，他还没来得及把韩芸汐拉回来，石九丅就吓得后退了好几步，不可思议地盯着韩芸汐看。
虽然他不是门主，可是，他这辈子都给了百毒门，毕生的心血也都倾注在百毒门中，他怎么会舍得百毒门被灭门呢？
龙非夜的手无声无息放下，继续不动声色看着韩芸汐降服石九丅。
白彦青死了，要山下那帮人相信他和韩芸汐的说辞并不容易，但是，石九丅出面的话，就省事多了。
“石九丅，我是毒宗嫡亲，也是毒宗宗主。如今医城已经承认我的身份，也为毒宗平反。你若降于我，我还能亏待你？我保证百毒门门主的位置是你的，而且，百毒门从今以后不再被医药两城排挤。”韩芸汐又说。
她给石九丅摆出了两条路，一条路是死路，另一条简直是康庄大道呀！
石九丅衷的是百毒门，而非白彦青，也非君亦邪，他如何会不动心？只是，他还是有所迟疑，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
韩芸汐真会那么信任他吗？韩芸汐就不怕他哪天把真相泄露出去？
石九丅正要试探，韩芸汐就甩给他一瓶毒药，冷冷说，“不想死就把这毒药喝下去，我只给你一盏茶的时间。”
看着手中的毒药，石九丅居然会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想百毒门好好的生存下去，想百毒门有朝一日也成为云空大陆光明正大的一股势力，他更想自己能好好活下去。
石九丅没有在犹豫，一口喝光了瓶中的解药。他是毒术高手，可是，即便亲自服用，他都试不出这是什么毒药，只知道这是一种定期发作之毒。
确定石九丅服下解药，韩芸汐暗暗松了一口气，她说，“每十天我会让人送给你一颗解药。如果你好奇毒发的后果也大可试一试，不过，你一定会后悔！”
石九丅确实好奇，但是，就韩芸汐这口气，他是不敢试的。制毒之毒都清楚，毒发之后的生不如死有多可怕。
韩芸汐吹了一声口哨找来了一个毒卫，送昏迷的徐东临下山。百里茗香解毒之后，恢复了力气。
她握紧袖中的红莲烈火，忐忑不安，却还是上前来，“公主，殿下，奴婢……”

第956章 相信不相信
“公主，殿下……奴婢有负所托。”百里茗香满心忐忑。
如果此时问她后不后悔，她也不知道如何回答。毕竟，她狠不下心眼睁睁看徐东临死。
事情都发生了，白彦青也死了，百里茗香在这件事上已经没什么用处，龙非夜没有多言，只淡淡道，“下山后，回军中去。”
离开驻军之时，龙非夜授予了百里茗香军衔，白彦青一事了结之后，她自是要回军中却坚守岗位。
虽然不舍，可是，百里茗香却还是暗暗松了一口气，她比任何都知道，离开他们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救赎，救赎自己。
“红莲烈火……”百里茗香低声，想将东西归还。
韩芸汐却道，“不必了，你留着防身，白彦青死了，你也未必安全。”
天知道白彦青是否将双修的事情告诉给其他人？龙非夜之前制造了那么多误会，在百里茗香身上做了那么多文章，一旦白彦青将事情透露出去，想必天下想要百里茗香性命的人不会少。
“谢公主殿下。”百里茗香欠了欠身，犹豫了一下，还是认真说，“公主，请保重身体，茗香日后不能伺候了。”
韩芸汐这才意识到这是一场久远的分别，百里茗香要回军中去，这辈子极有可能都没机会到他们身旁了。
“你也保重。”她还是将百里茗香扶起来，轻轻握了握百里茗香冰凉凉的手。
如果不是军中传言，如果不是那晚篝火晚会众人起哄，她们之间也不会那么尴尬。
韩芸汐只是轻叹，她很快就让几个女佣兵护送百里茗香回去，认真交待了一句，“找几个人伪装一下，分不同方向走，别被人跟踪了。还有，到军中，一定低调。”
徐东临昏迷了，所以除了石九丅，听到刚刚白彦青说的那些话的，就只有百里茗香了。
但是，龙非夜和韩芸汐对百里茗香都没有提防，如果百里茗香有背叛之心，就不会等到现在。
送走百里茗香，韩芸汐和龙非夜便同石九丅下山，一路上韩芸汐一直同石九丅说话，龙非夜没插嘴，在一旁静静听着。
龙非夜主意到了，韩芸汐一直垂着眼睛，情绪其实一点儿都不好。
杀了白彦青，掌控了“真相”，只要说服了山脚下那帮人，从今以后，东西秦就没有仇恨了，就没有不可逾越的间隙了，这些都是他们一起期盼的，不是吗？
可是，从方才至今都没看到她有喜悦之色，哪怕她藏得深，但是龙非夜还是看出来“弑父”二字对她的影响有多大。
此时此刻，山脚下大部分人都站了起来，等着。他们不明情况，即便是百毒门的弟子们也不明情况。
“到底什么情况？他们打起了吗？谁赢了？”
“还在打吗？人呢？这是要打到什么时候？龙非夜和韩芸汐联手不会打不过白彦青吧？”
“有没有人给个话，那为石长老呢？出来给个话呗！”
……
不少人都等不及，嚷嚷起来。但是，嚷嚷的大多是那些无名小卒，真正的大人物都一声不吭，安安静静地坐着等呢，譬如穆清武，譬如东西秦两阵营的人。
他们琢磨不透，龙非夜和韩芸汐都攻入百毒门了，白彦青还无动于衷，可是，百里茗香和徐东临一带毒尸上山，白彦青就立马追过去。
这到底是为何？
百里齐聿虽然知道百里茗香假双修的秘密，但是，他了解不多，也没那么好的脑子想明白这是龙非夜布的局，要引白彦青上山。
不管是东西秦阵营，还是穆清武，其实都不担心这场比斗的胜负，他们对龙非夜和韩芸汐还是都很有信心的，他们只盼着龙非夜和韩芸汐赶紧擒拿住白彦青，下山来将当年东西秦的恩怨都对质清楚了。
很快，龙非夜和韩芸汐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龙非夜和韩芸汐一步一步走下山，又一步一步走上战台。石九丅随后也过来，就站在他们身旁。
一时间，所有人都懵了，几位坐着的人物也都站了起来。而穆清武一看到韩芸汐，便将其他事全都忘了，他的脑海里只有她。
百里齐聿早知道殿下和韩芸汐的感情，他最关心的是东西秦的恩怨，他记得当初殿下和韩芸汐都承诺过，如果必要，必是兵戎相见。
百里齐聿第一个开口，“殿下，白彦青在何处？”
龙非夜没出声，石九丅却开了口，“诸位，在下石九丅，百毒门长老会之首。白彦青还未入百毒门，在下已是百毒门弟子！白彦青既是毒宗之后，又是风族之后，却一直隐瞒身份。百毒门中人，无人知晓他的来历，直到今日，在下听到白彦青和西秦公主，东秦太子争执，才知晓真相。”
这话一出，闹哄哄的全场便安静了下来。
然而，石九丅接着的一句话却像是一颗炸弹，让全场一下子就爆炸沸腾，他说，“白彦青已死在东秦太子剑下，尸落大央山后深渊。”
“死了？”
“白彦青真死了？”
“这……”
云空商会的三长老立马质问，“公主殿下，为何不把将白彦青押送下山？当初咱们可说好了，要质问白彦青，要和东秦对质内战之事！”
“白彦青不是本公主杀的，这个问题，你应当问东秦太子。”韩芸汐淡淡回答。
三长老朝龙非夜透出质问的目光，只可惜，龙非夜理都不理睬他，只当没看到。
石九丅朝云空商会几位长老看过来，认真说，“诸位，东西秦已经没对质的必要了，当年大秦帝国内战，并非西秦之过，亦非东秦之罪。而是……”
石九丅的话还未说完，人群里就有人大声打断，“石长老，管得够宽的呀？东西秦的恩怨，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东西秦两位主子都不急，你急什么？笑话！”
这话说得十足讽刺。
可这也是在场众人疑惑不解的，石九丅是百毒门的长老，也是真正的管事者，他哪来的资格站在这里，哪来的资格说话！
他领着百毒门众弟子干了那么多害人的勾当，没成为公敌就不错了！
石九丅也算是个人物，他依旧稳如泰山，反唇相讥了那人一句，“这位大哥是什么来头？如此多管闲事？你急什么？”
那人并非东秦之人，也非西秦之人，自是无话可答。
然而，百里齐聿忍不住了，他冷冷问，“石九丅，你算什么东西？东西秦之事还轮不上你多嘴！内战就是东秦别有居心挑起的，你懂个屁，胡说八道些什么？你滚下去！”
石九丅不愧是一代长老，他依旧从容，认真说，“在下并没有资格多言东西秦的恩怨，但是，在下身为百毒门长老，有权声讨白彦青！将白彦青所作的一切公布于众！”
这话一出，众人才都安静下来。石九丅这个理由，足够充分！
“当年东西秦的恩怨全是风族一手挑起，风族污蔑东秦保铁矿而毁大坝，还撒布谣言，中伤当年的东秦储君。东秦被风族挑拨而对风族动兵，却被风族将事态闹大，造成两皇族的误会。今日，白彦青身为百毒门老门主，竟不惜牺牲百毒门，挑拨西秦公主和东秦太子。身为长老会之首，在下有必要将此事公布于众。”
话到这里，全场已经安静得不能再安静了，每个人都一脸复杂，没想到会是这样？
大家，不敢相信！
石九丅停了一会儿，又道，“在下若非在山间撞见白彦青和东西秦两位主子争吵，道出真相，在下和百毒门众弟子至今都还被蒙在鼓中！白彦青之所以一直站在山下，任由东西秦两主子攻陷百毒门，正是要等他们二人下山，当着大伙的面，借东西秦对质之机挑衅两皇族！”
听到这里，大家对刚刚白彦青不上山的疑问便都解开了。
不少人也渐渐相信了石九丅的话，就是东西秦阵营里也有人思考起风族挑拨内战一说。
石九丅上前一步，同众人作揖，“诸位，我石九丅得西秦公主不杀之恩，从此愿摔百毒门上下，改邪归正，投靠毒宗门下。今日，特揭穿白彦青真面目，揭穿风族阴谋，希望在场的诸位，给百毒门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偌大的场子，无比寂静。谁都没有关心百毒门怎样怎样，每一个都在惊诧着东西秦的真相，东西秦之间，竟没有谁对谁错，倒头来竟是一场误会？
这……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两皇族的恩恩怨怨已经持续了三四代人了呀！
如果石九丅一上来就为东西秦辩解，那必定没人相信他，反倒会怀疑他被收买了。
可是，石九丅以百毒门长老的身份，声讨白彦青，顺带揭穿白彦青，效果就不一样了。至少有一半的人会相信他。
百里齐聿眼底掠过一抹复杂没出声，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而云空商会的老狐狸可没那么好胡弄过去。
三长老冷冷道，“石九丅，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石九丅并非省油之灯，他冷笑地回答，“在下不过是代表百毒门说话而已，你们东西秦之事，你都无权说话，何况是在下？东西秦之事自是得他们两位主子说的算！”
他又补充，“西秦公主已经接受了在下的投降，如果三长老不相信，呵呵，那……”
石九丅这话说得真真的巧，如果三长老不相信他说的话，就是不相信韩芸汐呀！
哪有人会公然不相信自家的主子，除非，他要造反……

第957章 我们要光明正大
石九丅一句话就让三长老无话可说。
可是，三长老嘴服，心不服呀。他蹙眉看着韩芸汐，着实无法相信刚刚听到一切。
数代人的恩怨，两皇族的心结，两大阵营的仇恨怎么可能因为几句话而完全消除？没有亲耳听到，他们无法相信。
三长老恭敬地作了个揖，“公主，此事蹊跷，还望公主慎重！”
三长老也聪明，没有明着反对韩芸汐，质疑韩芸汐，而是以劝说的方式表达了他的怀疑。
韩芸汐在万商宫长老已经立威，可是面对云空商会的长老会，她并没能完全震慑住。还没到无人敢反驳的地位。
但是，韩芸汐也不笨，她也不明着和三长老起冲突，让天下人看笑话。
她认真说，“三长老所言极是。方才在场之人诸多，也不止我一个！东秦太子，百里军府的茗香小姐，还有东秦影卫之首徐东临，百毒门石长老，百毒门诸多弟子，以及本公主手下书名毒卫，佣兵全都在场。本公主不至于听错，误判。”
韩芸汐例举的这些人，分属两方阵营，还都可以当证人。
她这话一出，除了两方阵营之外，在场的外人们大多是相信这个结果的。毕竟，那么大的国仇家恨，谁不想报仇？
若非真相如此，龙非夜和韩芸汐怎么可能如此轻易言和呢？
所以，周遭都的议论还是很多的，大家都震惊着这个真相，也都纷纷紧张起来。要知道，这个真相即将改变云空大陆的局势。
如果韩芸汐和龙非夜之前没有夫妻情份，那么即便东西秦之间没有恩怨，如今的东西秦两大阵营，为了争夺云空大陆主宰权，一样要兵戎相见。不可能在恢复大秦时期的和平。
但是，韩芸汐和龙非夜原本的关系，让时局多了很多不确定因素。
如果韩芸汐和龙非夜已经没有重修旧好的意思，那么两个人终究还是敌对的，水火不容。
如果韩芸汐和龙非夜重修旧好，那么东西秦必定会合作？而东西秦合作之后，两份阵营里是否会有人不满，借机自立门户？
可以说，韩芸汐和龙非夜是分是合，直接决定了将来几年里云空大陆的局势，甚至有可能决定云空大陆的将来。
外人们思考的问题很远，而两方阵营的人，却依旧执着于今日之事，其实，他们的不甘心胜过怀疑。
不同意西秦阵营的情况，东秦阵营这边，龙非夜掌控了绝对的主导，百里齐聿虽然有所怀疑，但是，他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琢磨着回头去问问妹妹便知怎么回事。这事儿太大了，他心里也没底，也干涉不了殿下分毫，他还得回去和父亲商议。
云空商会几位长老面面相觑，虽然他们并不清楚韩芸汐去龙非夜军营为人质一事，也不清楚韩芸汐和龙非夜如今的“合作”关系，是否有什么内幕。
但是，就两皇族恩怨来说，他们绝对接受不了就这么算了。、
三长老没有就韩芸汐的回答提出疑问，但是，他也没有表态要接受，而是沉默着。
真相大白，误会解除，仇恨化解，这本该是值得欢庆之事，可是，全场除了外人们的议论，两大阵营的人，谁都没表现出兴奋来。
气氛，可谓非常不好。
外人的议论总是有限的，真正影响大局的是两大阵营代表的意见，见百里齐聿和云空商会几位长老都没出声，大家多少感觉到不对劲，纷纷都安静了下来。
穆清武望着台上那对璧人，心想，若这天下是他们的，他又什么可不服的呢？
云空商会几位长老原以为百里齐聿会站出来说点什么的，可谁知道一等在等，百里齐聿居然一言不发，好似完全认可石九丅所说的真相。
这么沉默下去也不是办法呀，几位长老终于都不淡定了。
“若是宁主子就好了。”三长老低声感慨了一句，“这事……这事一定有不对的地方！”
“刚刚在山上，就公主一人，其他的说白了都是东秦那边的人，公主会不会被他们骗了？”四长老担忧地说。
“宁主子到底在何处？若是被劫持，也该上门勒索了！”三长老忧心不已。
“可是……”五长老犹豫了一番，还是认真说，“二位，如果此事有蹊跷，东秦太子也不至于瞧不出来？再说，白彦青没有理由造假呀！”
三长老和四长老听了这话，更是沉默。
要知道东西秦的恩怨仇恨并非西秦单方面仇恨东秦，而是双方各执一词，都认定是对方挑起内战，破坏了当年的和平。
韩芸汐一个女人家可能被骗，可是龙非夜怎么可能在这么大的问题上犯糊涂？
若不是真相就是如此，龙非夜这个东秦太子能轻易放过西秦，能轻易将当年的恩怨一笔勾销了？
三长老和四长老相互看了一眼，也都认可五长老的思虑。
可是，这依旧不足以说服他们完全相信“真相”。
这个节骨眼上，当着天下人的面，长老会不好太过质疑韩芸汐，违逆韩芸汐，可是，他们这个时候不做声的话，事后韩芸汐更加不会听他们的了。
“老三，要不咱们表个态？就说这事……就说这事改日再议，让公主随着咱们回去？”四长老压低了声音。
三长老也是这么打算的，只要把事情拖延住，不在今日这场合里表态，那日后他们便可以不认这笔帐。
其实，退一万步说，就算两皇族真的没仇恨，他们也得制造出仇恨来呀！否则，万一韩芸汐和龙非夜破镜重圆，西秦如何跟东秦争云空这片天下？
韩芸汐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女子，可是，她的能耐再好，也拼不过龙非夜一个大男人呀。
就在长老会犹豫之际，龙非夜开了口。
他高高在上站在战台上，看了全场一圈，深邃幽冷的眸光似睥睨天下。
不愧是龙非夜，一个眼神直接将全场所有人都震慑住，正要开口的三长老都不自觉闭了嘴。
龙非夜冷冷说，“当年大秦一场内乱，国破家亡，两皇族结怨百余年，今真相大白于天下。当年的内乱，东西秦皇族之恩怨，皆因风族挑拨离间而起！今日，本太子手刃风族之后，白彦青。然，此仇尚未报！白彦青之徒，百毒门门主君亦邪佣兵北历，觊觎我南方沃土。”
龙非夜话到这里，停了下来。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等他说下去。
除掉白彦青之后，君亦邪自是众矢之的，如何对付君亦邪是自己最关心的。
然而，龙非夜接下来的一个举动，让全场瞬间沸腾。
他拉起了韩芸汐的手，十指相扣，高高举起！
这……
这意味着什么？
其实，已经不需要任何言语了！
这紧紧相扣的手指，意味着龙非夜和韩芸汐将破镜重圆，将联手对付君亦邪，对付北历！
龙非夜还未继续说下去，三长老立马出声，“公主殿下……”
只可惜，龙非夜没有给他说下去的机会，龙非夜冰冷的声音直接压过三长老，不仅仅让三长老说不下去，还让全场的人都忽略了三长老。
三长老无比尴尬，只听龙非夜冷冷说，“本太子宣布，即日起，东秦将于西秦通力合作，共同抵御北方铁骑的入侵和掠夺，保我中原和南方太平！”
话音一落，惊呼声四起。
如果说龙非夜和韩芸汐牵手的一幕是震撼人心的，那么，龙非夜这番话则足以震撼整个云空大陆。
从来就没有如此光明正大，而又铿锵有力地同她携手，面对天下人过。
这是第一次。也将会是将来无数次的开端。
韩芸汐的心头满满的，五味杂陈，全是说不出来的感受。
她才不管云空商会的长老会怎么想，她大声说，“我，西秦的公主，龙非夜之妻。从今日起，将于他携手并肩，共同御敌，再创大秦盛世！”
这话一出，惊呼声更大，甚至还有叫好之声，为韩芸汐喝彩。
还有怎样的表白，能胜过这段话？
还有怎样的表白，如此霸气有力？
还有怎样的表白，如此长情动情？
还有怎样的女子，比韩芸汐更加勇敢，更加坚定？
韩芸汐看着泱泱人群，坚定而从容，她是一个非常坚定的人，一旦下了决心就不会改变，不会回头。
她知道，这个决定是她这辈子最勇敢的坚持。
此时此刻，她目视前方，并非望着人群，而是望着远方，望着未来。
而龙非夜不知何时已经转头看着她，眸光是前所未有的温软痴情，他都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一日，看她的姣好的侧脸，看到痴迷。
沸腾的全场，充满了各种声音，虽然有不少质疑，可是叫好之声占了上风。
百里齐聿早就料到会这样，他还算平静，穆清武苦笑着，唯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了。
云空商会几位长老的脸色齐刷刷地白了。
他们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相信万商宫长老会也不会允许的！
韩芸汐承认和龙非夜的夫妻关系，两人联手就不是一般的合作关系了呀！东西秦这是要并未一体！
到时候，狄族岂不也得听命于龙非夜？
三长老忍无可忍，直接冲到台前去，怒声，“公主！你……”
可惜，周遭忽然爆发出一阵非常整齐的惊呼声，将他后面的话硬生生给淹没了。
只见台上，龙非夜……

第958章 狄族，必反
为何全场的看客忽然集体惊呼起来？
因为高高的战台之上，龙非夜忽然转身，一手圈住韩芸汐的腰肢，猛地一捞就将她捞近，另一手勾起她的下巴，而后非常霸道、干脆地吻了下去。
韩芸汐有些始料不及，但是，她并没有挣扎，双手很快就圈住龙非夜的腰，享受他的霸道的同时，也霸气得回应他。
而她一回应，他便更加放肆地攻入，掠夺，吻得越来越深入，越来越激烈，简直把周遭上百人全都当作空气。
若是平常，韩芸汐还会避讳。
可是，此时此刻，她早忘了所有，她努力地回应龙非夜，生怕他觉得不够，生怕他不满意，生怕辜负了他的热烈。
在一波波惊呼声中，韩芸汐和龙非夜紧紧相拥，激吻，激烈火热，缠绵悱恻。
他们掌控着天下，也在天下的注视之下，可是，这一刻，他们忘记了天下，眼中心中只有彼此。
他们，便是彼此的天下。
云空商会的长老们全都看呆了，包括三长老，他们活了那么大把年纪，还从未见过如此大胆的举动，这两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百里齐聿都有些不淡定了，在他的印象中，殿下可不是作风开放之人，在这方面殿下是相当保守的。难不成是被韩芸汐勾引坏了？
全场就只有一个人没有往台上看，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穆清武。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看。该羞涩的明明是台上那“不知廉耻”的二位，可是，穆清武这个看客去耳根子红了一片，不敢往台上多看。
幸好大家都关注在台上，否则，穆少将军的纯情估计会传为百毒门一战中最大的笑话了。
回想当年，他光着膀子替穆琉月跑大街，得下多大的决心呀？
龙非夜和韩芸汐吻了很久很久，吻得彼此都快不能呼吸了，可龙非夜放开她，给彼此一点喘息的时间之后，立马就又吻下来。
再吻下去，韩芸汐都害怕会某人会失控。幸好，他还是停住了。
龙非夜放开韩芸汐的唇，却将她拥入怀中才转身面对众人，这下子，众人立马安静下来。
行动派的男人，向来不喜欢废话。
方才的行动，正是告诉众人，尤其是东西秦两阵营，韩芸汐这个女人他要定了，东西秦的联手也是必定的。
百里齐聿是沉默到底了，云空商会几位长老至今都还有些缓过神来，尤其是三长老，他愣愣地站在高高的战台前，似乎都忘了自己到这里来做什么。
龙非夜可没空在这里耗着，他正要带韩芸汐离开，谁知道，一个军人打扮的中年男人突然从云空商会几位长老背后走出来。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宁承最信任的副将，薛副将。
他一身铠甲相当惹眼，身前一个“狄”字更加引人注意，即便大家不认识他，但是也都看得出来他是狄族军方的代表。
“公主殿下，白彦青所供出的真相，末将不服，宁家军亦不服！末将恳请公主殿下分清楚个人感情和国家大事，切勿将私情和复仇复国大计混为一谈，被人骗了还丢了西秦皇族的脸。”
这话，够直接！
大家很快就安静下来，韩芸汐看着薛副将，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她一直都知道，真正的麻烦其实不是云空商会，而是宁家军。
商人重利，军人重令重义，长老会几只老狐狸会审时度势，知分成懂进退，但是宁家军并没那么容易妥协。
薛副将一旦站出来，想必不会再忌讳她公主的身份了。
宁家军服从的是宁承，不是她。
韩芸汐没有猜错，薛副将紧接着的一句话，非常不客气。
薛副将说，“龙非夜，你为什么把白彦青带下山来对峙，而要一剑杀之！你心虚吗？你害怕白彦青说出什么真相来吗？你杀白彦青，不会是灭口吧？”
其实，这种可能性，在场所有人都猜得到。
只是，几乎所有人都觉得龙非夜和韩芸汐没有理由这么做？东西秦的仇恨是他们家族的仇恨呀！龙非夜和韩芸汐都曾经因为这个仇恨，势不两立过。
他们怎么可能会联合起来，自欺欺人也欺骗天下人呢？
要报仇的是他们两人，又不是大家，大家说到底终究也是看客罢了。
“公主殿下，你可莫要负了西秦皇族，负了狄族一片忠心耿耿！”
“公主殿下，你千万别被龙非夜骗了！龙非夜一直都在利用你，你至今还看不出来吗？”
“公主殿下，白彦青到底说了什么？你自己心中有数，你得问心无愧！”
……
几个长老也激动起来，豁出去一切，直言劝谏。
韩芸汐料得想事情没那么顺利，但是，她一直都以为云空商会和狄族军方会在事后私下质疑她，没想到军方的人竟公然跟她叫板！
这是要造反的节奏吗？
如果她今日坚持和龙非夜联手，那宁家军是不是真的会反？
如果宁承在，宁承会是什么态度？
或许，跟军方和商会的态度是一样的吧，毕竟军方和商会对宁承是绝对的服从。
当众天下人的面，难不成狄族要逼宫？
要威胁她？要她在龙非夜和狄族之间选择其中一方？
虽然有些不安，但是韩芸汐还是非常淡定地回答，“薛副将，你把本公主当作什么人了？本公主岂会因为儿女情长，忘记国仇家恨？西秦皇族被灭，本公主也是受害者，本公主自幼寄人篱下，在韩府受尽委屈，白活了二十多年才知道自己的身世。这一切，本公主都记着，若非当年的内乱，本公主不用吃那么多苦头，也不必站在这里被你们一群大男人质疑！我告诉你，家恨是我西秦皇族的恨，国仇也该先是我西秦皇族的国仇！你们如此质疑本公主，是在侮辱本公主，侮辱我西秦皇族！你有什么资格质疑本公主？你居心何在？”
在“真相”一事上，韩芸汐确实造假。
可是，此时此刻，她的愤慨并非装出来的，而是真的。
狄族口口声声拥护，效忠西秦皇族，可是，除了万商宫那位五长老之外，狄族上下有什么人是真正效忠于她这个公主的？
这个朝代的君与臣，就像是将与兵，讲究是绝对的服从，讲究的是君命军令不可违，可是，狄族这帮人哪有像做人臣子的样子？
对比起龙非夜对东秦阵营的掌控，韩芸汐真不觉得自己像个公主，像个皇族唯一的遗孤。
“薛副将，本公主没有忘记仇恨，而是认清了敌人！本公主今日若非弄清真相，必会继续是受人挑拨，东西秦之间将永无宁日。”
韩芸汐说着，看向众人，“试问，东西秦之间永无宁日，云空大陆可会有和平之日，老百姓们可会有安定之日？”
韩芸汐说得铿锵有力，并没有一点点心虚。
因为，在她看来，过去的恩怨已经过去，无论是个人，还是国家都应该往前看。与其执着于过去的恩怨，不如过好当下，谋划好未来。
活在过去的人，必是不爱好和平之人。
往大处说，恩怨、是非、对错只有一个评判标准，那就是否可以为云空大陆带来和平。
云空大陆本就是一体的，本都属于大秦帝国。只有有功利性的人，才会在这里计较过去那些恩怨，那些国仇家恨；老百姓们不会计较这些，老百姓们只需要和平、安稳，岁月静好。
带着这样的信念和坚持，韩芸汐俯视在场所有人，从容淡定！
很快，人群里就穿来一片叫好声音。
穆清武早已抬头看来，嘴角不自觉勾起了一抹笑意，他对于韩芸汐，除了深藏心底那一份暗恋之外，更多是欣赏。
不得不说，韩芸汐这一番话完全说到他心里去了！
身为一个军人，他一直都认为，保家卫国的真谛不是仇恨，而是保护老百姓的安定生活。太多太多人，打着护国的幌子，打着维护和平的幌子挑起战场，谋求的却是自己的权势。
在这方面，穆清武曾经多次和他父亲起冲突过，虽然被教训了无数次，甚至被父亲失望过无数次，他依旧坚持着自己的信念。
今日，听到他欣赏的女人说出这样一番真正大义的话来，穆清武心底那一抹欣赏已经悄然转为了崇拜。
一如他崇拜龙非夜那样，对于韩芸汐，他多了好几份敬重。
龙非夜看着韩芸汐，也有些意外，他将韩芸汐拥得更紧，以此告诉她，他认可她的说法。
韩芸汐是正义的，也是聪明的。
当她把话题上升了“云空和平”这个高度，薛副将再争辩下去，只会陷入不义不仁之地。
谁知道，薛副将不争辩，也不服从，居然作了个揖，甩下一句，“告辞！”转身就走了。
而薛副将一走，几个副将也紧随其后，云空商会的几位长老亦是跟上去，他们甚至都没有跟韩芸汐告辞。
望着他们的背影，龙非夜低声，“狄族，必反！”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狄族的势力等于整个西秦阵营的势力，狄族一反，这天下岂不得乱了？
“我不会客气的。”龙非夜冷冷说。
要收拾狄族，他甚至都不用非一兵一卒，就万商宫此时的状况，他轻而易举就能断掉狄族的财路。
只要狄族财路一断，他们顶多只能撑一年。
“龙非夜，无论如何咱们都不能跟狄族耗上，君亦邪和北历皇帝可都盯着咱们呢！”韩芸汐认真说。

第959章 一山不容二虎
韩芸汐和龙非夜岂会想到断了气的白彦青其实还活着？
如果只是狄族造反对于龙非夜来说，其实并不算事儿。
万商宫的赌场风波和竞拍场风波，虽然已经被韩芸汐摆平，可是，如今万商宫这两个买卖已经掌控在他们手中。
只要龙非夜的康乾钱庄终止和竞拍场的合作，竞拍场的生意必定一落千丈。而赌场，他们来百毒门的这几日，新赌场才刚刚开张，只要将新赌场的内幕透露出去，这赌场基本就废了。万商宫支付了高达七亿两的地契费用，基本得付诸东流了。
就万商宫当下的财力，一边要承担各种赔本买卖熬过行业的寒冬，一边还要支付整个狄族各种开销，尤其是宁家军的开销。顶多只能撑一年，而一旦开战，大冬天的军备消耗高了，说不定还撑不到一年呢。
行军打仗，粮草先行，没有充足的军备，这仗就输了一半了！狄族拿什么跟龙非夜斗？
这些，韩芸汐都懂。只是，她担忧着北历和康成皇帝。
“放心，君亦邪和康成皇帝永无讲和之日。君亦邪这一年里，没有出兵南下的能耐。”龙非夜对北历时局的掌控，非常精准。
赫连醉香为了保小逸儿，已经答应萧贵妃的所有要求，在北历皇帝面前揭穿了白彦青和君亦邪多年来的阴谋。北历皇帝之前是砍断了君亦邪的军饷，接下来必还有大动作。
当然，君亦邪要军饷还有另一种途径，那就是同狄族暗中合作。如果是以前狄族或许还有财力支援君亦邪，可是如今，狄族自身都难保！
某种意义上，龙非夜和韩芸汐还是要感谢一下顾七少的，若非顾七少不惜牺牲了金翼宫的利益，将三途黑市的赌场搅乱，还搅了万商宫的竞拍场，他们如今也未必能完全扼住狄族的财脉。
听了龙非夜这话，韩芸汐才缓过神来，她怎么就忘了，当初她还在狄族军中，龙非夜其实就已经牵住住了北历，有足够的兵力和财力同狄族抗衡，狄族那个时候也已经节节溃败，丢了好些城池。
龙非夜当初之所以主动讲和，全都是为了她呀！
而今，狄族若反，不管是兵力上，还是舆论上全都不讨好，狄族这是何必呢？
若说忠心西秦，可是忠心西秦，不应该从忠心她这个公主开始吗？
“龙非夜，可有其他办法？两军开战，终究劳民伤财。”韩芸汐低声问。
龙非夜轻笑，“傻瓜，你我联手，狄族将彻底沦为你我的部下，他们岂会甘心？”
这一语点醒了韩芸汐。
原来，不相信“真相”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狄族担忧的是她和龙非夜联手，狄族将会永远被压制，甚至会被东秦阵营的势力所吞并。所以，他们明知道无力反抗，却还是会抗争到底。
韩芸汐笑了，“所以，他们是担心我争不过你，最后西秦的势力全都被他掌控？”
“你们联手，我不动你一兵一卒。”龙非夜淡淡道，对于韩芸汐，他向来之给予，不索取。
“我信，他们不会信。”韩芸汐有些无奈。她想，或许她得回三途黑市一趟，尽力从万商宫那边做文章，能避免战争尽量避免。万商宫那几位长老可比云空商会的长老以及薛副将，明事多了。
如果两方合作顺利，他们马上就可以对君亦邪动手了。如果不顺的话，也不知道事态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龙非夜，再给我一些时间。”韩芸汐低声说。她终究还没完全掌控狄族呀！
这时候，全场的人都还等着，在场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也都不笨，自是看得出西秦阵营的不和谐。刚刚就不少人盼着能看到冲突，只可惜狄族的代表都走了。
西秦阵营内部不合，西秦和东秦和合作必不顺利。接下来的日子，必有好戏。不少好事者还是很期待的。
“少将军，狄族怕是有异心。”穆清武身旁的侍从低声说。
穆清武看了他一眼，没出声。他和龙天墨一样，一直琢磨不透一个问题，父亲这一回为何要涉足百毒门之战呢？
父亲借康成皇帝之手，把这场子整得那么热闹，到底为了什么？这儿的事都基本结束了，他都没瞧出什么门道来。
其实，在他看来，东西秦之间的恩怨，并非不可化解的。即便没揭穿风族挑拨的真相，就龙非夜和韩芸汐两个人坐下来，谈妥合作，一笑泯恩仇未尝不可？
这仇恨之所以延续至今，被双方所执着，背后更多的还是利益的冲突，权势的争斗。
当年大秦帝国由两皇帝分东西而治，本就潜伏着各种矛盾，否则岂能轻易被挑拨？岂能因为洪涝一事就发起内战？
种种恩怨背后不过是一句老话，“一山不容二虎”！
试问，若非韩芸汐和龙非夜感情深，可破镜重圆，今日误会解除了，东西秦两阵营真能诚心合作吗？还不得继续和先前一样，为了领土，为了权势争得你死我活。
什么恩怨，什么国仇，什么家恨终究都只是借口！不是韩芸汐和龙非夜个人之事，而是两大阵营之事。
在穆清武看来，百毒门这一役足以影响全局的，并非“真相”揭露，东西秦恩怨化解，而是龙非夜和韩芸汐重修旧好，真正联手。
所以，他很庆幸，龙非夜可以全权掌控住东秦阵营，否则，东秦阵营也内乱，天知道这件事要乱成什么样子。
此事，战台上，龙非夜正朝百里齐聿看去，他冷冷问，“百里齐聿，狄族的问题不少，你白族呢？”
百里齐聿险些哭了，他原以为只要不开口就等于不表态，就等于没事了，待回去了再让他父亲和殿下争辩去，可谁知道，殿下居然会当众点名他。
他该怎么回答呢？
如果支持的话，那回去之后，他父亲还有什么话好说？他今日来就是代表白族而来的呀！
如果反对的话，他纵使再冲突，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当着天下的面跟殿下叫板呀！
所有人的目光立马汇聚到百里齐聿这边来，百里齐聿并没有时间多想，他只能恭敬地作揖，大声回答，“一切听殿下安排！”
这才是下属该有的样子嘛！
对比之下，韩芸汐越发觉得自己这个“西秦公主”不过是挂名的而已。
“速回军中，共议大计，北上征讨君亦邪！”
龙非夜有这句话结束了百毒门之战，这话不仅仅引起了在场众人的议论和猜忌，也撼动了表面平静的云空大陆，各方势力都开始暗暗准备起来。
一旦龙非夜北上征讨君亦邪，那意味着云空大陆真正的大战役来了！
离开众人的视线，龙非夜才拉起韩芸汐的手来，抵在唇上。他笑着，自言自语，“龙非夜之妻？”
韩芸汐在众人面前坦荡荡，在这个家伙面前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她缩回手来，正要开口，几个影卫就将顾北月带过来了。
“公主，白彦青真的……死了？”顾北月刚刚在一旁听着，他不太相信白彦青就这样死了。
“一剑入心，确定已经断气，尸体被我踹下后山深渊。”龙非夜说道。
顾北月这才相信，只是，他眉头紧缩，对今日这事似乎有些不安，但是，事情既已如此，他也没有多言的闭眼。他赶过来和他们会合是为了另一件重要的事情。
“公主，你可有小东西的消息？”顾北月急急问。
韩芸汐也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她摇了摇头，“如果小东西被白彦青困住，白彦青死后，储毒空间是否会破碎？”
对于储毒空间，她的了解真的不多。她并非掌控储毒空间，反倒有种被储毒空间掌控，被驱使着一步一步修炼，她没有太多的主控权。
顾北月也不了解储毒空间，他认真分析，“公主，如果储毒空间破碎，小东西必定已经来找你了。”
天下能困住小东西的只有储毒空间，虽然他们没有从白彦青口中得到证实，但是，小东西十有八九就被困在储毒空间里了。
同在一座山中，小东西如果自由了，一定能马上找到韩芸汐。所以，如此分析来，白彦青的储毒空间并没有破碎。
“你的意思，白彦青的储毒空间并没有破碎？”韩芸汐震惊了。
人都死了，储毒空间还没破碎。难不成肉体死亡，白彦青的灵魂还留在储毒空间里，维持着储毒空间？
思及此，韩芸汐手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储毒空间，到底是个怎样的空间呀？跟她灵魂穿越而来，是否有关系？
龙非夜朝她看了过来，表情有些严肃，眸光深邃得都看不到底。
顾北月也十分惊诧，他犹豫了片刻，建议道，“殿下，公主，要不瞧瞧尸体去，再议？”
龙非夜并不反对，三人待了一些影卫，便往后山那个悬崖赶去。
他们很快就到悬崖上，白彦青的血迹已经干了，洒了一悬崖。
对于很多解毒系统没有记载的毒药，虽然解毒系统分析不出来，但是也会提醒韩芸汐异样。
如果不是在遍山毒草毒物的百毒门，韩芸汐或许会注意到白彦青血迹的一样。杀了白彦青之后，韩芸汐受不了嘟个不停的提醒，早就关了解毒系统。
龙非夜带着韩芸汐，影卫带着顾北月，一行人很快就飞落悬崖，往深渊里去……

第960章 发现不死之人
龙非夜带着韩芸汐先落地，这深渊比他们想象中的要深很多。就像一个深涧一样，有一条小溪流纵穿而过，草木繁盛，遮天蔽日，十分阴凉，就连空气都是湿的。
韩芸汐和龙非夜看了周遭一圈，并没有看到白彦青的尸体，他们也还没发现异样。
毕竟，白彦青心口上那一剑是龙非夜亲自刺入的，而且，白彦青跌落悬崖之后，尸体挂在横生的树上，也是龙非夜亲自探的鼻息，确定人已经断气了，他才将尸体踹下深渊。
即便还苟延残喘着最后一口气，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怎么可能不死？指不定尸体都不能保全。
他们只当尸体就在附近，也没急着去找，而是原地等影卫带顾北月下来。
韩芸汐的心情并不怎么好，尤其是到了这深渊中，低落的心情就全写在脸上了。
龙非夜早已察觉，他低声，“把心放宽，人不是你的杀的。”
他知道，她所放不下的必是那“弑父”二字。那个时候，连他都没有想到白彦青会说出那样的话来，会在那个节骨眼上认女儿。
或许，韩芸汐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再也冷静不了了吧？
韩芸汐朝龙非夜看去，问道，“我……让你杀他，对吗？”
她那个时候确实不冷静，都没办法思考，而今回想起，她都忘了那个时候她对龙非夜说了什么。
龙非夜记得很清楚，白彦青认女儿的时候，韩芸汐愣了很久，最后对他说了一句，“全世界我只相信你一个，你还犹豫什么？”
她并没有弑父之心，她是拒绝承认有白彦青这样的父亲。
龙非夜拉紧了她的手，“韩芸汐，你只要记住，人不是你杀的，是我杀的！当年风族联合黑族，狄族等势力，灭我东秦，这笔帐，我必须算清楚！”
当年，东西秦恩怨，可是，真正动手灭了西秦皇族是的黑族，而后来出兵灭了东秦皇族是风族。
今日，即便韩芸汐没下定决心，龙非夜一样不会手软！
韩芸汐这才抬头看向龙非夜，龙非夜又道，“白彦青，也不是你父亲，你不是韩家的韩芸汐！”
“不。他是……”
韩芸汐的话还未说完，龙非夜就打断了，他说，“天心夫人为何隐姓埋名嫁入韩家？为何难产？白彦青明明知道你的身份，却至今都不认你！你不觉得此事太过于蹊跷？生死关头认你为女儿，这话，你能全信？”
龙非夜的话虽然有安慰的成分，可也不全无道理。
韩芸汐看着他，似乎想说点什么，最后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她在反思，自己是否冲动了，白彦青这么一死，天心夫人过去那些事，还有谁知道？
万一白彦青真不是他的父亲，那他的父亲又是何人？是生是死？她上哪里去打听？
韩芸汐沉默着，龙非夜也没有多言，牵着她的手，同她十指相扣。
其实，言语最无力的，一个拥抱，一个紧握反倒更能让人心安。
他们等了一会儿，影卫就带顾北月追下来了。
“找到尸体了吗？”顾北月认真问。
“等你呢，尸体应该就在附近，分头找。”龙非夜淡淡道。
顾北月只看了韩芸汐一眼，就知道她情绪不对劲。他嘴角掠过一抹浅笑，龙非夜这哪里是在等他，分明是在给韩芸汐冷静的时间。
不得不说，百毒门这事，在他看来，龙非夜和韩芸汐的做法有些冲动。
顾北月也没多说什么，今日之事他们虽然冲动，可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就白彦青在山脚下等了那么久的架势看，不管当年东西秦的真相如何，白彦青当着天下人的面，必定是要挑拨到底的。
云空的局势发展至今，龙非夜和韩芸汐走到今日这一步，如果不借这个契机找到合作的理由，白彦青一死，东西秦之间又该何去何从？
很快，他们就分头行动，找白彦青的尸体。可是，当他们把周遭走了一圈之后，便都慌了。
周遭之地，包括浅浅的小溪流里都瞧不到白彦青的尸体，就只在不远处看到一滩血迹。
“殿下，你确定白彦青已死？”顾北月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此时已经白得不着丝毫血色。
如果白彦青没有死，那事态就严重了！
然而，龙非夜和韩芸汐的脸色更加不好看，龙非夜认真道，“我亲自探的鼻息已经没气了！一剑入心……”
话到这里，龙非夜似乎想到了什么，戛然而止。
曾经不也有一个人，被他一匕首刺入心口，不也一样活得好好的吗？
见龙非夜的异样，顾北月急急问，“到底什么情况？”
“确定已经杀死，再找找吧！”龙非夜哪怕面对的是韩芸汐和顾北月，都没有将顾七少的秘密说出来。
“好！”顾北月也没有追问。
他们分别往南和往北，几乎找遍整条深涧，直到翌日清晨，才在原地汇合。
“会不会尸体被人盗了？”韩芸汐只能想到这种可能。
她亲眼看到白彦青心口中剑的，而且还不是剑气所伤，是被玄寒宝剑直接刺入，这种情况，怎么可能活命？
龙非夜之后又检查了白彦青的鼻息，其实在她看来，已经是非常谨慎，甚至多此一举了。
“盗尸的可能性不大。”顾北月认真说。
百毒门中除了白彦青和君亦邪的武功高之外，其他人基本都是以毒术取胜的，就连白玉乔那个丫头的武功也一般般。这么深的深渊，百毒门中几乎无人下得去。
而且，石九丅当场就归降了韩芸汐，百毒门里还有谁冒这么的风险找白彦青的尸体？人都死了，找到也无用。
“会不会是被毒兽咬走了？”韩芸汐又问。可是，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
且不说食尸的毒兽非常罕见，就算有，不管毒兽是把尸体就地解决了，还是把尸体拖走，都是会留下痕迹的呀！可他们除了看到一滩血迹之后，并没有找到其他的痕迹。
三人沉默着，其实大家都有同一个担忧，只是都没有说出来罢了。
最后，还是顾北月先开了口，”殿下，公主，白彦青可能……诈死。”
“可他明明……”
韩芸汐正要反驳，龙非夜打断了，他说，“你们可听过毒宗的毒蛊人？”
当年他得知顾七少心口中剑而不死的秘密之后，一直都在追究原因。
毒宗当年正是因为研究养蛊毒人一事，而被医城抓住了把柄，最后全宗被灭。
传言当年养毒蛊人的方法并没有研制成功，而顾七少的父亲，顾院长也一直秘密研究养毒蛊人的秘方。可是，当年毒宗嫡亲一族是否有人研究成功了秘方，后来是否有毒宗嫡亲遗孤掌控了秘方，研究成功了？谁能说的准呢？谁能保证呢？
龙非夜原本并不怎么相信这件事，但是顾七少的出现，让他改观了。
当初医城的医斗大会上，顾云天的秘密被揭穿，顾云天虽然一直秘密研究毒宗秘术，可就地下密室里找出来的东西看来，顾云天并没有研究成功。如此看来，顾七少并没有被顾云天养成毒蛊人。
可是，顾七少不死是铁一样的事实，顾七少为何不死？顾七少熟识毒宗的一切，会不会是通过其他途径，将自己养成了毒蛊人？
这个时候，龙非夜也无暇多思考顾七少的事，他只知道，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不死之人。
他杀白彦青的时候，并没有考虑到这件事。那个时候时间也非常紧迫，一来；女佣兵和毒卫无法挡太久，多耽搁下去，来得就不止石九丅一人，而那件事被越多人知道越麻烦；二来，百里茗香也中毒了，留给韩芸汐解毒的时间有限；三来，山下的人可等不了太久。
如今，细细想来，白彦青是毒宗嫡亲，中剑而不亡，必是毒蛊人呀！
“毒蛊人……”顾北月惊出了一身冷汗。
韩芸汐脸色惨白着，半晌都没出声。
他们俩亦是后知后觉。毒蛊人这三个字足以解释尸体离奇失踪一事。
白彦青没死，这下他们的麻烦大了。
白彦青是不死之身，他们的麻烦更大！
龙非夜是他们三人中最淡定的，他认真问，“毒蛊人到底为何物？”
关于毒蛊人的传说有很多，有说不死不灭不老；有说刀枪不入，百毒不侵；还有人说毒蛊人就是毒尸的进化，会受制于驯养之人。
顾北月摇头，韩芸汐亦是摇头。
毒蛊人本就是毒宗的一个传说，别说他们，就是医城那帮老人家们都未必能有肯定的答案。
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看样子他还是得跟顾七少再见一见的，虽然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那个不讲信用的家伙。
“可有办法杀死毒蛊人？”龙非夜再问。
“殿下，眼下的麻烦不是杀白彦青，是如何阻止他！”顾北月认真说。
“他一旦露面，咱们今日的说辞势必全被推翻！”韩芸汐担忧的也是这一点。
白彦青只要露面，什么都不必说，就足够推翻她和龙非夜今日的说辞了。如此一来，且不管天下怎么看，东西秦两阵营内部必定会有不满，别说她，就是龙非夜也极难服众。
“殿下，今日之事，有欠考量。”顾北月原本不想多言，可是白彦青没死，他便不得不说出来。
顾北月和韩芸汐都担忧着白彦青会揭穿他们今日的谎言，可是，龙非夜却没有那么担忧。
他看着韩芸汐，问道，“你后悔了？”

第961章 她不后悔就够了
后悔？
韩芸汐第一反应就是摇头，这个决定是她在三途黑市就下的，坚持至今，虽然如今看来这可能会是一个错误的决策，但是她还是不后悔，不想后悔！
当初她再得知龙非夜幼年往事之后，下这个决心。她只有一个念头，想和龙非夜并肩携手在一起，光明正大的在一起。这个男人的文韬武略无人能及，这个男人的心怀高远亦是无人能及，这个男人一路成长，吃过的苦头更是无人可以想象的。
她爱他，敬他，也心疼他。
这样的他，不应该被束缚在仇恨当中，不应该只为东秦而活，他应当为自己而活。
理想也好，野心也罢，他都有资格走得更远，飞得更高。她不希望东西秦的仇恨拖累了他，更不希望他因为她而一而再让步。
她想成为他的助力，而非绊脚石。
在如今的时局之下，百毒门这一役是他们最好的机会。错过了这一回，她不知道他们还要等多久，或许，离开百毒门之后，他们就得分开了。
见韩芸汐摇头，龙非夜似乎还觉得不够，他看着韩芸汐，认真问，“回答我。”
韩芸汐豁了出去，她大声说，“不后悔！东西秦就是没有恩怨，你我之间永远都不会有仇恨！”
龙非夜等的，不就是这句话吗？
他一手将韩芸汐拥过来，紧紧地抱了一下才放开。
只要她不后悔，足够了。
她的什么烂摊子，他收拾不了？如今，顾北月已经回来了，即便是白彦青，也搅动不了他势在必得的天下。
龙非夜说，“我们不需要真相，只需要合作的契机。天下悠悠众口，诸多是非众人皆各执一词。就算白彦青露面，揭穿我们今日的一切，那又如何？他说的，天下人也未必都信。”
龙非夜说罢，转身交待影卫，“传令下去，放出消息，白彦青心口中剑不死，诈死而逃。”
龙非夜这话一出，一直表情紧绷的顾北月整个人忽然就放松下来，笑了。论权谋之术，他终究还是逊了龙非夜一筹。
龙非夜这一招先发制人，便可打白彦青个措手不及了！
如果等到白彦青露面，他们在来解释今日的一切，天下人必定不相信他们。但是，他们先发制人，把白彦青诈死的消息放出去，到时候白彦青再露面，舆论依旧还是会支持他们更多一些的。
再者，龙非夜把“心口中剑不死”这六个字放出去，想必会引起整个云空的震动吧！就白彦青毒宗后人的背景，天下人必定会联想到传说中的毒蛊人。
当初毒宗研究毒蛊人秘方就被视为天下公敌，何况白彦青这种情况？
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毒蛊人，总之，天下人都忌惮他，仇视他，而不会轻信于他！
韩芸汐悬在半空中的心也落了回来，不得不说，龙非夜这一招够绝，够狠。她都可以想象出消息传出之后，整个云空大陆该有多沸腾了。
她想，身为毒宗宗主，她必须“推波助燃”一下。
“传令毒宗，将白彦青从毒宗嫡亲宗族中除名。”韩芸汐交待道。
毒卫犹豫了下，问道，“公主，就这样？”
“就这样，其他的不必多言，留给天下人猜去！”韩芸汐阴郁的心情忽然明朗多了。
如今看来，她也不必背负“弑父”这个罪名。
白彦青和她同为毒宗嫡亲，自是会有人怀疑他们的关系。她在这个时候以宗主的身份下令将白彦青除名，一来可以防止白彦青的恶名影响到好不容易才平反的毒宗；二来，如果白彦青来认女儿，她便可以好好质问他一番，必要的时候，她不介意大义灭亲，当着天下人的面撇清和白彦青的关系。
“殿下，公主，当前要务，一是稳住狄族，二是寻找破解毒蛊人之法！既然有养成的秘术，必定有破之的秘技！”顾北月认真说。
龙非夜和韩芸汐都认可这两点，权衡之下，寻找破解毒蛊人之术甚至比稳住狄族还来得紧迫。
之前不知道白彦青是毒蛊人，他们还没察觉到威胁，如今发现了真相，想想还是会后怕的。
其实，真正较量起来，联合他们两人之力，都敌不过白彦青呀！白彦青隐瞒了真正的实力，必定也是有所顾忌，不想成为天下公敌。
这天下，谁都憧憬着不死不灭，永生永世存活，可是，真正有那么一个打不死怪物出现，谁不害怕？谁不希望灭掉这等怪物？
即便是那些大势力，如果驾驭不了这怪物，必定是要费尽心思屠灭之。这样的怪物，不仅仅威胁了普通人的安危，也威胁了各大势力的统治。
”狄族那边，且让康乾钱庄先施压，试一试。“龙非夜说道。
虽然万商宫长老不知道康乾钱庄是龙非夜的势力，但是，他们都知道康乾钱庄和韩芸汐的关系密切。
只要康乾钱庄一给竞拍场施压，万商宫的长老们就会明白这是韩芸汐要对狄族的财库动手了。他们只有两种选择，要么帮韩芸汐去说服云空商会，说服宁家军，要么就是和云空商会、宁家军一起抗衡韩芸汐。
狄族内部也是有很多派系的，想掌控他们，自然得先试探试探再做打算。
“好。”韩芸汐点了点头。她也想试一试狄族中主和的声音有多大。
宁承被白玉乔劫持至今，一点消息都没有，如果宁承在，事情就会干脆一些了。
要掌控狄族，最有效有直接的办法就是通过宁承。其实，她也没有那么强的掌控之心，她更希望宁承能够放下这么多年的执念，和龙非夜共同对付风族。
当年宁承弃商从戎，从一个小兵开始做起到今日组建起庞大的军队，并不容易。狄族是商贾之家，世代从商，他们最需要和平盛世呀！
韩芸汐一直在想，如果宁承没有从军，狄族没有分出那么多心思在军政上，或许，今日云空商会最大的钱庄不会是康乾钱庄，云空商会手中的买卖，也不会那么轻易被龙非夜扼杀掉。
宁家军非常致命的一点是，这么多年来宁承跟国库要到的军饷少之又少，他完全是拿云空商会在养着宁家军。只要云空商会财务出了麻烦，整个狄族便都要面临麻烦。
虽然龙非夜是有钱的主儿，但是，百里水军却是是天宁朝廷养出来的，并且一直养着，直到天宁内乱，天徽皇帝倒台。而南部的军队，龙非夜也鲜少给予军饷的支持，南部的军队是南部的世家和财团养着的。龙非夜有能耐平衡世家和财团对他的制衡，拿了军饷却不完全受制于人。
即便百里军府不满龙非夜，南部的世家和财团依旧会支持龙非夜。南部世家和财团如今跟龙非夜唯一的矛盾，在于她。但是，还不至于到翻脸的地步。正如上一回她在中南都督府遇到刁难，那帮世家家主只冲着她一个人，并不敢动龙非夜。
南部世界和财团无非是想将女儿们嫁给龙非夜，实现姻亲之后，而这种事还远着呢。至少，他们现在还得靠龙非夜打天下，靠龙非夜为他们提供种种有利的条件，还不敢跟龙非夜太叫板。
如果百里军府反了，龙非夜还有南部军团势力，白族会执着于东西秦的恩怨仇恨，南部的世家、财团才不会，他们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宁承和龙非夜对比起来，就败在没有将风险分散。
狄族成于财，怕是败也会败于财。
要牵制狄族，还真不必动一兵一卒，只需要牵制住他们的万商宫！
狄族那边且先试探着，毒蛊人这事得放在首要位置，只是，这事并不好办。
他们上哪去了解毒蛊人这怪物呀？
“去一趟毒宗禁地吧。”顾北月认真说。
韩芸汐沉思了片刻，忽然惊声，“毒宗祭坛，无字碑！”
当年她在毒宗禁地，误撞了毒宗祭坛看到了一块远古而神秘的无字碑，后来她是梦中梦过那地方。她在梦中看到了无字碑上出现了文字，记载的正是储毒空间的修行。只是文字太多了，她根本没办法全看清楚。她之记住了储毒空间有三阶，需要如何修炼。
无字碑上面是否会有关于毒蛊人的介绍？又或者又关于毒宗其他秘密的介绍呢？又或者，他们可以在那个祭坛里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韩芸汐不相信毒蛊人秘书是白彦青自创出来的，他必定是在毒宗禁地发现了什么，得到了什么传承。
韩芸汐将此事告诉了龙非夜和顾北月。
龙非夜当机立断，“马上启程去毒宗禁地！”
顾北月点了点头，他也该回医城一趟了。
“小东西怕是还在白彦青那。”韩芸汐叹了一口气，不提起还好，一提起就特别想念那小家伙。
顾北月眸光柔柔的，他亦是想念呀。
当日，韩芸汐见了石九丅一面，安排了几个毒卫和佣兵入驻百毒门，同时也打听了白玉乔的消息。石九丅倒是有收到白玉乔的信，可惜信中并没有透露她的行踪。
韩芸汐给了石九丅一年的时间，改革百毒门，放弃毒药的买卖，让石九丅自己去想办法为百毒门谋出路。
她放下了话，一年之后百毒门如果没有改邪归正，她便会解散了百毒门。
交待好百毒门的事情之后，韩芸汐他们便启程，秘密赶往医城。
龙非夜在上马车之前，下了三个秘令……

第962章 恩断义绝
龙非夜下的三道密令分别为：警告顾七少，不过来见他后果自负；令百里茗香改道，在医城等候；盯紧百毒门通往北历的所有道理，提防白彦青北上投靠君亦邪。
医城就百毒门的东北方向，是百毒门通往三途之地会经过的地方。龙非夜此行非常谨慎。
白彦青既是不死之身，若要报复他们，即便他的武功再强，也都应对不了。所以，龙非夜排除了五队影卫，伪装成他们从百毒门出发，往不同方向走。而他和韩芸汐，顾北月只带了几个毒卫，走入西周东部的深山老林，秘密前往毒宗。
百毒门这一役，至少还是成功的，别的不说，就拿发现白彦青不死之身，就是最大的收获了。
无法想象，如果他们不知道白彦青的秘密，将会是什么互后果。
想必白彦青一定没有想到，龙非夜都已经将他的尸体踹下深渊了，还会专门下深渊去走人。
此时此刻，白彦青正在往西走，他并没有去北历投靠君亦邪的打算。往西，他要去哪里呢？唯有他自己知道了。
龙非夜他们走了，白彦青是毒蛊人的消息传得非常快，康成皇帝和龙天墨等人都还在大央县，就收到了这个消息。
别说他们两人，就是穆清武也被吓得够呛。
“毒蛊人，这……这怎么可能？”康成皇帝一下午都坐立不安。
龙天墨沉默不语，可是，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龙天墨没出声，身为下属，穆清武也不好在外人面前太过没规矩。他也沉默着。
康成皇帝才刚刚坐下，立马又站起来，“这会不会是龙非夜和韩芸汐的阴谋？你说这事……怎么可能？毒宗当年不是被医城灭了吗？”
“他们……没理由造这个谣。”龙天墨淡淡说，“你怕什么？白彦青同你我都无冤无仇。这天塌了，还有东西秦和北历扛着呢！”
康成皇帝并不苟同龙天墨的看法，他认真道，“这话不能这么说，白彦青若真是毒蛊人，这天下还不迟早是他的天下？一个毒尸足以抗衡数十个士兵，毒蛊人岂不更甚？东西秦和北历要是灭了，咱们也保不住呀！”
“此事，还得静观其变吧！”其实，龙天墨心中多少也是忐忑的。
时至今日，他已经没有多大的野心了，只想守好天安那一亩三分地，避开战争，偏居一隅。
他也是最近才发现，穆大将军的野心不小，只是，他至今没弄明白穆大将军为何要把百毒门这个场子闹得那么大。
今日一早上的时间，康成皇帝可没少试探他，他都敷衍着，最后毒蛊人的消息传来了，康成皇帝才没提起这事。
“时候也不早了，朕要告辞了。”龙天墨起身来。
康成皇帝也没有多留，道别了几句，一路送到住所门口。龙天墨都要上车了，却忽然想起一个事情来。
他笑道，“西周和天安既是共进退，何不延续昔日姻亲之好？”
这话一出，康成皇帝大喜，龙天墨至今只有一个皇后，没有子嗣，他说的姻亲之好，那就是要西周的公主和亲到天安去了。
“甚好！甚好！”康成皇帝笑着点头。有个公主在天安也算是一个眼线，同时也能巩固巩固两国的交情。
西周皇帝昔日野心勃勃，可经历了那么多场战场，尤其是面对东西秦两皇族的势力，早就知难而退了。他和龙天墨的想法一样，指向偏居一隅，国泰民安。
西周和天安中间隔着东西秦的势力，不管是西周还是天安，都永远无法跨越东西秦的势力，正面敌对。
两个人没有直接的冲突，结姻亲之好是最好的稳固关系之法。西周嫁过去的公主，自然也不会太被排挤，提防。
康成皇帝毕竟不是省油的灯，他打听过天安皇后穆琉月的处境，如今听龙天墨这么一提议，多少也嗅得到龙天墨和穆将军府的暗斗。
他非常肯定，西周嫁过去的公主，必定会得宠，指不定还会为天安国诞下第一个子嗣！
康成皇帝当下就答应了，许诺将西周的德和公主嫁与龙天墨为妃。
德和公主名端木瑾，刚刚年满十六，为嫔妃所出。她是西周最小的一位公主，也是除了端木瑶之外，康成皇帝最疼的女儿了。
几年前康成皇帝还等着端木瑾成年后，把她指给楚天隐，以牵制楚家。他也没想到楚家会那么快兵变。
传言，端木瑶还未被逐出皇族之前，没少打压端木瑾。如今端木瑶和皇后都出事后，这小公主倒成了康成皇帝的心头肉了。
龙天墨并不知道端木瑾是何许人物，更不知道人长什么样子。这些他也都不关心。此次回宫，他将要面对的就是选秀，他需要一个可以压得住穆琉月的贵妃。
既然穆大将军有心和西周合作，那么西周的公主就再适合不过了。
龙天墨和康成皇帝此次会面算是很顺利，两人都欢喜，又低声交谈了几句才分开。
穆清武站在龙天墨身后，听着和亲的事情，满心沉重。
因为选秀的事情，琉月已经在宫里大闹了好几场，这消息他都还不敢禀呢。如果和亲的消息再传回去，天知道天安的后宫会闹腾成什么样子。
穆清武忽然不太想回去，可是，他必须护送龙天墨，也必须回去问清楚父亲一些事情。
龙非夜和韩芸汐走了，康成皇帝和龙天墨也走了，其他的人物也纷纷离开。不到三日，白彦青为毒蛊人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云空大陆，闹得整个云空大陆人心惶惶的。
不少大家族写了联名信，请求医城给一个明确的说法。医学院和毒宗发布了联合公告，承认了此事，将白彦青驱逐出毒宗宗亲。
君亦邪很快也得知了此事。手中的密函掉落而下，他整个人也颓然跌跪了下去。
师父选择了回百毒门，而没有来天河找他，这已经让他失望透顶了。没想到白彦青居然还说出大秦帝国当年真相；更没想到白彦青居然已经把自己养成毒蛊人了！
他跟着白彦青学毒术，可不止一次询问过他毒宗毒蛊人秘术的事情，白彦青每次的回答都是三个字，“不知道”。
白彦青藏得那么深，到底想干什么？他喊了白彦青师父那么多年，可是，白彦青心中却没有一丝丝师徒情份！
“毒蛊人……呵呵呵，好个毒蛊人！”
“很好……很好！”
他喃喃自语着，忽然就仰起头来大吼，“白彦青！你骗我！”
积压在心中依旧的怨恨终于爆发出来了，君亦邪气得双眸都红了，“白彦青，我黑族同你，恩断义绝，势不两立！”
君亦邪用一宿的时间，让自己冷静，也彻底说服自己，忘记那份师徒情份。无论白彦青想做什么，他日若相见，他们便是敌人。
天一亮，君亦邪就去找宁承，毕竟，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龙非夜和韩芸汐重修旧好，东西秦哪里还是结成同盟？简直就是成了一家人！
他倒要问一问宁承，他怎么看这事。
龙天墨过来的时候，宁承才刚刚起，一地的酒坛子，空气中还充斥着酒精的气息。当然，那些酒坛子都是军中的酒，并非白玉乔买来的那些。
“怎么，借酒消愁？”君亦邪嘲讽地问，“你西秦公主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和龙非夜在一起了。宁承，你没戏了！”
宁承抬头看他，醉意惺忪，颓废绝望，他冷笑，“呵呵，我不早就没戏了？”
君亦邪忽然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怒声，“宁承，你说过，天下是我的，韩芸汐是你的！你给我振作起来！你要三万战马是吧，我现在就给你！”
宁承颓然的单眼中掠过一抹精芒，却还是故作颓废，他扯开君亦邪的手，一个转身就从暖塌上摔到地上去。他指着君亦邪，醉醺醺地笑了，“好，就这么说定了！天下是龙非夜的，韩芸汐……韩芸汐是龙非夜的！龙非夜的！呵呵！”
君亦邪本就盛怒，一听这话，更是火大。
端来一盆冷水，毫不犹豫往宁承头上浇下，随即将铁盘狠狠往他脸上砸去，“宁承，你给醒醒！马上醒！”
宁承揉了揉太阳穴，一副刚刚清醒的样子，看了君亦邪一眼，没说话便径直要往外走。
“你站住！”君亦邪冷声。
宁承还是一直往前走，这些日子他和君亦邪实际上是僵持的，君亦邪不调拨战马给他，他也不给君亦邪提供军饷。
“宁承，你马上给万商宫写信，让宁家军准备准备，天河城的三万战马，我给你了！”君亦邪大方地说。
这话，君亦邪刚刚就说过了。宁承一直在做戏，不过是为了彻底打消他的疑虑。君亦邪没有马上提军饷的事情，换句话说，君亦邪接受了他之前的条件：只有战马成功掌控在宁家军手里，他才会提供军饷，否则一切免谈。
“好！”
宁承没有回头，也没有欢喜，而是一脸复杂。
他昨夜并没有醉，而是想了一夜该写信给狄族中的什么人。
他这一封信非常不好写，君亦邪必定是会盯着的。
他琢磨了好一会儿，终于想到了一个人来。
这个人是……

第963章 且看天意了
宁承想到的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万商宫五长老！
五长老不同于其他长老，他对西秦皇族绝对的服从，绝对是死忠。宁承也不敢保证这封信送到五长老手里会如何如何，但是他相信这封信到了五长老手上，会比落到其他任何人手里都好。
至少，以五长老的立场和脾气，不至于过于冲动。如此一来便可以再争取一些时间。
只要白玉乔送出去的那些银票到了万商宫长老会手里，一切就都好办了。
在君亦邪的注视之下，宁承很快就提笔。
这封信的每一个字都不好写。
被君亦邪这么盯着，他不能透露他被软禁在这边的真实处境，也不能下令狄族继续效忠西秦，全力配合韩芸汐。同时，他还得制造假象给君亦邪看，让君亦邪相信他想摔狄族和韩芸汐、龙非夜抗衡。
狄族中的三大主要势力，万商宫，云空商会和军方都是他一手掌控的，长老会和几个副将们他都非常了解。
且不说龙非夜和韩芸汐先杀白彦青，后澄清东西秦误会的方式，不能完全说服人。就算是白彦青当着天下人的面，亲口当年大秦帝国内战是风黑两族挑拨，狄族那帮老人家们也是不会相信，不愿意相信的。
那帮老人家们对于仇恨，和他一样的固执。其实，若非亲耳听到君亦邪道出当年真相，他也不会相信韩芸汐和龙非夜当初对大秦内战的怀疑。
而且，那帮老人家都是狄族的元老，忠心狄族远远甚过忠心西秦皇族，他们多多少少也是有私心，希望狄族能成为西秦帝国复辟的大功臣，希望狄族能在西秦帝国第一大势力，甚至和皇族联姻，以保地位、权势永久。
韩芸汐和龙非夜公开破镜重圆，狄族的长老会必会担忧狄族沦为龙非夜之臣，无论如何，必定是要反的。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万商宫还没收到他的银票，还不清楚真相。那么君亦邪这三万战马落到他们手中，他们必定会豁出去，不计后果主动挑起战争。
宁承持笔，一而再思量之后，写下了一行字，“收天河三万战马，一切待令，备五亿军饷于天隆钱庄，北历分号。”
一切待令，是宁承留给自己和狄族的余地，也是为韩芸汐尽最大的努力。
后面军饷的事，则是让君亦邪安心的。就算五亿军饷送到天隆钱庄北历分号来，没有他出面，谁都领不走。
“五亿？”君亦邪挑眉问道，说好十亿的！
“战马一到，先付五亿，足够你用了。咱们的合作的时间不会短，你急什么？”宁承反问道。
确实，有五亿两的话，君亦邪足够翻身了。好不容易看到宁承调用军饷，他也没再多苛求。
宁承将信函放入信封中，收件人宁承果断写了五长老。
君亦邪将信带走，留下一句话，“我等你的军饷！”
看着君亦邪走远，宁承双手擦了几把脸，让自己再清醒一些。
“破镜重圆？”他轻笑了笑，喃喃自语，“韩芸汐，你我是敌是友，就看天意了。”
如果他的银票比那批战马先到狄族手上，他也算是和龙非夜、韩芸汐真正联手了一回。
如果那批战马比银票先到狄族手里，狄族一反，他这一身脏就永远也洗不清了。
宁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白玉乔就急匆匆跑过来。
“宁承，快跟我到牢房那边去！快！”白玉乔心急如焚。
宁承懒懒地瞥了她一眼，转身就要进屋，白玉乔却一把拽住，“快出人命了！”
宁承眸光一寒，正要推开，谁知道白玉乔却道，“苏小玉快死了！你过去劝劝吧。指不定你能劝得住！”
苏小玉？
宁承心头一惊，却还是不客气地推开白玉乔的手。
宁承都还警惕着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是君亦邪和白玉乔联手试探他。
谁知道，白玉乔却道，“宁承，苏小玉是韩芸汐最疼的婢女，你要保住她的命，韩芸汐一定会感激你的！韩芸汐对你就会有好感了！你赶紧过去劝劝吧，她连药都不喝。”
有白玉乔这理由，宁承自是大步过去。白玉乔立马跟上，将情况简单和宁承说了一遍。
这事一言以概括之就是苏小玉病了，一直不吃药，拖到现在已经有了性命之忧。
到牢房门口，白玉乔就停步了，她说，“我不进去，你自己进去。你骗她也好，哄她也好，她好歹会信你一些！”
宁承走入牢房，看到苏小玉后，都忍不住倒抽了口凉气。
苏小玉已经没有被吊挂在刑架上，而是被放在石榻上。她衣衫蓝缕，蓬头垢面，本就清瘦的小身子瘦得完全是皮包骨。
她双眸紧闭，双手也紧紧握着拳头，哪怕是病入膏肓了，浑身都还是绷着，也不知道是紧张着，还是戒备着。
那巴掌大的小脸苍白得不着丝毫血色，可表情却依旧倔强，不屈。
即便是宁承这么寡情的人，看了都有些心疼。他想，韩芸汐那女人若是见到这孩子这样，必定会心痛的。
宁承忽然发现，偌大的天河马场，那么多人，竟只有这个小丫头和他是一路的。
因为，不想泄露什么，不想成为人质，所以一心求死吗？
若是哪天，他无法再尽力，只能由着君亦邪摆布利用，苏小玉的今日是否就是他的明日？
宁承确定周遭没人了之后，俯身下来，这辈子就不曾这么温和过吧。
他小心翼翼地撩起挡在苏小玉脸上的头发，低声，“丫头，你且陪陪我。要死，哥哥和你一道死。”
苏小玉一动不动的，但是，宁承分明注意到她那长长的睫毛再颤。
他压低声音，“我叫宁承，狄族之首。”
这话一出，苏小玉立马睁开眼睛。虽然一路被劫持到天河城，并没有机会和宁承碰面。
但是，她知道宁承和她一样被劫持，之前在黑楼，也听潜伏进去的影卫说起过宁承。
这家伙是西秦皇族的效忠者，却也是龙非夜的敌人。
“少……少自称哥哥，我，我跟你不……不熟！”哪怕虚弱得只剩下一口气了，苏小玉这张嘴还是那么倔，那么刁。
宁承笑了，“至少，你愿意跟我说话。”
苏小玉很快就注意到宁承那个凤羽面具，她只觉得这图案很熟悉，却又说不出来再哪里见过。
“这是……这是凤羽？”她连说话都非常费力。
凤羽她很早就见过的，当年楚天隐要她潜伏到韩芸汐身旁，查看韩芸汐是否有凤羽胎记的时候，就给过她图样了。
当然，苏小玉并不记得这些事，但是，她知道西秦公主背后有凤羽胎记。
“是。”宁承承认。
“你的眼睛……怎么了？”苏小玉问道。
“看了不该看的，瞎了。”宁承竟笑了起来。
苏小玉一头雾水，她也没力气多追究那么多，她问，“他们……他们让你来的？”
宁承心下忍不住感慨，这丫头真真的老成，聪明。比起那些成年的婢女要强上好几倍。
“是，让我来劝你吃药。”宁承又承认了。
苏小玉笑了起来，其实她都没力气笑不出声，只是表情是笑的。她问道，“你，你凭……凭什么？”
宁承毫不避讳地大声回答，“就凭，我喜欢你家主子！”
他忽然俯身到苏小玉耳畔，低声，“再活一个月，我若救不了你，我跟你一道死！”
宁承说完，立马就退开，站了起来。
苏小玉这才发现这个男人有多高大伟岸，她望着他，竟神不知鬼不觉地点了头。
一个月，也无妨。
宁承出来之后，白玉乔连忙问，“怎么样？”
“我哄她会救她去讨好韩芸汐，她信了。”宁承淡淡道，都要走了，又驻足说了一句，“哪天审完了，记得把人送给我。韩芸汐一定会喜欢这样的礼物。”不得不说，宁承的戏做得很足。
白玉乔也没多想，吩咐了士兵去熬药，亲自带了医女进去施针。
苏小玉睁着眼睛，一动不动。
白玉乔也没跟她多废话，就站在一旁看着。医女把脉之后，让苏小玉把上衣脱了，趴在石榻上。
苏小玉虚弱得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一动不动。军中没什么婢女，尤其是这地方，白玉乔只能亲自动手。
她利索地脱她的衣服，将她的身子翻过去，然而，这一翻，她却忽然怔住了。
医女在苏小玉背后开始行针，苏小玉早已闭上眼睛，只稍稍一动，就觉得整个人的力气都被抽光了，好想好想睡呀。
医女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惊声，“不好！”
医女连忙将苏小玉翻过身来，死命地掐她的人中穴，“孩子，你不能睡！不能睡觉！孩子，你醒醒！”
白玉乔这才缓过神来，忽然就慌了，“她怎么了？”
“她睡下去的话会永远醒不来的！药熬好了吗？没有的话，先拿些甜汤过来，快点！”医女焦急不已，又连连掐了好几下人中，翻了记下苏小玉的眼皮。
这种急救，其实也不是第一次，可是这一回，白玉乔整张脸都白了，她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豆大的眼珠不停扑簌而下。
她，怎么了？

第964章 玉如意不如意
医女在抢救苏小玉，白玉乔却失去了平日里的干练利索，风行霹雳。她茫然无措地站在一旁，豆大的泪珠不停地扑簌而下，不知不觉中，已经哭得一塌糊涂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医女又一次将苏小玉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其实，这一回苏小玉非常危险，但是庆幸的是她不像前几次那样反抗，而是顺从了很多，否则真会救不回来的。
确定苏小玉没有性命之忧后，医女才朝白玉乔看过来，这才震惊地发现白玉乔哭成了泪人儿。
“白姑娘，你……怎么了呀？”医女胆怯地问。
白玉乔像是疯了一样，一把揪住医女的衣领，质问道，“她没事了吧？我告诉你，她要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也别想活了！”
医女又害怕又委屈，“白姑娘，我……我……”
“她怎么样了？说呀！”白玉乔怒吼。
“她，她没有，没有性命之忧了，但是病症还很……很严重，身体也……也弱得很。必须慢慢治疗，慢慢……慢慢养着。”医女的声音都在发颤，她和白玉乔接触那么久，还没见过白玉乔如此事态过，就像是失心疯。
“那你还愣着干嘛，赶紧治！”
白玉乔一把将医女推开，慌张得左右观望，怎么都不敢看向眼前的苏小玉。
半晌，她才说，“这，这……丫头很重要，一定一定要治疗好，养好。需要什么药材你尽管开口。”
白玉乔说完便往门口跑去，直到看到门口有一群巡逻的士兵走过，她才戛然止步，猛地转身背对他们。
也就这个时候，她才冷静了一些，胡乱抹掉自己脸上的泪水，小心翼翼，悄无声息往牢房里走去。
她没有惊动医女，就站在暗处，静静地看着医女为苏小玉施针。
她很想走过去，把苏小玉背后那个纹身细细地看一遍，但是，她还是不敢。
她是师父从女儿城带回来的，不知道父母是谁，但是有一个妹妹。除了这些，师父什么都不告诉她。她却早就暗中调查，她找遍了百毒门，找遍了整个大央县，终于找到了当年把她养大的嬷嬷。
只可惜，那位嬷嬷知道的也不多。
嬷嬷说，她背后有玉如意的纹身，却不完整，只有一半。嬷嬷推测说，如果她有妹妹，那另一半玉如意纹身，应该就在妹妹背后。
当年白彦青让嬷嬷随便给取个名字，嬷嬷因为看到玉如意纹身，所以取了一个“玉”字，因为嬷嬷姓乔，所以就取了“白玉乔”这个名字。
刚刚，她就在苏小玉背后看到了一个玉如意的纹身，也只有一半，但和她背后的竟然可以拼成一把完全的玉如意。
年幼时候的纹身会随着长大，身体的变化而变形，她背后的玉如意纹身早就变形了，但是，还可以看得出形状来。而苏小玉背后的，竟也是变形了，变形程度和她背后的相差无几。这便证明了，苏小玉背后这个纹身也是小时候就纹上去的。
”苏小玉……苏小玉……”
白玉乔喃喃自语，苏小玉名字里也有一个“玉”字呀，这个名字是谁帮她取的，也是因为她背后的纹身而取了一个“玉”字吗？
百毒门和这边军中，有些熟悉的长辈都叫她玉儿，韩芸汐他们都称呼苏小玉为小玉儿。
她是大玉儿，苏小玉是小玉儿？
思及此，白玉乔的眼泪又控制不住流淌了出来！
她背着师父，寻寻觅觅了那么多年的亲生妹妹，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竟早就在她身旁的！却被她折磨了那么久！又是病，又是伤，几番都险些命丧刑架。
为何会这样？
她自小到大，玲珑剔透，早就看出师父不真心疼爱，师哥不是真心相待，独自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知道拥有至亲之人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如今拥有了，为什么会那么心痛，那么难受，那么害怕？
终于不再孤独了，终于有一个人可以相拥了，不是应该高兴的吗？
为什么她的眼泪一直掉不停，为什么她那么想嚎啕大哭一场？
白玉乔无声无息哭着，无声无息地抹掉眼泪，撑着，站着。
医女行完针，开了药方，等婢女把煎好的药送来，守到了苏小玉意识恢复，喂了一碗药。
一切都处理妥当之后，医女才朝白玉乔走来。
见白玉乔低着头，整个人都暗淡了一圈的模样，医女也不敢多问，只认真说，“白姑娘，再过三个时辰我再过来把脉，喂药。这期间如果人醒了，就婢女喂些小米粥。”
白玉乔低着头，一言不发，只挥了挥手示意医女出去。
待医女离开之后，偌大的牢房就空了，静了。只有苏小玉单薄瘦小的身子，安安静静躺在那儿，给人一种特不真实的感觉。
白玉乔靠着墙壁，缓缓滑落下来，跌跪在地上。她把脸埋在双手里，很快就浑身颤抖，发出呜呜声。渐渐的，声音越来越大，响彻在阴暗阴森的牢房里，十分凄凉。
苏小玉缓缓睁开了眼睛，其实，被喂完药她并没有昏迷。她只是太累了，不想动。她怕白玉乔知道她没昏迷，会过来问她，宁承跟她说了什么。
苏小玉躺着不敢动，她看了周遭一圈，受限的视角里并没有看到暗处的白玉乔。她没听出这么凄惨的哭声是白玉乔的，更不会想到白玉乔会哭成这样。
她好奇不已，到底是谁在这里哭呀？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最后，她想应该是哪个婢女被白玉乔打骂了，受了委屈才哭成这样了吧。
就这样，苏小玉又缓缓闭上眼睛，在亲生姐姐的哭声中渐渐地进入了梦想。
白玉乔平静下来之后，并没有走过去看苏小玉，而是毅然转身离开。
就她对君亦邪的了解，苏小玉如果没有说出迷蝶梦的下落来，君亦邪是绝对不会放人的，而一旦苏小玉说出了迷蝶梦的下落，就必死无疑。
君亦邪如今还忙着和宁承合作的事情，无论如何，她都要赶在君亦邪闲下来，想起苏小玉这事之前，把苏小玉救出去。
君亦邪，是她暗恋了多年的男人。她可以为他付出一切，心甘情愿。可是，苏小玉这件事，她绝不会心软，更不会让步。
这件事只能藏在她心中，她自己一个人知道就好。一旦泄漏出去，或许连她都难逃一劫，更别说是救人了。
出了牢房，白玉乔低声交待，“多找两个懂事的婢女进去伺候，那丫头是重要的人质，要是有什么闪失，小心你们的脑袋！”
士兵自是看得出白玉乔的异样，但不敢探究，恭敬地领命而去。白玉乔当夜就派了自己的亲信，继续去调查苏小玉的身世。
赫连醉香说过苏小玉是楚天隐埋在秦王府的细作，被揭穿后就失忆了。楚天隐是怎么找到苏小玉的，苏小玉又是在何处长大的，她都想知道。
君亦邪确实没有时间理会苏小玉这边的事情，之前他还会过问几句，最近几乎是全忘一旁了。他正忙着安排那三万战马南下，也忙着督促冬乌国第二批马战尽快送达天河城。
虽然他答应支援狄族这三万战马，但是，他并不会轻易松手，此时此刻他正在和几个黑族御兽师密探。这几位御兽师也正是三万战马的驯马师。不仅仅全程护送战马南下，而且会留在军中辅佐狄族的骑兵。
君亦邪的战马准备南下，然而有一群人却已经抵达天河城郊，很快就会抵达他军中。
这群人正是程叔他们。
夜深人静，程叔一行人在天河城城郊一个破庙落了脚。百毒门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程叔和金子自都知晓，而沐灵儿和宁静只知道韩芸汐和龙非夜联手去攻百毒门，却不知道结果如何。
其实他们今日就可以到君亦邪军中去找宁承，可是，程叔还是谨慎得很。决定先缓几日，打听清楚天河城这边的情况，再行动。
马车停在庙外，金执事在庙中升火取暖，门外北风呼啸，北历已经进入了寒冬时节。
宁静裹着一件宽大的狐裘大袍，既保暖也能遮掩有点点显性的肚子。有些人怀孕两三个月肚子就很显了，有些人得五六个月后才会显出来。幸好，宁静属于后者，再加上她衣裙宽松，还真就瞒过了众人之眼。此时，她正跪在破旧的蒲团上，对着残破的佛像祈祷。
程叔坐在一旁的茅草堆上，看着火堆，目光有些失去焦距。也不知道他心里再盘算着什么。
金执事刚刚去打了些野味过来，在不远处的小溪边处理干净，这会儿正架在火上烤。沐灵儿就坐在一旁盯着看，越看越馋嘴。她都没发现金执事看了她好多次了。
烤好了之后，金执事就先递给她一只烤鹌鹑沐灵儿想也没想就要接，谁知道金执事却转手递给了程叔，他对沐灵儿说，“你不能吃这种东西。”
沐灵儿终于意识到自己是一个“孕妇”。她白了金执事一眼，起身往门外走。
“看住她！”程叔立马出声。
金执事追出去，看到沐灵儿也没走远，就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他犹豫了一会儿便走过去，在沐灵儿身旁坐下了。

第965章 第七号奴隶
金执事在沐灵儿身旁坐下，沐灵儿并没有搭理他。
她琢磨着，她一路上留下不少秘密暗号，七哥哥怎么还没找过来呢？难不成，七哥哥自己也出事了？
如果七哥哥回到云空商会，一定会知道她和宁静都被劫持了，应该会想到她跟他说过的暗号呀。
七哥哥那日去了黑楼就杳无音信，他到底怎么了嘛！
思及此，沐灵儿的眉头都皱了起来，金执事见状，移开眼，似乎很不愿意看到她这种表情。
可是，沉默了一会儿，金执事还是开了口，“你烦恼什么？”
沐灵儿瞥了他一眼，又一次问起一个问题，“喂，你就是金执事对吧！”
虽然沐灵儿一而再询问，并且很肯定，可是，金执事就是至今不正面回答她。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金执事一主动找沐灵儿说话，沐灵儿也不管他说什么，就一定要问这个问题。
金执事像往常那边，别过头看向了别处。
沐灵儿有些不放心宁静，回头看了一眼，确定那个老头没打扰宁静，她又过头。
她问，“金子，这儿离冬乌族不远了吧？如果我没记错，这儿该是北历的天河城。”
她和宁静至今都不知道金执事到底想带她们去哪。但是，打从他们进入北历境内，她们就有些绝望了。
金执事没出声。
沐灵儿又问，“你能不能行行好，告诉我狄族那边有没有宁承的消息了？我没打什么主意，就是宁静她担心哥哥了。”
金执事还是不说话。
沐灵儿脸拉了下来，起身要走。什么事都试探不出来，她才不跟这个家伙坐在一起呢。
谁知道，金执事忽然开了口，他说，“你知道冬乌国？”
沐灵儿心头微惊，立马坐回来，“你真要带我们去冬乌国呀？”
“现在冬乌国已经下雪了吧。”金执事感慨道。
“你不是还想勒索我姐和我七哥哥吗？咱们商量商量，我有办法让你勒索到更多银子，你别带我们去冬乌，我受不了那边的天气。”沐灵儿的哭腔都出来了。
去了冬乌那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地儿，她和宁静基本没活路了。
金执事没理睬沐灵儿的紧张，他淡淡道，“东坞的冬天银装素裹，干净圣洁，来年开春，冰雪消融，草原上草长莺飞，很美很美。”
沐灵儿瞧了金执事一眼，发现他脸上充满了对家乡的神往。她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去过吗？”
“没。听那边来的人说过。”金执事淡淡道。他自幼被卖到黑市，对冬乌国的印象已经都模糊了。
冬乌族产马，产宝石，会有一些不怕死的商人到冬乌族去以低廉的价格收购马匹和宝石，带回来在三途黑市拍卖。渐渐的，冬乌族里有些聪明的族人，就会效仿这种做法，将马匹和宝石带出冬乌族，送到三途黑市竞拍。
但是，这种行为是少之又少，几年来都屈指可数的。因为冬乌族的大族长对马匹和宝石的私人买卖管控得非常严格。君亦邪之所以能拿到那么多战马，并非私人身份去谈，而是以北历皇族的身份去谈，而且也是废了不少劲的。
“你很想去吧……”沐灵儿小心翼翼地试探。
金执事点了点头。
沐灵儿心都颤了，继续问，“我们……很快就会到那里了吧？”
金执事正要点头，却立马发现不对劲。也不知道怎么了，他忽然呵呵笑了起来。
沐灵儿自知试探失败，垂下脑袋，很无力。
金执事看了她好一会儿，竟破天荒地告诉他实情，“我们不去东坞，我们去见一个人。”
沐灵儿猛地抬头看来，“谁？”
“过几日你们就知道了。”金执事还是点到为止了。
沐灵儿狐疑不已，如果是过几日就知道了，那就证明他们要见的人，就在天河城附近。
她不太明白北历这边的情况，也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她想着等待会金执事和老头都睡了，她在偷偷跟宁静说吧。以宁静的聪明，一定能说出几个嫌疑人来的。
“金子，你以后会回冬乌族去吗？”沐灵儿继续试探。
沐灵儿把这场对话当作试探，而金执事到底怀着怎样的目的，就不得而知了。
“会！”他给了一个很肯定的答案。
“金子，你是冬乌族有家吗？”沐灵儿再问。
金执事摇了摇头，“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是奴隶，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其实，瞥开金执事和宁承合作坑她和七哥哥一事，沐灵儿还是蛮同情他的，想当初她还有还他金卡的打算呢。
“你真的姓金吗？为什么叫金子呀？”沐灵儿又问。
“我……”金执事沉默了一会儿，却还是回答了，他说，“我是个奴隶，只有编号，没有姓名。”
“编号？”沐灵儿很好奇，对于奴隶她还真不了解。
“奴隶场的奴隶都不会有名字，每个牢笼里有十个奴隶，编号从一到十，买到了新主人手上才会被赐名。”金执事解释道。
“你的编号是多少？”沐灵儿就随口一问。
“七。”金执事淡淡道。
因为七哥哥，沐灵儿对这个数字格外有好感，她喃喃自语，“小七……”
金执事只听过顾七少的大名，了解不多，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沐灵儿说的“小七”是顾七少，只当沐灵儿说他呢。
他有些尴尬，看向了别处。沐灵儿忽然就想念起七哥哥，整个人都忧伤起来。她也没有再问下去，然而，金执事却径自开口，“万商宫买下我那日，我撞见宁承，他问我想要什么，我说金子。他就把“金子”这个名赏给我了。”
金子……
他要很多很多金子，才能为了自己赎身。这辈子，就为了这么一件事活着。
沐灵儿转头朝金执事看来，心口莫名地堵着，自己都觉得奇怪。这个家伙的事情，关她什么事呀！她才不可怜他。
她可怜他，谁可怜她呢？
“金子，我最后问你一句，你跟不跟我合作？我以性命担保，只要你把我和宁静送会万商宫去，我保证我姐会把卖身契还给你，还帮你把债务都还清！”沐灵儿认真说。
金执事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冷冷一笑，起身就走，仿佛方才什么都没说过。
百毒门一役之后，韩芸汐很快就要面临狄族的声讨，韩芸汐已经无法执掌万商宫了。
他已经想好了，见到宁承，把人质送上。他拿到卖身契和还债的钱，立马就回冬乌族去。
云空大陆的纷争，战乱他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想躲得远远的。
沐灵儿看着金执事的背影，只觉得这家伙莫名其妙，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
是夜，沐灵儿找了个机会，和宁静说了悄悄话，把金执事说的都告诉了宁静。
“你说，咱们到底要去见谁呢？这儿是天河城，他们不会像和君亦邪勾结吧？”沐灵儿低声问。
宁静的第一反应就是，“宁承”。
听到这个名字，沐灵儿差点就叫出来，幸好宁静及时捂了她的嘴巴。
“君亦邪没钱。我哥是被白玉乔劫持的，宁承一定在君亦邪军中！我哥有银子，否则那个老头不会来这儿，金子也不会来！”宁静认真说。
“你哥和君亦邪勾结？他要背叛我姐了！”沐灵儿最关心这事。
“不可能！”宁静很认真，“沐灵儿，你记住。就算整个狄族都背叛了西秦皇族，我哥也不会！他一定是被威胁了。”
宁静说着，朝门口窝在茅草上睡觉的蒙面老人看去，她低声，“我倒怀疑那家伙和君亦邪勾结了。你记住，过几日如果见面了，什么都别说，见机行事，懂吗？”
沐灵儿怯怯地问，“宁静，你为什么那么相信你哥呀？”
“西秦是他的信任，他的责任。你懂吗？”宁静答道。
沐灵儿懂不了，她摇了摇头，又问，“宁静，那你相信唐离吗？”
唐离，已经好久好久没有人在她面前提起过这个名字了。可是，她几乎每天都会想他。
以前总是想逃离，想远走高飞，可如今真正分开了，才发现原来自己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潇洒。
腹中的孩子一日一日大了，眼看就要五个月了。可是，孩子他爹都还不知道他的存在。
宁静没说话，闭上了眼睛。
沐灵儿犹豫了很久很久，最后还是凑过去，低声，“宁静，我再跟你说个事，好不好？”
“嗯。”宁静似乎累了。
“我，我觉得万一咱们这一回……万一咱们这一回真回不去了，或者客死异乡。这件事你若不知道，那你这辈子就白活了。”沐灵儿很认真说。
宁静立马看过来，“什么事？
“其实，其实唐离他是喜欢你的。”沐灵儿怕宁静不相信，连忙将唐离在牢中的情况，又将她姐想让唐离带她走的计划都说了出来。
宁静猛地就坐了起来，不可思议地看着沐灵儿。
不远处，金执事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看了过来，宁静才稍稍冷静一些，又躺了下去。
沐灵儿低声劝说，“哎呀，你别着急，小心又动胎气！”
这一路上她可是费尽了心思才把宁静这肚子照顾好，要是再动胎气，她一定会哭的。

第966章 不死不灭的痛苦
“宁静，我姐也是怕你动胎气。而且这事唐离也想亲自跟你说，所以……你别怪我姐，我姐也不知道咱们会被劫持呀！”
沐灵儿也算是个好妹妹了，这种时刻还没忘帮韩芸汐说话。
宁静一手拉紧了沐灵儿的手，一手捂住嘴巴。她沉默好久好久，才哽咽出声，“灵儿，你知道吗？我……我好想好想他。”
沐灵儿本就是个爱哭鬼，听宁静的声音哽咽成这样，她忍不住就哭起来，“人家也想七哥哥了，呜呜……”
程叔被惊醒了，气冲冲地走过来，却被金执事拦下。
“这么吵下去，把人引来怎么办？”程叔怒声。
“这已经是君亦邪的地盘，你还怕什么？”金执事反问。
程叔也没话反驳，只能气呼呼地出去。金执事又坐回原来的位置，双手环胸，腰杆挺直贴着墙壁，闭眼小憩。
刚刚，他隐隐听到沐灵儿喊了一声“七哥哥”，那丫头想个人还能哭成这样？
他低下头，细碎的刘海遮掩了他的眉目，只见他嘴角紧抿，状态并不怎么好。
宁静想唐离了，沐灵儿想七哥哥了。
唐离和顾七少分头行动找她们，却至今还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唐离把百毒门通过天河城的几条路都给统计出来，一共是十五条。他派人一条一条走，一条一条找，自己也日夜不休地奔波，四处寻找暗号。
可是，暗号这东西并不好确定，他在很多树上，屋角都看到刻有暗号，全都临摹下来送给顾七少。至今送了十多个，全都被顾七少给否定了。
按顾七少的说法，他真的忘记了。
如果唐离知道那暗号的样子，找起来有目标性就快多了，只可惜他不知道。
终于，这一日，唐离意识到靠顾七少是不靠谱的，他一边开始地毯式的搜捕，一边以唐门的名义向全天下宣布，只要把宁静还给他，他愿意让出唐门三十个绝密暗器制造图纸。
这消息一出，天下哗然！
最先沸腾的自是唐门，可是，唐门的正主是龙非夜，门主是唐离，唐子晋等人既找不到龙非夜，也联系不上唐离。他们不至于公布唐离的命令无效，就只能静观其变了。
金执事和程叔都非常意外，不得不说，若非想从宁承那拿回卖身契，金执事还是会动心的。唐门近百年都是各方要笼络的势力，三十个绝密暗器价值可不非呀！
其实，程叔也心动。程叔琢磨着等见了宁承，宁静会是宁承和君亦邪合作的一大筹码。
顾七少已经找遍东部的山林，进入北历境内，他收到这消息的第一反应就是唐离不靠谱，居然只要宁静，不提沐灵儿。
于是，顾七少立马以药鬼大人的身份向天下宣布，只要把沐灵儿还给他，他愿意将整个药鬼谷拱手相让。
没几日的时间，消息传遍了云空大陆，宁静和沐灵儿一时间成为了云空大陆人人追寻，人人议论的对象。也同时成为云空大陆女子们的羡慕嫉妒对象，只可惜，两个傻女人都被蒙在鼓里，对此事一无所知。
这日，顾七少正要离开北历回三途黑市去，却忽然收到一封黑色的信函，信里的字是红色的。
丹书不详……
顾七少看完之后，那张倾城倾国的脸瞬间就黑了。
丹书有多重含义，其中一种就是帝王下达命令用的。这封信是龙非夜命令外加警告他，马上去毒宗面见，否则后果自负。
顾七少挑眉睥睨手里的信函，一脸不屑，“你叫老子去老子就去吗？哼！老子要去了，就把这信吃了！”
他说完，把信函揉成一团抛到了山沟里去。他潇洒地转身就走，可是，没几步却停住了。玩世不恭的脸上露出了认真而严肃的表情来。
信里其实也没说什么，就让他马上去见而已。可是，顾七少心里非常明白龙非夜的意思。
龙非夜要他马上过去，一是要他这个同是不死不灭的怪物过去对付白彦青，二便是为问清楚他不死不灭不老的事情。
龙非夜一直信守承诺没透露他的秘密，只是，这一回他去了，秘密还守得住吗？
其实，他至今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了毒蛊人。他被养成了怪物，不管得了什么病都不会死，受了什么伤也不会死，到了后来，他发现自己的相貌和身体一直保持在二十岁的状态，没有任何变化。
传说中的毒蛊人，不死不灭不老，他便以为自己是了。
医术大会之后，顾云天被关押，他专门去见了顾云天一面，就是试探这件事的。就顾云天的反应看来，并不知道他不死不灭不老。他也就基本确定自己是被顾云天误打误撞，养成的毒蛊人。
这些年来，他也没少潜入毒宗禁地寻找破解之术，只可惜怎么找都找不到。
他曾经开玩笑对毒丫头说过，毒女可以救他，其实，那就是一句玩笑而已。他当初寻找毒宗毒女，不过是为了利用毒宗来颠覆医城，毁灭医城罢了。
顾七少轻叹了一声，吹了声口哨唤来马儿，往医城方向赶去。
几日的时间，韩芸汐一行人已经秘密赶到医城。龙非夜真真是一只老狐狸，即便他们抵达医城了，他依旧命令伪装成他和韩芸汐的几组人马继续在路上奔波，制造假象。于是，关于他们行踪的消息就到处都是了。
为了保证行踪的隐蔽性，顾北月只见了医城的几位副院和长老，了解了医城这段时间的情况，交待了几件要事。医城也继续宣布顾北月院长的闭关。
一路奔波，当日晚上，韩芸汐他们就在医城歇下了。决定明早进入毒宗禁地。
饭后，顾北月说有事忘了交待沈决明，就先离开了。剩下龙非夜和韩芸汐独自两人坐在院子里。
韩芸汐双手撑着下巴，盯着龙非夜看。龙非夜看了她一眼，倒了一杯茶送到她面前。
韩芸汐没动，就是看着笑。
“最新的冬片，尝尝。”龙非夜说道。
冬片便是冬茶的别称。春茶贵如油，尤其是明前茶，但是，冬茶也不便宜。
一半的冬茶是秋芽冬采，也就是秋天生出的芽儿冬天采摘。但是，上等的冬茶则是冬芽冬采。
韩芸汐还是没动手，但是转移了龙非夜的注意力，她问，“冬片有春茶的好吗？”
韩芸汐原本也蛮喜欢喝茶的，但是对茶的了解并不多，打从跟龙非夜在一起，经常陪他喝茶，不知不觉也涨了不少知识。
“春日多雨水，茶叶饱满温润，因而茶汤馥香，味醇，茶香持久。”
龙非夜一边品茶，一边解说，闲适淡然，“至于冬片，天冷茶叶长的慢，叶片厚实，也就少了苦涩之味，多了几分冷韵之味，尤其是高山的茶，冷韵之味尤为明显。”
若不知道他的身份的人，见他这一身洒脱悠闲，还真会把他当作隐居的高士，看透天下事，算透天下心，悠然与天下之外。
然而，知道他身份者，便知他不仅仅看透天下事，亦算头天下心，却不悠然孑立于天下之外，而是将天下执掌在股掌之中。
不管别人怎么看，韩芸汐最喜欢他现在的样子，她忍不住想抚琴一曲，助他茶兴，且将毒蛊人的麻烦事抛却到脑后去。
“龙非夜，你那把君语呢？”韩芸汐问道。当年在太后寿宴上，楚清歌挑衅她，邀她比试琴艺，她拒绝了。回到秦王府，却奏了一曲《梁祝》给龙非夜听。当时用的正是龙非夜那把君语。
君语，君语，时光静好与君语。
“在江南梅园，想抚琴？”龙非夜问道。
“没，就是问问。”韩芸汐感慨起来，“咱们何时才能回江南梅园去？再过两个月，满园的梅花都该开了吧？”
“两个月……”龙非夜默默算着时间，两个月，怕是回不去了。
他的庄园园林不少，可是，她对别的一点兴趣都没有，就对江南梅园情有独钟。他，何尝不是？
“明年吧，明年冬天开始，每年都到那过年。”龙非夜承诺道。
韩芸汐认真地点头，一年多的时间，云空大陆局势也该稳定了些了吧。
“一年……”韩芸汐也默默算着时间，至于算什么，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几句话的时间，茶就凉了。茶水本就趁热喝才有味，尤其是在冬天。
龙非夜帮韩芸汐换了一杯，韩芸汐立马又说起另一个话题来，“龙非夜，白彦青不死不灭，该有多孤独，多无趣呀？”
“会吗？”龙非夜淡淡问。
“至少会痛苦。他若有心上人，若有亲人朋友，他必会痛苦。”韩芸汐认真说。
看着至亲至爱老去离去，自己却无能无力，自己却一直停留在原地。亲手送走一个一个至亲至爱之人，该承受多重的疼痛？
不死不灭的人，最终只会成为被抛弃的人。
韩芸汐很快就否认了自己的想法，“白彦青应该不会。”
白彦青的心里估计早就什么都没有了。他只有他自己。
龙非夜沉默了很久，最后淡淡说了一句，“换成别人……应该会吧。”
他修长好看的手指，轻轻敲扣着桌子。顾七少那厮，应该在过来的路上了吧。

第967章 偷偷准备大事
一晚上的时间，韩芸汐就是这样一而再转移龙非夜的注意力，让龙非夜没有机会让她喝茶。
可是，最后，龙非夜还是蹙眉问了一句，“你不喜欢冬片？”
“吃得太饱了，喝不下。”韩芸汐的理由很充分。
龙非夜还要追问，韩芸汐挽住了他的手，边走边笑道，“龙非夜，如果有一天茶和我同时掉到悬崖里，你会选择谁？”
龙非夜无奈而笑，“不用掉悬崖了，你若不喜欢，明儿开始，我试着戒了。”
韩芸汐大笑起来，“说着玩的。”
两人刚到屋中，徐东临就过来了，“殿下，茗香姑娘抵达医城了。”
“嗯，明日在毒宗禁地的天坑汇合。”龙非夜淡淡交待。
韩芸汐很意外，“为什么还让百里茗香过来？”
都剑入心口了，白彦青还死不了，天知道他的肉体是不是比铜墙铁壁还不易摧毁。就算百里茗香把白彦青引过去，烈火红莲也杀不了白彦青呀！
谁知，龙非夜却认真问，“如果白彦青不死之身暴露了，他还有必杀百里茗香的必要吗？”
韩芸汐这才明白龙非夜的意思。
之前，白彦青的武功和龙非夜差距不大，所以，他知道百里茗香是可以和龙非夜双修之人，就必杀百里茗香。他不希望龙非夜的武功精进，继续和他拉开差距。
可是，如今白彦青不死之身已经被他们知道了，白彦青也不必提防龙非夜的武功更上一层楼了。反正他和龙非夜遇上，不必在像之前那样隐瞒不死之身的秘密。完全可以露出真正的实力来，和龙非夜较量。
而无论龙非夜的武功有多厉害，甚至修到了噬情之力的第三阶，不也一样杀不了白彦青吗？
如此说来，白彦青似乎也没必要再找百里茗香的麻烦了呀！
“难不成你怀疑噬情之力……”韩芸汐有些不可思议。
“噬情之力是天地间最强大的力量，无坚不摧，无所不灭。或许……”龙非夜其实就只是想试探试探而已，心里还真的没底。
如果白彦青找上他们，见着了百里茗香，还继续像在百毒门那儿，不顾一切地对百里茗香动手，那就非常可疑了。
“倒是可以一试。”
韩芸汐点了点头，暗暗希望明日能在毒宗禁地得到点收获。
关上房门，龙非夜和韩芸汐就没有多聊什么了，他们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近两个月的时间，在龙非夜的辅助之下，韩芸汐已经修满了十成的梵天之力，针术耍得越来越好，轻功也学了不少。
百毒门一役，她只是怕暴露自己会武功的秘密，才一直被龙非夜带着，没有出手。
如今，她已经可以驾驭梵天之力，所以，龙非夜也要正式开始和她双修的日子。
韩芸汐之所以要修梵天之力为内功，正是因为龙非夜修的也是梵天之力。
梵天之力是他们双修的基础，也是他们双修的媒介，阴阳之气，相辅相成，唯有通过媒介传递，才能影响到彼此，帮助到彼此。
而龙非夜体内的噬情之力，正需要借助阴阳双修的力量，得以提升得以突破。
在这场双修中，龙非夜是主，韩芸汐是辅。
龙非夜通过梵天之力的增强和阴阳之气的辅佐，得以推动噬情之力；而韩芸汐的内功也将会变得浑厚，双修一旦成功，她将可以随心所欲驾驭噬情之力，介时，学习天山的任何剑法对她来说，都轻而易举。
“准备好了吗？一旦开始，在将来的三个月中，每日都必须有一个时辰的修炼，不可中断。”龙非夜认真提醒。
韩芸汐随口回答了一句，“要准备什么？反正我这辈子都赖定你了，不会走。”
龙非夜明明想笑，却硬是没笑出来，他别过头去轻咳了几声，“那咱们开始吧。”
龙非夜选了一旁颇为宽敞的暖塌，把中间的小茶桌搬了下来。
两人面对面坐在暖塌上，相互看入彼此的眼睛。
双修，便是在一起同步修行，既修身，亦修心。
修身，便是两人要在武功上有合二为一之妙，修心，便是要有心有灵犀的默契。
两人静坐了足足半个时辰，不知不觉中，他们两人都已经闭上了眼睛。不用眼看，而用心感受对方的存在。
忽然，他们不约而同睁眼，相视一笑，彼此会意。他们本是夫妻，情义深重，修心对于他们来说，并不难。
龙非夜朝一旁虚抓了一把，抓来挂在墙上的玄寒宝剑，他拔出长剑交给韩芸汐，自己留了剑鞘。
“就一把剑，委屈你一阵子，我让徐东临找一把好剑送你。”龙非夜说道。
“好，我等着。”韩芸汐大喜。
对于这家伙要送的礼物，她永远充满期待。
其实，韩芸汐一点儿都不委屈的。
龙非夜这把玄寒宝剑打从从剑宗老人那接手过来，就再也没有被任何人碰过了，韩芸汐是第一个！
想当初，端木瑶可是费尽心思想得到这把宝剑。可惜，碰都没碰过一下。
龙非夜持剑鞘，韩芸汐持剑，在一屋之内，龙非夜很快就和韩芸汐交起手来。
韩芸汐可是什么剑术都不会的，龙非夜只告诉她，“你挡便可。”
韩芸汐照做，挡着挡着，不知不觉竟发现自己的剑似乎也有力量了。
韩芸汐什么都不懂，但是她完全信任龙非夜，跟着他的节奏走。一开始凌乱无章的动作，不知不觉似乎变得有了规则章法。
韩芸汐的天赋极好，她很快就寻到了规则，化被动为主动，一剑朝龙非夜刺入，龙非夜以剑鞘当之，精准无比地收了韩芸汐的剑。
“快赶得上我当年了。”龙非夜大喜，韩芸汐的领悟能力好得出乎他的预料。
“你教得好嘛！”韩芸汐笑道。
龙非夜将剑鞘抽开，丢到一旁，开始手把手带韩芸汐舞剑。他挥出了好几剑，看似平静，韩芸汐却明显感觉到剑气围绕在周遭，强势又又浑厚。
“化功为气，气生芒。”龙非夜低声，“芸汐，你闭上眼睛，什么都不必想，我带你便可。”
龙非夜一手揽在她腰上，一握住她持剑的手，带她。
也不知道龙非夜是什么感受，韩芸汐只觉得自己并向在练功，反倒像是跳舞。
在他气息的包围住，她都不想睁眼，只想永远沉浸其中。
第一开始双修，需要的时间比较长。两人直到半夜才结束。
韩芸汐坐在榻上，分明感觉到自己的丹田暖暖的，有一股陌生却又有些熟悉的气沉淀着。
她摸了摸小腹，笑道，“暖暖的，很舒服。”
龙非夜立马伸手过来，韩芸汐也缓过神来，就随着他抚摸。谁知道，龙非夜这手一碰到她就再也移不开了。
他原本是半躺着的，却不知不觉起身逼近韩芸汐。
待韩芸汐明白过来已经迟了，龙非夜轻轻一推，她就后仰倒在厚厚的被耨上，他欺上来，俯瞰她，嘴角泛起一抹坏笑。
打从她的腿伤好了，他似乎还没正儿八经好好地疼她一回。
韩芸汐双手抵着龙非夜身上，龙非夜不满，正要开口，谁知道韩芸汐居然是替他宽衣解带！
龙非夜非常意外，韩芸汐的脸明明是红的，可是，动作却越来越大胆。
这事儿，一旦韩芸汐主动那就没有不成的，就没有那么容易结束的。
果然，翌日原本清晨就要出发，韩芸汐却睡到了中午。
一觉醒来，她惊得都忘了穿鞋，直接下榻。
龙非夜就坐在一旁看密函，他瞥了她的玉足一眼，不悦道，“不凉吗？把鞋穿上。”
“都中午了，你干嘛不叫我！”韩芸汐抱怨道。
龙非夜的视线已经又落在密函中了，他淡淡道，“累成那样，多睡点好。”
韩芸汐才刚回到榻上，回想起昨夜自己累到在他身下求饶的窘态，她差点扑到在床上。
她偷偷回头，狐疑地看了龙非夜一眼，无比纳闷，这家伙就没有累的时候吗？
虽然丢人，但是韩芸汐也不后悔，她正在朝某个目标偷偷努力着呢。
韩芸汐收拾好吃了个饭，顾北月就过来了。
他们秘密赶往毒宗禁地的天坑，发现百里茗香已经等候多时。
“殿下，公主。”
百里茗香行礼之后，同顾北月颔了颔首。
原以为回到军中，这辈子也就平静终老了，却没想到自己还会折回来，还能见到殿下和公主。
她的心其实很慌，可是，并没有表现出来。然而，就算她表现出来，又会有谁注意得到呢？
“公主，小玉儿有消息了吗？”她最挂心的便是这事了。
狄族一直在找宁承的下落，韩芸汐何尝不是？宁承的下落就等于苏小玉的下落。
君亦邪那边是嫌疑最大的，只是，龙非夜的人一直都在打探，却没有打探到什么消息。军中重地比其他地方都难渗入。
而且就君亦邪那性子，如果宁承落到他手上，不至于那么能沉住气呀！百毒门一役，他一定是会露面救他师父的。
可惜，韩芸汐并不知道君亦邪和白彦青师徒关系早就破裂，否则，她也不至于将君亦邪排除掉。
“走吧，去祭坛。”韩芸汐认真说。
上一回他们在毒草库的地下宫殿发现祭坛纯属偶然，他们因为地裂而掉入深渊发现了祭坛。
如今要去祭坛，并不需要经由地下宫殿，而直接往深渊去便可。
到了祭坛，会发生什么？

第968章 祭坛新发现
在毒宗禁地西边，有一个大裂谷。大裂谷中是一片茂密而昏暗的森林，林中一木一草皆是可制毒之物。
韩芸汐一行人进入森林中，便感觉到森冷的凉意。
深谷本就阴暗冰凉，再加上现在是冬日，所以出现了一个很奇怪的景象，周遭草木依旧郁郁葱葱，可是空气却凉得想寒冬。
韩芸汐本就披着了一件披风，龙非夜却又将他自己的披风摘下，替她披上裹好，然后拥着她的肩。
顾北月和百里茗香在背后走着，都看到了这一幕。
百里茗香表情平和，就好似什么都没瞧见，然而，顾北月看着，嘴角泛笑，很暖很暖。
越往林中深处走，光线就越弱。
终于，在即将进入黑暗的时候，他们远远看到了一个圆形的大祭坛。
祭坛是石造的，十分简单古朴，石头包围了一圈，中间立着一块高高的无字碑，远远往去，整个祭坛显得庄重和神秘。
韩芸汐没有忘记，自己第一次看那块无字碑的时候的那种感觉，就像是灵魂被吸走了一样，无法自控。
龙非夜亦无法忘记，当初在这里看到韩芸汐失神的样子。
如果可以，他并不想来第二次。
韩芸汐还真不敢看太久，她回头朝顾北月看去，见顾北月也盯着那无字碑看呢。
“顾北月，当初救我的是不是你呀？”韩芸汐笑道。
当年，他们和楚天隐在暗道里激战，暗道起火塌陷之后，地缝就出现了。当时谁都没有想到会有地缝出现，龙非夜都来不及抓住她。
她记得自己瞬间掉落的时候，整个脑袋都是晕的，后来清醒的时候，已经落在地上，竟安然无恙。
当时的她只觉得十分诡异，隐隐还觉得背后还有一抹白影跟着。
顾北月笑了起来，“正是属下，让公主受惊了。”
“你是救了她一命。”龙非夜也就跟顾北月在一起，话才会多一些吧。
“不止一命。”韩芸汐很认真地说。
顾北月隐瞒身份的日子里，已经救过她很多次了。
三人说笑，百里茗香独自一人十分静默，她看着顾北月，满心羡慕。
顾大夫是喜欢公主的，她坚信。
可是，公主却至今不知，想必一辈子也都不会知道。
爱一个人能爱到这份上，亦是一种幸福。只可惜，她已经做不到了。
随着他们的靠近，祭坛中的无字碑渐渐清晰。
无字碑依旧古朴神秘，上部分已经被风化掉了黑乎乎的一片，下部分却爬满了青苔。上面死气沉沉，下面生机勃勃，像是光与暗，生与死交织融合。
“我在梦里见过这块石碑上有字，但是我没看完。”韩芸汐认真说。
他们止步在祭坛之外，可以很清楚得看到无字碑上一个字都没有。
龙非夜和顾北月都认真地打量这块石碑，顾北月甚至跨过矮矮的石墙，走了进去。
龙非夜和韩芸汐其实早就想靠近了，只是，他们都有些忌惮。
石碑明明只比顾北月高过一个头，可是，顾北月站在它面前，就有种渺小之感。即便是在龙非夜和韩芸汐看来，一样有这种感觉。
顾北月绕了一圈，细细地看，甚至轻轻抚摸石碑上的青苔，然而，他并没有发现什么。
“你等着，我过去看看。”
龙非夜的忌惮，全因为韩芸汐，否则这世界上有什么地儿是他不敢闯的？
韩芸汐乖乖地点头，龙非夜一过去，并没有去碰石碑，而是检查石碑附近的草地。顾北月检查过的，他还是很放心的。
他用力踩踏，敲扣草地，然后又将一圈矮矮的石墙都认真检查了一边，并没有发现预料中的机关。
一般来说，祭坛都会一族至高无上之地，所有传承都会藏在祭坛中。
可是，如果没有什么机关暗道的话，石碑上又没有字迹，他们怎么着？
顾北月回过头，认真说，“公主，或许……秘密藏在储毒空间里？”
韩芸汐没出声，或许，她试试走近，试试认真再看一看无字碑，或许还会出现上一次那种情况，再看到无字碑上的文字。
她朝龙非夜看去，想征询他的许可。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顾北月忽然惊声，“不对劲！”
“怎么了？”龙非夜起身过去。
“这石碑不对劲！”顾北月猛地往石碑打了一拳，石碑竟隐隐发出了“嗡嗡”声。
“不是石材！”龙非夜非常肯定，他握拳，也打了一拳。
龙非夜这一拳比顾北月的力道要强多了，石碑居然就应声而碎，四分五裂。
碎片掉落之后，他们看到的是一块玄金材质的无字碑，没有任何残破，保存得非常完好！
龙非夜和顾北月不约而同地细细检查起来，两人都没发现碑上有文字。
但是，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极大的发现。
顾北月和韩芸汐几乎是异口同声，“血！”
毒宗嫡亲之血可以开启玄金门，当初顾北月利用玄金门确定韩芸汐毒宗嫡亲的身份的。
这个石碑为什么是玄金材质？为何又要用石头来伪装？明显有蹊跷！
韩芸汐箭步过去，她还没动呢，龙非夜就拉紧了她的手。
顾北月哪会知道韩芸汐穿越之事，只当龙非夜又担心突然出现地缝之类的，韩芸汐会有危险。
思及此，顾北月回头朝百里茗香看去，“茗香姑娘，待会若发生什么事情，你且回医城去。”
顾北月就是这么温暖而细心的一个人，百里茗香连忙点头，“是，谢顾大夫。”
隐身的徐东临出现，站在顾北月身旁保护。
韩芸汐咬破了手指，小心翼翼将血滴在无字碑上。
上一回在玄金门那边是什么情况，他们都没看到，而这一回，他们看得清清楚楚，只见韩芸汐的血一落到无字碑上，立马就被吸收，消失不见了。
血已滴，接下来便是等待。
可是，这等待有些漫长。
就是龙非夜都从未如此紧张过，韩芸汐心慌慌的，忍不住往他身旁靠得跟近一些。顾北月眉头紧锁，鲜少那么严肃。
可是，他们一等再等，不管是祭坛之内，还是祭坛之外，却都没有发生什么。
难不成，这方式不对？
又或者，这玄金无字碑，只是巧合而已，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碑里，是否还……”
龙非夜正想试着把玄金碑劈开，谁知道周遭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只见祭坛周遭一圈矮矮的石墙，居然开始破裂，就像刚刚无字碑支离破碎那样，不断剥落石块下来。
很快，韩芸汐他们就看到了非常唯美的一幕，整个祭坛一圈的围墙，竟全是琉璃做的，透明度还不错。隐隐可以看到里头种了好多不知名的珍奇花草。
韩芸汐立马启动解毒系统，然而，解毒系统并没有探测出这些花草有毒。
毒宗禁地遍地是毒，何况是藏得如此隐蔽的东西？这些花草是一定有毒的！看样子毒性的非常稀奇的，否则解毒系统也不至于连一点点异样也探测不出来。
韩芸汐察看了一圈，竟发现每一株毒草上都留了一个果蒂，明显是果实被人摘掉了。果蒂看上去很新鲜，难不成是刚刚摘走不久？
这些毒草为什么被特意养在这里，又是什么人养的，养了多久？
摘走了所有果实，又是为制做什么毒药？
韩芸汐满腹疑惑，她不明白，龙非夜和顾北月就更不明白了。
“应该是白彦青摘走的。”顾北月认真说。除了韩芸汐，估计也就白彦青能开启无字碑了。
“他又想做什么？”
没发现毒蛊人的破解之法，反倒又发现了白彦青的秘密。韩芸汐担忧不已。
“再找找。”龙非夜淡淡道。
话音一落，他立马朝右侧看去，冷声，“什么人！”
徐东临的反应最快，立马追过去，龙非夜让影卫保护顾北月，他带韩芸汐跟了过去，很快就超过了徐东临，隐隐看到一个人影，从林中深处跑去。
能到这个地方的人可不多呀！
龙非夜没打算轻易放过，即便人跑远了，他还是抱紧韩芸汐，追逐而去。
可是，当他们追到了黑暗之地，韩芸汐却拦下了，“这里太暗了，什么都看不到，很危险。咱们回去吧。”
龙非夜身经百战，自是知道继续追下去是不明智的。而且，那个人潜伏在周遭，周遭的影卫和徐东临都没发现，足以说明那人的武功不凡。
虽然遗憾，龙非夜还是听韩芸汐的劝，折了回来。
祭坛这边一切都安好，顾北月见到他们，连忙问，“是什么人？”
龙非夜淡淡道，“没追上，轻功了得，武功也不错。看样子应该是个男人。”
“白彦青？”顾北月猜测道。
可是，他立马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如果是白彦青的话，怎么会躲着，还逃走？
“看那样子，必是很熟悉此地之人了。”龙非夜淡淡道。
韩芸汐和顾北月立马大惊，这人是祭坛，熟悉这地方的人，就极有可能是毒宗嫡亲呀！
“先回去吧，回去再议。”龙非夜淡淡道。
既然他们已经被人盯上了，人在暗我在明，那么此地就不易久留了。
韩芸汐无奈而笑，她这个新任的毒宗宗主在自己的地盘上，竟还得这么小心翼翼。她说，“派几个毒卫过来守着，别让潜入的人靠近这里。”
她有种直觉琉璃墙中的花草，一定有大秘密！

第969章 能吃一辈子
韩芸汐回医城的路上，一路都在琢磨着那些奇异的花草。她有各种猜测，只可惜都是猜测而已，没办法推测出什么来。
龙非夜和顾北月对毒药草都不熟悉，他们一路上琢磨着的是那个神秘男人的身份。
无疑，如果那个神秘男人是毒宗之人，就必是久居毒宗者，或许他会知道白彦青和天心夫人过去的事情。
他们并没有回去原来的住处。顾北月在医城的后方山林里，安排了离毒宗禁地最近的院子，隐蔽而又安静。
韩芸汐和龙非夜走近院子，只见这院子像个四合院，房间不少，也有茶室餐厅火房。
“看着样子，咱们得在这里住上一阵子。这儿也够住。”韩芸汐说道。
此时已经是傍晚，大家忙了一天都有些累了。
“都休息吧，祭坛之事，晚上详谈。”龙非夜心中琢磨着，顾七少也该过来了。他就不信，顾七少会不来！
顾七少对毒宗，对毒蛊人的了解，必定比他们更多。如今祭坛这边情况不明，他们或许该等顾七少过来了，再计划第二次进入。
大家都回屋休息，百里茗香和徐东临留到最后。
“茗香姑娘，你的房间西边，早点休息吧。”徐东临说道。
龙非夜和韩芸汐住正房，顾北月住东厢，百里茗香被安排在西厢。虽然西厢的地位低于东厢，却比徐东临和影卫住的下房来得尊贵。
“徐侍卫，这晚饭还没着落呢，要不，我写几个菜单，你让你手下的人去备料。晚点我给主子们做顿饭？”百里茗香问道。
其实，徐东临只负责安保工作，公主殿下身旁还真需要一位婢女，掌管些日常事务。百里茗香心细、周到，只可惜……
徐东临心下暗暗感慨，他笑道，“幸好你提醒，要不我真把这事给忘了！”
就这样，天幕降临之时，百里茗香就摆出了一桌香飘飘的饭菜，她不仅仅给主子们做了一桌，还给徐东临他们几个影卫也坐了一桌饭菜。
徐东临自己在周遭巡逻，让影卫们去吃饭，百里茗香也留在火房和影卫们一块用膳。
韩芸汐他们在院中用膳，顾北月尝了第一口就夸好，“没想到百里姑娘还有这等手艺。”
韩芸汐其实很习惯，也很喜欢百里茗香做的菜，她笑道，“她的手艺极好，赵嬷嬷都比不上，我更比不上。”
话刚说完，龙非夜就拆她的台了，“你何时做过饭？”
除了他吃过的那块酸到极致的糕点之外，这个女人至今还没亲自为他做过一顿饭，熬过一碗汤吧？
龙非夜很宠韩芸汐，可是在有些事情上，他也是会有要求的。
顾北月窃笑，低头吃饭。
韩芸汐分明看到顾北月在偷笑，她尴尬了，也不说话，低下头扒饭。
“哪天做几道来尝尝。”龙非夜这话不是商量，是命令，特别霸道。
“好吧，你们别吃太饱，晚点我做夜宵给你们吃。”韩芸汐欣然答应，她倒要看看龙非夜吃不吃得下。
他们一边用膳，一边讨论毒宗祭坛的事情，决定先观望两天，派几个毒卫到禁地周遭搜一搜，再做打算。
“白彦青一点消息都没有吗？”顾北月问道。
他们从百毒门过来也有好几日了，他们把毒蛊人的秘密弄得天下皆知，云空大地震，白彦青竟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去了哪里？是躲起来了，还是又在谋划什么呢？
龙非夜淡淡道，“他不没消息，对我们来说至少暂时算好消息。”
韩芸汐点了点头，认可这一点……
夜里，开始双修之前，韩芸汐真去火房里下厨了，食材有限，她就煮了一锅面条。
她让徐东临给顾北月送了一碗过去，也不知道顾北月吃还是没吃。但是，面条送到龙非夜面前时，龙非夜瞥了一眼，立马挥手让徐东临去倒掉。
“喂！你好歹尝一尝！”韩芸汐急了。
这家伙不是应该吃了一口，觉得特别难吃，但是又因为是她亲手做的，所以忍着恶心也一定要吃光吗？
“你尝过吗？”龙非夜反问道。
“还不错。”韩芸汐真尝过，但是是在没上锅之前试了味道而已。这面条煮的时候明明是面汤，可是上锅之后就变成面疙瘩，一团团的，没了汤水。
“那你自己吃吧。”龙非夜说道。
韩芸汐无言以对，抱怨道，“好歹是我第一次煮。”
谁知道龙非夜却回答她，“日后有的是机会，煮好了，我一辈子都有得吃。”
韩芸汐能说什么？只能由着徐东临把面送走了。
徐东临一出门，立马大笑起来。
难得呀！
难得殿下对公主也有拒绝得这么彻底的时候，他都很担心殿下再那样无底线地宠公主下去，最后会变成妻奴！
东厢房中，顾北月面对一碗面疙瘩，哭笑不得。
然而，他还是默默地将一整碗都吃完了，从他脸上真还不出这面到底好不好吃。
影卫过来收拾的时候，他说了句，“请代在下跟公主道声谢。”
影卫看了看吃得干干净净的碗，想起被徐东临倒掉的面疙瘩，忍不住心生佩服。顾北月这个当下属的，绝对称职。
影卫并不知道，顾北月之所以吃得那么干净，并非称职听话，而是因为，他知道要再有机会吃到公主亲自煮的东西，很难很难。
这时候，龙非夜和韩芸汐已经开始双修了。昨夜一切进展顺利，今日韩芸汐对修炼更加熟悉，很快就进入状态。
练功之后，她却不似昨夜那么有精神，而是懒洋洋的趴在榻上，眼皮都快合上了。
想到她昨夜的主动，再见她现在这般模样，龙非夜都快怀疑她是装的。
只是，他也没舍得折腾她，而是她身旁侧躺了下来，轻轻抚摸她柔软的秀发，“睡吧。”
没多久，韩芸汐还真的就睡着了。龙非夜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笑得无声无息，无奈而又宠溺。
他将她拥入怀中，拉来被子盖好。也不知道何时养成的习惯，总得抱着她才能睡的着。
龙非夜很快也沉沉睡去了，他并不知道韩芸汐其实并没有真正入睡，而是魂回毒宗祭坛！
似梦，又不似梦！
这种感觉很像是神识进入储毒空间的感觉，但是又不太一样，具哪里不一样，韩芸汐也说不上来。
她知道自己在梦里，人明明很清醒，却又醒不了。
此时此刻，她就站在毒宗禁地那个古朴的祭坛外，远远看着无字碑。
上一回从祭坛回去，她也梦到了无字碑，还看到碑文上有字。
难不成这一回……
韩芸汐大喜，无暇理会自己是做梦，还是神游了。她立马朝无字碑跑去。
跑近了，她看到无字碑正是他们白日里看到的那样，石层被剥离，整块碑都是玄金材质。但是，碑上面并没有文字。
韩芸汐顿时失望了，可是，就在这时候，无字碑忽然焕出淡淡的金芒来，从上往下，渐渐出现一个个文字。
韩芸汐大喜，抓紧时间看起来，发现上面这些文字正是她上一回看过的。文字出现的速度再加快，一开始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出现，到后来变成了一行一行出现，一段一段出现。
韩芸汐跳过了前面一大段，一目十行，狂扫下面的内容，她急得呼吸都不自觉屏住了。最后整个人都跪倒下在玄金碑下了。
谁知道，韩芸汐看完了之后，整块玄金碑上的文字却都没有消失。
韩芸汐紧张得满头大汗，险些虚弱，她站起来，看着纹丝不动的文字，差点没忍住踹玄金门一脚了。
这些文字都是关于储毒空间的秘密。一部分是储毒空间的修行，一部分是储毒空间的规则。
既然文字没有消失，韩芸汐且将祭坛的秘密放一旁，详细地看起关于储毒空间修行和规则的介绍。
韩芸汐之前修炼储毒空间，一直都无法完全掌握主导，正是因为她不熟知法则。
如今，认认真真看完这些文字，她总算明白了。
正如她自己猜测的那样，储毒空间的每一处晋级，都需要一个契机，这个契机因人而异，是不固定的。换句话说，她如今处在储毒空间的第二阶，只有有足够的修炼基础，一旦遇到了契机，便可晋级。但是，如果一直没遇到契机，再怎么努力都是徒劳。
储毒空间修到第三阶之后便是满阶，而一旦达到满阶，便可掌控储毒空间至高无上的力量。
只是，这力量倒是是什么力量，碑文里也没有纪录。
韩芸汐十分好奇，但也无暇多琢磨。她继续认真往下看，因为下面提到了毒兽的修行。
毒兽一旦契约，就不仅仅与她契约，也是和她的储毒空间契约。所以，如果她没有强行干涉，小东西便可随意进入储毒空间，可以感知到储毒空间外界的一切事情。
一旦主人进入储毒空间二阶，毒兽便可以通宵人语，在二阶的前阶段，主人的修行会影响毒兽的修行，而到了后阶段，毒兽的修行便和会主人的修行相互影响，相互促进，相当于是共同修行储毒空间的力量。
如果有毒兽辅佐，要突破第三阶的速度会快一些。到了第三阶，毒兽便可以通过神识的沟通，实现和主人随时随地的交流。
这些，韩芸汐之前多少有些了解，但是，碑文上记载了她所不了解的另一些情况。

第970章 是梦又非梦
碑文上记载了关于毒兽的一些情况，韩芸汐还真从未了解过，她忽然发现自己好愧对小东西呀！
也不知道它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想她，会不会想它的公子。
按照碑文上的记载所说，小东西应该就是被白彦青困在储毒空间出不来了。
只要储毒空间的拥有者修为比她高，比小东西高，便可以将小东西收入储毒空间，限制其出入。
换句话说，白彦青虽然和她同为二阶，但是，白彦青的修为还是比她高，所以小东西只能被困。只有她努力修炼，超过白彦青，小东西才能获得自由！
思及此，韩芸汐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她曾经想过，如果她晋级到储毒空间的第三阶，就可以跟小东西进行神识沟通，或许能了解到一些情况。
可是，她现在找到的是救小东西最直接的办法！
韩芸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迫不及待想开始储毒空间的修炼，虽然不知道突破第三阶的契机在何处，但是至少她得先把修行提高了。
这一次的梦境，和上一回完全不一样。上一回一切都是模糊的，匆忙的，就像是她来匆匆一走而已。而这一回，玄金碑上的文字一直都存在，她的意识也清晰，她停留的时间明显要比上一回长很多。
韩芸汐将碑文彻底读透了之后，便开始观察起周遭琉璃墙里的毒药草。
可是，很快背后就传来一阵异响，韩芸汐转头看去，立马就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到了。
只见无字碑上出现了一个狼头图腾。
那狼头让韩芸汐立马就想起小东西的真身雪狼来。
随着狼头图腾的出现，无字碑不断震动起来，整个祭坛也随之震动。
韩芸汐本能地想远离，却发现狼头图腾的额头沁出了一滴妖红的鲜血！
刹那间，无字碑就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渐大，化成一道门，门内一片黑暗，像是一个异度空间，不知通往何处。
毒宗祭坛竟藏了这样的秘密？是不是只有毒宗嫡亲才看得到这个门？才开启得了这个门。
刚刚狼头的那滴血，是什么血？
就在韩芸汐狐疑之时，她的手指忽然传来一阵刺痛，她低头看去，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只见她食指指腹不知何时被咬破了，竟不停地渗出血来，越渗越多，最后都不是渗的，而是流的！
鲜血不停流淌着，流了一地。韩芸汐怔怔地看着，满脸惊恐。她下意识按住伤口，可是，根本无济于事。
血还是流个不停，她往脚下看去，发现自己双脚踩着的全都是血，祭坛的草地都被血染红了。
她抬头朝石碑裂门看去，门内的黑像是有了魔力，能把人吸进去。
“不！”
韩芸汐吓到了，转身就逃，她都分不清楚这是梦境，还是现实了。
她往森林里逃去，漫无目的地逃，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却忽然，有人拉住了她的手。
谁？
这个的场景也曾经在她梦里出现，看得她看不清楚那个人的脸。
她只觉得这大手的温度十分熟悉，她抬头想看清楚到底是谁牵她的手，可是，就在她抬头的刹那，整个世界就支离破碎了。
“龙非夜！”
韩芸汐惊醒，从床榻上弹坐而起，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叫龙非夜，或许已经是一种本能了吧，需要保护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龙非夜立马就醒，跟着做起来，还顾不上问，就一把将韩芸汐拥入怀中，紧紧护着，“我在，别怕！”
韩芸汐亦抱紧龙非夜，她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但是，这种恐惧感却前所未有的强大。
为什么，为什么她看不到那个人的脸？
她急急挣脱开龙非夜的怀抱，拉着他的大手握住，闭着眼睛感受。
牵他的手的感觉，和梦境里有些一样，却又不一样，她更慌了。
龙非夜仍是拥紧她，柔声，“芸汐，你冷静一下，没事。不过是一个梦，没事了。我在呢！”
这个女人这种状态，必定是做恶梦了。
同她同床这么久，他鲜少遇到过这种情况，她竟会被一个噩梦吓成这样。
韩芸汐抬头看龙非夜，看到她所熟悉的侧脸，看到她所熟悉的温柔，她的心才渐渐平静了一些。
而见她平静了下来，龙非夜才开口，“做什么噩梦了？”
“毒宗祭坛……”韩芸汐喃喃回答。
龙非夜的身体分明一震，只是他很快就恢复，仍是温柔安慰，“日有所思夜有所想罢了，别再瞎想了。”
韩芸汐摇了摇头，“不，好像也不算是梦。”
她看入了他的眼睛，“龙非夜，我又梦到无字碑了，我看到了无字碑上所有文字，还有一个图腾，和小东西很像的图腾。”
韩芸汐一直说，都没主意到龙非夜的脸色苍白了许多。
“我看到狼额头渗出血来，无字碑就出现了一道门，里头很黑，不知道通往哪里。”韩芸汐说道。
“你进去了？”龙非夜连忙问。
无字碑上出现一道门，通往的必定不是真实的空间，那通往何处？通往三千年后吗？为什么韩芸汐会这么害怕？龙非夜的心都颤了。
“没有！”韩芸汐连忙检查自己的双手十指，白日里咬破的痕迹已经很淡很淡了，并没有新的伤口。
她将流血事情告诉了龙非夜，龙非夜不放心，又将她的十指认认真真挨个地检查了一遍。
“我的血，可能可以开启无字碑。”韩芸汐说道。
龙非夜没做声，只是拥着她。
见龙非夜不说话，韩芸汐才意识到她会吓到他。她转身抱紧了他，埋头在他胸膛上，“或许，就是一个梦。”
龙非夜沉默了很久，最后坚定地说，“明日过去试试，如果能开启石碑之门，我同你一道进去！”
如果避免不了，他不介意同她一起面对。
这道门到底通往何处，为何会出现在毒宗祭坛，只是和韩芸汐毒宗嫡亲的身份有关系，还是和韩芸汐穿越而来的秘密也有关系？
与其一味地回避，恐惧，倒不如握紧她的手，去面对。
韩芸汐却退缩了，一直摇头。
“别怕，我在！”龙非夜握紧了她的手，十指紧紧扣住。
这一夜，他们谁都没有再入睡，安静地相拥，十指相扣，等待着黎明地到来。
翌日清晨，龙非夜和韩芸汐早早就起了。
顾北月走出房门的时候就看到他们两人坐在院中是石桌旁泡茶。冬日的清晨，格外冰凉，茶桌上白烟袅袅，茶香四溢，被是一种清新。
顾北月并不知道昨夜发生什么，他上前来行礼，“殿下，公主。”
龙非夜示意他坐，亲自倒了一杯茶给他，而顾北月一坐下，立马就察觉到韩芸汐的脸色不怎么对劲。
不仅没有睡好，而且心事重重。
“公主，怎么了？”他连忙问。
韩芸汐没出声，龙非夜将昨夜那场面言简意赅地说了出来，顾北月并不知晓韩芸汐穿越之事，他认真说，“公主，这应该不是梦，而是毒宗的传承，通过神识传承储毒空间的技法。”
韩芸汐也不知道不是梦，否则，她看到无字碑上的内容为何会是真实的？
只是，她不明白为何她曾经那个关于“牵手”的噩梦，会出现在毒宗的传承中。
“无字碑之门，会不会通往毒宗密地？”顾北月问道。这个消息对于他来说，算是好消息。
或许，毒蛊人的秘密就藏在毒宗密地中，或许，迷蝶梦的配方，也会藏在那里。
韩芸汐和龙非夜自是想到了这一点。
“准备一下，待会就过去试试。”龙非夜昨夜就已经下了决心。
韩芸汐这才抬头看他，龙非夜的手从桌下伸过去，紧紧握住她的手，无声无息，却给予足够的力量。
“嗯！去试试！要是真开启拿道门，咱们一起进去！”韩芸汐认真说。
就这几句话，顾北月就隐隐察觉了不对劲，他眼底掠过一抹复杂，想问，只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当什么都看瞧出来，沉默了。
他和龙非夜之间，和公主之间的距离，尺度，他总是拿捏得非常好。有些事情，殿下和公主既不说，他就没有问的必要。
这，便叫做本分。
早饭之后，韩芸汐他们做好了准备的，正要出门时，却忽然撞见一个人站在门口。
“顾七少！”韩芸汐惊声。她都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见到这个家伙了。
顾七少一袭红衣，奢华妖娆，风华依旧。
他随随便便往那里一站，漫山遍野的花儿便都黯然失色。
他在笑，笑得没心没肺，笑得放荡不羁，笑得无比开心。
他那狭长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毒丫头，好久不见……”
他后面的话还未说出来，龙非夜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立马就冷声打断，“你来做什么？”
明明是龙非夜威胁他来的，居然还有脸问他来做什么？
顾七少只当没听到龙非夜的话，继续对韩芸汐说，“七哥哥想你了，你想七哥哥了吗？”
然而，韩芸汐的脸却是阴沉的，她怒声，“顾七少，灵儿跟你说的话，你什么时候能记在心上？”
暗号那件事，唐离早就告状告到她和龙非夜这儿来了。
唐离觉得“暗号”那事儿纯粹就是浪费找人的时间，错过救人的绝佳时机。

第971章 龙非夜和顾七少吵架
龙非夜对于唐离的告状，没有给予任何反馈。韩芸汐可不一样，她不质问质问顾七少，就觉得委屈了灵儿那丫头。
这家伙如果不喜欢灵儿，为什么不干脆一些，让灵儿彻底死心呢？狠狠伤害一次，总比伤害一辈子来得强吧？
灵儿还那么年轻，还未嫁，她将来一定会遇到懂得疼惜她的人。怎么就偏偏撞顾七少这妖孽手里，一片痴心尽是被糟蹋。
顾七少其实还真从未认认真真考虑过沐灵儿对他的心意，没心没肺惯了，他也没兴趣考虑那么多。
他摸了摸鼻子，一句话都没反驳，安安静静地挨骂。
这话如果是龙非夜质问他，他有一千个反驳的理由。可是，韩芸汐质问他，就当给她当出气筒算了。
沐灵儿失踪，这个女人一定又生气又难过。
他转移了话题，“白彦青真是毒蛊人？”
龙非夜威胁他来了还做戏，他还能怎样，就配合着呗，谁让他有把柄在人家手上。
“劫匪就没任何消息吗？”韩芸汐得先把这件事问清楚来。
唐离和顾七少分别为拿出唐门暗器秘方和药鬼谷为诱饵，劫匪应该会动心了呀！
“没有。要么她们两人已经落到另一帮人手上，要么金子和老程劫持她们两人别有用处。”顾七少总算说了句正经话。
“应该是别有用处，至少她们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如今只能等消息了。”顾北月认真说。
韩芸汐回想起程叔那嘴脸，还有金执事那阴郁的眼睛，心下狠狠地想，这两个人最好别落到她手里，否则她一定要他们生不如死！
居然赶劫走宁静这个孕妇和沐灵儿这个无辜者，简直罪不可恕！
“你们来毒宗禁地，不会是想找毒蛊人的秘密吧？”顾七少又问。
“难道你知道些什么？”龙非夜冷冷问。
“我对迷蝶梦倒是了解，对毒蛊人……”顾七少故作发抖，“我也怕呀！”
龙非夜对他的鄙视已经到了极致地地步，他冰冷冷地看着，面无表情，“那你可以滚了。”
顾七少走到韩芸汐身旁去，笑道，“毒丫头，你惹毛了毒蛊人，还敢到处乱跑。白彦青那厮要找过来……”
顾七少说着，非常轻蔑地瞥了龙非夜一眼，才又继续道，“白彦青那厮要是找来了，谁救得了你呀？”
韩芸汐可没心思跟他开玩笑，她认真说，”我们现在要去毒宗祭坛，试试能不能开启无字碑之门，你去吗？”
“无字碑之门？
顾七少狐疑了，他还真不知道有这玩意。
“去还不去？”韩芸汐催促道。多一个顾七少，他们会更安全一些。一来顾七少熟悉毒宗禁地，二来顾七少的毒术比她手下任何毒卫和佣兵都强。
“你都去了，七哥哥自是要去，万一出了什么事，七哥哥好罩着你！”顾七少笑道。
他看似玩笑，可说的每一句话其实都是较真的。或许，就龙非夜听得懂吧。
他已经决定从此以后都跟着毒丫头了，以防白彦青找来复仇。同为不死之身，他虽然杀不了白彦青，至少能牵制得住他。
龙非夜的眸光阴沉着，就韩芸汐都不敢看。她没再多废话，急急说，“时候不早了，走吧，大家都小心些。”
她说着，主动牵住龙非夜的手，走在最前面。
顾北月和百里茗香跟在后面，顾七少站了一会儿，才追上去。
不同于顾北月和百里茗香，顾七少喜欢韩芸汐喜欢得特别洒脱，当着龙非夜的面，他也敢说。看着他们俩手牵手，他嗤之以鼻，却也没有去干涉。
他走在最后，和韩芸汐他们距离拉得有些开，他走着走着，随手摘了一根茅草叼在嘴里，狭长的双眸有些深邃，不知道想什么呢。
然而，没走多远，顾北月还是停步等他追上来了。
顾七少也没出声，就和顾北月并肩而走。他知道，顾北月一定会告诉他无字碑之门的事情。
果然，顾北月说了，不仅仅将他们昨日进入祭坛发生的事情，遇到的神秘男人告诉顾七少，也把龙非夜今早跟他说的事情都告诉了顾七少。
顾北月对顾七少是十足的信任，至于龙非夜，顾北月想，龙非夜没有真让顾七少滚，那必定也是希望顾七少知晓情况，跟他们同行的。
顾七少听完那些事情之后，眼底一片复杂，他说，“我倒从未在毒宗禁地看到什么神秘人出现，不过……祭坛那儿，我不常去就是了。”
他想了一会儿，又道，“出现在祭坛那十有八九是毒宗的人，外人很难找到那里的！也不敢去！”
“但愿不是白彦青，他至今都没消息。”顾北月叹息地说。
顾七少没说什么，心中却有数了，看样子进入那片森林之后，他得格外小心才是。
白彦青这厮太古怪了，天知道他到底想什么？
一群人走着走着，没多久，龙非夜便对韩芸汐说，“我过去问问顾七少金翼宫的事。”
无奈，韩芸汐也好奇。她止步，回头对顾七少大喊，“顾七少，你过来一下，有事问你！”
顾七少乐了，屁颠屁颠跑过去，正要对龙非夜得瑟，龙非夜却先开了口，“金翼宫什么时候落到你手上的？”
顾七少这才发现他们是为这件事找他，于是将他怎么得到金翼宫始末说了一遍。
韩芸汐听得认真，龙非夜却一点兴趣都没有，压根没再听。
“若非金翼宫，如今我们也牵制不了万商宫。”韩芸汐说的是实话。
顾七少笑着，“你若喜欢，我送给你！”
韩芸汐白了他一眼，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龙非夜却一句话让顾七少尴尬无比，“什么时候把欠康乾钱庄的账清了。”
顾七少这一年来到处忙，都没怎么理睬金翼宫的药材买卖，药材买卖也就没有像之前那么暴利了。而自从三途黑市的赌场受创之后，金翼宫也是亏损很大的，虽然不至于赔本，但是资金的流动多少收了影响，而资金流动一受影响，就影响到了竞拍场的买卖。
做竞拍场买卖的，需要备货囤货，这可的一大笔本金呀！在顾七少没回三途黑市之前，金翼宫向康乾钱庄借了一笔银子周转，至今还没还。
顾七少没有回答龙非夜，明显是装作没听到，但是，他也识相地闭了嘴，没再说混话。龙非夜基本已经成为他的克星了。
韩芸汐心下暗笑，顾七少这家伙指不定哪天就栽在这张贱嘴上了。他如果好好说话，就金翼宫的贡献来看，龙非夜和她都是要感激他的。
顾七少低着头，眸光阴沉沉，沉默着就走在一旁。
龙非夜朝一旁的徐东临使了个眼色，徐东临立马过来，“公主，属下有件事想请教。”
“什么事？”韩芸汐问道。
“属下听说有一种毒药可以让人肢体发颤，真有这种毒药吗？”徐东临特别虚心地问。
一提及专业问题，韩芸汐的态度必定是专业的，她认真同徐东临解说起来，“有这种毒，而且种类还不少。大致可以分为四大类，第一是……”
韩芸汐专心地帮徐东临解答，龙非夜已不着痕迹地走到顾七少身旁，他压低声音，第一句就是质问，“你敢跟本太子不讲信用？”
顾七少自知理亏，却也不后悔，他低声道，“为了毒丫头，不讲信用算什么？”
他当时说出哑婆婆的事情，正是害怕毒丫头被龙非夜这厮给骗了。
“你少提她！”龙非夜冷声。
顾七少也没跟他杠下去，而是认真起来，淡淡说，“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我会继续帮你破解迷蝶梦。”
“防好白彦青！”这才是龙非夜的要求。
顾七少瞥了他一眼，“不必你废话，我自会护她！”
然而，龙非夜接下来的一句话，让顾七少险些吐光老血，龙非夜说，“不只她，还有本太子和顾北月。从现在开始，你和徐东临一道，负责我们几个的防守工作。”
靠！龙非夜这是要他来当……侍卫！？
顾七少戛然止步，后知后觉被龙非夜坑了！龙非夜这哪里是讲信用？这分明是留了一手来威胁他！
“你可以拒绝。”龙非夜耸了耸肩，比强人所难。
顾七少恨不得吠他，咬他！
韩芸汐在一旁专注地和徐东临讲解，并不知道背后发生了什么，而顾北月和百里茗香在后头看着龙非夜和顾七少的背影，两人虽然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却看得出来他们背着韩芸汐，低声吵架。
顾北月和百里茗香都偷笑了起来，他们的想法是一样的。
也就殿下能一两句话就把顾七少惹毛了，也就顾七少一出现就让惜字如金的殿下话多起来。
顾七少不走，龙非夜就当他答应了。
他又低声问，“他怎么变成……”
他后面的话没说出来，顾七少却听得懂。
一说到这件事，顾七少就烦躁，他都不知道怎么解释。半晌，对龙非夜认真说，“龙非夜，我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毒蛊人，可能……可能我就是个怪胎而已。”
龙非夜心头微微一怔，却没表现出来，他还是冷冷地问，“到底怎么回事？”
顾七少只能将实情告诉他，龙非夜很意外。他正还要问，韩芸汐已经和徐东临讲完了，正回头看过来……

第972章 真的有一道门
见韩芸汐回头看过来，龙非夜和顾七少便不再多言，龙非夜目视前方，面无表情，顾七少抱着双臂，嘴里叼着一根茅草，别过头看向路旁，那表情说有多跩就又多跩。
就顾七少这样子，不管是谁走在他身旁，都会有种欠了他一屁股债的感觉，当然，龙非夜是例外的。龙非夜早就成了顾七少的债主。
韩芸汐看了看龙非夜，又看了看顾七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也懒得搭理他们两个人，她走到后面去，和顾北月、百里茗香走一起了。
“公主，殿下他们……”顾北月狐疑地问。
“他们八字不合吧，估计。”韩芸汐笑呵呵说。
顾北月亦笑，但是，他很快就认真说，“公主，七少办事还是靠谱的。”
确实，除了对待沐灵儿之外，在大是大非上，顾七少都还是非常靠谱的。若不是他玩了万商宫一把，若不是他救了顾北月，或许，他们今日还只能待在三途黑市里。
走着走着，韩芸汐突然想起昨晚上那碗面，她打趣地问，“昨晚上那碗面味道如何？”
若不是影卫过来说，韩芸汐都不相信顾北月会把那碗面疙瘩吃得一干二净。
顾北月一脸中肯，“如果能多加一些盐，就更好吃。”
韩芸汐狐疑都看着他，半晌，才冒出一句，“顾北月，你长进了！”
“恩？”顾北月不懂。
“会拍马屁了！”韩芸汐认真说道。顾北月这回答得实在太好了，既不伤韩芸汐的面子，又不会显得太假。
没见过那碗面惨状的人，听了他这话，必定会认为韩芸汐的厨艺还是可以的。
就是韩芸汐自己，听得都觉得舒服，感觉自己似乎也不那么差劲了。
一旁的百里茗香实在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还是第一次听公主讽刺顾大夫呢。
韩芸汐朝百里茗香看了过来，百里茗香立马就低下头，意识到自己唐突了。
韩芸汐看了她许久，终究还是开了口，“茗香。”
“在。”百里茗香这才看过来。
韩芸汐走过去，笑道，“等回去了，我跟你探讨探讨厨艺，回头多做几道菜让顾北月尝尝。”
见韩芸汐笑，百里茗香终于不再紧张，不再小心翼翼，她欣喜地点头，“好！”
顾北月笑而不语，无比乐意。
韩芸汐走在后面，龙非夜和顾七少也没机会再“吵架”了，龙非夜很快就止步，等韩芸汐走上来。
韩芸汐一走到他身旁，他便牵住她的手，十指紧紧地扣住。
顾七少故意绕到韩芸汐身旁去，同他们比肩而行。不管龙非夜的眼神有多阴鸷，他都回以灿烂无比的微笑。
如果比厚脸皮的话，龙非夜还是得向他服输的。
龙非夜大手一拽就将韩芸汐拽到另一边去，顾七少也不跟过去，就大摇大摆走在龙非夜身旁。
背后，不止顾北月和百里茗香，就是徐东临他们也都暗笑个不停。
就这样，一群人暗涛汹涌，却又无比欢乐往毒宗祭坛走去。
而一到祭坛，大家便都认真了起来。
虽然在韩芸汐的梦里，祭坛发生了可怕的变化，但是他们此时看到的祭坛却没有任何变化，维持昨日的原样。
顾七少一过来，就被琉璃墙里的那些珍稀的毒药草吸引住了。这是他见过最漂亮的植物。
这些毒药草的茎叶都是透明的，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光芒，五颜六色，七彩缤纷，如梦如幻，美得都有些不真实。
就这些毒药草，顾七少都从来没见过，也判断不了有毒没毒。但是，就他种植药材那么多年的经验看来，这些毒药草存活的时间应该很久了。
“毒丫头，这些毒药草少说也活了一两百年。”顾七少认真说。
“一两百年？那果子是刚刚被摘掉的嘛？”韩芸汐又问，她对毒性的鉴别非常专业，但是对于毒药草的年份可没那么专业了。如果不是借助解毒系统的分析，就肉眼她是辨别不出来的。
“这果子被摘走应该有十年以上！”顾七少一边观察，一边回答。
“你怎么看出来的？”龙非夜忍不住问了一句。
顾七少瞥了他一眼，“呵呵！”
龙非夜没那么好激将，他冷哼，“你看错了吧？”
顾七少却非常容易被龙非夜激将，他立马说，“错不了，就根茎的粗细，叶子的大小色泽，还有部分叶子边缘的齿轮，不同植被的鉴别方式不一样，所以我只能给一个模糊的估算值，无法精准。还有……”
顾七少还要解释下去，龙非夜却抬手打住，“好了，明白了。”
顾七少一愣，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着了龙非夜的道。
他那绝美的脸立马就阴沉了下来，而周遭众人都险些笑出来，幸好还是忍住了。
韩芸汐都捉摸不透的毒药草，龙非夜也不指望顾七少能琢磨出什么来，他认真问，“狼头图腾在哪里？”
韩芸汐走到无字碑前面，闭上眼睛，凭着记忆寻找梦见里狼头图腾出现的位置。
很多时候，梦是回忆不起来的。
可是，韩芸汐对昨夜的梦境却记忆犹新，闭上眼睛一想，一切都历历在目。
她很快就在无字碑上着到了狼图腾的位置。
“这里，额头沁血处就在这个位置。”她的拇指按住了无字碑。
龙非夜他们看着空荡荡的玄金碑，都很不可思议。若非韩芸汐那个梦境，面对这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的玄金碑，谁能找出玄机来？
韩芸汐看了看龙非夜，又看了看众人，问道，“我……开始了？”
众人立马全朝龙非夜看去，包括顾七少。
龙非夜拉住韩芸汐另一手，很果断都点头。
韩芸汐也就坚定了决心，她破坏手指，挤出血珠来。她正要往无字碑按下去，龙非夜却忽然拉住她的手，带着她果断都按下。
很快，他们就放手了。
不同于昨日，这一回，韩芸汐的血迹在无字碑上停留了一会儿才被吸收。
而血迹一在无字碑上消失，无字碑就开始距离震颤起来，随之整个祭坛也开始震动，越震越厉害，就像是发生了一场大地震！
龙非夜护着韩芸汐后退，众人也跟着后退，但是，他们的眼睛都盯着无字碑不放，生怕有所错过。
果然！
没多久，韩芸汐梦中的那一幕出现了。
只见无字碑突然从中间裂开，一开始是裂开一道狭长的缝隙，缝隙很快就变宽变大，像是被某种隐形的力量缩拉扯，渐渐都变成了一道门。
与其说着这是一道门，还不如说着是一个洞口，通往未知的世界。洞里黑的不见光，谁都不知道过了这个洞，会落到什么地方去。
“乖乖，这才是毒宗的大秘密呀！”顾七少走很近，在场众人都戒备，就他一个没有任何危险意识。
他很快就走道黑洞之前，回头朝龙非夜和韩芸汐看过来，“真要进去？”
“嗯。”龙非夜点头。
“那还不过来，我给你们带路！”顾七少说着，从袖中掏出了一颗小小的夜明珠。
昏暗中，夜明珠渐渐地变得明亮，很快就照亮了周遭。
“还是我们走在前面吧，顾七少，你小心点。”韩芸汐认真说。
“我带路，没事！”
顾七少说着，就要往黑洞里迈进去，只可惜，他伸出的脚却怎么都迈不进去，像是踹到了什么东西，还发出“碰”的一声。
“你踹到……玄金碑了？”韩芸汐狐疑都问。
“好像是，这么玄乎？”顾七少不信邪，猛地往黑洞一踹，这一踹险些把他自己给踹后翻了，他后退了几步才站稳。
“还真是玄金门。毒丫头，这不会是幻觉吧？”顾七少震惊都问。
“公主，还是你过去试试吧。”顾北月开了口。
这话，提醒了众人。
这道门是韩芸汐开启的，或许只有韩芸汐才能进得去。
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复杂，亲自上前先试了一下，结果果然和顾七少的一样。
韩芸汐上前来，正要试，龙非夜拉住了她的手。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韩芸汐小心翼翼地迈了一步，这一步居然……居然真迈了进去。
而且！
韩芸汐一脚踏进去的同时，这个黑洞竟爆发出一阵强大的光芒来，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无形而有强大吸力，像是要把韩芸汐吸进去！
龙非夜早有提防，否则韩芸汐早就被那力量拖进去了。可是，龙非夜的力量很快就抗衡不了黑洞的力量。
他索性也不抗衡了，另一手覆过来，抱紧了韩芸汐。
而龙非夜一不抗衡，他和韩芸汐就瞬间就吸了进去……
“抓住他们！”
顾七少忽然大叫，扑过来扯住了龙非夜的脚，顾北月也立马拉住顾七少的手，跟着他们往黑洞里飞去。
百里茗香和徐东临等人都看愣了，却听顾北月打叫，“徐东临，茗香姑娘过来！”
徐东临就等这话了，他拉住百里茗香，在顾北月整个人激将没入黑洞的瞬间，拉住了顾北月的衣袂。
当所有人都进入之后，这黑洞渐渐都缩小，不一会儿便消失不见。玄金门恢复了原本的样子，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周遭的影卫毒卫们面面相觑，很不可思议，他们只能守着，等韩芸汐他们回来了。
韩芸汐他们……去了哪里？

第973章 韩芸汐，救我
在黑暗中坠落，像是掉落没有底的深渊，永远都停不下来。
周遭实在太黑了，韩芸汐睁大了眼睛，还是什么都看不到，这种感觉就像是瞎了。
唯有抱紧龙非夜，她心头的那一抹不安才回淡去。
不管到了哪里，生或者死，至少有他相伴，至少他没有放开过她的手。
韩芸汐并不知道顾七少他们一群人拽着龙非夜的脚都跟进来了，更不知道，此时龙非夜脚下并没有任何人。顾七少他们早不知所踪了。
耳畔是呼啸而过的大风，吹得他们头发，衣袂翻飞，韩芸汐原本还想跟龙非夜说话，可是一开口，声音就被大风给吹没了，她也就作罢了。
她靠在龙非夜怀中，心想既来之则安之，且什么都不想了，就静静都抱一抱他。
可是，也不知道为何，她总感觉有点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感觉不对，这种东西只有女人有吧，就像是第六感，说不明道不清。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韩芸汐和龙非夜终于看到了脚下有光。
他们最后落在一个石室中，石室里四面封闭，有一道石门紧闭。
韩芸汐暗暗松了一口气，她还真的害怕会看到三千年之前的世界，她回头冲龙非夜一笑，“这地儿，还不错吧？”
龙非夜回以浅笑，“嗯。”
韩芸汐看了他一眼，转身过去，认真问，“龙非夜，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龙非夜似乎这才打起精神来，宠溺而笑，“没事！”
石室里空荡荡的，就只有他们两个人，韩芸汐看了一圈，狐疑地问，“顾七少他们……没进来吧？”
“应该没。”龙非夜说着，一边打量起周遭来，一边拉着韩芸汐往石门走去。
他推了推石门，石门却纹丝不动。
“开门的机关会不会在附近？”韩芸汐在石门四周摸索起来，龙非夜也跟着寻找。
也不知道龙非夜触碰到了什么，石门忽然就动了，缓缓旋转开。
“出去瞧瞧？”龙非夜说道。
韩芸汐点了点头，龙非夜先出了门，留韩芸汐在门内，她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就跟过去了。
石门之外，竟是一处挑高的宫殿。
宫殿里供奉着一个狼头人身的立身神像，狼头和无字碑上的一模一样。神像足足有十层楼高，伟岸威武。除了这尊立身神像之外，偌大的宫殿里就再没有其他东西了。
四周全都是四壁，四壁光秃秃的，并不像一般的宫殿会雕刻图腾文字。
“这是什么怪物？”
韩芸汐一开口，回声就从四面八方回响而来，她都忍不住毛骨悚然起来。她暗暗想，如果小东西变成这模样，她一定会受不了的。
“这里没有门。”龙非夜开了口。
韩芸汐的注意力才从神像身上移开，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找找看有木有机关吧？”韩芸汐说道。
她有种说出的感觉，总觉得一切都非常诡异，而且不真实。
他们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什么机关，龙非夜仰头朝神像看去，认真道，“会不会是神像？”
韩芸汐看着神像，迟迟没动，龙非夜却忽然飞上神像，他落在神像肩膀上，开始在神像身上摸索起来。
韩芸汐仰头看着他，眸中掠过了一抹复杂，以她如今的轻功，大可飞上去，可是，她迟迟不动，就是看着，看着……
龙非夜朝她看过来，“你上来吗？”
韩芸汐想要回答，谁知道神像竟忽然四分五裂，龙非夜立马凌空而上，韩芸汐急急后退。谁知道残碎的神像忽然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猛地冲天而上，化作一道火龙朝龙非夜击去！
龙非夜似乎没料到这种情况，闪躲不及，竟被火龙击中。
火龙一击中龙非夜，便立马在他身上窜烧起来。没一会儿，龙非夜整个人就摔了下来，撞在地上。
熊熊的烈火将他团团包围，亦在他身上灼烧，他单膝跪地，朝韩芸汐伸来手，“救……救我！芸汐……救我……”
韩芸汐怔怔地看着，却迟迟没动。
她要怎么救龙非夜？
这个封闭的石室里什么都没有，她就是有心，也没有这个力呀！而且，就算她有力救，她也未必会救！
她就这样看着龙非夜被烈火灼伤，无动于衷。
“芸汐，你过来……芸汐……”
“韩芸汐……救救我……”
“芸汐，你过来……我快不行你，你过来……让我看看你，最后看看你……”
……
韩芸汐不敢看龙非夜的眼睛，非但没有前进，反倒后退。
龙非夜怒了，质问道，“韩芸汐，这就是你对本太子的情义！你说过不离不弃的！”
“韩芸汐，我原以为……呵呵，我原以为你我不能同时生，但一定会同时死，哈哈哈，看样子我太愚蠢了！”
龙非夜说着，仰头大笑起来。那身影，在烈火之中显得特别凄凉，凄惨。
可是，韩芸汐无动于衷，甚至一脸冷血。
面对龙非夜的质问，指责，她一句话都没有说，除了后退还是后退。
突然，龙非夜怒吼，“韩芸汐，我龙非夜发誓，永生永世都不会再爱你了！”
终于，韩芸汐忍不住了，她大声吼回去，“你不是龙非夜，你不是！你没有资格以他的名义起誓！”
还未落到这神秘的宫殿，她就一直感觉到不对劲，而落下来之后，她越发得怀疑。因为，龙非夜放开了她的手。
在这种地方，龙非夜怎么会放开她的手？
而且，他们在密室里，石门开启之后，龙非夜自己先出了石门，把她留在门内，还是她自己跟过来的。
虽然后龙非夜也拉了她的手，可是，那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他们第一次到毒草库，他牵她的手同她十指相扣，那之后，他每次牵她，必定会不自觉同她的五指紧紧扣住的。
可是，眼前这个龙非夜没有！
甚至，刚刚落地之后，他连询问她一句是否不舒服都没有。
其实，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女人的第六感。所谓的第六感其实是女人对细节的记忆，记忆成了习惯，习惯便烙印进了潜意识。
一旦出现和种种细节不符合，和习惯不符合的情况，女人就会开始察觉到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
而当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的时候，女人就会开始从细节上寻找异样。
韩芸汐非常肯定，眼前这个男人，虽然和龙非夜一摸一样，但是，绝对不是龙非夜。
龙非夜怎么可能要她过去送死呢？
怎么可能？
“你不是！你不是他！”
韩芸汐大喊起来，她看都不看想那熊熊的烈火，还有那假的龙非夜，她害怕自己看太久，会不忍心。
终究，那副皮囊太像他了。
她望着周遭封闭的墙，大喊，“龙非夜，你在哪里！龙非夜！你怎么可以放开我的手，你在哪里？”
这话一出，神奇的事情竟然发生了，韩芸汐背后那堆熊熊燃烧的烈火，包括那个假龙非夜忽然间就全消失不见了。
感觉不到温度，韩芸汐猛地转头，竟发现原本神像站立的那道墙上，出现了一个石门。
宫殿也消失了，周遭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石室。
“幻象？”韩芸汐喃喃自语。
除了幻象，还有什么东西会这样忽然消失呢？
她应该是进入幻境，所以会看到幻象，那龙非夜呢？龙非夜此时此刻在何处？
龙非夜会不会也经历着这样的幻景，龙非夜是否会认出这一切都是假的？
韩芸汐顾不上那么多，她甩了甩头，让自己保持清醒。
如果真的是在幻境里，那么保持清醒就是最重要的，因为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你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还会遇到什么人。
她还是赶紧去找人比较妥当。
她很快就在石门旁边触到机关，然而，让石门缓缓转动开启的时候，她愣住了，只见龙非夜就站在门外！
韩芸汐怔了，迟迟没动，也没出声。她无法确定这个龙非夜是真是假。刚刚那幻境里的龙非夜，分明是要置她于死地。
那是一个会要人命的幻境，是一个利用感情为手段来杀人的幻境！
而门外的龙非夜似乎也有些意外，他也没有动，不动声色。
两人就这样，一个人在门内，一个在门外，相互对视，站了许久。
韩芸汐犹豫了很久，正要试探，谁知道龙非夜忽然走了过来，韩芸汐下意识后退，龙非夜逼到了她面前来才止步。
两人离得好近好近，几乎要贴身。
韩芸汐还想后退，龙非夜却忽然伸手过来，揉了揉她的刘海。
韩芸汐惊了，不可思议地看着，一颗心骤得狂跳起来，难不成……难不成眼前这个是真到龙非夜？
她连忙拉起他的手来，同他的五指扣住。
而她一扣住龙非夜的手，龙非夜就立马握紧了，二话不说便将她拥入怀中。
这霸道，是那么熟悉！
这怀抱，是那么熟悉！
韩芸汐忍不住抱紧他，“龙非夜，是你！真的是你！”
龙非夜抱了她好久，吐了口长长的浊气才说，“韩芸汐，我吓到了！”
他刚刚遇到了幻象，幻象里的韩芸汐被一尊狼头神像变幻成的烈火所吞噬，她在熊熊烈火中哭着喊着求他，要他过去救她。
可是，他办不到。
他一签到她的手，就感觉到不对劲了。如今，这个女人才是真正的韩芸汐！
他识破幻象之后便疯了一样找她，闯过了无数石室，终于到了这里。

第974章 顾七少被吼
龙非夜和韩芸汐紧紧相拥，刚刚看到彼此的幻象被烈火焚烧，说他们不害怕，那必定是假话。
韩芸汐将自己经历的告诉龙非夜，龙非夜亦将他刚才经历的告诉韩芸汐，两人遇到的幻境，竟是一致的！
不得不说，这种幻象很残忍。天底下没有比眼睁睁看着自己心尖上的人被活活烧死，来得更残忍的了！
“这幻境在考验我们？”韩芸汐狐疑地问。
“考验什么？”龙非夜也一直在琢磨。
这幻境确实像是一场考验，他也不知道如果他刚刚真的扑到火里去救那个假韩芸汐，他是会死，还是受到别的惩罚。
“不懂……”
韩芸汐并不愿意多回忆这件残忍的事情，她认真问，“顾七少他们呢？有跟进来吗？”
之前那个假龙非夜告诉她顾七少他们都没进来，她也不知道真假，还是确定一下比较好。
“别人不清楚。顾七少应该是有，他抓了我的脚。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就不见了。”龙非夜说道。他们掉落下来风太大了，吹得头发和浑身的衣裳都凌乱翻扬，印象中他也记不清楚顾七少是什么时候放开他的脚的。
“奇怪……”韩芸汐十分狐疑，“龙非夜，你是什么时候放开我的？”
龙非夜立马摇头，“绝对没有！”
顾七少他可以忽略，可是，韩芸汐他必是守得好好的，他一直一直都紧紧握着她的手呀！
“怪了，我也没放开过你呀！”韩芸汐越发地想不明白。
这个时候他们也没空纠结这个问题了，两人都相安无事便好，他们得弄清楚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顾七少在哪里？还有，他们该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
“赶紧找找顾七少吧！”韩芸汐认真说。
她背后的路就只有一间密室，没什么好找了。于是，龙非夜带她从来路找了过去，穿过了好几间石室，最后抵达一座宫殿，宫殿的四面石墙都有石门。龙非夜走的是东门。
“往西门看看。”韩芸汐说道。
最快的方式是分头寻找，但是，她可不敢放开龙非夜的手，龙非夜想必也绝对不会放过她的手。
两人正要往开启西边石门，谁知道，南边和北边两个石门竟同时开启了，只见顾北月从南边的石门里走出来，徐东临和百里茗香从西边的石门里走出来。
这……
韩芸汐和龙非夜不约而同警觉起来，顾北月他们三人也进来了？眼前这三位，是真是假？
顾北月他们三人一见到韩芸汐和龙非夜皆是大喜。
“公主，殿下你们没事吧？”顾北月箭步过来。
百里茗香和徐东临也连忙走过来，百里茗香没出声，眼中的欣喜却难掩，徐东临兴奋极了，“殿下，公主总算找到你们了！”
龙非夜和韩芸汐都没说话，顾北月他们三人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三人面面相觑，有些迷茫。
“公主，殿下你们……没事吧？”顾北月试探地问。
韩芸汐和龙非夜都琢磨着，如何才能分辨出这三个人的真假来。
似乎，有点难呀！
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凄惨的叫声忽然响起。
“毒丫头……”
“顾七少！”韩芸汐惊了，一下子就认得出这个声音来。
“是七少没错！”顾北月着急起来，“声音好像在西边……”
“走！”龙非夜拉着韩芸汐箭步过去，也暂时管不了顾北月他们三人的真假了。
他们开启西边的石门，走进去之后竟发现里头是一座高耸的宫殿，宫殿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就顾七少独自一人，坐在地上，放声痛哭，双手像是拥抱着什么，动作说有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见状，大家都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龙非夜和韩芸汐相互看了一眼，无法判断这是幻象，还是真实的。
“顾七少……好像抱着一个人。”徐东临喃喃出声。
确实，顾七少双手拥着的动作，就像怀里抱着一个人。他这是着魔了吗？
众人不敢出声，正要走近瞧瞧，谁知道，顾七少忽然哭得更大声，“毒丫头，毒丫头你醒醒好不好！我求你了！”
“毒丫头，不管你对我做什么，我都没怪过你怨过你……可是……这一回，你若不醒，七哥哥一辈子都不原谅你！一辈子！”
顾七少的眼泪真真的一直掉，哭得撕心裂肺，沙哑无声。
而众人听了这话，却全都愣住了。韩芸汐一脸莫名其妙，这家伙到底怎么了？居然在这里哭她，说得她好像做过很多对不起他的事情，搞得她好像……死掉了一样。
很快，大家就都缓缓朝龙非夜看去。只见龙非夜那玄冰一样的脸已经寒彻得足以冰封掉整个云空大陆。
尤其在顾七少喊出了一声，“毒丫头，你不要死好不好！”之后，龙非夜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了，他怒声大吼，“顾七少！”
这一吼，响彻整个宫殿，回声阵阵许久都没有停息。
原本哭得撕心裂肺的顾七少忽然一愣，哭喊声戛然而止。
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似乎被吓到了，猛地站起来，后退了好几步。他怔怔地看着底板，一脸惶恐。
“顾七少，你干什么？”龙非夜又吼。
顾七少这才回头看过来，一见韩芸汐好端端地站在龙非夜身旁，他就箭步冲了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韩芸汐拉过去，紧紧抱在怀中。
这速度简直是……神速！竟连龙非夜都没来得及拦住他。
“毒丫头，你……你……”顾七少抱得特别紧，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
“你放开！放开！”
韩芸汐使劲挣扎，主要不是因为怕龙非夜生气，而是……顾七少要再不松手她会被憋死的！
很快，龙非夜就拉住顾七少的双手，商量都没有，二话不说就狠狠拽开。这力道没让顾七少的骨头断掉，只能说顾七少幸运了。
顾七少似乎这才彻底精神过来，他看了龙非夜一眼，有些愣。龙非夜可不管他到底怎么了，猛地一震就将他整个人给震了出去。
顾七少重重撞在石墙上，弹回来，又撞地上，摔了个大马趴。
韩芸汐在深呼吸，也不知道顾七少为什么那样哭她。但是，她刚刚是真的险些被勒死。
顾七少抬起头来，两行鼻息缓缓流了下来，和他脸上的泪迹混在一起，把那张倾城倾国的脸模糊得不成样子。
可是，他看到韩芸汐好端端站在那儿，忽然就笑了出来，在血和泪中绽放出的笑颜，竟是那样纯粹干净，灿烂好看。他都忘了跟龙非夜吵架，喃喃自语，“毒丫头，看到你真好。”
龙非夜正要开口，幸好顾北月抢了先，“七少，你……你刚刚怎么了？”
顾七少朝原本那位置看去，连忙站起来，大手擦了一把脸让自己再清醒一些。
他将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他拉着顾北月进来，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就变成独自一人了，掉落到这里。这里有一尊高大的狼头人身神像，毒丫头就跪在神像前顶礼膜拜，他还跟毒丫头聊了什么，可是后来，神像忽然就变成一条火龙，吞噬了毒丫头。他不顾一切地扑到火海里救人。而当他一扑到烈火中，火立马全灭了，可是毒丫头……毒丫头也断气了。
他已经抱着毒丫头，哭了好久了。而刚刚龙非夜吼了他一声，他怀中里的毒丫头就立马消失不见了。他才发现一切都是假的！
顾七少讲诉这些时候，一直看着韩芸汐，生怕眼前这个人儿会忽然消失，生怕眼前这一切只是自己伤心过渡做了一场美梦，安慰自己。
听了这番话，韩芸汐和龙非夜不约而同看向彼此，都有些后怕。
原来，这就是扑到火中救人的后果。
如果，如果他们没有找到这里来，那顾七少是不是一直以为韩芸汐已经死了？
韩芸汐无法想象，如果她误以为龙非夜死了，她都怎样？或许，比顾七少刚刚还要伤心百倍，或许……或许不会苟活吧。
龙非夜不似方才那么愤怒，他看着顾七少，眸光变得特别深邃。
大家都需要时间，消化顾七少说的事情。韩芸汐和龙非夜虽然亲身经历，可是，面对顾七少如此痛哭流涕的真情流露，他们忍不住反思起来。这个幻境，到底在考验什么？
为什么顾七少奋不顾身地扑到火海里救人，却反倒沉浸在幻境的假象中，无法清醒。而他们二人，狠下心不救人，反倒成功击碎了幻境？
顾北月，打破了沉默，他说，“七少，刚刚是幻象吧。”
一听这话，韩芸汐和龙非夜都松了一口气，看样子这个顾七少是真的，他们看到的并非是幻象。
“怎么就顾七少一个人遇到？”徐东临忍不住开口。
“你们都没遇到？”韩芸汐连忙问。
徐东临和百里茗香皆是摇头，这些韩芸汐心下更有数了，看样子眼前的徐东临和百里茗香也是真的。
顾七少狐疑地问，“怎么，毒丫头，你们也遇到了？你们遇到的幻境是怎样的？”
大家都到了这里，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龙非夜立马将她和韩芸汐遇到的幻境说了出来。
然而，他们说完之后，大家都很沉默，气氛忽然就尴尬了起来。
怎么了？

第975章 竟只有他们三人
气氛有些尴尬，不为别的，只因为韩芸汐夫妇和顾七少所遇到的幻境是一样的。
这个幻境就像是一场对“爱”的考验，是选择爱人，还是选择苟活。
龙非夜和韩芸汐居然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心头上的人被烈火焚烧而那么冷血，无动于衷。
反倒是顾七少这个成日开玩笑，没个正经的家伙奋不顾身，不惜一切代价扑到火海里救人。
龙非夜和韩芸汐之间的爱，到底经不经得起考验？他们是爱对方更多一些，还是爱自己更多一些呢？
忽然，顾七少对韩芸汐说，“毒丫头，就算再来一次，七哥哥一样还是要救你！”
顾七少这话分明是在嘲讽龙非夜，谁都听得出来。
韩芸汐正要开口，龙非夜却冷哼，“愚蠢！连真假都不辨，你有什么资格救人？”
“你还狡辩！”顾七少也怒了。
“你蠢得可以！”龙非夜冷声，刚刚看着顾七少那恸哭，他真想冲过去一巴掌盖醒顾七少。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顾北月连忙出声打断。
虽然顾七少救了他，可是，顾北月依旧公正，他说，“七少，你没通过考验，所以，你错了。”
“救人也有错！”顾七少怒声反问，“顾北月，让你眼睁睁看着毒丫头被火烧，你能冷静？你还能顾得分辨真假？你能见死不救，砖头就走？”
“七少，你没走出幻境。但是，他们都走出来了，不是吗？”顾北月反问道。
这是事实，顾七少也不知道如果龙非夜没有吼他那一声，他何时才会从幻境里走出来，或许，一辈子都走不出来了吧。
顾七少无话可答，胡乱抹掉模糊在嘴边的血和泪，碎了一口，“见鬼的考验！什么玩意？”
“你跟那个&#39;毒丫头&#39;，聊了那么久，你都没发现人是假的？”
龙非夜就这么不经意一说，却意味深长。顾七少确实有机会分辨出真假，只可惜，他分辨不出来。
关键时刻，舍身相救是真情的一种，可是，这个幻境考验的却是彼此的熟悉，考验的是彼此是否足够熟悉，了解，是否可以在短时间里分辨出真假。
爱情是盲目的，可是，这个幻境的考验却是理智的。着实有意思。
都不了解，如何言爱？
韩芸汐沉默着，她也在想着这个问题。
顾七少是多么伶俐之人，被龙非夜那么一讽刺，他也就懂了。他看了韩芸汐一眼，见韩芸汐也朝他看过来，他立马就避开了视线。
他在心中冷幽幽地抱怨，“老子有机会了解吗？”
也不知道他是不想跟龙非夜真的吵起来，还是不想毒丫头为难，这抱怨他就这样藏在心底了。
见气氛好转，徐东临连忙转移话题，“奇怪，为什么只有你们进了幻境，我们三个都没有？”
韩芸汐他们在幻境里遇到的，都是心上人。难不成顾北月他们三人并没有心上人吗？
“真怪！”韩芸汐打量起周遭，”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大家很默契地避开了幻境的问题，龙非夜冷冷说，“至今没看到和毒宗有关的东西，再找找。”
之前东南北三个方向的石门他们都走过，都是死路，走不通。如今就剩下顾七少所在的这个西方了。
在顾七少所在的这个宫殿里，韩芸汐他们也找到了一道石门。然而，当石门开启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就又发生了。
门外，居然是一片海！
刹那之间，周遭的一切也全都变了。再也看不到什么石墙、石室、宫殿，所有墙壁全都变成镜子，清晰得映照出他们的身影。
他们就仿佛站在镜子迷宫中，分不清楚哪个是自己，哪个是镜中人；哪里是真实的路，哪里是镜中路。
龙非夜非常意外，但是并没有恐惧和慌张，他握紧了韩芸汐的手，同时朝身旁的顾北月伸过手去。
顾北月自然而然握住他的手，并不意外。他也朝顾七少伸出手去，顾七少倒不介意和顾北月握手，他挑眉看了龙非夜一眼，也没多废话，一把握住顾北月冰凉凉的手。
见状，徐东临也主动牵住了顾七少的手，顾七少倒无所谓，没说什么。
虽然没见过镜子迷宫，但是，大家都听说过。
径镜子迷宫比一半的迷宫更加容易迷路，而且之前出现了幻境，如今也可能再出现，如此一来，在镜子迷宫里就有迷失自己的。
所以，在大家没有走散之前，没有迷失之前，最好的办法便是一致行动。就算是走失，也是大家一起走失，而如果出现迷失的情况，至少会有人提醒。
韩芸汐是幸福的，龙非夜牵着她，顾北月和顾七少也跟他们牵在一起，就剩百里茗香孤零零一人，站在一旁。
若非顾北月那句话，徐东临也不敢带她进来。而顾北月让她跟进来，正是担心他们都不在，白彦青如果突然出现，会对她不利。
徐东临很快就发现百里茗香落单了，他把衣袖扯长了，正要让百里茗香抓，韩芸汐却朝韩芸汐出手去，“茗香，来。”
百里茗香看去，眼睛都酸了。
“谢公主！”她有些胆怯，小心翼翼伸出手去。韩芸汐却一把拉住，握紧，“拉好，别走丢了。”
“殿下，会不会我们一直在幻境里？”顾北月狐疑地问。
他们并不急着找出口，至少要把处境弄清楚来。
“应该是。”龙非夜是认可的。若非在幻境之中，怎么可能会有如此诡异，变幻多端的地方呢？
难道是中毒，引发了幻觉？
这个念头从韩芸汐脑海里闪过，她也无法确定，更无法推测太多。
如果是中毒引发幻觉，那她看到的这些人，就都不是真实的，连她自己都不是真实的，一切都是她的幻觉而已。就像是做了一个梦。
如果真的是幻觉，幻觉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从他们靠近祭坛就开始，还是开启无字碑之门才开始的。
他们现在真实的身体又在何处？他们该怎样才能清醒过来？
“幻境中还有幻境？多重幻境？”顾七少狐疑地问。
如果他们现在还在幻境中，那么刚刚那个神像化作烈火的幻境，岂不就是幻境中的幻境了？
“那咱们岂不得一重重突破？”徐东临忍不住惊呼。
破解一重幻境已经很不容易了，居然还要破解多重？天知道等待他们的幻境还有多少？是不是越来越难？
而当他们破了幻境之后，是会回到现实世界，还是会抵达什么神秘之地？他们至今都还没有看到跟毒宗相关的东西，这一趟，不会白走了吧？不会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了吧？
大家都有些迷茫，弄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不得不说，这恰恰是最致命的，不清楚敌人是什么，如何赢？
他们现在深处镜子通道中，只有一条往前走的路。龙非夜最是冷静，他淡淡道，“先到前面看看吧。”
大家手拉着手，百里茗香牵着韩芸汐走在最前面，所以，她来带路。
她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有什么闪失。然而，她小心谨慎之余，眼底始终噙着一抹疑虑。
他们就这样手牵手，走了一段路。很快，他们就不得不停下来，因为，前面就是一个三岔路口，三个路口通往不同方向。
到了做选择的时候了，这是走迷宫一定会遇到的。
“来投票吧！”顾北月说道，“每个月都投一票，说一个理由！哪个门得票多，咱们就往哪个门走！”
“没有任何选择的理由，只有直觉。”韩芸汐无奈地说。
前后左右，头顶上空还有脚下踩的，全都是镜子，这三个岔路口在不同方向的镜子里折射出无数个路口，一晃眼便看错。
每一个路口都是一样的，如何选择？
在这种陌生的环境中做选择，根本没有什么第六感可言。他们还能够分辨出前面三个岔路口是真的，而镜中折射的是假的，已经算脑袋很清晰的了。
“大家一起挨个挨个尝试吧，走过的路留下记号。”顾北月说道。
“怎么留记号？”徐东临忍不住开口，这里什么都没有，全都是平面光滑的镜面呀。
这话，提醒了龙非夜，他回头朝众人看过来，说，“不必走，敲碎这些镜子！”
当然，不可能敲碎周遭的镜子的，一旦全碎了，受伤的就会是他们了。
龙非夜踩了踩脚步下的镜子，意思很明显。
不必龙非夜多解释，只需要他一个眼神，大家就明白该怎么做。
大家握紧了彼此的手，随着龙非夜的一声“起”，所有人齐刷刷狠狠往脚下的镜面跺了一脚，与此同时，他们以同等的节奏凌空而上，双腿跨在通道两侧的镜面上，凌在半空。
下方镜面上的裂痕很快就蔓延开来，就像是破冰一般，一裂千里，急速朝四面八方扩散。
很快，你们就在破碎的镜面之下看到了水！
天啊，下面全都水！很深很深。
回想之之前在那道石门后面看到的那片汪洋，众人都心惊起来。难不成这个镜子迷宫是在汪洋中？
就在这个时候，脚下水忽然开始漫上来！
整个镜子迷宫的底部都在破碎，大水不停地漫上来，而镜子迷宫的高度有限，再这么下去，他们就会被大水逼到底，最后被大水淹没的。
他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在大水漫过头顶的时候，尽快找到迷宫的出口。
“快找出口！”韩芸汐认真说。
然而……

第976章 一定不辱使命
就在大家急着找迷宫出口的时候，沉默了很久的百里茗香怯怯地开了口。
她说，“殿下，公主，我……我不怕水。”
这话一出，所有人立马齐刷刷看过来，虽然百里茗香的声音非常小声，甚至有些胆怯，可是，她这句话却让大家都震惊了。
对呀！
百里茗香不怕水呀！她是鲛族之人，有她在，再大的水对于他们来说，都不是大问题！
顾七少很不理解地问，“百里茗香，这么大的本事，你不早说！你怕什么呢？”
顾七少对百里茗香一点儿都不了解，若不是百里茗香说了这么一句能救命的话来，或许顾七少都还不会正眼看她一眼呢！
确实，百里茗香可以救大家！可是，她干嘛如此胆怯，她该大大方方，甚至骄傲地说出来，不是吗？
韩芸汐和龙非夜相视了一眼，她苦笑不已，百里茗香就在她身旁，她怎么就把这丫头给忘了呢？
顾北月和他们主仆三个相处的时间是最久的，比顾七少了解百里茗香多了。
在加上徐东临曾经的一些话，他多少看得出些端倪来。
“有茗香姑娘在甚好甚好！茗香姑娘，我们几个的性命，可就都交给你了。”顾北月认真说，既是委以重任，也是给百里茗香信心。
她是鲛族的嫡亲小姐，在水下护人的本事必然是有的，而且会远远胜过那些鲛兵。
听了顾七少和顾北月的话，百里茗香有信心多了。
她朝龙非夜和韩芸汐看去，认真道，“殿下，公主，茗香一定会不辱使命的！请相信茗香！”
韩芸汐不仅点头，还拍了拍她的肩膀，“嗯！”
韩芸汐见识过鲛人的水中的能耐，对百里茗香亦是相信的。
龙非夜虽然没什么表情，但也点了点头，他确实也失误了，把百里茗香给忘了。
“公主，你先放开我。还有点时间，茗香先到水中打探打探，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百里茗香说道。
韩芸汐立马松手，百里茗香便潜入水中去，往镜子迷宫下方游去。
不愧是鲛族，她瘦弱的身子在水中游弋起来，特别优雅、好看，就像是一条美人鱼一样，悠闲自在。
“她真是一条鱼吗？”顾七少狐疑地问。
韩芸汐忍不住扑哧笑出来，鲛人和鱼儿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当然，百里茗香只是适应了一下水而已，很快她就不再那么自在、缓慢了，而是急速往下窜去，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大家的视野中。
人影不见，顾七少立马放开顾北月的手，跳入水中，沉下去追。很快，他就又露出水面来。
“水特别深，看不到底，百里茗香不见了！”顾七少毫不掩饰心中的怀疑，“就瞧瞧周边的情况，她跑那么远干嘛？”
顾七少总觉得刚刚百里茗香的胆怯是有问题的，他就是想不明白百里茗香既能救人，干嘛那样别别扭扭的？
所以，他不是非常放心。毕竟他们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没有任何回旋的时间和后路。
“自有她的道理。”顾北月答到，“茗香姑娘靠得住，放心。”
他自是听得出顾七少的怀疑，但是，他绝对没有怀疑百里茗香的心。
一来，他和百里茗香共事过许久，知道百里茗香的性格和为人。
二来，鲛族再怎么样也不敢背叛龙非夜，尤其是百里茗香。她至今都不曾背叛过韩芸汐，何况是背叛龙非夜呢？
见顾北月如此肯定，顾七少又朝龙非夜和韩芸汐看过去，见他们两人都很淡定，没出声，他也懒得多言了。
这三个家伙都相信的人，那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此时，水已经漫过了镜面墙的一半，大家离水的空间不多。又过了一会儿，水就漫过他们的双腿。
韩芸汐他们索性也跳下水，同顾七少一样，浮在水面上，露出脑袋。
龙非夜将韩芸汐拉过来，让韩芸汐在他身上借力，浮出水面。
韩芸汐坚决地拒绝了，“没事，我撑得住。”
要这么浮在水面上，双脚得不断划水，非常幸苦，她可不想再增加龙非夜的负担了。
大家都等着，可谁知道，等了许久，水和镜子迷宫顶部的距离只剩下一个脑袋的距离了，再等下去，水就会把他们的脑袋都淹了的。
可是，百里茗香还没有来！
“龙非夜，你那下属靠谱吗？”顾七少向来没那么好的耐性，他终于直接质问龙非夜。
如果刚刚没有听百里茗香的，大家说不定还能找到出口，可如今，整个镜子迷宫都快被水淹了，百里茗香竟还没有回来！
她到底干嘛去了呀？
她既是鲛人，就应该感受得到水位的上涨有多块，就应该知道他们的处境越来越危险的！
她早该回来了呀！
虽然他们现在还没完全被淹没，但是，他们要找出口也已经来不及了。基本是要在这里等死了！
大水还继续上升，而且速度一点儿都没有慢下来，他们真的快被淹没了！
龙非夜取出了执泪，这东西就像是一滴眼泪一样，是召唤鲛人的令牌。
谁知道，执泪居然失效了！
虽然他们身处幻境之中，可是，百里茗香也在幻境中呀。不可能听不到龙非夜的召唤！
“她出事了？”龙非夜惊声。
百里茗香如今可是大家最后的希望，她要出事了，大家也都玩完了。
顾七少当机立断又沉到水下去，而徐东临紧随其后，顾北月也想下去，只可惜他的身体并不大，浸泡在水里太久就很伤元气了，何况还憋气下去，他只能看着，等着。
龙非夜和韩芸汐也没下去，两人都朝顾北月看去，神色有些复杂。
百里茗香是鲛族，一入水便真真是“如鱼得水”，除非是过于疲惫，或者遇到击打的冲击力，否则基本是不会有事的。
当年沙河洪涝，不少鲛兵死在沙河底，一是过于劳累，二是被山洪冲击下来的巨石砸中身亡。
这片水域，至今风平浪静，能有什么大冲击？
很快，顾七少和徐东临就都浮上来了，而此时此刻，他们的脑袋不得不顶住镜子迷宫的顶部，水已经在他们下巴处波动了。
说不着急，那是不可能的。
不管是龙非夜还是韩芸汐，又或者顾北月，脸色都不好看。
“下面非常深，到不了底，我们分别往左右两边游了远，都看不到边，镜子迷宫太大了！就算使龟息功，也撑不住！”顾七少大声说。
就他和徐东临打探的情况看，他们极有可能是被镜子迷宫给罩盖在汪洋中了。
就在这说话之间，大水已经漫到了大家的嘴巴处，大家不得不把脑袋扬起来，才能说话，才不至于吃水。
百里茗香浪费了大家寻找活路的时间！
听了顾七少的分析，龙非夜和韩芸汐都没出声，顾北月眼底亦是一片复杂。
水不等人。
顾七少也没耐心等人，他终于发怒了，“龙非夜，百里茗香耍我们呢？风平浪静的，她能出什么事？别告诉老子，你手下的鲛兵弱成这样！”
顾七少话刚说完，便急急吐了一口水。大水已经淹到他们嘴上来了，淹了他们大半个脑袋。
无路可退了！
“把上头的镜墙敲碎！“龙非夜冷声，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他一直在等，等百里茗香出现。他不是相信百里茗香，他是相信鲛族。
可是，到了这一刻，他也只能放弃。
砸破头顶的镜面墙是非常有风险的，否则他早就让大家砸了。
万一……万一镜面之上也是水呢？
他们刚刚在石门之外看到的是漫天盖地的大水，这座镜子迷宫极有可能就是悬浮在大洋之中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他们连挣扎的时间都没有了，直接就会被淹没。
如今，已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龙非夜只能赌一把！
其实，韩芸汐和顾北月也早就想到了这一条后路。当百里茗香不是唯一的希望，头顶这道镜面墙就成了最后的希望了。
“砸！”韩芸汐当机立断。
顾七少也懒得多言，一拳头先往他头顶的镜面墙砸过去，人立马就闪躲开。
韩芸汐他们都还没砸呢，水就疯狂从顾七少砸开的那个洞涌了下来，与此同时，镜面顶开始四分五裂，大有崩溃而下的趋势。
完了！
龙非夜拉紧韩芸汐的手，两人屏气，在水淹没他们的那一刹那，双双沉入水中，徐东临护着顾北月也沉住水里去。顾七少没动，屏住呼吸，阴沉这一张脸，由着漫上来的大水淹没。
而大水淹没，整个镜面迷宫的顶部就全都塌陷了，顶部一塌陷，所有镜面墙就都塌陷，在水中无声无息四分五裂，散得到处都是。
无数镜子碎片在水中漂浮，犹如雪花漫天飞扬一样，很美。
可是，这一切对韩芸汐他们来说，却非常残忍。
他们浮在茫茫大水之中，看不到顶，看不到岸，什么都看不到，四面八方除了水，还是水。
这里，似乎就是一个水的世界，没有岸。
可是，他们不是鱼，不是鲛人，他们无法长时间活在水里。
他们会死！时间会杀了他们……
龙非夜指了指前方，示意大家游过去瞧瞧。
谁知道，就在大家聚拢到一起的时候，漫天飞舞的镜子粉碎，竟突然像被什么力量操纵了，朝他们袭击而来。

第977章 水下惊险
就在漫天飞舞的镜子碎片从四面八方朝韩芸汐他们飞射过来的时候，忽然之间光芒大作，耀眼得大家都不自觉闭眼睛。
而当大家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竟发现他们已经不再浸泡在水里了。而是被一个巨大的光球包围住。
球外全是水，球内却没有任何水渍，大家身上全都是干的。大家都不必在憋气，呼吸非常顺畅。
韩芸汐，龙非夜和徐东临对此都不陌生，这是鲛族的流光球，可以将人和水隔离开。当初鲛兵把韩芸汐和龙非夜和迷途空湖救走的时候，用的也是流光球。
流光球是每个鲛人都会有技能，但是，流光球的大小，能持续的时间因人而异，百里茗香作为鲛族嫡女，在这一方面的能耐比一般的鲛兵要强已写。
而流光球的能量，也会因为主人的身体的状态发生改变而改变。
就这个流光球所展现出来的亮度和稳固程度，龙非夜看得出来，百里茗香应该是受伤了。
顾北月和顾七少对这些却是陌生的。一开始他们以为这又会是一个幻象，但是，当他们看到游弋在外头的百里茗香，他们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万幸！
在最后时刻，这丫头总算还是赶过来了。
顾七少摸这流光球的球壁，却像是触碰到了一圈气流，并没有真实墙壁的感觉。
他不可思议地打量着，喃喃自语，“这么厉害，不早出现？”
是呀！
以百里茗香的能力，要在水里救他们，易如反掌，她刚刚到底干嘛去了，这个时候才赶过来。
龙非夜和韩芸汐看着百里茗香并没有说什么，百里茗香在流光球周遭绕了一圈，朝龙非夜和韩芸汐挥了挥手，便立马转头朝一旁急速游了过去，随着她远去，流光球像是被使唤了一样，跟着飞了过去。
一开始，水中还一片平静，可没多久，龙非夜第一个察觉到不对劲了，“水下有情况！”
龙非夜这话说完还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大家就看到很多气泡往水底深处冒了出来，渐渐地越冒越多，越冒越密集。
这是什么情况？
“怎么回事？”韩芸汐问道。
龙非夜摇头，他鲜少下水，也从未在水中遇到这种事情。
“问问百里茗香，她怎么一声不吭呢？”顾七少问道。
“她在外头，我们听不到她的声音。也听不到外头任何声音。”龙非夜这才解释。
如果他没有猜错，外头水里的动静应该很大了，只是他们没多大感觉，只能看到气泡。
百里茗香很像是带着他们在逃亡，只是，她的伤到底有多严重？否则，以她在水中正常的速度，不该是这样的！
就在大家说话之间，忽然，一阵巨浪从水中深处掀起，将整个流光球掀得高高的，往上方冲飞出去。
龙非夜眼疾手快抱紧了韩芸汐，自己沉下气蹲了马步，两人才没有被撞飞出去。而顾七少他们三人都不能幸免，三人在流光球里飞撞过来，飞撞过去，根本就停不下来。
很快，龙非夜就腾出一手，抽出腰间长鞭，猛地朝顾北月甩过去，“抓住！”
顾北月一抓住鞭子，龙非夜就猛地将他拽过来，让他在自己身上借力站稳。
龙非夜甩出了第二鞭，落在顾七少和徐东临之间。无奈，刚刚才落下，流光球便又被后续冲上来的大浪狠狠撞击，整个球都大颤，顾七少和徐东临全滚到了一旁去。
龙非夜第三次甩出长鞭，这一回直接落在徐东临身上，徐东临一抓住，龙非夜就将他拉过来。
“看好顾北月！”龙非夜冷声。
徐东临悻悻的，他负责保护顾北月，如今看来，真的很失职呀！就顾北月这病秧子的身子，多撞几下，不死也半条命了。
脚下，大浪一浪接着一浪冲涌而上，一浪比一浪更加猛烈，如果一开始没有找到地方站稳，真的很难稳住脚。
顾七少都尊了下来，可是，还未来得及运气，流光球就又被大浪撞了一下，他整个人直接给弹飞了起来。
龙非夜似乎没有救他的意思，而他也没指望龙非夜拉他一把。
韩芸汐此时的心思都在外头，她看到百里茗香的身影在大浪中沉浮，时而可见，时而不可见。
“茗香到底在做什么？”她忍不住出声。
话音一落，竟见一只巨大的水蛇忽然从流光球下飞窜了出来，韩芸汐吓了一跳，若非龙非夜抱住她，她真的会跳起来的。
太可怕了！
这条水蛇非常庞大，比他们之前遇到的万年毒巨蟒还要大一倍，蛇身得三个人合抱才能抱得住吧！蛇体通体发黑，没有鳞片。如果不是它窜出的动作之大，或许，韩芸汐他们都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
他的身体都可以和周遭水域的黑暗融为一体了。
最可怕的是，大家至今还没看到蛇的头和尾，就看到一个黑呼呼的身体窜了上来。
这大水蛇一窜上来，水中立马就风平浪静了。
顾七少总算站稳了，立马朝龙非夜投去冷幽幽的目光，只可惜被龙非夜忽略了。
大家都开始寻找起蛇头和蛇尾，一时都把百里茗香给忘了，韩芸汐却急急问，“茗香呢？怎么不见了？”
话音一落，流光球猛地一颤，一个巨大的蛇头忽然从韩芸汐他们背后浮现出来，长大了血盆大口！
顾七少这辈子第一次被吓到吧，这个血盆大口非常巨大，一口气吞下四五个人都不再话下。
韩芸汐他们都还没发生异样，顾七少指了指他们背后，“毒丫头，你们……你们背后！”
韩芸汐他们立马转头看去，只见猩红的信子，巨大的獠牙就在他们背后，非常之近，如果不是有流光球保护着，他们四个人早就被大水蛇一口吞了。
即便有流光球保护着，他们也都不放心呀，纷纷撤开。
大水蛇似乎在用嘴巴丈量流光球的大小，想将流光球一口吞掉。韩芸汐看得毛骨悚然，可是，她还是没有忘记百里茗香。
“茗香不会是被它吞了吧？”她急急问。
“流光球还在，她就还活着，想必她刚刚是被这条蛇绊住了。”龙非夜说道。
他左右观望，估算着这条蛇真正的长大，琢磨着如果离开流光球，需要多少时间才能杀了这条蛇。
“如果是被吞了，那也还活在蛇肚子里，可是，她很快就会被憋死！”韩芸汐认真说。
顾七少他们也开始往四下找人，却哪里都没看到百里茗香的身影。
“龙非夜，我们得出去救人！”韩芸汐认真说道。
于公于私，他们都必须救百里茗香！
他们不能丢下百里茗香不管，何况，百里茗香万一出事了，流光球一破碎，他们也都得死。
在这个流光球中，他们可以随意离开，但是没有百里茗香的帮助，他们就再也进不来了。
“你们先找找人在哪里！”龙非夜低声说。
他一直盯着大水蛇看，琢磨着该以怎样的速度和剑法，解决这条大水蛇，又不掀起太大水浪，对流光球里的人造成影响。
这条大水蛇真的太大了，刚刚那几波不断冲击上来的水浪，必定是因为大水蛇往上游而产生的。
一旦他出去和大水蛇激战，若不速战速决，天知道会掀起多大的浪来。
忽然，韩芸汐大叫，“百里茗香在那！在那！”
只见百里茗香就在流光球正下方，从昏暗的水域里浮出来。
如此近的距离，韩芸汐才看清楚她的脸，她的身体，她的衣衫竟早就破碎了，伤痕累累。
那娇好的脸上，还有好几道伤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擦伤的。
韩芸汐没敢出声，她身旁一帮男人也都没出声。
只见百里茗香手持长剑，悄无声息地绕过流光球，朝大水蛇的脑袋靠近。
大水蛇这个时候还算安静的，不停地长大嘴巴，还真是想一口吃掉流光球。百里茗香已经靠得很近很近了，它竟还没有发现。
大家的视线都追随着百里茗香，跟着紧张起来。
忽然，百里茗香停了。见她那动作，大家都知道她要动手了，如果她的剑够快够准的话，在她所在的这个位置上足以一剑劈下大水蛇的脑袋来。
蛇，一旦被砍了脑袋，那也就玩完了。
眼看，百里茗香就要动手了，谁知道龙非夜和韩芸汐却不约而同开口。
“我出去！”
“龙非夜，我们不能让茗香冒这么大的风险！”
这里，一帮男人呢，而且除了顾北月，武功都在百里茗香之上，怎么能让她一个姑娘家冒这么大的风险？
万一，她一剑杀不了大水蛇，岂不得被大水蛇紧咬不放？
既然百里茗香目前是安全的，他们就没什么后顾之忧了，龙非夜一人之力足以杀了这条水蛇。
龙非夜要出流光球，韩芸汐却不放开他的手，“我跟你一道去！”
“好。”龙非夜也不拒绝。
而他们一出来，顾七少也紧随其后，留徐东临一人在流光球里保护顾北月。
大水蛇刚刚闭上大嘴，正要张开，立马发现流光球里有人出来了，也同时发现了百里茗香。
百里茗香一见殿下、公主还有顾七少都出来帮忙，她的泪水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第978章 雪狼和毒宗
百里茗香很少很少哭，也就当初忍受美人血的痛苦时哭过，被苏小玉气的时候哭过。她都已经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哭了。
可是，此时此刻她却热泪盈眶。
也唯有在水中哭，才会看不到眼泪吧！
她刚刚才刚刚潜下水，就被大水蛇的尾巴卷了下去，一直拉到水底深处。她费了好大好大的劲才摆脱大水蛇，逃上来。
她都不敢启用流光球，她害怕自己一旦启用流光球保护自己，就再也无法保护殿下和公主他们了。
她的力量的有限的。
她拼了命往上游，一上来见整个镜子迷宫都不见了，她吓出了一身冷汗，急急启用流光球，将附近的殿下和公主他们保护起来。
而启用流光球之后，她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所以她无法带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撤离。
若不是因为要救殿下和公主他们这个信念支撑着，她或许早就放弃了吧。
就刚刚她拔剑要动手的时候，其实她是非常紧张的，整颗心都在颤，却又不得不强迫自己忍住。
她多么想回头朝流光球里看一眼呀，多么想向殿下和公主他们求救。只要殿下他们能够杀掉这条大水蛇，她就还会有力气，把他们送入流光球里！
而且，她也一定一定能支撑住，在寻找到出口之前，保证流光球不破碎。
她却始终不敢看他们一眼，不敢求他们一眼。
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在他们面前，她变得小心翼翼。原本听说可以回军中，她觉得自己得到了救赎，而如今，她还是继续偿债，内心日日夜夜的煎熬惩罚她不该有的爱念。
龙非夜带着韩芸汐，很快就游到百里茗香身旁，而顾七少也紧随其后，落在百里茗香的另一边。
他们都屏住气没办法跟她说话，殿下一直盯着大水蛇看，并没有多看她，但是，公主的视线却落在她身上。
公主正在打量她身上的伤口，百里茗香心中五味杂陈，满腔的情愫全堵在心口上，她怔怔地看着公主，恨不得伸出手来抱一抱公主，紧紧地抱一抱。
一如当初，她因美人血痛苦的时候，公主也拥抱过她，给予过她力量。
她多么想跟公主解释，她自小就喜欢殿下，在公主还未遇到殿下之前，就喜欢殿下了。
小时候，她被美人血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时候，她跳入了荷花塘寻死。哪怕她是鲛人，天生不会水，可是，她都没有启用鲛人的任何技能，就是一心求死。
是殿下救了她，是殿下给了她活下去的理由。
这一悄无声息，不为人所知的爱念，早在殿下遇到公主之前的五六年里，就已经有了，就根深蒂固了。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却从未想过要跟公主争什么，夺什么。公主对她的恩情，她一直一直都记着的。
如果可以，她愿意改呀，可是改不过来。
殿下和公主对于她，都有救命之恩，可是，公主给予她的温暖更多，她怎么可能会背叛？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不知感恩，不知足的人。
如果说她有执念，那必不是对殿下执念，而是对她与殿下和公主之间这份主仆情义的执念。
她多么希望能够回到从前，回到她心底的秘密会公布于众之前。
百里茗香低下了头，韩芸汐看不到她的脸，也暂时管不了那么多，因为，大水蛇在缓缓朝他们伸来脑袋。
龙非夜将韩芸汐护到身后，韩芸汐想也没想就伸手将百里茗香拉了过去，顾七少同龙非夜并肩，两个男人直面大水蛇。
可是，就在龙非夜举起长剑之时，刹那之间，一切便变得支离破碎，似乎整个世界都碎了，大水蛇凭空而消失不见，水似乎也在消失。
众人只觉得一阵阵昏眩，很快，周遭的一切全都变了，变成了一个石室！
他们明明都清醒着，明明都睁开眼睛，可偏偏就没看明白周遭的一切怎么就忽然变成了这样。
看样子，那个镜子迷宫也是幻境了。
龙非夜第一时间朝韩芸汐看来，“没事吧？”
韩芸汐掐了掐两边太阳穴，“还好，你呢？”
“没事。”龙非夜答道。
顾七少一边扭着脖子，一边朝周遭看去。流光球早就消失了，顾北月和徐东临就在不远处，他们也看着周遭。
韩芸汐却看着百里茗香，塞了一块手帕给她。
在水里哭，眼泪无迹可寻，可是，眼眶红了，却是清晰可见的。
百里茗香握紧了手帕，都不敢抬头了。韩芸汐也无暇多顾忌她，因为，她很快就和龙非夜他们一样，注意到这个石室和之前的石室不一样之处。
这个石室的四面墙上，雕刻满了壁画，其中有一副和毒宗祭坛一米一样，就连琉璃墙中的那些珍稀的花草都雕刻上去了。
韩芸汐连忙朝雕刻那些花草的墙壁走去，认真一看，发现那些花草的一花一叶都雕刻得栩栩如生，而且，每一株花草都有一颗形状独特的果子！
龙非夜他们也走了过来，发现了这个细节。
“这儿应该不是幻境了吧？”顾七少问道。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复杂，说，“快，咱们分工，把墙上的东西都看完，免得一会儿消失了。”
这么多壁画必定记载了不少事情，或许有他们要寻找的东西。
大家都认可韩芸汐的说法，立马分头行动。龙非夜和韩芸汐就留在西边墙，研究祭坛这幅图。顾七少往南边去，顾北月和徐东临往北边，百里茗香也没闲着，很快就平复了情绪，往东边墙壁走去。
大家看了好一会儿，才把各自负责的壁画内容弄清楚。
西边的壁画，记载的是毒宗祭祀的场景，也记载了毒宗禁地这个地方的起源。
医城早在东西秦皇族一统云空大陆就存在，在东西秦帝国覆灭之后，医城的势力才壮大起来。
医城，医城中发展出来的毒宗，可谓历史悠久。然而，毒宗禁地却远远比医城毒宗拥有更久远的历史。
上古时期毒宗禁地是一群毒狼崇拜的族人聚集之地，他们自称雪狼之族，他们所崇拜的毒雪狼，不生不死不灭，唯独可以被一种神秘力量所消灭。
原本毒宗禁地，天坑周遭汇聚了一群毒狼，后来却被拥有神秘之力的人所杀灭，就只留下一只幼仔，在天坑深处逃过一劫，苟活了下来。
雪狼族人忌惮那股力量，从此隐姓埋名，潜伏在毒宗禁地山林中，鲜少出现。
他们在西边森林里立下无字碑，以祭念雪狼，并建造祭坛，年年祭奉。
雪狼族人拥有储毒空间的能力，通过对储毒空间的修炼可以拥有极高的毒术技能。
琉璃墙中那些毒果是雪狼族人在雪狼幼仔的指引之下，在毒宗天坑中挖出来的，一共十株，需三百年开花结果，果实得三百年后方为成熟，可用。
后雪狼族人越来越少，毒宗禁地之前的城池被医城所占用，医城成立之后，便分出了毒宗，毒宗占领了整片后山之地。
雪狼族之女和当时的毒宗之主秘密联姻，何为毒宗，共同掌管毒宗禁地，毒宗在雪狼族人的帮助之下，开始在毒宗禁地种植毒药草。渐渐的，毒宗就发展了起来。
看到这里，韩芸汐忍不住惊声，“当年雪狼族之事，毒宗是瞒了医城呀！”
龙非夜却吃惊着另一件事，“小东西，难道就是那只幼仔？”
不得不说，这可能行太大了！小东西不死不灭的，天知道它活了多少岁。
果然，韩芸汐和龙非夜继续往下看，就看到了壁画和文字记载了雪狼幼仔长大之后，成为毒宗毒兽一事。雪狼和雪狼族人心意相通，可以进入雪狼族人的储毒空间修行。
本该是被崇拜之物，最后却沦为宠物？
如果小东西回忆起这些事来，不知道会做何感想？
龙非夜对韩芸汐说，“看样子，你身上也留着雪狼族之血。”
“怪不得小东西会认我，跟我亲。”韩芸汐笑了。
两人继续往下看去，后面的壁画和文字开始提及了毒宗养毒蛊人一事了。
毒宗之人见雪狼不死不灭，便一直想寻找不死不灭的原因，后来在天坑之中发现了一大片枯死的毒药草，都没了果子。
这一大片毒药草一共有七七四十九种，而被种在祭坛琉璃墙的十株毒药草正是这七七四十九种里的十种。
韩芸汐大惊，“所以，毒宗的人怀疑雪狼是吃了这些毒果才变成不死不灭之体的？”
龙非夜也非常意外，原以为雪狼的体质是天生的，没想竟也是吃出来的。
他们往下看去，发现毒宗之人将四十九种枯死的毒药草收集回来，研究提炼毒素，并和琉璃墙中十株活着的毒药草一起研究，企图研究出能让人不死不灭之药。
为了迷惑众人，取名为毒蛊人，让人误以为是养出来的体质，其实并不需要养，只需要服用药即可。
西边这堵墙就记载了这些事。韩芸汐和龙非夜都迫不及待往南边看去，想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这个密室四面墙壁，壁画和文字简直就是毒宗的史册呀！
南边，顾七少也看得一脸震惊，他回过头来对龙非夜和韩芸汐说，“我知道迷蝶梦怎么来的了！”

第979章 迷蝶梦之谜
密室南边的墙壁，记载了迷蝶梦的来源。
听顾七少这么一说，韩芸汐和龙非夜异口同声，“怎么来的？”
听顾七少说，总比看那些壁画和文字来得快，那些壁画和文字得结合起来看，理解起来还是有些费尽的。
如果不是了解过毒宗过去的一些事情，还真会看不明白。
顾七少的表情鲜少这么认真过，他说，“毒宗真的配制出养毒蛊人的秘方了。”
龙非夜和韩芸汐刚刚在壁画上看到的还只是说毒宗再研制，没想到真研制出来了。
韩芸汐一边开始看南墙的壁画，一边问顾七少，“这跟迷蝶梦有什么关系？”
“毒宗之人将四十九种枯死的毒药草收集回来，研究提炼毒素，并和琉璃墙中十株活着的毒药草一起研究，研制出了一种叫做毒丹的药，服用了这丹药，一年的时间里便可以渐渐变成毒蛊之人，不死不灭，只会老。”
顾七少说着，朝龙非夜看去，“迷蝶梦，是那七七四十九种毒药草残渣，捣碎了，混以万年尸水，用了三年的时间才制成的。迷蝶梦可以解……”
顾七少还未说出来，认真看着壁画的龙非夜便喃喃自语，“可以解毒丹之毒。”
这话一出，顾北月他们也全都朝这边看了过来。所有人都震惊住了。
没想到他们费尽心思提防，费尽心思要寻找的破解之道，竟然是迷蝶梦！
没想到迷蝶梦和毒蛊人竟由着如此千丝万缕的关系。
“天坑了那些四十九种毒药草到底是什么来头，如今天坑里还有吗？”顾北月连忙问。
如果天坑里还有那毒药草的话，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可以配制出许多迷蝶梦来，还能配出很多毒丹来？”
韩芸汐立马将他们刚刚看到的壁画内容，血狼族的起源，和毒宗如何和血狼族融合为一族的事情。
大家听了这事，越发的不可思议了。
“那咱们就不用怕白彦青了！”徐东临兴奋地说。
龙非夜却继续说了下去，“迷蝶梦可解毒蛊人之毒，却必须配以五行之毒，四大毒血。”
“所以，咱们还是拿白彦青没办法！”韩芸汐苦笑不已。
迷蝶梦虽在他们手上，可是，如今他们只找到万毒之水、万毒之木、万毒之土。五行之毒里，还有万毒之金和万毒之火至今没有下落。而四大毒血，他们也只有毒尸血和美人血。毒兽之血，一来小东西没恢复，二来小东西还被白彦青困着呢！”
话到这里，大家全都朝顾七少看了过去，龙非夜冷冷问，“顾七少，你是怎么知道迷蝶梦的破解之道的？”
迷蝶梦是一个迷，有着得迷蝶梦者得天下的传说。
这个传说是怎么来的？顾七少又是如何知晓要破解迷蝶梦之谜，需要五行之血和四大至毒呢？
“在水云宫遗址里挖出来的。”顾七少回忆起来，“那的时候我就十五岁吧，在水云宫挖到不少珍宝去黑市换银子，偶然挖到了一张羊皮卷，上头就写了破迷蝶梦者，非五行之毒，四大至毒不可。”
“难道是毒宗先人留下的？”韩芸汐狐疑地问。
虽然不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但是这些秘密并不只会留在这里，毒宗的历史，迷蝶梦和毒蛊人的秘密必定被毒宗嫡亲所掌控，并且代代流传下来。
或许，白彦青这个毒宗嫡亲也知晓一切，所以，他一直很急要找迷蝶梦。
这壁画上并没有记载详细的毒果秘方，会不会白彦青掌控了秘方，采了琉璃墙中的果子，连成了毒丹？
而龙非夜的母妃费尽了极大的力气，甚至牺牲了龙非夜他父亲，才得到迷蝶梦。
白彦青既是毒宗嫡亲，又掌控毒果的秘方，为何当年没有掌控迷蝶梦呢？
白彦青身上有太多谜了！
韩芸汐所疑惑的，也正是大家所想不明白的。
然而，这个时候，大家也没空想那么多，韩芸汐一边继续看记载，只见南墙这边的壁画已经没有什么信息了，都是一些祭坛的祭祀准备活动。
“殿下，公主，你们到这边瞧瞧。这里提到了无字碑和储毒空间。”顾北月说道。
虽然从无字碑的梦境里，韩芸汐已经了解了储毒空间的规则和修炼，但是，既然这墙壁有记载，那必定和无字碑上的文字不一样。否则，无字碑的记载就多余了。
韩芸汐他们连忙朝北墙走过去，北墙的壁画占了大部分，文字描述非常少。也就顾北月这等聪明的人，才能那么快看出所以然来。
北墙的壁画记载了储毒空间的由来。
储毒空间并非毒宗之人所有，而是雪狼族的祭司们特有的技能，后雪狼族和毒宗联姻合并之后，祭司一脉成为了毒宗的嫡亲，传承了储毒空间。
有天赋者才能将储毒空间激活，化为己用。
“如此说来，毒丫头和白彦青不仅是毒宗嫡亲，也是雪狼族的传人！”顾七少说道。
“废话。”龙非夜似乎不怎么高兴将韩芸汐和白彦青归为同类。
顾七少却忽然惊声，“不对！如果雪狼族的祭司后人没有和医城毒宗之人联姻，也一样可以拥有储毒空间呀！”
这话，提醒了龙非夜和韩芸汐。确实可能出现这种情况，韩芸汐和白彦青一个是毒宗嫡亲，一个是纯粹的雪狼族祭司后人，如此一来，他们或许就没有血缘关系了。
龙非夜难得认可顾七少一回，他点了点头，“希望吧。”
虽然只是猜测，但是总比没有希望好呀！
顾北月将大家的思绪拉回来了，现在不是猜测这些事情的时候，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
“公主，殿下，你们看这边。”
顾北月的手轻轻触到北墙上的壁画上，这壁画画的不是别的，正是祭坛无字碑。
周遭配有一大段文字，形状古怪，韩芸汐是看不懂了。
“这是什么字？”徐东临就从来没见过，百里茗香也看过来，直摇头。
“这是古梵文。”顾七少看似吊儿郎当，肚子里的学问还不少。
龙非夜一言不发，早就一行行地看下去。
这段文字，记载了无字碑之门的秘密。
当年雪狼族有一位大祭司，修炼储毒空间突破第三阶之后，继续修炼忽然走火入魔，他血洒无字碑，死在无字碑旁。然而，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他的储毒空间并没有随着他的死亡的消失，而是附着在无字碑上。
但凡祭司之血，都可以开启无字碑空间之门，进入空间。
而三阶之后的储毒空间竟就是一个封闭的石室，和毒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这里？”韩芸汐不可思议地问。
大家也都想知道答案，他们所在的这个石室，难不成就是当年大祭司的储毒空间？
“应该就是这里？”龙非夜淡淡道。
“是这里。”顾北月也可定。
后来，雪狼族和毒宗合并，生怕再次被那股毁灭雪狼的力量注意到，所以隐瞒了雪狼族所有的过去，包括族名。
雪狼族便将雪狼族的起源，后续历史全都雕刻在这个空间中，希望这段历史不被后人们遗忘。
能开启无字碑之门，进入到这个空间者，必定是祭司之后，血是开启无字碑之门的钥匙。但是，并非每一个开启者都可以进入石室。
祭司的后人有不少人进入这个空间，却因为被执念所化的幻境困住，被困七天七夜就被震出空间，根本见不到石室。而顺利进入石室者，只需要在石室中留下血迹，便可重新开启无字碑之门。
“执念……”韩芸汐喃喃自语。
回想起刚刚他们尽力的幻境，难不成都是因为执念而生？
一开始是她，龙非夜，顾七少他们三人的执念，生出了幻境。她和龙非夜破了执念，而顾七少没有。若不是他们叫醒顾七少，顾七少岂不得被困七天七夜才离开？
而镜子迷宫，深海大蛇又是谁的执念？
韩芸汐无暇多想，至少他们最后都打破执念到了这里。
不止这个疑问，在这里知道了太多事情，同时也有很多很多疑问，都来不及细细考量，细细追究。
如今最重要的是先把这里记载的一切弄清楚。
大家朝东墙走过去，而百里茗香早就把这面墙看了个遍。东墙的壁画是最简单的，都没有文字。
画着的是一个人在无字碑旁坐修炼，除此之外就再无其他了。
“就这样？什么意思？”顾七少好奇地问。
“这个修炼的人是何人？”顾北月说出了问题的关键。
毒宗的毒术并不是修炼出来的，而是实践出来的。所以，这个人必是在修炼储毒空间。
这幅图到底是要强调修炼的位置，还是要强调修炼之人，又或者是强调修炼这件事？
石壁上既然记载了毒蛊人的事情，那就说明雪狼族和医城毒宗秘密合并之后，还有人进入这个空间，记载了毒宗大事件。
是不是毒宗被灭之后，纪录工作就停止了，所以，这幅墙壁并没有画完？
韩芸汐他们在四面八方寻找起来，都没有找到什么机关暗道，也没找到什么隐藏的信息。
他们能在这石室里了解到的就这么多了。虽然知道了很多，可是知道越多，疑问就越多。
龙非夜淡淡道，“先出去吧，再商议，外头该天黑了。”
这话一出，韩芸汐便懂了，他们确实该离开了……

第980章 丫头和女人
龙非夜说天黑了，该出去了。
韩芸汐懂，顾北月也是懂的，百里茗香和徐东临也隐隐猜得到原因。
偏偏，顾七少一头雾水。
他一脸莫名其妙，问道，“龙非夜，你怎么知道外头天黑了？”
打从他们进入这个空间开始，就没了时间概念，天知道他们在幻境里待了多久，又在这里待了多久呀！
如果不是龙非夜这么一说，顾七少还一直觉得他们进来好几天了呢！
龙非夜瞥了顾七少一眼，没回答。
顾七少真的很爽龙非夜老是不回答他的问题，他朝韩芸汐看去，“毒丫头，天黑了，干嘛急着出去？又不是天黑了就出不去？”
天黑了，韩芸汐和龙非夜双修的时间到了呀！
噬情之力的修炼是有周期的，龙非夜就是通过内功变化的周期，估算出时间的。
越靠近双修的时间，体内的噬情之力就会渐渐躁动起来。
虽然韩芸汐并不觉得这件事有瞒着顾七少的必要，但是，噬情之力是龙非夜的事情，韩芸汐自是没有权力擅自告诉顾七少。
她笑道，“我也不知道。”
顾七少可不傻，看得出来他们这帮人有秘密瞒着他，他也不多问，心想今晚上他就赖在韩芸汐身旁不走了，瞧瞧龙非夜急着出去到底想干什么。
韩芸汐轻轻咬破手指，将血滴在石墙上。
当血被石墙吸收之后，刹那之间，他们眼前便一片黑暗了，脚下也空了。又恢复了进来时的那种状态，像是跌入了一个无底洞，不停地下坠，耳畔疾风呼啸！
然而，不似之前那回那么久。这一次，他们很快就落地了。
一站稳，整个世界还是一片黑暗，因为……天很的黑了。
天黑之后的毒宗祭坛简直伸手不见五指，顾七少连忙取出夜明珠来，大家才看清楚彼此。
夜明珠一亮，埋伏在周遭的毒卫立马出来了，一个个皆是大喜。
“殿下，公主你们总算回来了！”毒卫欣喜地说，还真害怕他们再也回来不了。
“可有人闯入？”龙非夜问道。
“没有！今早至今都没有人闯入，周遭也没有任何人迹。”毒卫如实回答。
“继续守着，一有动静立马禀告。”龙非夜冷冷说。
幸好无字碑之门不容易开启，否则那个空间里藏了那么多雪狼族的秘密，被太多人知晓终究是不好的。
大家正要回去，韩芸汐却突然想起一件事，她对徐东临说，“你明日找些沙土过来，把无字碑和琉璃墙全都封了！”
石室里的一切他们也都看清楚了，暂时没有进去的必要。把无字碑和琉璃墙都封了，一来防止这个秘密被人发现，二来也能制造假象。
如果之前那个神秘人不是白彦青的话，白彦青便至今都还不知道他们进入了无字碑空间，知晓了那么多秘密。
“公主放心，属下今夜就让人去找沙土，连夜赶工，明日中午之前一定全都封好，保证做得和之前的一模一样”徐东临答道。
这个时候，韩芸汐才放心和大家一道离开。
虽然带了很多疑问需要探讨，需要寻找答案，但是，一回到院中，顾北月和百里茗香还是很自觉地回屋了。
殿下和公主双修练功，好歹也得明日才有空了。
顾七少却赖着不走，跟韩芸汐和龙非夜到了房门口，龙非夜要关门，他一手挡住了，他笑得很无害，“这么早睡？我还想找你喝茶呢。”
“滚不滚？”龙非夜冷冷问，当然知道顾七少想干嘛。
顾七少活动了一下肩膀，懒洋洋地说，“呵呵，爷我最近吃胖了，滚不动。”
“本太子可以帮你。”龙非夜说着就抬腿，他一脚，保准能把顾七少踹到天边去。
屋内，韩芸汐都笑了。
她走出来，认真道，“顾七少，我们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要喝茶明早再来吧。”
顾七少越发的狐疑了，“很重要的事？比雪狼族的事还重要？”
韩芸汐正要解释，谁知龙非夜却一把揽住韩芸汐的腰，冷笑得很邪惑，“私事。”
他说完，冷不丁一把将发愣的顾七少推了出去，“啪”一声关上了房门。
顾七少就愣在原地，脑袋里一而再闪过龙非夜方才那又暧昧又邪惑的笑意。同为男人，他不会看不懂龙非夜那笑是什么意思的。
顾七少并没有多留，他就一步一步后退出来，渐渐远离房门，后退到了院子里。
他轻轻一跃就跃到背后的石头茶桌上，盘腿坐了下来。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似得，坐得腰杆特笔直，他的表情有些严肃，平素的慵懒妖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一直都知道毒丫头和龙非夜并没有同房，他们成婚多年一直都没有同屋而住，毒丫头在渔州岛上露过守宫砂呢！而且，毒丫头也至今没怀孕呢。
在他心中，毒丫头一直都是个丫头呀！
她和龙非夜什么时候住到一块了？龙非夜到底何时把毒丫头从一个丫头变成了一个女人？
顾七少的三魂七魄似乎丢了，他怔怔地坐在石桌上，看着远远的房门，一动不动，倔强得像个孩子。
过了一会儿，顾北月着实看不下去，走了过来。
“七少……”
顾北月特意站在顾七少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顾七少这才缓过神来，看了看顾北月，又侧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傻傻地问，“顾北月，咱们是不是还在幻境里？”
顾北月再一旁石凳上坐下，仰头看顾七少，“不是。他们在双修。”
顾北月将噬情之力的事情告诉了顾七少，虽然他还未征询龙非夜的同意，但是，他既然说出来，便有绝对的把握，龙非夜会允许他说。
“噬情之力……”顾七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玩意，“听起很强。”
“如果殿下能修到第三阶，便是天下至强之力。”顾北月说道。
顾七少却冷笑起来，“至强？至强能杀死不死不灭之人吗？”
这话提醒了顾北月，他好奇起来，“杀掉雪狼的神秘力量是什么？”
顾七少满心都是韩芸汐，哪还有心情想这些事情呀！
就算是龙非夜和韩芸汐在是双修，可是，刚刚龙非夜那个眼神，明明就是在告诉他，韩芸汐已经是他的女人了。
顾七少跳下桌来，一边往外走，一边摆手，“我也有很重要的事要办，明儿见！”
他哪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呀？自从在医城公开身份之后，他就鲜少失眠过了，今夜，怕是又要睡不着了。
直到顾七少的身影消失在园子门口，顾北月轻叹，转身离开。
其实，这一夜，大家都是无眠的。
知道了那么多秘密，有了那么多新的疑惑，谁还能安睡？
然而，却有一个人，沾床就睡，睡得很香很香。这个不是别人，正是百里茗香。
自从在军中被士兵们起哄，要她嫁给殿下之后，她就没有一夜是安眠的。
这一夜，她一觉到天亮，睡得特别饱，特别满足。
不为别的，只因为殿下和公主并没有丢下她不管，都离开了流光求救她。
玻璃迷宫，水底大蛇正是因她执念而起。最后，殿下和公主破了她的执念。
她执着的，不过是害怕被嫌弃，哀伤回到不当初纯粹的主仆情义。幸好，公主和殿下都没有像她想象中的那样嫌弃她。
很多时候，执念并非一定要自己去放下，反倒是别人能帮你放下。
正如顾七少，殿下那么一吼，便破了他的执着。
翌日清晨，百里茗香起得最早，她把院子里的茶桌擦得干干净净，摆上了茶具，烧好了水。然后她就去做早饭，忙了一早上都没有休息，却依旧精神抖擞。
龙非夜和韩芸汐昨夜双修之后，聊到很晚很晚才入睡。
顾七少过来的时候，龙非夜已经和顾七少喝完茶，正在聊天，韩芸汐还在睡懒觉。
顾七少大大咧咧在顾北月身旁坐下，他低着头，精神不是很好。
龙非夜没看他，可余光还是瞥了顾七少一眼，他随手倒了一杯茶过去。
顾七少没言谢，端起来就喝，喝光了把茶杯放下，淡淡道，“万毒之金和万毒之火我一直都在找，但是都没有什么线索。这两东西不好找。”
话音一落，韩芸汐就开门出来了，“四大毒血的最后一味血，到底是什么？”
韩芸汐记得当初顾七少跟他们说破解迷蝶梦的办法，提到了四大毒血，却没有说最后一样。
顾七少眼底掠过一抹复杂，还是老实说了，“就是毒蛊人之血。”
虽然龙非夜之前多少有些猜测，可是听到顾七少亲口说出来，他还是有些意外的。
韩芸汐倒不奇怪，反倒有些恍然大悟。
迷蝶梦能破解毒蛊人之毒，但需要五行之毒，和四大毒血。那么，五行之毒和四大毒血便是解药的药引。
需要毒蛊人之血为药引来破解毒蛊人之毒，类似的情况在解毒领域经常遇到的。
“得迷蝶梦着得天下？这又是何解？”韩芸汐问道。
“这个传说早在大秦帝国建立之初就有了，一直流传至今，所以这两百多年来，毒宗禁地一直都不平静。”顾北月说道。
“迷蝶梦这事必也是毒宗内部的人透出去，否则，谁会知道？”顾七少说道。

第981章 想一脚踹死
如果毒宗没有被灭，毒宗嫡亲一族都还在，那么韩芸汐他们今日遇到的这些问题，就都不是问题了。
雪狼族是一定不会将族内的秘密泄露出去的，但是，医城毒宗之人和雪狼族合并，渐渐执掌权势之后，很多事情都不是雪狼族能说的算了。
不管是毒丹，还是迷蝶梦都是医城毒宗和雪狼族合并之后，才被研制出来的。
了解过医城那些毒医建立起毒宗的历史，韩芸汐坚信，医城那帮毒医的毒术必定没有雪狼族族人的毒术高明。
换句话说，如果雪狼族有心要研制毒丹和迷蝶梦，根本不必等到医城毒宗的人涉足雪狼族才开始这两项研究。
为什么医城毒宗涉足之后，才研制出毒丹和迷蝶梦呢？
理由再简单不过了，雪狼族没有野心，雪狼族只想隐姓埋名，保护毒兽，毒宗那帮毒医有野心！
无风不起浪，当初医城以毒蛊人为由灭了毒宗，其实也不算是污蔑了。只是毒宗研究出秘方，却没有一直用毒而已。
医城一定没想到会有雪狼族的存在，就是他们在医城为毒宗平反的时候，也没想到真相会是这样。
“既有秘方，为何迟迟不用？”顾北月喃喃自语，“难道是找不到毒药，还是……”
顾北月还未说完，顾七少便说，“他们在等琉璃墙里那些毒药草开化结果，果实成熟！”
大家忽然明白了好多，韩芸汐很肯定地说，“所以，那些果子是被白彦青吃掉的！”
毒蛊人的不死不灭，其实是不会被杀死，不会受伤生病而死，并非真的是不死的。他们打败不了时间，会老死。
就果子成熟的时间算来，白彦青应该就是毒宗历史上第一个毒蛊人了。
如今，就算他掌控了秘方，要再养出一个来也办不到，因为那些毒药草从开花结果，再到果子成熟，怎么说也得几百年。
白彦青等不到，他们也等不到……
龙非夜没怎么出声，静默地替大家倒茶，虽然服务大家，可那优雅的动作，尊贵的坐姿，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像是在服务，反倒像是在赏赐。
顾北月朝龙非夜看去，“殿下，如果二选一，是你的话，你会选择毒蛊人，还是迷蝶梦？”
“迷蝶梦。”龙非夜毫不犹豫地回答。
“这就对了！迷蝶梦可牵制毒蛊人！”顾北月说道。
这话一出，大家就都明白了，百里茗香和徐东临不知何时出现在一旁，听到这里，两人也都点头，恍然大悟。
如果能够掌控，牵制不死不灭者的毒蛊人，那争夺下云空天下就不再话下了。
如果毒蛊人想恢复正常，必须依靠迷蝶梦；如果毒蛊人想一直不死不灭，天下无底，便要忌惮迷蝶梦。
毒宗最强大的终究是迷蝶梦，而非毒丹！
“得迷蝶梦者得天下，此话必出自毒宗！”韩芸汐很肯定地说。
知道迷蝶梦秘密的只有毒宗之人了。
毒宗一边研究毒蛊人，一边却又散布出这种传说，到底是为什么？照理，毒宗应该保守好迷蝶梦的秘密呀！
“如此看来，毒宗内部也有分歧了……有意思。”龙非夜淡淡道。
知道真相的，只有毒宗遗孤，当然，韩芸汐除外。
一番讨论和推测，韩芸汐他们也大致弄清楚毒宗的过去，弄清楚迷蝶梦和毒蛊人怎么一回事。
虽然暂时没有找集药引，但至少知道了克制白彦青的办法，这一趟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如今，他们所有疑问便都集中到白彦青身上了。
白彦青是从无字碑空间里得知毒丹的秘密，还是像顾七少那样，从毒宗水云宫遗址里挖出来的？又或者，是毒宗嫡亲遗孤一代代人口口相传下秘密的？
毒宗嫡亲，到底还有多少遗孤在？
森林里那个神秘人，到底是何人？
这些事情，对他们对付白彦青其实影响不大了，但是，这些事情，关乎了韩芸汐的身世。
大家手上的线索有限，能推测的也就这些。
韩芸汐忽然好希望赶紧晋级到第三阶，和小东西通过神识沟通，问一问小东西雪狼族和毒宗所有的事情。
小东西看着小小的，其实已经非常老了，它经历过了毒宗所有事情，它知道的必定比白彦青要多很多，比无字碑空间里的壁画记载要多很多。
顾北月此时竟也在想小东西，他忽然笑着说，“如此看来，小东西年纪也很大了呀！”
要是小东西听到这话，会不会心情不好呢？公子是在嫌弃她年纪大吗？
其实，她年纪大，心却青春着呀！
顾七少笑了起来，他对小东西印象其实还不错，“雪狼的真身居然是松鼠，难不成是吃了那些毒药草化成狼了？”
顾北月笑着点头，“天坑里那些毒药草全枯死了，真可惜。”
这个时候，韩芸汐沉默着。她真的很纠结自己的身世，她恨不得杀了白彦青，但是，又不想背上弑父的恶名。
她目前沐心因为毒宗少主跟别的女人有染，而带着身孕离开。毒宗少主曾经送给沐心一块万年血玉作为定情信物，后来沐心将这东西给了怜心夫人，球怜心夫人为韩从安谋一个理事的位置。
如果这位毒宗少主真的是白彦青的话，白彦青当时又和哪个女人有染了？
如果这位毒宗少主不是白彦青，白彦青又是毒宗什么人？跟毒宗少主有何关系？白彦青又是怎么知道沐心去了韩家，还怀孕了？而且，白彦青怎么知道她背后有胎记，怎么知道她是西秦皇族之后？
知道太多，推测太多，韩芸汐都有些累了，她朝龙非夜透出可怜兮兮的目光，求助，想让龙非夜帮她想清楚，弄清楚。
韩芸汐并不知道，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自然而然地撒娇。她更不知道，女人疲惫时的撒娇，最能抓住男人的心。
看着她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楚楚可怜的，龙非夜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刘海，宠溺地说，“放心，白彦青的底子，我会想办法弄清楚的。”
顾七少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扯了扯嘴巴，倒也不像之前那样会打扰他们了。
但是，他的郁闷全都写脸上。他暗暗琢磨着，自己也得想办法查一查白彦青的老底呀！
见龙非夜收回手，顾七少便大声道，“呐，现在来合计合计，接下来怎么办？”
他们既要面对白彦青，又要提防狄族和北历，有点分身乏术呀！
如果顾七少不必保护他们，倒是可以全心全力继续去找万毒之火和万毒之金，可如今，顾七少不会离开韩芸汐太远了。
他得随时提防白彦青来复仇！
“这么多日，白彦青都没动静，想必另有隐情。”龙非夜淡淡道，“且等几日，看看他会有何行动。
以不变应万变，向来是龙非夜的作风。狄族和北历，反倒是他更想对付的。就在这个时候，徐东临忽然收到影卫送过来的密函。他一看是来自北历，连忙箭步过去，打断了龙非夜。
“殿下，北历加急密件。”徐东临恭敬地说。
龙非夜微惊，这个时候北历的加急密件，必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他打开一看，却还是意外了。
“宁承在君亦邪那，他和君亦邪联手，昨夜开始调三万战马难下！”龙非夜冷冷年初了信中内功。
大家立马都震惊了。狄族……真的反了！
如果是云空商会那些老人家造反，如果是宁家军中那些副将造反，韩芸汐还会抱有希望。
宁承就是最后的希望。
可是，云空商会和宁静军都没有明确背叛，造反，但到是宁承！
不得不说，这个时候听到这样的消息，韩芸汐一直被突袭了，措手不及！
她心中，始终对宁承抱着一丝希望的。
并不是希望宁承终于她，而是希望宁承能够终于西秦，终于他狄族这么多年来的坚持，忠于他自己的梦想。
可谁知道，狄族第一个真正造反的人，竟是宁承自己呀！
原来白玉乔真的去投靠了君亦邪，原来宁承一直在君亦邪那呀！
他是因为那一针之仇，是因为她和龙非夜联合，宣称东西秦的恩怨只是误会，所以，他才下了这个决心，要反吗？
不得不说，宁承和君亦邪联手，还是一个不小的麻烦。
龙非夜当机立断，冷冷下令，“去三途黑市。徐东临，传令康乾钱庄洛掌柜到东来宫！”
宁承和君亦邪合作，无非是看中君亦邪的战马；君亦邪和宁承合作，无非是看中君亦邪的钱。
他要他们马也捞不到，钱也得不到！
龙非夜对宁承和君亦邪的仇视是一样的，不仅仅是两方阵营的恩怨，更多的还有私人恩怨！
徐东临领命而去。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她想起了宁静和灵儿。
他们之前开出了那么好的条件，金执事都不为所动，难不成，如今看来，金执事是要去找宁承了！
“徐东临，快，告诉唐离，宁静很可能在宁承那儿！”韩芸汐惊声。
宁静和沐灵儿确实已经在宁承那儿了。
程叔和金执事带着这两个丫头来君亦邪军中找宁承的时候，宁承气得险些一脚踹死程叔。可是，在君亦邪面前，他不得不忍！

第982章 她们该怎么办
在龙非夜收到密报的第二日，君亦邪就将他同宁承合作，调拨三万战马的消息公布于众。
三万战马不是小数目的，那么大的动静也藏不住，消息传出去是迟早的事情，所以君亦邪自己把消息公布出去，也免得让天下人多猜忌。而且，在他看来，此举不仅仅可以警告龙非夜，同时也能震慑震慑北历皇帝，告诉南北两边的敌人，他君亦邪不是吃素的！
而有了狄族的军饷支持，君亦邪还真就不怕龙非夜和康成皇帝。
程叔其实还在观望状态，一听到宁承和君亦邪合作的消息，他就再也不犹豫了，立马同金执事带沐灵儿和宁静赶赴君亦邪军中，大大方方说就要见宁承。
沐灵儿和宁静被留在营帐外的马车里，程叔和金执事在营里和君亦邪，宁承会面。
虽然当着君亦邪的面，程叔没有挑明他劫持了宁静和沐灵儿来投靠，但是，君亦邪不是聋子也不是瞎子呀！顾七少和唐离前阵子悬赏天下，一个拿出了唐门暗器秘方，一个拿出了药鬼谷，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至今都还是云空大陆上最热门的话题。
君亦邪一得知马车上的人是谁，立马就明白怎么回事了！他朝宁承看去，哈哈大笑起来。
宁承怒在心中，却不得不装出一副非常淡定的样子，他冷冷看向程叔，道，“呵呵，老程，没想到你还给我带礼物了，本家主要好好赏你！”
“这是属下应该做的！”程叔很开心，全然没发现宁主子潜藏的怒火。
其实，程叔知道宁主子在君亦邪这边时，并不确定宁主子是被劫了，还是和君亦邪合作。他是抱着劝说宁主子背叛西秦皇族的目的来的。
所以，他到了天河城才会停留那么多天，观察形势。
如今，宁主子想开了，非但和君亦邪合作，而且还得到了君亦邪三万战马，程叔觉得自己这一趟来得实在太对了！他给宁主子带了很大筹码，宁主子和君亦邪合作起来，也能更占上风呀！
如此功劳，或许可以抵偿他勾结外人坑万商宫银子和对宁静不敬的过错了吧？
“呵呵，程叔，不仅你宁主子赏你，本王也会好好赏你的！”君亦邪大笑，自从和宁承合作，有了底气，他又以北历康王自居了。
程叔连忙恭敬地作揖，“不敢不敢。”
“宁承，宁静你是妹妹，本王留给你处置。沐灵儿……呵呵，送给本王，如何？”君亦邪大笑地问，
外头马车上的宁静和沐灵儿一听这话，都气炸了。
“凭什么呀，当我是什么了？”
“真不要脸！回头让我姐和姐夫好好收拾他！”
宁静和沐灵儿两个傻丫头也就到了这里，才知道那个黑衣老头是程叔，也才知道他们带她们来找宁承，才知道宁承背叛了西秦皇族。
沐灵儿气呼呼地骂，宁静却一直没出声，即便已经听到了宁承的声音，她还是无法相信，也不愿意相信宁承会背叛西秦。
宁承对于君亦邪的要求，也愠怒至极，他虽然受制于君亦邪，却一直没丢掉自己的脾气，他正要拒绝君亦邪。却不料，坐在最边上，一直不做声的金执事开了口，他说，“康王，很抱歉，沐灵儿是我的，宁主子无权将她让给你。”
这话一出，全场便安静了下来。门外，沐灵儿立马就安静下来，紧张地等着，生怕错过里头任何一句话。
君亦邪慵懒懒挑眉，终于朝金执事看了过来。程叔低着头，他摸了摸鼻子，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他压根就没有想帮金子，到了这里，一切就不是金子能说的算了，金子只是个奴隶！
宁承故作糊涂，质问程叔，“怎么回事呢？人不是你带出来的吗？”
程叔还未回答，金执事就抢了先，“宁静才是程叔带出来的，沐灵儿是我劫的！她欠了我两亿八千万两银子和一张卖身契，谁能搞定这件事，沐灵儿就是谁的，否则，一切免谈！”
金执事开出的条件，正是君亦邪的短处。
君亦邪得等到三万战马全都宁家军手上，才能从宁承那拿到五亿银子，而且就算他有钱，也没有这么慷慨付两亿八千万要一个沐灵儿呀！
当然，君亦邪可以先拿军饷去帮金执事还债，再拿沐灵儿去换药鬼谷，他估计还能赚一大笔。但是，拿人去换药鬼谷是有风险的，顾七少那厮并不好惹，君亦邪不会愚蠢得冒这个风险。
他要沐灵儿，也并非觊觎药鬼谷，而是要留着沐灵儿当筹码，日后要牵制韩芸汐。
听了金执事的条件，君亦邪沉默了半晌，最后缓缓朝宁承看去，问了一句，“宁承，他是你的奴隶？”
聪明的人立马就明白这话什么意思？既是奴隶，必要绝对服从，奴隶的就是主人的，奴隶可没有跟主人讨价还价的权利。
宁承对金执事笑了起来，“呵呵，金子，君亦邪要不提醒，我都忘了，你是我的奴隶，你跟我谈什么条件？本家主告诉你，从现在开始，沐灵儿就是本家主的人质，千金不换！至于你的债，且看你表现，本家主再考虑帮不帮你还！”
金执事隐在碎刘海之下的双眸，闪过了丝丝复杂，他并没有再出声，他感觉到了宁承的不对劲。
而君亦邪摸了摸下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也没多言了。
宁承那话，不仅仅是再警告金执事，同时也是在告诉他，他不会把沐灵儿交出来。
虽然三万战马已经送出去了，可是君亦邪和宁承的关系至今依旧为妙，宁承受制于君亦邪的同时，君亦邪其实也是受制于宁承的，而且如今三万战马已经送出，君亦邪却还未拿到军饷，认真算起来君亦邪会更被动一些。
宁承既然如此委婉的拒绝，君亦邪也就没多要求了。反正宁承在这里，他就不会让沐灵儿离开半步，沐灵儿一样算是在他手上。
打不了沐灵儿的主意，君亦邪打起了宁静的主意。
他故作玩笑，打趣地说，“程叔，这唐门的媳妇，可不是你的了吧？”
程叔连忙回答，“不敢不敢！康王说笑了。”
君亦邪其实不太明白宁静和唐门的关系，宁静和宁家的关系。当然，在场众人，包括君亦邪也绝对不知道唐门和龙非夜的关系。
“呵呵，本王就说嘛，你一个下属怎敢劫持主子！”君亦邪冷笑道。
他这是提出了疑问。
程叔看了宁承一眼，见宁承不做声，他连忙解释，“康王有所不知，静小姐是借金执事劫持沐灵儿，做了一出戏。这不，唐离就信以为真，急了。只要咱们沉住气，唐离必定能开出更大的条件，到时候再找个中间人去报信，稳赚不赔！”
程叔简直是老奸巨猾，只要不透露宁静在天河城这里的消息，继续吊着唐离的胃口，等唐离急疯了的时候，再找一个跟宁家跟君亦邪没有任何关系的中间人，拿着宁静的信物去跟唐离交涉，那到时候不管中间人开出怎样的条件，唐离都会答应的。
门外，沐灵儿忍不住怒声，“这老家伙简直该死！”
宁静也冷冷开了口，“岂止该死！”
程叔的计划很好，只可惜他不知道，他早就被韩芸汐看穿了，沐灵儿和宁静失踪的第一天，韩芸汐就怀疑上他和金执事。
而当宁承和君亦邪合作一事公开，韩芸汐就非常肯定，沐灵儿和宁静就在天河城。
这个时候，韩芸汐他们在回三途黑市的路上，早就把消息送去给唐离，唐离也在赶往三途黑市和他们汇合的途中。
宁承看了程叔一眼，还是没做声。君亦邪便当程叔说的，是宁承的主意。
“好，咱们就沉得住，等着！”君亦邪心情极好。跟宁承合作已经是一大喜事，如今军中有多了两个重要人质，他心下越发的有胜算了。
而今，只要三万战马到了宁家军手中，他拿到军饷，他就可以行动了！
“来人，腾出两个营帐来，好好招待贵客！”君亦邪大声下令。
程叔和金执事被请了出去，沐灵儿和宁静也被带下马车，送到营帐去。
大营里，就剩下君亦邪和宁承。
“宁承，三万战马到宁家军手上，需要多久磨合多久？”君亦邪问道。
宁承一直都在天宁北疆带兵，手中大多是骑兵，一直很缺战马。所以三万战马到他手上，对他来说必是如虎添翼，磨合应该不需要太久。
君亦邪需要的是宁承许诺他一个时间。
“三个月吧！”宁承自是故意拖时间，实际上只需要一个月。只要三万战马和骑兵没磨合好，就不会开战。而只要不开战，他就能尽量替韩芸汐减少麻烦。
如果能多坑君亦邪一些，他自是要多坑的。
以此同时，他也做了最坏的打算。不管那些银票什么时候流入万商宫，他都打算等三万战马入了宁家军之手，就找机会和君亦邪同归于尽，他是绝对不会真给君亦邪军饷的！
一个铜板都不会给！
与其到时候被君亦邪折磨，被君亦邪当作人质去威胁狄族，倒不如一死了之来得痛快！
某种意义上，苏小玉和他是很像的，所以，那日见到苏小玉他会忍不住疼惜那孩子。他懂苏小玉的倔强和决绝。
宁承做好了一切打算，偏偏没料到程叔会把宁静和沐灵儿带过来。如果他和君亦邪反目成仇，到时候宁静和沐灵儿该怎么办？

第983章 计划突有变
宁承非常清楚，自己一旦和君亦邪翻脸，宁静和沐灵儿就必定会沦为君亦邪的人质。
宁静可以和他一样为狄族，为西秦牺牲，但是，沐灵儿呢？
沐灵儿和东西秦的恩怨一点关系都没有，沐灵儿是无辜的。沐灵儿还是韩芸汐的表妹，宁承都无法想象，如果他保不住沐灵儿，韩芸汐会有多恨他，多恨狄族！
思及此，苦恼的他竟还苦笑得出来，他不自觉轻轻抚上脸上的凤羽面具，心想，韩芸汐恨他还不够吗？还差这一回？
“三个月？呵呵，宁承，你跟我开什么玩笑？”君亦邪的质问，打断了宁承的思绪。
“不信不信由你，过去一年里，宁家军损失惨重，骑兵折损了大半。要重新训练，至少也是三个月。”
宁承认真道，“我把大打没把握的仗，如果你等不了，抱歉，宁家军配合不了你。”
君亦邪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宁承这话他还是信的。过去几场战役中，宁家军确实损失极大，否则，今日宁家军未必会怕龙非夜的军队。
“三个月，三个月……”君亦邪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敲扣着，他琢磨了很久，忽然站了起来，认真问，“宁承，以宁家军如今的实力，能挡龙非夜多久？”
“你想做什么？”宁承问道。
“呵呵，你的军饷一到，三个月的时间内，本王一定拿下北历皇帝的项上人头！”君亦邪冷笑道。
宁承全明白了，君亦邪打算在三个月的时间里造反，拿下北历，所以，他需要保证南边高枕无忧。
这么说来，君亦邪真正的兵力和在北历的势力其实并没有之前吹牛的那么强。
一旦宁家军在三个月的时间里，挡不住龙非夜，君亦邪就无法全力对付北历皇帝，也就没有绝对的胜算！
宁承眼底掠过了一抹精芒，他终于找到坑君亦邪最佳的机会了！原本不想宁家军再和东秦大军动干戈的，如今看来，他的计划得调整调整了，或许还能为宁静他们拖一些时间。
“再过三日，便是十月十五了吧？”宁承故作琢磨，好一会儿才又开口，一脸认真地说，“冬日作战，宁家军倒是有绝对的优势！龙非夜手下两只大军，一是南方军，二是百里军，这二者都不熟悉冬日作战。”
一听这话，君亦邪大喜，“怎么着你宁家军也能撑过这个冬天！”
“一定。”宁承笑了起来，“撑过这个冬天，来年开春，三万骑兵也能上战场了，呵呵！”
君亦邪大喜，拍了拍宁承的肩膀，“兄弟，撑过这个寒冬，来年，云空大陆就是咱们的了！”
君亦邪无时无刻的试探，宁承已经习惯了。他避开了君亦邪的手，冷冷道，“到时候把韩芸汐留给我便是，其他的，不必废话。”
宁承这句话，一直让君亦邪心中甜滋滋的。宁承无心跟他争天下，这是他最庆幸的事情。
有了宁承的保证，君亦邪便留着宁承，详细聊了许多合作细节，宁承为博得君亦邪完全的信任，给了不少实实在在的建议。
直到深夜，宁承才离开主营张，回自己营帐中去。他本该去见一见程叔和金执事，更应该去见一见宁静的。只是，他没有。
在士兵的监视之下，他的一举一动都非常谨慎，小心。
君亦邪看着非常信任他，却始终有戒备，他只要一步走错了，之前所有的努力便都会付诸东流。
宁承如今只希望，程叔和宁静能够有一致的立场，莫要让君亦邪起疑心。
而此时此刻，宁静就在程叔营帐里。
宁静高高在上坐着，冷冷嘲讽，“老程，你好大的胆子呀！先斩后奏，连本小姐你也该劫！”
“静小姐，韩芸汐如此明目张胆勾搭上龙非夜，狄族凭什么还要效忠于他？宁主子可以执掌这天下，何必永远屈尊在一个女人脚下？”
程叔理直气壮，“静小姐，你一定还不知道，唐离已经悬赏天下，愿意用唐门暗器的秘方交换你。唐离心里是有你的，只要你沉住气，一定能拿下唐门。静小姐，如今你就是宁主子和君亦邪合作最大的筹码了！你还计较那么多作甚？”
宁静心惊，没想到唐离竟如此冲动。她怒斥程叔，“我和宁承都要感谢你不成？”
“属下不敢。”程叔连忙低下头。
宁静不想跟他废话，她质问道，“韩芸汐和龙非夜去百毒门了？有结果了吗？”
她最关心的，莫过于这件事了。
程叔冷笑不已，“静小姐，难道你现在还没看出来？韩芸汐和龙非夜早就是藕断丝连。你们联手杀了白彦青，慌称东西秦之间的恩怨不过是一场误会。君亦邪的战马还没出天河城之前，狄族上下早就想策反了！”
宁静的心砰砰砰狂跳着，她问道，“你凭什么说他们说谎？”
“呵呵，如果他们不是心虚，何必杀掉白彦青？静小姐有所不知，当时百毒门山门之外，汇聚了各路人马，东西秦两阵营的代表都在，呵呵，可是谁都没瞧见白彦青！”程叔答道。
宁静没在说话，她也不想跟程叔多废话了，她起身来，大步离开。
她要见宁承，不管她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除非宁承亲口告诉她，他要背叛西秦皇族，否则，她不会相信！
宁静一到宁承营帐外，程叔也追到了。
守卫的士兵自是放行，而当宁静和程叔进去之后，才发现宁承营帐里也有三个士兵把守。
他们都不是迟钝之人，立马就意识到君亦邪对宁承监视得很紧。也就在这个时候，他们两人双双都意识到一个被他们忽略已久的问题。
君亦邪的战马都已经离开天河城了，宁承就算和君亦邪有很多合作的细节要谈，也该谈完了。宁承早该回去了呀！
为何，他至今还处于君亦邪的监视中？难道，宁承有什么把柄落在君亦邪手上，被他牵制住，离不开？
宁承亲自点燃了两盏油灯，一个眼神便警告了宁静和程叔说话要小心。
“坐吧！”宁承一边说，一边往茶桌走去。
宁静跟过去坐下，程叔就站在一旁。
宁承不出声，宁静和程叔不明情况，断是不敢随便开口的。
“呵呵，程叔坐吧！你这一回可是立了大功！”宁承说道。
程叔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如果宁承受制于君亦邪而无法离开这鬼地方，那他把宁静和沐灵儿带过来，那就是给宁承找麻烦的呀！
不管宁承和君亦邪是真合作，还是假合作，宁静和沐灵儿都不会是宁承的筹码，反倒会是绊脚石。
程叔的脸色全白了，“属下不敢。”
宁承也没有再叫他坐下，而是对宁静说，“静儿，哥哥相信你拿得下唐离，你果然没让哥哥失望。”
他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宁静一眼，又继续说，“你相信不相信，哥哥一定会拿得下韩芸汐？”
宁静差一点就哭出来，她听得懂宁承这话的意思！宁承再问她，信不信他不会背叛韩芸汐，背叛西秦皇族呢！
“信！哥，无论如何，我都相信你……”她故意停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我都相信你能拿下韩芸汐，一定能！”
不远处的士兵停留他们的对话，并没有发生什么异常。
“信就好！好好待着吧！”宁承知道，宁静听懂了。
程叔也听得懂，他太失望了，宁主子简直是愚忠！这儿说话不方便，无论如何，他都要找机会，劝一劝宁主子。
宁承和宁静又说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话，宁静便告辞了。
宁静琢磨着怎么找机会，和宁承单独见面，把这边的情况都了解清楚，而宁承亦是想着办法，找机会和宁静，程叔甚至是沐灵儿，说清楚东西秦的之间的误会，说清楚君亦邪的身份，说清楚他和君亦邪亦真亦假的合作关系。
宁静回到营帐，瞧瞧得将她了解的情况告诉了沐灵儿，沐灵儿非常意外。
“宁静，我姐要知道你哥这片忠心，一定会想办法救他的！”沐灵儿认真说。
“这边的消息送不出去，想必韩芸汐也猜到我们在这里了。她会恨死我哥的！”宁静好难受。
“哎呀，你别着急，小心动胎气呀！”沐灵儿连忙劝。这个节骨眼上，宁静的肚子可不能再出事了，一出事，她怀孕的事就瞒不住。到时候君亦邪就更加不会放过她的。
“宁静，你别着急，咱们再等两天，说不定你哥哥已经有对付君亦邪的法子了。咱们找机会问清楚了再说。”沐灵儿又劝。
谁知道，一连三日，他们彼此都没有找到机会。君亦邪亲自来见完了沐灵儿，又见宁静，沐灵儿理都不理他，宁静倒是很冷静从容地配合程叔做了一场戏。
就在第四日深夜，有一个人给宁承带来了机会，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白玉乔！
是夜，白玉乔把所有士兵都撤了出去，还安排了她自己的人在营外把守。
“宁承，我求你一件事！”白玉乔说完，立马就跪了下来。
宁承始料不及，但是，他依旧高高在上，冷冷地睥睨白玉乔，“如此大礼，我可受不起。有什么事，先说。”

第984章 非常及时的机会
到底有什么大事，能让一向骄傲自负的白玉乔下跪宁承？
宁承等着白玉乔回答，白玉乔却说，“宁承，只要你答应我，你要喝什么酒，我都愿意帮你买！”
似乎觉得自己的条件不够，白玉乔连忙补充，“其他事也可以！只要你帮我！
谋害君亦邪的事情，她也会做吗？
宁承才不会这么轻易相信白玉乔，他不耐烦地说，“若不说什么事，你出去，我要休息。”
白玉乔急了，压低声音，“帮我救一个人！”
宁承忍不住笑起来，“白姑娘，你未免也太高估我了吧？”
他在军中，处处受制于人，就连说话都要小心谨慎，白玉乔都救不了的人，他能救？
白玉乔大半夜睡不着，来寻他开心的吗？
宁承指了指门外，要白玉乔滚出去。
白玉乔连忙起身来，将声音压得更低，“你帮我救苏小玉，只要能救她离开北历，我什么都答应你！宁承，我没跟你说笑！”
宁承眼底掠过一抹复杂，还真没想到会是苏小玉。如果是救苏小玉的话，白玉乔还真救不了。如今，在君亦邪眼中，苏小玉就等于迷蝶梦了。
前阵子君亦邪还没怎么过问，这两日他隔两天就会亲自去瞧瞧苏小玉，还亲自审了一回。
“呵呵，你跟那丫头非亲非故的。你救她作甚？”宁承挑眉朝白玉乔看去，质疑道，“白姑娘，你这是要背叛你师哥吗？”
这几日，白玉乔想尽了办法，都没有万无一失的办法，自己无法保证苏小玉绝对安全，所以才来求宁承。
为了亲妹妹，她只能选择背叛师哥。
虽然她自小就喜欢师哥，可是，一直都只是一厢情愿而已。理智如她，绝对不可能因为一个“一厢情愿”而牺牲了自己亲妹妹。何况，妹妹在她手上吃的苦头已经够多的了，她必须补偿妹妹，否则，她就是死都无法赎罪！
白玉乔没说话，宁承一字一字认真地问，“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白玉乔低着头，咬着牙关，似乎有些犹豫。
宁承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回答，他总觉得白玉乔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到底怎么不对劲。这么晚了他也不想多跟白玉乔纠缠。
这个丫头如果真的有求于他，必定还会再来的。
宁承也不赶人了，转身就要出去，白玉乔终于说出了真相，“宁承，我求你救我妹妹！苏小玉是我妹妹，我那日才发现她背后有半个玉如意的纹身，和我背后的是一对。她一定是我失散的妹妹！”
宁承不可思议地回头看过来，谁知道，白玉乔竟然背过身去，将衣裳脱下，露出了赤裸的后背。
宁承猛地别开眼，怒声，“把衣服穿上！”
“宁承，你若不相信你，我大可亲眼看看！我和苏小玉背后的纹身是一对的！我都安排好了，现在就可以带你去看苏小玉的纹身！”白玉乔认真地说。
宁承虽不想看，但是，刚刚回头还是瞥见了白玉乔背后那一大片纹身。
他没看清楚形状，就知道有。
白玉乔这事，还真有可能会是真的了。
“你想我怎么救人？”宁承问道。
白玉乔急急穿好衣服，上前来，“你帮我想办法支开君亦邪两日，只要他离开天河城两日，我自有办法把人带走！”
白玉乔今晚上就可以把苏小玉带走了，但是，她很清楚自己就算出了天河城也逃不出君亦邪的势力范围。而一旦被君亦邪知晓苏小玉的身世，她们姐妹俩就都完了。
事关重大，她不敢冒险。
宁承要支开君亦邪两天，那简直是易如反掌，他只需要给君亦邪几张手写单子，让君亦邪到隔壁县城，云空商会的钱庄兑换银票，君亦邪必定马上走。
当然，宁承不会这么轻易用掉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还有很多事情，得用得到白玉乔。
他谨慎得说，“你把宁静找来，让她看清楚纹身，我只相信宁静。”
“好，我马上去办。”白玉乔大喜。
夜深人静，很多事情都方便多了。白玉乔立马就去找宁静，宁静和宁承一样谨慎。
她跟苏小玉到宁承营帐里，确定不是白玉乔坑她之后，才跟白玉乔到牢房里去。
白玉乔让医女借口去施针，她和宁承就躲在暗处里看。
苏小玉睡得迷迷糊糊的，这些日子医女经常来给她施针，用药，而且她一日三餐的伙食也改善了很多。她并不知道这一切都是白玉乔做的，还以为是宁承帮了她一把。
宁静看得非常仔细，只有，又认认真真检查了白玉乔背后的纹身，发现两人的纹身十分吻合，而且都有变形的痕迹，并非近期纹上去的。
宁静心中唏嘘不已，怎么都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此事来得太突然了，但是，对于他们来说则是太及时了。有了苏小玉这个把柄在手，她相信宁承一定能好好利用白玉乔的！
白玉乔和宁静回到宁承营帐中，宁静什么都没解释，就只冲宁承点了个头，宁承就将事情了然于心了。他和宁静一样，很不可思议同时也非常庆幸。
白玉乔正要开口，他却道，“君亦邪近期是不可能离开军营的，此事，需从长计议。”
“要多久？”白玉乔连忙问。
“这可说不定，或许，我考虑考虑再同你商量。”宁承说道。
今夜能让宁承相信这件事答应帮她，白玉乔也就满足了，她正要告退，宁承却喊住，“白姑娘是否该解了本家主身上的毒，以表合作诚意？”
这话一出，宁静就惊了。她一直琢磨不透宁承到底有什么把柄落到君亦邪手里，必须待在军中。她没想到竟会是毒！
白玉乔一脸为难，“宁承，我也不瞒你了。你每日服用的解药既是解药，也是慢性毒药。所以，我现在也不知道你中的到底是什么毒。解药在我师哥手里。”
“你们！”宁静实在忍不住，但是，宁承将她拦下了，他冷冷笑了笑，“好，我信你。你在门外稍等，我跟宁静说句话，你再送她回去。”
白玉乔可不敢再拒绝宁承，她点了点头，“你们慢慢谈，我等着。”
宁静没想到会这么快有机会和宁承单独说话。
白玉乔一出门，她立马低声，“哥，这里可安全？”
“现在算是安全的。”宁承的声音也压得很低很低。
“哥，你的毒到底怎么回事？韩芸汐能解吗？”宁静急急问。
韩芸汐当然能解，只是，她愿意解吗？
“死不了。”宁承低声，“宁静，东西秦之间的恩怨是一场误会，是风族和黑族一手挑拨的。”
宁静知道宁承会有很多话跟她说，只是，没想到第一句会是这句话！
这是她从来都不敢想象的，不敢想象这样的话会从宁承口里说出来！国仇家恨是他一直以来的执念，报仇复国是他一直以来的目标呀！
如今，他亲口否认了一切。
“哥，你怎么知道的？”宁静问道。
“君亦邪说的，他并非风族之后，而是黑族后人！他被白彦青骗了，白彦青只想挑拨东西秦，他想的是云空天下。”宁承又道。
宁静更是震惊，一直没有消息的黑族竟……竟会是君亦邪！也不知道韩芸汐知道这个消息，会做何感想。
宁静没有时间多想，宁承更没有耽搁的时间。虽然有白玉乔帮他们守着，但是，白玉乔也守不了多久。
待太久的话，被巡夜的士兵撞见，君亦邪会起疑的。
“我把这件事用密文写在银票上送出去了，银票怕是还没到万商宫。三万战马一旦送到宁家军手里，我这边就得给君亦邪五亿军饷，君亦邪十天之内，一定会出兵，攻到北历皇都里去。”
宁静没敢出声，静静地听。
宁承又道，“三万战马到宁家军手里大概二十日，所以，我们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哥，你想……”宁静忍不住打断。
“在战马送抵之前，你和沐灵儿一定要离开。你们只有二十天的时间。”宁承认真说。
“那你呢？”宁静急了。
宁承冷笑起来，“我自是要陪着君亦邪出兵北上。”
宁承原本没打算个君亦邪军饷的，但是，如果君亦邪一拿到军饷就出兵北上，他不介意救济他一些军饷，让他继续自大下去。
“这一个月里，万商宫一定会收到银票，他们会全力配合好公主的。”宁承很有信心。
他在银票里有密文就写了两句话，一是东西秦的真相，君亦邪的身份；二便是要狄族无条件服从韩芸汐的命令，见韩芸汐如见他！
只要君亦邪一出兵，狄族和东秦大军联手就可坐等渔翁之利！
宁承没有下令，狄族上下是绝对没有人敢下令动兵的，所以，宁承并不担心狄族这边。
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他和君亦邪勾结的消息传出，龙非夜和韩芸汐会先对狄族动手，如此一来，他们便是内耗了！而且，到时候万商宫收到银票，误会解除，双方一停战，君亦邪难免会有怀疑。
如果他现在能赶紧把这里的真相告知韩芸汐他们，狄族和大秦军队大可保持对峙的状态，一不内耗，二在君亦邪这边也说得过去。
“龙非夜因为忌惮三万战马，而陈兵备战，却迟迟不敢冒然开战。”这样的说辞，合情合理，君亦邪必会相信。
宁静了解了一切之后，心中五味杂陈，她说，“哥，我有件事……骗了你。”

第985章 必须尽快尽早
宁静骗了他？
宁承眸光深深地看着宁静，道出了两个字，“唐离？”
程叔或许已经忘了在万商宫的事，但是，宁承一直记在心中。宁静当初带唐离到万商宫赌场去，她还带了蒙面，隐瞒身份。
她到底是去做什么的？
她一直告诉他，她还没拿下唐离。可是，她一失踪，唐离竟要拿出唐门的暗器制造秘方来悬赏。唐离明明是在意她的！
其实，宁静自己心中有数，如果当初宁承没有在黑楼出意外被劫持，或许，她和唐离现在都还会被困在万商宫，又或者，宁承会扣留唐离直接去威胁唐门了。
宁承在万商宫的时候就怀疑她了。
“哥，不知是唐离。”宁承低下了头，“哥，我……我……”
虽然，现在这件事说出来，已经对狄族，对宁承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可是宁静还是难以启齿。
“说。”宁承声音很冷，他可没时间让宁静在这里犹犹豫豫。
“哥，我，我骗了你一件事。唐门其实……”
宁静心一狠，还是说了出来，“唐门其实是龙非夜的势力，唐离既是龙非夜的表弟也是龙非夜的下属。”
这话一出，宁承就怔住了。
半晌，他才呵呵冷笑起来，“龙非夜……龙非夜……”
他费尽了心思，牺牲了他最得力的住手，最亲的妹妹的幸福想拉拢唐门，想得到唐门的暗器。没想到倒头来竟是一场笑话！一场被龙非夜一直盯着看的笑话！
唐门是龙非夜的势力？
所以……所以的婚事一开始就是并不是狄族将错就错把宁静嫁入唐门，别有用心，而是龙非夜将错就错，让唐离娶宁静，别有用心！
如果，如果宁静没有拿下唐离，反倒被唐离拿下，那云空商会将会面临怎样的损失。
宁承立马就想到宁静的嫁妆，兵械行！
一切，终于真相大白了！
“你何时知道的？”宁承怒声问道。谁得知自己被耍得团团转的时候，还能好声好气？
“在医城的时候，我试探出来了。”宁静如实回答。
“为什么不说？你带唐离去赌场，到底要做什么？”宁承再问。
宁静沉默了好久，才低声，“哥，我喜欢唐离……我……”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很多事情都可以解释，独独感情的事情无法解释，感情的事谁都无法绝对的理智。
最后，宁静轻轻抚上藏在宽松长裙之下的小腹，直接说，“孩子快五个月了，我原想带孩子离开，可如今……”
宁静知道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来问宁承这个问题，但是，她迫不及待想问，只有问了，她一直愧疚的心才能得到解脱。
她说，“哥，如果……如果将来我们能活着离开，我可以回唐门去吗？”
东西秦的恩怨既是一场误会，那她和唐离之间就再也没有什么阻隔了呀！她好怀念过去在唐门的那些日子，好想好想，在孩子出现之前能够见到唐离。
宁承看了她许久，忽然苦笑起来，宁静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只是听得心中十分忐忑。
无论如何，她毕竟是背叛过狄族的。
谁知，宁承却道，“此事你知我知便可，如果……如果我们能活着离开，呵呵，我这外甥的满月宴别忘了我的邀请函！”
宁静激动得差点扑过去抱住宁承，但是，她还是不敢。她连连点头，“哥，我们一定能活着离开的！哥，韩芸汐不是故意要伤你的，她那一针是给白彦青的，她亲口告诉我的，那枚毒针是误会！哥，你失踪后，韩芸汐帮了万商宫很多事……”
宁静遂将韩芸汐在万商宫做的一切都告诉宁承，宁承安安静静听的，手也不知道何时轻抚在凤羽面具上。
“哥，我们现在不仅仅要防着韩芸汐和龙非夜先对狄族出兵，还得防着韩芸汐断掉狄族的财路！一旦万商宫的财路断掉，你答应给君亦邪的钱也未必提得出来了！”宁静紧张起来，“哥，咱们必须尽快想办法联系上韩芸汐！”
宁承听得脸色都白了，他喃喃自语，“东来宫……康乾钱庄……”
他这反应，原比当初顾七少知晓康乾钱庄的龙非夜的产业时，更加震惊，更加绝望。
要知道，他身上几张金卡，和一张不封顶金卡都是出自康乾钱庄。其实，不用等到韩芸汐断掉万商宫财路，说不定龙非夜早就封死了他这几张金卡，他根本没有军饷可以给君亦邪！
他没有军饷给君亦邪，君亦邪就对付不了北历皇帝，北历的局势就会一直保持南北僵持，对峙的局面。
所以，除非北历皇帝和君亦邪联手，否则龙非夜压根不必太担心北历的局势有变化，而威胁到南边！
而就狄族如今真正的财力，只能支撑狄族自己一年左右的时间，如果再扶持君亦邪，顶多只能撑半年。
狄族和君亦邪联手，就算不用提防北历皇帝南下，也打不过龙非夜呀！
宁承终于意识到了一个事实，一个他之前从未想过的事实！
这个事实是，龙非夜才是云空大陆最大的财主！云空大陆的局势，即便一变在变，都脱离不出他的手掌心。
如果万商宫没有出那两成风波，或许，他们能撑得久一些吧，狄族也会争到一些主动权吧。
“金翼宫和龙非夜是什么关系？”宁承冷冷问。
狄族会落到今日完全受制于人的地步，金翼宫要负直接的责任！
宁静摇了摇头，她只知道东来宫是龙非夜的，她问过韩芸汐金翼宫的来头，韩芸汐也纳闷，还派人去调查了。
当初宁静从韩芸汐口中得知那么多事情的时候，一整夜都没合眼，何况，宁承这个狄族之长，云空商会会长呢？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直以来的骄傲忽然被人狠狠踩在脚底下，会疼会痛！
这种感觉就像是突然发现自己的对手，原来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强大数倍，强大到自己已经没有翻身的机会了。会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
无论如何，即便东西秦之间的恩怨是一场误会，宁静都知道，宁承的心会难受。
“呵呵，韩芸汐那女人……又选对了。”宁承笑着，别开脸朝营帐中的黑暗出看去，宁静都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见一片暗淡。
宁承一直没有回头过来，他淡淡道，“回去吧，我知道了。等我消息吧。”
时间很紧，只要韩芸汐和龙非夜一行动，不论是动兵，还是断万商宫财路，他这边都会非常麻烦，危险。
所以，他不能再把希望寄托着那些银票上了，他必须尽早把密函送出去，直接送到韩芸汐手上！
“哥，我怀孕的事，沐灵儿帮我扛了。”宁静临走前提醒了一句。
宁承知道点了点头，挥手让她出去。
宁静看着他落寞的背影，着实不忍心，她站了一会儿，“哥……”
“出去！”宁承的声音很冷。
宁静无奈之下，只能离开。白玉乔站在门口虽然很好奇这兄妹俩说什么说那么久，但是，她也不敢多问。就怕问太多了，宁承会防她，不帮她。
宁静回到营帐中，脑海里一而再浮现出宁承那孤独的背影，辗转反侧睡不着。
沐灵儿倒是睡得非常香，她离开的时候沐灵儿不知道，她回来了沐灵儿依旧不知道。
宁静坐了起来，肚子大起来，睡觉开始不像之前那么舒适，私下里她的动作都是小心翼翼的。
她看着沐灵儿干净纯净的笑容，心下好生羡慕。
谁说顾七少没心没肺了？这丫头才是真正的没心没肺吧，这种处境都还能睡成这样。
宁静实在睡不着，最后还是把沐灵儿叫醒了。
沐灵儿猛地从床上崩起来，“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一直闷着脸的宁静忽然就笑了起来，“没事，我睡不着，你陪我说说话，好吗？”
沐灵儿拍了拍心口，吐了口长气，“吓死我了，三更半夜的，宁静你能别吓我不？”
“我刚刚去见我哥了。”宁静将刚才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沐灵儿听得一愣一愣的，“苏小玉那丫头有姐姐了？那她知道吗？”
宁静摇头，“她要知道还得了？这事，她不知道对她好。”
沐灵儿点了点头，喃喃自语，“也是，要是知道折磨她的是自己的亲姐姐，就她那性子，铁定不认！”
沐灵儿说着，忽然拉住宁静的手，“这么说来，咱们就快要有救了？让白玉乔给我姐送信去！让我姐姐和姐夫来救咱们！我就能见着七哥哥了！”
“嗯，宁承会想办法的，放心。”宁静说着，想起了一个事来，“我告诉你个好消息，你听不？”
“快说快说！”沐灵儿很兴奋。
然而，当宁静说出来之后，沐灵儿兴奋得差点疯掉。
宁静说，“刚回来的路上，白玉乔说顾七少拿药鬼谷悬赏天下，到处找你。”
“啊……啊……啊……”
沐灵儿尖叫起来，她掀起被子，赤着脚就下地，蹦蹦跳跳，东窜西跳，就差没冲到营帐外去疯了。
她尖叫个不停，宁静都捂住了耳朵。
“怎么回事？二位小姐，你们怎么了？”
“你们回个话！”
士兵不敢擅闯，在营长外大喊。
宁静不得不抓住沐灵儿强捂住她的嘴巴，“没事，沐灵儿做恶梦了，没事了。”
这话更说完，沐灵儿却拉下宁静的手，继续……

第986章 来得及吗
沐灵儿拽下宁静的继续大叫起来，“啊……啊……啊！”
她才不管现在是什么时间，更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她就是想尖叫想疯狂，想像全世界宣布，七哥哥是在意她的，七哥哥心里是有她的！
“宁静，我的全世界最幸福的人！”沐灵儿抱着宁静的双臂，幸福得更不冷静不下来，“宁静，你说是不是？是不是？”
“是！”宁静能说“不是”吗？
这个时候，她要说“不是”，沐灵儿也不会听进去。
“宁静，我和你一样幸福，你也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沐灵儿大笑起来。
宁静一开始只是无奈，可是，也不知道怎么的，听沐灵儿这么兴奋的声音，竟也被感染了。
是呀，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你爱着的人同时也爱着你。
“宁静，我们一定要活着离开这里！一定要！”沐灵儿认真说。
“会的！”宁静坚信。
“宁静，你说……你说七哥哥要是找着我了，会不会抱我？紧紧地抱一下我？”沐灵儿认真问。
“会。”宁静其实也不知道会不会，她对顾七少不熟悉，也看不透。
她只觉得沐灵儿傻，但是，傻傻的人才能真正幸福，不是吗？
沐灵儿想了好一会儿，羞答答地问，“宁静，你说……七哥哥会不会亲我？”
宁静差点笑出来，她还是忍住了，点头，“会吧。”
且不管沐灵儿将来会不会失望了，至少，她现在是幸福的，至少，她曾经幸福过！
就这样，沐灵儿不停地问宁静一些傻不拉唧的问题，宁静都给予了肯定。宁静原本睡不着是想找沐灵儿聊一聊唐离的，结果一晚上全聊了顾七少。
这，算不算是姐妹之间的卧谈呢？
天都快亮的时候，两人才在甜蜜和傻笑中睡去。如果能一直这样幸福，多好？
宁承一宿未眠到天明，至今都还睁着眼，毫无睡意。
白玉乔趁着君亦邪却练兵场操练的时候，又过来找宁承。
“宁承，你可有打算？”白玉乔问道。
“一宿的时间，你让我有何打算？”宁承反问道，即便他比白玉乔还心急，却还是不动声色。
白玉乔知道自己操之过急，可是，她不得不着急呀！君亦邪已经去审苏小玉一次了，如果再去第二次的话，难不保会动刑。
苏小玉这么弱的身子，这几日好容易才养好了一点点，要是再受刑，她都不敢想象。
“宁承，你帮我想想办法，当我求你了！”白玉乔犹豫了一下，索性把话说直了，“宁承，你和我师哥合作也不过是各图所求罢了。你要什么条件，直说吧！”
宁承就等着白玉乔这话，只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着急。白玉乔说出这样的话，那就证明苏小玉在她心中的位置高于君亦邪。
如此一来，他就好开条件了。
“先帮我送一封信到康乾钱庄，事情办妥了，我就告诉你怎么救人最快。”宁承低声说。
“好！”白玉乔答应了，她万万没想到康乾钱庄是龙非夜的产业，她听说过康乾钱庄和万商宫的合作，心下琢磨着宁承应该是想筹银子吧。
宁承立马去写密函，白玉乔很自觉没有跟过去看。宁承把密函写好之后封了信封口，在封口处写了一行字。
如此一来，只要这封信被拆过，重新封上这行字就会不工整。
“把信送到，拿回乾坤钱庄洛掌柜盖印的回函。”宁承提出要求。
“好！”白玉乔依旧一口答应。
她都要走了，宁承才问了一句，“白玉乔，你就不怕我毁了你师哥吗？”白玉乔相信宁承是喜欢韩芸汐的，也相信宁承会为了韩芸汐拱手将天下让给师哥，但是，她也知道，宁承一旦有机会，就会女人和天下都要！
她，就是宁承的机会呀！
白玉乔决定来找他帮忙，早就把这些事情都想好了，她背对宁承，没有回头，淡淡道，“宁承，我只有两个条件。第一，半个月内把苏小玉救走，第二，不伤我师哥性命！如何救人，待我拿到洛掌柜回函，详谈！”
宁承嘴角泛起一抹冷鸷，“好，我等你，我安排人去送。”
他要感谢宁静昨日的提醒，若非宁静昨日提到康乾钱庄，他都还不知道把密函送到什么地方妥当。若非是康乾钱庄，就白玉乔刚刚提的两个条件来看，她也未必会这么爽快地答应。
没把宁静他们送走之前，他是不会帮白玉乔的，而君亦邪，不伤他性命，他也办不到！
他就算死，也要拉君亦邪陪葬！
等白玉乔把密函送到康乾钱庄，他也就无后顾之忧了，白玉乔就没有什么筹码跟他谈判了。
是夜，宁承找了机会让白玉乔安排他去见苏小玉。苏小玉已经睡了，他就远远地看了苏小玉一眼，转身就走。
“小丫头，哥哥要委屈你了。你要坚强一些，撑住！”
宁承的银票正在商行里转手，宁承的密函白玉乔派了专人快马加鞭送往北历唯一一个康乾钱庄分庄。而韩芸汐，他们赶往三途黑市的路上。
此事三途黑市，万商宫中，忠于韩芸汐的五长老已经被软禁。五长老太过于耿直了，他收到宁承的信之后虽然愤怒，却还是把信交给了大长老，由大长老向长老会公开。
长老会其他四位长老一致同意将信函交给军方，让军方做好接收三万战马的准备，同时做好对东秦开战的准备。五长老一人之力，根本无法阻拦。
虽然宁承在信中，并没有明确地说狄族要和君亦邪合作，但是三万战马南下，让所有人误以为宁承已经和君亦邪合作了。
此时此刻，狄族上下都做好了开战的准备。万商宫几位长老虽然知道韩芸汐会砍断他们的财路，但是，他们并不忌惮。他们已经做好了牺牲狄族所有买卖，所有产业支持军方的准备。
就等着宁承来信，等着宁承一声令下，他们随时都可以开战！
时局变动，事态晋级，韩芸汐他们一时间也顾不上寻找迷蝶梦那些药引了。
他们一直赶路，几日后的夜晚终于秘密抵达三途黑市。而康乾钱庄的，洛掌柜就在东来宫等着龙非夜。
要停止康乾钱庄和万商宫竞拍场的合作，就龙非夜一声令下，洛掌柜当夜就可以在黑市里露面，而洛掌柜这么一露面，明日消息就会传遍各地。
这对于云空商会的打击，可不仅仅是竞拍场了，甚至很多买卖上，大家都会忌惮康乾钱庄才拒绝和云空商会合作。
毕竟，云空商会早就今非昔比了。
当然，这个消息要传到君亦邪耳朵里，君亦邪必定会马上质疑宁承的财力的。
“殿下，属下已经准备妥当。万商宫竞拍场今夜是专场竞拍，场子极大。”洛掌柜说道。
龙非夜朝韩芸汐看过去，韩芸汐眼底一片复杂。
她从始至终都没有和狄族为敌的打算，更不希望狄族将她当作敌人，她也不知道为何双方会走到这一步。
又或者，应该说她也不知道为何她和宁承会走到这一步。并非她想开战，而是狄族蠢蠢欲动，她断万商宫的财路，不是示威，而是希望能牵制出万商宫，拖延住宁承开战的时间。
韩芸汐并不知道宁承在天河城做了多少努力，更不知道，她今日的决策会给宁承带来多大的麻烦，甚至会造成无法挽救的局面。
韩芸汐什么都没说，就点了点头。
见韩芸汐点头，龙非夜亦朝洛掌柜点了头。
“属下明白，属下马上去办。”洛掌柜毕恭毕敬地退了出去。
顾七少翘起二郎腿，问说，“唐离什么时候到？”
“你要干什么？”韩芸汐问道。
“等他来了，跟他杀到天河城去。”顾七少狭长的双眸微眯，美得邪惑而又狠绝，“毒丫头你们打你们的仗，我和唐离救我们的人，咱们……看看谁先杀了君亦邪和宁承那两孙子！”
韩芸汐白了他一眼，“你自己去找死，别拉唐离陪葬！”
君亦邪的武功不如他们，但是，有人质在手必定有种种埋伏的，龙非夜的人都靠近不了天河军营的中心，就顾七少和唐离去硬闯，指不定又会沦为人质。
何况，顾七少现在也不能走。他这话要被唐离听到了，万一唐离救妻子心切，自己单枪匹马闯去，岂不吃大亏？
说唐离，唐离还真的就来了。
唐离带来一封密函，脸色严肃，“哥，你猜这是什么？”
“给谁的？哪来的？”龙非夜冷冷问。
唐离把密函立起来给大家看，所有人立马看到了信函上的落款，“宁承”二字。
“宁承？你这信哪来的？这信给谁的？”韩芸汐急急问，难不成是宁承送来的勒索信？
宁静和沐灵儿在宁承手上，宁承至今都没拿人来勒索，无疑是想把人留着牵制他们。
谁知道，唐离说出了让大家更加震惊的话来，他说，“这信是宁承给康乾钱庄洛掌柜的。是北历分庄那边加急飞鹰传书送来的，我在门口撞见信使顺便拿进来了。宁承这小子想干嘛？”
宁承不知道康乾钱庄和龙非夜的关系呀！
难不成宁静和沐灵儿说漏嘴了？又或者，他有求于康乾钱庄？怪了……
龙非夜很快就拆了信函，而一看到信中的内容，脸色大变，他惊声，“快，去拦住洛管家！”
“怎么回事？”顾北月忍不住问道。
龙非夜顾不上回答，起身亲自出门去。他来得及拦人吗？

第987章 待来年春天
洛掌柜并不是一个人去竞拍场的，他带了两个随从。此时此刻，他已经坐在万商宫最大的竞拍场楼上的包厢中。
他就等着眼前这场竞拍场结束之后，大家都还没散之前，亮出身份，当众公布和万商宫竞拍解除合作关系。从此以后，康乾钱庄不再接受来自竞拍场客人的任何借款。
就这么一句话放出来，不必多作解释，足以让天下人有种种猜测了。而猜测越多，越离谱，对万商宫的打击就越大。
生意场上，从来就没有雪中送炭的好心事，要么锦上添花，要么落井下石。
看着底下沸腾的场面，洛掌柜不动声色，耐心等待。这一场竞拍已经结束了，大家都在为得主欢呼。
洛掌柜戳了戳双手，终于起身要走出去。却不料，有人从背后按住了他的肩膀。
洛掌柜心一惊，回头一看只见两个侍从早就跪下，按他肩膀的男子，蒙着蒙面，眉宇冷峻而又不失英气。
“回去。”
男子留下这两个字，转身就走，很快便消失不见。
洛掌柜一下子就听出是主子的声音，他虽然纳闷不已，但没敢耽搁，立马和两个侍从赶了回去。
龙非夜回到东来宫的时候，韩芸汐他们全都在焦急地等着。龙非夜都亲自出面了，还有谁能赶得上他的速度。如果顾北月恢复了影术便可以，只顾七少和龙非夜至今都还没找到丹药。
密函被龙非夜带走，他们至今不知道宁承给洛掌柜的密函写了什么，龙非夜为什么会这么紧急要阻止洛掌柜。
但是，龙非夜既是阻止洛掌柜，那么就说明北厉那边的事情有转机，事态还没有严重到康乾钱庄要出面的必要。
见龙非夜回来，韩芸汐连忙问，“拦下了？”
“殿下，北历出什么事了？”顾北月也急急问。
“拦下了。”
龙非夜随手撤下蒙面，将密函交给了韩芸汐看。顾北月和顾七少，唐离全凑过来了，大家一看到密函里的内容，表情是一致的震惊！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宁承将一切都写得清清楚楚，君亦邪的真实身份，大秦帝国内战的真相，他和君亦邪所谓的合作关系，君亦邪拿到军饷，出兵北上的计划，沐灵儿和宁静被劫持的过程以及白玉乔和苏小玉的姐妹关系，一切的一切都交待得清清楚楚。
宁承这封信是写给洛掌柜的，要洛掌柜转告龙非夜，并且非常谨慎地要求洛掌柜确定信封封口是否被二次拆过，给予回复。
大家看完了信，一个个震惊之余都特别沉默。太多的事情，一件比一件更出人意料。大家需要时间消化。
“龙非夜，这信没被拆过吧？”韩芸汐连忙问。
“没有，我刚刚看过。”龙非夜很肯定。
韩芸汐这话说完，便又沉默了，愣愣地看着密函，不知道说什么好。
宁承，并没有让她失望！
哪怕是误会了她，却还继续坚持着自己的坚持。
宁承不仅没有勾结君亦邪，而且还从君亦邪那里得到了那么多真相，谋到了这么好的一个机会！
韩芸汐朝龙非夜看过去，忍不住说，“我们是对的！”
大秦帝国的内乱原来真只是一场误会，真的是风黑两族的挑拨，他们的怀疑是对的！他们在百毒门的做法也是对的！
白彦青不承认没关系，君亦邪不当众承认，也没关系！因为，有宁承承认就足够了！
宁承把这件事说出来，谁会怀疑他？
狄族的人不会，东秦阵营的人也没有怀疑的理由呀！
以宁承的身份和立场说出这件事，天下人都会信！
龙非夜垂着眼睛没说话，他心里还是打算找白彦青把大秦帝国内战的真正原因问个清楚明白的。还真没想到，这个秘密竟会被宁承最先知道。
宁承对东秦的仇恨，可一点儿也不亚于他对西秦阵营的仇视。
就在这个时候，唐离忽然冒出了一句，“哥，宁承那小子真可信吗？咱们凭什么相信他呀！万一这是他的圈套，咱们岂不被耍了？”
“他既能给洛掌柜送信，至少说明宁静是相信他的！否则不会告诉他这些秘密！”韩芸汐立马反驳。
她对宁静有绝对的信心，所以，当初她把一切都告诉了宁静，包括唐离和龙非夜真正的关系，包括康乾钱庄的事情。
“唐离，宁静怀着你的孩子呢！你要相信她的判断能力！”韩芸汐认真说。
宁静对于东西秦合好的希望，并不与输她。
韩芸汐一不啊宁静搬出来，唐离就蔫了。若是以前，他虽然非常冲宠着让着宁静，但是在大事情上还是会非常警惕的。然而，打从他知道宁静怀孕后，他对宁静基本就没有任何免疫了。
只要和宁静有关，他都信。
“这若是陷阱，骗不了我们多久，大可不必要。宁承没那么笨。”顾北月认真说。
大家朝龙非夜看去，韩芸汐和顾北月相信没用，关键得龙非夜相信。因为，宁承这封信其实可以算是一封救援信，要龙非夜帮他，配合他，同他联手。
大家都等着。
龙非夜除了对韩芸汐好之外，对整个西秦阵营向来都是充满敌意的，尤其是对宁承，他更是仇视。
他有足够的势力对付狄族，也有足够的后劲对付君亦邪和北历皇帝。他并不是非得和狄族合作不可的。
他需要的只是时间而已。
韩芸汐犹豫了片刻，正要开口，龙非夜却喃喃自语，“黑族……君亦邪这小子藏得够深！”
“和宁承联手吧，让他和北历皇帝斗去！”韩芸汐连忙附和。
见势头不错，顾北月也连忙开腔，“幸好殿下刚刚拦人拦得快，否则……
否则康乾钱庄一和万商宫取消合作，君亦邪从宁承那拿不到军饷。不止宁承危险，狄族危险，就是沐灵儿和宁静也非常危险呀！
如今，他们所有人的安危全都系在一条船上了。而这一条船会不会翻，决定权就在龙非夜上。
而龙非夜第一时间选择去拦人，其实心中早就有决定了。
“龙非夜，无论东秦还是西秦，大秦帝国的债，咱们一道找白彦青和君亦邪讨回来！”韩芸汐又说。
终于，龙非夜点了点头，说，“明年开春，是个好时候。”
如果他们和宁承联手成功，瞒过君亦邪，且让君亦邪同北历皇帝内斗上三个月，来年开春，东西秦大军就可以挥兵北上了？”那必定能将君亦邪和北历皇帝两方势力都打得落花流水。
到了那个时候，狄族也早把那三万战马驯服了吧。就拿那三万战马打前阵，好好地打一打君亦邪的脸。
“嗯，是个好时候！”韩芸汐大喜，顾北月悬着的心也方落下来。
若非真想如此，若非宁承谋了这么一个局对付君亦邪，若非天河城有人质，顾北月还真有些担心，龙非夜会拒绝和宁承合作。
“三个月……倒可以找一找万毒之火和万毒之金。”顾七少喃喃自语。
如果龙非夜和韩芸汐不对付狄族，迷蝶梦和毒宗的事情自是要摆到头位来的。
“可以！”龙非夜给了肯定地回答。
他和狄族还是要小打小闹作秀一两场的，否则以君亦邪的性格，未必会信任宁承。而小打小闹，交给下面的人去办便可，他和韩芸汐并没有露面的必要。
他和韩芸汐还得放着白彦青呢，如果不是非不得已，龙非夜不会暴露他们的行踪的。
“哥，这么说我得明年开春才能见着宁静？”唐离急了。
顾七少确定沐灵儿没有危险之后，基本就不关心她了。
龙非夜瞥了他一眼，“你妻舅会照顾好外甥的，你给我安分一些！”
唐离如果去硬闯必会落入圈套，这个时候，他可不希望任何人招惹君亦邪。
待来年开春，他亲自带兵打过去的时，他一定会和君亦邪把旧账全都清算清楚的！
韩芸汐倒是担心沐灵儿和苏小玉，苏小玉是白玉乔妹妹一事，还真出乎她的意料了。可是，她一样不能冲动。
虽然不用宁承通风报信，他们都猜得到沐灵儿和宁静被劫持到天和城，可是，君亦邪不知道情况呀！
君亦邪如今必定还自鸣得意，以为他们并不清楚沐灵儿她们的行踪。越是这样，他们越要让君亦邪得意去！宁承那边办起事来，才会方便，不会被怀疑。
因为宁承一封及时的密函，一场商战一场大战无声无息被避免掉了。
韩芸汐不会笨到拿宁承这封信去说服万商宫长老会，反正，没有宁承的命令，狄族上下再怎么蠢蠢欲动，都没人赶真正动手。
只要他们不动，一切就都是安全的，宁承的银票一定会流到万商宫来，又或者，宁承会有办法给万商宫寄来密函。到时候，万商宫的长老自会来找她回去主持大军，协商如何和东秦军配合的。
等，是他们现在需要做的。
在等待的日子里他们也闲不了，迷蝶梦的事情，毒宗的事还有她和龙非夜双修，所有事情都耽搁不了。
真的，很忙……
韩芸汐正要把密函收起来，龙非夜却不经意瞥见了信纸背后还有一行字。
他眉头微蹙，问说，“那是什么？”
韩芸汐翻过来一看，立马愣了……

第988章 有把匕首叫七煞
韩芸汐将信纸翻过来，只见宁承写了一行字，这行字并没有透露什么有用的消息，反倒是跟龙非夜讨价还价的。
宁承要求龙非夜放宽中南都督府对商贾的一些禁令，并且降低对商贾的赋税征收。否则，他非但不会跟龙非夜合作，反倒会促成君亦邪和北历皇帝联手，而且，不会允许宁静腹中的孩子出生。
韩芸汐愣了好一会儿，差点将密函撕碎。她都怒了，何况是龙非夜呀？
两方能合作已经非常不容易了，宁承竟还要在这个时候威胁龙非夜！
中南都督府的禁令和赋税制度确实对云空商会的生意造成了极大的打击，也是云空商会这几年来走下坡路的根本原因所在。
韩芸汐承认龙非夜当初指定那些禁令和赋税制度，确实有限制云空商会的意思，定得过于苛刻了。
双手既要合作，宁承可以提出要求，无可厚非，答不答应都可以协商。但是，宁承不能拿宁静的孩子来威胁龙非夜呀。
这……这简直可恶！
宁静知道这件事吗？她若知道了，会多难受？
“写什么了？”龙非夜催促地问。
韩芸汐很想把这事给瞒过去，可是，她很清楚她敷衍不了龙非夜的，她只能把信纸递过去。
而当龙非夜看了背后这一行，脸立马阴沉下来，他冷冷反问，“威胁我？”
“威胁你？”
站在一旁的唐离连忙拿来信纸，不看还好，一看立马就火冒三丈，“畜生！我现在就去找他算账去！什么东西？”
韩芸汐及时拉住了唐离，而顾北月他们也看到了那行字，一个个面面相觑，很意外。
“哥，咱们干脆杀过去！先灭了狄族再北上一路杀上去！”唐离怒火滔天，如果宁承在他面前，他一定会启用身上上百暗器杀掉宁承的。
顾北月没出声，他一下子就看透彻了这件事。
宁承在这个时候提出这样的要求，无疑是不希望和龙非夜合作之后，彻底沦为龙非夜的下属。
如果他能够借此机会威胁龙非夜，解除那些禁令和降低商贾赋税，那么在战乱的这段时间，云空商会不少产业都可以发一笔横财，云空商会便可以在短短的两三年里恢复元气，大翻身。
而云空商会翻身之后，狄族有了银子，底气自然也就足了。
到时候，即便公主和龙非夜在一起，他狄族依旧可以只效命于公主，不必服从龙非夜。
某种意义上来说，顾北月是羡慕宁承，也是佩服宁承的。
顾北月欠龙非夜太多了，这辈子是还不清的，所以，他效忠公主之余，对龙非夜也得恭敬客气。
宁承不一样，宁承如果能借机翻身，他日，宁承依旧可以在龙非夜面前，理直气壮。而狄族将会成为公主的一个后盾，一个不受制约龙非夜和东秦的强大后盾。
这些，顾北月只会藏在心中，不会说出半句。
他朝韩芸汐看去，也不知道她是否会想到这么多，但是，就目前看来，她正因为宁静的孩子而生气着。
宁承太聪明了，他不用沐灵儿，不用宁静，而是用宁静的孩子，这威胁不到龙非夜，但是，可以把唐离威胁得死死的。
唐离一被威胁，龙非夜就难办了。除了韩芸汐，唐离怕是龙非夜目前最大的弱点。
龙非夜没回答唐离，而是朝韩芸汐看去，“你怎么看？”
韩芸汐没有马上回答，她冷静了下来，想着，琢磨着，最后，她说，“龙非夜，或许宁承不是威胁你，只是……他已经没有其他办法，这是保住狄族唯一的办法。”
当初在百毒门，狄族军方和云空商会长老的种种反应，就让韩芸汐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她和龙非夜在一起，狄族如果继续效忠于她，将来东西秦合二为一，东西秦两大阵营为争权多势，必有内斗的。
她原以为这些问题还太远，却没想到，宁承这个时候就开始在为狄族争取了。
这个一只只老狐狸，都是深思熟虑，不简单呀！
“你打算怎么做？”龙非夜又问。
韩芸汐非常聪明地回答，“龙非夜，哪天云空商会翻身了，你也不怕他们，不是吗？”
龙非夜原本不怎么好看的脸色忽然就转好了，他笑了。
他说，“韩芸汐，你连我的马屁都拍？”
韩芸汐亦笑，“我说的是实话。”
“好！我给狄族这个机会！”
龙非夜立马令人取来纸笔，写下了承诺书，只要宁承能把事情办成，他必定会让中南都督府解除对云空商会的重重禁令和降低商贾赋税。
龙非夜其实起宁承的威胁而已，他还真不怕云空商会翻身。
其实，狄族如果一心向着韩芸汐，他倒不介意让云空商会翻身。云空商会中有不少经商奇才，他还是很爱惜的。
连韩芸汐都有些意外龙非夜会答应得这么爽快，更别说是顾北月他们了。
龙非夜写好承诺书之后，韩芸汐亲自写了一封回信，回应宁承在信中提出的合作。趁着龙非夜不注意，她就出针伤宁承眼睛一事，偷偷道了个歉。
洛掌柜选用了康乾钱庄专用的信封，一样在封口处写了一行字，立马飞鹰送回北历那边的钱庄去。
这事，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事情办妥了，一直没出声的顾七少忽然来了一句，“宁承这兄弟……呵呵，不赖嘛！回头交个朋友！”
顾七少这厮看似爱笑爱闹，可却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除了顾北月之外，他还跟谁称兄道弟过了呀？
记得他之前在天宁皇宫里，对宁承可是种种不待见，这会儿，怎么态度大转变了？
唐离实在看不过去，冷声，“什么东西？”
这话也是不知道是骂宁承，还是骂顾七少。顾七少一厢情愿地当他骂宁承了。
“敢威胁某位的，都是条汉子！老子喜欢！”
顾七少这话音一落，龙非夜手里的茶杯就飞了过去，顾七少连忙躲开。龙非夜慵懒懒坐着，一手却缓缓抬起。
顾七少明显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朝自己逼近，他暗惊，龙非夜这才几天呢，内功居然增长得这么恐怖。
难不成这就是噬情之力的力量？
顾七少正想试一试噬情之力的力量到底有多强，韩芸汐却打断了。
她问，“顾七少，你之前找万毒之火就一点消息都没有吗？”
北历那边的事情暂时交给宁承，他们自是要尽快把迷蝶梦的几位药引都找齐了。
否则，他们把一切安排得再妥当，也经不起白彦青的搅和呀。
这三个月，很重要！
提起迷蝶梦，龙非夜也不多跟顾七少计较，他冷冷问，“万毒之金呢？你先前都如何寻的？”
一说起迷蝶梦，顾七少就来劲，他说，“万毒之火真一点消息也没有。万毒之金，我倒是耳闻过一样东西，但是不知可不可信。”
“什么东西？”龙非夜连忙问。
“七煞。”顾七少认真了起来。
七煞？
“星星？”韩芸汐脱口而出。
她所了解的七煞，又叫七杀，是命理学里的一颗星星，凶残而不吉利。
顾七少很鄙夷地看了韩芸汐一眼，答道，“是一把匕首，被下了诅咒的匕首。据说但凡被这把匕首刺中的人都会被诅咒，无论被刺中何处，都会七窍流血而亡。所以，匕首就有了七煞这个不吉利的名。”
这是顾七少几年前听说的，他最近一直琢磨着万毒之金和万毒之火，偶然想起这件事。
五行之中，金并非专指黄金，而是一切金属的总称。
不管打造七煞匕首的材料是玄金，玄铁还是青铜，都一定会是金属。
韩芸汐非常意外，没想到会有这么神奇的武器，她说，“你怀疑这把匕首上有毒？所以被刺者其实不是被诅咒，而是中毒身亡？”
顾七少点了点头，龙非夜和顾北月都没出声，却也认可这个看法。
大家议论得很投入，龙非夜当下就命人去搜集有关七煞匕首的所有传言。
就唐离一人安安静静，闷闷不乐，坐在一旁想他的静静。
接下来的几日，韩芸汐他们一边等着万商宫的消息，一边追查七煞的下落。他们打听到了江南的一座水城里，曾有七煞出现过。他们做好了计划，带万商宫了解了真相，找来之后，他们不黑市里的事情处理完就立马出发去找七煞。
如果宁承提了中毒一事，或许，韩芸汐他们的计划会有变，或许他们就不会这么放心远离三途之地，南下了。
只可惜，宁承在信中，什么都说了，却独独落了自己中毒一事。
龙非夜和韩芸汐的回信，很快就经过康乾钱庄落到白玉乔的人手里，白玉乔一拿到信函，看了封口一眼确定没被拆过，当天晚上立马找了机会给宁承送来。
她还算有耐性，等宁承把秘方看了，收了起来，她才开口，”事情我办妥当了，宁大家主可满意。”
“不错。”宁承不吝夸奖。
白玉乔暗暗松了一口气，“那咱们谈一谈救小玉儿的事吧。”
谁知，宁承回了两个字，“不急。”
白玉乔立马变脸，“宁承，你怎么意思？”
“再帮我送几封信，我们再谈。”宁承太多冷淡淡的。
“你说话不算话！你到底想怎样？”白玉乔十分生气。
“你可以拒绝，但是，我保证你明日就见不到苏小玉。”宁承冷笑地说。
白玉乔怔住了，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她后知后觉，宁承是一匹狼，一匹恶狼。她怎么能这么大意，就跟他合作了呀？
宁承掌握了她的把柄，这是要威胁她，而非诚心帮她救人呀！

第989章 我们狄族自己的事
看着宁承那场冰冷阴鸷的脸，白玉乔悔不当初。若不是她怕小玉儿再受刑，她也不至于这么冲动。
不必宁承多言，她都知道宁承不会放过她这么一个好用的信使的。
这下好了，她非得不能尽快救出小玉儿，自己也沦到受制于人的地步。
“宁承，苏小玉是韩芸汐最疼的婢女，她要有个三长两短，你跟韩芸汐交待不了！”白玉乔怒声。
“她已经有三长两短了。”宁承冷哼。
“你！”白玉乔气结，她眯眼看了宁承，质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到底要怎样，你才肯帮我？”
之前情况很紧急，而且形势并不明朗，但是，他收到龙非夜和韩芸汐的回函之后，一切便都清楚了。他想做什么，自是早就了然于心，但是他没必要告诉白玉乔。只有什么情况都不知道的信使才是最安全，最好用的信使。
宁承只告诉白玉乔，“你，我，苏小玉都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一损俱损，只要你帮我把事情办妥，我保证苏小玉死不了。”
“你拿什么跟我保证？”白玉乔既是愤怒，也是在试探。
“你大可不相信我。”宁承耸耸肩，很无所谓。
白玉乔双手紧紧握着，恨不得出手，可是，她不可以，她已经被宁承吃死了。她只有两条路可以选，要么配合宁承到底，要么和他玉石俱焚。
白玉乔深吸了一口气，放开紧握的拳头，“好，宁大家主有什么吩咐尽管交待吧！”
宁承写了一封密函，用同样的方式封口。再确保龙非夜不会对万商宫动手之后，他也不必防白玉乔防得那么紧了。
他的信要送给谁，都不必再绕弯子，可以直接送达，他说，“把这封信送到三途黑市万商宫，大长老手中。”
他那些银票也不知道流到谁手上了，如今有人送信，他自是要写一封信直接送去比较妥当的。
白玉乔拿着密函离开营帐，犹豫了好久，还是没有偷偷打开。她真的搞不懂宁承到底要做什么？
在她看来，如今，韩芸汐已经公开和龙非夜复合了，宁承是绝对不可能和龙非夜合作的。宁承如今跟师哥合作又有二心，他如何能在师哥和龙非夜的南北夹击中，立于不败之地呢？
白玉乔琢磨了很久很久，始终没琢磨明白。其实她并不看好宁承，但是，她相信宁承有办法为她争取时间，救出苏小玉的。
白玉乔低着头，一边思索，一边往马场外走出，却很不巧遇到君亦邪独自一人迎面走过来。
白玉乔心头一咯噔，心急着该怎么敷衍，这么晚了她离开马场好歹也得有点重要的事情呀！
谁知道，君亦邪只是瞥了她一眼而已，便从她身旁走过去了。
白玉乔虚惊一场之余，也满心的自嘲。
她这是做贼心虚了吧。自小到大，师哥向来不管她的，甚至看都懒得看她，只有有事的事情才会搭理她。刚刚，她根本没必要害怕。
白玉乔特意追过去，像往常一样缠着君亦邪，”师哥，师父的事情你听说了吧？”
白玉乔一句话就触到君亦邪的痛处，他更加不理睬，走得极快，没一会儿就身影就消失在夜色里了。
君亦邪自小到大都吃定了白玉乔喜欢他，认定了白玉乔这丫头就算背叛全世界也不会背叛他。他如何会想到，白玉乔会和宁承勾搭到一块去呢？
当夜，白玉乔就将宁承的密函飞鹰传书送出去。然而，宁承的银票却比密函先抵达了万商宫。
这些银票从酒馆里流到钱庄，几经周折之后流到了云空商会的钱庄，钱庄的人一看到这些银票上的编号就知道这是宁承专用的。他们立马将银票交给了在北历活动的宁诺。
宁诺一拿到银票，在烛火下一照亮，便将宁承写在银票上的密文照了出来。
宁承写的话不多，却把几件重要的事情都交待了。宁诺快马加鞭赶回三途黑市。
此时，宁诺召集了万商宫五位长老，云空商会五位长老还有宁家军中宁承麾下三位主要副将。大家聚集在万商宫的密室里，商谈。
宁诺平素吊儿郎当的，面对大事情却丝毫不含糊。
他把银票的密文让所有人都看了一边之后，认真问，“咱们是否去把公主请回来？”
银票是宁承很早就送出来的，上交待的事情不多，就三件。
一是东西秦的恩怨，二是宁承被君亦邪软禁，合作是被迫的，三便是要求狄族上下听命韩芸汐。
云空商会的长老和几位副将心中都感慨万千，怎么都没想到，也不愿意相信东西秦之间的恩怨居然是被挑拨的，是一场误会而已！
他们全都低下头了，脸色复杂。当初他们在百毒门可没少让韩芸汐难堪，如今去请人，那真得自己打自己的脸了。
万商宫这边的长老，也都沉默不语，就刚刚被解禁的五长老非常兴奋，“我去！你们没脸去认错，我帮你们去认错，我一定把公主带回来！我就说了，公主绝对不会为了儿女私情而忘本的！你们这一个个的，险些害了公主！”
也不知道大家心中怎么想的，都没回答五长老，就宁诺问了一句，“你上哪找人去？”
这话还真拦住了五长老，自从百毒门那件事之后，关于龙非夜和韩芸汐的行踪，可谓众说纷纭，可谁都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哪里。
五长老悻悻地摸了摸鼻子，道，“干脆派人去东秦军中找人，东秦的人一定知道公主和龙非夜在哪！宁主子被困在君亦邪手上，咱们想救人，还得和秦王合谋合谋。”
这话一出，云空商会大长老立马出声，“笑话！我狄族救主，与他龙非夜何干？把公主找回来，咱们和公主商议即可！”
“正是！这是我狄族自己的事，与东秦无关。”军方那边有人附和了。
“可公主早就和龙非夜联手了！”五长老辩驳道，龙非夜和韩芸汐在百毒门的战台上所作的一切，早就告知天下他们夫妻俩复合了。
薛副将气急，怒声，“那是公主的私事，如今我们谈的是狄族的大事！”
五长老先是一愣，随即也怒了，质问道，“如今我们谈的不是狄族的大事，是西秦的大事，也是公主的事！如果是狄族的私事，你们何必请公主过来？宁主子又何必让咱们一切听公主安排？”
五长老说到激动时，狠狠拍下桌子，“事到如今，宁主子都放话了，你们还要造反吗？宁主子不在，你们一个个翅膀都硬了是吧！老夫告诉你们，你们要造反请随便，但是，休想在万商宫拿到军饷！”
话音一落，全场便一片寂静了，大家纷纷朝宁诺和万商宫大长老看过去。军饷的事情，真正能做主的并非五长老，而是这两位呀。
五长老立马走到大长老身旁，低声道，“你别忘了，康乾钱庄是看在公主的面上，才帮咱们的。只要公主一句话，竞拍场的生意砸掉那是随时的事儿。就库房里那些银子，能让狄族撑多久？君亦邪能不杀宁主子，必也是看在钱的份上。”
这话，不仅仅大长老听到了，一旁的宁诺也听着。
五长老虽然冲动，可是他说的并没有错。狄族如今可以一意孤行，可是，狄族能撑多久？半年？一年？
到时候万商宫拿不出银子了，谁来收拾烂摊子？就算是宁主子救回来了，手上没银子，在战乱之局中，也寸步难行呀！
云空商会的长老们和宁家军并不清楚万商宫的财政危机，才会如此嚣张，宁诺和大长老心里，可都为难着呢。
他们很清楚，这种形势下，借公主和龙非夜的关系，和东秦合作是最明智的选择，可是，合作之余他们也担忧着将来狄族会被龙非夜牵制得死死的。
怎么办？
这场密会一直开到翌日中午，不少人渐渐认可了五长老，可是也有一帮人据理力争，坚持维护狄族的利益。
宁承的银票上就那么几句话，他怎么就不多交待几句？
面对这个尴尬的场面，宁诺揉着眉头，这才发现原来一族之长的位置并不好坐。
而就在他们要散会之时，小厮匆忙地送来了一封密函。
“我哥的！”宁诺惊声。
都起身的众人立马都惊了，纷纷又坐回去。
“快！看看说什么了？”
“是不是有新情况？快快看！”
……
大家都紧张不已，僵持不下之余，宁承这封密函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及时雨。
宁诺看完信中的内容，心中可谓惊涛骇浪，迟迟无法平息。这密函把一切都交待得特别清楚。
“诺少爷，宁主子到底说什么了呀？”
“诺少爷，你说个话吧？”
……
大家催促着，万商宫大长老和五长老差点没忍住要抢密函。
宁诺缓过神来，紧绷了一晚上的脸总算是放松了一些，他说，“宁主子和龙非夜谈好合作条件了，公主在东来宫等咱们过去呢。”
什么？
大家都吓了一跳，宁诺其实心里还噗通噗通狂跳着呢！
他很想笑的，却真真一点儿都笑不出来。
他说，“东来宫是东秦的产业。”
这话说完，全场便瞬间安静了下来。
宁诺再道，“唐门……”

第990章 第一次正式合作
“唐门是东秦的势力。”
宁诺话说完，全场更加安静了，好几个人，尤其是军中和商会的人那脸色，似乎要崩溃了。
宁诺又道，“康乾钱庄……是龙非夜的私人产业。”
宁诺的话说完，云空商会大长老忽然一把捂住心口，使劲捶打起来，幸好周遭的人赶紧帮忙，否则他堵在心口的气还真会要了他的老命。
其他人一个个全都目瞪口呆，震惊得无法动弹，只觉得这就像是一场梦，一场非常可怕的梦！
宁诺的心其实也堵得特厉害，但是，他还是撑住了。
“我哥和龙非夜谈的条件是，一旦君亦邪出兵北上发起北历内战，中南都督府就会放宽对商贾的种种禁令，也会降低商贾的赋税。龙非夜答应了，我哥手上有他的亲笔承诺信。”
宁诺知道，自己不把这句话说出来，一定会有更多人和商会大长老一样，自己把自己心堵死。
果然，他这话一说出来，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包括一直维护韩芸汐的五长老。
“龙非夜没有其他附加条件吗？真答应了？”万商宫大长老忍不住问。
他都好奇宁主子是怎么跟龙非夜谈下这条件的。老实说来，狄族的处境，宁主子的处境压根就没有和龙非夜提出这个条件的的底气呀！
而且，龙非夜那么精明的人，也不至于看不出来中南都督府那些禁令解除了，云空商会翻身的机会非常大。
宁诺摇了摇头，将密函递给大长老，其实，他也非常好奇宁承是怎么和龙非夜谈的。
大长老看完密函，就将密函递了下去给大家看。
这密函将银票密文没说明的事情都详细说明了，也给了狄族明确的命令。在场众人，都不敢再有异议。
云空商会大长老认真说，“如此，那这儿的事务就交给诸位了，我等得速速赶回万商堂去早做安排。中部和南部诸多产业都百废待兴，我等就不多留了。”
赶回去做准备，等待禁令解除是一码事，逃避责任也是一码事。这大长老还真怕宁诺让他也过去东来宫见公主。
商会大长老一说要走，军方的薛副将也连忙起身，“诺少爷，接受战马一事还有诸多细节没商议，末将也先行告退了。”
然而，宁诺却道，“商会的人都可以先走，军方的人都得留下。薛副将你去准备，今夜和我们一道去东来宫见公主。如何同东秦军配合，还得你拿主意呢！”
一想到要见龙非夜和韩芸汐，薛副将只觉得头皮发麻，可宁诺都发话了，他也不敢拒绝，只能领了命，“是，末将知道。”
是夜，宁诺只叫了万商宫大长老和军方的薛副将同他一道前往东来宫。五长老默默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一脸失落。
经历了这些事情，五长老对狄族内部某些人更加不满了，若非宁主子的信来得及时，那帮人必定会把狄族和公主折腾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他原本还打算今夜过去了，找个机会偷偷给公主提个醒呢，谁知道宁诺竟没让他去。
宁诺他们一报上来头，徐东临立马出来亲自带路，将他们往后院带去。幸好龙非夜和韩芸汐还未开始双修，否则宁诺他们估计得等到明日。
韩芸汐离开毒宗禁地之后，就又开始进行储毒空间的修行，她一修行，就感觉到小东西也开始修行了。
小东西都那么努力，她必须更加努力。
只有当她储毒空间的修为高于白彦青，小东西才能安全，小东西也才能帮他们对抗白彦青。同时，也能帮助小东西的毒牙尽快恢复。
离开毒宗禁地至今，每天晚上，她和龙非夜双修之后，都顾不上休息，都还要修行个一个多时辰，才舍得睡觉，第二天一早就又爬起来。
她偷偷准备着的某件事也因为忙碌，而不得不耽搁下来。
有几次龙非夜看得都心疼，双修之后索性霸王硬上弓，将韩芸汐折腾到昏睡过去，而每每这样，韩芸汐就都早起不了，不知不觉睡懒觉睡到中午才起。
对于龙非夜强迫她休息的这种霸道方式，韩芸汐嘴巴上是抗议的，但是身体总是非常诚实地臣服。
宁诺他们三人被带到后院的茶亭子里。
只见龙非夜和韩芸汐围着茶桌坐，龙非夜低着头，径自泡茶，韩芸汐大老远就看着他们了。
顾北月端坐在韩芸汐背后，也看着他们，面带浅笑；顾七少坐在顾北月身旁，慵懒懒地依靠在栏杆上，翘着二郎腿，打量着他们。坐在龙非夜背后的是唐离，此时也看着他们，一张俊脸阴沉得像乌云密布的天空。
别说大长老和薛副将了，就是宁诺，面对这场面都有些心虚，有些心惊胆战。
他暗自庆幸着，幸好龙非夜没看他们，否则，他真会招架不住。
谁知道，他刚刚走进亭中，龙非夜就抬头看了过来。
这一刻，宁诺特想特想他大哥。他知道他大哥一定不会怯场。
他当初在渔州岛和龙非夜也有点交情的，可如今，一切都今非昔比了。
宁诺虽然紧张，但还是稳得住的。
他保持一贯的微笑，先是同韩芸汐行了个大礼，“属下宁诺，拜见公主。”
见状，十分紧张的大长老和薛副将才缓过神来，连忙跟着行礼。
“不必多礼，都坐吧。”韩芸汐淡淡道。
“多谢公主。属下站着就成。”宁诺哪里敢做呀！
这茶座就龙非夜和公主两人，顾北月他们都还坐后头，他可没资格和公主平起平坐。
韩芸汐没有强求，而是让仆人安排了个另外凳子，并没有把大长老和薛副将落下。
三人都坐下之后，韩芸汐才说，“你既然来了，想必也知道宁承那边的情况，咱们就不多耽搁时间了。还有十五日左右，那批战马就会送抵天宁境内，军方那边怎么安排？”
韩芸汐朝薛副将看了过来，薛副将十分意外，他一过来就一直等着韩芸汐给他下马威，质问他百毒门那般的事的。
谁知道韩芸汐居然只字不提，好像那事就不曾发生过。
宁诺偷偷扯了下薛副将，薛副将才缓过神来，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直接回答，“宁主子密函里说君亦邪安排了几个懂御兽术的驯马师，末将想好好用一用这几个驯马师。”
“如何用？”韩芸汐问。
薛副将偷偷地看了龙非夜一眼，说，“驯马师的话，君亦邪一定信。”
君亦邪安排驯马师过来，一是希望能掌控住战马，二也算是派了眼线过来。他们只需要将计就计，利用好这几位驯马师，君亦邪便会更加信任宁承。
宁承要稳住君亦邪三个月，还要保护宁静他们，这担子可不小，一旦君亦邪对他有一点点怀疑，他都可能全功尽弃。
韩芸汐点了点头，又问，“君亦邪想利用宁家主来挡大秦军队，你怎么看？”
“公主，十五日后，战马一到手，宁主子就会支付给君亦邪军饷，君亦邪计划用十日的时间布局，出兵北上突袭北历皇帝。属下私以为，在这几日，东秦军便可先出兵，佯作和宁家军开战打几场。”薛副将回答道。
只要东西秦一开战，君亦邪会更加信任宁承背叛了西秦，同时也会更加讨好宁承，他需要宁承帮他守住南边，他才能无后顾之忧北上。
这些，其实都是宁承的意思，韩芸汐他们也早想到了。
韩芸汐抛出了一个犀利的问题，她说，“这几场仗，该谁胜谁负？”
打仗总要有胜负的，而有了胜负就会有一方收获，一方损失。
龙非夜始终没出声，听到这里，嘴角泛起一抹浅浅的弧度，继续喝他的冬片。
薛副将并没有思索，认真回答，“公主，君亦邪是带过兵的人，那些驯马师也不简单，不做真了瞒不过他们的眼睛。”
韩芸汐淡淡道，“说下去。”
“宁家军输，丢鲖阳郡，退守合阳关。宁家军有红衣大炮，又以为天寒落雪，东秦军攻不破合阳关，两军僵持。”薛副将认真说道。
韩芸汐心下佩服，虽然这薛副将在百毒门对她种种不客气，可如今真正合作起来，薛副将倒也知道以大军为重，舍得丢掉鲖阳郡。
这个时候，龙非夜终于开口了，“时间如何安排？”
薛副将有些意外，却还是淡定住，回答道，“时间还得配合宁家主那边，不知道东秦可否配合？”
君亦邪那边的情况，只有宁承能拿捏得准。
韩芸汐瞅了龙非夜一眼，正要开口，龙非夜却非常爽快地答应了，“成。回头本太子让百里齐聿同你联系，他会配合你的。”
这话一出，一旁的顾北月就无声无息笑开了。龙非夜真是老狐狸，这事情交给百里齐聿简直太合适不过了。
龙非夜和韩芸汐合作，夫妻两人自是同心同力，都以大局为重，不会计较得失。可是，他们彼此手下的势力就不一样了。
让百里齐聿来处理这件事，一来是试探百里军对东西秦合作是否还心有不满，，二来也是对薛副将的限制，三也算是提前磨合两支大军了，毕竟来年开春，两军要相互配合，北上北历。
韩芸汐也看得出龙非夜的用心，虽是合作，其实，宁承占了极大的主导权，两军都要配合宁承的安排，都要根据宁承的决策而做出调整。
确切的说，龙非夜这一回被宁承威胁了，非但没有反击，还让了一大步。
宁诺他们离开之后，韩芸汐低声对龙非夜说，“你这是给我和唐离面子吗？”

第991章 急，唐离哭了
即便是韩芸汐，每每威胁龙非夜最后都沦到求饶的境地，何况是其他人呢。
可这一回，龙非夜真的让步了。
这是看在韩芸汐这个“西秦公主”的面子上，还是看在唐离那个未出生的孩子面上呢？
龙非夜淡淡回答韩芸汐，“给天下人面子。希望来年开春再没有东西秦之分。这位薛副将，比百里齐聿识时务多了，百里齐聿该跟着学一学。军人，一样得能屈能伸。”
韩芸汐看了他好久，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就是傻笑。
或许，是大秦帝国内乱的真相，让龙非夜对西秦阵营多了一份释怀。
或许，是龙非夜的心更大了，眼睛能看得更远了。
韩芸汐不仅仅在他身上看到了上位者的霸气，强势，同时也看到了君王的大气度。
她盼着东西秦两边军方这第一次真正意义的合作可以愉快、顺利。
这时候，等得都不耐烦的顾七少终于开了口，“这儿的事妥了，明日可以出发了吧？”
他们要在开春之前赶回来，扣去路途上的时间，真正寻找匕首七煞的时间可非常紧呀！
韩芸汐还未回答，一旁的唐离终于发作了，他猛得站起来，怒声，“我要救静静！”
宁静的肚子已经近五个月了，到了开春那就是八个月了。万一宁承失败了，宁静和孩子怎么办？
唐离无法接受，也无法承担这份风险！
风险有多大，韩芸汐懂，其他人也都懂。可是，如今冒然去搭救，又或者唐门再有什么举动，反倒会把宁静至于更危险的境地呀。
“哥，就算赔上唐门，我要救他们娘俩！”唐离撂下了狠话。
然而，龙非夜却打击了他，“赔上唐门，你也未必救得了。”
硬闯的话，那是往君亦邪埋伏的陷阱里跳。
不硬闯，那就只能拿唐门暗器去交换，君亦邪怎么可能只要几十个暗器的秘方？必定要吃下唐门的。
再者，宁静比沐灵儿多了一份价值，君亦邪留住宁静不仅可以长期威胁到唐门，还可以牵制宁承。即便面对再大诱惑，君亦邪都没那么轻易放人的！
“唐门主，稍安勿躁。只要君亦邪一出兵北上，那至少到明年，宁静和灵儿都是安全的。你若冒然行动，影响了宁承的安排，反倒会将宁静和灵儿至于危险之地。”顾北月也出声安慰。
君亦邪一旦出兵，他就更加得依靠宁承，更加不敢得罪宁承了。
见大家都出声劝了，顾七少也说了一句，“你就放心吧，宁承那兄弟靠谱，总不能连自己亲妹妹和外甥都保不住？”
这话一出，隐忍了几日的唐离终于爆发了。
“顾七少你他妈是眼瞎了还是耳聋了？你不知道宁承拿我孩子的性命要挟我哥吗？谁知道天河那边会发生什么意外，谁能肯定他不会牺牲宁静？为了他的狗屁使命，狗屁大业，他什么事干不出来？他当初让宁静嫁入唐门，还不是牺牲宁静了？他有什么资格拿老子的孩子当筹码，他凭什么！凭什么！”
唐离又愤怒又着急，骂着骂着，眼眶都红了一圈，全然没了平素吊儿郎当，纨绔模样。
宁静一定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唐离吧，见着了，会不会心疼？
唐离的愤怒，韩芸汐最懂。因为她见过宁静当初差点小产的恐慌，因为她知道宁静为了藏住这个孩子，保住这个孩子，付出了多少。
她按住了唐离的肩膀，没有征询龙非夜和大家的意思，当机立断，“我们等，等君亦邪出兵北上再走。这里离天河不远，一有变故，全力以赴。”
唐离二话不说，一转身就抱住了韩芸汐，“嫂子……”
唐离……哭了。
顾七少哑口无言，有些措手不及；顾北月别过头去，轻轻叹息。
龙非夜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唐离的肩膀。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见唐离哭过了，久得他都忘了唐离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
很小的时候，唐离哭鼻子的时候总会问他，“哥，为什么你不会哭？”
“哥，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藏住眼泪呀？你教教我吧。”
“哥，姑姑说男子汉永远都不许掉眼泪。那我是不是做不了男子汉了？”
在龙非夜眼中，唐离永远都是个长不大的弟弟。
很快，龙非夜就将唐离从韩芸汐怀中拽了出走，一言不发地拽走了。
就这样，原本要动身南下的他们，在东来宫里秘密住了下来。一边关注着北历那边的形势，一边关注着白彦青的消息。
龙非夜拍出了一批密探先行南下，打探匕首七煞的确切消息。
百里齐聿和薛副将通了两次信后，东秦军就先发动了战场，出兵北上攻打鲖阳郡。宁承再没有来信，但是保持了和万商宫的密函往来。
在唐离的一而再要求之下，韩芸汐亲自出面，让万商宫回信宁承的时候，前往交待照顾好宁静。
其实，唐离的原话是，“警告宁承，宁静和孩子要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他的！”
韩芸汐转达为了“照顾好孕妇”这几个字。
这几天里，除了和龙非夜双修之外，韩芸汐一直都在修行储毒空间，随着修行的强度增大，她和小东西之间的感应也越来越大，却始终无法实现神识的交流。
白彦青竟一点消息都没有，这让大家都琢磨不透他到底想干什么。而龙非夜并没有忘记另外一件事，那就是追究西周康成皇帝插手百毒门一事的原因。他将这件事交给了楚天隐去调查。
顾七少闲不住，一边跟进匕首七煞的消息，一边在黑市里帮顾北月寻找回龙丹。大家都盼着顾北月的影术能尽快恢复，顾北月若是恢复了，那将会是龙非夜和韩芸汐极好的助力。
百里茗香也没有闲着，她在东来宫里寻了个隐蔽的园子，刻苦地练功。
这日下午，韩芸汐难得放松，找百里茗香学厨艺去。
龙非夜便把顾七少叫了过去，顾北月见状，也跟了去。
其实，顾七少一直都等着龙非夜跟他算账呢，他知道龙非夜单独找他，是为了什么。
见顾北月走过来，顾七少冷冷地看了龙非夜一眼，让龙非夜把顾北月支开。
谁知道，龙非夜还未出声，顾北月便淡淡道，“七少，你到底多大了？”
顾七少差点栽倒，他转头看过来，“你……你什么意思？”
“你的血有问题，我和小东西早就发现。我原以为你就是毒蛊人，可是，你并不是。”顾北月认真说。
他之前和小东西发现顾七少的血不对劲时，他怀疑过顾七少是不死不灭不老的毒蛊人。
可是，祭坛密室里的纪录让他知道，他错了。养毒蛊人的果子是有限的，早就被白彦青吃了。当年顾云天给顾七少试药而已，并非试毒，不存在巧合养成的可能性。
所以，顾北月如今也弄不明白，顾七少的身体到底怎么回事。
龙非夜饶有兴致地打量起顾七少，顾七少浑身都不自在，他没好气地说，“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鬼东西！我也以为我是毒蛊人，可密室里记载毒蛊人会老，我好像……一直不会老。”
关于毒蛊人的传说很多，不老不死不灭，甚至有刀枪不入不伤不病，百毒不侵等种种说法。
顾北月之前也误以为是不死不老不灭，也是在密室里得知了真相，才有明确的认知。
龙非夜原本还打算从顾七少身上琢磨出一些破解毒蛊人的其他办法，如今看来是没戏了。
他问，“顾云天知道吗？”
顾七少无奈摇头。
顾北月认真说，“这几日你住我那，我认真帮你瞧瞧吧。不是毒，那极有可能就是药了。”
顾七少莫名地毛骨悚然起来，“你要怎么瞧？”
顾北月笑了，“别怕，就把把脉，还有检查检查血液，你的血很特殊。”
顾七少还是一脸狐疑，不怎么相信顾北月。
龙非夜也没多说什么，把这事交给顾北月他就要走。顾七少却喊住，“龙非夜，跟你谈笔买卖，如何？”
“说。”龙非夜都没回头，他是有多不想看到顾七少呀？
“如果哪天打听清楚可以杀死雪狼的那股力量，你帮迷蝶梦留给我，我帮你找那股力量，如何？”顾七少认真说。
迷蝶梦就只有一瓶，指不定也能破解他的不死不灭，如果用掉了，他就连一点点希望都没了。
龙非夜冷笑起来，“凭什么？”
“凭老子无条件保护你们所有人！”顾七少大声说，他在三途黑市都快发霉了，还不是为了提防白彦青，为大家着想。
龙非夜却说，“这是你不守信用的代价，你要走随时可以走。”
这话潜台词是，顾七少一走，韩芸汐和其他人立马就会知道他不死不灭的秘密。
顾七少沉下脸，知道龙非夜的背影消失了，他的脸还是无比阴沉。
顾北月一脸无害的笑容，笑道，“七少，我们走吧。”
顾七少其实很喜欢顾北月的微笑，可是，此时此刻他却浑身起了鸡皮疙瘩，顾北月还未走过来，他就一溜烟给逃远了。
顾七少不配合，这事也就遮掩耽搁下了。
等待的日子，大家都彼此忙碌着，而这一日，北历那边传来了一个人让所有人都震撼的消息。
顾七少原本躺屋顶上晒太阳，听到韩芸汐他们在院子里说这消息，他立马就从屋顶上滚了下来，摔了个狗吃屎！

第992章 孩子他娘
沐灵儿怀孕了！
北历那边传来的消息就是沐灵儿怀孕了。
顾七少从地上爬起来，一脸不可思议地问，“谁的种？”
沐灵儿这小丫头不成日围着他转吗？还天天七哥哥长七哥哥短的，居然这么快就改变心意，跟别人好上？
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顾七少这么一问，韩芸汐，龙非夜和顾北月等人全都朝他看过来，一个个表情都非常奇怪。
顾七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心下忽然有些慌。
“你们……你们看我干嘛呀？”他怯怯地问。
大家都没说话，就是盯着他看。而大家越是沉默，顾七少就越慌张，“毒丫头，你说话。”
韩芸汐没出声，却缓缓眯起了双眸来，杀气渐现。其他人的表情也变了，龙非夜一脸鄙夷，顾北月蹙着眉头，一脸凝重。唐离在冷笑，徐东临绷着脸，摇头摇个不停，百里茗香秀眉紧锁，十分气愤。
顾七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背靠在墙壁上。他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大，索性也不问了，转身就要走。
这个时候，韩芸汐终于出声了，怒声质问，“顾七少，你……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你说！”
“我？”顾七少还是搞不明白。
“顾七少，灵儿是很喜欢你没错，可是你也不能这样。没名没分的，你居然……你怎么可以这样！”一向缄默的百里茗香实在气不过，出声怒斥。
“畜生！”唐离甩了这俩字过来。
龙非夜没出声，轻哼了一声。
顾七少真的还是不明白这帮人到底什么意思？他想不透呀，他干什么了呀？
他看了看韩芸汐，没舍得凶她，怒火撒到百里茗香和唐离身上去，怒问，“你们俩什么意思，说清楚来！老子干了什么了？她怀孕关老子屁事了！老子怎么畜生了？
唐离冲过去，一把揪住顾七少的衣领，骂道，”敢做不敢认了吗？顾七少你是不是个男人？沐灵儿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你的！人家都拿孩子来威胁你了，你还不认？你孬不孬呀！你出去了别说咱俩认识！”
这话一出，顾七少彻底懵了。他任由唐离揪着衣领，一动不动。
虽然刚刚大家骂得已经很明白了，可是，他真真的没往这上面想。他还以为他们是误会他怎么害了沐灵儿被人欺负，怀孕了。
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干这种事情？
“我草！”
顾七少缓过神来，猛地推开唐离，气呼呼地看着众人，“你们当我顾七少是什么人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十分不解。
顾七少这样的反应应该不是装出来的，就他的脾气也不至于敢做不敢认。
可是，北历那边的消息确实是沐灵儿怀了顾七少的种，要威胁顾七少交出一大批药材。
君亦邪并没有直接出面，送信到药鬼堂的是北历颇有名气的药堂堂主。药堂名叫养心堂，堂主姓郁，名叫郁柯冰。
君亦邪想必还不清楚韩芸汐他们已经知道沐灵儿和宁静的下落，所以才会兜了这个圈子，让郁柯冰出面。
要挟信里说得清清楚楚，沐灵儿怀孕了，已经快五个月了，沐灵儿自己声称孩子是顾七少的。郁柯冰要求药鬼堂送八种药材，各十担到边关，他会派人来接。如果十天之内没有送达，沐灵儿能不能保住腹中孩子就得看运气。
韩芸汐他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一开始都是不相信的。可是，细细想来，却没有不相信的理由呀！
北历那边并没有谁是清楚沐灵儿和顾七少关系的，退一万步说，就算有人知道沐灵儿很喜欢顾七少，但也不至于拿这种事情来威胁顾七少呀！
是真是假，顾七少最清楚，不是吗？
总之，怀孕这事，孩子是谁的这事，假不了！
所以，北历那边之所以会发这封威胁信，就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沐灵儿真的怀孕了，而且承认孩子是顾七少的。
而宁承之前的来信中并没有提及沐灵儿怀孕的事，宁承是认为他们知晓此事，还是忘了呢？
“沐灵儿亲口说的，你还要赖账？顾七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唐离冷笑不已。
顾七少一腔怒火提到桑门口，正要反驳，百里茗香又道，“顾七少，难不成灵儿会赖你不成？若不是真的，她一个人姑娘家何必这么赖你，自毁名节？”
“沐灵儿不可能干出这种事，也没理由这么做！平白无故的，她自找麻烦吗？”韩芸汐也出声了，心疼自己那妹妹。
“我……我……她……她……”
顾七少刚刚还一肚子话要反驳，可是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质疑，他竟说不出话来了。
“顾七少，你给我说清楚来，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你们什么时候……怎么……”
灵儿那丫头怎么就这么糊涂呀？明知道顾七少对她没真心，怎么就愿意……韩芸汐都难以启齿。
顾七少百口莫辩，他认真看着韩芸汐，问道，“毒丫头，你真当我是那种人？”
“我只想知道怎么回事？难不成沐灵儿还会污蔑你？你要真喜欢灵儿，你为什么不先娶她？你这是毁她名节，欺负她！”韩芸汐反问道。
顾七少忽然怒吼，“老子不是那种人！老子特么要真喜欢她，就是没娶，就是没名没分，老子一样要她，一样会让她怀孕！”
这话一出，所有人就都安静了下来。韩芸汐懵懵的，一时间没明白过来顾七少这话什么意思。
其实，不止韩芸汐，大家也都没听懂。
顾七少又道，“老子又不喜欢她，怎么可能会上她！”
这话一出，全场忽然安静了下来。
大家都在气愤名节的问题，原来这家伙压根没把女人的名节什么的放心上，他的重点是在喜不喜欢。
韩芸汐愣住了，愣愣地看着顾七少，半晌都说不出花话来。
“说到底，你还是畜生！”唐离骂道。
“太过分了！”百里茗香简直无法理解顾七少这逻辑。
顾北月都摇起头来了，而龙非夜正眯着双眸，细细琢磨着顾七少这两句话。他无声无息地将韩芸汐拉了回来，拉到了身后去护着。
大家都安静下来，顾七少没好气地说，“勒索信呢，我瞧瞧？”
韩芸汐正要递上，龙非夜拿了过去，丢给了顾七少。
顾七少将勒索信浏览了一遍，随手揣怀里就要走。龙非夜终于出声，“你去哪？”
顾七少气昏了头，“找孩子他娘去！”
“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你哪都不许去！”龙非夜冷冷说。
“你让老子不去，老子就不去？”顾七少不屑反问道。
“你去试试看！”龙非夜威胁道。
“老子要是没去就……”
顾七少话还未说完，见龙非夜眸中威胁的意味，忽然就停了下来。
唐离之前那么冲动，龙非夜都没有放行，何况是顾七少？
“你就怎样？”龙非夜一字一字质问道。
顾七少眯眼同他对视，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起来，然而，很快，顾七少忽然别过头去，冷哼，“没怎样！老子睡觉去，弄清楚了，记得还老子清白！”
不得不说，顾七少长了那么一张倾城倾国的脸，天天把“老子”这粗鄙的词挂嘴边，竟没有违和感，反倒有种说不出的男人魅力。
他潇洒地飞跃上屋顶，继续四脚朝天仰躺着，晒太阳，仿佛刚刚的争执不曾发生过。
大家朝屋顶看去，都拿他没办法。
“徐东临，你跟我去趟万商宫，这事得马上打听清楚。”韩芸汐认真说。
此事是真是假，问一问宁承便知了。
大家都散去，龙非夜却还望着屋顶。顾七少在冬日温暖的阳光中，晒得整个人暖洋洋也懒洋洋的，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有股莫名的凉意。
他坐了下来，一往下面看就看到龙非夜那张千年玄冰一样的冷脸。
“你下来。”龙非夜冷冷说。
“你上来。”顾七少戒备起来。
“你下不下来？”龙非夜再问。
“你上不上来？”顾七少没给龙非夜回答的时间，急急又道，“你不上来就拉到！”
他说完就要走，龙非夜却飞掠了上去，落在他面前。
顾七少急急后退，“我下去！我下去行吧？”
顾七少立马飞落下去，一落地他就往门外逃，可惜，他刚到门口，龙非夜就落到门口，拦下了他。
“离韩芸汐远点！”龙非夜冷声警告。
说完，就同顾七少擦肩而过，留顾七少一人表情复杂。
顾七少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冲动之下，说了什么话。他挠了挠额头，摸了摸鼻子，渐渐地不安了起来。从此以后，毒丫头会怎么看他呀？
接下来的几日，顾七少都很郁闷，而大家遇到他，都是鄙夷的目光。他倒是一点都无所谓，只是，每每遇到韩芸汐的时候，都不敢看韩芸汐的眼睛。
其实，他那天说的话也没错，他就那样的做派。
可是，他的做派，他的脾气，他的原则在韩芸汐这里，统统失效。
很快，万商宫就送来了宁承的回信，真相大白。
原来沐灵儿是为了掩护宁静，才假装怀孕，寻了顾七少背黑锅……

第993章 持久战，帮他们一把
宁承没有提及沐灵儿的事，真是漏了。毕竟这事不是宁承和他们合作的重点。
这一回宁承的回信中，倒是把事情都交待清楚了。
如今君亦邪那方面的人，包括程叔和金执事都还不知道宁静怀孕的事情，他已经让白玉乔协商过，这几日白玉乔就会调派婢女过来伺候沐灵儿。
名义上是伺候沐灵儿，实际上是伺候宁静。白玉乔有办法不让侍卫进入营帐见到宁静和沐灵儿。但是，必须提防着君亦邪要面见她们两人。
所以，只有君亦邪出兵北上，这件事才算安全，否则随时会有变化。
而这一回，君亦邪之所以通过养心堂发勒索信，正是因为东秦军和宁家军开战之后，君亦邪更加相信宁承，他提前开始准备出兵北上。
寒冬将至，北历本土的药材供应非常有限，君亦邪已经有买粮草的门路了，就是没有买药材的门路。
天下的粮商太多太多了，龙非夜掌控的中南都督府虽然这一年来对粮食外流管控严格，但是，也无法完全扼住地下粮食买卖。何况，天安和西周一样有粮商，专门做战争买卖的。
君亦邪有买粮食的门路，并不奇怪。
对于药材，药材的种植在云空大陆基本掌控在药城和药鬼谷手中，君亦邪的存货不多，还真得拿沐灵儿的“孩子”要挟药鬼堂。
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顾七少呵呵笑了起来，“老子一世英名，差点毁在那臭丫头手上！她可真热心！”
确实，沐灵儿够热心的，居然能拿自己的名节开这么大的玩笑。
大家都难以理解，尤其是百里茗香，身为女人，名节是最最重要的东西，比命还要重要呀！
然而，韩芸汐却明白灵儿的苦心。
她说，“顾七少，你别怪灵儿了，她不是故意的。”
顾七少正要反驳，韩芸汐解释道，“宁静被劫持之前，不小心和灵儿撞上，宁静摔了……”
“什么？”唐离大惊。
“宁静差点小产，卧榻了很久的，都是灵儿照顾的。她被劫持的时候，应该还未痊愈，灵儿必须护她。”韩芸汐淡淡道。
大家这才知道真相，唐离是明白人，没怪沐灵儿，他道，“回头把人都救回来了，我得好好感谢她！哪天她要出嫁，我唐门给她备份大嫁妆！”
唐离这话可不简单呀！
嫁妆这种东西有两层含义，一层是嫁妆的多少，丰厚与否；另一层意思就是嫁妆代表了一份后盾力量。
唐门给沐灵儿送嫁妆，那是在告诉沐灵儿的夫家，告诉天下人，沐灵儿背后有唐门罩着呢！
韩芸汐满心欣喜，都替沐灵儿高兴。打从沐家败了之后，沐灵儿都没娘家可言了。然而，欣喜之余她看到顾七少那无关痛痒的脸，她心下又是叹息不已。
她那傻妹子，这辈子还愿意嫁人吗？
顾七少的心情终于雨过天晴了，无债一身轻了。他将那封勒索信掏出来放茶桌上，问道，“怎么回？”
“答应他们吧！”唐离急急说，“哥，嫂子，这比药材得多少银子，我来付！”
如果不答应，万一君亦邪他们发现沐灵儿的肚子是假的，那一定会怀疑到宁静头上的。
对于唐离来说，把宁静留在天河军营里已经是底线了，他再也接受不了任何风险。
“这钱得你哥和万商宫一道出。”韩芸汐说着，对龙非夜笑道，“药鬼堂给你们打个八折吧。”
唐离不解，顾北月解释道，“公主言之有理。据在下所知，北历的药材库一直掌控在北历皇帝手上，君亦邪曾和药城沐家私下合作，也和云空商会有过商谈，在北历的雪山上种植过药草，但如今都被北历皇帝掌控住。北历皇帝有药材，君亦邪没有，两人势均力敌之下，北历皇帝还是占了上风。”
韩芸汐点了点头，接着说下去，“双方交战，一旦一方占了上风，这战役就持久不了。”
龙非夜自是认可韩芸汐和顾北月的说法，他又补充道，“内战持续越久，内耗越大，损失越大，需求也就越大。只要君亦邪和北历皇帝双方势均力敌，内战拖上半年，双方也差不多都废了。”
龙非夜说着，吩咐道，“徐东临，回函养心堂准备药材。还有，吩咐；洛掌柜，给北历皇帝送几车粮食。”
康乾钱庄是个大财库，财库之下自是有些赚钱的产业，比如盐行，糖行，粮行。北历皇帝缺粮一事，萧贵妃早就禀告了。这个时候也该是找几个粮商去坑北历皇帝一笔的时候了。
顾七少虽然不喜欢这种权谋之斗，也懒得理睬，但是，他一听就懂。
他啧啧了几声，“龙非夜，你才是最卑鄙的！”
权术，卑鄙，心机，城府，聪明，智慧这些词在不同场合里，不同人嘴里有着不一样的定义。
龙非夜非常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他向来不会在意别人的说法评价。他只知道，既要这天下，就不怕天下人骂！当有朝一日，云空大陆的历史由他来书写，各地的老百姓们自会有论断！
龙非夜淡淡道，“都去准备准备，不必等到战马送达，这几日宁承必定会先给君亦邪军饷的。北历的内战，快了……”
他都给君亦邪药材了，宁承自是知道该给军饷了。
龙非夜猜得没有错，在药鬼堂答应给药材的第二日，宁承主动去找了君亦邪。
他说，“鲖阳郡怕是会失手，我下令军方做好退守合阳关的准备。”
君亦邪有些意外，他原以为宁家军至少能守住鲖阳郡一个月的，他问，“还能撑多久？”
“十天之内必会失鲖阳郡。”宁承一脸沉重。
“你！”君亦邪很愤怒，“宁家军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不堪一击？”
宁承冷哼，“呵呵，你放我回去，我保证能守两个月。”
宁承不在军中，副将们指挥失策，这个理由倒是很能说服人。君亦邪扯了扯嘴角，只当没听到。
他的手急促敲打着桌上的地图，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安。
宁承嘴角噙着冰冷的弧度，站在昏暗中，不动声色。凤羽面具遮挡了他的残眼，他那另一眼在阴影里，眸光深邃幽冷，比那个神秘的凤羽面具还令人琢磨不透。
君亦邪琢磨了许久许久，最后打趣地开起玩笑，“宁承，你倒不必回去。再过七日左右，战马也该抵达天宁了，不如，你先给笔军饷？”
宁承就等着君亦邪这句话了，但是，他故作犹豫，“你要多少？”
之前君亦邪狮子大开口要十亿，宁承讨价还价，承诺战马一到手就先给五亿，剩下的五亿后续在给。
宁承不仅仅是军人，还是商人，他在军中这些日子虽然很缄默，却早就把君亦邪的账算清楚了。
君亦邪如今的开销无非几笔，一是自己手中骑兵的军饷，二是北历各地势力的军饷，三是拉拢那些中间实力的开销，四是大头，是跟冬乌国买马，运送马匹的开销。
如今第二批战马有三万左右，已经快抵达天河城了，若不是因为费用紧张，前几日就该到了。而第三批却还留在冬乌国，还未付款。
君亦邪的计划是利用第二批战马，而北历中部，南部的势力，群起围攻北历皇帝的势力。
君亦邪在西南侧，冬乌族在西北侧，一旦军饷到位，他便可以令人去冬乌国带回第三批战马，同时带骑兵过去，从西北侧出兵，围攻北历皇帝。
总之，君亦邪做充足的准备，对北历皇帝形成三面围攻之势。万事俱备，就缺银子。
他也并不着急，可是，如今见宁家军节节溃败，他不得不提防着宁家军挡不住龙非夜三个月呀！所以，北历的内战越早打响，他的大后方就越安全。
“两亿。”相较于约定的“五亿”来说，君亦邪这一回算是行情了。
见宁承犹豫，他认真道，“宁承，我越早解决北历皇帝，就越早能南下助你一臂之力，你可想清楚了！”
“一亿！”宁承摆出再多就没得商量的姿态，“足够你三个月开销，还有冬乌族那边的欠款。我这是破例了，只要战马一到宁家军手中，剩下的银子，分毫不会少。”
一亿齐齐远远够君亦邪对抗北历皇帝的了，宁承没打算再给君亦邪钱了，他也明白君亦邪不能太弱，一旦太弱，就会被北历皇帝压制住，这场仗就打不久。
打不久的仗，只能是一方败走，永远无法两败俱伤。
花些银子让君亦邪对付北历皇帝，总比宁家军亲自来冲锋陷阵好。
有约定在前，君亦邪也没好强迫宁承，他也知道一亿银子足够他去大手笔了。
就这样，宁承爽快地给了君亦邪两张金卡，告诉他指定的钱庄，并且写了一份信函让他去提取银子。
没几日，韩芸汐他们在三途黑市就收到了北历内战爆发的消息。
君亦邪在等第二批战马和骑兵磨合，按兵不动，举兵的是南部和中部的势力。
然而，又等了两日，韩芸汐他们收到宁承的消息，君亦邪手下驭兽师对战马掌控力十分惊，这几日君亦邪就会出兵北上。
而也就是在这几日，君亦邪会对宁静，沐灵儿包括苏小玉做出安排……

第994章 虎牢，难进难出
君亦邪万事俱备，随时都会出兵北上。韩芸汐他们在等，宁承也在等君亦邪对苏小玉她们几个人质做出安排。
带着人质征战那是自找麻烦，君亦邪不至于那么冲动，他要么将人质留在天河城这儿囚禁，要么秘密转移到别的地方去。
这日一大早，君亦邪便亲自来找宁承。
“带你去个好地方，去吗？”他笑着问，近来，心情都很好。
“哪里？”宁承问道。
“呵呵，去了你就知道了！”
君亦邪一个眼色，侍从就过来帮宁承带上眼罩。宁承多少猜到了些什么，也没有多问，在侍从的牵引下，跟君亦邪上了马车。
一路上，宁承都无话，默默地计算着时间，根据马车的颠簸程度，揣着着地形，路况。马车跑得极快，临近中午的时候，他们才下车。
君亦邪似乎怕泄露什么，也一直没吭声。走了一段路后，君亦邪才亲自摘下宁承的眼罩。
宁承这才发现，君亦邪不止带了他一人来，还带了宁静他们。宁承瞥了一眼，发现宁静，沐灵儿，苏小玉，金执事，程叔全来了。而白玉乔就站在他们一群人后头，脸色并非怎么好看。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片茂密的丛林，茂密得都看不到路，不远处有两座小院落，围墙颇高，在树木掩映之下，十分隐蔽。若是天色再暗一些，就看不到屋子的轮廓了。
宁承很快就明白，君亦邪打算把几个人质都囚禁在这里。可是，这地方除了隐蔽一些之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呀？
幸好他有先见之明，这几日寻了机会，把该交待的事情都交待了宁静。否则，他就再找不到机会和宁静单独说话了。
“君亦邪，你要干什么？你有种跟我姐单挑去，你劫持我算什么本事？”沐灵儿怒骂道。
宁静沉默着，虽然有宽松的裙子掩护，她还是站到了沐灵儿背后，努力挺直腰板，生怕被君亦邪看出异样来。
苏小玉都还有些站不稳，得婢女搀着，她眼睛贼溜溜地打量所有人，也不知道心中琢磨着真名，始终没出声。
君亦邪朝沐灵儿看过来，忽然张嘴冲她嗷了一声，沐灵儿吓了一跳，退了几步才骂，“疯子，我才不怕你！”
谁知道，这话音一落，四面八方竟突然传来了一阵阵虎啸声，整片密林都颤动了起来。
有老虎！而且还不少！
大家终于意识到这个地方的危险了。沐灵儿惊恐起来，听着一阵阵虎啸声，只觉得毛骨悚然。
天啊，君亦邪居然养了老虎为看守他们！这个家伙真是个疯子！
她乖乖地闭了嘴，生怕自己再多说话，会引起老虎的注意，成为被攻击的对象。
宁承心下琢磨着，黑族通兽语，擅驭兽，想必周遭的老虎是君亦邪驯养的。君亦邪把人质关在这里，不仅安排了毒卫把守，更安排了老虎群把守。
这防守确实很周到，严密。若不是有白玉乔这个内应在，想必要救出宁静他们，比登天还难。
宁承不经意地朝白玉乔看去，只见白玉乔的眉头紧紧锁着，注意力全都在苏小玉身上了。
“苏小玉留下，其他人全带进去吧。”君亦邪慵懒懒地说。
宁承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却还是不出声。他原以为君亦邪会把程叔和金执事留在他身旁的。看样子，君亦邪是一个可用之人也不留给他呀！
沐灵儿使劲挣扎着，却是第一个被送进门去的，金执事非常安分，不必侍从押送，自己走了进去。
宁静回头朝宁承看过来，“君亦邪，你凭什么把我跟沐灵儿关一块了？你让我待我哥身边，我保证帮你捞到唐门最厉害的暗器！”
宁静这是做戏呢，巴不得君亦邪把她丢在这里别管。
程叔是真的不甘心，可是，他却一反常态，不吵不闹，乖乖地跟侍从走。
“唐门？呵呵，你不必着急，等本王和你哥凯旋回来，本王一定会好好跟唐门主商量商量，怎么来赎你回去！”
君亦邪朝宁承看去，问说，“你说是吧？”
“你做主便是。”宁承冷冷说。君亦邪今日带他来这里，让他亲眼见识虎牢的危险，亲眼看到宁静被关。
无疑是在警告他，接下来的时间里如果他敢耍什么手段，宁静就不会好过的。“到时候把沐灵儿还我便是，说好了，这人质是我的。”宁承又补充了一句。
“没问题！”君亦邪爽快地大笑。
人都被他囚在这里了，到时候怎么用，还不得他说的算。
宁静是他牵制宁承的棋，也是将来拉拢唐门的一步棋。沐灵儿则是他将来挥军南下，对付韩芸汐和龙非夜的重要筹码。
这几个人太重要了，他不得不启用虎牢来囚。
人都押进去了，君亦邪才对白玉乔说，“把苏小玉关到地牢去，这儿就交给你。我回来之前，要还是审不出迷蝶梦的下落，你也不必跟在我身旁了。”
白玉乔心下无比沉重，却还是硬挤出笑容来，“师哥，这儿是虎牢耶。别说没人能找到这儿来，就是有人能找来，那也进不来呀！我不要留下，无聊死了！我要跟你上战场。”
君亦邪傲慢了瞥了她一眼，“不留下，你现在就可以滚。”
白玉乔立马低下头，没好气地对苏小玉吼，“看什么看，跟我过来！”
带白玉乔把苏小玉带入另一个小院子去后，君亦邪才往周遭看了一圈，拍了拍手。
很快，四周密林里就缓缓走出了好几头老虎来。这些老虎全都是白虎，但是，不同于一般的白虎，这些老虎的眼睛都是猩红色的。一头头盯着宁承，那眼神真真的是虎视眈眈，似随时都可能扑过来，将宁承撕扯分食掉。
“毒尸？”宁承心下都不自觉戒备起来。君亦邪手下不少毒人，也养了一些毒尸，人可用来养毒，老虎亦可。如果这些老虎是君亦邪驯养的，那拿来养毒就不难了。
“呵呵，宁大家主见识不小呀！”君亦邪笑道。
“第一次见识的。”宁承一边说，便观察着这些白虎，这群白虎一共六头，虽然对他虎视眈眈，但是没有宁承下一步命令，它们动都不管乱动。
既是毒尸，白玉乔要毒杀这些老虎也不容易了。宁承算是明白了，白玉乔刚刚的脸色为何那么难看。
但是，他还有些问题弄不明白，得问一问白玉乔。
君亦邪招手，招来了一头红眼白虎。红眼白虎一靠近他，便温顺地趴在他脚下。
君亦邪轻轻抚摸着老虎的额头，笑对宁承道，“我黑族虽通兽语，但是要驯服这等猛兽并不轻松，我可是花了几年的时间才驯服它们的。宁承，待咱们凯旋归来，我送你一头！”
“没兴趣，该我的，不要少便可。”宁承并不客气。
君亦邪笑起来，“爽快！走！今夜好好休息，明日随我出兵北上，驰骋草原！”
明日就出兵，宁承就只有今夜有机会见到白玉乔，有机会送出密函了。他朝不远处的院子看去，无法确定白玉乔今夜还能不能离开这个地方。
宁承还是被蒙上眼睛才被送走，回来路上用的时间却远远比去的路上要少很多，去和回必是不同路。
是夜，君亦邪把宁承邀到大营里去喝酒，夜深了才令人送他回营。
宁承在营外站了片刻，真希望进去能看到白玉乔已经在等着，只可惜，他进去的时候，营帐里就只有两个侍从。
夜都深了，白玉乔还能来吗？
这一夜，宁承揣着一封写好的密函，靠在床榻上坐着，等着。
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眼看天就快亮了，不少营的士兵都已经起了。白玉乔再不过来，就没机会单独见她了。
就在宁承要放弃的时候，白玉乔却忽然闯入。她给营帐里的士兵使了银子，又悄声交待了几句，士兵就出去了。
宁承急急起身，还未出声，白玉乔便道，“宁承，我真没办法随军！那个地方叫虎牢，我知道位置，但是，我也带不出人来。我最后问你一句，你到底能不能救我妹妹！”
“我救不了，韩芸汐和龙非夜一定救得了。”宁承低声答道。
白玉乔大为震惊，“你……”
白玉乔一直都知道宁承并非真心和师哥合作，但是，她万万没想到宁承居然也和龙非夜联手了！
所以，东秦军和宁家军近来的战役都是做戏而已？他们联手起来，要害师哥！
“你只需要帮宁静送信，我保证在君亦邪回来之前，韩芸汐和龙非夜一定会来救他们！”宁承说道。
韩芸汐和龙非夜联手，连师父都会忌惮，何况是师哥那几头白虎？
白玉乔醍醐灌顶，“宁承，你们要坐收渔翁之利！你们好卑鄙！”
“你可以不参入我们，苏小玉……也可以。”宁承一脸无所谓，“只是，后果自负！”
这个时候，宁承敢把一切都告诉白玉乔，就不怕白玉乔去告状。
“你答应过我不杀我师哥的！”白玉乔激动了，这是她的底线。
“放心，留他一条贱命，我还是办得到。”宁承说这话的时候，心是冷的，不让君亦邪死，君亦邪才能生不如死！

第995章 谁放的大火
宁承将准备的密函交给白玉乔，“马上送到万商宫，还有，宁静怀孕的事要泄露出来，我们的合作就终止了！”
白玉乔除了不能把人救出来之外，在虎牢那边的权力还是很大的，安排自己的人看守宁静和沐灵儿还是办得到的。
在这个节骨眼上，就算韩芸汐和龙非夜能来救人，也不能轻举妄动，否则君亦邪必定会改变主意，对出兵北上也更加谨慎。
所以，宁承如今能办到的，就是在有限的时间里，保护那沐灵儿和宁静他们。
白玉乔的投靠是他的幸运，更是宁静和沐灵儿的幸运。如果没有白玉乔，谁都不知道事态会发展到这样的地步。
白玉乔没有选择的余地，她狠狠地夺过密函揣袖中，“宁承，记住你今日的话，我师哥要没命了，我一定会让你尝命的！”
白玉乔匆匆离开。宁承吐了口浊气，他知道，事情算是妥了，接下来的一切便都是等待……
如果有朝一日君亦邪知道今日的安排，大大方便宁承和龙非夜他们合作，他会后悔成什么样呢？
当韩芸汐他们收到宁承这最后一封信函的时候，已经是一日清晨。北历的内战已经打响。
韩芸汐他们得到内战爆发的消息，又收到宁承的信函，悬着的心也总算可以搁下一阵子了。情况比他们预料的还要好，时间也比他们预料的要提前几日。
只要确定宁静和灵儿她们暂时平安，他们便可以放心南下了。
白玉乔不仅仅派人送来宁承的密函，也送了一封宁静的密函。
这密函自是给唐离的。
唐离蹲在一旁，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看着。其实内容不多，可是他却看了三遍还又重新从第一个字看起。
“唐离，信里写什么了？”龙非夜问道。
“写给我的！”唐离答道。
他这么回答，大家便知道这封信无关大局，是他们夫妻俩的悄悄话。
其实，宁承密函里没有写明虎牢所在地，但是，宁静这信里却写得很清楚，她详细地询问过白玉乔的。
也不知道宁静还写了什么，唐离竟然非常冷静，不吵不闹，还主动说，“哥，你们早去早回吧，我就在这儿等着，一有什么消息，我立马报给你。”
都知道妻儿被囚在哪里了，却能冷静下来等待，这需要多大的理由呀？
宁静的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大家都猜得到唐离的冷静跟宁静的信函有关系，但也没好多问。
“公主，殿下，属下跟着南下，也是累赘。不如属下也留下，一来可以协助唐门主，二来，也方便处理医城和药鬼堂的事务。”顾北月认真说。
三途黑市这边确实需要一个人留下来和万商宫那边协商，沟通。唐离这个狄族的姑爷再适合不过了。唐离性急，有顾北月这么个沉稳的人帮着，韩芸汐和龙非夜再放心不过了。
两人立马都点头答应了。
早点南下，确实能早点回来救人。
来年开春，君亦邪和北历皇帝斗得差不多了，他们回来之后必是要先救了人，再慢慢收拾君亦邪。
其实龙非夜比唐离还要心急，他恨不得立马就将君亦邪碎尸万段，帮韩芸汐保欺辱之仇。只是，他全藏在心中没表现出来罢了。
他淡淡道，“今夜就出发，谁都不许耽搁，争取半个月内抵达清川水城！”
虽然，他们的计划十分周全，但是，白彦青始终是一个无法估量的因素，随时会影响到他们的行动。
所以，此次南下，不仅仅时间紧迫，而且任务也很重。他们不仅仅要寻找匕首七煞，而且还要继续打探万毒之火的消息。
对于白彦青这等防不胜防之人，唯一的变化就是尽快掌控迷蝶梦的所有药引。
是夜，韩芸汐他们一行人跟唐离告别之后，便秘密离开了东来宫，连万商宫那边都没有惊动。
他们的行踪代表着他们的安危，若非必要，龙非夜绝不允许暴露。
虽然时间紧迫，但是龙非夜还是安排了马车，舍不得韩芸汐太过于奔波。他和韩芸汐的马车在前行，百里茗香和徐东临在后。
顾七少并不喜欢马车，骑马在前面带路，他的速度极快，幸好高伯和徐东临驾车的功夫不赖，追得上。
幸好龙非夜的马车也够扎实平稳，否则就他们这速度，不翻车那是不可能的。
他们一日一日往南，北历的内战一日一日激烈。正正十五日的时间，韩芸汐他们真赶到了清川水城。
清川水城位于中南都督府和天安的交界处，属天安管辖，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古城。也是天安境内非常有名的一座水城。
之所以称之为水城，是因为这座城池中有上百条水系，纵横交错，家家户户门口都有河流流经，家家户户门前门后都有河流流经，船只也是家家户户必备的。城中几乎所有交通往来靠的都是船。
而不同于别的水城，清川水城有一个很大的特点，那就是这座水城呈一个八卦形，一共有八个城门。城中上百条水系，其实是由八条主要水系流入之后，形成了错综复杂的分支。而八个城门就建在八条主要水系之上。
清川水城的中心是一个不小的湖泊，名叫阴晴湖，屋舍就是围着这个湖泊都呈环形分布，一圈一圈往外头建出来的。若是站最高处，夜晚时候家家户户都点了灯火，便会看到一个很美的八卦奇观。
此时此刻，正值夜晚。韩芸汐他们已经进城，就坐在船上，往落脚的客栈去。说来也奇怪，一入城的水道都非常热闹，两岸灯火，往来船只不少，欢声笑语一片。不少人还在船上唱起歌谣来。但是他们越往城中心去，灯火就越少，水道上也越冷清。
按理，越是城中心应该越繁华热闹的才是，这清川水城竟是相反的。
龙非夜的探子打听到两个月前，清川水城里出了一桩怪事，每几天便会有女子被杀死，至今已经有六个了。而且死者的死法都是一样的，腹部被刺，凶器坚定为匕首。
但是，仵作验尸之后，却发现女子们的死因并非腹部之伤，而是七窍流血。至于七窍流血的原因，至今查不出来。
如今，所有尸体都被冰封在义庄中，而韩芸汐他们所住的客栈，就在义庄附近。
“怎么人越来越少了？”韩芸汐开了口。
见没人回答她，老船夫就开了口，“阴晴湖自古就多怪事，大家都不敢靠太近，好些风水大师都说了，这水城里离阴晴湖越近，风水也不好。城中本就不热闹，前阵子湖边又发生了好几桩命案，就更冷清了。”
老船夫问说，“几位客官是头一回到清川水城来吧？这儿可不好玩，老朽劝你们没要事的话，就赶紧回吧。”
韩芸汐他们一行人虽然乔装打扮了，可是身上的气质是遮掩不了的。一看就是非富即贵。老船夫一开始不敢多言，也是听了韩芸汐开口，才敢提醒。
韩芸汐他们来之前，自是把那几桩命案都调查清楚了。韩芸汐开这个口，也是想和船夫了解了解，看看他们打听到的是否属实。
果然，一番交谈下来，情况是差不多的。
死者都是女人，死法一样，那就证明凶手是一同一个人，如今他们要确定的只有一点。那六个女子七窍流血是否是因为中毒。
只要尸体还在，弄清楚这事，对韩芸汐来说，就不难。
抵达客栈之后，韩芸汐原本打算直接过去义庄的，可是，见夜深了怕会耽搁双修，她只能作罢了。
顾七少可一点儿也不安分，见韩芸汐和龙非夜进屋，他便悄无声息地离开客栈，往义庄去……
连日的奔波，哪怕是乘坐马车，也十分累人，加之韩芸汐并没有耽搁储毒空间的修行。
她和龙非夜完成双修的功课之后，便疲惫地睡着了。然而，翌日清晨，他们却被外头嘈杂的声音吵醒。
她和龙非夜收拾好开门时，见徐东临和百里茗香已经在外头了。
“怎么回事？”龙非夜问道。
“殿下，义庄着火了！”徐东临答道。
龙非夜和韩芸汐大急，箭步冲出来。两人站在客栈二楼的露台上就可以看到不远处的义庄，已经变成一片火海了。
义庄前后可都是水道，要救火非常容易，火怎么会烧得这么旺？
“什么时候的事？”龙非夜问道。
“就刚刚的事情，突然就烧了起来，压根来不及救。”徐东临如实回答。
“是不是用油了？”韩芸汐认真说，“龙非夜，咱们过去瞧瞧。”
这火无论什么原因，必是人为，极有可能要毁了他们要调查的那些尸体。
时间太赶，否则，他们昨夜该过去的。
“顾七少呢？”龙非夜问道。
这么大的动静，顾七少不应该没被吵醒呀。
“一早就没看到人了，说不定早过去了？”徐东临答道。
龙非夜最不担心的就是顾七少那家伙，他也没多问，立马带韩芸汐赶到义庄去。
他们一靠近那地方，韩芸汐就嗅到了浓浓的油脂味道。想必是有人用了大量的灯油，火才会一下子烧起来。
这么大的火，即便尸体被冰封也早就烧毁了。
“这火也太巧了吧？”韩芸汐懊恼地说。
龙非夜也遗憾得很，可是昨夜的双修又必须进行。他淡淡道，“走吧，且看看府衙能查出什么来。”
韩芸汐却不走，“等一等吧，如果能留下一些骸骨的话，或者还能检测检测。”
七窍流血的毒必是剧毒，很容易深入骨头里去，所以，骸骨是韩芸汐最后的希望了。
他们在附近的一家茶楼里坐下，安静等待大火被扑灭。
无奈，到了晚上，火势才有些小下去。而徐东临找了顾七少一天，竟都没找到人。
他急匆匆赶回来，低声，“殿下，公主，顾七少不见了！”

第996章 顾七少到底在何处
最不用担心的人，居然出事了。
徐东临找了一天都没有找到顾七少，而顾七少也一整天没有过来找韩芸汐他们。
“昨晚上他可有在客栈里？”龙非夜问道。
徐东临十分为难，“殿下，属下……不甚清楚。”
徐东临只负责殿下和公主房间周遭的安危，而潜伏在暗地里的几个影卫则保护着百里茗香。顾七少这厮还真的没有人管。
只是，顾七少也不需要人管呀！徐东临记得很久以前，殿下还会交待人看着顾七少。那只是看着，防着顾七少而已，也不是保护。
顾七少的秘密，徐东临是知道的。如果说白彦青遇到了迷蝶梦还会有危险，那顾七少这家伙简直就是无敌的呀。这天下，只要他不愿意，谁能奈何得了他？
龙非夜和徐东临都知道顾七少的真相，可韩芸汐一无所知呀！
在韩芸汐眼中，顾七少的毒术精湛，武功一流，可也不算是非常厉害的高手，至少在龙非夜的武功还未有大进步的时候，顾七少就打不过龙非夜了。而之前他跟同样会毒术的君亦邪较量过，也没打过呀。
韩芸汐还是着急的，“必是昨晚上出去遇到什么事了！赶紧找，满城都搜！”
如果是在义庄那出事，动静必定会不小。顾七少那家伙不傻，打不过人家，他好歹也会把动静闹大了，把他们吸引过去的。
“要么是昨晚上出事，要么他今日遇到什么事了。”龙非夜委婉地提出了另一种可能性，他命令道，“徐东临，搜仔细了。”
一点线索也没有，只能等徐东临去找了。韩芸汐心下不安，只觉得他们这一回出师太不利了。
她朝熊熊燃烧的烈火看去，默默祈祷着这场大火能给她留点骸骨，哪怕是一点点都好。
夜深了，火还没有灭。韩芸汐他们只能回客栈去。双修之后，两人都没有睡意，站在阳台上一边关注火场的情况，一边等待顾七少的消息。
顾七少一直没消息，而到了半夜，火势就真正小了下去，只剩下几个地方还有屋舍残木燃烧着。
义庄这种地方，只有一个功能就是停放尸体。
一般来说会有三种情况，第一种是坟墓还未准备妥当，无法下葬的棺木，这属于暂时停放。第二种是家中贫困，死后没钱入殓，只能将尸体暂时放在义庄，在想办法凑钱。第三种便是一些凶杀案还未破案之前，尸体不能下葬，只能停与义庄保护起来。
所以，即便是三更半夜也有好多家属围在火场旁不走，有来哭泣的，有来祭拜的，也有来等府衙的人给个说法的。
龙非夜早就派人去府衙找了门路，了解了府衙的态度。
整个义庄烧得什么都没剩，也没什么东西能抢救回来的，府衙其实从今天下午开始就放弃救火了。如今安排了几个官兵在这里，纯粹是为了防止百姓冲突，引发暴乱。
明日天一亮，府衙就会派人来清理现场，把残存骸骨从废墟里找出来统一安葬，这也算是给所有受害者家属的唯一安慰。
没多久，徐东临便来禀，“殿下，都打点好了，明日残骨收拾好之后，咱们会有一刻钟的时间。”
清理骸骨属非常下等的活儿，官兵们自是不会亲自动手。府衙出了银子，把这活交给城里专门帮人敛尸的老人柴六爷。柴六爷算是个包工头了，这种事，他总能低价雇到一些年轻人过来帮忙，这一回也不例外。
徐东临打听清楚之后，买通了府衙的人，以查案的名义给柴六爷安排两个人，要求柴六爷对外保密。
明日，龙非夜和韩芸汐只需要乔装一番，便可以加入柴六爷的队伍，光明正大得在废墟里找残骨了。
以韩芸汐的本事，只要能走近那片废墟之地，便可以启动解毒系统搜寻。而且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徐东临还特意以查案的名字，安排出一刻钟的时间，让殿下和公主可以单独解除搜寻回来的所有骸骨。
韩芸汐听了徐东临这安排，心中佩服不已。徐东临才来一天一夜，竟能把府衙里的门道摸得这么透，把事情办得如此周到。
“你小子将来不到衙门里混，还真浪费。”韩芸汐说道。
“嘿嘿，公主你不知道，其实我……”徐东临话到这里突然停住。
“你什么你？”韩芸汐问道。
“其实我笨得很，都是跟着殿下身旁久了，学了点皮毛。”徐东临拍起马匹来。
除了韩芸汐拍马屁能让龙非夜笑一笑，估计还没有第二人办得到，龙非夜望着火海，没做声。
韩芸汐也没心思和徐东临多言，她认真问，“还没顾七少的消息吗？还没有，公主别太担心，顾公子吉人自有天相，若非遇到毒术高手，也未必奈何得了他。昨日一早属下就令人在八方城门埋伏好，只要顾公子没离开水城，就一定能把人找出来！”徐东临安慰道。
加派人手继续搜。”韩芸汐也只能往这方面寄托希望了，她吩咐了一句，“别过于张扬，以免暴露行踪。”
徐东临离开之后才吐了口浊气，他刚刚差点说漏嘴了，他其实想说他和官府打交道的能耐都是楚西风教的。
自从从宁承那得知东西秦的仇恨是被挑拨的，徐东临就给楚西风写了信，只可惜楚西风一直没有回。徐东临心想，楚老大还是需要时间调整的吧。
火场的事算是确定了下来，龙非夜淡淡道，“去休息吧，明儿得早起。”
韩芸汐却毫无睡意，她说，“顾七少那厮……会不会昨夜溜去义庄，遇到凶手了？”
她今日一直在琢磨种种可能性，琢磨来去，也就这种情况的可能性最大。
龙非夜心中暗道，真能遇到凶手就好了。他点了点头，有些敷衍韩芸汐。
如果顾七少在，韩芸汐才不会表现出对他的关心。
而顾七少不在，韩芸汐也只能适可而止，在某些事情上，龙非夜说不高兴就立马不高兴的。
韩芸汐永远都不会忘记，当初她和龙非夜，顾七少去毒草库寻找万毒之土的时候，三人被大火困于悬崖，龙非夜支撑了她的重量，她支撑了顾七少的重量。
三人命悬一线的时候，顾七少第一次正儿八经地，非常凶，非常认真地骂她，要她放手。
她对他说过，“既然选择同行，当不离不弃！”
一起经历了那么多，顾七少岂止是他们的朋友，倒像是家人，像是战友，无法离弃。
有些感情，其实无关暧昧，却一样解释不清楚。
韩芸汐转移了话题，“凶手为什么要连续杀六个姑娘？他的目标是多少？”
这案子应该属于连环凶杀案，她之前见识过不少。凶手要么有变态的心态，有某方面的癖好，才会用同样的手段，对同样的妙龄女子下手；要么就是有某种目的，必须杀满多少个人，得到什么东西。
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复杂，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因为别人的事情欺骗韩芸汐。可是，顾七少的秘密，他即便有机会说，却终究还是没说出来。
龙非夜也一直琢磨着这个案子，“距离凶手上一回杀人，已经五天了。如果他还想杀，必会在这两天。”
这话提醒了韩芸汐，她说，“龙非夜，找人到湖边去，引蛇出洞！”
前几个死者都是在阴阳湖边遇害的，这说明凶手对行凶地点是有所偏好的，如果凶手继续杀人，必也会在同样的地方。
龙非夜点了头，韩芸汐立马找来影卫去把留在城外候命的女佣兵安排过来。
龙非夜出门习惯带影卫，韩芸汐则已经习惯带毒卫和女佣兵，其实，不知不觉中，韩芸汐手中的势力也在渐渐增强，在她的安排下，女儿城的女佣兵都已经开始学毒术了。
她琢磨着等女佣兵可以独当一面了，她就把手下的毒卫全交给龙非夜。龙非夜的影卫不谙毒术，毒卫正好可以补这个缺。
这一计引蛇出洞，也不知道能不能引来凶手；而火场的骸骨也不知道能不能让韩芸汐发现万毒之金的下落。
龙非夜和韩芸汐聊着聊着，也不知道何时便睡了过去。
翌日一早他们就起了，两人一番乔装打扮，衣着残破，双手黑脏，可都还是掩不住身上与生俱来的尊贵，要知道，他们两拥有了云空大陆最尊贵的血统，东西秦皇族。
徐东临和百里茗香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最后，徐东临帮龙非夜添上了一个假络腮胡子，百里茗香帮韩芸汐女扮男装，添了一圈胡渣。两人才勉强有点贫寒落魄模样。
他们过去火场的时候，柴六爷一行人也刚到。柴六爷看了徐东临一眼，没也没多说，就拿了手套和篓子丢给韩芸汐和龙非夜。
龙非夜不识毒，自是陪在韩芸汐身旁。
韩芸汐一踏入火场废墟便认真搜查起来，她看似再找骸骨，其实是启动了解毒系统四处搜查。
入骨的毒毒性都非常强，即便六具尸体中的不是万毒之金，只要有残骸，解毒系统都能检查出来。
如果杀人的匕首真的是万毒之金，那毒性必定更强，只要有残骸在，解毒系统更能检查出来。之前对万毒之水，万毒之土几样毒，解毒系统虽然无法检查出具体的毒素，但是能够识辨到毒素的存在。对于万毒之金，也是一个道理。
韩芸汐认真搜查着，检查出了两次有毒的骸骨碎片，但是她都放弃了。因为一检查到，解毒系统就判定了有毒，还是很普通的毒，不至于七窍流血。
义庄尸体那么多，有一两具中毒的也不稀奇。
可稀奇的是，最后所有骸骨都被收集起来，韩芸汐还没检查到她要的毒素来！
怎么回事？
就在韩芸汐和龙非夜分析原因的时候，影卫急急来禀，“殿下，公主，湖边出大事了！”

第997章 凶手是女人
湖边出大事？
“什么事？”龙非夜冷冷问。
“潜伏的两个影卫都被杀了，翠云不见了。凶手武功极强，剑术了得，属下听到求救声，赶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一个身影，应该是个女人！”影卫如实回答。翠云便是这次执行任务的女佣兵了。
龙非夜和韩芸汐相互看了一眼，二话不说便往阴阳湖赶去。
义庄这边没有什么发现，反倒是阴阳湖那边引蛇出洞有了结果。那个杀人凶手应该就是六女案的凶手了。
韩芸汐和龙非夜赶过去的时候，徐东临已经到了，正在检查两个影卫的尸体。
“殿下，公主，两个影卫都死于剑上，一剑封喉！”徐东临如实禀告。
龙非夜蹲下来认真检查了一番，“剑术确实了得。”
韩芸汐心惊，她知道，能得龙非夜肯定的，那必定是很高明精湛的剑术，高于所有影卫之上。
“翠云是生是死？”韩芸汐认真问。
影卫却是摇头，“属下闻讯赶过来的时候，只看到凶手的背影。”
换句话，影卫也无法确定翠云是被杀了，尸体被带走，还是直接被掳走的。
“看样子凶手只拿把匕首专杀女人。”龙非夜淡淡说。
凶手之前杀的六个女人，用的都是匕首，而且都因七窍流血而死。今日杀了两个影卫，用的却是剑。
虽然剑无毒，但是就伤口看起来，凶手的剑必是一把好剑。
“凶手往右侧逃去，属下已经派人去追查了。”影卫如实回答。
韩芸汐和龙非夜都没想到凶手的武功会那么好，这一回打草惊蛇了，引蛇出洞一计怕是不能再用。
义庄那边已经找不到什么线索，若是影卫没有追查到蛛丝马迹来，他们的线索就要全断了！
龙非夜又检查了一边影卫的尸体才起身来，似乎想说什么，却最后只是淡淡的一句话，“徐东临，安排厚葬了。”
韩芸汐回头朝阴阳湖看去，只见湖面平静得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了蓝天白云，干净而纯粹。
如此风景会令人沉浸，韩芸汐不自觉往湖边走了去。龙非夜连忙跟上，低声，“这湖多怪事，别靠太近。”
话音一落，韩芸汐却戛然止步，惊声，“有毒！”
刚刚或者是离得远，此时，她距离湖畔不到一步之远，解毒系统就立马提醒她水中有毒，并非是湖水有毒，而是湖水中有人中毒了。要知道，解毒系统对人体中毒是最为敏感的。
解毒系统并没有分析出毒素，只判定出有人中毒而已。韩芸汐启动了深层检查，检测的结果也是一样的，分析不出详细的情况。
“龙非夜，湖中有人，而且中毒了。”韩芸汐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以我的经验看来，应该是尸体！”
尸体！
会不会是翠云的？龙非夜立马下令影卫下水打捞。
“在湖中心，应该蛮深的。”韩芸汐提醒道。
谁知道，影卫刚刚下水，韩芸汐的解毒系统就检测不到毒素的存在。她道，“快，尸体在下沉。”
很快，影卫便浮出水面，“殿下，公主，水中有旋窝把尸体吸进去了！是翠云的尸体，没错！属下下不去了！”
“去把百里茗香叫来！”龙非夜立马下令。
没多久百里茗香就赶过来了，她问清楚情况之后，二话不说就下水。可是，没多久她也浮出水面。
“茗香，什么情况？”韩芸汐急急问。
“公主，能不能让徐侍卫跟奴婢一道下水，那尸体……那尸体奴婢不敢碰！”百里茗香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我跟你下去！”韩芸汐毫不犹豫地回答，她看得出百里茗香非常恐惧。
韩芸汐下去，龙非夜自是要陪着，两人一道下水，被百里茗香的保护在流光圈中。
韩芸汐一靠近，百里茗香便拉住她的手，紧紧握住。她虽然请求让徐东临下水，可是，她也不知道如果没有一个人来握住她的手，她能不能撑下去。
百里茗香待着韩芸汐他们进入旋窝，这个旋窝一开始的旋转力还很小，可是，越往下面就越大。
韩芸汐反握住了百里茗香的手，她才冷静了一些，认真说，“水下必定藏有什么力量，才会形成这种旋窝，水底非常深。要下去并不容易。”
很快，韩芸汐和龙非夜就看到翠云的尸体了，被百里茗香保护在流光圈中，并没有继续下沉。
但是！
当韩芸汐看到那尸体的时候，也忍不住倒抽了口凉气。龙非夜倒没有什么大反应，只冷冷下令，“过去吧。”
百里茗香这才敢靠近，两个流光圈一触碰到一起，便融合成一个。翠云的尸体就落在龙非夜脚边。
百里茗香即便被韩芸汐拉起，手都还是颤的，她看都不敢看，立马带着大家往水面上游去。
出水之后，翠云的尸体被放在湖边，徐东临和几个影卫瞧见了，也全都吓到，就是徐东临都有些不敢靠近。
就韩芸汐和龙非夜两人围着尸体，检查着。
对于学医之人来说，尸体对于他们来说，就像是家常便饭一样正常，韩芸汐并非害怕，而是不敢相信。因为这尸体软软的就像是一具人皮囊，骨头全没了！
到底有什么理由，需要这样杀人？
意外之余，韩芸汐满腔的愤怒，她盯着尸体看，半晌都没动。
“有毒？”龙非夜问道。
这个时候韩芸汐才缓过神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恢复状态，开始认真检查尸体。
韩芸汐检查伤口，而解毒系统重新开始检测。
解毒系统的检测结果和刚刚检测的结果是一样的，只知道翠云中毒了，至于是什么毒，完全检测不出来。韩芸汐在尸体腹部发现了匕首刺入的伤口。
有了这两点，韩芸汐多少心中有数了。
她又检查了尸体的七窍，眼鼻嘴耳。虽然尸体在水中浸泡过，血迹都已经模糊掉了，但是韩芸汐还是在七窍中检测到了毒血的痕迹。所以，翠玉和之前六个女子一样，都出现七窍流血的情况。
韩芸汐将检测的结果告诉龙非夜，“看样子那把凶器极有可能是匕首七煞了。”
对于毒，韩芸汐是非常严谨的。
她之所以说凶器是七煞，而非万毒之金，因为匕首七煞上的毒可能是另一种可以致命的毒，只是解毒系统没有纪录，无法检测出来而已。
要确定匕首七煞到底是不是万毒之金，就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得到匕首七煞，滴入迷蝶梦。
这是最保险，也是最万无一失的办法。
当然，此时此刻，韩芸汐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她脑海里就只有两件事，第一是找顾七少，第二是报仇！为翠云和影卫报仇，也为那六个无辜的姑娘报仇！
龙非夜看着尸体，低声道，“只有腹部一个伤口，骨头怎么被全部抽离的？而且，时间那么短？”
是的，时间非常短！
刚刚的影卫说了，他是听到这边两个影卫救救援才赶过来的，也就可以推测出翠云先被杀死！凶手杀了翠云，就得一边抽离翠云的骨头，一边应对两个影卫。这难度也太大了点吧？
韩芸汐沉默了片刻，很肯定地说，“龙非夜，凶手一定是敛骨师！一定是！”
只有敛骨师才有这等本事掏空尸体的骨头，还不损毁尸体。
“我知道为什么我检测不到义庄那些骸骨的毒素了！”韩芸汐又道，“凶手放火之前，一定早就把那六具女尸的骸骨掏走！她放火烧义庄是为了毁尸灭迹！她今日把翠云的尸体丢湖里，也是为了毁尸灭迹！”
“想掩盖敛骨之事？她要这些骨头做什么？”龙非夜狐疑地问。
“徐东临，你马上去查！把清川水城里所有敛尸人和敛骨人，包括所有出售骨头饰品的店铺，全都暗查清楚！我要一家家拜访！”韩芸汐冷冷说道。
敛尸师，便是专门帮人收敛尸体的，非常常见。
但是，敛骨师却是个见不得光的行当。所谓敛骨，便是收敛人的骨头！收敛人的骨头又分为，收敛活人的骨头和死人的骨头两种。
在很多邪教中，会有多活人骨头的崇拜，将活生生的人的骨头一块一块剔除，提到的骨头拿来雕刻神像，以供祭拜。
而收敛死人的骨头，不是偷盗还没有下葬的尸体，便是挖掘已经下葬的尸体。敛骨师得到骨头之后，有很多途经可以卖出去，不如卖给巫师作法之用，卖给医学院研究之用，卖给一些癖好特殊的收藏者，骨雕者。
据韩芸汐了解，很多敛骨师会和敛尸人暗中勾搭在一起，以方便寻找尸体，知晓尸体的情况；也会和骨雕饰品的店主勾搭在一起，方便将骨头出售。
凶手的敛骨本事那么高明，又不惜纵火毁尸，必定是这圈子里的高手，只要打听打听，一定能揪住几个嫌疑人来。
徐东临立马就带人去打探消息。
龙非夜虽然听说过敛骨师，却也没韩芸汐了解得多。他很纳闷，这个女人到底有多见多识广呀？
“凶手只要女人的骨头，还一定得那匕首七煞杀人？这是为什么呀？”韩芸汐不解地问。
那个凶手的武功那么好的，随便一剑就能要人命，何必用匕首七煞呢？是别有目的，还是为了制造恐慌，迷惑查案之人？

第998章 韩芸汐，你敢不敢送
面对韩芸汐的疑惑，龙非夜给了一个颇为肯定的答案，他说，“这事必是匕首七煞有关。否则，以凶手敛骨的能耐也不必找大活人，在义庄里寻几具尸体便可。”
匕首七煞，本就不是一个吉凶的东西，是否匕首七煞藏有什么秘密呢？
韩芸汐点了点头，如今也只能等徐东临送名单回来，他们好去寻找了。
虽然线索不多，但是确定一个范围之后，韩芸汐要找出凶手来就不难。
因为解毒系统已经记住了翠云中的毒，换句话说，解毒系统已经纪录了匕首七煞的毒。再让韩芸汐碰到，只要在一定的距离里，解毒系统就会发出提醒。七煞匕首这么重要的东西，又是小件东西，凶手自是随身携带的。
不得不说，凶手掩藏得极好。如果不是韩芸汐的解毒系统拥有如此强大的检测功能，韩芸汐也就无法发现湖水中有毒，也就永远都找不到尸体了。
一般来说尸体下沉入水之后几天里会浮出水面，之后再永远下沉。
但是，湖中有旋窝，翠云的尸体根本就浮不出来，所以，永远都没人会找到这尸体。这尸体便会和义庄里的尸体一样，永远消失，无法给查案的人留下任何线索。
韩芸汐和龙非夜讨论着这个问题，两人忽然停住，看着彼此。
“龙非夜，难不成凶手知道这个湖中有旋窝？”韩芸汐问道。
“必是如此。否则，以她的能耐，大可把尸体带走再毁尸灭迹，不必急于脱手。”龙非夜说道。
凶手必定是知道湖中有旋窝，可以永远毁尸灭迹，所以才会随手将尸体丢掉，处理掉。
这阴阳湖向来都是晴川水城的禁忌，清川城里的人也都不喜欢太靠近这个湖，更别说是下湖游泳了。
凶手是怎么知道湖中有旋窝的？湖中旋窝深处的力量又是怎么回事？
“百里茗香，到湖底看看。”龙非夜命令道。
“是！”百里茗香总是不敢看龙非夜，她低着头，说，“殿下，湖底极深，以奴婢的能耐，要探到底少说也得两三日。”
龙非夜点了点头，吩咐了一个影卫陪同百里茗香下水，“都谨慎点，有什么情况立马上来禀。”
韩芸汐朝百里茗香看去，认真道，“小心点！”
有殿下和公主这两句话，被吓坏了的百里茗香勇敢多了，她就像在无字碑幻境里那样，认真地禀告，“殿下，公主放心，奴婢一定不辱使命！”
徐东临却调查敛骨师，一去就是一晚上。
龙非夜和韩芸汐都没有离开阴阳湖，反正都已经打草惊蛇了，他们也不介意在这里待着。
这个迷案似乎明朗了一些，但同时也多了些疑点。
“也不知道顾七少怎么样了？”韩芸汐轻轻叹息。
幸好凶手只要女人的骨头，否则她真无法想象顾七少的处境。就那个凶手的武功看来，必是在顾七少之上的呀！
“他命硬，死不了，放心吧。”龙非夜淡淡道。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韩芸汐提起顾七少的时候，他不像以前那般反感了。
是他心中对顾七少改观了？还是，他更懂韩芸汐的心意了呢？
等待中，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双修的时间一到，龙非夜和韩芸汐都没有耽搁。龙非夜很谨慎地让影卫在周遭守着，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双修之事，关乎他们两个人的武功修为，更关乎他们的性命。三个月的时间，一天都不能停止，否则两人都可能走火入魔，龙非夜的后果会比韩芸汐更严重。
练完了功已经是深夜了，龙非夜坐在湖边，韩芸汐躺在草地上，脑袋枕在他腿上，两人望着湖光，心难得都沉静下来。
这阵子太忙了，在百里军中忙，在三途黑市忙，出了三途黑市赶往百毒门也忙，而从百毒门赶回毒宗赶到三途黑市，又从三途黑市赶到这座水城，两人简直是忙得脚步着地。
他们都忘了多久没有这么安安静静坐下来，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只是陪伴彼此。
龙非夜轻轻把玩着韩芸汐的发丝，柔声问道，“累了吗？”
韩芸汐抬头看去，见月光撒满龙非夜的脸颊，把他变得特别温柔，似月似水。
“你在，不累。”她答道。
“怕吗？”龙非夜又问。
“你在，不怕。”韩芸汐笑着回答。
只要他在身旁，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她都不怕，不累。
这或许就叫做安全感吧。
龙非夜轻轻抚摸她的脸颊，拉起她的手来，抵在唇边，淡淡道，“那听话，睡吧。徐东临来了，我叫你。”
韩芸汐其实一点睡意都没有的，可是，听到龙非夜这么温柔的话，她就想睡了。
她在他大腿上蹭了好久，寻了一个最舒服的位置，枕着，蜷缩在他身旁。哪怕是没有睡意，她都能静下心来培养睡意，享受这一刻的岁月静好。
或许是太舒服了，或许是太安全了，没一会儿韩芸汐就睡意倦倦，模模糊糊中，她只觉得他们似乎回到了江南梅海那间竹屋。
他也是这样坐着，她也是这样枕在他腿上，安静地看着落雪，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今年是回不去了，只盼着明年能回去，一定要回去！
迷迷糊糊中，韩芸汐呓语起来，“非夜……”
“我在。”龙非夜淡淡道。
“我喜欢你，好喜欢……”
韩芸汐是真的在说梦话呢，她做梦了，梦回了江南梅海，那个时候，她就很喜欢很喜欢他了。
龙非夜看着她迷糊的睡脸，没有回答，嘴角却悄无声息地绽放出笑意。
他发现，有些时候，看着她睡，比折腾她，更满足。
他低声，“我早知道了。”
天亮之后，徐东临就送来了一份详细的名单，把城里所有敛尸人，敛骨人和所有骨制饰品的店铺全都调查清楚，纪录得很详细。
一晚上的时间不长，徐东临自然有办法和门道去把这件事办妥了，否则，他也担不起龙非夜身旁第一侍从之名。
龙非夜和韩芸汐回客栈收拾了一番，伪装成行走江湖的夫妻俩。龙非夜换去平素的黑衣劲装，一身锦白便装，拿了一把折扇，看上去像个清贵的公子哥。韩芸汐则穿了一件粉红色的长裙，打扮得颇为俏皮。
他们两人走在一起，不像是成婚多年的老夫老妻，倒像是新婚燕尔。
在徐东临看来，这两主子这身打扮至少年轻四岁，他们的年纪本就不算大，平素的装扮都太低调，稳重，而显得成熟了。
韩芸汐将敛尸人的名单全都划掉，找敛尸人纯粹是为了找出和他们有勾结的敛骨人而已。既然徐东临帮她做了这项工作，她便可以省一番功夫。
要见到敛尸人不容易，要找和他们打交道的理由，更不容易。所以，韩芸汐和龙非夜先从骨饰品店找起。
他们走访了好几家，有些店家隐瞒了人骨的事情，慌称店中的骨制品都是大型野兽的骨头；也有些店家直接告诉他们，店中不少大件饰品都是人骨加工成的，仿造兽骨来卖。龙非夜负责挑选东西，询问价格和来历，韩芸汐则一声不吭，观察店主和店中仆人。
一开始他们都没有什么收获，但是，临近夜晚的时候，他们进了一家叫做“挚爱”的店铺，这店铺很特殊。
店内买的骨饰品都不大，不是摆件，而是首饰，头饰，挂件，而且都是情侣款。
龙非夜和韩芸汐一进门就注意到，店内只有一个小厮，一个老板娘。老板娘很年轻，生得冷艳美丽，让人第一眼见了便会被惊艳到。
韩芸汐悄无声息地启动解毒系统，而龙非夜只是打量了老板娘几眼，便低声，“是个练家子，会武功。”
韩芸汐倒没检测出毒来，“没发现匕首七煞，且看看。”
老板娘并不怎么打理他们，让他们自己随意在店中挑选。韩芸汐挽着龙非夜走了一圈，便说道，“老板娘，你家就这些款式吗？有没有特别一些的？我想买个送我夫君。”
今日，韩芸汐已经送了龙非夜不少礼物了，全都被他一离开店铺就丢掉。这个女人第一次送他礼品竟是这种情况，龙非夜十分无奈。
老板娘打量了韩芸汐一眼，冷冷道，“有特别的，你未必敢送。”
“这世上就没有我不敢的，什么东西，说来听听！”韩芸汐故作嚣张。
老板娘却还是没把她放眼中，懒懒说，“是我这店的镇店之宝，名叫刻骨铭心。”
刻骨铭心？
这词让韩芸汐一下子就想到了门口那招牌“挚爱”。
“什么东西？”韩芸汐好奇了起来，龙非夜也看过来，似乎有了兴趣。
谁知道，老板娘竟掏出一把匕首按在桌上。
韩芸汐和龙非夜都警觉了，韩芸汐很快就确定这匕首不是七煞。
“你什么意思？”韩芸汐问道。
老板娘抬起另一种手来，只见她手上戴了一条很特别的手链。这收敛是用麻绳编程的，麻绳上窜了一块圆珠形骨头，上头似乎还刻了字。
老板娘轻轻抚摸手链上的骨头，说道，“这是我大婚那日，夫君送给我的礼物。这骨头是从他身体里的余骨取出来的。”
韩芸汐和龙非夜都非常意外，老板娘又对韩芸汐说，“刻骨铭心，便是从你身体里取出一块骨头来，打磨加工成饰品送给你挚爱之人。夫人，你还敢不敢送？”

第999章 全部都是你的
从身体里取出一块余骨来，打磨加工程饰品？
韩芸汐听了这说话，第一反应便是，“老板娘，什么叫做余骨？”
虽然她对骨科不是非常了解，但也知道人体里的骨头都是有用的，并没有什么余骨之说。即便人类进化残留的尾骨，也是暗藏玄机，对脊椎和神经都有极大的保护作用。
有些人会生来就有六手指，六脚趾，多出来的手指骨切除了也就无关痛痒，或许那种情况可以叫做余骨吧。
可韩芸汐身上没有那样的东西呀！如果非得在她身上找出多余，没用的骨头来，那就只有智齿了。齿为骨之余，牙齿可以成为骨头的一部分。
现代有一种截取骨头的手术，名叫骨移植手术。很多骨伤者会出现骨头丢失，或者坏死现象，需要从自己身体里截取一小块骨头植入到病变骨质缺损的的部位。而被截取骨头的部位，经过一定的生长周期仍会重新生出骨头来。
即便是这种移植骨头的手术，也没有“余骨”一说。
“余骨便是多余的骨头。”老板娘的语气淡淡的，一点儿都没有生意人的热情。
“废话！”韩芸汐在心中暗骂，她装傻问说，“人身上有多余的骨头呀？在哪里？”
一旁，龙非夜的眉头早就蹙紧了，就是有多余的骨头，他也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在韩芸汐身上动刀子的，即便是韩芸汐自己也不行！
谁知，老板娘却不耐烦地回答了她一句，“只要你愿意，任何一块骨头都是多余的。”
韩芸汐差点骂这人神经病，但是，她还是忍了，笑着试探，“如此说来，你丈夫对你真是情深意重。”
韩芸汐很好奇老板娘的丈夫取了那块骨头给她做饰品，可惜，老板娘并没有接着韩芸汐的话聊下去。
老板娘有些不耐烦地问道，“夫人，你是做，还是不做？”
韩芸汐没有直接回答，又问道，“如果我订做的话，是用这把匕首把骨头挖出来吗？”
老板娘点了点头，“嗯，你想做怎样的饰品？不同款式要取的骨头是不一样的。”
韩芸汐往店里的饰品看了一圈，相中了一个板戒，她笑着道，“就那个吧？”
确定韩芸汐要订制“刻骨铭心”，老板娘的态度才好了一些，对龙非夜说，“这位爷，劳烦把手给我瞧瞧。”
龙非夜没搭理老板娘，蹙眉看着韩芸汐。韩芸汐连忙拉起他的手来给老板娘看，暗中偷偷地扯了扯他的衣服，暗示他配合她。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呀！
她就是想瞧一瞧这老板娘是自己会敛骨，还是店里藏着其他敛骨师。
老板娘看了龙非夜的手一眼，忍不住道了句，“爷的手真好看。”
龙非夜的手确实好看，手很大，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天下多少女人日思夜想想牵到这双手，然而，他却只牵韩芸汐一人。
龙非夜也没出声，有意无意地观察着在一旁整理东西的伙计。
“爷的一截手指，能为夫人做出一个极好看的尾戒。”老板娘笑着问，“也不知道爷舍不舍得？”
“得多久？”龙非夜比韩芸汐还直接。
“如果爷答应了，一个时辰便可。”老板娘答道。
一个时辰取骨，再加上打磨加工，这速度真出人意料。
韩芸汐连忙问，“那我呢？要做板戒得取什么骨头，要多久？”
老板娘忽然抓住韩芸汐的手腕，捏了捏，道，“手骨，也是一个时辰。”
“那咱们……现在就开始？”韩芸汐又问。
“板戒一千两，尾戒五百两。”老板娘说道。
韩芸汐非常不可思议，在这老板娘眼中，从身体里取出骨头来为挚爱之人做饰品，似乎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付出任何代价都不为过。老板娘居然没有跟他们提及取骨之后会致残的任何后果。
“取了手骨，那我的手岂不废了？”韩芸汐认真问。
老板娘忽然阴下脸来，傲慢地说，“你若不敢就趁早出去，我这小店从不强迫客人。若非自愿而为，订制这礼物，也没意思。”
龙非夜二话不说，放下了银子。
老板娘见状，脸色总算好了些，她慵懒懒站起来，走出柜台，“二位，跟我来吧。”
龙非夜牵紧韩芸汐的手跟着老板娘往后院走去。到了后院，他们看到有两三个女扑正在雕刻骨饰品，有一个男子却在铸造匕首，他右边袖子空荡荡垂着，明显没了手臂。
韩芸汐和龙非夜都注意到这位断臂男子，他虽然只有左手，可是左手非常灵活而是有力量。只见他将已经成形的匕首从烈火里夹出来，抬脚踩住末端，左手吃锤，使劲敲打起来。
“这是老板吧？”韩芸汐试探地问。她有些怀疑这男子的手臂被老板娘砍了去做饰品了。
也不知道老板娘听到没有，并没有回答。而那断臂男子看都没看他们，一下一下捶打着匕首。
韩芸汐不死心，索性在断臂男子面前止步，问道，“老板，你家也卖匕首吗？这匕首怎么卖？”
断臂男子就是不打理韩芸汐，此时老板娘已经打开一旁厢房的门，催促道，“过来取骨吧。”
韩芸汐往屋内看了一眼，忽然就笑了，对龙非夜说，“相公，要不……要不咱们都别做了？我害怕。”
相公？
龙非夜第一次听韩芸汐嘴里说出这两个字来，看着她故作胆怯的小脸，他忍不住揽住了她的香肩，答道，“那就不做了。”
老板娘站在门口，不屑冷笑起来，“连一块骨肉都舍不得给，何以言爱？这位爷，这种妻子，趁早休了吧！”
韩芸汐回头看去，忍不住想争辩，可最后她还是没反驳，她朝龙非夜看来，大声说，“我浑身的骨头，我的血，我的皮肉，我的人我的魂全都是你的，你没有理由休掉我！”
龙非夜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他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刘海，笑道，“不休，永远都不会休。”
没有任何理由让他不要韩芸汐，永远没有！
说完，他便牵着韩芸汐大步往外头走去，留院子里的人，皆目瞪口呆。
一直低着头的那断臂男子终于抬起头，他朝老板娘看过来，眸中隐着些许哀伤，些许无奈。
老板娘像是受了什么极大的打击，喃喃自语着，“全部……全部都是，全部都是……”
韩芸汐和龙非夜走出“挚爱”店之后，确定了没有人跟踪，两人才低声交谈起来。
“没发现匕首七煞的毒。但是，这老板娘太可疑了。”韩芸汐认真说。
“那个断臂男人也会武功，不清楚高低。”龙非夜说道。
“他为什么要打造匕首？看那架势，倒像个铸剑师。”韩芸汐说道。
“晚些时候过来试探试探便知。”龙非夜淡淡说。
就影卫的伤口看，凶手的剑不一般，剑术更是不简单，只要能交个手，过上一两招，他便心中有数。
如今他们找凶手，一靠韩芸汐检测出匕首七煞之毒，二便是靠他试探凶手的剑术了。
韩芸汐和龙非夜又走了几家骨头饰品店，并没有什么发现。就在入夜时候，龙非夜和韩芸汐双双蒙上蒙面，打算潜入“挚爱”去试探的时候，阴阳湖那边传来了消息。
百里茗香上岸了，在湖底有了大发现！
韩芸汐和龙非夜立马就赶过去，百里茗香和徐东临已经在湖边等待已久。
“殿下，公主，湖底旋窝之下确实有一股力量，奴婢抗不住，无法靠太近，但是可以肯定，是剑气！”
剑气？
难不成湖底藏着上古宝剑？
一般的宝剑，若非被剑者掌控，是无法爆发出那么强大的剑气的。唯有本身就拥有强大的力量的上古宝剑，才能散发出剑气来。
而剑者要掌控上古宝剑，便先需要驯服宝剑的剑气，否则，便会被反噬。
龙非夜手中的玄寒宝剑就是一把上古宝剑，龙非夜当初也是花了不少力气才降服的。
龙非夜大喜，问韩芸汐道，“一道下去看看？”
韩芸汐已经修满了梵天之力，而今又跟他双修，至今已经掌握了一套完整的剑术，她一直都缺一把宝剑，他也一直在寻找，却找不到满意的。
能在湖底制造出旋窝来，这该是多大的力量？
龙非夜都有些怀疑湖底的上古宝剑比他手里的玄寒宝剑还要强大。这等好东西，他怎么能错过？怎么能不送给韩芸汐？
韩芸汐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凶手，凶手的剑术那么高明，又知道湖底有旋窝，那必定是知晓阴阳湖底藏有宝剑的。凶手有匕首七煞杀人取骨，会不会和湖底的宝剑有关系呢？
韩芸汐和龙非夜很快就被百里茗香带到湖底去，他们闯入旋窝中心，一直往下。
湖底真的极深，让韩芸汐感觉这并不像是潜湖，倒有点像是潜海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终于感觉到剑气的存在。
“殿下，公主流光球只能撑到这里，再往下会破碎。”百里茗香很慎重。
韩芸汐和百里茗香都能感觉到剑气的强盛和凌厉，就像是有剑术高手在湖底，朝他们挥了一剑过来，剑气排山倒海，在水中冲了过来。
然而，龙非夜却一下子感觉到剑气中的煞气。
剑心老人说过，上古宝剑有正邪之分，正者气尊，邪者气煞。
龙非夜喃喃自语，“这么强的煞气，难不成……”

第1000章 人骨铸剑
见龙非夜震惊的表情，韩芸汐这才意识到湖底的宝剑会是极好极好的东西。
匕首七煞还没找着，他们倒先捡了宝？
“是什么？”韩芸汐急急问。
“是莫邪剑魂！”龙非夜认真说。
“莫邪剑魂？”韩芸汐不明白了。
莫邪宝剑她是听过的，莫邪是铸剑师的干将之妻，干将奉吴王之命铸剑。他采五山之铁精，六合之金英，以铸铁剑，可惜铸了三个月还没有成功。
若没有按时交出宝剑，吴王便要干将的性命，莫邪为了保丈夫性命，纵身跳入火炉中，宝剑碎铸成。宝剑有一雄一雌，便取名干将莫邪。
干将私藏了莫邪宝剑，只将“干将”宝剑交给吴王，后被吴王得知后，被赐死，干将的魂魄便附着在了“干将”宝剑之上。
莫邪和干将既是上古宝剑，又是夫妻之剑。韩芸汐只知莫邪干将的传说，却不曾听过莫邪剑魂这种说法。
“我听师父说过，莫邪宝剑早在百年前就被毁了，剑毁魂在，莫邪本就藏有煞气，剑身被毁之后，煞气更重。若要降服，必先去其煞气。”龙非夜淡淡道。
“干将呢？没有被毁吗？”韩芸汐好奇地问。
“干将在天山剑宗禁地，三位尊者守护着。”龙非夜低声，这是天山极其隐秘之事，除了师父，三位尊重和他之外，就没有其他人知道了。
“天山剑宗还没有人能降服干将，对不对？”韩芸汐连忙问。
龙非夜虽然没有回答，却无奈而笑，韩芸汐这个女人还能再聪明一点吗？
确实，连三位尊者合力都降服不了干将，所以只能藏着了。
干将的剑气，龙非夜是见识过的。
莫邪为雌，干将为雄，干将的剑气远远比莫邪要强盛很多。但是，因为莫邪的剑身被毁，仇恨助涨了煞气，如今莫邪的剑气，并不输干将。
“龙非夜，莫邪只剩下剑魂了，那还怎么降服？”韩芸汐好奇地问。
“必先以剑体收之，而后降服。”龙非夜答道。
“所以要重新铸造一把宝剑？”韩芸汐不太相信，“谁铸得出来呀？”
这话一出，韩芸汐自己都愣了，她似乎想到了什么，陡然惊声，“龙非夜，快！去找那个断臂男子！他的嫌疑非常大！”
“为什么？”龙非夜不解。
“先走，我边同你解释！”韩芸汐催促道。
百里茗香不敢耽搁，连忙送他们上岸。龙非夜带着韩芸汐便往“挚爱”之店赶去。
“龙非夜，莫邪跳入火炉中，宝剑就铸成，正是因为人骨可以拿来炼剑！人骨中的磷、钙能够把铁水中杂质吸收掉，铁就会变得更加精纯。”韩芸汐解释道。
龙非夜虽然听不太明白韩芸汐说的“磷、钙”之词，但是他大概明白韩芸汐的意思。
他立马就联想到了“挚爱”之店里那个断臂男子。他们之前一直不明白断臂男子为什么会在骨饰品店内锻造匕首，如今看来，那个男子锻造匕首，必定是加入了人骨！
凶手既是敛骨师，又知湖底有奥秘，那么凶手极有可能是想用人骨锻造出宝剑，以收莫邪剑魂！
至于锻造宝剑和七煞匕首，七具女骨有什么关联，韩芸汐就想不明白了。她如今这个猜测也只是猜测而已，无法完全肯定那个断臂男子和老板娘就是凶手。
但是，他们宁可认错，也不错过！
那两位到底是不是凶手，只要龙非夜去试探一番便清楚了。
当韩芸汐和龙非夜赶到挚爱之店的时候，竟发现店铺空了，后院也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是不是他们今日的试探，引起了对方的警惕？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老板娘和断臂男子的嫌疑就更大了！
龙非夜吩咐了影卫追查和这家店有所牵连的所有人，立马带韩芸汐回到阴阳湖边。
他们并不像昨夜那样在湖边守着，而是找了地方潜藏了起来。
只要莫邪剑魂还在，那么凶手就一定还会到湖边来，逃不掉的！
龙非夜和韩芸汐双修之后，便继续守着，这一夜，凶手并没有出现。翌日清晨，徐东临就送来消息。
“殿下，属下查清楚了，那家店中的人从不与外人往来，店中饰品所用的人骨都是店主自己找的，从未和城内的敛骨师有过交易。”
“什么来头？”龙非夜问道。
“属下查不到，就查到那店是十年老店，老板娘是外地人，十年前买下店铺开始经营，没人见过老板。“徐东临如实回答。
龙非夜没有再多问，只交待，“停止所有调查，不要打草惊蛇。”
他们这一等，便是三日。
三日中，挚爱都没有再开张过，也没有人回来。
如果说之前还只是嫌疑的话，那么如今韩芸汐和龙非夜便十分肯定，老板娘和断臂男子跟这起凶杀案有脱不了的干系！
他们继续等，可惜，又等了三日，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城中也没有再发生凶杀案了。义庄起火的事情府衙一直在调查，至今没有给出明确的说法。府衙根本无从查起，因为他们都还不知道死者被敛了骨。
“龙非夜，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顾七少很危险！”韩芸汐认真说。
这六日，凶手没有任何行动，事情毫无进展。龙非夜沉默了片刻之后，只道了一个“好”字。
他立马拔剑而起，几个翻身腾空而上，飞到阴阳湖上空。
他一挥剑，风气浪涌，平静的湖面一下扬起了一圈水墙，就像是水帘幕一样，高高挂起，不断冲涌而上。
潜伏在周遭的所有人都惊住了，谁都没想到殿下的武功已经高深到这地步。
只一剑，便可风起云涌！
就是韩芸汐也很震惊，她夜夜同他双修，却也摸不透他真正的武功。他的武功精进如此之大，那她呢？
韩芸汐除了双修之外，还从未真正动过手呢，她对自己的实力还真的不是很清楚。
此时，她也顾不上多想这些事，她立马吩咐徐东临安排下去，让所有守卫都戒备好。
龙非夜这一招是破釜沉舟了。
他如此动作，便是在告诉凶手，他们已经知道了湖底的秘密，而且有意争夺。凶手如果也盯着阴阳湖的话，必定会出现的。
龙非夜将平静的阴阳湖搅得惊涛海浪，水浪此起彼伏，水幕这边落下，那边便升起。
整个阴阳湖像是在地震一样，让人觉得湖水都随时会倾倒出来，淹没了周遭。
这一幕，惊心动魄！
这一幕，波澜壮阔！
这一幕，美轮美奂！
就在所有人看得都舍不得移开眼的时候，龙非夜忽然双手握剑，剑刺长空，刹那间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剑气。
影卫和百里茗香都很陌生这股力量，但是韩芸汐知道，这是噬情之力。
下了天山之后，龙非夜就再也没有用过噬情之力了。
整个湖面似乎被这股力量牵引，无数水珠从水面上跳跃起来，密密麻麻的，整个湖面都是。
渐渐的，这些水珠越来越大，变成了水柱，一道道冲天而上，竟全朝龙非夜那边汇聚过去。
韩芸汐的手都不自觉握紧了，虽然很清楚龙非夜能掌控好这股力量，可她还是忍不住会担心。
果然，所有水柱都汇聚到了龙非夜的剑上，龙非夜高高在上，丰神俊朗，恍如神祗。直到看清楚龙非夜，韩芸汐忐忑的心才放下，这一刻，她都忍不住敬畏起那个男人。
龙非夜眸光一寒，刹那之间，玄寒宝剑便带着所有水柱狠狠冲湖中心劈斩下去！
而就在这一刻，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惊涛骇浪的湖面中心，忽然冲出了一道水龙，气势磅礴，来势汹汹，一下子就同龙非夜劈斩下来的水龙撞到一起。
就在冲撞的瞬间，所有水在空中凝固了片刻，随即溃散一般全都洒落下来，阴阳湖面就像是下了一场暴雨。
水浪落下，却留下了两股力量，一股是龙非夜的剑气，一股是被挑衅而气的莫邪剑气。两股力量抗衡着，很快，龙非夜就不占优势，大有被反噬的趋势。
莫邪是上古宝剑，本身的剑气就十分骇人，再加上自身有煞气，龙非夜纵使有降服它的力量，再没有破除其煞气之前，都降服不了，反倒会被它的煞气反噬，而走火入魔。
龙非夜之所以挑衅莫邪剑魂，并没有降服的意思，只是想引出凶手罢了。韩芸汐见状，立马要出手帮忙。
谁知道，就在韩芸汐站起来的时候，一道红影忽然横空飞了过来，冲两股剑气之间飞了去。
怎么回事？
大家都非常意外，如果是凶手出现的话，凶手不至于这么笨去找死呀！
两个剑气之间的力量有多强大，简直无法估计。这么撞过去，不是找死是什么？
“那人好像是被丢过去的？”徐东临喃喃说道。
“好像……好像是顾七少……”百里茗香惊了。
“顾七少！”
韩芸汐大喊，飞了出去，然而，顾七少再激将靠近剑气的时候，湖边忽然窜出了几道荆棘藤，将他拉住了。
这个时候，大家才看清楚。只见顾七少被五花大绑，浑身被绑满了人骨，腰上还挂了七个人骨头。
这……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呀？
龙非夜一边扛着莫邪剑气，一边蹙眉看过来。他才不关心顾七少怎么回事，他只想知道，凶手呢？

第1001章 怒火让七少自己去担
凶手呢？
顾七少都出现了，凶手还不出现？
顾七少身上挂着的那些人骨，分明就是凶手之前杀人敛骨的那七具。
龙非夜已经快抗不住莫邪剑气了，他眼底掠过一抹不悦，忽然就收了长剑，与此同时，猛地侧身。
刹那之间，莫邪剑气凌厉飞冲而来，从他背后呼啸而过。他立马举剑，狠狠冲顾七少劈斩了过去。
韩芸汐，徐东临等人原本要过去帮忙，见了这一幕，全都戛然止步。
龙非夜干什么呢？
“擦！龙非夜你什么意思？”顾七少大吼，几日不见，脾气依旧。
然而，龙非夜的剑气还未打到顾七少，一股强大的剑气便从右侧劈斩过来，将龙非夜的剑气打偏了。
凶手终于出现了！
龙非夜心惊，没想到凶手的剑术比他估计的要强一倍。能挡偏了他的剑气的人，这世上屈指可数。
龙非夜和顾七少齐齐往右侧看去，只见一个男子凌空而立，面带人骨面具，左手持一把长剑，右袖空荡荡的，为断臂。
是他，挚爱之店里那个断臂男子！
老板娘呢？匕首七煞呢？
韩芸汐并没有检查到匕首七煞的毒素。她戒备着，低声，“徐东临，老板娘还未到，看样子那天他们杀翠云两个人都来了。影卫只看到老板娘，没看到这个断臂男人。”
那日老板娘和断臂男子都来了，断臂男子杀人，为老板娘争取了取骨的时间，否则速度不至于那么快的。
韩芸汐现在也没空去琢磨这两个人当初为何不把六具女尸全丢到湖里，还要搞出火烧义庄那么大的事来，为何杀了翠云直接就丢湖里了。
这个凶手就交给顾七少和龙非夜了，她得和徐东临他们提防着老板娘，要知道，匕首七煞在老板娘手上，那武器上的毒，她可解不了！
此时此刻，莫邪剑气弥漫了整个阴阳湖，迟迟都没有沉入水底。
龙非夜见了凶手之后，也没有急着去抓人，他又一次挥剑，朝顾七少劈去。谁知道，凶手居然也攻击顾七少，一挥剑，竟打出了一朵蓝色的火焰。
“剑火！”
龙非夜心惊，所谓剑火，便是铸剑师经过了一二十年的铸剑，将炉火之精华融入剑气之中，
一旦被剑火所烧，即便是水都灭不了！唯有比之强大的剑气才能灭得了。
不得不说，凶手的剑术水平一次又一次出乎龙非夜的意料，如此高手，竟不是剑宗之人？
就在龙非夜要灭掉剑火的时候，谁知道顾七少忽然借助荆棘藤的力量，迎面而上，主动扑上剑火！
这刹那间，龙非夜差点骂顾七少“找死”，但是，他很快就意识到不对劲了。顾七少似乎就等着这一刻。
这家伙失踪了那么多天，到底做了什么？此时此刻，又想干什么？
龙非夜没有阻挡，剑火一触到顾七少，立马点燃了他身上所有骨头，而令人不可思议的是，燃烧起来的火焰居然全是黑色的。
随着火焰的燃烧，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极其阴森邪冷的气息，这个时候，凶手忽然砍断了湖边的荆棘，顾七少被一个火球包围着，立马掉落到湖水里去。
而他一落水，弥漫在水面上的莫邪剑气便全都汇聚过来，在剑气的助涨之下，黑色的火越烧越旺盛，而大家分明感觉到水中央不断有剑气涌上来。
韩芸汐完全没想到事态会发展程这样子，她看到了顾七少主动飞上剑火，可是她无暇多想原因，此时此刻，她脑海里就只有一个念头。
顾七少会死！
忽然，她惊呼起来，“顾七少！顾七少会死！龙非夜，快救人！”
龙非夜还真能救人，也知道该怎么救人！
断臂男子的剑术虽然很高超，但依旧在他之下，否则刚刚也不是打偏他的剑气，而是会直接击碎。
他的剑气依旧强硬断臂男子，所以，他的剑气便可灭了断臂男子炼出来的剑火。
只是，如果他现在灭了剑火，莫邪剑魂估计要永远沉在湖底了。
他不知道顾七少为何这么做，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顾七少必是冲着莫邪剑魂去的。
龙非夜正犹豫着要不要“救人”，叫喊着的韩芸汐忽然停住，她朝左侧看去，大喊，“龙非夜，小心有毒！”
龙非夜立马腾空而上，而一把匕首正正从他脚下飞射过去，此匕首不是别的，正是匕首七煞。
龙非夜躲开之后立马要去抢匕首七煞，可是，断臂男子距离匕首七煞非常近，他没有去夺，而是直接挥剑，将匕首七煞狠狠朝顾七少扫了过去。
一切都发生得非常突然，让人思考的余地都没有，更别说防守。
就这样，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着匕首七煞瞬间没入了火球，而此时，熊熊燃烧的大火已经将顾七少全淹没了。
血，从火球里滴落，一开始很少很少，少得都没人注意得到。但是，渐渐的便多了。
韩芸汐看得清清楚楚。
她缓过神来，大喊，“救人呀！”
她飞过去，却已经迟了。火球沉入水中。而就在湖水吞没整个火球之后，忽然之间，整个湖面就全烧了起来，燃起熊熊之火，像是个大火炉。
韩芸汐终于明白了。
七具女尸，匕首七煞，剑火；凶手拿这三样东西和顾七少放在一起，以阴阳湖为炉来铸剑！
只要剑铸成，藏于阴阳湖底的莫邪剑魂就会附着在新的剑上了。
可恶！
他们把顾七少当作什么了？
这个时候，老板娘从林中飞了出来，落在断臂男人身旁，她望着熊熊燃烧的烈火，笑了起来，“真好看。”
“你喜欢便好。”断臂男子淡淡说。
韩芸汐怒而冲天而上，怒声，“告诉我要如何停止这一切，否则我杀了你们！”
她不知道现在停止这场煅烧铸造还来不来得及，但是，她只有这个办法了。
老板娘对韩芸汐非常不屑，男子亦没理睬。
龙非夜追了过来，他从未如此犹豫过。他很清楚顾七少不会死，而且极有可能会掌控住新铸成的剑。但是，他该如何跟韩芸汐解释？他该死的完全不想解释这件事，这事得顾七少待会自己来解释才对呀！
得顾七少自己来承担欺骗韩芸汐的后果，承担韩芸汐的怒火才对！
龙非夜索性不管了，就等着顾七少好端端从火海里走出来。保护好韩芸汐才是他的事情，他不介意待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
他，不怕韩芸汐哭，就怕韩芸汐生气。
“你这个疯女子，你懂什么是挚爱？”韩芸汐冲老板娘怒吼！
老板娘笑了起来，“你问我吗？我告诉你了你也不会明白的。”
“我会告诉你什么叫做挚爱！”韩芸汐杀气腾腾，都没注意到龙非夜犹豫的脸色。
她忽然夺来龙非夜的玄寒宝剑，朝断臂男子袭了过去。断臂男子拉住老板娘一起躲开，老板娘笑得更大声了。
韩芸汐继续袭来，然而，龙非夜只跟在她背后，却没有出手，他知道，韩芸汐要用的不是剑。
果然，在男子一而再躲开的时候，韩芸汐另一手忽然打出了数十枚金针。韩芸汐打出的金针，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没有力道，没有布局，没有角度了。
如今，每一枚金针的力量都令人难以忽略，而且整体的布局和角度非常刁钻，令人闪躲开这一枚，就躲不过另一枚，就像是个令人逃脱不了的阵法。
断臂男子终于惊了，意识到韩芸汐并不好对付。
只可惜，迟了！
他接连中了两枚金针，而为了保护老板娘，他又中了三枚金针。
他带着老板娘落在地上，浑身的骨头疼地得难以承受，却还是将老板娘护到了身后去。
韩芸汐和龙非夜也落了下来，韩芸汐怒对老板娘说，“你爱他吗？你懂什么叫做挚爱吗？你懂的话，就告诉我如何灭掉剑火，否则，我保证半盏茶的时间里，他浑身的骨头都会粉碎在体内！”
老板娘的敛骨术很快，却远远没有韩芸汐的毒快呀！
谁知道，老板娘没开口，开口的却是断臂男子，他说，“剑魂已经被勾出来了，这火灭不了的。你杀了我也没用。”
“你死了，她一定会很惨很惨，我保证！”韩芸汐狠绝起来，真的不好惹，她阴冷冷地说，“除非，你在自己死之前，亲手杀掉她！”
她这话立马让断臂男子怔住了。
而龙非夜也怔了下，他一开始还以为韩芸汐押错了筹码，觉得韩芸汐应该对老板娘下毒才是，断臂男子和老板娘之间，断臂男子会更加用情。
谁知道，韩芸汐竟是以这种方式来威胁断臂男子。
是呀，他死了，老板娘怎么办？
“你的时间不多！顾七少要死了，我要你们都陪葬！”韩芸汐阴沉沉地警告。
断臂男子眸中尽是惊恐，“你帮我解毒，我就灭了剑火。”
“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韩芸汐怒声。
老板娘一直都在笑，既像个贪玩的孩子，更像无情的看客。
断臂男子看着女子，满满的无奈和宠溺。
他没有选择的遇到，正举剑，可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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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2章 所以你要好好活着
断臂男子没有选择的余地，正要举剑灭剑火，可是，熊熊燃烧的火焰中，忽然飞冲出一个巨大的火球来，冲上高空。
这是什么？
大家都非常意外，注意力追随而起，却不料，火球冲天之后，偌大的湖面忽然剑芒一乍，刹那间整片森林都被照亮。
龙非夜连忙侧身，用身体帮韩芸汐挡住了剑芒带着她后退到远处，而断臂男子紧随其后，护住了老板娘。徐东临和百里茗香他们反应慢了一步，全都被剑气所伤，身上出现一道道被剑芒割裂的伤口。
强大的剑芒并没有在湖面上停留多久，就朝湖中心迅速汇聚，随着剑芒的的汇聚，湖面上熊熊燃烧的大火也全都朝湖中心汇聚。
剑芒和火焰，一白一黑，一浪起一浪落，逶迤腾浪，美得辉煌瑰丽，波澜壮阔！大家都被这美景所吸引都忘了身上的剑伤。
韩芸汐仰着头，望着那火球，喃喃道，“龙非夜，那是不是小七……小七是不是还活着？”
话音一落，所有火焰忽然超越了剑芒，冲半空中的大火球冲上去！火融入火球，立马助燃了大火球，大火球一下子膨胀起来，烈如骄阳，照亮整个世界。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撼到了，而大火球膨胀之后，满湖的剑芒之浪忽然大作，如惊涛骇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汇聚到湖中心，而后冲天而上，直击大火球！
这股力量之快，让大家猝不及防；这股力量之强盛，让大家阻拦不了，这股力量之奇，让大家都心生敬畏。
当剑芒冲撞上大火球，出人意料的一幕又一次发生，大火球熊熊燃烧地烈火忽然就灭了！
火灭了，大家却看不到顾七少，只看到一个荆棘藤大球，荆棘藤十分密，将球内的一切遮掩得严严实实的，根本看不到里头的人是生是死。而最让人不可思议的是，这荆棘藤居然郁郁葱葱，没有任何被灼烧的痕迹！
匕首七煞就刺在荆棘藤上，也不知道匕首没有刺到里头的人。
怎么会这样？
“怎么……”断臂男子大惊，他明明砍断了荆棘藤，保护顾七少的荆棘藤不是应该枯萎了吗？而且，就算不枯萎，不是应该被剑火燃毁掉吗？怎么还能将他保护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要灭莫邪剑魂的煞气，锻造出一把宝剑收服莫邪剑魂，必须以天下至阴之骨，至煞之血肉，至阴至煞之金，辅之以剑火锻造。
他找齐了一切，而且在龙非夜将莫邪剑气引出湖面之后非常及时出手，为什么还会失败？
剑火都已经点燃了呀，都已经烧了整个湖呀！一旦燃烧起来，必定要焚烧上七七四十九天的。
七七四十九天的焚烧，才能将匕首七煞煅烧融化掉，才能烧灭剑魂的煞气，到时候他在加入精铁，铸造成利剑，便可收莫邪剑魂于剑中。
虽然他暂时降服不了莫邪，却可以将莫邪剑魂困于剑中，掌控在自己手里。
一切都计划得非常完满，即便龙非夜他们的出现干扰了他的计划，他一样顺利拿到了七具女尸之骨，找到了至煞的躯体，为什么在最后一步，失败了呢？
难不成，他刚刚挥去的匕首并没有刺中顾七少？
不！
他相信自己那一剑不会失手，顾七少刚刚流了那么多血，不可能没有被匕首所伤。
断臂男子拥紧了老板娘，怔怔地看着一切，明明一切都失败了，他还是没有逃。他不甘心，他要一个答案！
韩芸汐和龙非夜也非常意外，龙非夜知道顾七少死不了，但是，他也没料到顾七少的荆棘藤居然有如此大的威力，居然挡得住剑火！
韩芸汐立马就启动解毒系统，可惜，她检查不到顾七少是否中毒。
很快，剑芒就取代了火焰，将顾七少团团包围住，在白芒的映照之下，郁郁葱葱的荆棘藤叶子竟给人一种生机勃勃之感。
本该是煞气极重的剑芒，为何会变成这样。大家看不到死亡，反倒看到了一种新生的希望。
大家后知后觉，这才发现莫邪剑气的煞气已经消失了。
“龙非夜，小七不会死，一定不会死，对不对？”韩芸汐喃喃问道。
龙非夜原本要回答“是”，可是，望着半空中那光芒万丈，他不自觉改了口，他喃喃问说，“韩芸汐，如果顾七少死了，你会哭吗？”
“会。”韩芸汐没有思考，“龙非夜，我们身旁的朋友，无论谁死，我都会哭。”
“那我呢？”龙非夜回头朝她看来，“那我呢？”
“不会。”韩芸汐喃喃道，“我会死，所以你要好好活着。”
龙非夜苦笑，无可奈何，无能为力，只能苦笑。而此时此刻，在剑芒的滋养之下，荆棘藤枝叶里竟盛开出一朵朵妖红的荆棘花！
远远望去，似火，似血，好美！
大家都看呆了，渐渐的，湖底流溢出了一股火红色的流光，不同于剑气锋芒，这红色流光十分温和，在剑芒之中优雅地向上流动。
“是剑魂，莫邪的剑魂出来了。”龙非夜喃喃自语。
当红色流光触到荆棘团的时候，密集的荆棘藤忽然蓬松开来，一圈圈松开坠落，荆棘花瓣纷飞了整片天空。
大家终于看到顾七少了！
他并没有被剑火焚烧，匕首七煞也没有刺到他。他好端端的，看上去毫发无损。但是，原本挂在他身上的那些骨头已经全都不见了，那道温和的红色流光正缓缓地流溢到他身体里去。
当荆棘藤全部落下，匕首七煞也随之掉落了下来。
忽然！
断臂男子一手拥住老板娘，一手持剑飞了过去，龙非夜嘴角泛起一抹寒冽的弧度，护着韩芸汐也凌空而上。
男子似乎很痛苦，却要紧牙关又一次持剑挥扫，要以匕首七煞刺杀顾七少。龙非夜一道狠绝的剑气就截住了匕首七煞。男子立马又挥了一剑过来，匕首七煞便在两方僵持的剑气中，凌在半空中。
龙非夜正要发力，谁知道，匕首七煞忽然就凭空消失不见了！
众人皆惊，断臂男子十分迷茫，朝顾七少看了去，却还是不见匕首七煞踪影，龙非夜却低声而笑，“果然是万毒之金，你早该出手了。”
韩芸汐无奈而笑，刚刚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她还真把这件事给忘了。
她如今处于储毒空间的第二阶，只能收入对自己有威胁的毒物，但是，如果面对的是万毒之毒，就没有约束了。
当初她都还不清楚自己拥有储毒空间的时候，就收入了一池子万毒之水了呀！
所以，反过来想。如果这匕首七煞能被她收入储毒空间，那这匕首七煞就一定是万毒之毒，一定是万毒之金！
韩芸汐低声，“果然是它，终于到手了。”
断臂男子寻不到匕首七煞，已然绝望，他朝顾七少看了一眼，眸中杀意四起。可是，他还未动手，龙非夜就护着韩芸汐，持剑落在顾七少前面，冷冷地盯着断臂男子看，与此同时，徐东临，百里茗香和一群影卫，毒卫全都追过来，将断臂男子和老板娘团团包围住。
老板娘还一脸无所谓的笑，断臂男子终于顾不上顾七少，意识到自己在劫难逃。
“你浑身的骨头已经开始疼痛了吧。”韩芸汐慢条斯理地问。
断臂男子倒是平静，“怎样才能给我解药？”
“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韩芸汐说道。
断臂男子身上每一块骨头都在疼，包括脑袋的骨头，他眉头蹙紧，着实忍不住落下地。
即便已经疼得快受不了了，他还是没有放开老板娘。
“先救我，我并非和你谈条件。这么短的时间，我没办法把事情说清楚。”断臂男子终于露出焦急的脸色。
“时间够不够是你自己的事。我不管你花多少时间，只要把事情交待清楚，我满意。我自然会救你。”韩芸汐很无情。
虽然她现在帮断臂男子解了毒，断臂男子也逃不出龙非夜的手掌心，可是，不耍狠，必须能知晓一切真相。
断臂男子多考虑一下，就多耽搁时间。他不是怕死，而是怕怀里的人从此无依无靠。
“匕首七煞是至阴至煞之金，死于匕首七煞者，为至阴之尸，尸之骨为至阴之骨。那个红衣男子命格带煞，必生于七月七，子时，属火，他的躯体便是至煞之体。以剑火焚至阴至煞之金，辅之以至阴之骨，至煞之体。此法既可焚去莫邪煞气，以可锻造出能承莫邪剑魂之剑。如今，那红衣男子不死的，匕首七煞不融，至阴之骨已碎，剑火已灭，莫邪煞气已散。莫邪剑魂会落于何处，我也不甚明白！”断臂男子解释道。
韩芸汐很震惊，没想到这个断臂男子居然能看出顾七少的命格来。
她对断臂男子的回答一点都不满意，“告诉我，顾七少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莫邪的剑魂，正源源不断灌入顾七少的身体里，顾七少是个人，并不是一把剑呀，他承受得住吗？
男子正要回答韩芸汐，却双腿一软，重重摔倒在地。他双腿的骨头已经疼得站不稳了，很快，他脚上的骨头就会开始粉碎。
老板娘在笑，断臂男子却已放弃一切挣扎，苦苦哀求起来，“姑娘，我求求你……救救我，我不能死。我保证什么事都告诉你，你相信我。”
韩芸汐知道毒发已经差不多了，她正要救人，龙非夜却……

第1003章 你为什么没被烧死
龙非夜拦下了韩芸汐，冷冷问了断臂男子一个问题，“你和天山剑宗有什么关系？”
龙非夜问的这个问题，和莫邪剑魂毫无关系，却非常重要。剑术如此高明之人，如果不是出自天山剑宗，又出自何处？
断臂男子对于龙非夜这个问题，明显非常意外。他犹豫了，可是，浑身骨头的疼痛，身旁老板娘的笑声都在提醒着他，他必须回答龙非夜的问题。
“我师父是邪剑宗之人，他老人家已经隐世多年，从未过问过剑宗之事，我是他唯一的弟子。”断臂男子如实回答。
邪剑宗？这个答案龙非夜还是满意的，他退了回来。邪剑宗确实有些事情，是他不了解的，而邪剑宗的一些剑法秘术，他也没见识过。
韩芸汐立马就拿出解药救人，其实，她还想问很多，但是，时间真的来不及了，再不救人，他们就什么都问不到了。
男子服下了解药之后便跌坐在地上，韩芸汐分明感觉到他在叹息。
韩芸汐自是看出这个男子和老板娘之间有故事，但是，她不感兴趣，她只知道他们两人杀了七个无辜的女子，还有两名影卫，罪不可恕！
毒一解，韩芸汐就质问，“为什么莫邪剑魂会被顾七少的身体吸收？到底怎么回事？他会不会有性命危险？”
男子低着头，很颓然，“我不知道。”
老板娘望着顾七少，原本还笑得好端端的，却莫名其妙哭了起来，“没了……他要的剑没了……”
男子整个脑袋都垂了下去，无声无息，任由韩芸汐质问，他都不再说话。韩芸汐恨不得一脚踹开他，“不守信用的东西！”
“姑娘，我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男子开了口，他看得出顾七少的命格，却看不透他的身体，看不透他的荆棘藤。
他只觉得顾七少的身体就像是不死不灭的，而那些荆棘藤也像是不死不灭的。
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复杂，迟迟没做声。
这时候，百里茗香和徐东临都忽然大叫，“流光不见了！流光没了！”
韩芸汐和龙非夜回头看去，真的看到红色的流光已经全都消失不见，而萦绕在顾七少周遭的剑芒也在剑尖弱下去。
渐渐地，渐渐的，剑芒也全都消失不见了，顾七少凌在半空中像是睡着了一样。
“小七……”韩芸汐不自觉出声，她都没意识到自己喊了“小七”这个称呼。
“徐东临，过去看看！”龙非夜冷冷道。他得看着断臂男子和老板娘，否则他早过去了。
徐东临一过去，韩芸汐也要跟过去，龙非夜却拦下，有些愠怒，“莫邪剑魂若是失控，杀伤力极强。你给我安分些！”
龙非夜知道韩芸汐担心顾七少，纯粹是出自朋友的道义，可是，他亦是介意！他拥有能装得下整个天下的心胸，可独独面对这个女人的时候，眼里终究是揉不进一粒沙子。
“可是小七他……”韩芸汐担心呀。
“他没被烧死，问题应该不大。”龙非夜说道。
果然，徐东临都还未靠近，顾七少就冷不丁睁开了眼睛，徐东临都被吓了一条，不敢再往前。
“顾……顾七少，你，你没事吧？”徐东临怯怯地问。
顾七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翻了个白眼，冲韩芸汐和龙非夜这边飞过来，速度非常之快。
见状，韩芸汐悬在半空的心总算放下了。顾七少还能这么活蹦乱跳的，问题确实应该不大了。
这家伙，难不成真的把莫邪剑魂收在体内了？为什么会这样？
韩芸汐正想询问顾七少，谁知道顾七少却冲到龙非夜面前，劈头就问，“龙非夜，你刚刚想劈死我？”
龙非夜高高在上，垂眼睥睨他，懒得回答。
他刚刚朝顾七少挥剑，只是想劈断他身上的绳索而已。这家伙能跑来质问他这件事，那就说明刚刚整个过程，这家伙都是非常清醒的。
龙非夜本不想理睬顾七少，可忽然想起了什么，竟有开了口，他冷笑起来，“刚刚见你飞蛾扑火，还未你被绑了多日，变蠢了。呵呵，看样子，你并没变蠢？
飞蛾扑火？
顾七少还没明白过来，韩芸汐就立马听懂龙非夜的意思了。
刚刚断臂男子引来剑火的时候，顾七少确实是主动扑上去的，她看到了，只是刚刚她焦急着，只担心顾七少会不会被烧死，都无暇细细琢磨。
如今听龙非夜这么一说，她就意识到不对劲了。顾七少刚刚既然意识清醒，那他主动扑到剑火上去，就不是偶然，不是意外，而是有目的而为之的。
难道，顾七少知道些什么？
韩芸汐蹙起眉头打量顾七少，发现他肩膀上有一个颇深的伤口，除此之外，就是一些被剑气所伤的伤痕，还真的没有被匕首刺中。刚刚流了那么多血的，应该是肩膀那个深深的伤口了。
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越想越觉得蹊跷，这家伙居然还有心思质问龙非夜，难不成他对自己身上经历的一切一点都不关心，不好奇吗？这不正常呀！
关于莫邪剑魂的事情，这家伙到底知道多少？
断臂男人不会笨到告诉顾七少剑魂的事情，顾七少极有可能早就知晓一切了。
“顾七少！”韩芸汐忽然厉声。
顾七少吓了一跳，他看着韩芸汐，居然不自觉后退了。
这世上可不止龙非夜一个人怕韩芸汐发火，顾七少也是怕的。
“你为什么没被烧死？”韩芸汐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顾七少脸色一白，慌了。
韩芸汐这么问是什么意思？她怀疑他什么了吗？他被荆棘藤包裹着，并没有被剑火所伤呀，韩芸汐刚刚应该看到了呀，她现在为什么还这么问？
顾七少立马朝龙非夜看去，心中大骇，难不成是龙非夜告诉毒丫头什么了？
面对顾七少质问的目光，龙非夜轻蔑地回了他一眼，便移开视线了。
龙非夜这态度，让顾七少心中更加没底。是不是刚刚他浴在剑火和剑芒中，龙非夜为了安慰毒丫头，告诉她他不死的真相了？
顾七少的心狂跳不止，他看着韩芸汐，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谁知道，韩芸汐又质问了一句，“顾七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莫邪剑魂的秘密了？荆棘藤是怎么回事？怎么抗住剑火的？”
韩芸汐怎么会想到顾七少有不死之身，她生气纯粹是以为你怀疑顾七少这几天并非真正的被绑架，而是假装被断臂男子绑架而已，他了解莫邪剑魂的事情。他一直在等机会，所以，刚刚他才会主动扑上剑火！
“顾七少，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去义庄了？你撞见什么了？你为什么不回来找我们？为什么不回来报个平安？”韩芸汐再问。
顾七少原本紧绷的神经忽然全放松了下来，他明白了韩芸汐的怒气，他突然就给笑了出来，笑得特傻。
“你还笑！到底怎么回事？”韩芸汐险些踹他。
一旁，断臂男子也等着顾七少的回答，他确实绑架了顾七少，可是对顾七少刚刚主动扑火的举措也充满疑惑。
韩芸汐的脸色都气白了，顾七少连忙解释。
原来，那天晚上他睡不着就到义庄去，想先检查检查尸体，却不巧撞上了断臂男子和老板娘去敛骨。
他几乎肯定了断臂男子和老板娘就是凶手，也认定了老板娘手中的匕首是七煞。他好奇起断臂男子和老板娘到底想做什么，于是就没出声，潜伏在暗处，看断臂男子和老板娘收走骨头之后，在义庄的墙壁上撒满了灯火，放火把义庄全烧了。
当日清晨，他一路跟着断臂男子和老板娘到阴阳湖边，偷听了断臂男子和老板娘的交谈，知晓了真相，发现自己原来就是他们要找的命煞之人。他便故意出现在湖边，引起了断臂男子的注意，就成功被绑架了。
“那你干嘛主动扑到剑火上去，你找死呀？”韩芸汐执着着这个问题。
即便顾七少知道莫邪剑魂的真相，也没必要飞儿扑火呀！
龙非夜嘴角苟起一抹冷笑，他倒要看看顾七少会如何解释了。
谁知道，顾七少居然从肩膀上深深的伤口里挖出了一小截根须来，丢到了断臂男子面前。
大家一眼就认出这根须是荆棘藤的根须。
顾七少解释说，“即便湖边的荆棘藤被砍断，我一样能养出荆棘藤来！用血养出的荆棘藤不惧火不惧水，更不怕剑火。有它保我一命，我怎么着也得把莫邪剑魂引出来瞧瞧，不浪费这二位费了那么大的劲嘛！”
断臂男子非常意外，他苦笑了起来，“呵呵，原来如此！”
他将一切都算得极好，可遇到顾七少这样的人，真真防不胜防！
韩芸汐见识过顾七少的荆棘藤的厉害，却了解不多，她回头朝已经恢复平静的阴阳湖看去，刚刚掉落的荆棘藤已经都沉入水中去了。
她哪会想到顾七少会在这种事情上骗她，她并没有深究。
然而，龙非夜嘴角的弧度却越发的冷冽，越发的不屑了。顾七少跟踪断臂男子和老板娘的事是可信的，至于荆棘藤不惧水，不惧火一事，纯粹是胡说八道！
如果龙非夜没有猜错的话，真相应该是……

第1004章 真相，七少坑人
顾七少跟踪断臂男子和老板娘的事可信，但是，荆棘藤不惧水，不惧火一事，纯粹瞎扯。
如果龙非夜没有猜错的话，荆棘藤不过是顾七少为了掩饰自己不死之躯的借口罢了。
顾七少为不死不灭之躯，所以从他血肉里养出来的荆棘藤应该也是不死不灭的，所以不会被剑火所伤毁。
就这样，顾七少成功地掩饰了自己的秘密。
韩芸汐如今只关心剑魂为什么会被顾七少的身体吸收去了。
“那莫邪剑魂怎么就跑你身体里去了？你……你没事吧？”韩芸汐又问。
龙非夜嘴角噙着冷笑，也等着顾七少回答。
龙非夜刚刚就在琢磨这件事了，他琢磨顾七少的身体能承受得住剑魂，必定是因为他体质的特殊。
他不死不灭不老的身躯，可比那些上古宝剑的剑身强多了，自然可以承受得住莫邪剑魂。
龙非夜都怀疑，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力量是顾七少这家伙承受不住的？
如果是噬情之力呢？
顾七少承受得住吗？白彦青呢？
龙非夜等着顾七少继续瞎掰，谁知道，顾七少装出一副迷茫的样子，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现在感觉……感觉也还好。”
他说着就朝断臂男子看去，很认真也很凶，喂，这到底怎么回事？你要不说的话，老子毒死你！”
顾七少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呀！
断臂男子被顾七少坑得够呛，他真的不明白这家伙为何承受得住莫邪剑魂。
“按理，人体是承受不住剑魂的，我也知道为何会这样。你……”断臂男子打量着顾七少，越打量越不解。
“敢情他不是人？”龙非夜忽然冷冷冒出这话来。
顾七少立马回头朝他看去，眼神特别阴鸷，他正要朝龙非夜走过来，谁知道一直沉默的老板娘忽然起身冲他扑了过来，“把莫邪剑魂还给我！还给我！”
顾七少立马就退，老板娘还是追过去，特狠毒的咒骂，“不要脸的东西，把莫邪剑魂还给我！它是我的！我的！我要杀了你！”
顾七少看得出老板娘精神有问题，他没跟老板娘计较，就是一直退让，闪躲，谁知道老板娘抽出了匕首，一下一下狠绝地朝他刺过来。
顾七少躲到了断臂男子背后去，怒声，“你抓住她，否则我不会客气的。”
断臂男子没有拦，而是一掌往老板娘颈部劈下，直接把老板娘劈晕了。
老板娘瘫在地上，断臂男子看着她，眼神里的心疼就像是盈眶的眼泪一样，随时都会满出来。
“她……到底怎么回事？凭什么说莫邪剑魂是她的？”韩芸汐开了口。
即便找到凶手，即便莫邪剑魂被顾七少拿下了，可是，对这件事他们依旧充满了不解。
“落在你们手上，听你们处置便是。”断臂男子淡淡道。
“那我只能把你交给府衙了，几条人命可都是无辜的。”韩芸汐冷冷说。人都是我杀的，你们放了她！”断臂男人沉声说道。
“我相信人是你杀的，可是敛骨的人是她不？放火烧了义庄，她也有份吧？”韩芸汐质问道。
断臂男子猛地朝韩芸汐看来，眸中尽是杀意，只可惜，他奈何不了韩芸汐什么。
“为什么杀了人不直接敛骨，要留下证据？”韩芸汐认真问，这是她最想不明白的地方，不问清楚来，她可不放心。
韩芸汐担心这件事还有他们不知道的秘密，所以才如此追问。可是，追问下来她却发现，此事并没有什么大秘密了。寡情的老板娘原来是个挚情之人，断臂男子并非老板娘的丈夫，而是老板娘夫妇俩多年的好友。
老板娘的丈夫误入阴阳湖，被湖底旋窝卷入，断臂男子下水救人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虽然抓住了好友的手，可是，旋窝之下的吸力非常强，硬生生将好友的身体拉扯得四分五裂。断臂男子只帮老板娘救回了她丈夫的一只手。
老板娘从那之后就性情大变，她把自己丈夫的手骨雕成了一条项链，一条手链贴身戴着，固执的相信自己丈夫的魂魄没有离去，一直在湖底等着她团聚。
断臂男子都忘了自己拦阻了多少回，才没让老板娘跳湖轻生，而每一次他劝不了老板娘都只能像刚刚那样将她打晕。
下湖救人让断臂男子发现了阴阳湖底藏了莫邪剑魂，无奈之下，他只能哄骗老板娘，说她丈夫的魂魄已经和剑魂融为一体了，只要得到了莫邪剑魂，便可以同她丈夫团聚。
于是，老板娘便不再轻生，她开始和断臂男子一道寻找收服莫邪剑魂的办法，他们得知了要收莫邪，需灭去剑魂的煞气，需铸出宝剑。而锻造出能收莫邪剑魂的宝剑，必须是极煞之金，于是他们花了整整五年的时间，找到了匕首七煞。
以断臂男子的剑术，以老板娘的敛骨之术，他们本可以轻易毁尸灭迹的。可是，剑火要烧七七四十九天，为了这四十九天顺利，不被打扰。他们故意制造灵异凶案，想借助府衙的力量，把阴阳湖封锁起来。
阴阳湖本就是清川城老百姓忌惮的地方，加之到湖边的女子接连遇刺身亡，而且七窍流血，死相可怕。大家自然不敢再到湖边来，而且府衙破不了案，便会禁止老百姓靠近这个地方。
他们去义庄敛了六具女尸之骨，放火烧了义庄一是毁尸灭迹，隐瞒敛骨一事，二便是利用义庄着火制造谣言。
他们都计划好了，烧了义庄之后他们会劫杀府尹的女眷，再找几个神婆放出谣言，说天火将将于阴阳湖若有不敬者，将受到惩罚。如此一来，府衙必不敢继续查案，只会加派人手守住阴阳湖。
到时候，剑火烧起来，便无人敢靠近，无人敢干涉了。
他们打算找齐七具女骨之后，再开始寻找命煞之人，却没想到顾七少突然出现在湖边。断臂男子一眼就看出顾七少生于七月七子时，命格属火，是命煞之人。
七月七并不是个坏日子，生于七月七的人也不少，可是，生于这日，命中却带有煞火的人，少之又少。断臂男子立马就劫持了顾七少，将其软禁。
这半个月来，因为女尸案，已经很少女子会单独到湖边来。那日，他们却又发现有女子单独出现在湖边。
断臂男子一眼就看出翠云并非普通女子，而且也发现了翠云身旁潜伏了两个侍卫。他不清楚翠云的来头，担心翠云是冲着湖底莫邪剑魂来的。于是他一不做二不休，杀了翠云杀了两个侍卫，并且让老板娘取了翠云的骨头。打算当日晚上就开始铸剑。
可是，当他们杀了翠云的时候，两个侍卫发出救援的信号，他们才知道翠云他们还有同伙。
无奈之下，断臂男子和老板娘只能先逃走，静观其变。随后，龙非夜和韩芸汐就找到他们店里去了。老板娘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断臂男子却很警觉地怀疑韩芸汐和龙非夜并非去卖饰品，只是去试探。
龙非夜和韩芸汐一离开店铺，断臂男子就立马带老板娘离开，同时撤走了所有人。他们俩哪都没去，就潜伏在阴阳湖边，守着。
龙非夜一动手引出莫邪剑气，老板娘就沉不住气了，断臂男子无奈，只能将顾七少丢出去，放手一搏。可谁知道，顾七少早就知晓莫邪剑魂的事情！
听了断臂男子的解释，韩芸汐一脸复杂，她再看老板娘的时候，并不像之前那样厌恶了。她蹙着眉头，迟迟都没说话。
然而，龙非夜和顾七少却都无动于衷，龙非夜的脸色始终是冷漠的，顾七少还是那副天塌了都跟老子没关系的姿态。
“你为何对她这么好？你冲着莫邪剑魂来的吧？”顾七少不屑地问。
断臂男子淡淡解释，“她本是让人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女子，我舍不得她从此孤苦无依。”
“这跟莫邪剑魂没关系，哄也好，骗也好，多的是理由和借口，你为什么选择莫邪剑魂？你应该知道，就算你们收了莫邪剑魂，她也没有能力掌控！”韩芸汐终于开了口。
“你的手臂为何而断？”龙非夜亦是出声。
断臂男子苦笑起来，没想到他说到这份上了竟还瞒不过是这帮人的眼睛，他反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他朝龙非夜看去，“你的天山的弟子？”
其实，如果是江湖中人，见识了龙非夜的剑术，也大概猜得到龙非夜的身份了。这断臂男子似乎对近来江湖上发生的事情都不了解。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龙非夜反问道。
断臂男子轻叹了一声，终是承认了自己的私心，“我练的是邪剑门的内功，虽可速成，却极易被反噬，走火入魔。我这手臂，正是走火入魔自废掉的。若寻不到一把能震得住我内功的宝剑，三个月之后，我的内伤复发，另一臂……怕是也保不住了。我本是铸剑师，学武是师父强行授予我，我从未涉足武林，更无心武林，只想留住这一臂……”
断臂男子朝老板娘看去，声音压得极低极低，“只想护她余生。”
龙非夜颇为意外，这家伙受了内伤，他竟然没有瞧出来。他拉来男子的手把脉……

第1005章 白山青这号人物
龙非夜认真地替男子把脉之后，这才相信了断臂男子说的话。意外之余，他也有震惊。
他学剑时，师父鲜少提及邪剑宗的剑法，心法，只说那是非正途，求快必会自食恶果。他只知道邪剑宗的剑术心法为邪剑心法，修到一定的程度便会被反噬。
至于其他的，他了解不多也没有多少兴趣。可而今看来，邪剑宗的剑法并不输天山剑宗的梵天之力。
若非被反噬，走火入魔，这断臂男子的剑术必定会更加高超，指不定可以同他如今的剑术，内功水平抗衡了。
换句话说，邪剑宗武功心法的弊端并非无法避免的，只要寻到适合的宝剑，便可避开种种弊端，不会走火入魔入了歧途，甚至可能超过天山剑宗的梵天心法！
断臂男子的剑法高绝，所以需要莫邪宝剑的剑魂来相助，若是邪剑门其他弟子必定不需要莫邪剑魂这等力量，只需要一定承受力的宝剑便可。
天下没有那么多宝剑，却有不少铸剑师。只要有足够的材料，铸剑师们就能够铸造出好剑。龙非夜的噬情之力虽然远远比两大剑宗的心法都强大很多，可是，一个人撑不起武林，一个人也不叫做江湖！
龙非夜一直没怎么把邪剑宗放眼里，如今想来，邪剑宗如果破解了邪剑心法，就将会成为天山剑宗强大的敌人。
“你师父到底是什么人？”龙非夜质问道。
“我刚刚说了，师父他老人家是邪剑宗之人，可是他离开邪剑宗已久，多年前就不问世事了！”断臂男子的言外之意，是在告诉龙非夜，不要再去打扰他的师父。
可是，龙非夜既然知晓了这些事，就没有不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可能！
“他叫什么？为什么他要强行授予你剑术？”龙非夜又问。
断臂男子沉默了。
“你没有沉默的筹码。说，还是不说？”龙非夜冰冷的语气里尽是威胁。
可是，断臂男子还是沉默。
“你说，我们就将今日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你带上老板娘离开清川水城。这儿的案子，我们自会帮你们善后，你不说……”
韩芸汐朝周遭看了过去，“这儿的动静这么大，想必府衙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龙非夜是威胁，韩芸汐是恩威并施。
可是，断臂男子却道，“我不能背叛我师父！他老人家已经离开邪剑宗了，和邪剑宗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们放过他吧！”
“非邪剑宗之人，我不会为难。”龙非夜冷冷说。邪剑宗的人，有几个好东西？
这个断臂男子是铸剑高手，又被迫被传授武功，龙非夜总觉得这里头的事情不简单。这个男子被利用了也未必。
这个时候，徐东临低声，“主子，影卫来禀，府衙的人就快过来的。是要挡，还是……”
“不必挡！请他们过来吧。”龙非夜冷冷说。
断臂男子大急，“我说！”
龙非夜这才挥手，示意徐东临带人去拦住官兵。
“你的时间不多。”龙非夜冷冷提醒，言外之一，断臂男子并没有说谎的机会和时间。
断臂男子心一狠，说了实话，“我师父是邪剑宗的前宗主，白山青。”
一听这名字，龙非夜立马心中有数了。
邪剑宗没几个好东西，但是这位白山青倒是个值得敬重的人物，他从未见过，却听师父提及过。
这位白山青是个神奇人物，自幼天赋异禀，因为被邪剑宗的宗主收养，自幼就学习邪剑宗心法，剑术。因为老宗主过世，他被推上宗主之位。你在位之时，对邪剑总的弟子有诸多管束，甚至有同剑心师父谈过两宗重新合并的打算。
只可惜好景不长，白山青在一次闭关时，走火入魔杀了门中数十名弟子，从那之后，他便引咎退位，归隐江湖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断臂男子看着龙非夜，认真道，“阁下剑术精湛，想必是天山顶的弟子，必听过我师父之名。我师父虽……”
龙非夜打断了断臂男子的解释，就“白山青”这个名字，足以解释一切。
“他为何强行传授剑术于你？”龙非夜淡淡道。
断臂男子无奈，“师父说我天赋异禀，只要有宝剑相助，必定修成邪剑心法，完成他最后的心愿。”
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如此看来白山青早就知道破解邪剑心法的办法，但是，他一直都没有回到邪剑门去，怕是不想引发两宗的争端。
试想想，如果邪剑宗的人得知邪剑心法可以被破解，他们必定不甘心屈居天山剑宗之下，必有跟天山剑宗争夺武林至尊的野心、
而天山剑宗如果得知邪剑宗的心法有了破解之道，必定会有所忌惮，甚至有所行动的。
这个断臂男子对江湖事一无所知，即便哪日破解了邪剑心法，也没有涉足武林之心吧。
“看在你师父的面上，你们走吧。”龙非夜淡淡说。
断臂男子大喜，却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你到底是谁？你认识我师父？”
“见着你师父告诉他一声，剑宗老人弟子龙非夜，问他老人家安好。”龙非夜淡淡道。
这下，断臂男子惊了，“你……你是东秦太子！”
虽然不过问江湖事，可是，龙非夜如此响当当的名字，断臂男子也是听说过的。
断臂男子没有犹豫，他同龙非夜作了个揖，抱起老板娘就要走。
可是，韩芸汐却喊住了，“你们别走！”
断臂男子大惊，以为龙非夜他们要后悔放过，然而，韩芸汐却对龙非夜说，“让他们跟咱们一快走吧，大家想想办法，保住他的手臂。”
断臂男子愣了，一脸不可思议。
其实龙非夜会看在师父的面上放过他们，他已经很意外了，没想到韩芸汐这个女人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个女人刚刚对他下毒，警告他的时候说的每一句话，可是他见过最心狠手辣的呀。
韩芸汐虽然不知道白山青是哪号人物，也不知道龙非夜为何轻易就放人了。但是，她知道龙非夜做事，一定有充分的理由。而她现在这么做，一样有充分的理由。
韩芸汐都开口了，龙非夜怎么可能会拒绝？顾七少更没意见了。他们一行人立马离开阴阳湖，回到老板娘那间挚爱之店。
断臂男子安置好老板娘，便到后院来，亲自为大家奉上茶水。
顾七少瞥了一眼茶汤，动都没有动。他虽然不像龙非夜那样嗜茶，但是，喝茶也是非常挑剔的。就这茶汤的颜色，他就知道查茶是粗茶。
然而，龙非夜却不动声色喝着，并没有嫌弃之色。韩芸汐端着杯子，看似喝，其实并没有喝下半口，她已经很久不喝茶了。
大家休息了片刻，韩芸汐开了口，“还未问你尊姓大名。”
断臂公子连忙起身来，“在下姓叶，名骁。这位夫人……必是西秦公主吧？”
“叫我韩芸汐便可。”韩芸汐淡淡道。
断臂男子心中感慨不已，遇到了这对夫妻，他除了认栽之外，还能怎样？
韩芸汐并没有多废话，她很直接地说，“叶骁，我们来做一桩买卖，如何？”
“愿闻其详。”叶骁认真说。
“我和龙非夜想办法帮你，保住你的手臂，你答应我一个条件。”韩芸汐说道。
“什么条件？”叶骁连忙问。
“保密！”韩芸汐很认真，“阴阳湖一事，从此以后不许向任何人泄露半句！”
叶骁连忙回答，“公主放心，在下绝不会泄露半句！”
韩芸汐点了点头，“我信你便是。”
她朝龙非夜看去，问道，“如果借你的玄寒宝剑一用，如何？”
玄寒宝剑本身的天山剑宗第一剑，何况，跟着龙非夜修炼多年，早就随着龙非夜的内功增强而增强。
“你倒是聪明！”龙非夜笑了。
玄寒宝剑落到他手中，除了韩芸汐就不曾别谁碰过，但是，韩芸汐都开口了，他能不答应吗？
如果莫邪剑魂有了剑身，必定比玄幻宝剑强。但是，玄寒宝剑也不会弱到哪里去。龙非夜刚刚替叶骁把脉，就大致摸投了他的内伤，对这件事还是心中有数的。
韩芸汐笑了起来，“你借不借呀？”
龙非夜无奈，对叶骁说，“随我闭关三日。”
叶骁大喜，但很快就又担忧起来，“林歌她……”
林歌便是老板娘了，老板娘一醒，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模样。
韩芸汐眯敛起双眸，狠狠道，“你放心，我保证你没出关之前，她不会醒。”
韩芸汐有的是毒，让老板娘昏睡不醒。
叶骁还要说话，韩芸汐却打断，“再废话就拉到。”
叶骁无奈，只能答应来。
就这样，叶骁和龙非夜开始了闭关的三日，而这三日里，韩芸汐和顾七少做了一件事。
他们替叶骁和老板娘善后，找了两个影卫去府衙认罪，同时上交了一把有毒匕首。毒，自是韩芸汐淬上去的毒素，一半毒师查不出来，但是，白彦青一定认得。
韩芸汐这一招是防着白彦青呀！万一白彦青听说了清川水城的凶杀案，怀疑起匕首七煞，必定会来追查的。
白彦青既在寻找迷蝶梦，必定知道迷蝶梦和几味药引，可以破他的不死之身。所以，他们接下来寻找万毒之火，一样得谨慎地提防着白彦青。
至于去认罪的影卫，只能委屈他们受点牢狱之灾了，等风头过了，自是会有人来营救他们的。
韩芸汐和顾七少还给受害者的家属安排了一大笔银子，也算是补偿。若是让府衙抓了真凶，家属们也未必能获得赔偿。
很多事情，无法尽善尽美，无法分太清楚对错，得失。韩芸汐告诉自己，尽力便好。
三日之后，龙非夜和叶骁出关了……

第1006章 回去，还不到时候
龙非夜和叶骁出关之后，龙非夜要开门，叶骁却拦下。
他退了一步，行礼一个极大的礼，“太子殿下，这份恩情，我叶骁记住了，他日若有需要，叶骁随叫随到！”
“交易而已，守好你的秘密。”龙非夜冷冷说。
“太子殿下，公主的善意，在下明白的！这一拜，请太子替公主收下！”叶骁说着，又作揖拜了一拜。
其实，韩芸汐要他保密，多的是办法，并不需要费这么大的劲，跟他交易，帮他保住手臂。
这三日里，龙非夜不仅仅帮他疗好了内伤，而且利用玄寒宝剑，帮他渡过了一大劫，他已经修到了邪剑心法的第八阶。
虽然没有宝剑继续辅佐，他无法再继续修行，可是，邪剑心法第八阶已经足够他自保了，已经远远胜过江湖上那些剑客高手。
没有龙非夜这等高手相助，即便他得了莫邪剑他也只能保住自己的手臂，没个一年两年，他是突破不了八阶的！
这份恩情，哪是一句“彼此保密”可以偿还得了的？韩芸汐故意以交易为理由帮他，或者，是不想他太难堪吧！
其实，韩芸汐并不是怕叶骁太难堪，而是不喜欢看到别人感恩戴德罢了。
这一点，龙非夜还是很了解她的。
龙非夜大大方方分接受了叶骁的拜谢之后，才开门走出来。
韩芸汐和顾七少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一见龙非夜出来，韩芸汐连忙上前替龙非夜擦汗，“累了吧？”
这三日，龙非夜辅佐叶骁闭关，又得抽出时间完成和韩芸汐的双修，不累才怪。
“不累，很顺利。”龙非夜淡淡说，他微微低下头，方便韩芸汐为他擦汗。
顾七少在一旁看着，忽然转头看向别处，可是，没一会儿他就又回头朝韩芸汐和龙非夜看过来，看着看着就走神了。
天知道，他又在想什么呢。
叶骁没有耽搁，赶忙去找老板娘，见老板娘还昏睡着，他急了，“公主，解药呢？”
“你对她这么好作甚？朋友妻不可欺，不懂吗？”韩芸汐冷冷说。
刚到门口准进去的顾七少听了这话，戛然止步了。
叶骁低着头，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她现在需要人照顾。”
言外之意，老板娘的丈夫不在了，他也不算是欺朋友妻。
“她也是疯了，才会接受你的照顾。这解药服下，半日后才会醒。”
韩芸汐丢下解药，转身就出门，顾七少急急就逃，跳到了屋顶上去，差点没躲成功。
他坐在屋顶上，看着韩芸汐清瘦，却洒脱的背影，愣了好久。
他本不想多去想韩芸汐刚刚说的那句话，可却还是忍不住去想，忍不住往自己身上对号入座。
屋内，叶骁并不认可韩芸汐的说法，他喃喃自语，“她需要便好。”
是呀，接受是一回事；需要又是另一回事了。
直到龙非夜和韩芸汐要和叶骁告别了，顾七少才从房顶下来，无声无息站到韩芸汐身后去。
“太子殿下，我师父隐居在離山中，我过几日就会带林歌到離山去。阴阳湖之事，我一定会保密。”叶骁认真说道。
龙非夜只是点头，没出声。
叶骁犹豫了片刻，还是朝韩芸汐看去，“公主，有一事，在下一直不明白，还望赐教。”
“什么事情？”韩芸汐问道。
“公主如何知晓翠云的尸体藏在湖中？”叶骁好奇地问，如果不是因为翠云的尸体被发现，或者这二位也想不到敛骨一事吧。
“秘密！”韩芸汐才不会透露七煞匕首真正的秘密。
谁知道，叶骁却道，“公主既然不说，那大可放心，在下泄露不出什么秘密的！”
叶骁说完，同韩芸汐作了个揖，他退到门内去，缓缓关上了大门。
韩芸汐先是一愣，随即就笑了！叶骁这家伙不笨，看得出来她是有心帮他们。
若是这样，那此行算不算结识了一位朋友？韩芸汐觉得，还是相忘于江湖吧。
她并不知道，今日她的善意，他日会给她带来多大的助力。
看着挚爱之店紧闭的大门，韩芸汐轻叹了一口气，只当这件事过去了。
她对龙非夜说，“走吧，咱们还有正事！”
他们回到客栈之后，韩芸汐立马将匕首七煞取出来，同时也拿出了迷蝶梦。
如同之前几样至毒之物的情况一样，当她将迷蝶梦滴落在匕首七煞上面，一时间，刚毅的匕首就被迷蝶梦渐渐腐蚀，发出滋滋声音的同时冒出了一阵白烟。
当白烟散尽，原本长状的匕首竟然被腐蚀成了一抹小小的红，如泪珠大小，形状。
如果是之前，韩芸汐还会试一试将她手上几颗毒泪混合到一起看看会发生什么变化，而如今，她直接将万毒之金和迷蝶梦混合得到的毒泪收集到特制的瓶子里去。
得知了迷蝶梦真正的秘密，她就不必那么费劲做那么多试毒实验了。
如今，万毒之水，万毒之土，万毒之木，万毒之金已经都到手了，尸血，美人血也到手了，如今她手上已经有六颗血泪，就剩下万毒之火，毒蛊血，毒兽血。
毒蛊血和毒兽血都在白彦青那边，所以，他们接下来最大的任务就是寻找出万毒之火！
不得不说，清川水城这一趟，比韩芸汐他们想象中的要顺利很多。原本以为会耽误到过年后，谁知道，来清川水城不到十日，就把事情搞定了。
见韩芸汐把万毒之金收入储毒空间，龙非夜和顾七少的心才彻底放下，这件事也才算彻底了结了吧。
龙非夜挑眉朝顾七少看去，冷冷说，“耍几剑瞧瞧？”
顾七少装傻，“什么？”
龙非夜眸光立马寒彻下来。
顾七少无奈，只能照做，谁让他有把柄在龙非夜手上呢？荆棘藤的事情，龙非夜一定猜得到真相，他为什么能收莫邪剑魂，龙非夜也一定知道原因。
韩芸汐却一无所知，她好奇着莫邪剑魂对顾七少的剑术会带来什么影响。
顾七少到院子里，拔起长剑，刚刚挥出一剑，龙非夜和韩芸汐立马就看到他长剑之上又一道淡淡的白影。
“那是什么？”韩芸汐不解地问。
龙非夜没说话，凭空劈了一掌过去，立马劈断了顾七少的长剑。顾七少的长剑落地，韩芸汐立马看清楚那道白影了！
那道白影就是一把剑呀，一把有形无实的剑！
“那就是剑魂吗？”韩芸汐问道。
“嗯。”龙非夜淡淡应答。
顾七少索性丢掉断剑的剑柄，他就握着一把白色剑影，挥舞起来。这剑影虽然有形无实，可是，剑气却一点儿都不输给顾七少刚刚那把剑，而且削铁如泥，三两下就把院子里一棵树给劈断了。
韩芸汐看得很不可思议，无法想象如果铸造出可以承受这剑魂的宝剑，那这把莫邪剑会有多强！
顾七少一招收剑，剑影就立马消失不见。他朝韩芸汐走过来，笑道，“毒丫头，等我去铸把剑来，再把莫邪送你！”
韩芸汐还未开口，龙非夜便冷冷说，“莫邪先寄你那而已。”
顾七少假意去当人质，其实就是想得了莫邪剑魂，给韩芸汐当礼物的。龙非夜怎么可能看不透？
“不了不了，这东西太邪门了，我不喜欢！”韩芸汐拒绝了，她道，“顾七少，下回再有这种事，请不要单独行动，可好？”
“好！”顾七少很爽快地答应了，他知道韩芸汐担心他，也不说辩解。
顾七少暗暗想着，等把剑铸造出来，再找理由送给韩芸汐，说不定到时候她就要了。他并不知道，龙非夜已经打上天山那边干将宝剑的注意了。
干将莫邪为一对嘛。
韩芸汐对剑的兴趣确实不大，她问道，“休息一日，我们明日就再回三途黑市？”
算上南下的时间，他们离开也快一个月了，回去的话，还得在花上半个月的时间。
昨日龙非夜才刚刚收到顾北月的密函，万商宫和东来宫一切安好，虎牢那边也很平静，白玉乔尽心尽力地照顾宁静他们。
至于战场那边，北历的内战可谓全面爆发了。
君亦邪北上，北历南部的势力也北上，而且，君亦邪已经安排退党冬乌国那边的第三批战马，并且安排骑兵过去。顾北月估计，就半个月的时间，第三批战马会被送上战场。这支骑兵会从西往东，联合君亦邪和南部的势力，围攻北历皇帝。
虽然战况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快很多，激烈很快，但是，一切都还在龙非夜的掌控中。君亦邪和北历皇帝至今还是势均力敌的。
君亦邪多方包围，北历皇帝也不甘示弱，分兵防守之余，集中了一支精兵正面对付君亦邪。
龙非夜昨日也收到了萧贵妃的消息，得知不少战况。
就宁静托白玉乔打听的情况，顾北月个人的观察战况，还有萧贵妃禀告过来的战况，三者基本是一致的。
如今这一两个月里，君亦邪和北历皇帝都会渐渐将他们所有的势力都显示出来，在龙非夜的预料里，最快要到腊月，双方真正的大战役才会爆发，如今虽然内战全面爆发了，却都还只是小打小闹罢了。
而要他们两败俱伤，最快也得开春。
所以，即便他们现在回去，仍旧无法出手去救宁静和沐灵儿他们。一旦他们动手，君亦邪那个生性多疑的家伙，必会有所怀疑了，至少会怀疑宁承。那么，宁承将会很危险！
龙非夜说，“还有至少两个月的时间，不回去。打听打听万毒之火的下落！”
……
沫说：昨天的更新有bug，断臂男子的bug，你们懂的……

第1007章 没门和找死
虽然比计划中的要提早寻找万毒之金，但是，这个寒冬，韩芸汐他们依旧无法赶回去救沐灵儿他们。
为了稳住君亦邪，这段时间里，他们只能等。而宁家军还有一个重任，那就是驯服那三万战马！
龙非夜从不过问三万战马的事情，韩芸汐却有足够的权力过问。她离开三途黑市至今，寻问过两次，如今薛副将已经基本把君亦邪派来的驯马师搞定了，很快就会展开驯马行动。
还有另一件很重要的事，那便是白彦青。常说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可是这句话却不适用于白彦青。因为，白彦青至今没有消息，并不代表他没有行动。韩芸汐和龙非夜着实琢磨不透白彦青到底想做什么。
如果之前是想离间东西秦，那么如今他潜伏着不动，又想做什么？白彦青为何那么仇视东西秦呢？
白彦青身上有太多的疑点了，就如同毒宗禁地那个神秘人一样，让韩芸汐和龙非夜毫无头绪，却无法忽视，遗忘。
他们防不了白彦青什么，只能尽快把万毒之火找到！
有顾七少这家伙在，待找到万毒之火，龙非夜也不会介意把白彦青引出来，痛痛快快战一场！
“好，那就再等等吧。”韩芸汐认可龙非夜的计划。
顾七少却似乎在走神，没表发意见。直到龙非夜朝他看过来，他才缓过神来，“好，没问题。”
其实，他还真没听到龙非夜刚刚说什么了，就随便答应了。
“你最近可有万毒之火的消息？”龙非夜再问。
“一点消息都没有。”顾七少并非最近才开始找，他都一年前就开始找了，只可惜一点点消息的没有。
其实，这一回寻扎万毒之金，若非他听闻过匕首七煞，他们说不定至今还没有头绪呢。
龙非夜早也派出影卫打探，无奈，结果和顾七少的一样。
“万毒之火，就是火焰吗？还是别的热能？”韩芸汐不解地问，她想不出万毒之火到底会以这样的形态存在。
就五行中的“火”来说，并不专只火焰，而是热能的一种统称。
顾七少摇头，如果说之前的四种至毒，他还有点想法，那么对于万毒之火，他是毫无头绪。
万毒之火是地火，还是天火，又或者是炉火？是一直燃烧着的火焰，还是还未被点燃的火焰呢？
如果是一直燃烧着的火焰，那要寻找起来还是容易的。若非是还未被点燃的火焰，又或者是非明火状态的火，要找就真的很困难了。
“歇几日，咱们好好琢磨琢磨。”顾七少难得那么认真。
“好。”韩芸汐亦是认真。
就这样，韩芸汐他们在清川水城住了下来，一边打听万毒之火的消息，一边关注着北历战况，也一边打探着白彦青的行踪。
这日，韩芸汐突然收到了一封来自药庐的信函，她看完信函之后，立马兴奋地跑去找院子里龙非夜。
“龙非夜，好消息！有好消息！”
韩芸汐这兴奋的样子，就像是有了万毒之火的下落。
龙非夜还未询问，顾七少就从屋顶上跳了下来，笑道，“毒丫头，什么好消息把你开心成这样？”
“咱们的顾大夫有救啦！”韩芸汐真的好开心，比找到万毒之火还开心。
“当真？哪来的消息？”龙非夜也兴奋起来。他托了好多人寻找回龙丹，真猜不到是谁送来的好消息。
“谁找着药了？比我还快，本事不小呀！”顾七少也笑吟吟的。
可是，韩芸汐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瞬间僵住。
韩芸汐说，“丹炉老人，他没找着回龙丹，但是，他得到了炼制回龙丹的药方，而且已经找齐了几味药，就差一样东西，得咱们帮忙送过去！”
顾七少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龙非夜连忙问，“什么东西？”
“酒！要炼制回龙丹，需要陈酿百年的雪酒。”韩芸汐笑着道，“这东西……宁承应该会有！”
所谓雪酒，便是以雪水为水，酿制而成的酒。
十年以上的积雪融化成的水，放着沉淀之后，取上层清水酿酒，这便是普通的雪酒。而百年雪酒，不仅仅要求取百年以上的积雪融水来酿造，而且必须封存百年以上。
市面上很多百年陈酿，其实都是假的，要找到一瓶真正的百年窖酒，真的不容易。更别说是雪酒了。
要喝好茶，找龙非夜；要吃好药，找顾七少，要喝好酒，就一定要找宁承！
“徐东临，写封信到万商宫问问。”龙非夜立马下令，除了韩芸汐的事情之外，他鲜少如此激动过。
“徐东临，顺便把这消息告诉顾北月！”韩芸汐连忙补充。
她都开始期待想再见识一次顾北月的影术，曾经的白衣公子就快要回来了！如果小东西知道了这个好消息，也一定会很开心吧！
“是，属下这就去办！”徐东临也跟着激动，顾北月一旦恢复，殿下和公主就多了一份助力了。
徐东临走了之后，韩芸汐一回头这才发现顾七少不见了。
“人呢？”韩芸汐狐疑地问。
龙非夜刚刚也没注意到顾七少溜走，他往屋顶望了一眼，也没瞧见顾七少的身影。
韩芸汐这才想起了一件事来，她喃喃道，“难道……”
龙非夜立马明白韩芸汐说的是什么事了，他只说了两个字，“随他。”
韩芸汐想起的事情，不是别的，正是当初丹炉老人托她找徒弟的事情。丹炉老人说过，如果韩芸汐能帮他找到徒弟，就会把整个丹炉都给韩芸汐。
当初可是有白纸黑字的约定，那契约韩芸汐一直收着呢。那个时候，韩芸汐就怀疑过丹炉老人要找的那个“小疯子”是顾七少了。她试探过两回，顾七少都避开，她也就没再试探。
她才不会为了一个丹炉去强迫顾七少什么。
三日之后，韩芸汐就手到万商宫大长老的回函，宁承的酒窖里确实有百年雪酒，而且不只一坛，而是三坛！
虽然无法征询宁承的同意，但是，这件事无论是韩芸汐还是大长老，都决定先斩后奏了。
当韩芸汐将找到百年雪酒的事情告知丹炉老人，并且要安排人送过去的时候，丹炉老人却来了一封信函，提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要求。
丹炉老人要韩芸汐留在丹炉三年，伺候他的大丹炉，否则，他非但不会炼丹，而且还会毁了丹方。
这个时候，大家才想起求药洞的规矩，要从求药洞里得到药，从来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可恶！”韩芸汐的好心情全没了。
当初她求丹炉老人找回龙丹的时候，她是认真地再三问过条件。那老疯子可好商量的，说什么老朋友不必讲究那么多，还说一定会尽力帮他们找到丹药的。龙非夜并不放心，又让她写了一封信过去，把条件谈清楚。
最后，丹炉老人提了两个要求，一是要求韩芸汐调查清楚回龙丹的全部药效，二便是要了韩芸汐珍稀的几颗毒药。
虽然没有契约约定，可是，当初通信的几封信件，韩芸汐都留着呢！
她知道药庐老人性情古怪，脾气反复无常，可是，脾气并不是不讲信用的借口呀！
谁知道那老疯子居然提出这种无理的要求，要她去伺候那个大丹炉？
难不成那老疯子至今还是记恨着她当年在求药洞扬言要毁掉大丹炉的仇呀！
“他休想！”龙非夜冷冷说。
当年他们去求药的时候，还忌惮着药庐、药城的势力，而如今，药城，药庐在龙非夜和韩芸汐眼中，已经不是不可撼动的了。
医城早就掌控在顾北月手里，龙非夜和韩芸汐这两年来，联手药鬼谷在药城也培养出了一些真正属于自己的势力。在药材市场上，他们已经不再是非药城不可的了。
“徐东临，你告诉丹炉老人，当初让他寻药已经谈妥条件，如今他再来提任何要求都是勒索！勒索本公主是要付出代价的！让他十日之内把丹药炼出来，否则……”
韩芸汐正琢磨着如何威胁丹炉老人才有威慑力，龙非夜很干脆地来了一句，“否则，本太子亲自去毁了他的丹炉！”
龙非夜这威胁，直击了丹炉老人的要害！
“是！”徐东临领命而去。
顾七少就坐在屋顶上，挑眉看着他们，一言不发。
很快，韩芸汐和龙非夜就收到丹炉老人的回信，丹炉老人就回了他们两个字，“没门！”
龙非夜这辈子还从未收到过这么简单却充满了挑衅的信函。韩芸汐看着信中大写的两个字，都有些傻眼。
她知道，他们不得不亲自走一趟丹炉了。
龙非夜冷声，“徐东临，笔墨伺候！”
徐东临连忙端来笔墨纸砚，龙非夜提笔挥下了两个字，“找死！”
信送出去之后，龙非夜果然马上下令，“备车，去药庐。”
他朝顾七少看去，顾七少立马一副不所谓的表情，跳下屋顶，笑呵呵说，“好久没去药城了，怪想念那儿的药香味的。”
龙非夜却冷着脸，低声，“药庐老人不讲信用再先，此事，你最好别插手！”
顾七少眼底掠过了一抹复杂，却还是继续装傻，“呵呵，关老子什么事？看在顾北月的面上，老子陪你走一趟，说好了，老子就到药庐。求药洞那鬼地方太臭，老子不进去！”

第1008章 沐灵儿你羞不羞
顾七少不进求药洞，也好！
韩芸汐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多言，她只当什么都不了解。她只知道这一回药庐之行，无论如何，他们都不理亏！即便是真的动手，也要把回龙丹给带回来。
当日，韩芸汐他们一行人就离开了清川水城，秘密往药城方向走。顾七少也没有再说什么，就像以往一样骑马在前面带路，而且，他还专门挑了一条捷径，从清川水城从药城，只需要十多天便可。
一路上，韩芸汐和龙非夜依旧很忙，几乎每日都有来来自不同地方的信函，急件需要他们处理。而每每到夜里，他们再忙也抽出时间来双修。百里茗香也没闲着，认真地练武，经常找徐东临请教。
顾七少什么都不关心，就负责打探万毒之火的消息。
他们一路往西北走，时间就像是马车的车轴一样，日日夜夜不停息。
这个时候，宁静的肚子已经快七个月了，不管她穿多宽松的衣服，都无法隐藏。
五、六个月的时候，似乎也没怎么大，可一到七个月，肚子像是充气一样一下子膨胀了起来。宁静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行动越来越不方便，夜里也越来越难以入眠。
院里的婢女和侍卫都白玉乔的人，宁静需要的东西，都能够以沐灵儿需要为借口送进来。如今看来，一切都还是比较安全的。
虎牢中，苏小玉住在小院里，宁静和沐灵儿，金执事他们住在大院子里。
沐灵儿曾要求白玉乔将苏小玉安排到大院子里来，把金执事和程叔赶到小院子里去，毕竟男女同住不方便，而宁静怀孕的事情，也一直瞒着金执事和程叔。可是，白玉乔并没有答应。
虎牢里虽然大部分事情都是她安排的，但是，她终究要防着君亦邪起疑，君亦邪的疑心有多重，她比任何人都了解。
宁静怀孕的事情能瞒到现在，其实已经非常不容易了！宁静还得三个月才生产，一切顺利的话，再过一个半月左右，按宁承之前承诺的，韩芸汐和龙非夜该来救人了。有她里应外合，再加上龙非夜和韩芸汐的能耐，要从虎牢里救出几个人，并不难。
白玉乔最害怕的事情就是宁静早产，孩子在肚子里的时候，一切都还好隐瞒。可是，孩子一出生，就君亦邪的性子，必定是会派人来把孩子带走的，到时候就麻烦了。
白玉乔除了照顾宁静他们之外，每天都会去小院子看苏小玉，她对苏小玉的态度，还是很以前一样，时不时威胁恐慌，但是从未动真格。谁都不知道，她有多害怕苏小玉知道真相。苏小玉对一切都不了解，她只当宁承保护了她。
白玉乔照顾虎牢里的所有人，却也关注着北历内战的情况，关注着她师兄的安危生死。
每每夜里，她都独自一人坐在苏小玉的房顶上，拆看战场送来的信函。内心的纠结矛盾，取舍两难，五味杂陈，身不由己，种种苦痛只能自己品尝。
她长这么大，跟着师父那么多年，即便受了再大的委屈，都从来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她的爹娘是什么人，是否还在人世。
可是，这几个夜晚，她却控制不住地想，无法自控地奢望一个温暖的怀抱。
小玉儿有没有想过爹娘，想过家呢？
寂静的夜，睡不着的不止白玉乔一个人。
宁静在床榻上辗转反侧，肚子大了怎么躺都不舒服，总怕会压到腹中的孩子。而对唐离的思念，并没有随着时间的增长而变淡，反倒越来越浓，尤其是深夜里，总是很想很想知道，唐离在做什么？总会思念唐离亲自煮的那碗红豆粥。
沐灵儿也醒着。
她就睡在宁静床榻右侧的暖塌上，亲自为宁静守夜。
听到宁静辗转反侧的声音，她便开了口，“静姐姐，你又睡不着了？”
“你怎么还没睡呀？”宁静很意外，沐灵儿刚刚一直没动静，她还以为这丫头睡了。
“我想七哥哥了。”沐灵儿永远都是这么简单，纯粹。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
“他又不想你，你想他作甚？”宁静认真问。她对顾七少一直没好印象。
沐灵儿不自觉抚摸起平坦的小腹，喃喃道，“静姐姐，装太久了，我都快被自己骗了。我梦到好多回，我真怀上七哥哥的孩子了！”
带着假肚子那么久，若非睡觉的时候取下，她还真的快以为自己也怀孕了呢。演戏太久，从是会入戏的。
宁静先是一愣，随即扑哧笑出来，“沐灵儿，小小年纪你做春梦？”
沐灵儿大急，一下子就坐起来，“我没有我没有！”
“那你怎么真怀上顾七少的孩子？”宁静问道。
“就是……就是……”沐灵儿羞红了脸，“我就是梦到七哥哥摸我肚子了，还冲我笑。他笑得可好看了。”
如果顾七少知道沐灵儿这梦境，还能不能笑得出来呢？
宁静是笑了，她都不知道该说沐灵儿什么好，这丫头既让人觉得好笑，又让人心疼。
顾七少怎么就不惜福呢？
沐灵儿看着宁静笑，一直没出声，明澈的大眼睛里噙着一抹犹豫。带宁静停下来了，她才下榻，窝到宁静身旁去。
“静姐姐，我问你一个问题，可好？”沐灵儿低声问道。
“说吧。”宁静狐疑不已，这丫头靠这么近，想说什么呀？
谁知道，沐灵儿却问，“静姐姐，唐离一定亲过你吧？”
呃……
宁静沉默了一下，很快就掀起被子，赶沐灵儿下榻，“我要睡觉了，小姑娘家，别问那么多。”
“静姐姐，被亲的感觉是怎样的呀？我……我梦到七哥哥亲我了。”沐灵儿急急说。
幸好屋里很黑，否则满脸通红的宁静一定会钻到被窝里去的。虽然她折腾过唐离，也被唐离各种花式折腾过，但是，跟外人讨论亲吻这个话题的时候，她还是非常不自在的。
“下去下去，我要睡了，别吵我！”宁静没好气地说。
“我就偷偷问一下，我保证不告诉别人？”沐灵儿低声恳求。
“等见着你姐，你问你姐去！”
宁静把麻烦推给了韩芸汐，谁知道沐灵儿却胆怯地说，“我才不敢问她，龙非夜太可怕了。”
“你问她，又不是问龙非夜？”宁静忍不住翻白眼。
“可这事……这事跟龙非夜有关！反正太可怕了！我才不问！”沐灵儿认真说。
宁静若不是怀着身孕，一定会一脚将沐灵儿踹下榻去的。龙非夜的事不好问，唐离的事就好问了？这小丫头到底怎么想的？
沐灵儿又求了两回，宁静还是不跟她谈，沐灵儿无奈之下，只能灰溜溜地下榻来。
宁静本就没睡意，因为沐灵儿提起了这话题，让她更加无法静心了，她忍不住想起唐离亲吻她的那些时光。唐离每一回都是不依不饶地求，可每一次到最后总变成霸王硬上弓！
思及此，宁静的嘴角都不自觉勾了起来。她不敢再乱动，生怕沐灵儿知道她没睡，又跑过来“骚扰”她。
沐灵儿等了许久，见宁静没动，她真以为宁静睡着了。
她原本就没有睡意，提起了那样的话题来，她更是心烦意乱，怎么都培养不了睡意。
她索性下榻，出门去透透气。
直到沐灵儿关上房门，宁静才松了一口气，黑暗中，她并没有看到沐灵儿把假肚子忘在塌上了。
沐灵儿满腹心思，也没主意到自己没戴假肚子。她出门后就一路往前走。
她和宁静住后院，金执事和程叔住前院，中间隔了个小花园。
沐灵儿在花丛里散布，无聊到踢踹起一颗小石头。突然，一颗石子从右侧飞出，将她踢出的小石头击飞了。
“谁！”沐灵儿厉声。
她转头看去，却没看到人影。她戒备起来，正要往前走，谁知背后竟有人按住了她的肩膀。
沐灵儿立马下蹲，横出一腿，往有扫去。背后那人跃起，一脚狠狠朝她踹来，沐灵儿无路可退，只能后仰避开。
谁知道，她一后仰，那人就一脚踩来，逼得她整个人仰躺在地上，而那人一脚踩在了她小腹上。
这个时候，沐灵儿才看清楚来者。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金执事！
“沐灵儿，你的孩子呢？”金执事冷冷质问。
沐灵儿这才意识到自己没有戴假肚子出来，她背脊一凉，冷汗直流，像是虚脱一样，整个人都不好了。
金执事盯着她平坦的小腹看，用力踩下，沐灵儿忍不住叫起来，“痛！好痛……”
金执事立马就放开她，急急蹲下捂住了她的嘴，“不想把程叔引来，你就闭嘴！”
沐灵儿立马乖乖闭嘴，可是，下一刻，她却忍不住尖叫起来。因为，金执事用手按住她的小腹。
幸好金执事的另一手捂着沐灵儿的嘴，挡住了她的尖叫声，否则不止程叔，这院里的每一个都会被吵醒的。
沐灵儿瞪大了眼睛，双手使劲来拽金执事的手，还使劲扭动身体，挣扎起来。金执事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按压她的肚子检查，没有多余的手禁锢住她，他索性一腿夸坐过去，压坐在沐灵儿的腿上……

第1009章 是这种感觉吗
夜深深，月如钩，花圃里金执事和沐灵儿的姿势着实令人浮想联翩。然而，两个人都没有意识到彼此的姿势有什么问题。
金执事按压了沐灵儿平坦的小腹一番，终于确定，这个女人根本没有怀孕！
而沐灵儿已经惊恐地无法思考问题了，天啊，她被发现了！怎么办？
“你怀孕是假的！”金执事盯着沐灵儿，那目光特别特别较真。
沐灵儿已经放弃挣扎，她别过头去，好想哭！她只是自己又闯祸了，闯了大祸！
宁静说过，程叔一直不满狄族对西秦皇族的效忠，而金执事一心想重获自由，这两个人都是不可完全信任的。怀孕的事情既然已经保密了，就一定要保密到底！
见沐灵儿不回答，金执事低吼，“你说呀！”
这吼声，有些气恼又有些着急。
沐灵儿没听出金执事的着急，就只知道他很生气。她想，他们一路从三途黑市到北历天河城来，她就没有一天是不欺骗金执事的。
这家伙虽然态度不好，可是，基本都是有求必应的。她要吃什么要喝什么，要用什么，只要开口，多难的事情他都能办到。
如今，他知道她怀孕是假的，那必定知道她这一路上来的要求也都是假的了。
连沐灵儿都觉得自己这不叫欺骗，而是耍人玩呢。
金执事欺身而来，细碎的刘海全垂下。沐灵儿从这个角度看，终于看清楚这家伙的双眸。她忽然发现金执事眼中的色彩也并不是气愤，而是……
她说不清楚，反正从来没有男人用这种目光盯着她看过。她不自觉认真看了起来，渐渐的有种感觉，感觉自己就像金执事的猎物一样！
对，猎物！
金执事就像是潜伏在黑夜里的猎豹，逮住了她，正审视她，随时都可能下口，把她吃掉！
沐灵儿终于彻底清醒了，她一拳头朝金执事打过来，“放开我，流氓！”
她那绣花拳头立马就被金执事的大手掌包住，她另一手要打来，金执事立马按住。
沐灵儿的视线从金执事脸上，缓缓往下移动，终于发现这个男人欺在她身上压着她。
“啊……”沐灵儿放声大叫。
金执事不得不放开她的手，捂住她的嘴巴。
沐灵儿使劲挣扎，踢踹，抓挠，金执事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按住她的肩膀，阻止她起身。
“你给我安静点，要是把其他人引过来，我不会管你的！”金执事冷声警告。
这话就像是魔咒一样，将沐灵儿瞬间定住了。
是呀！
万一把程叔引过来，或者是把守在院子外头的侍卫引进来，她假怀孕的事情就彻底暴露了。
沐灵儿不敢再乱动，金执事这才放开她的嘴巴。沐灵儿垂着眼睛，看着两人贴合的身体，也不敢说话，用手比划让金执事从她身上下来。
金执事倒是立马就起身来，沐灵儿这才吐了口浊气，也站起来。可谁知道，她都还未站稳呢，金执事就忽然拉住她，急急往后仰倒下去。
沐灵儿的重心完全失控，整个人被拽下去，摔在金执事身上，同他鼻目相对，唇与唇之间的距离，堪称咫尺。
沐灵儿惊了，“你……”
后面的话还未说出来，金执事既然就伸手按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按下来。
这瞬间，两唇相接，沐灵儿所有的言语，所有的震惊全都中止在金执事的唇上。
沐灵儿的脑袋一下子就空了。她只觉得唇上有些温软，有些湿濡，说不出什么感觉来。
这就是亲吻的感觉吗？
沐灵儿都还没弄明白这是什么感觉，金执事就忽然侧过脸去，沐灵儿便埋头到他脖颈里去了。
她僵了，僵得不敢动弹，唇都还微微张着。
“有人从前面过来，应该是程叔，你最好安分点。”金执事低声。
程叔？！
心慌意乱，手足无措，胆战心惊的沐灵儿整个人都不好了，她条件反射要起身，金执事却按住她的后背，冷声，“不要动！”
沐灵儿吓着了，趴在金执事身上，不敢再动。
就这样，两人安安静静藏在花圃里，没一会儿，沐灵儿也听到了脚步声，一步一步朝这边走过来。
她心跳立马加速起来，身体都有些颤。
金执事蹙着眉头，表情严肃，双手紧紧地抱住了沐灵儿，让她别这么紧张。
脚步声突然停止，但很快就往右侧而去，没走几步，就听不到动静了。
等了好一会儿，沐灵儿还是听不到脚步声，可是，她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又过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脚步声，沐灵儿才有些放松，她压低了声音，在金执事耳畔问，“程叔，走了吗？”
兰息轻吐在耳畔，一直颇为淡定的金执事分明怔了一下，但是，他很快就恢复过来，低声，“不清楚，先别出声。”
沐灵儿很听话，继续埋头在金执事脖颈里。
时间一点点在流失，不自不觉中，沐灵儿放松了下来，不再那么紧张，她渐渐地意识到了自己正趴在一个人男人身上，还被他的双臂圈住。她不自觉地又想起了刚刚那个“吻”，虽然她都不知道那算不算是一个吻。
渐渐的，她开始忐忑，开始别扭，开始不自在。自小到大，除了被七哥哥抱过一两次之外，就从来没有被父亲之外的男人这么拥抱过。
她说不上来区别在哪里，就觉得被金执事抱着的感觉，和被七哥哥抱着的感觉不一样。
为什么会这样？
是不是因为七哥哥只是抱一下她就放开吧，从来没有抱这么久，这么紧过。她都可以感受到金执事身体的结实和温度。
沐灵儿越想越觉得不妥当，不应该这样，可是，她也没办法，她只能怪自己今晚上出门太大意了。好端端的，出什么门呀？不出门好好睡觉，不就不会有这种事了？
沐灵儿开始不安起来，而金执事却仰望着星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贯冷淡寡情的目光竟有些迷离、失神。
等呀等呀……
终于，沐灵儿忍不住了，又问，“程叔到底走了没呀？”
程叔其实早就走了。
金执事没有回答她，而是淡淡问道，“沐灵儿，你为什么要说谎？你为什么要拿自己的清白耍我？这样很好玩吗？”
沐灵儿沉默着，没出声。
“你回答我。”金执事的语气还是很淡。可是，如果此时此刻，沐灵儿抬起头来看金执事，一定可以看到他眼中的较真和执着。
沐灵儿意识到程叔已经走了，她便要起身，可是，金执事圈在她腰上的双手却猛地用力，禁锢地她动弹不得。
“回答我！”他冷声。
“就是好玩！没什么为什么！你还不放开我！你懂不懂什么叫做男女授受不亲？你欺负女人！”沐灵儿抬起头来，瞪金执事。
她暗暗琢磨着自己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帮宁静保守秘密。可惜，她太低估金执事的智商了。
“怀孕的是宁静吧？宁静怀了唐离的种！”金执事问道。
沐灵儿惊了，“你……你想怎样？”
谁知道，金执事却怒骂，“你把自己的名节当什么了？这么糟蹋？你爹娘怎么教你的？你就不怕以后真嫁不出去？”
沐灵儿愣了一下，却立马认真回答，“反正我只嫁七哥哥，我不怕！你！”金执事气结。
“你放开我！快点！”沐灵儿怒声。
金执事忽然不出声了，很干脆地放开沐灵儿。沐灵儿反倒不动了，怔怔地看着他。
金执事直接将沐灵儿从身上推开，站起来就要走。沐灵儿连忙起身冲到他面前去，伸开双臂拦下。
金执事挑眉看她，沐灵儿被看得很不自在，她认真说，“你到底想怎样，干脆点！”
如今，她也只能和金执事谈判了。要不，金执事可能会把这件事告诉程叔，也可能会把这件事告诉外头的侍卫。不管金执事想告诉谁，这个秘密绝对是他极大的筹码。他甚至可以拿这个秘密去和君亦邪谈判。
沐灵儿越想越慌张，越着急，她意识到这个秘密一旦被君亦邪知晓，君亦邪必定会怀疑到宁承头上的！那宁承苦心积虑谋划的一切就全完了！他们也会全完蛋的！
金执事就是打量她，不语。
“你，你……你要什么条件尽管……尽管提，我能办到就一定帮你办到，只要你帮我保守秘密！”沐灵儿认真说。
“什么条件都可以提？”金执事冷笑不已。
“你想提什么条件？”沐灵儿有些心虚了。
谁知道，金执事却道，“陪我睡一夜，怎样？”
“啪！”
一声无比清脆的响声打破了花圃的寂静，沐灵儿这一巴掌快得金执事都拉不下。
“你休想！恶心！”沐灵儿大骂，她今天算是把金执事彻底看清楚了。
金执事的脸特别疼，他扯了扯嘴角，什么都没说，绕过沐灵儿，继续往前走。
许久，见沐灵儿都没追上来，他竟捂着微微浮肿的脸，无声无息笑了。
可谁知道，沐灵儿很快就追上来，非常果决地对他说，“金执事，我答应你，你发誓不许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否则……否则你永远都回不了冬乌国，你下辈子还得当奴隶！”
这话一说完，金执事的脸就阴沉了下来。他猛地转身，一步一步朝沐灵儿走去。
沐灵儿被他阴狠表情吓着了，步步后退，最后背后抵在墙上，无路可退。金执事却还在继续逼近，他邪惑的唇就再她唇边若即若离。
沐灵儿心一横，别过头去，闭上眼睛，“要睡就到你屋里去！”
金执事眸光一寒，冷不丁就扬起了一巴掌，可是，他终究没打下去，而是狠狠打了个空。
他说……

第1010章 先欠下，滚
金执事说，“沐灵儿，你就这么想犯贱是吧？好，你跟我走！”
他说着，毫不怜惜地拽住沐灵儿，一路拽到他屋里去。
沐灵儿的心跳快得都要跳出心口了，她整个人懵懵的，都有些分不清楚这是现实，还是自己在做梦。
她怔怔地看着金执事反锁上房门，一脸暴戾地朝她走来。
她开始后退，开始恐惧，开始意识到自己答应金执事的后果有多可怕。她开始有些后悔。
忽然，金执事箭步过来，拉着了她的手。
她正要开口，金执事却好不怜香惜玉地将她摔到床榻上去，她都还没来得及起，他就欺上来了。
沐灵儿脸色苍白，开始控制不住颤抖起来，她差一点点就喊出来，她后悔了。
可是，想到金执事一旦拿这个秘密去跟君亦邪交易，他们所有人就都完了。
她闯了大祸，不能拖累所有人呀！
她躺在榻上，胆战心惊地看着金执事，忽然发现这个男人非常陌生，可怕。
金执事迟迟没动，就是盯着她看。
她越来越慌，终是忍不住哭了，“金，金执事，能不能换个条件？”
“你不是答应了吗？”金执事质问道。
“我求你……”沐灵儿的眼泪流了下来。
金执事忽然一拳头打下去，击在沐灵儿脑袋边，他怒吼，“你害怕你还答应我作甚？你为什么答应我！你他妈为什么这么不爱惜自己？你让我怎么爱惜你？”
这话一出，沐灵儿就怔住了！
金执事最后一句话说了什么？她……她没听错吧？
她迷茫而又恐惧地看着金执事，忽然发现自己看清楚这个男人，更听不懂他的话，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
她缩到了床里去，蜷缩成一团，戒备地看着他。她只觉得这个男人像是一头发疯的兽。
金执事亦愣，他朝沐灵儿看去，看到沐灵儿眼中的疑惑，他立马避开了她的视线。
一时间，两个人都安静了下来，偌大的屋子安静得就像个无声的世界。
最后，还是金执事先开了口，他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低沉，他说，“你走吧。”
沐灵儿没敢动，金执事起身来，退到了一边去。
沐灵儿这才小心翼翼下榻，一远离金执事够得着的范围，她拔腿就跑。可是，到了门边，她还是停了下来。
“怀孕的事……”
她话还未说完，金执事就冷冷说，“先欠下！滚！”
沐灵儿胆怯而惶恐地看着他，没动。
“你还不滚？”金执事怒声。
沐灵儿还是没动，金执事终于回头朝她看去，冷声，“我知道信用二字怎么写。你趁早滚！”
沐灵儿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回院里去的，她都不敢进屋，生怕吵着宁静，被宁静发现异样。
她独自一人坐在屋边的角落里，回想着事情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想着想着，她就忍不住哭了。她想七哥哥了，想姐姐了，好想好想……
沐灵儿走后，金执事就坐在榻上发愣，一坐便是到天亮。直到外头传来虎啸的声音，他才清醒过来。
虎牢里的老虎，一日早中晚三啸，似在警告他们，不要有越狱的念头。
金执事洗了个冷水脸，便出门飞跃上屋顶，细细地听起虎啸声。每每虎啸声起，他都会认真听一番。
也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虎啸的声音，他竟会有些熟悉。他记得自己从未见过老虎，更没有听过虎啸声。老虎牢还是第一次见识老虎这等丛林之王。
他感受不到虎啸声里的威胁，反倒有种亲近，放松之感。他听着听着，昨夜糟透了的心情，似乎也渐渐平复了不少。
接下来的日子，金执事都没见到沐灵儿，沐灵儿也再没有到花园里去闲逛了。那天晚上的事情似乎从未发现过，可是，那天晚上的约定，两人却都记在心中。
顾七少此时正在赶往药城的路上，早就被沐灵儿忘到了后脑勺去。而唐离，却完全相反。
宁静的那封信，让他控制住自己的冲动，乖乖在三途黑市等过冬，等开春。
他除了帮忙处理东来宫一些事情，安排唐门为东秦大军打造暗器之余，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为迎接宁静和孩子归来的准备上。
他雇了一批老妈子，专门给宁静和孩子准备各种衣裳，还准备了一本厚厚的册子，每天寻问顾北月各种女人生产，女人坐月子的问题，只要顾北月给出回答，他一定一字不漏地记下来。
他还让顾北月列出了一份长长的清单，全是给宁静产后滋补身体的药材。他照着清单要么令人去药城，去药鬼谷，去云空各地找，要么自己到黑市里去发布悬赏。
这日入夜，唐离忙完了一天的事，见顾北月还坐在院子里，他便跑了过来。
“顾大夫，你介绍几个产婆和医女给我吧，我先安排她们到唐门去。”唐离认真说。
顾北月从来都不会笑话唐离准备得太早太，更不会掀唐离太烦人。他知道，唐离如果不忙起来，如果不忙这些事情，或许，早就忍不住跑到北历去了。
顾北月会治病，也会治心。
他独独治不了自己。龙非夜只告诉他，回龙丹的秘方找到了，很快就会被炼制出来，并没有告诉丹炉老人勒索韩芸汐的事情。
他从知道影术恢复有望之后，每每夜里便都会独自一人坐着，安静等待，安静期待。
“好，回头我让沈副院安排几个。”顾北月爽快地答应了。
唐离大喜，“多谢多谢！”
“客气了。”顾北月淡淡道。
唐离在他身旁坐下来，笑道，“顾大夫，你懂那么多，将来谁要当你媳妇，就福气了。”
顾北月一愣，随即便笑了。只是笑，没多言。
“顾大夫，你今年也不小了，打算什么时候娶妻？有瞧上的姑娘没？”唐离又问。
顾北月还是笑，不语。
唐离认真起来，”顾大夫，影族可就你一脉单传，你可得赶紧为影族开枝散叶。”
终于，顾北月没有再笑。然而，他也还是没作声，只是点了点头。
唐离并没有发现他的一眼，想起了一件事来，连忙说，“顾大夫，要是宁静生了女孩，就取名为唐静；要是生了男孩，就取名为唐宁？如何？”
要当父亲了，都会这么兴奋吗？都会有说不完的话题吗？
顾北月淡淡笑道，“唐宁倒是可以，唐静和宁静重名，不妥。”
唐离这才发现这个问题，他蹙紧眉头，喃喃自语，“那我得再想想别的了。”
“男孩就叫唐宁，女孩的话，就让宁静取名吧。”顾北月都忍不住说了句，“留点事让宁静操心吧。”
唐离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这才起身，“顾大夫，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顾北月目送唐离离开之后，又坐下。他朝天空中那一轮孤月望了过去，俊朗的眉宇间有了少见的惆怅，他惆怅的无非是唐离刚刚那句话。
影族就他一脉单传，影族的血脉不能断呀！
这片大陆上，比顾北月更加惆怅着子嗣问题的，还有另一个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天安国君主龙天墨。
北历内战爆发后没多久，西周康成皇帝便将公主端木瑾嫁到天安国。天安国本就有皇后，而且端木瑾并非西周的嫡公主，按规格制度来说，端木瑾能被册封为贵妃，已是例外。
可谁知道，龙非夜并没有册封她为贵妃，而是多加了一级，册封她为皇贵妃，仅次于皇后之下，辅佐皇后掌管六宫。
如果天安的后宫像之前那样，就只有穆琉月和太后，太皇太后三个女人，那也没什么好折腾的。顶多是穆琉月和端木瑾单打独斗。反正太后已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有专人照料；而太皇太后年事已高，也不怎么管事了。
无奈，龙天墨一场选秀，一口气选了三十来位妃子。
四位贵妃，四位妃子，六为嫔妃，六位贵人，五位常在，五位答应等几乎都把天安的后宫填满了。
民间都有人笑成，皇帝下一回选秀之前，得先拓建后宫。
后宫人多了热闹了，那拉帮结派占队伍的事也就热闹起来。穆琉月和端木瑾第一次交手，就简单不了。两人都没有亲自露面，却把后宫搅得鸡飞狗跳。
龙天墨虽然选了那么多妃子，可是，从来就没有在哪个宫里过夜，更没有召哪个妃子来侍寝。
为了躲避皇奶奶派来的嬷嬷，他已经在御书房里住了十来天了。皇奶奶没到御书房来，穆大将军却是天天光顾。
这一夜，穆大将军和龙天墨，探讨完北历内战，东西秦交战一事，并没有退下的意思。而是行了个礼，单膝下跪。
龙天墨见了这架势就头疼，穆大将军是聪明人，从来没有为女儿申过冤，求过情，他一直都是以为皇族开枝散叶为理由，请龙天墨到后宫过夜，雨露均沾。
龙天墨站在书桌前，没理睬穆大将军，而是冷冷朝站在一旁的穆清武看去。穆清武立马就低下头，他也为难呀！
“皇上，先皇在你这个年纪，已经……”
穆大将军重复了无数遍的话还未说完，门外忽然传来太监的禀报声，“皇上，皇贵妃被毒蛇药了！”

第1011章 就这样失踪了
皇贵妃被毒蛇咬着了？
皇宫里怎么会有毒蛇？而且大冬天的，哪来的毒蛇？龙天墨一听到这消息，立马就认定了是穆琉月动的手。
“要是被朕查出来是谁下的毒手，无论是谁，朕都不会放过？”他狠狠撂下这句话，立马赶去端木瑾的文兰宫。
穆大将军和穆清武自是不能随便踏入后宫，穆大将军非常淡定，对穆清武说，“回去吧。”
穆清武乖乖地跟着他走，可是刚刚出御书房没多远，他就忍不住开口了，“父亲，琉月此举，甚不妥当！”
穆大将军没出声，默默地往前走。若是以前，他必定会装出一副粗暴的样子，大声训斥穆清武。而如今，他已经不必装了。
武将若有沉稳之心，权谋之才，必会被君王所忌惮，可是，如今他穆将军府早就吃定了龙天墨。他自是要摘下戴了多年的面具。
或许，天宁没有内乱，分裂，云空大陆继续风平浪静下去，他会装一辈子。可是，天宁沦落到今日这地步，他的宝贝女儿又嫁给了龙天墨，受了那么多委屈，无论如何，他都忍不下去。
穆清武早就察觉到父亲的变化，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着父亲的背影，总会有一种陌生感。
穆清武追上去，认真说，“父亲，琉月此举，损人害己，她若把皇上逼急了，必是讨不到好的！”
穆大将军戛然止步，眸光深深地看了穆清武一眼，却什么也没说，又继续往前走。
穆清武紧随其后，再三犹豫，索性把话说白了，“父亲，你这样只会害了琉月！”
穆大将军猛地转身过来，怒声，“你这是在怀疑为父，还是质问为父？”
穆清武连忙低头，“孩儿不敢！孩儿只是……只是不想琉月一错再错！”
“你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穆大将军又怒声质问。
穆清武虽低着头，却满腔的不满，不服，他打从懂事开始就十分敬重父亲，父亲说一，他必不敢说二。
可是，在琉月的事情上，他和父亲的分歧却越来越大。在他看来，父亲大可不必为了琉月，得罪皇上。强扭的瓜不甜，只要琉月不闹腾，皇后的位置就永远都是她的，谁也撼动不了。
可是，如果父亲为了琉月，一而再惹怒皇上，闹得朝廷上下暗涛汹涌，蠢蠢欲动。以皇上的性子，也未必会继续隐忍下去，皇上册封端木瑾为皇贵妃，已经是在警告父亲了。
“回去面壁，没有为父的命令，不许踏出家门半步！”穆大将军怒声下令。
谁知道，一贯听话的穆清武忽然抬起头来，问道，“父亲，你是不是篡位之心？楚家军里那个细作，倒是怎回事？”
穆大将军连忙往周遭察看了一番，确定周遭没人，这才放心下来，他怒目瞪着穆清武，“好呀，儿子养大了，翅膀硬了！为父日后做什么事，全都禀报于你，如何？”
“父亲，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父亲，我是穆家的少将军，是你的儿子，我有权知道一切！”穆清武认真说。
这件事他已经忍很久了，父亲居然能在楚家军中有内应，这绝非小事。如果他没有猜错，父亲一定瞒了他不少事情。
穆大将军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却没表现出来，他的态度依旧强硬，他冷冷说，“你，要么回去面壁；要么，现在就走，再也不必进我穆家大门！”
穆大将军说完就拂袖而去，他撂下这话，自是吃定了儿子不敢违抗命令，可谁知道，穆清武真就没有回穆府了。
穆大将军一晚上都在为穆琉月的事情操心，他其实已经警告过琉月，不许她擅自对端木瑾动手，穆家和西周皇族的关系非常复杂，如今动手还过早。
所以，端木瑾被毒蛇咬一事，要么是别人所为要嫁祸到琉月身上；要么就是端木瑾自己使的苦肉计，要嫁祸琉月。
穆大将军身在宫外，却第一时间得到宫中的消息，帮穆琉月出谋划策，挡掉了不少嫌疑。
直到第三日下午，端木瑾终于脱离了性命危险，端木瑾陪嫁的宫女欢儿在在文兰宫的后院发现了几个香袋，香袋里装了不知名的香料。龙天墨请来了毒医，可毒医也鉴别不出这些香料是什么，只怀疑毒蛇就是这些香料引来的。
龙天墨立马令人追查香袋的来历，可惜一点线索都没有，怎么都查不到穆琉月头上去。
没有证据，穆大将军有足够的把握，龙天墨不敢把琉月怎样。他这才收心，询问起穆清武的情况，才发现穆清武已经好几日没有回来了。
穆大将军立马冲到穆清武院里去，里里外外亲自找了一遍，才相信儿子真的不在。
他像是受了什么打击一样，怔怔地站在原地。他疼爱琉月，可是，更疼爱清武呀！很多事情不说，那是因为时候未到。
清武并非能藏得住秘密的人，若非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他断是不会说出穆家的秘密的。
“他敢违背我的命令，他敢！他敢！”穆大将军激动起来，一口气吊着，差点没缓过劲来。
“老爷，少将军不会出什么事了吧？”管家急急问道。
穆大将军这才意识到有这种可能，清武自小到大就不曾违逆过他，这一回他撂下那么狠的话，清武绝对不敢不听。
他一定是出事了，一定是！
“找！快，给我找！”穆大将军大急，派人寻人的同时，也派人到宫里去禀告龙天墨。
龙天墨得知这一消息，急得连端木瑾的生死都顾不上了，立马派出人马搜查。
可是，接连过了几日，他们都没有得到关于穆清武的任何消息，穆清武就像是凭空失踪了。
龙天墨急得要以天安国的名义发布了悬赏令，然而，穆大将军怕打草惊蛇，拦下了，只派人秘密追查。穆大将军因为穆清武的失踪几日的时间里苍老了好几岁，他甚至都顾不上穆琉月了。
就这样，穆清武失踪了，除了龙天墨和穆大将军，穆家几位家仆之外，没人知晓，就是穆琉月也被瞒着。
穆清武到底是离家出走，还是被劫持，始终是一个谜。
这日，天山山脉下了一场雪，将上山的路全都封死。
天山山脉中，有一处深邃凶险的峭壁上，伫立着一座风格怪异的宫殿，正是邪剑宗所在。
白彦青就站在最高的楼阁上，眺望白雪皑皑，白云重重的天山顶。他一身好剑术都是在邪剑宗里练出来的，他自是能在邪剑宗里寻到藏身之地。
从百毒门的深渊里离开之后，他得知龙非夜和韩芸汐当着天下人的面说谎时，他无比兴奋，恨不得马上就揭穿他们的谎言，让他们被两大阵营背叛，让世人唾弃。
可谁知道，龙非夜和韩芸汐居然先他一步，居然知道了他不死的秘密！他思来想去，最后才意识到自己把小东西困在储毒空间，才会暴露不死的秘密。
他暂时露面不了，只能躲，躲到邪剑宗来养伤。
然而，他养伤期间，却始终关注着云空大陆每一个势力的一举一动。他关注着东秦军和宁家军的战场，关注着北历的内战，关注着西周和天安的和亲，也派人四处寻找迷蝶梦的药引。
他还同以前那样，像一只潜伏着的老狐狸，不动声色地看着所有的人。
望着漫天飞雪，白彦青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似乎很开心。
“天山的路都封了，要上山得等明年开春之后了。”背后，忽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是呀！来年开春，会很热闹的。”白彦青笑道。
他没有回头，女子却一步一步走到他身旁。只见这个女人一身黑衣，黑纱蒙面，看不出相貌，只能看出年纪不大。
“送去天安的毒，安排妥当了？”白彦青问道。
“我办事，你放心。那毒已经服下，毒医也瞧过了，没瞧出真正的名堂来。”黑纱女子冷冷说。
白彦青颇为满意，又问，“可有龙非夜和韩芸汐的下落了？”
一听到这两个名字，黑纱女子眼中便浮出了恨意，她答道，“有好几个消息，不知真假，还有待查清。”
白彦青也不催，笑呵呵道，“你必是比老夫更想知道他们的下落，呵呵，去吧。”
黑纱女子没有多言，转身就走。
龙非夜安排了好多影卫伪装他和韩芸汐，又放出了很多假消息，才能把行踪隐瞒至今。
此时此刻，他和韩芸汐已经抵达药城了。他们没有在药城镇上多停留，也没有惊动药城里的任何家族，而是直奔药庐。
他们抵达药庐的时候，顾北月和唐离安排的人也正好把百年雪酒送到。
药王老人一看到韩芸汐他们，又意外又惊喜。
当初他把药庐的药典送给了韩芸汐，就日日盼着韩芸汐能回来向他请教，可谁知道，韩芸汐一去就不返了，还把药典送给了沐灵儿那丫头，还他天天遭受沐灵儿的急件轰炸。
“丫头，要把你盼来，可不容易呀！”药王老人捋着胡子感慨。
韩芸汐没空跟他寒暄，直接问，“求药洞那主子没外出吧？”
药王老人立马嗅到了火药味，他狐疑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一旁，龙非夜可没耐心等药王老人的回答，他冷冷下令，”来人，把前后门封了！堆柴，放火！”

第1012章 怎么跟老子无关了
龙非夜一说放火，药王老人才发现韩芸汐他们来者，不善！
虽然丹炉属于药庐的一部分，可是，药王老人和丹炉老人却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不相往来。只要韩芸汐他们不是冲着自己来，药王老人也乐意做看好戏。当年他在丹炉里也是吃过亏的。
龙非夜一下令，影卫们就立即行动。
他们此行也算是有备而来，要进求药洞见到药庐老人并没有那么容易，即便上一回他们已经闯过了求药洞的三道关卡，但是，他们这一回再进入，一样还会遇到三道关卡，阻碍和之前必是不一样的。
所以，要以最快最简单的办法见到药庐老人就只有两种方式。一个是亮出身份，让药庐老人放行；另一个人就是把药庐老人逼出来。
前者是他们进去见丹炉老人，后者则是丹炉老人出来见他们。他们这一回可不是来求药的，而是来讨债的。自然是丹炉老人出来，不是他们进去。
不管求药洞里有生死关卡，只要在洞口前后放火，以烟熏洞，里头的人没其他活路，只能逃出来。
影卫们很快就在求药洞门口堆满了柴火，龙非夜亲自点了火，没一会儿火堆就烧起来，火光冲天，黑烟滚滚。
徐东临亲自把关，根据风势调整柴火，火烧了一阵子，滚滚黑烟就全都往求药洞里涌进去。
“到洞后去守着？”龙非夜冷冷下令。徐东临一走，龙非夜和韩芸汐自是亲自把守这边。
药王老人在一旁看着，捋着胡子，笑得颇为奸诈。他也不知道丹炉老人怎么得罪了韩芸汐和龙非夜，他只庆幸自己当初没有强求，否则，以韩芸汐和龙非夜如今的能耐，他也讨不到好果子吃。他是韩芸汐名义上的师父，如今看来，似乎还赚了。
韩芸汐和龙非夜并肩站在火堆旁，韩芸汐双臂环抱，龙非夜双手负于身后。
韩芸汐的个头虽然不高，可脊梁骨永远都是笔直的，清瘦的背影散发出的气场，就是男人都鲜少不被震慑。
龙非夜就不必多言了，他随随便便一站，一身君王的霸气足以傲视群雄，睥睨天下。
他们看着滚滚浓烟，都面无表情，不苟一笑。
顾七少坐在一旁树上，也盯着一团团浓烟，然而，他的目光却有些呆滞，似乎走了神。
柴火越烧越旺盛，也越烧越快，浓烟源源不断涌进洞中，影卫们不停地添柴火，时间亦不知不觉流失着。
山洞后方的影卫来禀了两次，那边的一切都顺利。
韩芸汐和龙非夜亲自走过求药洞，知道求药洞之大之险，所以，他们也并不着急。
可谁知道，烟熏了整整一个时辰之后，求药洞里竟还没有逃出一个人来。
这是……怎么回事？
“洞里有蹊跷？”韩芸汐低声道。
她这话刚说完，诡异的事情就发生了。只见原本缓缓涌入的黑烟突然一下子全都涌了进去，就像是洞里的什么力量吸进去。
“蹊跷很大。”龙非夜虽然意外，但也不急。
顾七少有些坐立不安，换了好几个坐姿都坐不舒坦，他索性蹲在横生的树干上。他那双狭长的双眸眨巴眨巴着，也不知道在琢磨着什么。
少顷，徐东临就亲自赶了过来，见了洞口的情况，立马禀，“殿下，洞后也这样，怎么办？”
“知道了。”龙非夜很平静。
烟熏攻术，本来就是他们试探的手段而已。韩芸汐取出了一瓶毒药，交给徐东临，“加入火中，烧尽。”
这毒会随着浓烟进入求药洞，然后在空气里扩散。求药洞虽然有很多石门，可是，烟和别的东西不一样，烟可以穿过如何细小的缝隙，灌满整个求药洞。
除非求药洞里有一个储毒空间，可以将空气里的毒都吸纳掉，否则，不管求药洞里有什么蹊跷，洞里的人都会中毒。
韩芸汐下的毒，保准能让里头所有的人都跑出来求解药！
徐东临拿了毒药正要离开，一直默不作声的顾七少突然就从树上跳下来，“等等！”
徐东临自是止步，韩芸汐和龙非夜交换了眼神，正要出声，龙非夜却抢了先。
他道，“早就说过，此事跟你没关系！无论是谁，不讲信用都要付出代价！”顾七少绷着脸，朝韩芸汐看了过去。
韩芸汐表情比他还严肃，“此事，成和败都跟你没关系。”
韩芸汐这话说得比龙非夜还直白。他们毁了求药洞，那是他们的事，跟顾七少无关。万一他们奈何不了丹炉老人，他们也不会让顾七少帮忙的。
顾七少还是绷着脸，不做声，令人琢磨不透他在想什么？到底要做什么？
“徐东临，还不走？”龙非夜声音冷厉。
顾七少长臂一伸拦下徐东临，那严肃的表情说变就变，一下子就灿笑起来，“这件事怎么不关老子的事了？”
这家伙……要插手？是帮，还是拦？
要帮的话，他怎么帮？丹炉老人凭什么给他面子？
要拦的话？他对得起顾北月吗？
对于这件事，他最明智的选择就一边呆着去！
龙非夜和韩芸汐还琢磨不透，顾七少却大声说，“顾北月的事就是我的事！回龙丹我要定了！别使毒毁了那炼丹炉。走，我带你们进去！”
所以，顾七少要帮他们？
这家伙如果真的是丹炉老人要找的小疯子，那他这么多年都不来找师父，每每提及都避开，必有缘由的！
他现在帮忙的话，是要承认自己的身份吗？
“我们搞得定的！只要交出回龙丹，我一定解毒！”韩芸汐低声说。她不想顾七少勉强。
可是，顾七少却笑得更放肆，张扬，他说，“毒丫头，你们被坑了，就是我顾七少被坑了！反正这件事我管定了，你们不进去，我自个进去！”
顾七少都不给韩芸汐和龙非夜反对的机会，一溜烟就给跑进入洞里，身影一下子没入黑暗中。
“全都守着！”龙非夜交待徐东临之后，拉着韩芸汐追了进去。
他们很快就追到顾七少，顾七少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笑吟吟地说，“跟紧我，别走丢了。”
韩芸汐和龙非夜都注意到了，求药洞里居然没有一点点烟火的气息。他们也没问顾七少，不动声色跟着。
既然顾七少想进来，他们也没有拦的权力和必要。
印象中，他们第一次进来没走多远就遇到药童，要他们鉴药，只要鉴药成功了，才会放行。
果然，没走多久，一个小药童就端着盘子从前面的黑暗中走了过来。
放火烟熏的事情，似乎没有给求药洞的任何人造成影响，小药童并没有跟他们提及烟熏的事情，还是像上一回那样，面无表情，语气刻板，就连说的话都是一样的。
“只要你们在一炷香的时间里鉴别出这里头的药品，便可继续往前走，否则，你们必须一辈子留在药庐违者，将会受到诅咒，百病缠身，无药可医。”韩芸汐的解毒系统并没有第一时间坚定出那些药物。因为这一回小药童端出来的并不是药物，而是丹药。
对于丹药这东西，韩芸汐真的不熟呀！
小药童也不管他们准备好没有，他站在距离他们五步远的地方，拿起了一颗丹药，放在手心里展现给他们看。
韩芸汐勉强能鉴别出一些丹药的药学成分，要她说出名字，真的困难。龙非夜就更不必说了，这玩意不是他的强项。
龙非夜双臂环胸，一副旁观姿态，既然顾七少要进来，任务自然要交给顾七少。
韩芸汐朝顾七少看去，抱着学习的态度，等着顾七少露一手，谁知道……
谁知道顾七少忽然箭步冲过去，一把夺了小药童所有丹药丢给韩芸汐，“毒丫头，送你！”
韩芸汐接住丹药，还没缓过神来，龙非夜就全拿了过去。
小药童吓着了，指着顾七少大喊，“你，你……你会被诅咒的！你会百病缠身，无药可医！”
顾七少嘴角勾着不屑的冷笑，一把拎起小药童来，用非常嚣张的语气回答他，“诅咒？老子吓死了！”
他说完，就随手将小药童丢到了一旁去，然后一脚狠狠踹开了前面的石门。
韩芸汐第一次发现顾七少也有如此霸气的一面！
韩芸汐记得，上一回的第二关，大家全都病了，而且病入膏肓，最后是顾北月治好了大家的病。
这一回的第二关，他们又会遇到什么呢？也是生病吗？
不得不说，韩芸汐都有些担忧，治病可不是顾七少的强项。他们在山洞里，一直往前走，都没发现什么异样。
而此事，坐在丹炉上的丹炉老人，正听下人禀告第一关的情况。
“那个抢丹药的家伙叫什么名字？”丹炉老人问道。
“叫顾七少，是医城前院长顾云天的私生子，药鬼谷的主人。”下人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
丹炉老人的脸色阴沉沉的，“不管他是谁，胆敢抢老夫丹药者，杀无赦！”
上一回被韩芸汐他们闯过了第二关，这一回，可没那么容易了，而且，那位医术高手顾北月并没有随行，他倒要看看顾七少这小子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丹炉老人如是想着，可是顾七少在第二关的所作所为，却让他老人家直接从高高的丹炉上栽倒下来……

第1013章 他不可能进来的
顾七少走在前面，韩芸汐和龙非夜跟在后头。韩芸汐记得当初他们闯到第二关的时候，也像这样一直往前走。后来大家就都突然生病了，一下子就是病入膏方。
这一回，等待他们的又会是什么呢？
突然，顾七少停了下来。他回眸一笑，忽然就往右侧黑暗中飞掠过去。
韩芸汐和龙非夜正要追过去，顾七少竟从黑暗里揪出了一个医女来。
“你放开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怎么找到我的？你放手！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
医女又是质问，又是挣扎，顾七少一手捂了她的嘴，一手扯住她的衣领，目光阴鸷而凶狠，“把药拿出来，否则，老子现在就撕了你的衣服。”
韩芸汐一脸意外，龙非夜却已经别过头去，避开。就他对顾七少的了解，这家伙绝对是个会撕女人衣服的人。
医女使命挣扎，果然，顾七少豪不怜香惜玉，大手一扯，直接就把医女的衣裳全扯了下来，就剩下一件肚兜儿。
医女瞬间就怔住了，不敢乱动，浑身发颤。
“药呢？”顾七少不凶了，他放开医女的嘴巴，极有耐性，笑吟吟地问。
“在……在……”医女连唇齿都在发颤，“在，在密室的石门，石门内墙里。”
龙非夜立马往右侧黑暗里走去，找到掩藏在墙壁里的密室之门，从夹层里找到了几瓶药物。
顾七少这才将医女丢一旁去，笑道，“把药吃了，放心往前走。”
医女甩在一旁黑暗中，大喊，“你们太过分了！你们违反了求药洞的规则，你们求不到药的！”
他们本就不是来求药的呀！自然不必像之前那样规规矩矩。龙非夜并不了解这个山洞，否则早就让徐东临带人杀进来了，还什么闯关？
龙非夜和韩芸汐都服了药，跟顾七少继续往前走。
如果说之前只有九分肯定，那么如今，他们俩便都是十分的肯定，顾七少一定就是丹炉老人要找的徒弟，要找的小疯子！
否则，顾七少怎么就那么清楚求药洞里的秘密呢？顾七少当年被驱逐出药城之后，就是来了药城，来了丹炉拜了丹炉老人为师。
这师徒两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顾七少会不告而别呢？韩芸汐和龙非夜都好奇，但是，他们都很默契地没有多问。
韩芸汐他们三人继续往前走，而丹炉老人得知顾七少在石壁密室里揪出医女，夺走了药物之后，直接就从高高的丹炉顶栽了下来。
幸好他反应够快，及时翻身双脚先落地，否则，他这把老骨头估计就废了。
“他怎么知道的？怎么知道的？”丹炉老人不可思议地问。
下人们也都非常好奇，顾七少这厮跟丹炉没有任何关系，怎么会知道第二关的秘密？
突然，一个下人站了出来，“主子，是不是……是不是少主回来了？”
丹炉老人午后，当年的小徒弟一直被大家尊为小少主。所有人都以为小少主为继承主子的衣钵，没人想到小少主会突然失踪了。当年这师徒俩之间发生了什么，大家也都不知道。
丹炉老人一愣，随即就摇头了，“不，他不知道这些事。”
这十多年来，求药洞三大关卡的设置，丹炉老人都更坏过无数遍了，小疯子走了那么多年，怎么会知道三大关卡的秘密？
丹炉老人看似疯癫，可是对一些事情的记忆，非常清楚，忘不了，更错不了。
何况，丹炉老人太了解自己那个徒儿了，他知道，这辈子无论什么原因，那个小疯子都不会再走入求药洞的。
“不是他……不会是他……”丹炉老人喃喃自语。
“主子，那到底怎么回事？”下人不解地问。
“让第三关的人藏好，再露陷，老夫就把她丢到炉里去烧了！”丹炉老人阴狠狠地说。
谁知道，下人都还没去交待呢，洞口忽然飞出了几个侍从，全给撞到炼丹炉上，一个个皆是喷血，掉落。
韩芸汐和龙非夜依旧在顾七少的保驾护航之下，顺利通过第三关，直接杀到这里来了。
“保护主子！”几个下人立马全持剑冲过来。丹炉老人却挥手让他们全都退下。
“哎呀，这儿今日这么热闹！”韩芸汐笑得很无害，她一眼就看到那个巨大的炼丹炉里，没有火，只要烟。想必之前涌进来的浓烟，全都被这个诡异的炉子吸进去了。
丹炉老人看了韩芸汐一眼，傲慢地问，“顾七少是哪个，站出来老夫瞧瞧！”
顾七少这才慢悠悠从龙非夜身后走了出来，他狭长的双眸微眯，笑吟吟。
妖娆绝美和纯净无害的笑意在他敛上得到了完美的融合，他笑得倾城倾国，迷倒众生。
看到他的笑，丹炉老人立马就怔住了。
半晌，他才喃喃问道，“你……你，你就是顾七少？”
小疯子离开的时候还很小，他并不知道小疯子长大了，会是什么样子。可是，他看到顾七少这双狭长好看的眼睛，他就莫名的肯定，小疯子的眼睛一定是长这样的！一定是！
“正是！”顾七少站在高高的洞口，睥睨丹炉下渺小的丹炉老人，他像以往一样，笑得比韩芸汐还无害，“老头，你有空不？我们专程来找你炼回龙丹的，雪酒都给你带来了。”
顾七少这么一开口，这么一笑，丹炉老人才缓过神来。他径自摇起头来，这个家伙的眼睛虽然和小疯子长得很像，可是，这脾气却完全不一样。小疯子的脾气比他还阴晴不定，而且小疯子并不爱笑，也不爱说话。
丹炉老人眼底掠过了一抹自嘲，他这是怎么了？小疯子是不可能会进来的，他何必再自欺欺人呢？
“小子，你是怎么知道第二关和第三关的秘密的？”丹炉老人问道。
求药洞里每一关都会有守关者，其实在闯关之前先把守关者搞定，就能通关。
顾七少笑吟吟地说，“老头，那点小伎俩过时了，该换了！”
丹炉老人一定不知道，顾七少小时候偷偷翻看过他的秘籍，秘籍里不仅仅记载了丹药的炼制，还记载了求药洞里种种机关设计。虽然每一关的阻碍是不一样的，可是，收关者躲着的地方却是不会变的。
丹炉老人并不甚久，毕竟每一个守关人藏身之地的设计并不完美。他看了看顾七少，又看了看韩芸汐，冷笑道，“求药要有求药的样子，臭丫头，你可做好了留下的准备？”
韩芸汐冷不丁将几封信函丢过去，丹炉老人始料不及，被正正砸在脸上。
韩芸汐怒声说，“白纸黑字全都写着，你当初要我提供回龙丹的所有疗效，还收了我四颗毒药！如果你忘了，我给你时间再看一遍！”
韩芸汐和龙非夜没有直接砸场，已经是很厚道了，谁知道丹炉老人捡起信函来，居然随手丢到丹炉里去。
这高大的丹炉没有火，却源源不断地散发出热浪来，几封信函被丢进去，立马全都变成灰烬，而后消失不见！
丹炉老人非常满意这个结果，他慢腾腾的捋着胡子，笑呵呵说，“口说无凭，要回龙丹，你留下。其他的，没得商量。”
丹炉老人话音一落，龙非夜便要拔剑。
这大丹炉并不一般，可是，他就不相信以他如今掌控的噬情之力，毁不了这个炉子！
然而，韩芸汐拦下了龙非夜，她比龙非夜更愤怒的，但是，她还是忍了，低声，“顾七少都进来了，交给他吧。”
顾七少都进来了，必定是有办法搞定丹炉老人的。
果然，顾七少凌空而上，朝丹炉飞了去。见状，丹炉老人立马飞冲上来，拦下顾七少不让他靠近丹炉。
丹炉可是他的宝贝呀，绝对允许任何人触碰的！
“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炼不炼回龙丹？”顾七少笑呵呵地说。
“那丫头留下，三日之后，回龙丹自会送到三途黑市去！”丹炉老人寸步不让。
顾七少也不跟他生气，又笑吟吟地问，“老头，你知不知道不讲信用是很讨厌的？”
丹炉老人不回答，一脚踹来，要将顾七少踹开。可是，顾七少一边躲开，一边将藏在手里的石子往丹炉丢去。丹炉立马发出“铿”的一声脆响。
丹炉老人急急回头看去，顾七少就利用这空荡，从丹炉老人身旁飞掠而过，飞上了丹炉顶部，站着。
丹炉老人瞪大了眼睛，急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你你你，你给我下来，马上下来，否则我饶不了你！”
见他要追过来，顾七少祭出莫邪剑魂，在丹炉上轻轻一划，留下了一道细细的剑痕。
丹炉老人瞬间就怔住了，那表情，那五官像是随时都会崩溃，破碎……
顾七少却笑得更加无害，“老头，你再往前走一步，信不信我让你的宝贝炉子，变成大花脸？”
丹炉老人吓得差点腿软，他颤抖着问，“你……你，你到底想怎样？”
“哎呀，老头，你还不知道我想怎样呀？看样子我表示得还不够清楚呀！”顾七少一脸无辜，手中的剑却毫不留情，又划了一道长长的痕迹。
“不要！”丹炉老人疯了一样大吼，“我炼！我马上就炼回龙丹！马上就炼！”
可惜，顾七少并不满意，他又说……

第1014章 烦人的家伙
丹炉老人都妥协答应炼回龙丹了，顾七少却还不满意。
他嘴角噙着邪冷的蔑笑，站在高耸巍峨的大丹炉上，手持莫邪剑魂，似一尊猖狂的神祗，藐视上苍，蔑视万物。
这样的男人，不像龙非夜那样会让人心生敬畏，却会让人心生恐惧，不寒而栗。
韩芸汐仰望着顾七少，这一刻她忽然明白，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小七了，顾七少心里也已经没有小七了。
小七，早就已经长大！
“老头，把丹方先拿来我瞧瞧。”顾七少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丹炉老人眼底掠过一抹不悦，大声问道，“你要丹方做什么？你又看不懂！”
“谁告诉你老子我看不懂的？”顾七少反问道。
“老夫只答应帮你们炼丹，没答应给丹方！”丹炉老人气愤不已，回头朝韩芸汐看去，“卖丹不给丹方，这是历来的规矩！”
韩芸汐正要回答，一贯惜字如金的龙非夜却先开了口，他不是对丹炉老人开口，而是对顾七少说，“你还磨蹭什么？”
丹炉老人还没明白过来，韩芸汐嘴角就泛起笑意，有龙非夜和顾七少在，再天大的事，似乎都没她什么事，她可以跟丹炉老人讨一把椅子坐一旁旁观了。
“嘶……”
锐利的声音突起，丹炉老人猛地回头看去，只见顾七少正握着莫邪剑魂，慢条斯理地在丹炉上划圈。
“顾七少！”
丹炉老人气得差点喷血，他骤然飞冲而上，随着他的靠近，顾七少的动作越来越快，看得丹炉老人不得不停下来。
他极其不甘心地从袖中掏出一张方子，丢给顾七少。
顾七少接住后立马认真看起来，看了许久，他便将丹方丢给了韩芸汐，“毒丫头，你瞧瞧。”
顾七少的药学水平几乎可以算是云空第一，他若看不出什么问题，韩芸汐更看不出来，除非，这张丹方有涉及到毒的范畴。
韩芸汐心中警觉了，她一看到丹方，立马提出问题，“雪酒的剂量呢？”
这丹方里提到了十九味药材，前面十八味药都有明确的剂量，可偏偏第十九味雪酒，没有明确的剂量，只标了“若干”二字。
这话一出，丹炉老人绝望了大半，他不耐烦地回答，“所需清水，借以雪酒替换，按需而用，没什么剂量可言。”
“好，没其他问题了，开始配药吧。”韩芸汐没多追问，将丹方丢给丹炉老人。
丹炉老人立马令人准备来十八味药材，分好了份量。韩芸汐飞落到丹炉老人身旁，笑道，“其他人都退下吧，我亲自给你打下手。”
有顾七少威胁着，丹炉老人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他只能让药童们都退下。
十八味药材全都得用雪酒浸泡之后，再熬煮，熬煮到一定程度之后，药渣和药汁过滤分开之后，留着备用。
韩芸汐亲自来打下手，不为别的，只因为雪酒跟十八味药材里的两味药材按一定剂量混合熬煮会产生一种毒素，叫做醉瘾。醉瘾之毒虽然不会致命，却会让人对酒上瘾。
而醉瘾这种毒很特殊，无法完全解毒，只能靠一定时间服用解药以缓解瘾毒。要配制出解药，就必要有制造出醉瘾之毒的原材料药渣，而且解药一服用至少得三年。
换句话说，如果顾七少没有留心，发现这个疑点，又让韩芸汐发现这个破绽。顾北月将来一旦服了回龙丹，就只能受制于丹炉老人了。
丹炉老人牵制顾北月，无非是为了留下韩芸汐。
韩芸汐没揭穿丹炉老人，毕竟丹炉老人没有表明剂量，她也没有证据指责丹炉老人的卑微手段。丹炉老人只需装傻就可以推卸责任！
而她不戳穿，亲自为丹炉老人打下手，丹炉老人心中有数，自然不敢再伎俩上动手脚。
果然，在韩芸汐的“关注”之下，丹炉老人就像是夏日里被晒蔫了的草，有气无力，没什么兴致。
敢在韩芸汐面前使毒，简直愚蠢！
顾七少可没有那么好的耐性，他大声催促，“你快点！”
丹炉老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快不了，慢工出细活。快的话，万一出……”
话还未说完，顾七少就打断了，“好好好，我等，我等行了吧！”
顾七少在丹炉上盘腿而坐，用莫邪剑魂有一搭没一搭敲起丹炉来。他也不是威胁，就是无聊，没事敲一敲打而已。
丹炉老人那望天的表情，简直生无可恋。
他的动作终于利索起来，动作快得韩芸汐都看不清楚，只能启动解毒系统检测着雪酒的剂量。
熬药，过滤，再熬煮，再过滤，捣碎药渣，捏揉搓，看色，闻香，尝味……一些列动作不断重复，变化顺序，整整近半个时辰，丹炉老人的手就没有停过。
虽然对丹炉老人的品行很不屑，但是，对丹炉老人的制药炼丹技能，韩芸汐还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的。
半个时辰之后，一份泥状的药渣和一份浓稠如浆的药汁就摆在韩芸汐面前了。
炼丹当然没有那么简单，否则韩芸汐和顾七少拿了丹方，大可自己炼制。
这药渣和药汁只是原料而已，炼丹其实还没有真正开始。
丹炉老人已经被顾七少折腾怕了，不必他催促，他立马开启丹炉第二层和第三层的门，准备将原料放入。
然而，这个时候顾七少又拦下了，“且慢！”
都到这份上了，这烦人的家伙还想做什么？还能要求他什么？
“作甚？”丹炉老人愤恨地大喊，
顾七少却笑吟吟地问，“老人家，你这份量的药汁和药渣，打算炼出几颗回龙丹呢？”
大家都是聪明人，顾七少这么一问，丹炉老人就知道他什么意思了。
他怒声，“你们只要一颗，你管老夫要炼多少颗！”
“不不不！”顾七少摇了摇手指，“老人家，我是问你用了我们那么多雪酒，能做出多少回龙丹？其他十八味药材，我那药鬼谷里遍地都是，你要是喜欢，我给你送几车来都没问题。可是这雪酒稀罕得很，可不能随便送的！”
这言外之意，炼制出来的回龙丹，他们全都要！
“你！”丹炉老人气得肺都要炸了！
他这辈子就不曾这么憋屈过，他阴沉着脸，恨不得让他们统统滚蛋，可是，他还是耐住了性子，他忍！
“五颗！全给你们！”
丹炉老人大吼了一声，将药汁和药渣全丢到炉子里去，“啪”一声盖上炉门。
五颗……
韩芸汐心下感慨万千，若非顾七少提醒，她还真的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顾七少若不是丹炉老人的徒弟，那就真怪了。顾七少简直太了解这个老头子了。
五颗回龙丹呀！这是什么概念，这意味着给顾北月一颗之后，他们还有四颗的储备，还能救四个内功尽失的高手！”
这等好东西，怎么能白白便宜了丹炉老人？
如果丹炉老人讲信用，韩芸汐还会考虑和丹炉老人平分了剩下的四颗丹药，毕竟从找丹方到找原料，大家都有所付出。
可是，丹炉老人之前的所作所为，让韩芸汐心安理得都要定了剩下四个丹药。她想，这就当是丹炉老人坑他们的代价！
见紧闭的炉门，韩芸汐低声，“借这机会也瞧瞧这个大炉子是怎么炼丹的。”
上一回见到这个大丹炉，韩芸汐他们就很好奇了。
这个大丹炉有三层楼高，一共九层，每一层都有六个炉门，炉门虽是镂空的，可里头没有火，黑漆漆一片，所以看不到炉里头是什么样子的。
丹炉的奇特之处就在于，炉中没有明火，整个炉子却源源不断散发出热量来。若非大冬天，估计顾七少早就扛不住热浪了。
炼丹和制药不一样，制药只需要有药材，配制好便可，就算有些工序比较复杂的药物，顶多也就两三天。
但是，炼丹需要的时间却很长，少则两三个月，多则两三年。据韩芸汐了解，丹炉老人有别于其他炼丹者最大的能耐，并非能炼制出奇丹妙药，而是他有能耐大大缩短炼丹的时间。很多需要两三年才能练成的丹药，丹炉老人只需要两三个月的时间就可以搞定。
所以，很多急需用药者，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求丹药。
之前韩芸汐收到丹炉老人的信中，丹炉老人提过，如果找到药方里，最慢两个月内一定能把回龙丹炼出来。韩芸汐琢磨着最慢两个月，那就是说快的话，一个半月应该能搞得定。
留在这里一边盯着丹炉老人炼丹，一边寻找万毒之火的下落，顺便关注关注北历那边的情况，倒是不错的选择。至少，全天下的人都猜不到他们会在这里。龙非夜和韩芸汐一样，好奇着这个丹炉没有明火该如何炼丹。
丹炉老人这一回该揭晓丹炉的秘密了吧。
丹炉老人朝顾七少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他忽然凭空虚抓了一把，手心里边燃烧起一朵火焰来。
丹炉老人凭空取火的能耐，韩芸汐他们之前就见识过了。
龙非夜和韩芸汐都不动声色，顾七少眼底掠过一抹复杂，似乎想跳下炉子，却终究没有动。
他在这里混了那么久，当然知道丹炉老人想做什么……

第1015章 炉子难道是一对的
丹炉老人眸光一寒，忽然就将火焰朝顾七少这边狠狠砸过去。
“老头，你会玩火啊！”顾七少故作震惊，大喊了一声才惊险跳开了。
而顾七少一跳开，丹炉老人立马飞上去。见顾七少对火焰的震惊，丹炉老人更加确定这个年轻人不是他的徒弟了。
他眼底掠过一抹苦涩，就跪在顾七少站过的地方，无比心疼都检查起丹炉的划痕。
那模样，让人觉得他不是在抚摸丹炉，而是在抚摸最疼爱的孩子。
顾七少冷眼看着，嘴角戏虐的笑意渐渐变得冷漠，可是，他并没有移开眼，还是看着。
将所有划痕一一轻抚过之后，丹炉老人才抬起头。他将韩芸汐，龙非夜，顾七少三人一一看过去，他一字一字说，“过了一回，你们三个，日后可千万别再来求老夫！”
言外之意，日后韩芸汐他们还有炼丹需要，他绝对不搭理。
“老头，先把这一回的丹炼好吧。否则……老子保证，你和这个破丹炉都不会有命等到下一回了！“顾七少笑呵呵地威胁。
丹炉老人除了怒瞪顾七少，已经不想跟他说任何一句话了。不，确切的说，丹炉老人是连看到顾七少都不想，不想！！！
他站在丹炉顶部，双手一扬，丹炉顶盖就缓缓升了起来，凌空在半空中。他扎下马步。双手做结，咬着牙运功。
渐渐的，只见他双手之下，凭空燃烧起了一团熊熊烈火，随着他施加的功力越多，手下那团火就燃烧得更热烈。
渐渐的，一旁的龙非夜和韩芸汐都能明显感觉到丹炉老人手下那团火的热量。
“怪了……”龙非夜低声。
韩芸汐也觉得奇怪，“这是什么武功？”
云空多奇术，龙非夜并不管丹炉老人这是武功，还是奇术，他好奇的是，“这老家伙的内功一般，如何能化功为火？”
根据所练的武功不一样，内功展现出来的方式也不一样，就像龙非夜擅长的剑术，内功展现出来的便是剑气。如果是拳术，那内功展现出来的就是拳风。
然而，内功无论以什么样的形式表现出来，前提都需要内功浑厚，可丹炉老人并不是一个练家子，内功非常普通无奇。他是怎么化功为火的？而且，他手下的火焰非但不弱，而且此时此刻，还在增强。
龙非夜琢磨着，丹炉老人的秘密，必定在丹炉上。
他朝顾七少看去，只见顾七少正饶有兴致都欣赏着丹炉老人手下的火焰，并没有什么异常。若不是知道真相，龙非夜觉得自己也看不出顾七少会是丹炉老人的徒弟。
丹炉的秘密，顾七少知道多少呢？
随着丹炉老人不断发力，火焰不断增大。就在大家看的入神的时候，丹炉老人忽然凌空跃起，刹那间，他手下的火焰火光乍做，竟膨大成一个无比巨大的火球，火球就像是充了气一样，不断膨胀，给人一种随时都回爆炸的感觉！
这等火球爆炸，杀伤力该有多强？
龙非夜警觉起来，拉着了韩芸汐的手，然而顾七少却吊儿郎当都依靠在一旁的墙上，抬头仰望，像是欣赏着一场烟火。
他竟还微微笑了。
虽然就顾七少这表现看，那个大火球是不会有什么危险，可是，龙非夜依旧谨慎，没放开韩芸汐的手。
果然，大火球并没有爆炸，而是在丹炉老人的牵引之下，缓缓都变成了一道火龙，由上而下，倒流窜到丹炉里去。
当所有火焰全都流入丹炉里，悬在半空的炉盖子骤然覆盖下去，撞出了一声巨响，让人听得耳朵疼。
韩芸汐一直盯着炉子里看，从镂空的炉门、炉窗看进去，竟始终没有看到一丝丝火光，换句话说，那个巨大的火球流道丹炉里后，火就全都没了，灭了？
“龙非夜，火呢？”韩芸汐呐呐而问。
龙非夜注视着丹炉的第二层和第三层，之前那些药汁和药渣就放在这两层，他分明感觉到刚刚的火流化成了一股力量，流到了第二层和第三层。
第二层和第三层中似乎有一股力量被渐渐激活，渐渐变得强大。
“火……应该在那儿！”
龙非夜话一说完，丹炉的第二层和第三层忽然火光大亮，透过雕花缝隙，隐隐可见炉中，烈火熊熊。
但是，这一幕不过须臾而已，韩芸汐和龙非夜都还未来得及看清楚炉火，第二层和第三层的火就齐刷刷灭了！
丹炉老人从丹炉顶部跳下来，冷冷甩下一句话。
“要在这里等，还是出去等，随你们！五年后才可开炉，呵呵，说是说有五颗回龙丹，但是最后能练成几颗，老夫也不敢打包票，老夫只能保证至少一颗让你们带回去救人。”
丹炉老人说着，就走到一旁去，盘腿坐在蒲团上休息了。
韩芸汐看了看龙非夜，又看了看顾七少，都有些傻眼。
五年？
开什么玩笑呢？
之前信函里不是说最慢也只需要两个月的时间？如果需要五年的时间，他们还不如继续寻找回龙丹的成丹！何必花那么多心思炼丹呢？
“老头，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吧？”顾七少一步一步走过来，“老子要能等那么久，还找你干什么？”
回龙丹虽然稀罕，可是，按照普通的炼制方法，也就五年。用丹炉这个大炉子炼制，竟也需要五年。
丹炉老人真当他们是外行人了吗？
丹炉老人没理睬他，而是朝韩芸汐看过去，认真道，“丫头，按照你控制的雪酒剂量，要炼成回龙丹就得十年的时间，借老夫这炉子之力，至少也得五年。今日，如果你们毁了老夫的宝炉，老夫赶保证，天下就没有人能在五年里炼出回龙丹！”
丹炉老人这态度，并不像说谎。
韩芸汐震惊了。她原以为丹炉老人是想借机牵制顾北月，要挟他们，却没想到雪酒计量会影响到炼丹的时间。所以，刚刚她亲自来给丹药老人打下手，其实丹药老人就设了好了局，让她跳？
“如果按你的计量来呢？”韩芸汐问道。
“按老夫的计量，只需一个半月。但是，服此药者，会中酒瘾，必须连续三年定期服用解药，方可解除酒瘾。”丹炉老人认真说，“回龙丹能助人恢复内功，本是逆天之行，自然会有牵制。就算你们找到成品，服用了一样会中毒！”
这中毒的结果和韩芸汐判断的一摸一样，韩芸汐立马就怒了，“老家伙，你为何不早说？”
顾北月的内功一旦恢复，元气必定也会随之恢复，只要元气恢复，元可固本，对顾北月的身体百利而无一害。
虽然酒瘾之毒会损伤身子，但是，再怎么损伤也不如五年的时间里，元气有亏来得严重呀！
怎么算也是恢复内功再中酒瘾来得划算！
“你又没有问，呵呵，雪酒的剂量是你配的，怨谁？”丹炉老人冷笑起来。
“你！”韩芸汐气结。
她刚刚要是问的话，丹炉老人会告诉她那么多吗？会说实话吗？
丹炉老人分明就是料定她看得出有毒，所以故意的。
如果丹炉老人诚心想告诉他们这件事，刚刚她调整雪酒剂量的实话，他就应该出声了，就应该把真相说出来，让他们做选择了，不是吗？
龙非夜的脸已经沉了下来，顾七少亦是缓缓眯起了双眸。
“我这还有雪酒，马上重新配制原料！”韩芸汐认真说。
丹炉老人却哈哈大笑，“迟喽迟喽！炉层一旦关闭，若不等到丹药炼成，谁都换不了！”
“改有其他炉层！”顾七少怒声。
“呵呵，其他炉层全都满了，直快的一层也得三年，你们就慢慢等吧。”
终于狠狠地报复了一场，丹炉老人痛快得大笑起来。
“耍我们是吧？”龙非夜冷声。
顾七少立马凌空而上，祭出莫邪剑魂，狠狠朝丹炉劈去，谁知道，剑芒还未靠近丹炉就被一股炙热的力量震开了。
丹炉老人笑得更张狂，肆意，“天火乾炉一旦满层，别说你这莫邪剑魂，就是干将宝剑，也休想伤它分毫！呵呵，你们就等着吧！”
天火乾炉？
韩芸汐一听到这个名字，第一反应就是这炉子难不成是一对的？
乾是天的意思，坤则为天，乾坤天下，这二者向来是相随的。眼前这个火炉子的火是天火的话，那是不是还存在一个地火的炉子呢？如果有，必定叫做地火坤炉吧。
顾七少不信邪，祭着莫邪剑魂，使劲挥砍，劈斩，可是，不管他费多大的尽头，却都奈何不了地火坤炉。
这时候，一直默不作声的龙非夜忽然拔出玄寒宝剑，丹炉老人见状，十分不屑，嗤之以鼻。他就看了一眼，便收敛了心思，径自眯眼休息。
可是！
可是龙非夜的剑并没有朝天火乾炉劈过去，而是狠狠往地上劈砍下去，竟硬生生在地上劈砍出了一道地缝！
丹炉老人看过来，立马就愣了。
顾七少却哈哈大笑，“龙非夜，算你狠！”
他说着，狠狠都在地缝上补了一剑，地缝一扩大，大半块地就全倾斜沉下，原本稳稳立着的丹炉也随之倾斜。
天下宝炉皆不可倒，宝炉一倒便是毁呀！

第1016章 极有可能
炉倒火倾，丹炉就会被自己的炉火烧毁，而且炉火一泄露出来，整个求药洞都被会烧为灰烬的！
“不！你们不能这样！”
丹炉老人大声咆哮而来，他吓得眼睛瞪得圆滚滚的。
他没想到一直不出手的龙非夜才是真正可怕，真正狠绝的！他疯了一样，朝地陷之处冲过去，妄图一己之力，撑住地火坤炉。潜伏在周遭弟子们也全都出来了，纷纷使出内功，汇聚到一起协助丹炉老人。
有他们帮忙，缓缓倾斜的地火坤炉这场被稳住。可是，这也不过是杯水车薪，以他们的力量扛不了多久的。
龙非夜冷眼看着，手中的剑芒已然大作。
如果需要等五年才能炼出回龙丹，他不介意继续在别处找已经成品的回龙丹。
至于丹炉老人，龙非夜会用接下来的第一剑告诉他，耍弄他的女人，罪很重很重！
求药洞的地已经塌陷了一大半，地火坤炉在丹炉老人和下人们的硬撑之下，摇摇欲坠。
龙非夜这一剑再劈砍下去，这个传奇一般的求药洞必定会彻底沦为传说的。
丹炉老人一感受到剑芒的锋利，立马回头看过去，只见龙非夜的剑刃已然劈砍下来。
“不……不要！”
如果说之前顾七少划伤天火乾炉，丹炉老人是愤怒，那么此时此刻，他已经不再愤怒了，心中，眼中剩下的全都是恐惧，十足的恐惧！
龙非夜这一剑下来，他守了一辈子的丹炉就彻底没了，守了一辈子的求药洞也彻底没了。
“不……你不可以至于，不许！”
丹炉老人都忘了阻挡丹炉倾下，他转身就冲龙非夜立马朝龙非夜打去两朵火焰，只可惜，龙非夜轻易就避开了。
因为丹炉老人的放手，下人们根本撑不住，丹炉猛地一倾斜，立马发出一阵阵金属撞击的声响。
这是丹炉里那些盛放药材的容器倾倒，撞击炉壁发出的声音。
丹炉老人大急，立马转身继续扛住丹炉，可是，这一回他也扛不住了。丹炉那么重，一旦倾斜必定会产生惯性的。
地陷的倾角，在加上倾斜惯性，若非有足够的力量根本支撑不住这个炉子。
丹炉老人都感觉到自己踩着的地，正一点点往下陷。
终于，他认输了！
“龙非夜，老夫有办法在一个半月内炼出回龙丹！你住手！住手！”丹炉老人大吼。
可是，龙非夜可没顾七少和韩芸汐那么好商量，他不言不语，手里的剑也没有停。
他不出声，一旁的韩芸汐和顾七少也都沉默着，不敢多言。
这个男人真正怒起来，谁都忌惮。
丹炉老人不敢这废话，直截了当地说，“只要你们能够合力，借天火乾炉的力量，化内功为明火，将火引入炉中，便可以人火养丹。以你和顾七少两人之力，一个半月绝对没问题！”
一听这话，众人便都大喜，顾北月还是有救的！
龙非夜正要收剑，韩芸汐却先拦下，借机问道，“老头，这天火乾炉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看不到里头的火？”
丹炉老人虽然很希望等这帮人先把炉子扶正了，再回到他们的问题，但是，他已经不敢谈条件了。
他急忙解释，“这丹炉为天火乾炉，也就是天炉，炉子里一直都有火，亘古燃烧，熊熊不熄！天火不可见，借助天火之力，可将内功化火。人之功化火，便为人火！炼丹靠的是人火，不是天火，但是天火可助人火！只要化功为火，引入更多人火，便可得更多天火相助！
丹炉老人都快撑不住了，大喊，“你们快过来帮忙吧，这炉子要真倒了，你们就真拿不到回龙丹了！”
可是，韩芸汐还是不许龙非夜和顾七少乱动，她继续问，“既有天火炉，那可有地火炉？”
自从他们开始找万毒之火，韩芸汐对各种火源都会格外留心。求药洞这个丹炉炉很奇特，但是很早就被她排除在外，一来，她亲自来见识过，并没有发现什么毒素的痕迹，二来，这个炉子的火若是万毒之火，那数百年来炼制出来的丹药，岂不都有毒？三来顾七少在这里待过那么长的时间，这地儿若是可疑，顾七少早就暗示他们了。
天火没有毒？那地火呢？
丹炉老人被逼到这份上了，必定知道多少就说多少。
“有有有！那炉子叫做地火坤炉，和天火乾炉是一对儿的，天火助人火，地火助鬼火，人火练出来的丹是药丹，可救人；鬼火炼出来的丹便是毒丹，可害人！”
这话一出，韩芸汐立马就兴奋了，她回头朝龙非夜看去，“会是万毒之火吗？”
“极有可能！”龙非夜大喜，寻个丹药能找到万毒之火的线索，这一回总算不亏了。
顾七少也兴奋不已，立马问丹炉老人，“老头，鬼火怎么炼毒丹的？是用毒药炼制，还是有别的办法？”
丹炉老人的脚全都陷到地坑里，他的脸被火炉热浪热的红彤彤的，他都快哭了，“老夫不知道！老夫也没见过地火坤炉。老夫就知道这么多，老夫求求你们了，赶紧过来帮忙吧！”
韩芸汐信他，丹炉老人若知道地火坤炉在何处，想必早就去找了。
“此事且记着，回头让徐东临立马派人去打听！”
韩芸汐的手一放下，龙非夜停止的剑竟没有收回，而是继续狠狠挥下去！
他……他怎么？
所有人都呆住了，除了韩芸汐。
韩芸汐平静地看着，看着龙非夜一剑气势如虹，剑气排山倒海而去，没有伤一人，也没有打在地上，而是震在天火乾炉的炉身上。
这一震，竟将倾斜的天火乾炉弹起，随后，龙非夜飞而上，甩出长鞭圈住天火乾炉炉身，狠狠拽住，使整个炉子的重量全都下沉。
天火乾炉被扶正，下沉，虽让脚下整片地全都塌陷了，地陷三尺，天火坤炉总算是站稳了。
龙非夜面无表情，收鞭，回到韩芸汐身旁。
然而，所有人却都还在发愣，刚刚是弄不明白龙非夜想做什么，而现在则是被龙非夜深厚的内功所震撼到了。
顾七少心中对龙非夜又是一个大写的“服”字，龙非夜如今的实力是不是已经可以和天山剑宗那三位尊者抗衡了？如果等他们双修成功了之后，龙非夜这厮的内功又会达到一个怎样的高度？
他都忍不住暗暗琢磨起来，等龙非夜将噬情之力和梵天之力合二为一之后，他再挨龙非夜一脚，会不会就一命呜呼了呢？
当然，顾七少这些想法全都藏在心里，他心是服的，可嘴巴却打死都不会承认的！
天火乾炉稳固之后，丹炉老人和下人们纷纷都松了一口气。
韩芸汐和龙非夜并不给丹炉老人喘息的机会，龙非夜立马质问，“如何化功为火？以本太子和顾七少之力，从现在开始合力化功，需要多少日？本太子要明确的答案！”
如果需要一个半月左右，那么回龙丹练成了也就开春了。在炼丹的同时，他们必须安排好去虎牢救人的计划，而且也该和宁承，宁家军合谋合谋，该如何正式公开联手，出兵北上了！
在出兵北上之时，还有一件事非常重要，那就是该如何提防白彦青！
如今云空这局势，只要东西秦诚心合作，龙非夜相信白彦青掀不起什么大风浪，对于白彦青的防备，只在他们几个的人身安全上。
这一个半月非常关键，龙非夜必须要有精准的时间规划！
丹炉老人被顾七少深深的威胁，却被龙非夜深深的折服，虽然他和韩芸汐几番书信往来，他知道他们如今的实力和势力，和之前来求药的时候已完全不同，可是，他万万没想到龙非夜的武功精进得如此之神速！
丹炉老人很诚实地回答，“就你这内功，跟顾七少合力，纯属多余。你跟老夫上来吧。”
龙非夜立马跟丹药老人飞上丹炉顶端，而顾七少面无表情了许久，眼珠子才缓缓转动，往丹炉顶看了上去。
顾七少这吊白眼的表情，看的一旁的韩芸汐差点就笑出来。
韩芸汐一直都只有在和龙非夜双修的时候才使武功，从清川水城到药城来一路上他们也没停止过修炼。她也不知道自己如今的内功算是一个怎样的水平。
可是，她隐隐有种感觉，总觉得自己极有可能打的过顾七少了。
韩芸汐并不知道，即便她一点武功都不会，一样打得过顾七少，顾七少这辈子是绝对不可能对她出手的。
韩芸汐和龙非夜双修至今，也两个多月了，她只盼着接下来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一切都可以顺利。
丹炉上，丹炉老人一边讲解，一边示范龙非夜如何借天火的力量，化功为火。龙非夜这等武学天才，丹炉老人只示范了一回，他就会了，双手轻轻一按，火炉顶盖就飞了起来。
龙非夜手下的火球也渐渐亏大，火球的热浪远远比刚刚丹炉老人使出来的更炙热。
丹炉老人第一次见识这等武学天才，他一时间都忘了刚刚的不愉快，疯癫而笑，“不错不错，你就这样保持住三天三夜，千万不可间断，否则……”
丹炉老人后面的话还未说出来，韩芸汐就惊了，“不可间断，为什么？”
不可间断，他们双修怎么办？

第1017章 他比她冷静
丹炉老人居然要龙非夜这样保持三天三夜？
那他和韩芸汐的双修怎么办？
韩芸汐和龙非夜都还未出声，顾七少就先吼了，“老东西，你又耍什么手段？不保持三天三夜，怎么着？”
丹炉老人刚刚化功为火的时候，不才保持一会儿？凭什么要龙非夜保持三天三夜？
“功法不一样，呵呵，老夫这也是帮你们！他刚刚学的功法有事半功倍之效，如果保持三天三夜，便有机会化出九莲烈火来。呵呵，一化出九莲烈火，一个来月的时间，你们便可以带走回龙丹了。”
丹炉老人说着，冷哼道，“拿了回龙丹，你们趁早走。”
丹炉老人如今就只有一个想法，赶紧炼成回龙洞，赶紧把这帮瘟神送走。
“我问你否则什么？”韩芸汐陡然厉声。她关心的是如果龙非夜不保持三天三夜，会是什么后果！
“否则，他会被天火乾炉的力量反噬。”
丹炉老人说得很不经意，他都还不知道自己犯了一个怎样的大错误，他淡淡说，“就三天而已，以他的内功，易如反掌。”
“被反噬的后果是什么？”龙非夜的语气冰冷，而平静。
“天火乾炉的力量可是天火的力量，是天之力，被反噬的结果……呵呵，你说呢？”丹炉老人捋着胡子，很无所谓，“你就放心吧，你就当损失些内功，三天很快就过去的。”
丹炉老人笑着，可是，龙非夜，韩芸汐和顾七少却全都沉默了下来，全盯着丹炉老人看，一言不发。
渐渐的，丹炉老人终于意识到他们的不对劲，他狐疑地看了他们一圈，正要询问。
顾七少骤然爆粗，“你他妈的欠揍！”
他说罢，猛地一蹦便飞冲到高大的炉顶上去。
韩芸汐眸光掠过一丝杀意，狠狠一跺地，亦是飞冲上去，她慢于顾七少，却后来者追上。她的动作比顾七少还要迅速狠辣，一把揪住了丹炉老人的衣领，怒吼，“谁让你自作主张？你找死！”
天火之力，是天的力量，远远大于任何人的力量，龙非夜的内功再浑厚，也比不过天之力呀！
换句话说，如果龙非夜被反噬，那就被比噬情之力更强大的力量反噬，后果是什么？
根本没有什么后果可言，直接一个“死”字。
无论如何，龙非夜都不能停下来。可是，龙非夜不能停下来，如何跟她双修？他们坚持了那么久，两个多月来，一日都没有断过，也不能断！
此次双修一旦停下，他和龙非夜都会走火入魔，龙非夜所承受的后果将会比她更严重。
噬情之力和别的武功不一样，一旦走火入魔，轻则内功尽失，重则有性命之忧。当初龙非夜找剑宗老人询问回龙丹的时候，剑宗老人特意交待过的。要龙非夜万万谨慎，一旦他被噬情之力反噬，就算是十颗回龙丹都救不了他。
现在，怎么办？
“有什么办法停下？”龙非夜冷冷看着丹炉老人。
丹炉老人真的不知道自己又怎么得罪这尊大佛了，他摇了摇头，“此功法一旦启用，就必须持续三天三夜！
话音一落，龙非夜平静的脸色终于也苍白了，韩芸汐怔怔的，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
丹炉老人还想说他这么做都是为了他们好，他们得感谢他，可是，当他想推开韩芸汐的手时，谁知道韩芸汐忽然就放手了，却随即掐住他的脖子。
她一言不发，就冷冷盯着丹炉老人看。
龙非夜停不下来，他们的双修到底该怎么办？
她一身内功可以放弃，可是，龙非夜不可以！
他自小学武，背后那一道道怵目惊心的鞭痕，每一道都不曾上过药，那是永远都抹不掉的痛楚和记忆！
唐门里多少次回死士式的训练，九死一生，当年那个稚嫩的孩子，需要多大的毅力才能熬过来？
天山顶多少场真刀实枪的考验，刀剑无情，当年那个单薄的少年需要付出多少才能撑过来？
他出身不凡，天生血统尊贵，可是，他所拥有的一切，都不是与生俱来的！尤其是他这一身武功。
怎么可以说不要就不要，说没了就没了？
就是她的内功，也是他的呀，怎么可以说没就没了？
这两个多月来，每一个晚上，不管再忙疲惫再困倦，他们都没有停止过双修，他们是多么珍惜这来自不易的内功，尤其是她！
每一次双修之后，他都会揉一揉她的刘海，冲她笑。看到她的内功一日比一日精进，他有多开心多骄傲？
再说，就算舍得他们两一身武功，可是，他们一样会走火入魔，一定有性命之忧呀！
不管是坚持，还是放弃，都是绝路一条！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怎么办？怎么办？
突如其来的变故，没有让韩芸汐慌张，却让韩芸汐心痛！
“谁让你自作主张的！谁让你自作主张的！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韩芸汐掐着丹炉老人，一遍一遍质问，执着倔强得像个孩子，非要问出一个答案来不可。
丹炉老人使劲地挣扎，这才发现韩芸汐的手劲非常之大，他根本争夺不开。丹炉老人开始害怕了，眼前的韩芸汐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陌生极了。
一旁，龙非夜脸色苍白，眸光深邃得让人琢磨不透他到底怎么想的。
顾七少也沉默着，眼底一片复杂。
最后，还是龙非夜开了口，“芸汐，放手。”
“不可能！”韩芸汐怒声。
“放手。”龙非夜淡淡道。
韩芸汐回头看去，她很想坚强的，可是，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她就哽咽地问，“龙非夜，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先放手。”龙非夜好声好气地劝。
韩芸汐没出声，就是摇头。
“听话，乖……相信我。”龙非夜柔声道。
韩芸汐看了他许久，最后才狠狠地甩开丹炉老人。丹炉老人差点就从丹炉顶摔下去。
他贪婪地深吸了好几口气，总算缓过劲来，他也怒了，“你们什么意思？老夫也是为了帮你们节省时间！”
没有人想跟丹炉老人解释，龙非夜冷冷问，“被天火之力反噬，到底什么后果？”
“死！”丹炉老人很干脆。
“如何而死？”龙非夜再问。
“龙非夜你要做什么？”韩芸汐急了，顾七少亦急，“龙非夜你疯了？”
丹炉老人真的迷茫，“你，你到底要做什么，不就三日……”
话还未说完，一直很平静的龙非夜陡然厉声，“回答我！”
这声音冰冷得让周遭热滚滚的气息都冰冷了下来。
丹炉老人被震慑到了，喃喃回答，“天火之地会渗入五脏六腑，灼烧五脏六腑……”
“够了。”
龙非夜冷冷打断，他垂下眼，冷不丁凌空而上，而随着他凌空而上，他手下的火焰忽然火芒大作，膨胀成了巨大的大火球。
“铿！”
一声巨响，天火乾炉的炉顶盖忽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掀起。
韩芸汐，顾七少和药庐老人都被热浪震开，凌空在周遭。
“龙非夜，你要干什么！你疯了！”
韩芸汐要追过去，只可惜，那火球的火芒太盛了，她根本靠不近，拦不了。
他和龙非夜都是冷静之人，可是，他们两个到底谁比谁更冷静一些？
韩芸汐哪怕濒临崩溃，也还知道，两个选择都是绝路，但是，他们还是得选择中断双修，放弃一切。
至少，选择中断双修还有活的机会，如果龙非夜选择中断化功成火，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韩芸汐一直都坚信龙非夜会比她冷静，可是，他现在是怎么了？
他竟直接选择了死路！
“龙非夜，你回答我！你到底要做什么？”
“龙非夜，大不了我们停止双修，大不了一无所有，那又怎么样！”
“龙非夜，你到底怎么了？你会死！”
韩芸汐不停地大声质问，顾七少也震惊不已，可是，他和韩芸汐一样，靠近不了龙非夜。
“放心，死不了！”龙非夜大声回答。
他打算搏一把，以他所有内功来抵抗天火之力，他知道天火之力是抵抗不住的，但是，至少一削减。
只要削减，他就有抗住的可能性了。他并不是不冷静，而是太过于冷静了。噬情之力的双修，越到后期越危险，如果这个时候停止，内功尽失，走火入魔的必然的，有性命之忧的可能性极大。
其实两个选择都是一样的绝路，区别只在于，如果他选择被天火之力反噬，那他还有努力抗争的机会。
如果选择中断双修，那么，他们除了等待后果，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他永远都比韩芸汐多一份冷静，因为，他得护着韩芸汐呀。
“韩芸汐，相信我！”
龙非夜话音一落，手中的大火球忽然就化作一道火龙，由上而下往丹炉里流溢了进去。
“龙非夜，你不要我了吗？”韩芸汐已失控，双眸的视线全都模糊了，龙非夜的身影在火光中，也模糊不清楚。
火龙急速流溢到天火乾炉中，很快就全都消失了，按理，炉盖子应该随之盖下的。
可是，巨大的圆形炉盖子并没有盖落回去，反倒重重掉落在低声，“嘭……一时间，所有人全都朝炉盖子看去，而……

第1018章 如何与天争
大家都朝掉落在地上的炉盖子看去，而火炉中却忽然冲出一股强大的热浪，直击龙非夜。
一旁的韩芸汐和顾七少一下子就被热浪狠狠震开了，两人都被震到洞壁上去，双双喷出了鲜血。
他们只是局外人，却也受到了这等冲击力，何况是龙非夜呢？
那热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击龙非夜，龙非夜被狠狠打中，整个人便往后飞了出去，和韩芸汐、顾七少一样撞击在洞壁上。
可是，不同于韩芸汐和顾七少往下掉，龙非夜整个人都陷入洞壁，不断往后退，最后，背后整堵墙壁全都皲裂。
龙非夜就像是被盯在支离破碎的墙洞上，七窍流血。天火之力，不断从天火乾炉里涌出来，源源不断涌向龙非夜。
很快，他就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不……”
韩芸汐大哭，她从地上爬起来，立马就飞过去，可是，她靠近不了那股热浪。
那股热浪无色无形，却炙热无比，强大骇人。她才靠近就立马又被震了回来。
“不！我不要！不要！”
韩芸汐疯了一样不停地靠近，却不停地被反击毁了。顾七少急急爬起来，拉住了她。
“你冷静点！冷静点！”顾七少大声劝。
这个时候，龙非夜开始抵抗了，他双手交差放在丹田处，他脸色苍白而冷峻，噬情之力渐渐从他体内爆发出来，抵抗源源不断灌入他体内的天火之力。
韩芸汐不敢再出声了，她怔怔地看着龙非夜，她一眼就看得明白他在利用噬情之力抵抗天火之力。
她感受得到二者再较量，她小心翼翼地等着，紧张地期待着。
龙非夜说过，噬情之力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既然是如此，噬情之力或许可以抗衡天火。
就在这个时候丹炉老人缓过神来，大喊，“龙非夜，你找死？人之力如何能抗衡天之力？”
噬情之力再强大，终于也是人之力呀！
人，如何能与天争？
何况，龙非夜的噬情之力并没有完全炼成。
果然，龙非夜的噬情之力忽然就涣散了，而噬情之力一涣散，积蓄在一起的天火之力一时间全都涌向龙非夜的腹部！
龙非夜像是挨着狠狠的一拳头，腹部忽然内凹，背后龟裂的洞壁忽然之间就支离破碎，全塌陷了。
“龙非夜！”
韩芸汐大叫，猛地挣脱开顾七少的手，飞了过去。
洞壁支离破碎，大石纷纷掉落，龙非夜的身体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在乱石中掉落而下，撞在地上。
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令人不安。韩芸汐慌得浑身颤抖，都喊不出他的名字。
她落在一旁，她疯了一样往前跑，摔倒了她都顾不上站起来，急急往前爬，伸手想抓住龙非夜。
可是，就在她即将触碰到龙非夜的手指时，天火之力忽然罩盖下来，将龙非夜整个人都罩盖住。
这刹那间，韩芸汐被天火之地狠狠弹开，飞落到一旁。
“毒丫头！”
顾七少追过来，正要扶她，却怔住了。
只见韩芸汐的手像是被烈火灼烧了一般，整个手臂红彤彤了，起了好多大水泡，甚至有的地方都溃疡了。
韩芸汐也怔怔看着自己的手臂，目瞪口呆，可是，她很快就朝趴在远处的龙非夜看过去。
她的手才靠近一点点，就被灼烧成这样了，何况是被天火之力完全笼罩的龙非夜……
韩芸汐想喊他的名字，想喊醒他，喊他抬起头来看一看她，可是，她张了张嘴，却怎么都喊不出声来。
眼泪，就这样无声无息流淌了下来，韩芸汐的天，塌了……
很快，他们就看到明火了。
红色的火焰，从龙非夜衣角下开始燃烧起来，渐渐地往他身上蔓延，虽然速度不快，却足以令人绝望。
当韩芸汐的泪滴落在顾七少手上时候，顾七少才缓过神来。
他忽然抓了丹炉老人，飞上大火炉。他也不知道这个办法能不能行得通，但是，他豁出去了，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不论如何都要试一试！
“教我那个功夫，快！”顾七少厉声。
“你想做什么？你们到底要做什么？”丹炉老人被龙非夜那惨状吓着了，他很清楚，如果龙非夜出了事，韩芸汐绝对不会放过丹炉的任何人。
“快啊！”顾七少大吼。
丹炉老人连忙像之前那样示范，顾七少一学就会，很快就化功为火。他忽然凌空而上，倾尽了自己所有内功，甚至将莫邪剑魂的力量都施加其中。他手下的火焰骤大作，化作一道火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倒灌入丹炉中去。
火消失了，一切风平浪静。
顾七少那绝美的脸严肃得令人惧怕，他盯着火炉子口看着，等着。
他想，如果他也中断化功为火，也接受天火之力的反噬，那么，是否可以分担反噬在龙非夜身上的天火之力呢？
这个炉子里的天火之力应该是恒定了，只要他这边分担过来，龙非夜那边就少了。
顾七少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个办法能不能行得通，他紧张地等着，等着。
可是，时间一点点流失，他还是感受不到天火之力。
难道，他错了？
他朝韩芸汐看去，只见韩芸汐一次次企图靠近龙非夜，却一次次被震开，而龙非夜身上的火焰已经烧到腿上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顾七少急得眼睛都红了，看着他最心爱的毒丫头那狼狈绝望，双手被热浪灼烧得不成样，他的心疼得呼吸都难受。他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他早该自己来求药洞找师父要丹药的！如果他自己进来，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事了！
他大吼，“龙非夜，你撑住！你要是死了，老子一定会欺负……”
“毒丫头”
三字还未说出来，忽然一股强大的热量从龙非夜那边冲了过来，顾七少始料未及，被狠狠击出去。和龙非夜刚刚的情形很像，他被击在墙壁上，像是被盯住了一半。
很快，他就七窍流血了，他摸了摸眼角的血迹，先是一愣，随即就笑了起来。
那血迹可怕的脸绽放出灿烂的笑靥，血和笑混迹在他脸上，恐怖和绝美融化为一体，竟因为他的灿烂的笑意，有种说不出的美！
顾七少的猜测是对的，他成功了！
热浪涌来，像是一股无形却强势的力量，不停地撞击他的身体，他的五脏六腑，随着这股力量的撞击，灼热感一次比一次强烈。渐渐的，五脏六腑似乎被点了火，有种特别难受，特别疼的灼烧感。
可是，顾七少居然越笑越开心，越笑越大声。
“哈哈哈，毒丫头，你快看，我成功了！成功了！”
“毒丫头，龙非夜有救了，有救了！”
顾七少疯了一样大喊，而当他低头看来，看到韩芸汐正震惊地看着他的时候，他忽然就温柔了，“毒丫头，你乖，你不要哭，好不好。七哥哥向你保证，龙非夜不会死，一定不会。”
他这话一说完，忽然之间，龙非夜那边的天火之力竟全都汇聚到他这边来，山洞之内似风起云涌，气流骤变。
怎么回事？
龙非夜趴着在地上，他费尽了全力，用噬情之力保护住自己的五张六腑，和身上几处要穴，他都做好了，废掉双腿以保命的准备了。
可是，就在刚刚加之在他身上所有天火之力突然全都散开了，很快就全散没了。
难道反噬结束了吗？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龙非夜忍着双腿的灼痛和内伤，爬起来，然而，他很快就感觉到不对劲。
他急急抬头朝右侧看去，发现天火之力全都汇聚到了右侧空中，汇聚到了顾七少面前。
怎么会这样？这家伙干了什么？
韩芸汐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她这才发现龙非夜身上的天火之力都没有了，她急急朝龙非夜跑过来。
可是，都还未说上话，空中那股天火之力就全都涌上顾七少！如果说龙非夜刚刚受到的反噬是源源不断，渐渐加重的。那么，此时此刻，顾七少接受的反噬，便是一次而已，猛烈至极。
这股力量似乎摧枯拉朽一般，摧毁了大半个求药洞，顾七少那一抹妖冶的红影就淹没在了纷飞的乱石中。
“顾七少！”
龙非夜和韩芸汐异口同声，急急追过去，只见顾七少摔落在废墟中，奢华绝美的红衣四处着火，燃烧出一朵朵妖冶的红色火焰，就好像在他的红袍上开出了一朵朵罂粟。
他身上的火比龙非夜刚刚的烧得快很多很多。
顾七少的猜测确实是对的。
他可以以接受反噬的办法，帮助龙非夜分担噬情之力。可是，龙非夜化功为火的时候，只是尝试而已，并没有动用多少内功，所以龙非夜接受的反噬是源源不断，渐渐增加的。
而他却是倾尽全力，甚至连莫邪剑魂的力量都赔进去了。他付出的功力远远比龙非夜多，接受的反噬自是比龙非夜大。
他倾尽一切，便要承担一切！
韩芸汐和龙非夜怔住了，这一刻，龙非夜都忘了顾七少的不死之身，也着急了。
顾七少没有噬情之力，就他那点内功，根本抗衡不了天火之力。他连努力的机会都没有，必死无疑！
忽然，顾七少身上所有小火焰全都汇聚起来，汇聚到了他腹部，变成了一朵极大的火焰，瞬间就朝他身上四处流窜而去。
火，烧遍了顾七少全身每一处。
“龙非夜，救他！救他！”
韩芸汐挣脱开龙非夜手，转身就要走，顾七少能用接受反噬的方法为龙非夜分担天火之力，那么他们也一样可以用这样的办法呀！
龙非夜亦要走，可是，顾七少却在熊熊烈火中抬起头来，他说……

第1019章 天塌了
顾七少在熊熊烈火中抬起头来，很凶很凶，“龙非夜，你帮老子看好毒丫头便可，其他的不用管！天塌了，老子也顶得住！”
亲自承受天火之力，才会知道这股力量有多么可怕。顾七少都有些承受不住。
可是，他死不了呀！
之前受过再多的伤，吃过再剧烈的毒，他都好好活着。他这么凶是提醒龙非夜他不死之身的事情。他怎么烧都死不了，顶多是被烧伤而已，这火又不能把他烧没了，顶多全身的皮肤全都溃烂而已。
就算他会被烧死，他都绝不允许毒丫头遭这种罪，更何况，他死不了！
他这么说，龙非夜能懂他的意思的。
龙非夜一听得懂顾七少的言外之意，他拉着了韩芸汐，低声说，“听话好不好，我不会让他死的。”
“好！”韩芸汐毫不犹豫地点头，她真的很少很少这么听话过。
时间紧急，龙非夜并没有发现她的异样，他立马就飞上炉顶。
顾七少见了，立马就大吼，“龙非夜，你干什么？你听不懂人话是吗？”
顾七少被灼烧得浑身都在疼，这种感觉就像是一身的皮肤被火一层层烧掉一样，痛彻心扉。
他都忍不住蜷缩起来了，却还是大吼，“龙非夜，你给老子回来！回来！你被烧蠢了吗？”
他死不了的。
他刚刚那话的意思，不仅仅是拒绝韩芸汐的帮忙，也距离龙非夜的帮忙。龙非夜就没听明白吗？
何必让龙非夜却浪费内功，何必让龙非夜却白白遭罪呢？还有很多很多事情，等着龙非夜去做。
毒丫头都哭成那样了，龙非夜就不知道要哄一哄吗？他要再出个什么事，毒丫头怎么办？
顾七少越想越着急，越想越愤怒，“龙非夜，你他妈妈的给老子回来！否则老子灭了你！杀了你！”
龙非夜怎么会变蠢？他当然听得懂顾七少的意思，也知道顾七少死不了，他不必白白浪费力气。
可是，他依旧站到了天火乾炉上去，开始运功。
他望着几乎被烈火淹没了的顾七少，喃喃回答，“顾七少，承诺过你的事，我绝不违约。”
这火若再烧下去，顾七少不死的秘密必定会曝光。顾七少忘了这件事了吧，他还没做好准备吧。
“顾七少，天塌了，不关你的事！”龙非夜说罢，手掌之下，很快就焕出了火光，这一回他动用的内功分明比上一回要多，火光冲天，很快就全流入天火乾炉中去。
龙非夜就负手站在丹炉顶，不动，等着天火之力反噬回来。
韩芸汐仰头望着他，面无表情，非常平静，而当她感受到顾七少这边的热浪开始涌到龙非夜那边去的时候，她的嘴角泛起了淡然的笑意。
和这两个男人废话，纯粹浪费时间。她只是在等，等一个龙非夜无法阻拦她的机会。
她骤然飞冲上去，就站在龙非夜身旁。
见状，龙非夜和顾七少都震惊了，这个女人想做什么？
韩芸汐不理睬他们，垂着眼，径自一边回忆龙非夜刚刚运功的招数，一边学着化功为火。
她果然非常有武学天赋，很快她手下就凭空出现了一朵火焰。
“韩芸汐，本太子命令你马上停下来！”龙非夜从来都没对韩芸汐这么凶过，他简直是冲她咆哮。
若非他一边扛着天火之力，他的声音必定会更大的。
韩芸汐回头看去，脸庞被越来越盛的火光照亮，她高抬下巴，挑眉朝龙非夜看去，她挑衅他，“怕你呀？”
如果是平常时刻，顾七少听了这话，一定会仰天大笑的，可是，此时此刻他却仰头大吼。
他吼的依旧是龙非夜，都这种时候了他还是舍不得吼韩芸汐，他一直都很清楚，他劝不了这个女人，威胁不了这个女人，影响不了这个女人。
他气得腾空跳起来，“龙非夜，老子要宰了你！”
可话音一落，他忽然就喷出了一口鲜血，整个人都瘫到了地上去。
这一刻，他浑身都僵硬了。
死亡！
这是靠近死亡的感觉吗？为何他的身体会那么无力，那么疲惫，那么疼痛？为什么会觉得呼吸都难受了？
以前不管受到再大的伤，都只是疼痛而已，可是，此时此刻的感觉却渐渐不一样了。
他，会死吗？
顾七少蜷缩在熊熊烈火中，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想着想着，他忽然就笑了，嘴角泛起了一抹宵夜，灿烂得足以让花开满全世界。
顾七少仰头朝炉顶看去，这才意识到自己摔在火炉边，看不到龙非夜和韩芸汐了，他只能看到头顶一片火光冲天。
火光中，顾七少紧锁着眉头，努力运功，让自己能再挡一挡天火之力，让自己能不那么疼那么痛，让自己能挪一挪，哪怕是一步，，哪怕是能看到毒丫头一眼，也好。
再看一眼，烙印在心里。
“毒丫头，若有来世，七哥哥不会再等你来了。七哥哥一定要满世界找你，一定要先遇到你。”
明明痛彻心扉，明明很怕疼痛，可他却可以忽略所有疼痛，全心全意只为挪动那一步。
可是，他挪不动，真的挪不动了。
他整个人都摊在了地上，浴火在烈火中的双手，使劲在地上抓挠，却始终撑不起自己的身体。
打从知道自己是个怪物开始，顾七少就很渴望死亡。死亡对于他来说，或许就是重生。
可是，这一刻，他突然后悔了，突然不想死了。
韩芸汐，我宁可这一世永远站在龙非夜背后，守你夫妻恩爱，守你江山永固，守你儿孙满堂，守你慢慢变老，守你老死而去；都不愿意，不敢奢望来世。
“毒丫头……”
顾七少喃喃自语，可是，他的声音已经低得连自己都听不到了。他抓挠在地的双手，渐渐地失去力气，渐渐地垂放而下。
“毒丫头，七哥哥好喜欢……好喜欢你……”
“毒丫头，你到底……知不知道……”
“顾七少！”
忽然，韩芸汐凌厉的声音同天而降。只见她不知何时已经凌空在半空，俯瞰着顾七少。
“顾七少，你给我撑住！”
韩芸汐整个人被火光照得无比耀眼，就像是火中的女神，风华满天。
她高高在上俯瞰顾七少，没有同情，没有疼惜，没有着急，只有一份坚定！
所有的情绪，统统都被这份坚定所取代。
她说，“顾七少，你给我听着！天塌了，他们一起撑！你给我坚持住！你要敢死，后果自负！”
语罢，火光骤然滔天，淹没了天火乾炉，淹没了一旁眉头紧锁的龙非夜，也淹没了顾七少，淹没了周遭看得目瞪口呆的药庐老人他们。
火光，充满了整个求药洞。
在火光中，药庐老人使劲撑开眼睛，望上去，竟见韩芸汐头顶出现了一个凤凰虚影！
药庐老人大骇，脱口而出，“凤凰磐涅！这是凤凰磐涅啊！她居然拥有火凤的力量！”
药庐老人还想看清楚一些，但，这火光就只有一刹那，很快就化成了一道庞大的火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倒灌入天火乾炉！
这瞬间，加之在龙非夜和顾七少身上的天火之力，竟一下子消失不见了，他们身上的火焰也全都消失不见，他们身上的烧伤以全部无影无踪，留下的是极重的内伤。
一如丹炉老人之前说的，天火之力会伤人五脏六腑。
这，怎么回事？
韩芸汐刚刚的所作所为，不也是化功为火吗？不也是要帮龙非夜和顾七少分担天火的反噬力量吗？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龙非夜和顾七少齐齐朝凌在空中的韩芸汐看去，只见她闭着眼睛，表情庄重而严肃。
“韩芸汐！”
龙非夜正要飞过去，天火坤炉子中却一下子飞窜出一道巨大的火流，直击韩芸汐，令人触不及防。
“不要！”
“毒丫头！”
龙非夜和顾七少同时都扑过去，却被那火狠狠震开，他们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起身来，依旧要扑过去救人。
可是，药庐老人却大呼起来，“别打扰她！这是火凤的力量，她体内的凤之力被唤醒了！你们打扰她的话，她会走火入魔的！”
凤之力？
龙非夜和顾七少都不明白，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丹炉老人。
然而，很快，韩芸汐周遭的火焰越来越亮，渐渐的，她的背后竟出现了一个庞大的虚影，就像是一对翅膀再缓缓展翅。
“凤羽……”龙非夜喃喃出声，想到了韩芸汐背后那凤羽胎记。
很快，那双翅膀虚影就完全展开来了，真的是凤羽，即便只是个影子，也给人尊贵奢华，庄严肃然之感，令人不自觉心生敬畏。
随着凤羽的展开，渐渐的，他们看到了一只凤凰虚影从韩芸汐身体里缓缓飞出来。
“凤凰，真的是凤凰！”顾七少很不可思议。
那凤凰完全飞出来之后，竟然展翅将韩芸汐拥入双翅中，刹那间，韩芸汐的身影就淹没在火光中了。
“人呢！”龙非夜脸色苍白，哪怕看到凤之力，他还是放心不下。
那个女人，不牵在手里，他永远放心不下。
“怎么这样？”顾七少也忐忑极了。
“想掌控凤之力，她就必须经历磐涅之劫。”丹炉老人目不转睛地盯着空中那团火焰看，喃喃道，“三天，需要三天！她要能撑过来，她将来，绝对不得了！”
“要是没撑住呢？”龙非夜和顾七少齐声质问。
丹炉老人这才回头看来，说了四个字，“尸骨不存！”
这一刹那，龙非夜和顾七少的天，都塌了……

第1020章 就让她战斗一次
潜伏在韩芸汐体内的凤之力被意外激发出来，凤之力抗衡了天火之力的同时，也让韩芸汐陷入了浴火涅槃的大劫中。
她需要三天的时间，才得以涅槃重生。这本该是个极好的事情。她和龙非夜双修，不过是辅助龙非夜而已，即便双修成功了，她顶多也只能掌控她所修的梵天之力，天山剑法。但是，这一回她如果熬过来了，她便可以掌控凤之力，可以同龙非夜站在同一个武学高度。
可惜，这件事来得真不是时候！
三天三夜的浴火涅槃，这意味着她和龙非夜的双修依旧会中断。
他们付出了那么多，龙非夜和顾七少受了那么多罪，可倒头来却还是逃不过这一劫难。
其他的什么都不算劫难，双修才是他们真正的劫难呀！
还有三个时辰便是双修的时间了，韩芸汐怎么撑得了三天三夜？一旦中断双修，她因双修走火入魔的同时，也将受到凤之力的反噬，尸骨不存是必定的。
龙非夜的性命，也未必保得住。
丹炉老人站在一旁，捋着胡子感慨万千。然而，龙非夜和顾七少怔怔地看着浴在火中的韩芸汐，都已经不想再跟丹炉老人废话了。他们两人的天，早都已经塌了……
还有什么力量可以阻止凤凰涅槃吗？没有？
就算有，也不能阻止。
进退，都是死！在劫难逃！
韩芸汐凌在半空中，浴在熊熊燃烧的烈火里，她至今闭着眼睛，表情庄严。此时此刻，她正遭受着怎样的痛苦？此时此刻，她是否也和龙非夜、顾七少一样绝望？进退都是死，早晚都是死，她，是否也已经放弃，是否也在等待时间流逝？
留给他们每一个人的只有等待，只有三个时辰的等待。
都说等待的时间，总会过得特别慢。
可是，这一回，龙非夜和顾七少却都觉得这三个时辰过得极快，他们明明才发愣了一会儿，时间怎么就过去了？
看着韩芸汐安静的面容，龙非夜忽然有些恍惚，明明人就在眼前，却有种渐渐远离感觉，连同这些年来的记忆，似乎都在远去。
从来就不曾想过，会有一个女人能走到他生命里，走到他心里，能同他携手同行，并肩作战；从来就不曾想过，自己这辈子会有不孤独的日子；从来就不曾想过，自己这辈子对将来会有那么大的期盼。
可是，也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切都会突然就落空了。
龙非夜静默地看着韩芸汐，看着看着，一抹鲜血无声无息地从嘴角缓缓流淌了下来。
时间，到了！
双修的时间到了！
顾七少目不转睛地看着韩芸汐，都没察觉到龙非夜的变化，直到一旁的丹炉老人大喊，“东秦太子，你怎么了？”
顾七少猛地转身看来，这才发现龙非夜脸色苍白，嘴角鲜血靡流不止。
顾七少这才意识到双修的时间已经到了，如果不马上开始双修，龙非夜必是要走火入魔的！
龙非夜都这样了，那韩芸汐呢？
噬情之力已经开始在龙非夜五脏六腑里乱串，可是，龙非夜却忽略了，他的视线仍旧落在韩芸汐那边。
他的语气平静而淡然，“顾七少，我们……我们可能要把一切都交给你了。”
龙非夜说的一切，包含了太多太多，不仅仅有云空这片天下，还有许许多多人的生死，将来。
他似乎还想多说点什么，可是，最后却只道了三个字，“拜托了！”
他说完，便凌空而上，朝韩芸汐飞去。
他触碰不到韩芸汐，甚至靠近不了，他只能凌空在烈火之外，看着她。
当他看到她的嘴角也流出了鲜血时，他整颗心都揪了起来。他很清楚，她此时此刻承受着的，必定比他承受的还要多很多。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帮她拭去嘴角的血迹，可是，他怎么都靠不近，碰不到。
他不声不响着，可眼睛却渐渐都红了……
韩芸汐此时此刻，承受着的确实比龙非夜要多很多，她不仅仅承受着因为双修中断而带来的内功反噬，她同时承受着凤之力的灼烧，两个力量在她五脏六腑里翻腾，她一身的血气都在乱窜。
丹炉老人的话，她听得清清楚楚，她知道他们已经走上了绝路，无论她再怎么努力，只要时间一到，结局都是一样的。
可是，她却还是固执得坚持着，坚持了整整三个时辰，至今不放弃。
如果，这是命中注定的话，那么，这一回她不会认命！
如果，这是在劫难逃的话，那么，这一回她不会认输！
如果，这是天力不可逆的话，那么，这一回她偏偏要与天争。
她不愿意永远只当被保护那个，这一回，就让她战斗一次，让她来保护他们吧！
凤之力灼烧着她的身体，她的灵魂，她只觉得身体都快被烧空了，而所有疼痛全汇聚到她背后，凤羽胎记那个位置。
随着疼痛的加剧，凤羽胎记之下似乎有股力量正在慢慢积蓄，她承受的疼痛越多，那股力量就越大。
那是新生的力量，是浴火磐涅来的力量！
是不是，让那股力量欲火而生，破茧而出，她就成功了呢？
三天三夜的时间，她要承受多少疼痛？
是否，可以一次全都承受了！
豁出去，赌一把！
韩芸汐忽然睁开眼来，她一睁眼就看到了她最最熟悉的那张脸，最最迷恋的那张脸。
她笑了，她冲他微微而笑。
龙非夜，只要看得到你，哪怕是遭了天谴，我都扛得住，何况是区区凤之力！
龙非夜没想到韩芸汐还会睁开眼睛，还会冲他笑，他愣着，痴愣愣地看着她的笑，并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却毅然忍下了所有心疼，回以笑意。
然而，韩芸汐却忽然就放开了所有抵抗，她先前用内功来保护自己，来减少凤之力对自己的焚烧。而如今，她一放开抵御，铺天盖地的烈火就冲她席卷而来，一瞬间就将她吞噬！
原本的火再烈，龙非夜都看得到韩芸汐的身影，可是，这一回，他完全看不到她了，眼前就是一片火海。
怎么会这样？
是凤之力开始反噬了吗？
“芸汐！”
龙非夜终于失去了理智，他原以为自己可以冷静到一切结束，可以冷静得接受一切后果。
可是，他终究高估了自己！
他疯了一样扑向火海，可是那片大火却忽然下坠，掉落到地上。他追下去，竟又看到了韩芸汐。
不同于刚刚她凌在半空，浴火涅槃，此时此刻的她，特别狼狈，她在火中蜷缩程了一团，身体不停地颤抖！
龙非夜摔在一旁，正想爬起来，可是，还未站稳却狠狠地摔了下去，噬情之力已经在他体内失控了。
他不管这一切，固执地站起来，可是，才刚站起，却又重重跌跪下去，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不止龙非夜疯了，顾七少亦是失去理智，他飞奔过来，一而再地要往火海里闯，却一次次被回弹回来。
丹炉老人不明所以，被他们吓着了，都忘了之前的恩恩怨怨，连忙赶过来劝说。
可是，他们谁都没理睬丹炉老人，明明都那么大的人了，却固执得就像小孩子。
比他们更加固执的是韩芸汐，失去所有抵抗之后，她承受的灼烧之痛，是如此真切，就像是在肌肤上点燃了火，皮肤一层层被烧掉，烧到血肉里去，烧到骨头里去，烧到灵魂里去，
她都感觉到一身的骨头全都在疼，疼到灵魂都要舍弃这具身体了。她握住手上那个白玉晶石手镯，撑着。
可是，渐渐的，她的呼吸变得缓慢，她的神识变得模糊。
渐渐的，疼痛竟消失了，剩下的只有疲惫。她忽然好想睡，她都忘了自己正在经历着的一切，就是好想睡。
忽然，熟悉的声音传来，是顾七少，那一声声“毒丫头”是那么熟悉。
还有北月，她似乎听到了顾北月也再喊她，“芸汐姑娘……芸汐姑娘……”
还有灵儿、小玉儿、宁静、宁承，他们全都在喊她，叫她不要睡，不能睡。
她不能睡，不能死！还有好多好多事，等着她去做，还有好多好多人，等着她去救！
龙非夜呢？为什么她听不到龙非夜的声音？
龙非夜更加需要她呀！
韩芸汐猛地睁开眼睛，毅然在熊熊烈火中站起来，她屏气凝神，神识全都集中到背后的凤羽胎记上。一时间，所有疼痛感立马又回来了，从身上各处疯狂往凤羽胎记处汹涌而去。
那是疼痛，更是凤之力！
本该三天三夜，慢慢承受的苦痛，韩芸汐硬生生一次全都受了，当所有力量灌入她的后背时，漫天的火忽然汇聚起来，汇聚成了一条巨大的火凤，狠狠朝韩芸汐背后的凤羽胎记撞击而去，涌入她体内。
“啊……”
韩芸汐仰起头来，发出一声无比凄凉的惨叫，随后，整个人便重重摔在地上。
火，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切归于平静。
韩芸汐趴在地上，顾七少就跪坐在她右侧，怔怔地看着她，丹炉老人也在一旁，不可思议之际。
韩芸汐只觉得背后一股力量蠢蠢欲动，似乎就是凤之力，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失去了凤之力，还是得到了。
她只知道一身的血气全都在逆流，再不双修的话，就没时间了。
“龙非夜！”她慌张地朝周遭看去，却看不到龙非夜。
龙非夜呢！
她正要起身来，却忽然被人从背后圈住腰肢，捞入了熟悉的怀抱。
“韩芸汐，先让我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第1021章 天山的回信迟了
龙非夜距离走火入魔，也就这么一步了。
他从韩芸汐身后紧紧地抱住她，恨不得将这个女人嵌入自己身体里去，索性合二为一，从此有什么痛，都一起担了。
他埋头在韩芸汐肩窝里，唇齿就抵在她肩上，特别想咬她一口却终究舍不得，最后只变成了一个吻，一个舍不得放开的吻。
经历了一番生死惊险，韩芸汐何尝不眷恋这个怀抱，眷恋他唇齿的温度。她真的很疲很疲，疲都顾不上一身的气血不停地逆流了，就是特别想瘫在龙非夜怀里，睡上一觉。
忽然，一滴湿热的东西滴落在她脖颈上，她随手摸去，竟见是血。
这时候，韩芸汐才缓过神来，她猛地转身，只见龙非夜脸色苍白，嘴角血迹模糊。
双修中断，她顶多被梵天内功反噬，而龙非夜要承受的却是噬情之力的反噬。
韩芸汐吓坏了，毫不犹豫地拔起龙非夜的佩剑，放到他手里去。
“龙非夜，没时间了，快！”她急急说。
龙非夜硬是撑住体内血气的汹涌，他伸手温柔地拭去她嘴角的血迹，就像是过去的每一次双修，他都要揉了揉她的刘海，交待一句，“小心点。”
他还是将玄寒宝剑交给韩芸汐，自己用了剑鞘。两人一起努力，一边定神，一边稳住内功，一边控制逆流的血气。
当玄寒宝剑锋利的剑刃，撞击在坚固的剑鞘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时，周遭的众人才都缓过神来。
顾七少紧绷着的神经一下子就全放松了，他看着龙非夜和韩芸汐共舞双剑，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他们两人周遭萦绕，流溢，他悬在半空中的心总算可以放下了。
他知道，一切都还来得及，他们的双修不会断。
心安了，顾七少也终于感觉到疲惫，他看着看着，整个人忽然就往后仰去，仰躺在地上。
他一边听着时不时传来的剑击声，一边回忆着之前那份死亡的味道，渐渐地就闭上了眼睛，睡着了……
当顾七少醒来的时候，已是翌日中午。
韩芸汐正蜷缩在龙非夜怀中里，睡得很安静，而龙非夜似乎也睡着了，眉宇间尽是倦色。即便两人都一身狼狈，可是如此安静地依偎，却胜过人世间任何美景。
顾七少一看到韩芸汐，恨不得冲过去抱一抱她，可是，这一幕让他戛然止步。
他们之间距离了十多步，他无声无息朝伸出手去，多想轻抚她的脸颊感觉她的存在，想拥她入怀紧紧抱一下，也想揉一揉她的刘海，告诉她，“毒丫头，我们挺过来了，没事了。”
可是，只能是想而已，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会儿，最后便缓缓地垂落了下来。
他轻笑，三分自嘲，七分洒脱，他不经意转头，就撞见了丹炉老人诧异的目光。
他温柔的目光立马变得凶狠，恶狠狠地说，“去找点饭菜来，要热的！”
丹炉老人只觉得顾七少目光温软的时候，有种特别熟悉的感觉，他都还没认真看够，就被警告了。
他似乎想问点什么，可是最后还是没问出口，默默地转身走了。
虽然没有皮肉之伤，顾七少的内伤也不轻呀。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惊险的情况，真真正正的九死一生。
他背对韩芸汐和龙非夜，努力收敛心思，盘腿坐着，开始疗伤。
当丹炉老人回来的时候，韩芸汐他们三人都疗伤结束了，齐刷刷朝他看过来，似乎在等着他。
丹炉老人昨夜目的了韩芸汐和龙非夜双修，见识了噬情之力，也大概猜到怎么回事了，他知道自己闯了大祸，被这三人盯得头皮发麻，实在不敢走近。
龙非夜有那么可怕的噬情之力就算了，没想到韩芸汐身上居然潜藏了凤之力，这两个家伙不是好惹，而是不能惹呀！
虽然丹炉老人忌惮了，可是，他心中还是感慨完全，十分不甘心，若能收下韩芸汐当徒弟多好，她有凤之力不仅仅能帮他炼出很多丹药，还能帮他养天火乾炉呢！
丹炉老人后退了几步，正要躲，龙非夜便冷冷道，“站住！”
丹炉老人笑嘻嘻地说，“诸位都饿了吧，老夫去帮你们准备饭菜去。”
不管是真疯真傻，还是装疯卖傻，都胡弄不过龙非夜。
他凌厉的目光一投射过去，丹炉老人就不敢再乱动了。
“你过来，我们问你几个问题。”韩芸汐开了口。
丹炉老人不敢靠得太近，在他们前面的空地上盘腿坐了下来。顾七少瞥了他一眼，低下头没出声。
“凤之力到底怎么回事？”韩芸汐认真问。
她和龙非夜双修之后，全身的血气恢复正常之后，她更明显得感觉到背后有股蠢蠢欲动的力量。
可是，她对那股力量却非常陌生。
原本要三天三夜才能磐涅重生，她却化了三个多时辰，如今，她也不知道自己体内的凤之之力，到底怎么回事。
若不是丹炉老人说起，他们都不知道世间还存在这样的力量。
丹炉老人狐疑地看着韩芸汐，“你……你不知道自己拥有凤之力？”
“到底怎么回事，你说不说？”韩芸汐有些急。
丹炉老人这才靠近，“让老夫先把个脉吧。”
韩芸汐把手伸出来，丹炉老人一把脉，便更加确定自己昨夜的判断了。
他说，“凤之力是上古武学之力，没有武学秘籍，没有修行功法，从它出现之始便封印在人体中，代代相传。但是，并非每一代人都能够将它召唤出来。”
这话一出，韩芸汐他们就都明白了。
看样子西秦皇族的凤羽胎记，便是凤之力传承的标志了，只是一直不为人所知。
如此看来，凤之力和噬情之力一样，是上古武学的力量，不同的是凤之力封印在人体中传承，只有接受了传承的人，才有机会得到。而噬情之力则有明确是修行心法，功法，需要有足够浑厚的内功和极高武学天赋，才能修行。
“你怎么知道的？”龙非夜冷冷问。
“老夫自然知晓！凤之力为火，可与天之火抗衡，若得凤之力和天之火一道炼丹，便可速成。”
丹炉老人捋着胡子，认真说，“昨日，若非凤之力压住了天之火，你们几个必死无疑。”
韩芸汐此事也无暇去多管那个天火乾炉了，她认真问，“那我现在……”
她能感觉到自己拥有凤之力，可是，却掌控不了。
丹炉老人看了她一眼，沉默了竟竖起了大拇指，“丫头，你行！你拿命与天争，你还能安然无恙，老夫服你！”
低着头的顾七少忽然抬头看过来，他是第一次听这个老疯子说服如此诚恳地说“服”这个字。
他还以为，这老疯子永远都自以为是，永远都不会服人。
见顾七少看过来，丹炉老人也朝他看了过去，顾七少却没好气地凶道，“磨叽什么？毒丫头现在算不算拥有凤之力了？”
“凤凰浴火涅槃重生，三天三夜，不仅仅地承受涅槃之痛，亦是掌控凤之力必经的过程。你昨夜熬住了所有痛楚，却失去了对凤之力的掌控。如今凤之力被唤醒，你该如何掌控它，老夫也不甚明白，你们还得另寻高明。”丹炉老人认真地回答。
龙非夜没出声，拉来韩芸汐的手，再次替她把脉，他发现韩芸汐如今的情况和他当初体内潜伏着噬情之力的情况十分相似。
他也没有再询问丹炉老人，而是出了求药洞，让徐东临飞鹰传书上天山，询问了师父李剑心。
龙非夜用的加急的密函，从药城到天山，顶多七日便可收到回函，可是，龙非夜在十日之后才收到剑宗老人的回信。
“为何来得这么迟？”龙非夜问道。
“听说这阵子天山暴风雪极大，飞鹰都不得过，怕是耽搁了。”徐东临如实回答。
飞鹰遇到暴风雪确实很会耽搁上一两日，龙非夜也就没有多问了。
信中，剑宗老人在表示震惊之余，也对凤之力做出了解释。和龙非夜猜测的相差无几。
凤之力和噬情之力极其像似，只是传承和修炼的方式不一样。噬情之力靠的是苦修，在内功浑厚的基础上，一阶一阶修成；凤之力靠的则是传承，只要拥有极佳的体质，足够浑厚的内功，一旦将凤之力召唤出来，便可以完全掌控。
韩芸汐虽然拥有极佳的体质，可是她的内功并不浑厚，所以，这一回她也算是福祸相倚，因祸得福了。
如果她真的熬上三天三夜，涅槃重生之后，以她如今的内功水平，根本承受不住凤之力，一样会被反噬。她用几个时辰的时间熬住了所有痛楚，硬生生将凤之力压回体内，反倒逃过一劫。
如今，凤之力已经被唤醒，只要韩芸汐的内功日渐浑厚，她便可像他掌控噬情之力那样，循序渐近地掌控凤之力。
龙非夜看完信之后，悬着的心总算落下，剑宗师父的话，他是信的。
“这么说来，待我们双修成功之日，我也可以掌控凤之力？”韩芸汐兴奋地问。
龙非夜点了点头，忍俊不禁，心想，这一趟终究不亏。
“啧啧啧，毒丫头，日后七哥哥真不敢欺负你了。”顾七少打趣地说。
韩芸汐还未回答，龙非夜就以渗人的目光，朝顾七少看去。
韩芸汐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她连忙起身来，朝坐在一旁的药庐老人走去，她问，“老头，你说凤之力可以助炼丹速成。此话可当真？”
若是真的，他们就不必在药庐待那么久了，或许，提前回三途黑市，陪顾北月过个年……

第1022章 少让她干蠢事
韩芸汐的凤之力抵抗了天火之力，天火乾炉便恢复了常态，得以外力辅佐，才能缩短练功时间。
这几日，龙非夜和顾七少的内伤都颇重，便让丹炉老人教徐东临功法，化功为火。一来，徐东临的内功有限，行不了龙非夜他们之前用的功法，二来，丹炉老人也不敢擅作主张，所以，他交给徐东临的是最普通的功法，随时都可以开始，随时都可以停止。
韩芸汐吃尽了磐涅之苦，内伤反倒不如龙非夜和顾七少的严重，之前没有把凤之力弄清楚，所以她不敢轻举妄动。
而今把一切都弄明白了，她当然要想办法尽快把回龙丹炼成。还有很多很重要的事情等着他们去做呢。
丹炉老人很谨慎地点了点头，“凤之力自是可以辅天火之力，有速成之效，只是，你……”
后面的话都还未说出来，龙非夜便冷冷说，“需要什么条件？”
顾七少亦是认真，“老头，你可将清楚来，否则老子要你整个丹炉都陪葬！”
“凤之力不仅可促药丹速成，还可养我天火乾炉，老夫定是把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们！凤之力化作的功法并无任何限制，只是需要耗费不少内功。”
丹炉老人认真朝韩芸汐看去，“丫头，如今你还负伤在身，而且还未掌控凤之力，你未必能学得了那功法。”
丹炉老人总算有句诚恳的话了，韩芸汐也并不强求，问道，“那待我内伤恢复了呢？”
“若内伤恢复了，不妨一试。”丹炉老人答道。
这下韩芸汐就放心了，这十日的疗养，借助双修她的内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再养个两三天，便可痊愈。到时候就算她用不了凤之力，她一样可以用普通功法，化功为火。以她现有的内功和徐东临联手，怎么着也能缩短炼丹的时间呀！
“现在什么时候了？”龙非夜问道。
“殿下，今日正是十一月初一。”徐东临连忙回答。
“还有两个月就过年喽！”顾七少一边感慨，一边起身往丹炉走去。
“你干嘛？”韩芸汐狐疑地问。龙非夜没出声，却也看着他。
谁知道顾七少几个翻身忽然就飞到丹炉顶去，竟要施展功法。
“你找死啊？”韩芸汐怒声质问。
他们三人中，顾七少的内伤是最重的！
“滚下来！”龙非夜冰冷的声音特别凌厉。
“老子可不想待在这个破地方过大年！趁早把回龙丹炼成，趁早走！”顾七少没好气地说。
“我可不想拖一个伤残人氏回去过年，年后还有要事。你给我马上下来！”韩芸汐站了起来。虽然他们就只剩下两个月左右的时间，扣去路途上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一个半月。但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顾七少这么硬撑下去。
他们回三途黑市后，还得去虎牢救人呢。除了毒虎兽之外，那边潜伏着的毒物必定少不了。
她的毒术再厉害，一个人也无暇顾及到所有人。何况，他们要救的人里还有孕妇呢。虎牢一行，顾七少是必不可少的。
韩芸汐不知道顾七少不死的真相，只当他胡闹！
龙非夜什么都没说，一个眼神而已，徐东临就飞了上去。他和顾七少过了几招，顾七少就败下阵来，不得不自觉得飞下来。
顾七少不死，却会伤呀。前几日差点才给烧残了，他竟一点都不长记性。
就他现在这种情况，徐东临都打不过。
龙非夜以实际行动让顾七少安分了下来，顾七少悻悻地坐到一旁去，韩芸汐看得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丹炉老人也忍不住呵呵出声，这些天来他越发地觉得顾七少像个孩子。
很快，他们便又开始抓紧时间运功疗伤。
前几日那场过错，他们并没有真正追究丹炉老人的过错，也因此，丹炉老人对他们多了一份”心甘情愿”。
他们疗伤的时候，丹炉老人便同徐东临一道炼丹去，虽然他内功一般，可是他的炼丹功法却是无人能及了。
是夜，带韩芸汐休息之后，龙非夜才离开房间。
丹炉老人为他们和顾七少安排的房间是挨在一起的，龙非夜一出门就看到顾七少盘腿坐在门口，正翻开一本毒经。
龙非夜高高在上俯瞰他，“你做什么？”
“找地火坤炉，这玩意是炼毒丹的，经籍上一定有记载。”顾七少低声回答。
龙非夜站了一会儿，竟在顾七少身旁坐下了。顾七少没理睬他，径自埋头在厚厚的毒经中。
可是，过了一会儿，顾七少就抬头朝龙非夜看去，“有事？”
这家伙大半夜的不睡觉，坐在这里干嘛呢？
龙非夜没回答他，一脸缄默，望着丹炉，徐东临还在上头努力着。
这家伙没事话，坐到他身旁来做什么？顾七少满心狐疑，甚至戒备，但是，他还是没主动问，他又埋头到毒经里去。
若是独处，顾七少和龙非夜算得上是一类人，三天三夜不找人说话都可以。
但是，身旁若是有人，顾七少是不可能耐住性子的，尤其身旁坐着的还是龙非夜。
很快，顾七少就开了口，“龙非夜……”
龙非夜没搭理他，顾七少等了一会儿，又道，“龙非夜，有个事……”
可惜，龙非夜还是没搭理他。
此时此刻，房门里，韩芸汐正背靠着房门坐着，将外头的动静听得颇为清楚。
龙非夜的手臂一离她的腰，她就知道他下榻了。原本是担心这家伙偷偷上丹炉顶去协助徐东临，所以她才要偷跟上来。
然而，发现龙非夜和顾七少都坐在门口，她也就没做声了。
偷听什么的，韩芸汐不认。她安慰自己，这是偶然听到而已，于是就心安理得地坐了下来。
其实，顾七少也不知道要跟龙非夜说点什么。
突然说老实话的话，他还是很喜欢跟龙非夜说话的，可是真有机会聊聊的时候，却发现不知道说什么了。
龙非夜出门来，纯粹是在等今晚上会送到的一份密函；之所以会坐在门口，纯粹是因为不想影卫过来敲门吵醒了韩芸汐。
他其实早上把顾七少当成空气了。
顾七少得不到龙非夜的回答之后，那双狭长的眸子就渐渐眯成了一条直线，他笑吟吟地说，“龙非夜，有个事我不告诉毒丫头，就告诉你，你就说一次，你可听好了。其实……”
话到这里，顾七少就不往下说了。
果然，龙非夜立马回头朝他看过来，而一门之隔的后面，韩芸汐紧张地竖起了耳朵。
她有什么事，顾七少知道，龙非夜不知道的呢？她怎么就不知道了？
顾七少知道，而龙非夜不知道事，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顾七少这厮是背后告状吗？不厚道！
见龙非夜终于理睬他了，顾七少心满意足，他冲龙非夜微微一笑，便又埋头到毒经里，一言不发。
龙非夜嘴角泛起冷笑，冷冷道，“还有件事，我知道，你也知道，韩芸汐不知道。”
这话一出，顾七少立马抬头，眸中迸射出警告的意味。
龙非夜嗤之以鼻，正要起身，顾七少连忙开口，“我说！”
这时候，一个影卫过来了，龙非夜起身来，示意影卫先一旁侯着。
顾七少见影卫手中的密函，这才知道龙非夜为什么坐在门口，他也起身来，淡淡道，“这件事，你记好了，我就说一次。”
龙非夜原以为顾七少耍他，没想到这家伙真有事要说，屋内，韩芸汐悄无声息地站起来，一颗心悬到了半空。
谁知道，顾七少并不是告什么状，而是非常认真地说，“龙非夜，劳烦日后看好韩芸汐，少让她干蠢事！”
顾七少用的是“韩芸汐”这三个字，而非“毒丫头”，他是有多认真呀！
若不是龙非夜没把人看好，韩芸汐也不会飞到炉顶去，也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事了。虽然得了凤之力，可是，他宁可自己多吃苦头，也不想毒丫头冒那么大的风险！
龙非夜眼底掠过丝丝复杂，正要开口，顾七少却不给他机会。
“别让老子提醒你第三回！”顾七少说完，便推门进屋去了。
韩芸汐很意外，她无奈而笑。她期待着和龙非夜完成双修的那一日，待她掌控了凤之力，或许就不必让他们这么操心了。
韩芸汐又蠢了，她忘了一点，即便龙非夜强过她数倍，她仍旧会为他操心，为他忧心，一日不见便会牵挂。
操心这种事，向来无关强弱，只在于有没有心。
龙非夜蹙着眉头盯着房门看了许久都没出声，也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
他回过头便让因为把密函送过来了，这是来自楚天隐的密函，所以他才会等到大半夜。
之前西周康成皇帝在百毒门那件事上表现怪异，他至今想不明白其中缘由，所以让楚天隐去调查了。
西周和天安一样，这些年受尽了战争的连累，国力孱弱，财政吃紧，根本不堪一击。天安好歹还有一门穆家虎将，西周的楚家军早就已经易了主。
若不是康成皇帝在百毒门那件事上出了风头，龙非夜并不会再将西周放在眼中。
龙非夜打开了密函，却发现楚天隐禀来的不是百毒门那件事，而是一件怪事……

第1023章 萌蠢萌蠢的
楚天隐禀来的怪事不是别的，正是天安国穆将军的少将军穆清武失踪一事！
原本穆清武失踪的事情，龙天墨和穆将军不仅仅杀了几个下人，灭了口，还对几个相关人士下了死命令，要求绝不透露。
可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皇城这地方！这个消息被天安的皇贵妃端木瑾给知道了。
穆清武是穆大将军唯一的儿子，是穆家军唯一的继承人，他出了事，端木瑾自是第一时间禀告给康成皇帝。
康成皇帝对穆将军府的态度是很矛盾的。
康成皇帝自然看得出龙天墨一直受制于穆将军府，所以，他之前只一心想交好穆将军，甚至有将女儿和亲下嫁穆清武的打算。
可是，当他知道穆将军府有能耐秘密掌控楚家军里的重要副将这一秘密的时候。他对穆将军府便多了一份忌惮。
康成皇帝毕竟是比楚家坑怕了，他若在将女儿下嫁穆将军府，壮大穆将军府在天安的势力，到最后连西周皇室都受穆将军府牵制。
当龙天墨提出和亲一事，康成皇帝便欣然答应了。龙天墨立端木瑾为皇贵妃，如此主动示好，此举更让康成皇帝原本的立场动摇。
所以，如今龙天墨的一举一动和穆将军府的风吹草动，康成皇帝都非常关心。他一得之穆清武失踪之后，便立马下令秘密搜寻穆清武的下落。不管他站在哪一边，如果能先找到穆清武，手上都会多一份筹码。
康成皇帝下的秘令，可惜他手下的人并不靠谱，很快就被楚天隐打探到了这个消息。
当然，楚天隐并不知道那么多内幕，他只知道穆清武失踪了，龙天墨和穆大将军在找人，康成皇帝也在找人。
密函里除了说这件事外，还提了百毒门的事情，楚天隐至今查不到康成皇帝为何要在百毒门一事上抛头露面的原因，但是，他推测，百毒门一事跟龙天墨脱不了干系。他已经调查到那段时间，康成皇帝和龙天墨的书信往来非常频繁。
龙非夜看完信后便交待影卫去烧了，他没有逗留转身就进门。韩芸汐始料未及，还没逃到榻上就被龙非夜撞见了。
龙非夜先是一愣，随即便明白怎么回事，他眼底掠过一抹笑意，一闪即逝。
他把门关好，背靠在门上，双臂环胸，饶有兴致地打量起韩芸汐。
韩芸汐距离床榻还有三四步，她此时正背对着龙非夜，听到开门声，她就僵在原地了。
但是，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一转身便质问，“大半夜了，你偷跑哪去了？”
龙非夜没回答她，她径自走到桌边倒水喝，故作不经意地说，“要不是渴醒了，还真不知道你跑了。”
龙非夜没说话，目光却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韩芸汐避开他的视线，懒洋洋地打呵欠，“你还不睡吗？我好困，先睡了……”
她一起身，龙非夜便冲她勾了勾手指头，韩芸汐低着头，当没看到。
“我饿了，既然还醒着，就过来伺候吧。”龙非夜那个“饿”字和“伺候”二字，特意说得很重。
韩芸汐若不懂他什么意思，必定是装的。她抬头看去，忍不住笑出来，笑得特傻。
“还不过来，要我过去？”龙非夜挑眉问道。
其实，她过去，还是他过来，结果还不都是一样的。他们之间，哪一回不是他“伺候”她了？不管开始是怎样的，到最后都会变成他“伺候”她，而且还是倾尽全力，毫无保留的伺候。
韩芸汐一步一步走了过去，“伺候”这种事虽然是肢体体验，却也是非常讲究视觉体验的。
她一步一步走近，看着龙非夜俊朗如神的脸，看龙非夜精炼如雕的身，都先沦陷了三分。这个男人，一身黑衣劲装，在深夜的烛光下看起来更加的神秘、xing感。
韩芸汐见过他最xing感的一幕，莫过于他欺身而下，卖力之后，炙热的汗水从线条冷硬的脸廓，从肌理分明的胸膛上缓缓淌下的那一幕。
韩芸汐站在了龙非夜面前，见他眸光深深，知他心中所欲，她不自觉轻轻咬了唇。
“再过来一点。”龙非夜命令道。
韩芸汐倒是听话，再往前一步，脸都要埋到他胸膛里去了。
她原以为龙非夜会抱她，可谁知道，龙非夜居然迟迟都没有动，这家伙什么意思？
韩芸汐抬头看去，龙非夜正俯瞰着她，“你就这样伺候的？”
韩芸汐惊了，这家伙到底想干嘛？贴着站在门边，要她怎么伺候他？这未免也……
韩芸汐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她立马埋头到龙非夜怀里去，恶狠狠地给了他一拳头，以示抗议，“你想也别想！”
这家伙越来越恐怖了！
龙非夜拉着她的手，将楚天隐的密函晒到她手里，哈哈大笑起来，“韩芸汐，你激动什么？我不过要你去煮点夜宵来吃。你就让我别想？”
呃……
韩芸汐懵了，她又抬起头来。龙非夜看着她红扑扑的小脸一脸萌蠢，忍不住朗声大笑，他都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怀地笑过了。
男人的好，只有他身旁那个女人知道；女人的蠢，也只有她身旁那个男人知道。
这话用来形容龙非夜和韩芸汐两人，再适合不过了。
世人谁能看到孤冷淡漠的龙非夜笑得如此开怀？又有谁能看到风华万千的韩芸汐蠢成这样？
龙非夜撅起韩芸汐的下巴来，笑道，“韩芸汐，我不介意你再蠢一点。”
韩芸汐又羞又恼，她退开了，冷眼瞪着龙非夜。
“急件。”龙非夜这么一说，她才注意到自己手里的密函，用的确实是急件的信奉，而且是来自西周的。
韩芸汐认真起来，她连忙打开密函，见了里头的内容遂是大惊，“这么说，穆清武被绑架了？”
在穆清武投靠龙天墨，穆家将穆琉月嫁给龙天墨之前，韩芸汐对他的印象是极好极好的，几乎是仅次于顾北月了。
可是，当年粮荒的时候，穆清武为了穆琉月而婚事，而投靠了龙天墨和国舅府，韩芸汐便再没有把他当作朋友了。
“也有十来天了，绑匪至今没露面，这事玄了。”龙非夜淡淡道。
“君亦邪？”
韩芸汐想到的嫌疑人头一个就是君亦邪，想当初君亦邪在天宁国就埋伏了不少细作，指不定他在天安也还有细作。
可是，她很快就否定了自己这个想法，天安国和西周如今在云空这个大棋盘上，可谓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无论是敌对，还是拉拢，对时局都不会有任何大的影响。
若非因为公事被绑架，难不成是私事？
龙非夜倒不怎么关心穆清武，大半夜的他花时间和韩芸汐探讨这份急件，是因为有个问题，还是值得关注的。
他说，“康成皇帝这一回操的什么心？”
“端木瑾不嫁给龙天墨了，皇后和皇贵妃争位呗？”韩芸汐倒是没在意这件事。
韩芸汐在这种事情上的敏感性终究是低于龙非夜的。
龙非夜认真道，“康成皇帝是老了，眼还不瞎。他必定是忌惮了什么，否则不会淌这浑水。”
龙非夜虽然不清楚真相，不知道康成皇帝对穆家势力的担忧，但是，他的猜测还是完全正确的。
西周和天安两国不接壤，如今实力都一样弱，其实两方目前的合作其实并没有什么大的利益相关。就目前来看，不管是龙天墨当政，还是穆将军府夺权，对康成皇帝的影响都不会太大。对于这件事，康成皇帝大可静观其变。
除了，康成皇帝受到了龙天墨，或者是穆将军府实实在在的威胁，他才会沉不住气，插手穆清武失踪一事。
龙非夜这么一解释，韩芸汐立马就明白了。
她狐疑地问，“龙天墨和穆将军府能威胁到康成皇帝什么呀？”
两国中间隔着强大的中南都督府和天宁，龙天墨和穆将军府难不成还能在军事上，政务上威胁到康成皇帝了？这不现实。最能威胁到康成皇帝的应该是楚天隐呀。
楚天隐已是龙非夜的势力，康成皇帝该忌惮的也该是龙非夜吧。除非龙天墨他们的势力渗透到了楚家军。可若是如此，以楚天隐的能耐，早就该发现了。
楚家军至今可都好端端的，已经准备好一切，配合龙非夜来年开春，亲自北征！
韩芸汐百思不得其解，龙非夜也还琢磨不透此事，但是，他却将此事放心上了。
韩芸汐笔墨伺候，他立马写了一封回信给楚天隐，提醒楚天隐检查检查军中是否有细作。
密函交给影卫送走之后，龙非夜关上门，发现韩芸汐已经躺到床榻上去了。虽是大寒冬，可是因为天火乾炉的关系，求药洞里的石室房间还是十分暖和的。
韩芸汐就披着了一件轻纱丝被，侧枕着枕头，懒懒地看着他。
太晚了，她是真的困了。
龙非夜走过去，认真说，“韩芸汐，我是真有点饿了。”
一句话就赶跑韩芸汐所有瞌睡虫，她已经听不懂他所谓的“饿”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他说得这么认真，应该是真的肚子饿了吧？可是，这家伙不仅没有吃夜宵的习惯，而且有时候天太晚了他就不喜欢吃东西了。
韩芸汐又是一脸萌蠢，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龙非夜了……

第1024章 一定让你们后悔
龙非夜到底是真饿了呢，还是馋了呢？
韩芸汐看了他好久，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是去煮夜宵好呢，还是“伺候”他好呢？
最后，韩芸汐还是决定去煮夜宵了，毕竟，选择煮宵夜的花，不会像刚刚在门那边被他笑成那样。
韩芸汐微微一笑，特恭敬地说，“让殿下饿肚子是臣妾的错，殿下恕罪，殿下稍等，臣妾这就去下一碗面来。”
韩芸汐正要下榻，谁知道龙非夜却突然欺身而下，将她压在榻上，困在双臂之间。
他也不揶揄她了，忽然变得特别温柔，就好似这寂静的夜晚，柔情似水。
他埋头在她耳边，语气低沉，三分无奈七分宠溺，他说，“韩芸汐，你就不问一问我，想吃什么吗？”
韩芸汐总算找到了正确答案。他想吃什么呀？他夜里向来不喜欢吃东西，除了……吃她，而且经常一吃就是好几顿。
龙非夜一边问，一边已经轻轻地拉开了韩芸汐的衣带，大手从腰间缓缓探入，一路而上。
他笑着，“韩芸汐，你那面疙瘩真的不好吃。在你能煮出满足本太子胃口的夜宵之前，本太子只吃你。”话到这里，他的大手已经覆上了她的骄傲。
即便承欢多次，韩芸汐依旧无法承受他如此爱抚，动人的shengyin控制不住从她唇齿中溢出。
“龙非夜，别……别呀……”
她一定不知道，龙非夜很喜欢她这么唤他的名字。他的吻落了下来，先是若即若离，但渐渐地变成了索取。索取她的唇齿，一路而下，从最骄傲之处一路侵略到最羞赧之地。
韩芸汐一直以为，那么多个不眠之夜过来了，她可以承受得住这个男人的温柔，这个男人的霸道。
可是，每一回她都发现自己错了。
这一夜，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只知道自己最后求饶了。
那一夜死一生之后，便一直忙着疗伤。还未弄清楚凤之力到底怎么回事，龙非夜分毫都不敢携带，生怕她再次被凤之反噬，除了双修之外，所有的时间都拿来疗伤了。
也是在今日，收到剑宗老人的回信，确定了凤之力对于她是安全的。他们才算是真正逃过一劫，悬在半空中的心也才放下来。
都还没有好好的拥抱一下彼此呢，都还没有好好的相互安慰一番。对于龙非夜来说，或者如此真真切切的占有，拥有，才能安抚他此生最大的惊吓吧。
这一夜到了最后，龙非夜亦精疲力尽。他却仍旧霸道地趴韩芸汐身上，不许她乱动……
就这样，龙非夜他们在求药洞里秘密住了下来。他们三人都努力疗伤，没几日韩芸汐的内伤便都恢复了。
她试探地启用凤之力，发现自己居然真的可以启用一部分，于是，她以凤之力化成火，以辅佐天火乾炉炼丹。
见天火乾炉受到凤之力的滋养，丹炉老人喜笑颜开。他向韩芸汐他们担保，只要韩芸汐每日练功化火的时间不低于五个时辰，五日之内，回龙丹必成！
五个时辰，那可是累活儿。龙非夜和顾七少都不答应，但是韩芸汐还是说服了他们，毕竟，他们的时间真的很紧很紧。
韩芸汐努力炼丹的同时，龙非夜关注着云空各方动态，顾七少一边翻开随身携带的两本上古毒经，一边安排人手到各地探寻地火坤炉的下落。
此时，大半个云空大陆都已经飘雪，整个天山山脉，延绵不断的几重山全都白雪皑皑，就连一些山腰上的楼阁也看不到了。
而偌大的邪剑宗，也全都被白雪覆盖，不同意天山剑宗，邪剑宗有一条独特的山路，无论积雪再大，都可以自由上下山。
白彦青已经将内伤都疗养得差不多了，此时，他正站在风雪中，望着南方。
黑纱女子端来一个暖手的热炉子，随手递过去，并不似邪剑宗里的人对白彦青那样毕恭毕敬。
“天安和西周，可有消息？”白彦青问道。
“龙天墨失了穆清武，十多日没理睬端木瑾，穆大将军也有十多日没有去训练场。百老，你果然料事如神，晚辈服你。”黑纱女子笑道。
白彦青对黑纱女子拍的马屁无感，他又问，“康成皇帝呢？”
“你不应该更关心楚家军吗？没了穆家军，龙天墨不过是个废物，没了楚家军……”
黑纱女子犹豫了片刻，终究没有道出“康成皇帝”这四个字来，只道，“他也一样是个废物。”
“如此说来，龙天墨还未发现端木瑾中的毒？”白彦青又问。
端木瑾中的毒，还真不是穆琉月下的，而是端木瑾那个陪嫁的宫女欢儿下的，欢儿自是黑纱女子的人。
“欢儿拿出来的香料还在毒医那儿，此事，你就放心吧！”黑纱女子虽然黑纱蒙面，看上去十分低调内敛，可是露出的那双眼睛却一点儿都不低调，而是充满了狠辣和歹毒。
她补充了一句，“穆琉月，她最致命的东西是什么，我知道的！”
“极好，穆家……呵呵，老夫便交给你了。”
白彦青起身来，又认真交待了一句，“丫头，你这辈子的成败就在此一举，千万沉住气……”
他说着，拍了拍黑纱女子的肩膀，转身就走。
“白老，你要去北历了吗？”黑纱女子连忙追上去。
白彦青要是到北厉去，那内战成一团乱的北历可有好戏看了。
白彦青并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让她别送。
黑纱女子连忙又问了一句，“白老，你什么时候回来？天山顶……”
她的话还未问完，白彦青那灰色的身影就消失在茫茫大雪中了。
雪越下越大，黑纱女子不得不回到室内去，她朝窗外看去，远远看着天山顶，喃喃自语，“我一定要你们后悔！”
从天山山脉到北历并不远，除非有大的暴风雪挡路，否则也就十多天的路程。
白彦青离开邪剑宗之后，是否会去北历呢？
这一日，君亦邪的亲摔的大军被一场大雪拦路，扎营在一个村庄里。君亦邪之兵所到之处，无不掠夺，但有反抗便是杀无赦。
宁承不声不响看着逃亡一空的村庄，眸中的杀意又浓了几分。
君亦邪霸占了村中一处宽敞的院落，让士兵们收拾干净了，点燃了火炉子，他才邀宁承一道住进去。
“看这场雪，没个两三天是停不了。宁大家主，且在这里屈就吧。”君亦邪客气地说。
宁承一路都很缄默，若非必须，他不会开口。君亦邪也早习惯了他这脾气。
很快，君亦邪就亲自暖了一壶酒，给宁承倒上，跟他讨论起宁家军和东秦军的僵持战。
“呵呵，等你那三万战马上手了，兵分三路突袭过去，保准打他们个落花流水！”君亦邪前几日才打场胜战，心情极好。
“再过个把月，那三万战马也该牵出去溜溜了！”宁承淡淡说。
“宁承，不如这样，你把你手上的红衣大炮借本王耍耍，来年夏天，本王就同你一并挥兵南下，如何？”君亦邪早就打了红衣大袍的主意。
他今日之所以会如此直接地提出来，无非是他已经开始意识到他手中的兵力并没有办法在短时间里干掉北历皇帝，再打个三五个月，两方必定会进入僵持状态。
而一旦两方僵持，他就失去了很多主动性。如今这局势，一旦失去主动性，危险就大了。
君亦邪终究是太过于自信，他若早意识到自己的兵力无法吞掉整个北厉，或许他不会如此轻率地发动内战。
宁承不屑瞥了他一眼，很干脆地回答，“你想都别想！没有红衣大炮，我拿什么跟龙非夜斗？君亦邪，咱可是说好了，我助你北上，你助我南下！你若食言，我现在就收回所有军饷，你休想再从钱庄里拿到银子！”
倒是宁承如此决绝的态度，让君亦邪打消了心头的那一抹顾虑，至少，他将来和北历皇帝两军僵持了，宁家军也不至于成为他的背后之箭。
如今，北历这形势他已是骑虎难下，他也只能豁出去，赌一把了。再不济，他还有宁静和沐灵儿这两个人质在手，一能威胁到唐门，二能威胁到韩芸汐，还是有后路的。
宁承应对着君亦邪，虎牢这边，白玉乔和宁静，沐灵儿却共同应对着虎牢的守卫。
最近君亦邪对虎牢这边看得特别紧，三天两头就要侍卫巡查。幸好有白玉乔在，否则宁静怀孕的事绝对藏不住。
这日，一批侍卫刚刚检查完大院子，宁静不敢再出门，沐灵儿和白玉乔站在门口，双双吐了口浊气。
“沐灵儿，他们待会就去苏小玉那儿，我得马上过去。这边应该没什么事了，你照顾好宁静。”白玉乔低声说。
沐灵儿点了点头，“放心。”
谁知道，白玉乔刚走，金执事就凭空出现在她面前了，沐灵儿吓了一跳，差点就大叫起来。
幸好金执事及时捂住她的嘴巴，金执事不悦地问，“沐灵儿，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这么冒失？”
沐灵儿扯下他的大手，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平静下来，她警觉地问，“你来干嘛？”
……
沫说：请自动忽略烧密函这个bug，套路太深……沫一顺手就把自己坑了。

第1025章 你答不答应跟我走
打从上一回的意外之后，金执事和沐灵儿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
沐灵儿分明是刻意避开金执事，她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会找到后院来。
他来干嘛？
面对沐灵儿的质问，金执事一言不发，就是冷冷地审视她。
两人距离极近，沐灵儿完全可以感受到金执事的目光有多么凌冽。她明明可以理直气壮的，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被金执事盯着盯着，她忽然就心虚起来，好像自己干了什么坏事。
沐灵儿忍不住又想起七哥哥，七哥哥也有很凶的时候，甚至是残忍，可是不管七哥哥多凶，多残忍，她都从来没害怕过，依旧死缠烂打，由着七哥哥赶都赶不走。
为什么，为什么她就怕了金执事呢？
怕她什么呀？她沐灵儿向来光明磊落，就是干坏事也是光明正大的干，一人做事一人当，她又没干过什么亏心事！
思及此，沐灵儿有了勇气，回给金执事一个挑衅的目光。
可是，金执事并不理睬她，不管她的理直气壮，还是心虚，似乎都跟金执事没关系，金执事就是盯着她不放。
沐灵儿原本没想跟金执事废话的，却不得不败下阵来，她冷不丁推了金执事一把，退到一旁去。
她说，“有屁快放！”
“我问你件事。”金执事终于开口了。
“说！”话痨沐灵儿变得惜字如金。
“如果……”
仅只是有些犹豫，停了好一会儿，才又继续，“如果我能带你走，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沐灵儿愣了，虽然她一直想忽略，可是金执事这句话却让她忽略不了多日前他的另一句话。
多日前那个意外的夜晚，他凶狠狠地骂她，他说，“沐灵儿，你都不爱惜自己让我怎么爱惜你。”
或许，在别的事情上面沐灵儿很蠢很笨，可是，在感情这种事情上，她心里透彻得很。她喜欢了七哥哥那么多年，即便不透彻也被伤透彻了。
沐灵儿感觉得到什么，可是，她不愿意去细想，多想。
如今，金执事又说了这样一句话，正好给了她机会，她索性把态度挑明了也好。
她没好气地回答，“姓金的，这个如果成立不了。现在，你我，大家都走不了。如果你一定要这样假设的花，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不会！我这辈子只跟一个人走，他叫顾七少！”
沐灵儿说完，特意挑眉朝金执事看去，目光挑衅而轻蔑。
轻蔑一个人的感情，是拒绝的最狠方式，也是最有效的方式。
沐灵儿都做好了金执事发飙的准备，可是，金执事并没有，他依旧冷冷看着她。
看了好久都不说话，也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沐灵儿发现，金执事是继龙非夜和宁承之后，第三个让她揣摩不透心思的男人。
至于七哥哥，七哥哥只要动个念头，她就知道他要干什么，根本不用揣摩。
等了好一会儿，金执事都不说话，沐灵儿也不想跟他耗着了，反正她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她转身要走，谁知道金执事却冷冷说，“沐灵儿，你没有拒绝的余地，只有选择的权利。要么，把欠我的债还给我，要么，跟我走！”
沐灵儿戛然止步，她怎么就……怎么就把这件事给忘了。她还欠他一笔债！
那个意外的夜晚，说好的，她陪他一晚上，他帮她保守宁静怀孕的秘密。
沐灵儿愤怒地回头朝金执事看去，“无耻的流氓！”
“你大可不讲信用！”金执事绷着脸似乎放松了一些，他往一旁的柱子斜靠过去，双臂环胸。
“强扭的瓜不甜，你不懂吗？”沐灵儿认真地问。
“呵呵，有得吃便可，对于女人，我向来不挑剔。”金执事冷笑道。
“不挑剔，何来爱惜？”沐灵儿还是很认真，“金子，我真的不喜欢你。我恳求你，放过我一回。”
金执事的表情突然僵在脸上，但是，他的眸光很快就又冷了下来，他起身来，拉着沐灵儿的手臂，狠狠将她拉近。
沐灵儿还未来得及挣扎，就被他筋骨在怀中，他冷冷道，“沐灵儿，那我现在正式通知你，我不会再爱惜你了！”
说罢，他猛地将她推到墙边去，捆在双臂之间，冷冷问，“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是选择跟我走，还是还债！”
沐灵儿怒声，“你不爱惜我，你要我跟你走作？”
“你当我要带你去哪了？我告诉你，宁承我是指望不上了，你就是我的卖身契！有你在手，我不怕韩芸汐不还我卖身契！”金执事冷声。
沐灵儿冷笑不已，“我们走得了吗？金子，搞不好我们全都得死在这里！”
“我只要你回答我，愿不愿意跟我走？”金执事并没有耐性跟她讨论走不走得了的问题。
“愿意？你看我现在这样像愿意的吗？”沐灵儿偏偏跟他抠字眼。
金执事碎了一口气，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冒出了“愿意”这个词来。
“你走不走！”金执事干脆地问。
“不乐意！”沐灵儿咬牙切齿地回答。
金执事那掩藏在细碎刘海下的双眸都燃起了熊熊烈火，他竟欺身靠近，吻住了沐灵儿的唇。
沐灵儿吓坏了，狠狠咬他，血腥味很快就在两人的唇齿之间弥漫开来。金执事不得不放开，他一手拢着沐灵儿的后脑勺，一手掐在她脖子上，警告她不许乱动。
沐灵儿真不敢动，她感觉到了这个男人身上腾腾杀气，此时此刻，他就像是虎牢周遭的那些野兽，随时都可能一口咬死她。
金执事没有看沐灵儿，而是忽然埋头在她肩窝上，一字一字地说，“沐灵儿，你可以不作选择。我也可以现在就去告诉宁承，宁静怀孕了！巡查的侍卫应该还在苏小玉那院里。”
沐灵儿本就受了惊吓，一听这话惊得险些瘫软下去，她也不敢金执事赌那一口气了，急急便答应，“我跟你走！我乐意跟你走，行了吧！”
她也不知道金执事为什么会来问这个问题，问得好像随时都可以带她离开一样。
见金执事缓缓地放开双手，沐灵儿才暗暗松一口气，她试探地问，“你什么时候要带我走？”
金执事没回答她，而是冷冷道，“记住你今日的承诺！”
他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沐灵儿急急抹掉唇上的血迹，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如此血腥味的气息却让她想起那个意外之夜的另一种气息。
沐灵儿狠狠地甩头，暗骂自己不要脸。她想那件事做什么呀？她弄不明白金执事到底要做什么。
他刚刚那样子不像是耍人，难不成，他就是要她一个承诺而已？将来他们被救出去了，他要她兑现承诺跟他走？跟他去哪里呀？他不要卖身契了？
“有毛病！”
沐灵儿狠狠地骂，当不远处传来开门声，沐灵儿才缓过神来，想起自己嘴角的血迹，连忙擦干净。
幸好不是宁静出来，而是有婢女送饭菜到宁静屋里去了。
沐灵儿突然好羡慕宁静，虽然没有唐离的陪伴，可是，至少还有唐离的爱呀！
她忍不住偷偷地想起来，如果……如果七哥哥知道金执事欺负她，会不互提她报仇。
如是以前沐灵儿都不用纠结这个问题，答案无疑是不会。
可是，当她知道七哥哥为了她，可以拿药鬼谷悬赏天下，她便忍不住期待，忍不住希望。
最后，她在心中默默下了一个决定，等开春了，七哥哥来救他们的时候，她一定要告状。
至于承诺金执事的事情，如果金执事打不过七哥哥，她就当什么也没说过喽！
沐灵儿如此安慰自己，乱糟糟的心总算平静了下来。
如果，金执事知道沐灵儿此时此刻的想法，会是什么反应？
此时，他就坐在院子的墙头，望着周遭的密林发呆。
他一直都对周遭的虎啸声感到熟悉，那夜，他偷偷潜到了院子正后方的林子里去。
那个方向并没有侍卫把守，因为，那里潜伏着两只毒老虎，即便是周遭的侍卫，对那些老虎也是忌惮的。有老虎把守的地方，侍卫们自然放心。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过去，总觉得有股神秘的力量吸引他。而当他在林中遇到两头毒老虎的时候，两头打老虎居然没有袭击他，而是站着远远的，同他对视。
听到虎啸觉得熟悉，看到老虎，那种熟悉感竟更强烈了。
从那夜之后，他偷偷潜入林中好几回，如今，已和两头老虎非常熟悉，至少两头老虎都愿意匍匐在他脚下，让他抚摸。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种熟悉感，只感觉越接近它们渐渐的就能明白它们咆哮声中的意思。
如果这两只老虎愿意同他亲近，那是否意味着其他老虎也愿意同他亲近？是否也意味着他有机会避开侍卫，逃离虎牢？
金执事至今没有遇到过其他老虎，也没有尝试在老虎的注视下逃离密林，所以，他没有十足的把握。他还需要一些时间，却做出判断和决策。
思及此，他突然仰起头来，那俊朗的眉宇不知何时已经紧锁。
一切都还没有定数，他去找沐灵儿做什么？
金执事烦躁起来的，正起身要从围墙上跳下来，却见程叔从苏小玉那院子走了过来。
程叔何时出去了？他去苏小玉那边做什么？

第1026章 有人罩着你
程叔被关入虎牢之后，大多都待在自己屋里，就是屋外的小院子都很少转悠，更别说是离开这个大院了。
金执事正要躲，程叔就看到了他，竟主动他招手示意他下来。
金执事和程叔同伙了许久，却一直没有共同话题。
他见程叔主动打招呼，便没有多疑，他也懒得多追究程叔去苏小玉那边做什么，很快就跳到院子里去，回屋了。
金执事一离开之后，程叔便没了之前的闲适和淡定，他匆匆就跑回院子里去，生怕被白玉乔撞见。
他在这里等太久太久了，再不行动，他怕来不及了！
此时，白玉乔刚刚应对完君亦邪派来巡查的人，她是又使银子又卖笑，好不容易才能苏小玉免去了一顿皮肉之苦。
她也不敢大意，亲自把几位军爷都送出虎牢之后，才又折回来。
而当她回来的时候，竟发现苏小玉站在小院子的门口，远远地盯着她看。
白玉乔想当作没瞧见，可是，苏小玉却大喊，“白玉乔，你过来，我有事问你！”
这个臭丫头，找死呢！
白玉乔不过去也得过去了，苏小玉这么喊，如果惊动了周遭的守卫，她的麻烦又大了。
白玉乔一到，苏小玉很识相地回头就往院里走，一路回到自己颇为隐蔽的房间中。
白玉乔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却还是走了进去。
“把门带上吧？”苏小玉人小鬼大，双臂环胸站着，就像个小大人。这一段时间的疗养，她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干嘛？”白玉乔挑眉反问，还是一副傲慢的姿态。
“你为什么帮我？”苏小玉问道。
之前她一直以为是因为宁承的缘故，所以白玉乔不敢刁难她。可是，这些日子下来，她越发地觉得不对劲。就算是宁承的原因，白玉乔顶多不刁难她，也不必对她这么好。
这些日子，白玉乔不仅仅给她找专门的大夫养病，还给她找了专门的厨子，一日三餐变着花样帮她补身子。尤其是今日，面对君亦邪派来的那些军官的刁难，白玉乔一而再替她解围。
“帮你？”白玉乔冷冷而笑，“苏小玉，你算哪根葱呀？”
苏小玉笑得比她还不屑，“成，我现在就出去找是侍卫来问一问，到底是何方神圣这么罩着我！”
白玉乔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还特意帮苏小玉开了门，让开道让她出去。
苏小玉真的就走出去了，白玉乔在她背后看得脸都黑了，可是，并没有马上拦人。
苏小玉并非开玩笑，径自大步往前走。白玉乔在她背后跟着，也非常沉得住气。
可是，最后，她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她说，“苏小玉，你可想清楚了，“你这么闯出去问，日后可没人能罩着住你了！”
苏小玉连回头都没有，跟别说停下脚步了，她一边大步走，一边回答，“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一些不相干的人随随便便罩着的。”
这么罩着她的人，要么真的是自己人；要么绝对是有所企图的。她琢磨着能买通白玉乔的人，必不会是自己人，只能是有所企图的人了。
今日，她非得问出这幕后之人不可。
白玉乔听得特不是滋味，她继续跟着。
可是，他最后还是败下阵来，在苏小玉即将迈出大门口的那一刻，她一把拉着了苏小玉的手。
“想知道谁罩着你，就乖乖跟我回去！”白玉乔压低声音，冷冷说。
“好！”苏小玉答应得很爽快。
苏小玉被白玉乔牵着，往回走。白玉乔不动声色地朝两人牵在一块的手看去，心头便控制不住泛起一片苦涩。
这还是她第一次牵妹妹的手。如果，她们姐妹俩没有被父母放弃，如果她们姐妹俩没有被不同的人收养那该多好呀！那该会有多少手牵手一起走的时光？
得知苏小玉是自己亲生妹妹之后，白玉乔便有了当姐姐的感觉。可是，今日，牵了苏小玉的小手，她才真正体会到有妹妹的感觉。
小玉儿，你可知道，找不着爹娘，长姐便为母，姐姐好想就这样牵着你走，看着你长大，看着你嫁人。
白玉乔不自觉放慢了脚步，她知道，过了这一回便再没有机会了。
可是，苏小玉却很快就甩开了她的手。苏小玉没发现白玉乔的一样，甩开手后便大步往前走，等都不等白玉乔。
白玉乔看着自己的手心，无奈而笑。她很快就收拾好心情，追了上去。
苏小玉回到屋里，便慵懒懒地倚坐在暖塌上，虽然年纪小，可倚坐的那姿势却雍容华贵，颇有贵妇的架势。
白玉乔恢复了一贯的高傲，冷笑道，“小丫头，跟我说话，劳烦你坐端正点！”
“你再废话试试？”苏小玉很不客气地说。
白玉乔心下苦笑，亲妹妹就是亲妹妹，虽然不是一块长大，性子却和她如出一辙。
她也不废话了，借口早就想好了，“韩芸汐罩着你，你可以放心了！”
这话一出，苏小玉立马从暖塌上崩起来，差点摔倒。她哪里还有小大人的模样，彻头彻尾就像是心急的小丫头，“当真？当真？白玉乔，你要敢骗我试试看！”
“你不信可以去问宁静，开春之后，韩芸汐和龙非夜便会来救人。你要是还想回到韩芸汐身旁去，就好好养着。我可听说了，韩芸汐手下从来不养废人！”白玉乔说道。
苏小玉虽然很兴奋，却还是保持着警惕性，她又问，“这么说来，你背叛了君亦邪？投降我家主子了？”
白玉乔冷笑不已，“投降？韩芸汐她还没这个能耐！我不过是和宁承有交易罢了，信不信随便你。”
只有宁承知道真相，即便是宁静他们几个都不清楚苏小玉和她的关系，他们只知道她被宁承威胁了。
有宁静和沐灵儿作证，的白玉乔不怕苏小玉不相信。果然，苏小玉认真说，“我要见沐灵儿，马上！”
“好，明日我找机会安排。”白玉乔答应了。
苏小玉的雀跃根本藏不住，全都写在脸上，她都以为自己会死在白玉乔手上再也见不到主子了。
也不知道主子现在怎么样了，百里茗香有没有干什么坏事，还有赵嬷嬷，一定会想念她。苏小玉越想越兴奋，若不是白玉乔在场，她一定开心得上窜下跳了！
然而，她不必上串下跳，白玉乔都看得出她的高兴。
虽然白玉乔对韩芸汐一直很仇视，可是，看着妹妹如此高兴，她在心中对韩芸汐道了一声“谢”。她已经和宁承说好了，她和苏小玉的事，无论如何都不许透露出去，尤其是透露给韩芸汐。
如果韩芸汐疼这个丫头，就让她所为顾忌的疼爱下去吧。
白玉乔都要走了，却又忍不住问了一句，“小丫头，你就不好奇我和宁承有什么交易吗？”
苏小玉瞥了她一眼，反问道，“关我屁事？”
白玉乔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翌日，白玉乔真的把苏小玉带到了沐灵儿面前，苏小玉确定白玉乔所说的都是真的后，开心得就像个小孩子，在屋里蹦蹦跳跳，手足乱舞。
宁静和沐灵儿这才发现，其实苏小玉本就是个小孩子呀。
虎牢这片神秘之林虽然一直郁郁葱葱，看不到大雪，可是，大家都明显感觉得到气温再一日一日降低。
真正的寒冬就要动了，寒冬到了，春天也就不远了。
除了程叔，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盼着春日的到来吧。温暖的春日并非不他们的希望，韩芸汐和龙非夜才是他们的希望。
在十一月中旬，龙非夜和顾七少都恢复了内伤，而且，回龙丹也炼成了。
这日正午，正是开炉验丹的吉时，就连徐东临和百里茗香也到求药洞里，见识这一刻。
只见丹炉老人行了一个动作很奇怪的功法，而后卯足了劲，双手窝着炉门，一寸一寸缓缓地开启。
虽然之前顾七少说他们用的药量可以一次炼出五颗回龙丹，可是，丹炉老人也说了，只能保证有一颗成功，其他的无法承诺。
所以，大家也不知道丹炉打开之后，能看到几颗成丹。
回龙丹毕竟是好东西呀，何况，他们还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三条命都险些栽在这丹炉里。
说大家不紧张，那是骗人的。就是操劳了几日，有些疲惫的韩芸汐都绷紧了神经，盯着缓缓开启的炉门看。而丹炉老人经历了那么多场丹药炼制，他都有些手抖呀。
渐渐的，他们看到了丹炉里的一角，竟是一堆药渣。大家心中有数，都没说什么。
可是，很快，他们又看到了一堆药渣。已经有两堆药渣，那说明已经废了两颗丹药了。
丹炉老人的手抖得更厉害，继续把炉门往下拉。
谁知道，他们竟又看到了一堆药渣！这是第三堆了。那说明废了三颗丹药了，就剩下两颗了，甚至只有一颗。
“这什么破炉子！坑爹呢！”
顾七少狠狠踹了天火乾炉一脚，丹炉老人立马大吼，“你干嘛？你再踹它试试看！你们伤它还不够吗？”
虽然丹炉老人已经拿明天没办法了，可是，丹炉老人也还是有脾气的！
“你不坑我们，我们会伤它？不就一个破炉子，你紧张什么？”顾七少的语气变得特别冰冷。

第1027章 打破沙锅问到底
丹炉老人怒目朝顾七少看去，立马撞见了他眼睛的戾气。我行我素，肆意而为的顾七少就像是个倔强的孩子，怒目盯着他看，执着得要他给一个答案。
丹炉老人愣住了，这一幕忽然变得好熟悉，他似乎什么时候亲身经历过。
一时间，丹炉老人竟不知道怎么回答。
顾七少恶狠狠地看着他，倒也没有再伤害天火乾炉，他一把拉着炉门的把手，非常干脆地将炉门整个掀下来，一时间一股奇异的药香味便散发了出来。大家全都紧张地凑过去看。已经废了三颗回龙丹，万一再费一颗，那岂不太郁闷了。
只见宽敞的炉子里安安静静躺着两颗丹药，色泽幽暗，圆润饱满。
“两颗。”顾七少松了一口气。
这下，众人悬着在半空的心总算都落了下来，都无法想象花了那么大的力气最后只炼成一颗丹药，大家会多失望。
虽然只拿到两颗，可总比只有一颗好呀！至少还有一颗可以备用。
可谁知道丹炉老人却又说，“等等，老夫得检查一下。”
话外之意，光看是不能确定丹药是否炼成的。这下，所有人的心又给悬到半空去了。
就在丹炉老人要取出两颗丹药来检查的时候，顾七少确抢了先，一把丢了两颗丹药丢给龙非夜，“接着！”
“以外力辅火，所成之丹，药效常有不足，慎重起见，还是得好好检查检查。”
丹炉老人说着，手便朝龙非夜伸去。只是，还未触到龙非夜的手，立马被他冰冷的目光给吓得缩回来。
他这小小把戏，瞒得住其他人，可瞒不过顾七少和龙非夜的眼睛。回龙丹已在炉中成丹，岂会有药效不足之所？否则，这天火乾炉和其他炼丹炉鼎有何区别？
丹炉老人分明是舍不得回龙丹想骗走一颗。这两颗丹药一旦落到他手里，他必定会一口咬定其中一颗丹药药效不足，需要长时间炼制。如此一来，龙非夜他们就只能留下一颗丹药了。
见龙非夜那一脸寒彻，丹炉老人悻悻的，极不甘心地放弃了最后的努力。
韩芸汐在一旁看着，心想，顾七少不愧是丹炉老人的弟子，丹炉老人的什么鬼心思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这个疯牢头毫无原则可言，欺弱怕强，坑蒙拐骗，装疯卖傻可谓样样精通，若不是看着顾七少的面上，别说龙非夜，就是她也早受不了了。
无论如何，回龙丹是到手了。
“顾北月总算有救了！”韩芸汐忍不住感慨。
得到几颗回龙丹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顾北月的影术马上就要恢复了！
这算不算是给他的新年礼物呢？他要知道这个消息，会开心成什么样子？
印象中，顾北月似乎还从来没有因为开心，或许因为难过而失态过。他永远都是那么温润谦和，荣辱不惊。
“给！”龙非夜将两颗丹药都交给韩芸汐保管。
这回龙丹，可令因伤而失内功的习武之人恢复。所为的恢复，并不是指恢复内功，而是恢复丹田。若要恢复原本的内功，还得靠习武者自己的努力。
当然，丹田一旦恢复，只要勤加疗养，内功自是很快就会恢复的。
虽然如今他们多出了一颗回龙丹，可是，韩芸汐希望这颗回龙丹永远都是多余的，永远都不需要用到。
要知道，对于他们几个如今的内功来说，若需要使用这丹药，那可都是九死一生呀！
得了回龙丹，韩芸汐他们自是要马上启程回三途黑市，在求药洞里耽搁的时间不少，再加上回去路上需要花费的时间，他们回到三途黑市至少得十二月中旬。
就目前北历战场的形势看来，明年开春之后，君亦邪和北历皇帝基本就会进入两军全面对峙的阶段。换句话说，他们一回到三途黑市，就得开始着手两件大事。
一是救人，二是北征。
救人倒没什么好准备的，有白玉乔这个内应在，他们不必多担心。也正是因为有白玉乔照料着虎牢的一切，所以，他们才赶把宁静和沐灵儿她们暂时丢在虎牢，麻痹君亦邪的戒备心。
北征是极大的事情，既需要磨合更需要冒险，既需要通力合作，更需要分工明确。
一来，三途战场北历的边境是天险，易守难攻。不管是宁家军，还是东秦大军，都不曾越过三途战场，打入北历境内。即便他们在兵力上占据了绝大的优势，但是，即便是龙非夜都不敢掉以轻心。
二来，狄族和东秦从来都没有深入合作过，两军联手之后必定会遇到诸多问题。虽然人多可集思广益，但人多，心杂，事情容易拖延，有时候也未必有一人独权专断来得有效率。
所以，北征不管对龙非夜和韩芸汐，还是对东秦阵营和狄族都是一次磨合的机会，也是一大挑战。
在北征之前，他们必须大把的时间做好非常充足的准备。
“殿下，马车都安排好了。”徐东临低声。
“回龙丹和凤之力两件事，但凡泄露，老子一定会让你这个丹炉变成烧尸炉！说到做到！”
虽然顾七少非常了解丹炉老人，知道他从来不会离开求药洞，更不会跟外界有接触，可是他还是撂下了狠话。
龙非夜没出声，若非看在顾七少的面上，就丹炉老人在回龙丹这事上的所作所为，他绝对会封死求药洞。
韩芸汐犹豫了一下，便让徐东临便剩下的雪酒拿来了，她笑道，“老头，要不咱们来做个买卖吧？”
丹炉老人得不到回龙丹，又留不下韩芸汐，人财两空，正心灰意冷，听了韩芸汐这话，他立马提起了精神，“呵呵，亏本的买卖老夫不做！”
“呐，我把剩下的雪酒留这，你再帮我们炼几颗回龙丹出来。炼出的丹药，不管多少，都归我们。”
韩芸汐话到这里，丹炉老人就阴阳怪气地笑起来，特别嘲讽。
韩芸汐没在意，径自往下说，“只要你每炼出一颗无毒的回龙丹，我便用凤凰火帮你养炉一次。你看如何？”
丹炉老人的怪笑忽然变了强调，他哈哈大笑，“好！韩芸汐，说到做到！”
“呵呵，我可不是你！”韩芸汐不屑回答。
丹炉老人也不脸红，又是捋胡子，又是捋头发，欢喜不已。
对于这种怪老头，威胁他守好秘密，反倒是提醒他拿把柄威胁他们。倒不如恩威并施，投其所好，诱惑他！
就丹炉老人自己的能耐，要炼制出无毒的回龙丹，少说也得几年的时候，到时候他们不怕他泄露什么秘密出去了。
龙非夜看了韩芸汐一眼，突然发现这个女人其实也很适合朝堂，恩威并施这一招她玩得还不错。
顾七少没出声，虽然他有把握丹炉老人不会泄漏，但是，韩芸汐这么做也是对的，如此方可万无一失。
“呵呵，为个破炉子，他什么事不会答应。”
顾七少甩下这话便飞跃上半空中的大洞口，头也不回地走了，都不给丹炉老人反驳他的机会。
韩芸汐和龙非夜也没有多留，正要走。丹炉老人却拦下了。
他非常认真地问韩芸汐，“丫头，你可记得当初答应老夫的事情？”
韩芸汐立马朝洞口看去，只见顾七少已经没影了。
她这才回答，“记得，我帮你找到徒弟，你将求药洞拱手相让。
丹炉老人突然大怒，“臭丫头，原来你还记着！若不是你先失信于我，老夫也不会失信于你！就算你托老夫炼的是不老仙丹，老夫既答应了就一定会办到！”
“我……我怎么失信于你了。”韩芸汐一脸茫然。事情都结束了，这个疯老头还跟她发什么疯呢？
丹炉老人指责，“你答应了老夫，就该把这件事放心上。这么久了，你连个消息也没给老夫送，分明没把这件事放心上！”
如果韩芸汐真的有在找人，就算没找人，好歹也会来信询问他其他线索吧。可是，打从他们约定之后，韩芸汐就没再问过他这件事了。
韩芸汐这才明白丹炉老人所谓的失信是何意思。
若丹炉老人不说，她真的想不到丹炉老人耍她的真正原因是这件事。
她确实没有找人，因为根本不用找呀！
丹炉老人要找的人，就是刚刚才离开的顾七少！
顾七少不认这件事，韩芸汐本也打算装聋作哑当不知道，可是，见丹炉老人如此认真，她还是忍不住了。
她认真问说，“丹老，你既然这么想找回徒弟，甚至不惜将求药洞拱手相让，当初何必让他走呢？”
在他们还没来的时候，她只知道顾七少一直在回避，不想认这个师父，不想回来。
而这一趟，几日的时间相处下来，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顾七少对这个师父心有怨恨。
当初，师徒两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果韩芸汐没推测错，当初顾七少来丹炉的时候，应该是刚刚从顾云天魔掌下逃离的那段时间。那个时候的小七是一个受尽折磨，九死一生逃亡的孩子。
但凡有人待他好一点，他都会感恩戴德的呀！
丹炉老人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他才会如此怨恨？
“为什么？”韩芸汐追问道。

第1028章 不要再找他了
为什么？
丹炉老人冷哼，“关你屁事！”
要韩芸汐操心的事多了去，若非事关顾七少，她问都不会多问。这个老东西，什么事都不说，让人怎么帮？
韩芸汐立马取出当初丹炉老人写给她的那张契约，丢回去，怒声，“还你！当初约定是三年，三年内我帮你找到徒弟，你将求药洞的一切都交给我。第一，我没白白拿你求药洞任何东西；第二，我跟你约定的是三年，时间还没到，你现在就说我不守信用，没有在帮你找人，未免言之过早！”
丹炉老人正不知怎么反驳韩芸汐，韩芸汐往前一步，逼得他只能后退。
韩芸汐又说，“你说没诚心帮你找人，就是言而无信。关于你徒弟，我一问你三不答，我是不是可以说你不是诚心让我找人的？你压根就没想把求药洞给我吧？你耍我啊？”
“我，我……”丹炉老人“我”了好久，终究没“我”出个所以然来。
被韩芸汐这么一吼，他忽然觉得韩芸汐说的也有道理。
韩芸汐不开腔则已，一开腔就没有饶人的特例。
她又问，“丹老，你活了这大把年纪，懂不懂什么叫做光明磊落？你不满我不讲信用，你直说便是，你为什么一而再耍我们？呵呵，我说你不讲信用，那是给你留面子了。既不想要面子，那我现在就直说了，你这不叫不讲信用，你这叫卑鄙，小人！”
丹炉老人拽着契约，被韩芸汐骂得一愣一愣的，半晌都找不到话反驳。
韩芸汐见他不语，索性把事情推得一干二净，她说，“契约还给你，你的求药洞我没兴趣，徒弟我也不忙你找！这事，咱们两讫了！”
韩芸汐说完便牵着龙非夜的手转身而走，丹炉老人愣愣地看着他们，似乎有话要说。
韩芸汐走得特别慢，她甚至还刻意停了一下，可是，丹炉老人就是不开口。
很快，龙非夜就带着韩芸汐飞上峭壁上的大洞口。她真的有种冲动，冲下去再骂一骂丹炉老人。
“走了。”龙非夜催促道。
“就当我替顾七少问的吧。”韩芸汐低声。
然而，她正要回头，丹炉老人却开了口，“丫头，我告诉你真相，你继续帮我找徒弟，怎么样？只要你帮我找到徒弟，别说回龙丹，就是这炼丹炉，我也送给你！”
韩芸汐大喜，立马就跳下来，“成交！”
丹炉老人这才将当年的事情说出来，当年他偶遇小疯子，发现小疯子和自己极像，不仅仅是个药学奇才，而且脾气心性都像极了。他把小疯子当作亲孙子一样疼爱，打算将来让小疯子继承他的衣钵。可是，有一日，小疯子不小心踹了丹炉一脚，他打了小疯子，逼小疯子对丹炉磕头认错，还放话小疯子要敢再伤丹炉，就要把他赶走。
丹炉老人虽一把年纪，可疯疯癫癫，大大咧咧就像个老顽童。然而，他说起这些往事时，却像个老无所养，孤独无依的可怜老人家。
“他那时就磕一个头，就把额头磕破了，血从流得满脸都是。血好像流到眼睛里去了，他看老夫的时候，眼睛全是红的。”
丹炉老人的眼眶都红了，昔日师徒俩相处的一幕幕又一次浮现出脑海。
那日，小疯子拽着他的手说，“老疯子，我不想当你徒弟。”
他笑呵呵地问，“谁准你叫老疯子了？”
“要不我叫你爷爷吧。”小疯子问得很诚恳。
那日，他给小疯子炼了一颗很苦很苦的丹药。
他哄骗他，“小疯子，你乖乖吃了这颗药，很快就会长大了。”
“师父，我不要那么快长大。”小疯子说得很认真。
他问，“为什么？”
小疯子回答说，“我长大了，师父就会老死，我就又没有亲人了。”
那日，小疯子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跑来问他。
“师父，你会不会把我丢到丹炉里去炼丹？”
他哈哈大笑，回答说，“师父舍不得。”
小疯子立马钻到他怀里，抱了他好一会儿才放开。
……
听了这些，龙非夜的脸色冷了几分，韩芸汐却是眉头紧锁。她总算知道为什么顾七少至今都不认这个师父，也不回来。
对于普通的孩子来说，再严厉的打骂都是可以释怀的。可是，对小七来说，丹炉老人的责骂却足以让他绝望。
不为别的，只因为丹炉老人给了他希望，却又亲手毁掉了！
“丹老，你可知道你遇到的小疯子正是当年被自己父亲拿来做医学实验，一而再利用算计，最后像过街老鼠一样被驱逐出医城的顾小七。”
这句话，韩芸汐说在心里。她终于知道为什么顾七少会那么仇视这个丹炉，会一进炼丹洞就拿这个丹炉泄愤一般地威胁丹炉老人。
如今，她看着那个丹炉也特别碍眼，她冷冷说，“你也别找徒弟了，守着你的宝贝炉子过一辈子不挺好的。”
丹炉老人急了，以韩芸汐和龙非夜如今的权势，若诚心要找人，就一定会有线索。要是他们俩都找不到小疯子，这世上还有谁能帮他？
他不想失去这个机会，他连忙解释，“老夫把他捡回来之后，就从来没凶过他，一句都没有。就那一回，就只有那一回……那一回老夫服了丹药，脾气压不住，老夫……老夫后悔莫及呀！”
“你服丹药了？”韩芸汐不解。
“老夫那日服了火丹，心烦气躁，脾气压不住。否则，老夫心疼着炉子，也不至于真赶小疯子走呀！”丹炉老人连忙解释。
韩芸汐惊了，这事……顾七少知道吗？
“丫头，回龙丹一事是老夫错在先。老夫跟你道歉成不？这件事你就帮帮老夫，老夫也是半截身子躺到棺材里的人了，老夫这辈子做再多错事，都不能对不起一个孩子！这是老夫唯一的心愿，老夫一定要跟他说清楚。”
韩芸汐心头堵堵的，她不自觉朝峭壁上的洞口看去，她说，“丹老，当年的孩子早就长大了，早就不是当年的小疯子了。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帮你把他把人找回来。”
丹炉老人没听明白，立马又将小疯子的样子，脾气和药学天赋说了一遍。
“好，我帮你找。”韩芸汐淡淡说。
韩芸汐和龙非夜飞上大洞口，一路往前没有再停留。
他们上了马车正要离开，一直守护在洞口的影卫连忙禀告，“殿下，顾公子还没有出来。”
徐东临和百里茗香都纳闷了，顾七少不是最早出来的吗？
韩芸汐并不意外，她早就知道顾七少没走，躲着呢，否则，她那么卖力地质问丹炉老人做什么？
“高伯，到药庐外去侯着。”龙非夜淡淡交待。
此时此刻，顾七少就躲在洞口处，静静地看着站在天火乾炉边发呆的丹炉老人。
他没有走，一直都躲在附近，刚刚毒丫头和老疯子说的每一句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愣愣地看着老疯子，一动不动一站竟是大半天。直到丫头小药童从背后推了他一把，他才缓过神来。
小药童正要喊丹炉老人，顾七少连忙捂住他的嘴，凶巴巴地警告，“嘘，不听话我毒哑你！”
小药童吓住了，乖乖的不敢出声。
顾七少领口里掏出一块用红绳绑着的铜钱，塞到小药童手里，低声说，“交给你家主子，告诉他……”
小药童等了许久，顾七少都没往下说。
他怯怯地抬头看去，只见这个红衣大哥哥绝美无双的脸上没有一点点表情。
“告诉他……什么呀？”小药童怯怯地问。
顾七少的声音竟哽咽了，他说，“告诉你家主子，小疯子长大了，不要再找他了。让他重新收个徒弟吧。”
顾七少说完立马就走，留小药童迷茫不已。
小药童也不敢耽搁，连忙潜入密道，一路滑到炼丹洞底。
“主子主子！那个红衣哥哥让我给你这个。”小药童捧着铜板，双手抬得老高老高。
丹炉老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没有理睬，对于顾七少，除了顾七少那双好看的眼睛之外，他是一点好印象都没有。
“主子，那个红衣哥哥还有话让我传达。”
小药童这话一出，丹炉老人才低头看来，一看到小药童手心里的铜板，他立马就怔住了。
这个铜板和其他铜板不一样，这个铜板上面有一朵非常明显的火焰，是当初他亲自为小疯子烧起来的。
丹炉老人一把抓起铜板，惊声，“这……这谁给你的？”
“那个红衣哥哥，长得很漂亮的那个。”小药童回答道。
顾七少！
顾七少怎么会有这个铜板？怎么会……
再次想起顾七少那双极好看的桃花眼，丹炉老人惊得心都颤了，他二话不说直接追出去。
已经十多年没出药庐的他一口气追到了药庐之外，只可惜，韩芸汐他们的马车已经不见踪影了。
丹炉老人急急折回去，急急问小药童，“他还说了什么？”小药童从来没见过主人如此激动，紧张的样子，他一字不漏地转达了顾七少的话。
“他说，小疯子已经长大了，让你不要再找他了。还让你重新收个徒弟。丹炉老人紧紧握住铜板，激动地喃声，“是他，是他……居然是他！”

第1029章 默契，云淡风轻
丹炉老人回想起顾七少进求药洞后的一举一动，这才发现自己的愚笨。
小疯子就在眼前，他竟没有认出来。
小疯子了解求药洞里的一切，了解炼丹洞里的一切，甚至把他的心思摸得透透的！
他竟没有认出来！
丹炉老人苦笑不已，再想起韩芸汐咄咄逼人的质问，他连忙问小药童，“顾七少是什么时候给你这个铜板的？”
“就刚才。我以为他们都走了，顾七少他……他躲在上头偷偷看你。”小药童怯怯地回答。
丹炉老人笑得更加无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呀！”
顾七少一直没有走，他和韩芸汐说的一切，顾七少都听到了。
丹炉老人苦笑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惊声，“他……他是医城的小七！”
丹炉老人虽然不问世事，但是，打从龙非夜找他询问回龙丹的事情开始，他就和龙非夜、韩芸汐有所联系，多少也关注了医药两城的事情。
医学院院长顾云天拿私生子试药一事可是医药界的大事，他当然了解过。
可是，他怎么会想到，他当年从药田里捡回来的药学天才，就是医城逃出来的小七呀！
回想起当年他初见小七时，小七的狼狈模样；回想起当年小七说不想长大时那渴望的眼神；回想起小七头破血流那一脸失望……
丹炉老人盈眶的眼泪流淌了下来，他试图抹掉眼泪，可是越抹却越多，终是老泪潸然。
他终于知道，他错过了多好的一个徒儿。
等他把回龙丹炼成了，小七还会来取丹药吗？
丹炉老人将那一枚火焰铜板挂在胸前，大声道，“传令下去，闭洞！老夫要闭关炼丹！”
他等！
他等小疯子再回来，他要告诉小疯子，他这辈子之收一个徒弟。他要告诉小疯子，小疯子在师父眼里，永远都是孩子，永远都不会长大。
丹炉老人已经传令关闭求药洞，然而，顾七少却骑马狂奔，生怕被追上。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最后龙非夜不得不亲自驾马车才追得上。
“顾七少，跑一天了，前面有个茶庄，进去歇歇脚，明日再走！”龙非夜大喊。
顾七少一点反应都没有，还是逃命般往前跑。
韩芸汐从马车里探出头，问说，“他不会……对丹炉老人怎么着了吧？”
龙非夜回了三个字，“天知道！”
“顾七少，你听到没有！”龙非夜再喊。
顾七少还是没回答，最后，龙非夜一鞭子挥打出去，直接打折了顾七少的马腿。
马失后蹄，刹不住立马翻身，顾七少骤得凌空而上，这才回头看过来，怒声，“龙非夜你干什么？”
“让你停下，你没听到吗？”龙非夜冷冷问。
天知道顾七少留在求药洞里干了什么事，至少就他目前的状态看，已经没事了。
顾七少装傻的技术一流，即便被韩芸汐和龙非夜知道他和丹炉老人的事情，他也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当龙非夜驾车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对龙非夜说，“风大太，我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韩芸汐躲在马车里，差点就笑出来。她知道，顾七少没事了。
龙非夜猛地抽鞭，驾车撞了过去，顾七少急急闪开，龙非夜便架着马车疾驰而去了。
徐东临驾着另一辆马车紧随其后，顾七少连忙追过去，“喂，等等我，我没马了！”
是夜，他们在一座茶庄里住了下来，龙非夜放了话，让徐东临去休息，顾七少留着守夜。
龙非夜要进门的时候，顾七少嘀咕了一句，“公报私仇。”
龙非夜漫不经心地回答，“反正你也睡不着。”
寥寥几个字就让顾七少无话可答。
这个晚上，顾七少确实睡不着，他在龙非夜包下的大院子门口外坐了一宿。
翌日，他再也打不起精神骑马，乖乖地窝在徐东临的马车里，睡了一整天。、
就这样，韩芸汐他们一路往北，赶往三途黑市，一路上再也没有人提起丹炉老人。
十二月十五这日，他们终于抵达三途黑市。距离除夕还有半个月左右，大家都赶回家去过年，三途黑市里尤其冷清。
韩芸汐他们抵达东来宫后门，刚刚下马车就看到顾北月站在门口等他们。
他一身白衫比外头的白雪还要无暇，不染尘埃。他孤身一人，茕茕孑立，可眸中的温和淡然并没让人看出他会孤独，只见他温润如玉，微笑如风。
别说外头正是寒冬腊月，冰天雪地，就是算春风十里，都不如他唇角的一抹浅笑。
北月，你近来，可安好？
韩芸汐什么都没说，冲顾北月笑了笑；龙非夜更是无言，但是，他一见到顾北月就同他点了个头，这是礼待。
顾七少则大大咧咧揽住顾北月的肩膀，往里头走，“兄弟，我们给你带好东西来啦！走！”
顾北月在等他们，也是在等回龙丹。
可是即便顾七少这么说了，他还是认真问，“诸位，此行可顺利？”
龙非夜和韩芸汐都还未出声，顾七少就笑呵呵地说，“有你们西秦公主在，只有好事情，没有不顺的事！”
顾北月回头朝韩芸汐看来，韩芸汐笑呵呵地说，“炼丹很耗时间，得化功为火。意外激发我体内的凤之力。等我掌控了凤之力，我就你们一样是高手啦！”
“凤之力？”顾北月很意外，他从来没听说过这种力量。
“就是潜伏在凤羽胎记里的力量，和储毒空间一样代代传承，被我发现了。”
韩芸汐始终是一副开心的样子，“我现在还用不了多少，还得苦练！”
顾北月再看龙非夜，龙非夜还像平常那样，面无表情，眼神冷冷清清。
见龙非夜没多言，顾北月便信了，他笑道，“恭喜公主！属下一直觉得凤羽胎记有玄机，没想到竟是这等功力，公主可得辛苦一两年了。”
“等我练成了再恭喜我吧！”韩芸汐认真说。
主子们都这种态度，跟在一旁的徐东临和百里茗香自然不敢多言。
三人在求药洞里一波三折，两番九死一生，一身伤痛仿佛从未发生过，谁都没有提及。
为了顾北月，值了！
回到屋中，韩芸汐便急急拿出回龙丹来，双手递给顾北月。
顾北月惶恐，连忙躬身接过，“多谢公主。”
他还要谢龙非夜和顾七少，龙非夜没做声，顾七少亲自端来水，“废话作甚，赶紧服用。让我们见识见识你的影术！”
直到这个时候，顾北月平静的心才波澜起来。他握着回龙丹，不自觉朝龙非夜看了去。
当初他何曾想过自己会双腿皆废，武功尽失。
他在最狼狈的时候，落到了龙非夜手中，原以为这条命都会丢掉。
可谁知道，龙非夜非但陪着公主和他去求药，如今又跟公主和顾七少一道帮他把回龙丹带回来。
他可是东秦的太子呀！
顾北月将回龙丹仿佛口中，一手端起水来，缓缓喝下；另一手食指和中指并和轻轻在桌上曲下，以双指替代双膝，同龙非夜行大礼。
这一刻开始，他的影术便要回来了；这一刻开始，他心中再无东西秦；这一刻开始，他开始期盼，期盼眼前这个男人，能够踏平北历，扫平西周天安，一统天宁中南，君临天下！
龙非夜自是留心到顾北月手上的动作，待顾北月放下水杯，他搭在扶手上的手微微一抬。
这个手势是示意免礼的手势，这代表着龙非夜接受了顾北月的臣服，更接受了顾北月的期待！
他们两人的动作，韩芸汐看在眼中却不参与，她觉得这是男人的礼数。
在她看来，顾北月永远都是她的朋友。她期盼着云空这场纷乱结束之后，顾北月能住得离他们近一些。这样的话，她闲下的时候，就可以去他安静的园子喝茶聊天。
在他那儿，她永远都可以完全放松。
顾七少什么都没注意到，他最关心的是药效。
“怎么样怎么样？”他急急问。
顾北月只觉得回龙丹下肚之后，丹田处便温暖了起来，渐渐的有股暖流汇聚形成了一股气，滋养得他很舒服。
他连忙在一旁暖塌上盘腿而坐，开始运功。
见状，龙非夜立马过去帮忙，有回龙丹的药效，加上龙非夜的浑厚的功力相助，顾北月分明感觉到丹田在恢复。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顾北月便可以正常运功了！
原本因为剑宗老人给的丹药，他已有两三成功力，所以，他恢复起来速度极快。
虽然还有很多事情等着龙非夜去做，但是，接下来的两日里，龙非夜哪都没去，就在顾北月房中辅佐他疗伤。
就这样，加上第一日，顾北月用了三日的时间恢复了之前所有的内功。
他一下榻，便见韩芸汐和顾七少过来。
“恢复得如何了？”顾七少笑吟吟地问。
韩芸汐没出声，却满怀期待。
顾北月笑了，难得笑得那么开怀，灿烂，他身影一掠，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这么快？”顾七少追了出去。
韩芸汐和龙非夜也追出来，只见顾北月就站在院子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腿。
“顾北月，你恢复了！真的恢复了！”韩芸汐大声说。
“啧啧啧，龙非夜，你就不怕哪天顾北月把毒丫头掳走了，你追都追不上。”顾七少打趣地说。

第1030章 打断你的双腿
顾七少那句玩笑话说得特别大声，也不知道是无心，还是有意，反正不仅站在他身旁的龙非夜听到了，一旁的韩芸汐和顾北月也全都听得很清楚。
原本乐融融的气氛一下子就冷了下来，偌大的院子变得特别安静，让在场的人都觉得不自在。
说轻了，顾七少这是在挑衅龙非夜；说重了，顾七少这是在挑拨龙非夜和顾北月之间的信任，毕竟顾北月是西秦的人。
大家都不自觉朝龙非夜看去，只见他的表情还是冷冷的，令人琢磨不透。
韩芸汐恨不得一脚将顾七少踹飞出去，免得这家伙哪里被龙非夜踹飞出去，命都给踹没了。
顾北月却爽朗地笑了起来，打破周遭的寂静，他打趣地说，“殿下，如此的话，你可得当心了。”
大家都很意外，原以为顾北月会急着解释，谁知道他竟顺着顾七少的话，大大方方也开起玩笑。
百里茗香一直看着顾北月，她没有看到他的心虚，只看到他的落落大方，坦坦荡荡。百里茗香懂顾大夫很多东西，唯一不懂的就是他这份坦然。
这份坦然是装不出来的，是由心而发的。她好想好想问一问顾大夫，他是怎么做到的？
怎样，才能喜欢上主人，却不卑微？
怎样，才能多年暗恋，却不心虚？
怎样，才能面对这等玩笑，可以从容淡定地也当是玩笑？
寂静中，顾北月一个人也笑得自在。
龙非夜竟也没介意他的玩笑，而是冷冷对顾七少说，“他们要逃了，本太子就打断你的狗腿！”
这话一出，韩芸汐立马哈哈大笑起来，而韩芸汐一笑，尴尬的气氛就一下子被打破了！徐东临和百里茗香等几个下人都跟着笑起来。
就顾七少一个人没笑，他嘴角一下一下抽搐着。明明是自己开的玩笑，最后自己竟沦为笑料。为什么又是怎样？
玩笑归玩笑，顾北月在院子里使起了轻功，确切的说是影术。他的速度快得让人看不到脚法，可以算得上的瞬间移位。他明明在众人面前，却又瞬间消失，再出现的时候已落在屋顶。
他几乎把这个院子都走遍，终于确定自己完全恢复了。
他落在韩芸汐他们面前，对韩芸汐，龙非夜，顾七少三人一一作揖拜谢，认真得令人无法拒绝。
韩芸汐他们也大大方方地接受拜谢，只字不语求药洞一行的凶险。顾北月起身来，这才想起一件要事，他连忙低声问，“殿下，双修可也顺利？”
三个月的时间应该是过了呀。
龙非夜点了点头，淡淡道，“已经结束，今夜我二人需独自闭关一宿……”
龙非夜后面的话还未说出来，顾北月便道，“殿下放心，在下会守好公主。”
双修很关键，而双修之后的独修更加关键，虽然就只有一宿，却是决定成败最重要的一宿。
双修之后，龙非夜顺利晋级到噬情之力的第三阶。而在这一宿中，龙非夜要将他完全掌控的噬情之力和原本的梵天之力合二为一，融会贯通，化为一体，炼成一股全新而且无比强大的内功。
天下武功诸多，招数套路不一，一个武者可以同时掌握不同的武艺，但却只能修一种内功。
噬情之力是个特列，噬情之力是一种双修的内功之法。双修有两个含义，一是武者可以同时修炼两种内功，二便是要晋级到噬情之力的第三阶，必须通过恋人的共同修行，修心修身。
如今，龙非夜已经修到最后一步，噬情之力的不是他的最后目标，最后目标是噬情之力和梵天之力融合成得新的力量。
那将是云空大陆至今，武学界最强悍的一种内功。
至于韩芸汐这个双修的辅佐者，她如今的内功为梵天之力，已达满阶。虽然如今知晓韩芸汐会武功的人少之又少，但是韩芸汐可以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高手，和龙非夜两年前的水平相差无几。
她这会儿要是上天山，能和她过招的人也是屈指可数的。
今夜的单独修行对于韩芸汐也尤为重要，不为别的，只因为她拥有了凤之力。
噬情之力是修出来的内功，凤之力却是一股神秘的力量，它潜伏在韩芸汐体内，是恒定的，并不会随着韩芸汐内功的增加而增加，但是，韩芸汐内功的增厚，对它的掌控力也会增加。
她需要趁着双修刚结束这个契机，看一看自己如今能够掌控到多少凤之力。
龙非夜要经历修炼之苦，韩芸汐要经历涅槃之罪，两个人其实并没有谁比谁幸运，也没有谁比谁轻松。
他们的实力，是靠自己的耐力，靠携手苦修而来的。
今夜，非常关键，无论是谁，一旦被打扰，后果不堪设想。谨慎起见，龙非夜等到了顾北月恢复之后，才进行最后的独修。
“龙非夜，今天晚上，老子保护你！”顾七少这口气真是大了。
大家都很鄙夷他，谁知道，龙非夜还真点了头。顾七少正得瑟地笑，龙非夜却道，“大门口蹲着去。”
大门口蹲着守门的是什么呢？
大家先是一片寂静，但是，最后全都忍不住笑了。龙非夜骂人果然不带脏字。
徐东临又默默地记下了这个对话，他偷偷记载《夜汐语录》的同时，也早就偷偷地纪录他家主子秒杀顾七少的每一句话，而且还取了一个非常好听的名字，叫做《痴人说梦》。
天幕落下之后，龙非夜和韩芸汐便在两件紧挨着的厢房里闭关，开始独修。
顾北月在院中茶座泡茶，看似闲适，却留心着周遭的一动一静。顾七少当没真的去蹲大门口，他坐在韩芸汐门口的台阶上，看似在翻看毒经，其实也和顾北月一样关注着周遭。该认真的时候，顾七少向来不含糊。
虽然他们的行踪成谜，连万商宫的人也都还不知道他们回来了。但是，安全起见，整个东来宫都戒备森严。
一夜无眠，一宿无话，直到天亮。顾七少才站起来活动胫骨，朝顾北月走过来。
他低声，“也差不多了吧？”
到了这个时候应该算是顺利，没有外敌的干扰，龙非夜和韩芸汐也都很安静，没有出现大问题。
“嗯。”顾北月倒了一杯茶给顾七少醒神。
顾七少在他对面坐下来，闲着没事做，便说，“咱们来打个赌吧？”
“赌什么？”顾北月颇有兴趣。
“赌他们俩谁先出来？”顾七少说道。他实在是没事做呀，又不能睡觉，“你要是输，日后多帮我说说话，别老站龙非夜那边！”
顾北月呵呵笑了起来，问说，“我要是赢了呢？”
“条件随你开。”顾七少很爽快。
“我要是赢了，你便管好你这张嘴。”顾北月颇为认真，“你迟早栽在这张嘴上。”
顾七少白了他一眼，也懒得跟他打赌了。这个时候，右边房间的房门打开了，是韩芸汐先出来。
顾北月和顾七少都很惊喜，急急走过去。
“公主，可顺利？”
“毒丫头，怎么样了”
韩芸汐脸上并没有他们两人期待中的笑意，而是只有迷茫。
她没有回答他们，而是朝隔壁紧闭的房门看去，问道，“龙非夜还没出来吧？”
“还没。”顾北月认真问，“公主，不顺利吗？”
顾北月的着急写在眸光里，顾七少的着急却满脸都是，“毒丫头，到底怎么了，你赶紧说！”
他们连续三个月，每个晚上都双修，为了维持不断，他们在求药洞里牺牲了多少。过了三个月，怎么着也该顺利了呀！顾七少不仅着急，而且都有些不甘心了。
“我掌控不了多少凤之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
韩芸汐正说着，龙非夜突然开了门。他一走出来，大家就看到他的脸色不对劲了。
“怎么了？”韩芸汐很不安。
“噬情之力和梵天内功融合不了。”龙非夜眉头紧锁，这最后一步虽然关键，可是对他来说并不难。他原本满怀期待，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双修到最后，会在最后这一关独修里出问题，而且是出了这么大的问题。
噬情之力和梵天之力无法融合，那就相当于他晋级到噬情之力的第三阶并没有获得大的突破。
某种意义来说，他的晋级是不成功的。
天还未亮的时候，龙非夜就完成了独修，他独自一人坐在屋里琢磨了很久，直到听到门外的动静，他才走出来。
“怎么会这样？”韩芸汐也想不明白，她道，“龙非夜，我能掌控的风之力只有三成。”
按照剑宗老人之前的说法，若是他们双修成功，她的内功大增，她基本可以掌控凤之力的呀，没有七八成至少也得五六成吧，怎么着也不会只有三成呀！
“公主，能否让在下把个脉？”顾北月问道。
韩芸汐立马抬起手，顾北月把脉之后，龙非夜也把手抬了起来。
“二位的脉象都正常，气实且足。幸好身体没有太大，亦没有走火入魔之兆。”顾北月认真说。
顾北月与果然是个大夫，先确定了韩芸汐和龙非夜的身体没有大碍，没为两股力量所累，他才能安心。
至于顺顺利利的双修会不成功，这就不是他的强项了，他本对凤之力也一无所知。
“怪了，若双修不成功的话，你俩昨晚上不该那么顺利吧？”顾七少亦是好奇。
闭关修行这种事，要么成功，要么失败后果严重，就没出现龙非夜和韩芸汐这种情况的。
怎么回事？

第1031章 多一份敬重
龙非夜对噬情之力太了解了，可是，他还是琢磨不透为何会是这种结果。最后，他只能将原因归结于韩芸汐的凤之力。
凤之力是意外而得，他和韩芸汐谁都不了解。虽然凤之力出现在他们双修的后期，可是，在双修中还是有所影响的。
“会不会是因为凤之力？”韩芸汐也想到了这一点。
噬情之力和梵天之力的修行都找不出问题来，怀疑的对象就只有凤之力这个意外。
原本还庆幸求药洞之行得了这股神秘力量，而如今，是福是祸他们都无法下定论。
顾北月和顾七少都认可龙非夜的怀疑。对于凤之力一无所知，丹炉老人知道的也都告诉他们了，如今，他们能求助的也就只有剑宗老人。
若是以往，龙非夜在寻求剑宗老人帮忙的同时，也会自己派人去打探消息。可是，这个节骨眼上，他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知晓他和韩芸汐双修的人不多，若是别的地方打听，万一走漏了风声，便得不偿失了。
“没有走火入魔是万幸！”顾七少幽幽地看着韩芸汐，嘀咕了一句。还是不可大意。殿下，此事还得告知剑心前辈。”顾北月认真说。
龙非夜又给剑宗老人写了一封信，讲明了他们二人的情况。这一回剑宗老人回信得很快。
剑宗老人和龙非夜他们一样也怀疑问题出在“凤之力”上，还特别交待，虽然没有造成大的损失，但是谨慎起见，让他们在开春之后，天山的积雪一融化干净，就上天山去。
他们三位尊者亲自把脉把脉，一道探讨缘由。
龙非夜刚刚把剑宗老人的意思说出来，一个着急的声音就从门外传来了。
“那虎牢那边怎么办？你们还救不救人了？”
只见许久不见的唐离风风火火从门外冲了进来，几月不见，他岂止是瘦呀，简直是憔悴。
唐门有几批打造的兵器要开刃，身为门主，他必须亲自回去主持开刃大会。大会结束之后，唐夫人强留了他几日。
唐夫人得知宁静怀孕一事，一颗心就全都向着唐离了。她想跟着唐离到三途黑市来，一块去救人，幸好唐子晋拦了下来。而唐离一听说龙非夜他们提前回来了，立马飞奔回来。
这不，一过来就撞见他们聊上天山的事。
“就算回天山，也一定是先把人救回来再回去！”韩芸汐认真说。
“不成！”顾北月头一个反对。这件事绝对不能轻率，更不能冲动，“公主，北征是大事，容不得儿戏！”
“先把人救了，再上天山。北征的事交给那些将士们呗。”顾七少不耐烦插了一嘴。
他不懂天下事，也不管天下事，他只知道不弄清楚双修的事情，不弄清楚凤之力，毒丫头身上就一直潜伏着危险。
在他的价值观里，一切以毒丫头的安危为重。
“就是就是，先救人，救人重要！”唐离第一次这么认可顾七少的话。
唐离和顾七少一样，不懂天下事，也不管天下事，在他的价值观里，宁静和孩子的安危就是一切！
他朝龙非夜看去，眼中全是哀求的色彩，“哥，先救人可好！先救人，再安排北征事宜。雪融之后，你和嫂子就能上天山了，北征之事，只要你安排好，出不了乱子！”
唐离话说完了，却依旧盯着龙非夜的眼睛看。一如小时候有求于这个哥哥的时候，他就这样可怜兮兮地看他，看到他心软。
他知道，如果他们放心不下，执意要亲征的话，救人只能拖到他们从天山回来。
北历的内战一旦进入对峙阶段，那么春季北征和夏季北征就没有多大区别了。
哥哥和嫂子大可先去一趟天山再回来救人和北征。
“哥，宁静就快生了！”唐离苦苦哀求，“当初说好了，你们一回来就去救人的！”
这些日子，若非宁静那封信逼着他冷静下来，他早就自己跑去虎牢了。当丈夫的，谁能由着妻子身怀六甲，身处险境？
龙非夜看着形容憔悴的弟弟，迟迟都没出声。这一件事，计划该不上变化，他要考虑的太多太多了。
“唐门主，东西秦这一回合作是第一次，也是破冰之始，殿下和公主必须亲征，否则还没到北历，两军必会内乱！”顾北月一脸慎重。
他说的这个问题，也是北征要面临的最大的问题，最棘手的问题。当初敲定要合作的时候，狄族那边就各种争权，一旦真正开始谈联军事宜，狄族军方的要求必定会更多，而百里军府也不是省油的灯，甚至中南都督府的那几支军队。
哪一方都想争权，争功为将来铺路。
“大得了暂时不北征，先把人救了，先按兵不定呗。”顾七少又出了个馊主意，唐离立马狂点头，表示认可。
终于，龙非夜开了口，他冷冷道，“这绝对不可！”
他们之所以一直不救人，正是不想打草惊蛇。他们一旦救人，白玉乔这个内应就会暴露，宁承的计谋也会败露。
如今北历的大局已经基本定了，君亦邪和北历皇帝都损失惨重，即将进入僵持阶段。以狄族和东秦大家联手之后的兵力，要对付现在的君亦邪可谓绰绰有余。所以，宁承的计划败露与否，对大形势并没有影响。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不能救了人质之后，丢下狄族不管！
一旦君亦邪知道自己被坑了，以他的性子极有可能会豁一切立马挥兵南下，攻天宁。
北历皇帝最乐见的就是君亦邪南下，他不会追下来，也已经没有那个兵力南下了。换句话说，一旦君亦邪南下，天宁便首当其冲是战场。如果没有和东秦大军联手，就狄族如今的实力，要对付君亦邪还是吃力的。
总之，要救人，就一定要做好北征的准备。一把人救了，立马北征，攻其不备，这是他们最好的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否则，宁承和狄族都很危险！
龙非夜这一番解释之后，唐离立马说，“哥，要不这样，咱们先把人救了，然后调兵过来，和狄族一道防守三途战场。咱们就不北征了，就等君亦邪南下！”
如此，天宁也不至于有危险。
龙非夜却冷冷问，“那宁承呢？”
龙非夜虽然和宁承有私人恩怨，虽然一直记恨宁承对韩芸汐不敬，但是，他绝对不会在两大阵营的破冰合作这件事上不诚信，更不会利用这件事牺牲宁承。
公报私仇这种事，龙非夜以前没少干过，而且还干得非常漂亮，滴水不漏，令人生畏。
然而，这一回，纵使他对宁承有再多的敌意和不满，他都知道隐忍。
面对国事天下事，他对事，不对人。
龙非夜第一次用如此冷静的声音说出“宁承”这两个字，却让所有人都震惊了。
韩芸汐亦是震惊地看着龙非夜，她对局势看得透透的，唯一看不透的是龙非夜对宁承，对狄族的真正态度，如今，她也懂了。
她对自己这个丈夫，除了爱之外，多了一份敬重。
一旦君亦邪得知自己被宁承坑了，以君亦邪的性子，宁承必定会生不如死！
宁承至今一直同君亦邪随军而行，被劫持至今就从来没有回过狄族，这情况再明显不过了。
这意味着君亦邪并没有完全信任宁承，宁承才是君亦邪手上最大的人质，君亦邪能不怒而撕票？
东西秦这场合作，某种意义上说是宁承一手促成的；东西秦首次联军作战，是宁承潜伏在君亦邪身旁获得信任换来的机会；君亦邪能这么快北上和北历皇帝开战，也是宁承费尽心思算计的。
宁承必定比任何人都盼着他们北征。他可以为了他们北征而牺牲，但是，他们绝不可以牺牲了他，却暂停北征。
再者，一旦君亦邪撕票，狄族军方，商会，万商宫是否会内乱，他们是否会继续和龙非夜合作？一切就都是未知数了。
宁承对狄族有绝对的主导，以至于她这个西秦公主都掌控不了狄族，而这种绝对的主导，致使宁承一死，狄族必定会大乱。
“哥！”唐离还要争，韩芸汐却淡淡道，“唐离，宁静一定不希望她哥哥在君亦邪手上……死不瞑目。”
唐离这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他怔住了。宁静对狄族，对宁承的感情他知道的。否则，当初面对那么多诱惑和威胁，宁静心里也有他，不至于不向唐门妥协。
“此事，从长计议。”龙非夜说着，转头交待徐东临，“把北历两军最新的战况送来，还有，问一问万商宫那边，白玉乔那边情况如何。”
突然，顾七少冷声，“龙非夜，你不带毒丫头上天山，老子带她去！”
顾七少才是真真实实不管不顾的，天下事，关他屁事！
谁知道龙非夜居然说，“好，雪融之后，你带她去。”
这件事太过于棘手，可解决的办法却非常简单，那就是让韩芸汐先回天上去让尊者检查她的脉象，寻找双修失败的缘由。
他留下来主持东西秦合作的大计，留下来亲自亲征北历！
“成！”顾七少总算满意了。
然而，韩芸汐却眸光阴森地盯着他们两个人看，就是盯着，没说话……

第1032章 顾北月的残忍和冷静
韩芸汐盯着龙非夜和顾七少看，不声不响，嘴角却泛起一丝冷笑。
这两个家伙真有意思，问都没有问她的意见就直接帮她做了决定，这算什么？
龙非夜和顾七少达成了一致的意见，唐离高兴得一拍大腿，“这样事就成啦！那咱们什么时候去救人？”
“不成！”韩芸汐终于爆发了，“你们别忘了，白彦青在暗，我们在明！”
一旦东西秦联军北征，龙非夜的行踪就暴露了，白彦青要找来是随时的事情，而且君亦邪擅毒术，她和顾七少一走，龙非夜身旁没有个擅毒术之人可以跟君亦邪抗衡，她如何放心？再者，她走了，狄家军必定更难管了，东西秦两大阵营的沟通会更困难。虽然她对狄族没有绝对的主导权，可是，有她这个公主在，狄族军方和商会多多少少是知道收敛的。
韩芸汐真不知道这帮男人出的什么馊主意！
顾七少不管那么多，他只管韩芸汐的安危，所以，他可以背弃天下，只为韩芸汐好；龙非夜他管的很多，却也顾着韩芸汐的安危，所以，他将一切压力和危险全都背在自己肩上，为天下着想，也为韩芸汐着想。
他已经做好了独自一人面对白彦青，面对君亦邪的准备了。
他之前和顾七少较量过，对于不死者，无法杀之，却可困之；而对于君亦邪，以他如今的武功，君亦邪未必能对他下得了毒。
至于东西秦的合作，北征的大事，虽然少了韩芸汐沟通起来会困难很多，但是，他相信自己应对得来。
凤之力是一个未知的意外，怎么能让这个意外在韩芸汐体内存留太久呢？
面对韩芸汐的愤怒，唐离虽心急却不敢再开口，众人也都沉默了。
谁知道，龙非夜却非常强硬，冷冷道，“就这样决定！”
“我反对！”韩芸汐冷声。
“反对无效，大局为重！”
龙非夜很严肃，韩芸汐更肃冷，“大局为重我就必须留下！踏平了北历，再一道上天山！”
“不可能。”龙非夜寸步不让。一旦北征，这场仗没打个一两年是结束不了的。
“反正我不走！”韩芸汐坚持到底。
龙非夜却没再出声，眉头紧锁，特别严厉地盯着她看。
韩芸汐由着他看，毫不忌惮地看入他的眼睛里去，可是，随着时间的流失，她却没有看到他的态度回转。
这样冷厉霸道的龙非夜让韩芸汐感到陌生，陌生得好似又回到了几年前，她和他初见初识。
那时候，他再冷漠她顶多都只是畏惧；而今，她却心堵得特难受。
“龙非夜，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就没有决定的权力吗？”
“韩芸汐，你总不听我的话，就不能听一回吗？”
两人不约而同，一道开口，说的却是南辕北辙的话。
话一说完，两人便都沉默了，周遭众人也都不敢出声，然而，顾北月却开了口，“殿下，不如试试请三位尊者下山吧？”
他们去不了，剑宗老人和三位尊者下山来也可以呀。
”三位尊者是不可能下天山的。”龙非夜淡淡回答。若是三位尊者愿意下天山，他们也不必在这里争那么久了。
龙非夜不再跟韩芸汐争辩，强势地做了决策，“就这么定了，联系万商宫长老会，明日洽谈救人和北征事宜！”
韩芸汐也没有争，愣愣地站着，眸光怔怔，也不知道想什么。
龙非夜说完就走，到了院子门口却止步回头，只见韩芸汐还站在原地。
他冷冷问，“韩芸汐，你还不走？”
“不走。”韩芸汐亦是冷声。
这下子原本就安静的小院越发的安静了，就连外头一直呼啸不停的北风似乎也戛然而止。
龙非夜本就冷漠的脸又冷了三分，然而，韩芸汐却转身进屋，“我困了，哪都不去，我要补眠。”
说完，“啪”一声关上房门。
龙非夜转身就走，留一群人面面相觑，不敢插手。
龙非夜和韩芸汐这算是吵架了吗？大家都还不知道怎么办是好，顾七少第一个离开，不知道要躲哪补眠去了。
顾北月和唐离一道离开，唐离一路都很沉默，不知不觉跟着顾北月回到他屋前。
“唐门主，车徒劳顿，你还是先去休息吧。”
顾北月这么一说，唐离才缓过神来，发现自己走到了顾北月院里来。
“顾北月，我是不是该等他们从天山回来了，再求他们救人？”
唐离说这话的时候是低着头的，顾北月看不到他的表情，却知道他其实非常不愿意说出这句话。
“唐门主，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顾北月耐心地问。
“假话！”唐离毫不犹豫回答。
“假话，我没有说的必要，你还是回去休息吧。”顾北月无奈而笑。
“你说真话吧。”唐离终是抬起头来。
顾北月是很慈悲的人，也是很残忍的人。他的慈悲来自于他医者的怜悯，他的残忍却来自于他那颗剔透无瑕的心。他永远都那么冷静，看事看物永远都不受任何事情干扰，透彻干净得就像是一面镜子，能还原出最真实的一切。
他说，“唐门主，此事，殿下和公主其实一开始就错了。”
唐离很意外，“什么意思？”
若不是因为凤之力这个意外，一切都会很顺利的，哥哥和嫂子还提前回来了呢！他们有非常充裕的准备时间！
“唐门主，其实之前殿下和公主决定开春就救人，北征，本就是很不明知的选择。在下相信，若非宁静怀有身孕，殿下绝不会做出这种愚蠢的选择。”顾北月说道。
唐离一下子就激动了，要反驳，顾北月却打住，继续道，“唐门主，开春之后，东西秦联军北上必可收渔翁之利，然，开春之时绝非好时机。因为一开春，冰雪消融，天寒料峭，战场的条件极有可能比寒冬还恶劣。”
这话一出，唐离就怔住了，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虽然他不懂战事，但是也明白气候对战争的影响。
“唐门主，狄族军方同你一样，心急救人。他们着急救的不是宁静，是宁承。所以会答应一开春就出兵北上。但是，东秦军上下都是反对的。在他们看来，春末夏初在北上，才是最佳的时机。”
顾北月点到为止，当初龙非夜为了能在开春出征，需要花了多少精力说服百里军府和中南都督府几支大军，可想而知。而这些事，龙非夜去至今提都没有提过。若是顾北月不说，又有几个人能知道龙非夜有多难。
唐离沉默了，顾北月的话却还没完。
其实，见龙非夜和韩芸汐不欢而散，顾北月早就有心劝说唐离了，所以，唐离愣愣地一路跟他走到他院子里来，他一路上都没提醒。
“唐门主，殿下和公主双修，都败在最后一关，至今原因不明。你也是习武之人，该知道此事不宜拖延。内功修行这等事，不伤则已，一伤必重。虽然殿下让公主先上天山，可是，殿下一样有危险。”顾北月认真分析。
唐离不傻呀，知道顾北月说了这么多是在告诉他一个事实，这个事实就是他哥了帮他早点救回宁静，不仅仅力排众议，而且正冒着极大的风险。
不懂事的唐离，忽然一下子懂了所有的事，他坐了下来，脑袋埋到双手里去，只觉得所有的压力全都落到他身上来，决策权也落到他手上了。
半晌，唐离才出声，“顾大夫，你这是再劝我放弃吗？”
顾北月很诚实地点了头，“是。”
“宁静明年二月就生了……”唐离喃喃自语。
如果战事拖到春末夏初，那救人就必会拖到宁静生产之后。且不说宁静生产会不会暴露沐灵儿假怀孕的事，即便没有暴露，君亦邪将那个孩子误当成沐灵儿的，那个孩子也一定会被当作人质抱离虎牢的。
唐离真的不傻呀，战争还未开始之前一切都好商量，战争一旦开始，东西秦联军必是要踏平北历，不留余地，放弃人质的可能性是极大的。
“顾大夫，宁静明年二月就生了……”唐离固执地强调着时间，“二月份就生了……是二月份……”
“我知道。”顾北月眼底尽是怜悯，他很清楚这个时间意味着什么。
可是他的话却不留情，他说，“唐门主，在下没有劝说你做任何选择的权力，但是，在下有告知你真相的必要。你身为唐门之主，该知道这一切。”
唐离什么都没回答，还是一直喃喃地重复着宁静的生产时间。
“唐门主，回去休息吧。”顾北月轻轻拍了拍唐离的肩膀，进屋去。
唐离转身就走，表情木讷，他漫无目的地走着，在东来宫的每一个院子每一个殿堂转了好几圈。
天黑的时候，他不知不觉走到了韩芸汐房门前。他看到屋里的灯亮着，却没有去敲门，而是在门口坐了下来。
长这么大从来都没有想过“长大”这个问题，可是，今日却突然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一夜长大”。
深夜，韩芸汐房里的灯还亮着，唐离终于起身来，轻轻敲门，他说，“嫂子，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第1033章 帝王路在于取舍
唐离等了许久，屋内都没有动静。
他有敲了敲门，“嫂子，我知道你在，你别生我哥的气了。我问你一件事，很重要的事。”
他又等了一会儿，韩芸汐没有开门，却回答了她，“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如果，我现在一定要问呢？嫂子，你开门可好？”唐离问道。
如果韩芸汐出门来，必定会看出唐离的异样，他表情有些呆滞，整个人像是丢了三魂七魄。
韩芸汐沉默了很久，却依旧没开门，她淡淡道，“你说吧。”
唐离忽然认真起来，问道，“嫂子，如果春末夏初是不是北征的最佳时机？”
屋内的人似乎很意外，迟迟都没有回答。
“嫂子，是不是？”唐离固执得要一个答案。
屋内，依旧一片沉默。
唐离没有再问，而是安安静静地站着，等着。屋内的人自是知道他在等的。
“唐离，百里军府的人找过你？”韩芸汐认真问。
这话一出，唐离还有什么好问的呢？
嫂子也知道百里军府反对过开春出征的事情，否嫂子是不会这么问他的。
其实答案是什么，唐离早就知道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执着地问，似乎在寻找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
他的脑袋靠在门上，迟迟没有回答。
“唐离，开春出征是你哥和万商宫协商过的，你别听百里军府的人乱讲。”韩芸汐着急了。
唐离还是没说话，韩芸汐就站在门内，等着。
她正要开门的时候，唐离却又开口，“嫂子，我知道了。我今夜来就是来求你一件事的。”
“什么事情，这么客气？”韩芸汐小心翼翼地问。
“嫂子，你劝劝我哥吧，把北征延后，延后到春末夏初的时候，那才是最佳的时机。让我哥陪你上天山，等你们回来了，咱们再去救人。”
唐离像是在回答韩芸汐，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他喃喃道，“我想过了，宁静的肚子大了，行动不便。咱们要是冒然去救人，她一定会碍手碍脚的，万一动了胎气，更不妥当。不如……不如干脆等孩子出生了，咱们再去救人。”
话到这里，韩芸汐骤然打断，“唐离，你傻了呀！孩子一出声，君亦邪怎么可能把孩子和当娘的关在同个地方？孩子一定会被抱走的！你要你的孩子一出生就沦为人质吗？你能保证白玉乔能帮咱们打听到孩子的下落？你能保证咱们能同时就回孩子？唐离，君亦邪没那么傻的！”
韩芸汐虽然不忍，却还是说了出来，“唐离，你要知道，战前一切都好商量，战争一旦打响，两军就不会因为一个孩子，放弃踏平北历的任何一个良机！”
这话外之意，孩子极有可能会被放弃。
唐离没出声，两人之间，一门之隔，两人的沉默足以安静了整个世界的夜。
最后，韩芸汐说，“唐离，此事已定，你不要自己给自己找麻烦！百里军府那边有你哥在，没人敢把你怎么着的，你放心！”
“嫂子，我不能因为一己之私，让我哥冒险，犯错误！”
安安静静的夜里，韩芸汐明显听出唐离的声音是哽咽的，他说，“嫂子，我知道我哥不在。这件事你千万别让他知道，你帮我一把劝劝他。”
“打小，我哥都疼我，再天大的事都帮我扛，可是这一回……我该自己担当了。”唐离的声音越发的哽咽了，“从小到大……到现在，他的事都没人能帮他扛，都是他自己扛着，从今日开始，我唐离自己的事，不能再……”
这话还未说完，房门忽然就打开了，站在门边的竟不只韩芸汐，还有龙非夜。
唐离惊了，下意识后退，没想到他哥也在屋里。
哥哥嫂子吵架，嫂子又没回寝宫那边，他当他们还闹矛盾，没在一起呢。
龙非夜面无表情走出来，在唐离面前止步。
唐离又窘迫又紧张，索性什么都不解释了，要走，可是，龙非夜却叫住，“站住！”
唐离其实特别听龙非夜的话，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住了，但是就是停了一下，很快又匆匆往大门走去。
龙非夜身影一掠，拦在了他面前。
唐离悻悻的，别过头，不敢看他。
“你确定？”龙非夜冷冷问。
“确定！”唐离毫不犹豫地回答。
“看着我，再回答我！”龙非夜厉声。
唐离一直看着一旁，就是没敢回头。
“回去睡觉！”龙非夜命令道。
谁知道，唐离却回头朝他看过来，特别认真，“哥，我确定。我想了一天，确定！”
龙非夜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他不是气唐离，而是气那个教唆唐离的人。
这是他最爱护的弟子，是他保护了二十多年的弟弟，也是东秦阵营里他的亲人中，最没有功利心最无忧无虑最纯粹的一个，也是活得最潇洒的一个。
到底是谁，告诉他那么多厉害关系的？
到底是谁教唆得他宁可不救妻儿，也要为家国大事牺牲自己的？
到底是谁，把如此重的责任施加在他肩上的？
难道，他龙非夜这辈子承受的还不够吗？还有唐离也来一起承受吗？
“百里元隆到了？”龙非夜冷冷问。
他再回来的路上就下令百里元隆亲自过来和狄族军方商议联军之事，这几日，百里元隆和几位副将都该到了。
“哥，我确定，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有权力自己做决定！”唐离大声说。
“你懂什么？”龙非夜冷声。
今日被韩芸汐气得不轻，这会儿被唐离气得更重。
唐离看入龙非夜的眼睛，哽咽不已，“我懂你！哥，我懂，我都懂！”
龙非夜怔住了，却立马避开了唐离的视线。
二十多年来，他这个弟弟就从没这么认真地看过他，跟他说过话。龙非夜这才意识到唐离的决心有多坚决。
龙非夜一避开眼，唐离就趁机避开他，逃出门去。
“哥，百里将军已经到城外了，我去接他们！”他说完，急急就走。
而龙非夜这才意识到教唆唐离的并非百里元隆，不是百里军府邸的人，还有谁会跟唐离说“春末夏初”才是出征的最佳时机？
龙非夜很快就想到了一个人，他立马往门外走，韩芸汐见状，急急追上。
龙非夜很快就到了顾北月院里，毫不客气“砰砰砰”敲门，韩芸汐站在远处，看着，满脸复杂。
“殿下，在下在这。”背后传来顾北月的声音。
其实，他就在院中的茶座上，一直等着龙非夜来，他和唐离说了那么多，龙非夜不来找他算账才怪呢。
龙非夜冷眼看去，“你什么意思？”
顾北月已起身走来，面对龙非夜的盛怒，他波澜不惊，不卑不亢，他只说了一句话，便让龙非夜沉默了。
他说，“殿下，你身旁不止唐离一人，更不止唐离一人有妻儿。开春北征，损伤必增加，且凤之力，不仅是公主的事，亦是你的事。双修失败，你的危险其实更大。殿下，你该知道，你和宁承是一样的，你一旦倒下，无论是百里军府，或是中南都督府，又或是唐门都不会甘心和西秦合作，届时的后果，谁都挽回不了。”
顾北月非常冷静，“殿下是明智之人，该知道此次北征，关系重大，没有人输得起！若无周全之备，宁可等，不可急。”
龙非夜苦笑起来，“顾北月，你比本太子残忍。”
“殿下，这不是残忍，这是取舍。”顾北月淡淡说，“取舍只有对和错之分，没有仁慈和残忍之分。”
龙非夜对唐离残忍，可是，北征的时间一改，多少士兵会觉得龙非夜慈悲，中南都督府的几只大军，百里军方甚至是宁家军，绝大部分人都从来没有去过北历，都没有经历过北历最寒冷的春初时呀！这种情况，被冻死，害伤寒病而死者，再正常不过了。
残忍和仁慈，并没有绝对的标准，对和错却有！
“殿下，帝王路之难在取舍。”顾北月后退了一步，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认真说，“对错分寸，在下望你慎重！”
龙非夜眸中的怒已然熄灭，他看着顾北月，禁不住笑了起来，笑得直摇头。
韩芸汐听着顾北月那一番话，心中感慨万千。
谁说得迷蝶梦者得天下了，得顾北月者才必得天下。
他是一个真正的医者，医病，医人，医心，更医天下！
他拥着医者最难得的冷静之心，拥有医者最难得的取舍能力。
今夜，医了龙非夜。
“殿下，不早了，请回吧！在下一人之言，决择在你。“顾北月认真说。
龙非夜没说话，站了片刻才走。他一到门口就看到韩芸汐在等他了。
韩芸汐没出声，她能懂顾北月说的君王之道，但是，她承认自己做不了取舍。
她舍不得唐离，更舍不得宁静，那个一直等待着见到孩子他爹的宁静。
龙非夜淡淡道，“问一问白玉乔，可有保全之策。”
“好！”韩芸汐立马点头。
她猜不到龙非夜会做怎样的取舍，但是，至少他要征询白玉乔的意见，就说明他还是没有放弃唐离和宁静他们。
白玉乔，会给他们什么答案呢？

第1034章 我想静静
白玉乔会给龙非夜他们什么答案呢？无疑这个答案会影响龙非夜的决策。
龙非夜和韩芸汐这一宿必是不眠的，唐离已经赶赴到城外去，等待百里将军和几个副将抵达。
他站在呼啸的北风中，由着宽大的披风被吹得猎猎作响。北风刮疼了他的脸，似乎也刮疼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都睁不开。
迎着这样的风，即便有眼泪，眼泪也流不下来吧，只会被风吹走，吹散。
唐离知道，自己并没有哭。
唐离在狂风中一直站到天亮，风雪也吹刮了一夜。
百里元隆亲自带了几个副将，冒着风雪而来，一见到唐离，他便震惊了，“唐门主，你……你怎么在这里。”
唐门和百里军府的关系其实非常为妙，论地位，唐门并不如百里军府尊贵，毕竟百里家族是七贵族之一；论势力，唐门总体上也不如百里军府，毕竟百里军府掌控着一支水军，而今年来趁着天宁内乱，百里元隆又组建起了一只陆军。
可是，唐门出了一个婉妃，便成了东秦皇室的亲家，地位一下子就提高了。
唐子晋和茹姨一直以龙非夜的长辈自居，这让百里元隆这个当属下的非常不满；而百里元隆向来以军需，对唐门暗器提出种种苛刻要求，也让唐门非常不满。
这种不满自是藏在彼此心里，他们还没傻到东秦还未复国，就先内杠起来。
在百里元隆眼中，唐离和败家子没有多大区别，若不是看在殿下的面上，看这唐离“唐门门主”这个身份上，百里元隆绝对不会理睬他。
两个月前，殿下急着要救唐离的妻子，狄族的女儿宁静，执意开春就出兵，为这件事短短几日的时间里，他和殿下往来了三十多封信，都说服不了殿下。
从那开始，他就认得瞧不起唐门，瞧不起唐离了。在他眼中，唐离不仅仅是败家子，还是拖后腿的废物！
他百里军府的儿子，哪一个不是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他百里家族的女儿，哪一个不是为东秦大业而牺牲的，哪怕没有外嫁的百里茗香，不也吃紧了养血之苦？
凭什么他唐门会有例外，凭什么为保全唐门的狄族媳妇，要他百里家族的军人，去冒险去牺牲？
百里元隆太不甘心了，虽然上一次他没有再和殿下争执，中断了通信，但是这一回他亲自来，还是带了争辩的心来的。
不再像之前那样客套，此时此刻，百里元隆这一声“唐门主”叫得格外意味深长，颇有刻薄之意。
若是之前，唐离一定会莫名其妙，他知道百里元隆对唐门不满，但是也不至于表现得这么明显。
而今，唐离把百里元隆的嘲讽看得透透的。
他笑了起来，笑得玩世不恭，不像一门之主，倒像个痞痞的贵公子，他说，“百里将军，小侄特意来接你的！”
“呵呵，你是殿下的弟弟，老夫一介武将岂敢劳您大驾！“百里元隆嘲讽地说。
唐离歪着脑袋，笑得特漫不经心，慵懒随意，他说，“百里将军，其实我也不想来的，可是呢……”
“可是什么？”百里元隆好奇了。
“可是，我哥怕你一过去就烦他，在他耳边像一只拍不死的老苍蝇，嗡嗡嗡嗡个不停，所以，他特意让我来拦下你……”
唐离的话还未说完，百里元隆就愤怒地打断，“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唐离，老夫告诉你，要不是殿下护你，你的小命早没了！”
“我哥就是护着我怎么着，你眼红吗？”唐离哈哈大笑起来，“要不，让你哥哥找我哥单挑？”
这话一出，百里元隆差点喷出一口老血，而他背后几位副将险些笑出来。
别说百里元隆没哥哥了，就算有，也不敢找龙非夜单挑呀？那是找死！
“唐离，你仗势欺人，算什么玩意！”一个副将站了出来。
“本门主就仗势欺人，怎么着？”唐离冷冷问百里元隆，“我哥让我带话给你，你是听还是不听，说给准话！”
见唐离这态度，似乎真是殿下派人他来的。
“什么事，还不快说！”百里元隆催促道。
唐离摩挲了下下巴，自言自语，“我哥哥说到哪里了，哦，说到苍蝇。我哥嫌你像只苍蝇一样烦他，所以特意让我来告诉你……”
又重复这句，又骂了他一回。
百里元隆彻底怒了，“够了！唐离，你等……”
可是，话还未说完，唐离却非常强势，大声，而且严肃地打断他，“所以我哥特意让我来告诉你，北征的时间推迟到春末夏初，你可以回去了，两个月后再来吧！”
这话一出，百里元隆和几个副将立马全都怔住了。
他们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殿下居然改变主意了？他们还准备了种种理由，想继续努力劝说殿下，谁知道，他们都还没到三途黑市，殿下就改变注意了？
狄族为了尽早救出宁承，当然希望越早动兵约好。
是谁，影响了殿下的觉察？竟如此果断地让他们回去了？
百里元隆开始认真打量气唐离来，只见唐离还是以前那吊儿郎当，纨绔子弟的样子。殿下改编了注意，这臭小子怎么会依？怎么还像没事的人一样？
他不闹吗？他不着急吗？
百里元隆不太相信，可是，话是唐离亲自说出来的，他又没有不相信的理由。因为，在这件事上，唐离是最没有理由说谎的。
“唐离，这……这到底怎么回事？”百里元隆认真问。
“让你们回去就回去，想抗令吗？”唐离说着，拿出了一块令牌。这是东秦皇族的令牌，见此令牌者，如见龙非夜本人。
其实，他也没这令牌，这是徐东临办事用的。他昨夜出门之前，打劫了徐东临。
见了令牌，百里元隆和几位副将纵使有再多的疑问，也不敢多问，齐齐下跪，“属下遵命！”
百里元隆起身后，重新上马，他正要掉转马头原路返回时，冷冷丢下了一句话，“唐离，是谁说服殿下的？劳烦替本将军道声谢！”
“好呀！”唐离笑得眼儿弯弯，可好看了。
直到百里元隆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清晨的风雪中，唐离的笑才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一脸呆滞。
一直隐身在一旁的徐东临急急走出来，他都快哭了，“离主子，求求你了，赶紧把令牌还给属下吧！属下要遭大殃了！属下完蛋了！”
“怕什么？本门主罩着你！”唐离将令牌丢给他。
“唐门主，这件事属下得回去如实禀告殿下，属下不能……“
“能不能安静点，我想静静？”
唐离忽然怒声打断了徐东临，徐东临蔫了，对百里将军他以殿下之名态度强硬，但是，对唐离，他办不到。
“静静？”
唐离苦笑起来，他只是想一个人静静，怎么就……怎么就成了他想静静了？
他有多想静静呀？
“徐东临，你去告状吧。顺便告诉我哥一声，就说……我和宁静还有孩子，都等着他。”
唐离说完，便翻身上马，往风雪深处疾驰而去。
也不知道唐离擅作主张赶走百里元隆会对龙非夜和韩芸汐的决策产生多大的影响？他们还在考虑。
而此时此刻，有一个人也在关注着“北征”的时间。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白彦青。
白彦青离开邪剑宗之后，确实来了北历，他现在就在君亦邪曾经的吞兵之地，天河城。
君亦邪把身旁的人全都换了一遍，清楚掉白彦青所有亲信，可白彦青还是有本事在他身旁埋伏细作。
白彦青毕竟是君亦邪的师父，对君亦邪绝对的了如指掌。
君亦邪手上有多少人质，君亦邪和宁承如何合作，种种事务，白彦青都了解得清清楚楚。
“主人，君亦邪前些日子又跟宁承借红衣大炮了。”仆从禀道。
“呵呵，红衣大炮救不了他。虎牢的人质才救得了他，你且看着明日一开春，东西秦必定联手北征！”白彦青笑道。
“主人，东西秦昨日才在南边打了一仗呢！”仆从很不解。
“呵呵，那不过是做戏罢了。你且看着，狄族心急救主，一开春必北征！”白彦青很肯定。
君亦邪看不透的形势，他看得清清楚楚，他也一直关注着东西秦的几场小战役，早就看出门道了。
他很肯定君亦邪被宁承坑了，只是，他一直想不透的是，宁承在军中，如何能和狄族，和龙非夜他们配合？
以君亦邪的脾气，别的人质他会放低戒备，对于宁承这号人物，他绝对是盯得紧紧的。
白彦青的亲信至今还在暗中调查，一直没找出宁承的细作到底是何人。
“打赌如何？明年开春，大战定起！”白彦青今日的心情还不错。
仆人自不敢，连忙道，“主人英明，奴才愚蠢，愚蠢！”
白彦青也没有再多言，只是冷冷而笑，他心想，只要北征，龙非夜和韩芸汐就没那么容易上天山了。
邪剑宗那边必定会有更多时间，把那件大事办妥了！
白彦青一定想不到出卖君亦邪的会是他的好徒弟，爱慕君亦邪多年的白玉乔。
然而，君亦邪猜到了！
这一日，君亦邪收到了一封密函，是他派去虎牢巡查的士兵带回来了的。

第1035章 暂忍，瓮中捉鳖
君亦邪派去虎牢的巡查的士兵带回了一封密函，这封密函是士兵在苏小玉那个小院落巡查之后，有人偷偷塞给他们的。
这封密函只有两句话，第一句是虎牢有内奸；第二句是东西秦将联手，来年一开春便救人，北征。
虽然就短短的两句话，却足以说尽虎牢的一切真实情况。
君亦邪再笨也知道自己被宁承坑了！
“好个宁承！这般耍本王！”君亦邪狠狠将密函按在桌上，力道之大，结识的木桌都被击裂了。
东西秦开春后要联手，这就说明东西秦这几个月来的几场战役都是假的，都是做戏给他看的。
东西秦如此合作，没有宁承的命令，如何能谈妥？
他对宁承的监视是前所未有的森严，他军中的人，除了白玉乔能帮宁承把信送出去，还会有谁？
君亦邪怒不可遏，这绝对是他这辈子吃的最大的亏，栽的最大的跟斗，这简直是他的耻辱！
他气冲冲地冲出营帐，大步往宁承营里去，他不杀了宁承就咽不下这一口气！
“主子！主子留步！”
君亦邪贴身的仆从大步追了出去，喊不住君亦邪，他竟大胆地拉住君亦邪的手。
君亦邪回头，冷眼瞪来，“找死？”
“主子，你现在是能杀掉宁承，可是，韩芸汐和龙非夜呢？”仆从低声问。
这个仆人叫做郝三，是君亦邪最贴身的侍从，追随君亦邪十多年。虽然只是一个仆人，但是因为常年在君亦邪身旁，见识的事情多了，也渐渐便聪明了。
他就像是皇帝身旁的太监，经常给君亦邪出主意，还都是不错的点子。
郝三这话让君亦邪冷静了下来，他这才意识到坑他不仅仅是宁承，还有宁承背后的龙非夜和韩芸汐。
见状，郝三连忙说，“主子，营里详谈。此危机，危也机也！”
确实，如危机如果利用好，那就是机会呀，说不定还能把韩芸汐和龙非夜一网打尽。
君亦邪二话不说就转身回营，他将密函收好，低声道，“送信之人又是什么意思？”
再商议对策之前，君亦邪当然要弄清楚这送信之人的意思。偷偷把这封告密信塞给巡查士兵的，不是别人，正是程叔！
除了那个来路不明的金子之外，君亦邪早就把手上人质的来头调查得清清楚楚，他当然知道程叔是宁承的什么人。
程叔，为何要背叛宁承？
这是他想不通的事情，也不想去多想，他现在只想确定，程叔这封密函是否完全可信！
君亦邪沉思了片刻，低声说。“派人到虎牢去，盯住白玉乔！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郝三立马就去办，果然，几日之后君亦邪排入的人就截获了白玉乔送往三途黑市的密函，并交到君亦邪手上。
君亦邪打开一看，发现全都是数字，他根本看不懂。无疑，这是密文。
“主子，这极有可能是狄族的密文，这信应该是宁静写的。要不……找程叔瞧瞧？”郝三提议。
“呵呵，本王亲自走一趟！”君亦邪冷冷说。
为了不打草惊蛇，虎牢的一切照旧，白玉乔并不知道密函已经落到君亦邪手中了。
“主子突然离军，难免引宁承怀疑。不如……让属下代劳？”郝三问道。
君亦邪犹豫了片刻，也答应了，这几日他还是时不时就到宁承营里去，跟他喝喝酒，聊聊战事。
他忍着愤怒，卯着一股劲等着。等他把一切都查清楚了，必定要把龙非夜和韩芸汐引来，来一个瓮中捉鳖！
到时候，他不会介意在韩芸汐和龙非夜面前，亲手杀掉宁承的。
他等！
三途黑市这边，大家都知道程叔对韩芸汐意见极大，可是，谁都没想到程叔会出卖干出告密的事情，出卖宁承。
对于宁静他们的处境，大家都还是暂时放心的。
唐离假传密令，赶走百里元隆一行人之事，龙非夜并没有怪罪，更没有声张。除了徐东临和韩芸汐，并没有其他人知晓这件事。
一来，抢令牌假传命令，此罪极重。一旦被人知晓，难免被东秦阵营里那些多事者拿来做文章；二来，万商宫那边若知晓此事，唐离这个当姑爷日后还怎么在狄族里混呀？
龙非夜推迟了和狄族代表的会面，至今都没有对北征时间是否延迟做出决定。
这几日来，他只字不提这件事，除了批阅急件之外就是到顾北月院里去喝茶，下棋。他也没有再跟顾北月提起过北征的事情，顾北月是特别识趣之人，从来不问。
韩芸汐总会裹着狐裘大袍，坐在一旁的秋千上，远远地看着他们二人。
顾北月白衣胜雪，每一个落子的动作都安静而优雅，像个隐世之士。龙非夜内穿锦白便衣，外披一件罕见的紫狐裘大袍，尊贵神秘，奢华霸气。
韩芸汐忽然感觉这二人其实是平等的，虽一个是主，一个是仆，可是，顾北月却足以同龙非夜平起平坐，而龙非夜也容得下顾北月！
要知道，以顾北月的才略，心性，他若有心，必能谋得一方天下。任何上位者都会忌惮，提防。但是，龙非夜并没有防他，任何防备都没有。
那日，她和龙非夜吵了两句之后，龙非夜没多久就折回去找她了，她其实也没有睡，坐着生闷气。龙非夜进屋之后，什么都没说，径自坐在茶座那边泡茶喝。
她也没主动跟他争辩，离他远远地坐着，发呆，坐着坐着她就睡着了。
再后来，唐离的声音就从门外传来，就发生那天晚上的事情。
那日至今，她并没有主动理睬龙非夜，龙非夜也没跟她说话。但是，他每天晚上必定会到她那厢房里去，无声无息抱着她睡。
不少人都在议论，是不是因为百里元隆他们还没来，所以龙非夜推迟了和狄族代表会面的时间。
然而，知晓真相的韩芸汐却很清楚，其实龙非夜早就做了决定，早就认可顾北月的看法，决定推迟北征的时间，否则他不会真的让百里元隆等人折回去的。
龙非夜如今犹豫着的不是北征的时间，而是亲口答应唐离。
帝王的决策只有对和错，所有的残忍都是相对而言的。可是，终究是会有人被残忍对待，不是吗？
龙非夜犹豫着的正是亲自对残忍对待唐离。唐离哪都没有去，他一直安安分分住在东来宫里，等着他哥哥亲自来给他一个了断。
韩芸汐，也在等。
韩芸汐正走神着，一旁传来了顾北月的笑声，“殿下，承让了！”
韩芸汐回头看去，发现这一局顾北月赢了。
这几日来，龙非夜和顾北月较量了五场，虽然顾北月赢了这一局，龙非夜却还是略胜一筹的。
时候还早，韩芸汐以为他们会再下一盘，然而，龙非夜却起身告辞。
韩芸汐心头微惊，她连忙站起来，看着龙非夜往门外走去。这家伙今日这么早就走了，难不成是要去找唐离？
韩芸汐默默地看着，然而，龙非夜走到门口却止步，回头朝她看来。
他站了片刻，很快就朝韩芸汐走来，牵起她的手，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韩芸汐愣愣地跟着他走，但很快就无声无息地笑了。
行动派的男人，连吵架合好都这么行动派。
龙非夜牵着韩芸汐来到唐离住的院子，一进门就看到唐离盯着手里一个小册子发呆。韩芸汐知道，那是他缠了顾北月几个月问来的一些女人生孩子，坐月子的注意事项。
听说他前阵子回唐门去，不仅仅是去主持兵力的开刃大会的，而且也是亲自去准备宁承生产的事宜的。如今看来，他的苦心准备都派不上用场了。
韩芸汐觉得自己会很洒脱，可是，到了这个门口，她的心还是忍不住纠了起来。
反倒是龙非夜没有再犹豫，他大步走进去。
唐离这才缓过神来，连忙收起小册子，像是没事的人一样，笑呵呵道，“哥，你找我喝茶？”
这小子，还装？他明明一直在等呢。
龙非夜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道，“我过来告诉你，北征时间推迟到夏初，你得有个准备。”
龙非夜停了一下，立马补充，“还有……”
唐离打断了他，“哥你放心吧，我不会私下跑去虎牢的，保证说到做到！”
龙非夜手一僵，也没说什么，只是将唐离拥过来，抱了一下随即放开。
龙非夜和韩芸汐并没有多留，或许，他们离开之后，唐离会放松一下，不必装得那么辛苦。
再回来的路上，龙非夜走得特别慢，韩芸汐终是开了口，她感慨道，“龙非夜，这天下何时才能真正太平？”
何时才能没有战争？何时才能没有分离？何时才能没有那么多难以抉择？
龙非夜望着漫天飘雪，眸中噙着一抹坚定，他说，“快了，就快了……”
沉闷了那么多日，总算给了唐离一个了断，龙非夜沉重的心情也轻松了不少。他交待徐东临去重新和狄族约会面的时间之后，便早早的睡下了。
龙非夜有个坏习惯，他熬夜的话，韩芸汐可以先睡。但是，他早睡的话，韩芸汐就不许熬夜。
这不，韩芸汐还想修炼储毒空间呢，却被他的手臂圈住，不得不窝他怀里，躺着。
知道他疲惫，韩芸汐便不敢乱动，她一动，他必定会醒的。
她又没什么睡意，百无聊赖时突然想起了一个重要的大事来……

第1036章 令人忐忑的结果
韩芸汐想到的大事，真的非常大，大到关系到龙非夜将来的江山社稷。
这件事不是别的，正是子嗣之事。
她另一手偷偷伸出被褥，小心翼翼地按住自己的脉搏，把脉。她一直有偷偷在准备，不喝茶就是害怕影响了铁元素的吸收，加重贫血。这些日子如此忙碌，她的气血并不是太足。
这几日忙着北征时间的事情，她都没注意到自己的好朋友推迟到现在都还没有来访。
难不成……
韩芸汐怀着忐忑而又紧张的心情，自己给自己把脉。谁知道，脉象很快就让她更加忐忑了，她并没有摸到喜脉。
怀孕初期，别说脉象，就是现代专业测试的试纸都未必能给出正确答案，抽血和超声波检查是最准确的。所以，没有把到喜脉，韩芸汐也不失望，就是更加忐忑，紧张。
这种事，真真无法预测到结果的，只能等。
收回手来，韩芸汐小心翼翼地翻了身面对龙非夜，龙非夜只是稍稍松了手，并没有放开。
韩芸汐烈她好近好近，鼻子都差点碰到他鼻尖了。看着他俊美无双的样子，她忍不住想象起将来的孩子，会是男孩还是女孩，会像他多一些，还是想她多一些。
他，一定会很疼爱很疼爱他们的孩子吧。韩芸汐越想，便越想看一看龙非夜当爹的样子。
韩芸汐希望他们第一个孩子是女孩，她特想看一看龙非夜有了小情人是什么样子的，而且第一个孩子是女孩的话，他们便会多一些轻松愉快的时光。若是男孩的话，便是长子，将来的责任重要，要为父亲分忧解难的，岂能轻松得了？
生在帝王家的孩子，与生俱来拥有比别人多，也注定要比别人承担更多！韩芸汐不至于幼稚到想替孩子避开这些现实，她希望自己的孩子，勤奋刻苦，有智慧有担当。
她能帮他们避开的是帝王家的手足相残的残忍。想到这里，韩芸汐忽然发现自己似乎想太多，太远了。
如今，天下未定，她这不争气的肚子也还一点消息都没有呢！如果龙非夜现在睁眼，必定会看到韩芸汐懊恼的表情，特别蠢。
韩芸汐实在睡不着，便认真琢磨该如何和狄族几位管事者谈北征时间延后的事情。
龙非夜既然已经明确告诉唐离北征的时间，那这件事必是定了下来，不会再有改变。
接下来和狄族的会晤必是一场硬仗，毕竟，狄族为了开春北征已经做了非常充足的准备，他们一直等着龙非夜和韩芸汐回三途黑市，尽快商议北征事宜，将几件大事敲定。
眼看就要过年了，这个时候再告诉他们，北征的时间要延后，而且要延后至少两个月。他们会怎么想？
此时此刻，万商宫中，狄族的军方、商会、万商宫长老会的代表们正在召唤密会。这场密会已经从早上进行到现在。
龙非夜退后了会晤的时间，他们对东来宫里的一切一无所知，只当百里军府的人被大雪挡路，延误了时间还未抵达。
其实，在这之前他们就召开过好几次密会，商讨的无法是和东秦的合作中，要坚持狄族多少利益，在战争中是哪一方为主动，哪一方为辅助等等问题。
这些问题颇为复杂，而且狄族内部的意见也不统一，所以他们必须在龙非夜会见他们的时候，紧急商讨出一个结论来。
他们当然希望能够直接联系上宁承，这些问题由宁承来决定，他们必定都是服从的，也不必争了那么久。只可惜，他们无法直接联系宁承，他们得到的关于宁承的消息，都是宁静转达的。
而宁静所知道的消息，则是白玉乔的细作在君亦邪军中打探到的，自从宁承被君亦邪带走之后，即便是白玉乔都极难直接联系上他。
白玉乔是谨慎之人，这种沟通中间牵扯的人越多就越危险，所以，若非非不得已，她是不会往军中送信的，也不允许自己的亲信帮宁承送信。
按照白玉乔的看法，韩芸汐在，狄族就要听韩芸汐的，宁承只需要稳住君亦邪便可！
狄族中不少人，尤其是军方的人对宁静是有所戒备的，毕竟宁静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了，而且，宁静还嫁给了唐离。
就这样，军方、商会和长老会在北征的问题上，都不再询问宁静，采用了大家协商，投票决定的方式。
恰恰是因为这样，进来从万商宫送到虎牢的密函少之又少，郝三在虎牢待了几日，一无所获之后只能回去。
程叔无法破解那份被截获的信函，宁静用的是狄族嫡亲专用的数字密文，除了宁承，也就宁诺能看得懂了。
郝三将此事禀给君亦邪，君亦邪无比失望，破不了密函，日后再截获也没有多大的意义了。
突然截留这些密函的话，又会打草惊蛇，所以，他一而再犹豫之后，还是决定放任白玉乔继续当信使。
“可跟那位老程想聊过？”君亦邪冷冷问。
白玉乔的密函证明了程叔没有说谎，但是，程叔为何出卖宁承，这是他一直想不通的。
“主子，他不跟奴才谈，他让奴才带一句话给您。”薛三如实回答。
“说。”君亦邪好奇了。
“他求主子看在他揭发有功的面上，再给狄族一次机会，说服宁承跟咱们合作。他说如果宁承愿意，只要掌控了白玉乔，要对付韩芸汐和龙非夜绝不再话下。”薛三答道。
君亦邪先是蹙眉，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本王不是傻子！”
宁承都身中剧毒了，竟还敢这么坑他，分明是连命都不要了，怎么可能还跟他合作？
“主子，可要加强虎牢的防备？”薛三问道。
“当然！”君亦邪眯起了双眸，冷冷道，“本王就是废了三军，都要韩芸汐和龙非夜死在虎牢！”
就目前北历的形势，和他手中的兵力，即便他知道东西秦要联手北征，也无能为力，也防备不了。
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东西秦大军北征之前，先杀了他们的主子龙非夜和韩芸汐！
一旦这二人命丧虎牢，东西秦必乱，北征之事必定不能成。
比起之前的冲动，此时此刻的君亦邪无比冷静，并非他沉得住气，而是形势所迫，他不得不暂时沉住气。
他认真交待薛三，“传令下去，谁都不准打草惊蛇。还有，派人盯紧那个姓程叔的！”
“是！”薛三领命而去。
君亦邪坐了下来，这才喃喃起一个名字，“白玉乔……白玉乔……！”
他想不明白，自小爱慕他到大的白玉乔为什么会出卖她，倒是是被威胁了，还是另有所图？
他也不着急，待擒住了龙非夜和韩芸汐，他不介意慢慢审一审那个贱人的！
就在君亦邪得知白玉乔是细作的几日之后，白彦青也知晓了这件事。白彦青哪都没有去，在天河城中一处民宅住了下来。
收到密函之后，他也非常意外，“居然是那个丫头！”
“主子，这消息会不会有误？玉乔姑娘一直喜欢君亦邪，这事整个百毒门都知道的。”仆从很不可思议。
“怪哉！怪哉！”以白彦青对那个女徒弟的了解，着实想不透原因，“打探打探缘由，这里头必有蹊跷。”
白玉乔独自一人跪坐在榻榻米上，煮着梅子酒慢悠悠地品。
见仆人要退下，他喊住，“再打个赌，如何？”
仆人惶恐，“奴才不敢，不敢。”
“老夫说你敢你就敢！咱们就赌一赌，君亦邪那小子能不能抓住韩芸汐和龙非夜？”白彦青问道。
虎牢有虎兽，而且机关重重，君亦邪要瓮中捉鳖，必定还会有所埋伏。君亦邪还是有胜算的。
仆人将自己所想说了出来，惹得白彦青哈哈大笑，“那老夫赌君亦邪必败！”
仆人想不明白，也不敢多问，拍了一番马匹之后才退下去。
这仆人追随白彦青甚久，然而，至今都还敲不出这位主子到底想做什么？他既无心争天下，又似乎不想直面龙非夜和韩芸汐。他有不死之身，真要对付韩芸汐和龙非夜应该很容易的，可是，他至今都没有去复仇的心思。
大雪风飞，天气越来越冷，转眼间已是腊月二十九，明日便是除夕夜。
龙非夜和狄族约的时间，正是这日早上，地点在东来宫里的晋东堂。
龙非夜和韩芸汐自是出席，除此之外就只有顾北月和唐离，而狄族来的人却不少，宁诺为首，万商宫五位长老全到，军方以薛副将为首来了三人，云空商会以陈长老为首，也来了三人，一共十二人。
谁见了狄族这阵势，都猜得到这帮人群龙无首，而且在来商议之前并没有达成统一的意见。
龙非夜向来讨厌人多，一见到徐东临将这十二人带进大堂来，他就蹙起了眉头。
不得不说，他虽然很不愿意看到宁承，但是此时此刻特别希望宁承在。
顾七少原本对今日的事没一点兴趣，但是，听说来者众多，他立马就赶过来了。
难得有机会见龙非夜和这么多人吵架，他怎么能错过呢？
是的，今日的会面，只要龙非夜被推迟北征的话说出来，双方必定会吵起来的！

第1037章 就是这么霸道
东来宫的晋东堂十分气派，说是个会客堂，倒不如说是一座会客殿。
此时此刻，龙非夜和韩芸汐高高在上坐在正中间的金丝楠木主座上，一左一右，中间隔着一方茶几。
茶烟袅袅，茶香幽幽，一室寂静。
高大尊贵的主座两边，是两排座位，龙非夜这边只坐了两个人，一个是唐离，一个是顾北月。而韩芸汐这边却坐了十多个人，依次是宁诺，万商宫五位长老，云空商会三位长老，军方三位副将。
大家都坐定，龙非夜还没令人奉茶过来，宁诺彼便让身旁的大长老挪了位置，空出了一个位置。
他打趣地对顾北月道，“北月，这边坐吧。”
这“北月”二字，喊得好像他跟顾北月很熟。虽然宁诺就这么说了一句，但是，在场的都是聪明人，知道他什么意思。
顾北月的影族之人，是西秦阵营里的要员，怎么能坐到龙非夜那边去呢？顾北月也没有推辞，他只是微微笑了下，起身走过去。
宁承心满意足，连忙起身来迎，“北月，想当初影狄两族可是至交，这些年我和我哥都一直在寻找影族后人，真是没想到你就是呀！”
顾北月没回答，谦逊地打了个请的手势，“诺少爷，坐。”
“坐坐！”宁诺连忙回礼。
两人同时坐下，宁诺便凑过去，低声，“北月，当初拿你当人质，实在是……”
顾北月还是没有回应，只淡淡说，“过去事不必多提，今日事重要。”
这么病弱的一个人，却像是铜墙铁壁，刀枪不入；这么随和的一个人，却极难接近。宁诺那两声亲昵的“北月”，并没有拉近他们的距离。
顾北月一走，龙非夜这边就剩下一个唐离了，而韩芸汐那一侧的座位基本坐满就剩下最后一个位置。
虽然宁诺和顾北月没有套近乎成功，后头几位长老和薛副将他们还是很得意的。他们今日是抱着谈判的心来的，顾北月的归位让他们觉得谈判还未开始，他们就先胜了一局。他们人多，气势上也绝对压倒了龙非夜那边。
薛副将尤其得意，要知道，今日要谈的事情，绝大部分都是军方的事情。
龙非夜却看都没看狄族这帮人一眼，他径自看着手里的一封急件。
很快，龙非夜就看完了急件，偏头过去低声吩咐了徐东临几句，这才要开始这场商谈。
可是，他还未开口呢，一个猖獗不羁的笑声就从门外传了过来，“这么热闹的场子不叫我，毒丫头，你不厚道！”
众人全看过去，只见顾七少大大咧咧地走进来。他特不屑地瞥了唐离一眼，毫不犹豫地往狄族这边来，坐在了最后一个位置上。
“幸好幸好，要是晚来一步就没座了！顾七少自言自语。
韩芸汐心下苦笑，她想，那天顾七少不添乱了，她一定会觉得他不正常了。
就这样，狄族这边满座，而龙非夜那边一排十多个位置就唐离孤零零坐着。
看着对面空荡荡的位置，薛副将后面的两位副将都忍不住窃笑起来。这搞得唐离特别尴尬。
他朝左右看了看，都有种他哥不得人心的错觉了。
“龙非夜，还不奉茶？这就是你的代客之道？”顾七少囔囔地问。
有顾七少助阵，狄族众人无疑更加自信，也更加得意了。
可是，龙非夜直接当他是空气，他朝宁诺看去，冷冷问，“狄族如今，谁做主？”
这话一出，狄族众人的表情都有些僵。狄族如今并没有一个人可以完全做主的。
宁诺有做主的身份，却没有做主的权限和能力；万商宫长老会有做主的权限和能力，可内部却分歧极大；云空商会几位长老和军方的几位副将没有做主的权限，但是军方确是军事上的直接参与者，必须参与商讨。
军方很强硬，在如此关键时刻，军方也不忌惮万商宫会扣他们的军饷，所以和万商宫的分歧也不小，而云空商会又站在军方那边。
龙非夜这第一个问题便让狄族这十多个人很难回答了。
龙非夜不催，耐心地等着。
宁诺和大长老交换了个眼神，回答道，“我哥不在，狄族自是在下和万商宫长老会做主。”
龙非夜再问，“长老会谁做主？”
“在下！”大长老立马回答，在外人面前，长老会之首的权威还是要维护住的。其他人虽有异议，却也不敢出声。
大家都想，反正待会谈判的时候，大家都是有发言的权力的。
宁诺正要询问百里军府的人为何没来，龙非夜却冷声，“不相干的人全都出去！”
龙非夜这语气不仅仅是赶人，而且更像是命令。
宁诺愣了，他身后一帮人更始料不及，一时间都没明白龙非夜的意思。但是，他们很快就缓过神来，尴尬而气恼。
薛副将头一个起身，质问道，“东秦太子，你可是诚心想同我狄族联军的？”
“你有什么资格跟本太子谈合作？”龙非夜冷冷反问。
薛副将心中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份。龙非夜是东秦的太子，东秦的主宰，而他，却不过是狄族军方的一个副将。他确实没有资格同龙非夜商谈什么。
其实，他也没有那么大的心，要直接和龙非夜谈，他今日是冲着百里军府的人来的。天知道百里军府的人为何至今还没露面。
薛副将站在那儿，进退都不是，特别羞恼，尴尬。幸好宁诺及时开始，给了他台阶下。
“薛副将，不得无礼。”这话一出，薛副将才恨恨地退回来。
龙非夜的话，让狄族众人意识到各自的身份之余，也让大家十分疑惑。今日的会面，龙非夜到底打算怎么谈？谈什么？要谈到怎样的程度？
宁诺打圆场，客气地说，“太子殿下，薛副将如今全权掌管宁家军，多年驻扎三途战场，对三途关十分了解。今日要商议的皆是军方事务，诸多事宜还得他同百里将军一道探讨。”
“具体合作事宜军方自行去商议。”龙非夜冷冷说。
这下，大家便都知道了，这场会面，龙非夜并没有打算商谈具体合作的事情，而只是合作前两方主宰者的一个碰面而已。
虽然不甘心，可是，几位长老和军方几位副将还是悻悻地退了出去，在外头等着。
他们自知没身份跟龙非夜说话，只能等接下来的会议。他们想，等双方主子都谈妥之后，百里军府甚至康乾钱庄的人也该露面了吧。毕竟，时间紧迫，具体的合作事宜必须尽快商谈妥当，才能尽早开始准备。
这下，狄族这边就剩下两个人，宁诺和万商宫的大长老，顾北月和顾七少了。
顾北月还是那样淡然平和，而顾七少却显得有些兴意阑珊了，人都走了，自然不会有吵架好戏看。他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那就是并非每个人都有资格和机会同龙非夜吵架的。
这个时候，龙非夜才令人奉上茶。
宁诺和大长老都不先作声，他们都琢磨不透龙非夜要跟他们谈什么了。
龙非夜也不耽搁时间，开门见山说，“北征推迟到三个月后，二位意下如何？”
宁诺和大长老都震惊了。
宁诺不再客气，勃然大怒，“龙非夜，你什么意思？”
而大长老朝韩芸汐透出了质问的目光。
宁承和宁静等这么他们去救呢，如果北征推迟，那救人必定也得推迟了。
之前都说好了开春之后立马救人，北征，现在怎么突然变卦了？
“今年大雪，至今北历境内已有多场暴风雪，大有雪灾之势。一旦雪灾爆发，开春之际便是气候最差之时。若冒然行动，届时被困北历境内，变数不可预料。”
龙非夜表情冷肃，谁都看不出来，他做这个选择经历了怎样的内心煎熬。
“就今日这气候，以老夫多年的经验来看，绝不可能发生雪灾！”大长老立马反驳。
“即便没有雪灾，开春之际，冰雪消融，一来道路难行，二来春寒料峭，行军之难，二位应该很清楚。”韩芸汐开了口。
“公主，我哥和宁静的性命危在旦夕，多拖延一日，他们就多一日危险！”宁诺气呼呼地朝沉默不语的唐离看去，质问道，“唐离，你就算不担心我姐，难不成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不担心吗？你还是不是男人了？”
其实，今日哥哥嫂子都不让他过来的，是他坚持要出面。
他非常冷静，认真道，“大局为重，我相信宁承和静儿也不会愿意冒此风险。”
气候是一大风险，却不是最大的。龙非夜和韩芸汐双修失败才是最大的风险。气候的问题，他们可以预料到最差的结果做好防备，可是，龙非夜和韩芸汐双修失败的后果是什么，至今无人知道。若在北征之时，他们两出了什么事，那就真的是群龙无首，天下大乱了。
当然，这个风险，唐离是不会告诉宁诺他们的。
“狗屁！”宁诺都爆粗了。
唐离很平静，没再回答。
大长老知道自己说服不了龙非夜，他朝韩芸汐看去，“公主，沐灵儿也在君亦邪手上。”
大长老企图用沐灵儿来说服韩芸汐，只可惜韩芸汐反倒以此劝了他。
她说……

第1038章 宁静亡，我亡
韩芸汐说，“沐灵儿是我最疼的妹妹，我也是深思熟虑之后才做这个决定。大长老，此次北征是成败的关键，你该知道无论是东秦还是西秦都冒不起风险。”
“可是……”
大长老话还未说完，韩芸汐就打断了，“除了人质的安危之外，如果狄族没有别的理由说服我，此事，就这么决定了！”
宁承并没有在北征时间这个问题上，提过什么意见，开春就北征最开始就是龙非夜提出来的，狄族当时知道这个时间，皆是欢喜。
而实际上，宁诺和大长老都非常清楚，北征的最佳时间不是开春，而是春末夏初。
第一，北历地处云空大陆的北方，气候寒冷，一般来说云空的中部和南部进入春季之后，北历实际上还是冬季。所以夏初这个季节是云空大陆最好的季节，冰雪完全消融了，雨水并不像南方那么多，气温也刚刚好。
这个时候出兵，对于从未踏入北历境内作战的士兵来说，可以避免诸多因为适应不良而造成的影响。
第二，春末夏初还是牧草疯狂生长之时。君亦邪的大后方正是北历的南部，东部，一旦战乱，战马的粮草供应就会受影响。
第三，君亦邪和北历皇帝即将今日对峙阶段，一旦对峙便是消耗，且让君亦邪再消耗上两三个月，再出兵突袭，能省了不少事。
除了救人质之外，宁诺和大长老都提不出别的理由来，更别说说服韩芸汐了。
龙非夜静默地喝茶，韩芸汐耐性地等着。唐离和顾北月也都很安静。
宁诺和大长老他们来之前，做好了种种准备，独独没有想到龙非夜和韩芸汐会给他们这样一个结果！
两人回答不了韩芸汐，却怎么都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或许，韩芸汐这个时候才能真真切切地体会到龙非夜的“残忍”。见宁诺和大长老迟迟没出声，韩芸汐残忍地说，“就这样决定吧。这几个月大家好好养一养，做足准备。”
大长老直摇头，宁诺喃喃道，“公主，如果……如果我哥和宁静都回不来呢？”
“不会的！”唐离站了起来，“一定不会的！”
宁诺冷笑，“你凭什么保证不会？凭什么？”
唐离冷冷说，“那我这条命保证！宁静在，我在！宁静亡，我亡！”
宁诺怔住了，突然之前他还怀疑唐离是为了东秦的利益，而牺牲宁静，那么，此时他已无话可说。
“唐离，你记住你今日说的话！”宁诺说完，拂袖而去。
“诺少爷！诺少爷！”大长老急急追上，“诺少爷，此事如何同大伙交待？”
宁诺冷笑不已，怪不得龙非夜要赶大家走了，若是其他人在场，听到这个消息不暴动才怪。
龙非夜把大家都赶走了，就留他和大长老二人，轻轻松松就可以说服他们。而他们则要去说服狄族所有人。
“就说是公主的命令，我哥不是说了，一切都听公主的。”
宁诺终究还是把责任全推卸到韩芸汐身上了，除了这样，他也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若是狄族并没有救人的实力。
见宁诺和大长老出来，几位长老和副将连忙上来来，正要询问，宁诺便道，“回去说，走！”
大家都很迷茫，但是，见宁诺的脸色不好，也不敢再追问下去。诺少爷向来爱笑，必是遇到了大事，他才会变脸的。
看着狄族众人离开，龙非夜淡淡道，“这个恶名，你和唐离背定了。”
“随他们说去吧，我也问心有愧，该他们说。”韩芸汐洒脱而笑。
问心有愧？
龙非夜先是一愣，随即便大笑起来，“好个问心有愧！”
龙非夜听多了“问心无愧，随别人说去”这种自我安慰，却是第一次听说，“问心有愧，该别人说”这种坦荡和洒脱。
是问，这世间有谁能真正问心无愧？不愧于这个，总会有愧于那人，即便无愧于所有人，但也会愧对自己呀！
说什么问心无愧，倒不如荣辱功过由人评说去，只知对错。
顾北月朝韩芸汐看过来，眼中除了喜欢，更多是欣赏。公主这种心怀，一点都不输男人呀！她若没有遇到龙非夜，或许会是一代女帝。
原本该是一场剑拔弩张的谈判，因为龙非夜的强势，因为韩芸汐的残忍，硬生生变成几句话就可以解决的事。
当然，宁诺和大长老这两位代表即便用“公主命令”这四字，也很难说服狄族那帮人的。天知道狄族内部会闹成什么样子。
韩芸汐和龙非夜管不了这些了，韩芸汐就等着这段时间过了，狄族内部稳定下来，再让宁诺往虎牢送信，告诉宁静他们的选择。到时候，也得让白玉乔冒个险，设法告知一下宁承确切的消息。
见狄族的事情告一段落了，徐东临试探地问，“殿下，公主，明日除夕，是否吩咐下去，准备准备？”
明日就是除夕，韩芸汐明明想回来陪顾北月和唐离过年的，可是，到了今日却把这事给忘了，她该有多忙呀。
“不必折腾，让火房准备顿连夜饭便可。”韩芸汐吩咐道。
唐离是没有心思过年的，所以更需要人陪。大家围在一起吃顿年夜饭，聊聊天，总比他一个人每逢佳节倍思亲好。
百里茗香在一旁听着，默不作声，当夜，大家都睡了，她却独自一人待在火房里忙碌。
翌日傍晚，韩芸汐要来火房瞧瞧菜色，这才撞见百里茗香和几位厨子在交谈，讨论要做什么汤羹。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静静站在一旁看着，站了好一会儿才道，“茗香。”
百里茗香猛地回头看来，十分意外，“公主……”
“晚上别在躲火房里了，和大伙一道用膳。”韩芸汐说完便走。
百里茗香紧紧抿着唇都不知道如何是好。这，算不算公主已经原谅她了呢？黑夜降临，东来宫最深处的紫气阁里一片灯火辉煌。
徐东临不知道上哪里找来一块大圆桌，可容七八人。此时，桌上已满是佳肴美酒，每一道菜都是色香味俱全，足以让人垂涎。
龙非夜被韩芸汐拉着，早早的就入座，两人居主位，唐离坐在龙非夜身旁，顾北月次之。顾七少原本要抢韩芸汐身旁的位置，韩芸汐却拉着百里茗香先抢了位置，顾七少只能坐在百里茗香旁边。
以往在天宁帝都，除夕夜龙非夜都要到宫里赴宫宴，自从天宁内乱之后，龙非夜都是和韩芸汐独自过年的。只是，除了江南梅海那一回，其他都是匆匆，甚至都忘过了。
今年这顿年夜饭，不同于宫宴，少了拘束，多了些随意。然而，龙非夜还是一如既往，惜字如金，他除了给韩芸汐夹菜之外，就是缄默地吃饭。
大家似乎都考虑到唐离的心情，大家都没有喜庆的心情，就是顾七少都很安静。
安静了一会儿，韩芸汐笑了笑，道，“徐东临，把东西端上来。”
大家都纳闷韩芸汐要做什么，只见徐东临端着了一个大铜盘过来，上面放满了红包。
韩芸汐事宜徐东临把东西放中间，笑道，“咱们的大财主给大家发红包了，来来来，一人一包，不许抢不许多拿！里头的银票都不一样，看大家的运气了！”
韩芸汐说着，亲自先拿了一包过来，攥在手里没有马上拆看。
韩芸汐拿了之后就没有用动了，大家都在等着唐离动手呢。若论先后顺序，确实该唐离这个当弟弟的来拿红包了。
可惜，唐离就是看着，似乎有些发呆，一直没动。
“茗香，快，先拿运气好！”韩芸汐开了口。
百里茗香觉得不妥，但是，她知道公主不会平白无故让她先的，于是，她起身来小心翼翼地拿了一个红包，同龙非夜福身行礼，“谢殿下恩赏。”
百里茗香拿了之后，顾北月便也拿了一个，同龙非夜道谢。这个时候，大家突然发现盘子里的红包还有四个。
在场就剩下顾七少和唐离了，徐东临等下人的红包，韩芸汐早就替龙非夜发过了。
怎么会有四个？
顾七少眼底掠过一抹复杂，最后还是起身来拿了一个。他倒也风度，虽然不似顾北月和百里茗香行礼谢恩，却冲龙非夜扬了扬红包，“谢了！”
这下，盘子里就剩下三个红包了。
大家都纳闷着，韩芸汐提醒道，“唐离，你哥发红包呢。”
唐离笑了笑，谁都看得出来勉强，他拿了一个。
谁知道，韩芸汐又道，“没良心的东西，就不知道帮宁静也拿一个？回头见着她，我就告状。”
唐离一愣，随即就笑了。这一回，他笑得有些无奈，但是并不勉强。
他乖乖地又拿了一个红包，可是，韩芸汐立马又骂，“孺子不可教！”
唐离愣愣着，不明白嫂子为何骂他。
百里茗香笑道，“公主，唐门主初次当爹，还不适应，怪不得他。”
百里茗香都说到这份上了，唐离还是没明白过来。
一直沉默的龙非夜终是开了口，“给你孩子的，领走！”
唐离终于明白了哥哥嫂子不仅给宁静准备了过年红包，竟连腹中的胎儿也都有……

第1039章 把人拖走
唐离一拍脑门，连忙取了最后的红包，同龙非夜作揖，“哥，嫂子，我替宁静和孩子谢谢你们。”
“唐门主，茗香借花献佛，这是给孩子的。”百里茗香起身来，递出了刚刚收到了红包。要知道，这可是她第一次拿到殿下派发的红包呀！
顾北月亦起身来，将红包递来，笑道，“唐门主，在下也借花献佛，给孩子谋个财气。”
顾七少拆了红包看了一眼数目后，眼底闪躲一抹震惊，却也很快就将红包递上，“唐离，给！回头让宁静给你生一打，你很快就能比你哥富裕了！”
唐离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是个好办法！是个好办法！”
连夜饭的气氛就这样，因为一盘红包热闹了起来，唐离也不再发愣，他将红包收好，便起身举杯，“哥，我敬你！”
龙非夜很少喝酒，今夜自是破例的，和唐离接连喝了三大杯。
唐离又倒了一杯敬大家，可是，顾七少却拦下，“当爹的人了，还这样没诚意？”
唐离也爽快，“好，那就从你开始，来！”
就这样，唐离和顾七少喝了三大杯，随后又和顾北月也喝了三大杯。至于韩芸汐和百里茗香，都是以汤、茶代酒。
唐离的酒兴就这么被激起，顾七少坐到他身旁去，拉着他划拳，明显是要将他灌醉的。
比起他自己回去喝闷酒把自己灌醉，倒不如有人陪喝。
顾七少和唐离一开始还是正常划拳，到了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斗起酒来，两人都寸步不让，没一会儿就摔碎了一地酒罐子。
大家在一旁看着，谁也没有打断他们，由着唐离去宣泄，去肆意疯狂。
最后，唐离趴在桌上，醉得一塌糊涂，不醒人事。
龙非夜淡淡道，“徐东临，把人带回房去，好好照顾。”
醉了便可以暂时忘掉一切，好好的睡一场吧。人世间岂能事事都尽如人意，有时候的躲避并不是怯弱的表现，而是为了调整好再去接受现实，再去倾尽全力。
唐离自幼纨绔，很早就会喝酒，酒量自是极好，没想到顾七少的酒量居然远远胜过他。
唐离都被送走了，顾七少居然还像没喝过酒的人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韩芸汐狐疑不已，印象中这家伙跟龙非夜喝过一次酒的，据当时的影卫说，他的酒量并没那么好的呀！难不成，他后来又练过？
唐离远起了，顾七少才慵懒懒伸展了个懒腰，朝龙非夜看来，“咱们，来一场？”
几乎连韩芸汐都以为龙非夜会拒绝，可是，龙非夜居然点头答应了。
韩芸汐见过龙非夜喝酒，但是，除了和宁承那一回，她还没见过龙非夜跟谁斗过酒。
龙非夜一点头，徐东临就连忙过来倒酒，满满的一碗。
谁知道，顾七少提来一坛酒，“龙非夜，你不觉得碗太小了吗？”
龙非夜冷冷说，“喝那么多，你不嫌难受？”
“怕了？顾七少大笑。
男人和男人的较量，除了武力之外，还有一个法子，那就是酒！他等这个机会很久了。
“徐东临，取一瓶玉琼浆来。”龙非夜冷冷说。
玉琼浆？
这可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酒呀！传闻这是酒中之仙，世间就只有两瓶。这酒非常之烈，即便是酒量顶天的人都一杯就步颠，两杯就神醉，三杯就昏迷。而酒量不好的人，只要碰一小口，便能睡上三天三夜了。
拿玉琼浆来斗酒，果然不必喝太多，把胃灌得难受。几口而已足以见胜负。
除了这等好酒之外的，拿其他酒斗酒在龙非夜看来，都和斗“水”没有多大的区别，最后比拼的不过是谁的胃更大，能容纳更多而已。
韩芸汐都意外了，更别说是顾七少。
龙非夜这个嗜茶之人居然藏了天下最好的酒！而且，就他那话听来，似乎还不止一瓶。
顾七少自是了解玉琼浆的烈性，他扯了扯嘴角，有些后悔。
他只当龙非夜这个茶鬼没什么烈性酒，若没有烈性酒，他喝再多都没什么大睡。
他盘算着他算输给龙非夜，也不耻辱，毕竟他和唐离已经喝那么多了；如果他赢了龙非夜，那今夜就成龙非夜的耻辱了。
他哪会知道龙非夜有这等好东西呀！比拼这种烈性酒，若不在同一起点，他是必输无疑的！
徐东临取来玉琼浆，一打开，酒香就散发出来，淡淡的，连韩芸汐和百里茗香这两个不喜欢酒的人都觉得气味极好。
龙非夜喝茶很优雅，喝斗酒亦是如此，即便是斗酒，也不能糟蹋了这等好酒。
他令徐东临拿来了专门的玉质大酒杯，倒满两杯。
顾七少盯着满满的一大杯酒看，嘴角直抽搐，好几回想开口，却还是忍了。
龙非夜这才站起来，顾七少原以为他要递一杯过来，谁知道他却举起一杯来，“这一杯抵掉你之前那些，如何？”
这家伙……
顾北月和韩芸汐都忍不住笑了，龙非夜这种做法，是铁了心要赢顾七少，而且还要赢得他心服口服，没有任何借口。
他们今日喝的是十年女儿红，虽然顾七少喝了十多坛但也终究比不上一杯玉琼浆呀！龙非夜没有占他任何便宜。
也不管顾七少答不答应，龙非夜抬起酒杯来，酒杯都没碰到唇，一个帅气有力的动作，就将一杯子酒水全倒入口中，干脆利索，喝个精光。
大家全都看着他，等了片刻，他竟一点反应都没有，若非刚刚亲眼目睹他喝下一大杯玉琼浆，谁都看不出来他喝酒了。
他一放下杯子，徐东临连忙将空杯子倒满。
两杯酒都是满杯的，份量并没有区别，龙非夜却还是很公正，他对顾七少冷冷道，“选一杯。”
顾七少眼珠子骨碌骨碌转动，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毅然举起了酒杯，大声道，“来！喝！”
他还没喝，龙非夜举起另一杯来，一口肩底。
顾七少即便有反悔的心，也没有反悔的余地了，他豁了出去，举杯喝光！
他之前喝了那么多，实在是撑呀！这杯酒下去之后，立马就打了个酒嗝。
众人全都看这他，他似乎也没怎么样，还能笑。
可是，他笑着笑着，忽然眼睛一瞪，随即就一头栽到饭桌上去，晕了！龙非夜面无表情，冷冷下令，“徐东临，拖走！”
这顿年夜饭是唐离这辈子极其难忘的一顿，更是顾七少这辈子最最难忘的一顿。
顾七少整整昏睡了三天三夜，醒来的时候一个字都没有提自己输的事情。他对顾北月说，他特想现在就去把宁承捞出来，让宁承跟龙非夜斗一场！
这个新年就这样过去了，毕竟大家没有多少过年的心情，也没有时间。
虎牢那边的年，过得也很无趣。
除夕夜和大年初一沐灵儿都在屋里陪宁静。白玉乔偷偷躲在小院子外头，无声无息陪了苏小玉一晚上，离开之时，偷偷得在墙头压了一个红包。
程叔还像之前那样，成日躲在屋里，没怎么出门，金执事偷偷潜到后院好几回，都没有遇到沐灵儿，失落而回。
初三之后，就没有什么年味了。
芸汐和龙非夜并没有因为救人和北征时间延后而闲下来，两人各自忙碌着。龙非夜要关注北历内战形势，要继续追查白彦青的下落，要关心毒宗那个神秘人。而且乾坤钱庄年终的账本已经送到他手里一个多月了，他也还没时间查看完。
白彦青至今都没露面，一点动静也没有，没鬼才怪！毒宗那个神秘的黑衣人也至今都没有再出现过。这两件事是龙非夜最挂心的。
至于韩芸汐，她修炼储毒空间之余，大部分时间都和顾北月，顾七少待一块，查阅他们一些上古的毒经、丹书，依旧一些奇闻怪事录，以寻找地火坤炉。
唐离特别乖，天天跟顾北月混，和他一起翻看毒经，时不时请教一些医学的问题。
这日，韩芸汐和龙非夜正在屋里闲聊，忽然听到外头传来一声尖叫。
“唐离！”龙非夜骤然起身。
这声音确实是唐离的，他怎么了？
韩芸汐亦着急，两人连忙循声追过去，路上还听唐离喊了好几声。
唐离这几日都好端端的呀，到底出了什么事。
龙非夜和韩芸汐的心都悬上了半空，可谁知道，当他们找到唐离的时候，却见唐离抱着一本厚厚的毒经，又蹦又跳，还一边大喊。
顾七少和顾北月同时赶过来，见了这一幕也愣了。
“唐离你做什么？”龙非夜冷声，虽然疼这弟弟，但是鲜少表现出来。唐离回头看来，大笑，“哥，地火坤炉！地火乾炉！我找到了！”
这话一出，大家都震惊了。
顾七少头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夺了唐离手上的毒经，认真一看，大喜不已，“居然会在那儿！”
“在哪？”韩芸汐急急问。
“你猜！”唐离笑道。
韩芸汐哪猜得到呀，她着急地说，“快说，猜得到我还用找？”
“哥，你猜！”唐离又道。
龙非夜可没韩芸汐的好耐性，他伸手凭空一抓，立马就将顾七少手里的毒经抓了过来。
看了中间那页的记载，龙非夜和韩芸汐都意外了！
这地点未免也太……
沫：其实我是有修错别字的……

第1040章 原来是自家的东西
唐离找到的这个地方，不是别处，正是他的老家，唐门！
这个地点让韩芸汐他们都非常意外，怎能想到他们苦苦寻找的东西，居然就在自己的地盘上。尤其是唐离，他都高兴坏了，只要是他家的东西，那还不都是他哥哥嫂子的！
与其说是意外，倒不如说是惊喜。韩芸汐之前还颇为担心地火坤炉会像天火乾炉一样，落到像丹炉老人那种怪人手里，要拿到手就又得废一番周折了。
地火坤炉若在唐门里，就是掘地三尺也能找出来，而且不会有什么人敢来阻拦。
毒经上并没有明确记载地火乾炉的所在，但是从描述来看，绝对就是地火坤炉里的鬼火了。
毒经上说，在莲花山***山脉中，有一处泉池名叫火泉，火泉并没有火，而是因为泉水为火红色，风吹波浪起的时候，远远看去就像是池中有烈火燃烧，于是别取名为火泉。
火泉之水滚烫炙热，泉池周遭寸草不生，时有飞禽走兽跌入立马死亡，尸体发黑。当有精通毒术的人到过这个泉，断定泉水有毒，却不知其为何毒。
天火无形只有热，地火必是一样的，飞禽走兽被烫死，尸体却会发黑，极有可能就是中毒了。
这本毒经记载的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当时的毒师能断定泉水有毒，已经很了不得了。
“唐离，你见过这火泉吗？”韩芸汐急急问。
唐离摇头，说，的唐门毒地，一直都是茹姨管着的，是唐门的禁地，我就去过一回。”
韩芸汐还想问龙非夜，却发现自己问也是百问，龙非夜和唐离要是知道这个火泉的存在，早就联想到地火乾炉了。而茹姨他们并不知道地火乾炉的事情，没有告诉他们也是正常。
韩芸汐也不管茹姨对那个火泉了解有多少，现在，他们得赶紧赶过去，把万毒之火找出来，落袋为安才是王道！
“嫂子，原来地火是咱们自家的东西！我跟你们去！只要是唐门里的东西，跑不掉的！”
唐离特别兴奋，当上唐门门主那么久了，还是第一次有门主的魄力！
“好！收拾收拾，晚上就出发！”韩芸汐立马就答应了。唐离确实需要离开三途黑市去走一走，免得一个人闷坏掉。
“殿下，公主，近来风雪大，此行没个一个月怕是到不了。”顾北月认真说，“找着了万毒之火，也该准备上天山了。”
唐门在东南边，距离三途黑市颇远，而天山又在西北处，距离唐门也不近。算上路途上的距离，两三个月的时间对于他们来说并不算充裕，而且他们还得提前半个月回三途黑市呢。
这一走，时间必会过得极快的！
韩芸汐还未回答，唐离便抢了先，“那很快就能去救人了！”
见唐离如此乐观，大家都十分欣慰，不枉除夕夜大家的一番心意了。
“徐东临，先给唐子晋报给信，问问他火泉是怎么回事。”龙非夜低声命令。
就上古毒经上记载的时间来看，唐门还没有在莲花山脉占地为王的时候，火泉就已经存在的了。
唐门原本有暗器和毒术二绝，毒术是从毒宗那边传承而来的，后来毒术没落，唐门便以暗器为主。毒地在唐门只占了两座山，为禁地。后来唐子晋开设了新的铸造坊，占用了毒地的一座山，毒地便只剩下一座山了。毒经记载的火泉位置，就在那座山里。
唐门的毒地形容虚设，这些年来都是茹姨掌控，负责寻找迷蝶梦秘密。龙非夜不谙熟毒术，这些事便都交给茹姨，所以毒地，他和唐离一样都鲜少踏足过，也不知道存在火泉这地方了。
他们说走就走，在离开之前，韩芸汐派人去跟宁诺告辞，提醒宁诺要记得告知宁静和宁承北征时间延后一事。
是夜，他们一行人就秘密离开东来宫，往唐门方向赶去。
唐离和顾七少在前面带道，徐东临带了几个影卫，负责沿途清理路上的积雪。韩芸汐和龙非夜乘坐马车在前，百里茗香在后，顾北月依旧没有同行。必须有人留在三途黑市，观察狄族的动态和北历的动态，随时禀告给龙非夜和韩芸汐，而且，遇到意外的紧急情况，得有能力和魄力自己处理。
无疑，顾北月就是最佳人选。
果然如顾北月所料，韩芸汐他们一行人从三途黑市到唐门用了快一个月的时间，抵达唐门的时候，已经一月底了。
北方还冰天雪地，尤其是北历还在下雪，南方却已经到处都是春天的气息，山中泉水清澈清凉，蝌蚪大一片一大片游弋；满地都是嫩得不能再嫩的小草儿，还有颜色鲜艳不知名的野花了。
这一路上，韩芸汐都小心翼翼地注意着自己的脉象，只可惜有一日好朋友忽然造访，让她失望得整个人都凉了。
这段时间或者真的太疲惫了，她的气血并不怎么好，脉象也不似前一阵时间在军中养的那么好了。
思索着即将要面对的一堆事，韩芸汐也只能作罢。若是龙非夜知道她现在的身体情况，估计赵嬷嬷又要被召唤过来了，多少事情的进度都得放慢。
韩芸汐告诉自己，努力过了这几个月，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所有人都会好起来的。
在等上唐门主峰卧龙峰之前，韩芸汐暗暗地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暂时忘掉烦恼。
他们一行人刚刚抵达卧龙峰，便见唐子晋，唐夫人和茹姨三人站在大门口侯着。
一看到宝贝儿子回来，唐夫人立马飞奔过来，一把将唐离拥入怀中。
北征延后的事情，他们都知道的。唐夫人不提伤心事，就是紧紧抱着她的宝贝儿子，为他感到骄傲。
就是一直觉得唐离不成器的唐子晋这一回也对唐离刮目相看。当然，他并没有像唐夫人那么放肆。
他和茹姨一道走过去同龙非夜行礼，“殿下，一路辛苦了。”
唐子晋之前在军中已经被龙非夜警告过了，只是身份有别，不敢再试图以长辈的身份同他说教。
龙非夜迟迟没做声，唐子晋便心中有数，他又道，“公主，一路辛苦了。”
龙非夜这才抬手示意他平身，见唐子晋看过来，韩芸汐微微而笑，大气大肚，并没有刻意刁难什么。
唐子晋和茹姨背她做的那些事情，徐东临早就一件件全都告诉她了。她要是真的记仇，唐子晋估计连对她行礼的机会都没有。
折服一个人，亦是报仇的一种方式。
东西秦的误会解除之后，唐子晋对她的身份再也挑不出刺来，除了西秦公主这个身份之外，她自认为没有哪一点能让唐子晋这个当舅舅的嫌弃的。
唐子晋确实是折服的，无论将来东西秦是如何光复，是保持之前的分立，还是合二为一，总之，韩芸汐这个女人的身份都会非常尊贵，她要么是西秦的女皇，要么就是大秦帝国的皇后。
要巩固唐门将来的地位，唐门不仅仅不能得罪韩芸汐，还得交好。
茹姨眼底掠过一抹不屑，却也同唐子晋一道对韩芸汐行礼，“公主，一路辛苦了。”
虽然东西秦的误会解开了，可是，她对韩芸汐的怨气却有增无减。若不是韩芸汐这个臭丫头，她如今也不必被囚禁在卧龙峰上呀！
茹姨可不是唐子晋，她在唐门已经是个囚徒了，她不必为唐门的将来着想，她只为自己的命运感到不公平！好不容易盼到机会，她一定要韩芸汐好看！否则难消心头怨恨。
龙非夜正要出声，韩芸汐却抢了先，对茹姨冷冷道，“不必多礼，平身吧。”
韩芸汐顾大局，给龙非夜和唐离面子，但是，这可不代表她好欺负，不记仇！唐子晋，她可以交好。对于茹姨这种人，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算了吧！”
茹姨当初能勾结端木瑶，足以说明她不仅仅愚蠢，而且没有做人的底线，这种人要不囚在卧龙峰，指不定哪天就给唐门招惹个大祸害来！
茹姨抬头朝韩芸汐看来，韩芸汐只当没看到。
龙非夜当然不会再让茹姨起身，所以，茹姨要不接受韩芸汐这一声，“平身吧”，就得一直福着身了。
茹姨眼底掠过一抹恨意，还是笑了笑，起身来，“多谢公主。”
“殿下，毒地那边一直都是茹姨管辖，属下不熟悉，所以擅自将茹姨带离卧龙峰，还未赎罪。”唐子晋说道。
“在这儿，不必如此拘谨。”龙非夜淡淡道，回头朝唐夫人看去，问候道，“舅妈，近来可好？”
有龙非夜这话，唐子晋放松多了。如今这形势，他必是要完全顺着龙非夜的意，否则将来百里军府的权势必会超过唐门的。
“很好，倒是你们俩，成日这般奔波，也不知道要顾着身子？”
唐夫人将韩芸汐拉过来，正认真打量，韩芸汐连忙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她拿出了一个小锦盒递上，“唐夫人，这是……”
“怎么，非夜都唤我舅妈，你还不肯？看样子我得给你补行了个大礼了！”唐夫人不悦说道。
韩芸汐无奈而笑，她看了龙非夜一眼，便改了口……

第1041章 敢爱敢恨更敢做
“舅妈，这是我前阵子偶得我好东西，特别滋养肌肤，专程给你留着的。”韩芸汐不仅仅唤了舅妈，还送上了礼物。
她本就讨唐夫人喜欢，这礼物贵不贵重是一回事，终究是代表着一份心意，唐夫人能不更疼爱她吗？
唐夫人素来爱美，保养有道，对于胭脂水粉之类的东西特别痴迷，她一打开锦盒，就被韩芸汐的礼物震惊了。
“哎呀，这不是凝脂白玉露吗？啧啧啧，这可是好东西呀！”唐夫人欣喜不已。
“舅妈喜欢便好。”
韩芸汐笑着，全然没有拿出第二份礼物的意思了，所以，茹姨站在一旁看着，特别尴尬。
她在唐门这么多年，除了唐子晋之外，不论是谁给唐夫人送东西，必定都要给她备一份的。以往，唐离和非夜也都一直都是如此，只要有唐夫人的份，就一定会有她的。
可韩芸汐今日居然当着她的面，叫了唐夫人舅妈，给了唐夫人礼物，全然将她这个当亲姨的晾在一旁了。
要论血缘关系，她比唐夫人跟龙非夜还要亲一些呢！
此时，百里茗香正站在一旁窃笑，那一盒凝脂白玉露正是公主刚刚在山下跟她要去的。公主一向都喜欢素颜朝天，对这些东西并不感兴趣。她一直想不明白公主要做什么，如今见了茹姨那七分尴尬，三分失落的表情，她便懂了。
公主这哪是专程送礼，顺便打茹姨的脸呀？她这是明明是专程要打茹姨的脸，才顺便送礼讨了唐夫人的开心。
公主真是越来越坏了，可是，百里茗香却越是欣赏、钦佩。这种敢爱敢恨，敢想敢下手，她是永远都学不会的。
茹姨索性别过头去，不看！然而，在场的也没人理睬她。
若是平素，唐子晋还会顾忌到她的感受，可如今，唐子晋的心思都在唐夫人身上，见唐夫人开心，唐子晋的心就像是吃了蜜糖一样甜。
简单的几句寒暄叙旧之后，当然是要办正事。唐子晋准备了一桌酒菜要给他们接风洗尘，却被龙非夜推了。
大家简单吃了个饭后，都顾不上休息，龙非夜就让茹姨带路，进入唐门的毒地。
唐子晋和唐夫人都没有过来，就茹姨一人带着他们一行人。大家要赶在天黑之前见到火泉，所以，茹姨也没耽搁，一边走，一边讲解龙非夜他们不了解的一切情况。
“殿下，公主，当年婉妃也怀疑过火泉有毒，所以，以火泉之火喂过猛兽和囚徒，皆当场暴毙，全身发黑。”茹姨认真说。
“可鉴定出是什么毒？”韩芸汐连忙问。
她还真害怕婉妃当年鉴定出了火泉之毒，那么火泉就不会是万毒之火了。茹姨无奈摇头，“没有，当初也请了几个毒师过来，都没瞧出个所以然来。婉妃将火泉水命名为炎毒，一直没找到解药，后来……”
茹姨说到这里，有些哽咽，“后来被迷蝶梦的事耽搁了，再后来……唉，她也没这个命再来瞧一瞧火泉了。”
茹姨忽然的哽咽声，让原本还算轻松愉快的气氛忽然变得沉重。
龙非夜拉紧韩芸汐的手，没说什么。顾七少和唐离走在后面，顾七少吊着茅草，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观察着周遭；唐离则阴沉沉地盯着茹姨的背后看。
虽然茹姨一反常态，一路上对嫂子都特别客气，但是，直觉告诉他，茹姨狗改不了吃屎，绝对没有什么好心思！
芸汐也没说什么，婉妃的事情，唐离都跟她说过，但是，龙非夜似乎不愿意让她知晓，所以，她一直都假装不明情况。
见众人都不语，茹姨淡淡问，“殿下，过些日子就是婉妃娘娘的诞辰，你可得多住些时日。”
双修之事，天山之行极其隐蔽，唐门中除了唐离之外就没人知晓了，茹姨更是不会知道。
龙非夜还是不做声，唐离特别愤怒。茹姨明明知道婉妃的事情是哥哥最难过的事情，她提起作甚？何况，还有顾七少和百里茗香他们在呢！
唐离正要开口，韩芸汐抢了先，她转移了话题，“这么多年，就没人看到火泉里有真的火焰吗？”
火泉里从来没有出现过明火，而且周遭也没有什么大炉子，这是之前通信中茹姨说的。
茹姨没回答韩芸汐，还想继续婉妃那个话题。
她提起婉妃，不过是希望龙非夜不要忘记父皇和母妃的付出，虽然东西秦的恩怨都是误会，但是，韩芸汐毕竟的西秦的公主，西秦阵营必会同东秦争权的！龙非夜不能因为女人，而忘了东秦的利益。
然而，当茹姨回过头，却撞上龙非夜那毫无温度的视线，她又气愤又无奈，只能闭嘴。
龙非夜却冷冷道，“问你话呢。”
韩芸汐心下冷笑，像茹姨这种人就是自己作死，虽然龙非夜身份尊贵，可是，他并非一个不敬长之人。就茹姨这种长辈，除了年纪大之外，哪一点像个长辈了？
“公主，如果那儿真有地火，以你的能耐，把地火找出来也就一两日的事，不必多担忧。”茹姨回答道。
这话看似夸韩芸汐能耐好，实则是捧杀，如果韩芸汐没能在一两日里找出地火来，岂不很丢脸？
韩芸汐懒得理睬了，没有再多问。反正地火那边的情况茹姨知道的也不多，她还是亲自过去瞧瞧，再和大伙讨论吧。
他们加快了步伐，很快就翻过大山，到了山阴处。火泉就在这座山的背面山谷里，藏得极深。若不是走了这条山路，必定看不到那地儿。
韩芸汐他们翻过大山后，便往山谷里走，没多久，顾七少便大喊，“在那儿！”
大伙循着他指着的方向俯瞰下去，只见山谷里一片火红，像是着了火一样。
“是了是了，就是那儿了。”茹姨笑着说。
“真像火焰，好美。”韩芸汐早就暗暗启动了解毒系统，只可惜距离太远了，她还检测不出有什么毒素来。
“公主，你瞧见了没？火泉就在那儿。现在下去，天也差不多黑了，不如咱们明日再过来？“茹姨突然打了退堂鼓。
“不必，先下去瞧瞧。”韩芸汐淡淡说。
“也是，公主的毒术天下第一。指不定天还没黑，公主就能把地火找出来。”茹姨立马趁机给韩芸汐戴高帽子了。
捧杀什么的，韩芸汐见多了。
她只觉得无聊无趣！她当没听到，牵着龙非夜的手，被她带着飞下去，顾七少和唐离等人紧随之后。
茹姨嘴角泛起冷笑，也跟了下去。
在龙非夜他们来之前，她已经在这个地方找了不少十遍，甚至在池子两边掘地挖了五六仗之深，都没见到什么大炉子。
她不会吝惜对韩芸汐的夸奖的，她倒要看看韩芸汐的本事有多大，能找出什么炉子来。
很快，一行人就抵达了火泉池边。还未靠近的时候，韩芸汐就已经检测出了火泉里有毒，但是，只知道有毒，却无法检测出是什么毒素。
火泉池子不小，呈不规则的圆状，池中泉水如火红之色，沸腾不停，有种瑰丽之美。
韩芸汐又认真察看了周遭，池子周遭大一片地都有被挖过痕迹，正是茹姨之前派人挖的。
韩芸汐发现周遭寸草不生的土地里也有和火泉一样的毒素，而且藏得颇深。
她琢磨了片刻，便给出了肯定的结论，“地热，毒藏在地下，影响了水质和土质。”
“那就一定是地火了！难道地火乾炉在湖底？”顾七少终于开了口。
比起顾七少，韩芸汐总是多三分谨慎，她认真说，“未必，有可能是别的毒，我检测不出来而已。”
虽然种种迹象都可以推断出来，但是，没有看到地火坤炉的时候，她只能八分可能。而看到地火坤炉之后，她也只能有九分肯定。
没有人告诉过他们，地火坤炉里的火就一定是万毒之火，这是他们依据丹炉老人的讲述推测的。
只有当他们拿到地火，融入迷蝶梦得到毒泪，韩芸汐才能肯定地火是否是万毒之火！
迷蝶梦是拿来破白彦青的不死之身，韩芸汐分毫都不敢大意。
龙非夜毫不犹豫，“徐东临，找人过来，破池引水！”
茹姨站在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这活儿不好做，没个五六天可办不到。我还以为公主来了，很快就能见识到地火了。”
韩芸汐还是没理睬她，但是，拦下了徐东临，“不必劳师动众的了。”
她说完，竟出人意料地往火泉里跳去！
“韩芸汐！”
“毒丫头！
龙非夜立马伸手去拉人，顾七少也冲了过来，只可惜两人都没拉住人，其他人都没缓过神来，愣了。
要知道，五行之毒和万毒之血都是无药可救的毒呀，韩芸汐自己要中了毒，怕是也救不了自己了。
所有人都震惊住，包括茹姨。可是，很快，韩芸汐却让大家看到了奇迹。韩芸汐刚刚要落水，火泉的水竟一下子就全凭空消失，一丁点儿都不剩。
偌大的池子，有两人多深，韩芸汐就站在池中，仰头冲大家笑。
龙非夜都吓出了冷汗，可是，见她笑，他终究还是忍俊不禁的。他怎么就忘了，这个女人有储毒空间。
除了万毒之毒外，她还无法主动收取其他毒素，可是，面对对她有性命威胁的毒，便可以被她的储毒空间收走。她这么一跳，无辜的火泉便成了对她有威胁之物了。
韩芸汐笑着，漫不经心地朝茹姨看去，只见她……

第1042章 果然没那么简单
韩芸汐朝茹姨看去，只见她盯着空荡荡的火泉池子，一脸愕然，目瞪口呆。
韩芸汐借了个力便飞跃上来，茹姨这才缓过神来，不可思议地盯着她看。
这个臭丫头刚刚做了什么，为什么满满一池子的水全都没了？还有，她刚刚，她刚刚是飞上来的，她不是个废材吗，怎么会武功了？
韩芸汐特意朝茹姨投去了一个不屑的眼神。虽然捧杀很无聊，但是，她依旧可以傲娇地碾压茹姨！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们啦。”韩芸汐退到一旁去，双臂环抱，气定神闲地看着。
龙非夜拔出了玄寒宝剑，顾七少也祭出了莫邪剑魂，以龙非夜的实力，再加上顾七少的剑魂之力，有把这池底劈开还是很容易的。
见龙非夜和顾七少动手，茹姨才连忙闪开。虽然很不情愿，但是，她还是走到韩芸汐身旁来，站了一会儿低声开了口，“公主，刚刚……刚刚那些火泉水怎么不见了？”
韩芸汐目视前方，没回答。
茹姨略微尴尬，又大声问了一遍，“公主，那些火泉水怎么不见了，那可都有毒的。”
这个时候，韩芸汐才慢悠悠地回了一句，“我也不知道。”
笨蛋都瞧得出来，韩芸汐不想告诉茹姨，也不想跟她废话。茹姨又尴尬，又恼羞，索性也不问，走开到一旁去。
她就不该过来自讨没趣！可是，话说回来，她是真的好奇。她朝唐离看去，唐离立马别过头，当没看到。
这时候，周遭剑气汹涌，龙非夜和顾七少同时举剑狠狠冲火泉池中劈去，滔天的剑芒耀眼得令人睁不开眼，很快，大家就听到了巨大的地陷声，轰隆轰隆。
就连韩芸汐都被这一幕震慑住，这是剑的力量，也是人的力，谁说人力不可胜天了？
待剑芒散去，一切恢复平静，只见火泉池底裂开了一个十字形的大缝隙，“十”字中间，塌陷出了一个特别深的洞，可容两人同时进入。
“顾七少的剑术突飞猛进？”唐离都震惊了。
顾七少的武功其实没有进步多少，他的力量都来自那把上古宝剑莫邪剑魂。韩芸汐也顾不上解释太多，她立马到火泉池中去。
龙非夜和顾七少紧随之后，唐离他们等要追下来，韩芸汐却拦下，让龙非夜和顾七少也回去。
“有毒，都离远一些，十步之外！”韩芸汐认真说。
大家不得不后退，韩芸汐启动解毒系统，一下子就检查到洞下不到一人高度的地方，正是毒源所在。
这地火的热量和天火并不一样，天火的热量只是热而已，毒火的热量带毒。一旦接触久了，就会有中毒的威胁。如果身上有伤口未愈，那中毒就更快了。
虽然她有储毒空间保护，基本可以算是百毒不侵，可是，她依旧谨慎，很快就退回岸上去。
“龙非夜，地火坤炉应该就在下面。”韩芸汐认真说。
龙非夜会意，提剑凌空而上，又往池中劈下一剑，这下子，“十”字中间的大洞便崩塌了。
整个火泉池底部全塌陷下去，按照韩芸汐探测到的毒火源位置，地都塌陷成这样了，也该看到地火坤炉了吧。
要知道，求药洞那个天火乾炉可有十层楼高，地火坤炉怎么着也矮不到哪里去。
可是，大家在巨大的深坑里并没有看到炉子的影子，只感觉到有热浪袭来。
这热浪可全都的毒呀！
之前有水池在，毒火之前溶于水，水不会扩散，只要不掉到火泉池中去就没事。可是，如今没有什么东西能压得住毒火之热，这热和空气解除便化成热浪，往周遭扩散。
这不仅仅是热浪，还是毒气呀！
感觉到毒的逼近，韩芸汐立马让大家继续后退。若是在别的地盘，龙非夜还会担心韩芸汐，可是，这里是唐门，龙非夜大可放心。
即便茹姨对韩芸汐还有敌意，他也能保证茹姨不敢设有什么埋伏。而且，如今的韩芸汐已不是当年那个连拳脚功夫都不会的秦王府了。
她有独当一面的勇气和能力。
龙非夜和大家一并退到后面，他凌空而上落在一颗大树上，顾七少随即追上来，坐在他旁边的枝干上。
或许是除夕夜被龙非夜打败得太彻底，顾七少至今还没反应过来，或许是唐门是龙非夜的地盘，所以顾七少这一行都不怎么吭声。两人都很沉默，远远地看着他们共同喜欢的女人。也就在韩芸汐身上，他们才能找到共同默契点吧。
韩芸汐很快就将大坑里的毒素分布情况，探测得很清楚。
她越发的感觉到奇怪，她现在探测到的毒源比刚刚探测到的要深很多，这说明随着地面下沉，毒源也在下沉。
怎么会这样？突然地火坤炉和天火乾坤差不多的话，毒源不应该那么小的，更不应该为随着地陷而下沉，要知道这等宝炉的重量都极重，深埋地下更是稳如泰山，不太会因为外力而被动摇。
韩芸汐不怕毒，最怕的就是火了。
她格外小心，忍着迎面扑来的热浪往深陷之地中央的深洞走去。热浪就是从这个深洞里涌出来的！
韩芸汐一到洞口就看到了非常意外的一幕。只见深洞中什么都没有，就只有一个炉子，非常小。若非韩芸汐的视力好这么深的深度，还真未必能看得到。
这个炉子一点儿都不像是炼丹炉，倒像是冬天里暖手用的手炉，又像是茶桌上放着的焚香炉。
带有毒的热浪就是从这个小炉子里散发出来的，所以，它就是地火坤炉！这跟天火乾炉果然可以称得上是天差地别。
韩芸汐连忙跳下去，将地火坤炉捞出来，这炉子一点还是很天火乾炉很像的，就是炉中会散发出热浪，炉子本身却一点儿都不热，而且也没有任何火的痕迹。若不是韩芸汐有检测毒素的能耐，她还真不会相信这个满是灰尘的小玩意就是地火坤炉，指不定她会把这小玩意当作古玩呢。
韩芸汐拿着小炉子冲龙非夜他们扬了扬手，表示东西到手了。
龙非夜和顾七少看到韩芸汐手里的东西，都非常诧异。
“那就是地火坤炉？怎么跟天火乾炉比？”顾七少不可思议地问。
龙非夜回头看了他一眼，没作声，立马下树来。
“看什么看？”顾七少虽然不悦，却还是跟了下来。
此时，韩芸汐已经把地火坤炉放在火泉池废墟边上，朝龙非夜他们走来。
这地火坤炉就是个会散发毒热浪的东西，不得不远离大家。
“真是那东西？”龙非夜问道。
“错不了，那就是地火坤炉。”韩芸汐很肯定。
“那得引火。”龙非夜认真说。他们要的并不是那个炉子，而是有毒的地火，或者可以说是鬼火。
韩芸汐认真点了点头，“没得到鬼火，我无法肯定那就是万毒之火。”
“毒丫头，试试那老疯子教的功法。天火和地火必定是相通的！”顾七少说道。
“且试试。”龙非夜亦是认可。
韩芸汐点了点头，立马又折回去，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事情太过于顺利了，好像哪里不对劲。
韩芸汐走到地火坤炉边，以丹炉老人教的功法，想借助地火坤炉散发出来的热能化功为火。
龙非夜和顾七少他们都紧张地看着，等待地火被召唤出来。可是，韩芸汐努力了很久，手掌之下却一点点火的影子都没有。
大家终于都不安起来，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韩芸汐又努力了很久，还是没有成功。她不信邪，以凤之力来引火，谁知道结果竟是一样的。
“看样子麻烦了！”顾七少喃喃自语。
“哥，咱们不会找错炉子了吧？那小炉子怎么可能是地火坤炉呀？”唐离问道。
龙非夜没做声，一直看着韩芸汐。
茹姨在一旁看着，对这些事情并不了解，也满腹的狐疑。
韩芸汐终于是放弃了，她朝大家走来过来，一脸无奈，“看样子，咱们还得找到引火的办法。”
“徐东临，写封信去药庐。”龙非夜立马交待。
想必这世上没有人会比丹炉老人更加熟悉地火坤炉的了。
顾七少眼底掠过一抹复杂，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做声。
这里是唐门的地盘，自然不会丢东西，何况，地火坤炉也不是随便的人靠近得了的。
韩芸汐将地火坤炉留在原地，先和大家回去了。
唐门和药庐的距离并不算太远，一个日夜的时间，韩芸汐他们就收到了丹炉老人的回信。
信中的内容，让大家吃了一惊。
“丹炉老人说要引出地火只有一个办法，就是以天雷来引！”、
龙非夜这话一说完，茹姨就笑了，“真有天雷勾地火呀？”
茹姨很快就尴尬了，因为大家都没笑。
韩芸汐认真问，“天雷是什么？”
她才不会天真的以为“天雷”就是天上打的雷！
龙非夜往下看去，答道，“天火引春雷，如今正值春季，看样子我们来得很是时候。”
“那得把地地火坤炉带去药庐了？”唐离问道。
“不成，那东西有毒，绝不能带出山林。”韩芸汐认真说，“只能让丹老把天火送到唐门来。”
话音方落，茹姨忽然笑了起来，“公主……

第1043章 龙非夜的选择没错
大家说得好好的，茹姨忽然笑了起来，又把韩芸汐夸了一顿。
她说，”公主，没想到你竟有本事把丹炉老人请过来！公主就是公主，面子实在大！茹姨我佩服！”
“就我看，这天底下除了公主，丹炉老人是不会再给谁面子了的。”
茹姨说着，夸张地束起了大拇指，“厉害厉害！”
茹姨哪里知道韩芸汐他们和丹炉老人的真正交情，更不知道他们上一回在求药洞里经历了什么。
茹姨不过是趁机夸韩芸汐一番，将她捧得高高的，等着看她狠狠摔下来。
捧得越高，摔得越狼狈，不是吗？
据茹姨了解，当年就是医城医学院的院长亲自邀请过，丹炉老人也没理会。韩芸汐虽然在求药洞里求过药，也求过丹，可也不至于和丹炉老人有那么大的交情，能让丹炉老人破例呀！
茹姨说着，笑着，看着韩芸汐，就等这个臭丫头谦虚，尴尬地跟她解释了。
她是奈何不了这个臭丫头什么了，但是，也绝不放过机会，这一回必要好好地压一压她的气焰！
周遭知晓真相的人都没出声，韩芸汐看着茹姨，心下冷笑不已。
看样子她今日要是没有彻底碾压茹姨一回，将来茹姨还得来烦她。
韩芸汐冷冷说，”茹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茹姨当然知道韩芸汐看得出她的不安好心，她装傻，一脸无辜地说，“公主，我就是夸你，没别的意思，你千万别误会。”
韩芸汐却冷声，“你这么说，敢情之前都很小瞧本公主了？茹姨，本公主之前是哪里开罪你了，你把本公主看得那么低？你说本公主现在有本事，那意思就是本公主之前没本事喽？”
茹姨赔笑，“不不，现在是更有本事了！若不是公主在，谁能请出丹炉老人不是？”
“也是！”韩芸汐大大方方的接受了茹姨的“夸奖”，“没有本公主在，你们连地火都找不着！更别说把丹老请过来！茹姨，算你识相，知道本公主的能耐！”
听了这话，茹姨就一脸蒙逼了。
她都差点没明白过来韩芸汐刚刚那两句话什么意思。
她把韩芸汐捧得那么高，韩芸汐不给自己找台阶下，还得瑟起来了？这个臭丫头就不怕摔死吗？
茹姨扯了扯嘴角，又道，“呵呵，那我就等着公主把丹炉老人请来，我这辈子久闻丹炉老人大名，都还没见过。这一回，得托公主的福气了。也不知道公主何时能把丹炉老人请来？”
韩芸汐朝龙非夜看去，正要开口，谁知道龙非夜却道，“丹炉老人带了天火，已经出发了。从药庐到唐门，最慢也就七日。”
韩芸汐原本是想让龙非夜派人去邀丹炉老人过来的，没想到他们都还没邀请，丹炉老人就自己先来了。
这可不是她的面子，而是顾七少的。但是，面对烦人的茹姨，她也只能借顾七少的面子用一用了。
她对茹姨说，“那你且等几日吧！见了丹炉老人也就没你什么事了。”
韩芸汐言下之意，见了丹炉老人，茹姨也该回去继续守墓了。
茹姨早就目瞪口呆，没想到韩芸汐真有这么大的本事。这个臭丫头到底是怎么和丹炉老人接好的？怎么办到的呀？
她愣愣地看着韩芸汐，忽然发现眼前这个女子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只会毒术的韩芸汐了。她拥有尊贵的身份，她武功高强，她人脉极广。她都已经不必躲在非夜的庇护之下，而可以独当一面！
这两年来，韩芸汐成长太多太多了。可是，她呢？这两年来，她被困在山中守墓，除了一直执着于东西秦的恩怨之外，什么都没有做！甚至连迷蝶梦的事都落下了。
她竟还愚蠢得将韩芸汐当作之前那个只有毒术，一无是处的“韩家女”？
茹姨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可笑和无聊，更意识到自己的自欺欺人！就是她再不愿意，也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那就是韩芸汐配得上非夜，非夜选择韩芸汐，而没有选择端木瑶，是对的。
茹姨什么都没有再说，她同龙非夜福了福身，便离开了。
茹姨走后，顾七少忽然冒出一句话，“总算走了，烦死人了！”
唐离有些尴尬，只当没听道。龙非夜至始至终都没说什么，这里毕竟是唐门，毕竟是他父皇和母妃埋葬之地，茹姨毕竟有长辈的身份，他没好说太多，而韩芸汐的所言所行也没有让他失望，更没让他丢脸。
接下来的几日，他们就都没有看到茹姨的身影了。
五日之后，丹炉老人抵达唐门，比预计中的时间还要快几日。
丹炉老人一来，顾七少就不见了，龙非夜和韩芸汐心中有数，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丹炉老人还是一番打扮才出门的，并不似在丹炉里那样蓬头垢面，衣衫蓝缕。也不知道是不是装扮的原因，韩芸汐发现丹炉老人的气色比之前好多了，精神抖擞的，像是年轻了好几岁。
虽然有过诸多不愉快，但是，丹炉老人今日能来，不管是看谁面子，都是有心帮他们。
龙非夜同丹炉老人作了个揖，“丹老，一路奔波，辛苦了。”
丹炉老人的心情似乎不错，笑呵呵的，“不辛苦，老夫也难得能出来一趟，就当春游了。”
韩芸汐的注意力都在丹老老人手里那个小火炉上。
那是一个小巧精致的铜制炉子，和暖手炉很像，却是完全封闭的。看不到里头有什么东西。
丹炉老人双手捧着，很小心谨慎。
见韩芸汐看过来，丹炉老人便小心翼翼打开炉盖，一时间火光就冲了出来，热浪也冲出。丹炉老人连忙盖住，笑道，“就带了几朵火焰过来，应该够用。”韩芸汐这才放心，她直接将丹炉老人带到火泉池去，并没有惊动太多人。毕竟寻找万毒之火一事，必是要保密再保密的。
丹炉老人也没问顾七少的下落，似乎就是诚心来帮他们的。捧着小炉子低着头，默默跟韩芸汐他们走。
徐东临在信中有说明地火坤炉的情况，可是，当丹炉老人亲眼看到地火坤炉的时候，还是很不可思议。
“此炉，如何炼丹？”丹炉老人不解地问。
他都不懂，何况是韩芸汐和龙非夜他们？
“丹老，这炉也不用来炼丹，我们只要炉里的毒火。”韩芸汐认真说。
地火极有可能就是万毒之毒，而他们找万毒之毒作甚，都是不方便透露了。韩芸汐他们在苦苦寻找的时候，白彦青必定也在找这些东西。当年君亦邪在药城以毒水池养毒一事，白彦青是否知道。以他的能耐，要判断出那池水是万毒之水并不难呀。
对于白彦青，韩芸汐的疑惑实在太多了，琢磨不明白的事只能不去管，反正，他们尽快把能拿到手的东西都拿到手，这才是王道。
虽然有些心疼地火坤炉，可是，丹炉老人就是抱着一颗帮忙的心来的，他也没问那么多。
丹炉老人远远看了地火坤炉一眼，便开始观察起天气来。
“以春雷为契，以天火引天雷，以天雷勾地火。”他喃喃自语着，“需要等一个雷雨天呀”
“徐东临，就近搭营，守着。”龙非夜下令。
此时正值春日，唐门又地处南方，要等到雷雨天气并不难。
“丹老，这地火可同天火一样旺盛？”韩芸汐不解地问。
她一直都琢磨不明白，如果地火和天火一样旺盛，她该怎么用迷蝶梦融入地火呢？剩下的迷蝶梦可不多了，还得留给毒兽之血和毒蛊之血呢。
丹炉老人捋着胡子，无奈摇头，“老夫只听闻过天雷勾地火，至于这火有多盛，老夫也没见识过。”
韩芸汐蹙起眉头来，心想，若是地火像天火那么盛大，她是否可以像丹炉老人那样取一朵小火焰来用呢？
徐东临带人塔建了营帐，丹炉老人就和韩芸汐他们在火泉池边住下，等待着雷雨天气的到来。
他们等了两日，这两日丹炉老人和韩芸汐讨论不少丹药的问题，韩芸汐第一次发现原来丹炉老人是个非常正经的老人家，一点儿都不疯。龙非夜旁敲侧击地询问了凤之力的事情，可惜丹炉老人知道的确实不多，龙非夜也就没有再问了。
这夜晚上，营帐里的空气特别闷，大家都到外头来透气。
韩芸汐外头一看就发现天空中一颗星星都没有，黑夜里看不到星星，要么是月太亮了，要么就是有乌云。
“今日是二月初七吧。”韩芸汐问道。
“是！”唐离立马回答。他以前过日子从来不知道时间的，可是，这半年多来，把日子记得清清楚楚。
韩芸汐，何尝不是记着呀！
顾北月算过，宁静的预产期就在二月二十七，还有二十日。换句话说，这段时间，宁静随时都可能把孩子生下来。
如今，虎牢那边是什么情况？宁诺也该把北征推迟的消息送过去了吧。
见韩芸汐有些暗淡的眸子，唐离倒是坦然，他笑道，“再过几日，宁静就要生了，我就要真当爹了！”
“当爹还有真的假的？”韩芸汐无奈而笑。

第1044章 有剧毒，赶紧逃命
是也当爹就当爹，还有真和假吗？
唐离挠了挠后脑勺，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丹炉老人不明所以，听了他们的对话，便朝唐离看过来，笑呵呵说，“恭喜唐门主，贺喜唐门主。”
唐离微微一愣，随即便笑着回礼，“丹老，等孩子满月礼了，你可一定来捧场！”
“恭敬不如从命！”丹炉老人竟爽快地答应了。
唐离大喜，和丹炉老人这个不明情况的人说孩子的事，他似乎更放松一些。
韩芸汐忍不住往周遭看去，她知道顾七少一定躲在附近，也不知道那家伙听了这话，会是什么反应。
正聊着，空中忽然传来一声闷闷的轰隆声。一时间，大家全都兴奋地站起来。
“要打雷了！”
“丹老，快，快准备！”
“这春雷一定小不了！”
就两三句话的时间，轰隆雷声就更大，似乎有无数辆雷车从云层上碾压过去，碾压得天都快塌了。
丹炉老人连忙从营帐里拿出那个小丹炉来。按照之前的准备，龙非夜将丹炉老人带到了右侧一块大石头上。
这块大石头到地火坤炉之间所有的阻拦，无论是树木花草，还是石头土堆全都被清除掉了。
丹炉老人站在这里，可以将地火坤炉看得清清楚楚。
而火泉池废墟那边，早就建了一个高耸的石柱，地火坤炉就放在那石柱子上面。
其实，这种做法是非常危险的。
因为铜是导电的，存在了大量自由移动的电离子，在如此空旷之地放置那么高，极其容易引来雷击，而雷击便容易起火。
显然，地火坤炉和丹炉老人所说的天雷，是韩芸汐所无法解释的，她只能跟随丹炉老人行动而行动。
韩芸汐距离石柱有些远，她得顾及自己的性命安全，她不想被雷劈死，更不想给那些怨恨他的人这种机会嘲笑她。
很快，沉闷的雷声就变得轰隆响亮起来，忽然，“轰”一声巨响，一个雷打了下来，就打在不远处的山头上。
韩芸汐朝丹炉老人和龙非夜打了个手势，表示她准备好了。
龙非夜大喊，“自己小心点！”
韩芸汐没想喊又回了龙非夜一个手势，但是龙非夜却又喊了一声，“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你们也小心！”韩芸汐只能喊回去了。
那个家伙似乎要听到她的声音，才会放心。
龙非夜和韩芸汐都有交待，所以唐离他们一群人就在营地那边远远地看着，不敢轻举妄动。
这又是天雷天火，又是地火鬼火的，危险谁都预料不到。几日都没有出现的顾七少其实就在附近，距离韩芸汐不远。
很快天空骤亮，随即又一个雷打在附近，震耳欲聋。
丹炉老人将炉盖打开，一时间热浪涌出，可火光却很弱，天火却早就没有几天前旺盛了。
这炉中天火是丹炉老人化功为火而保存的，随着时间的流失，功力渐失，火自是会渐灭。而离开天火乾炉之后，热浪也会随着时间的流失而渐渐冷却掉。
丹炉老人放下火炉子之后，立马化功为火，龙非夜在一旁跟随。龙非夜的功力比丹炉老人要浑厚很多，很快，火炉中小小的火苗一下子就旺盛起来，渐渐地往炉外探出火舌。
“丹老，都交给我吧，你告诉我怎么做便可。”龙非夜认真说。
“也好。老夫说，你照做便可”丹炉老人说道。
龙非夜认真地道了声，“好！”
丹炉老人观察着天色，听着隆隆雷声，很快便急声，“快，就在地火坤炉上空了，召出火龙，击过去！”
龙非夜立马动用噬情之力，化功为火，刹那之间炉中便飞窜出一道巨大的火龙来，直冲天空。
一时间火光大作，照亮了整个山林，在火光的映照之下，乌云密布地天显得特别恐怖狰狞。
众人都不自觉仰头往天空上看去了。火龙的手劲似乎有些不足，但是，龙非夜很快就有施功，狠狠地推了一把。
这下子巨大的火龙便气势汹涌地拥入云层里去，几乎是同时，那一片天空忽然闪电密布，雷声隆隆。
似乎所有的闪电和雷声都汇聚到来那一片电控，很快，竟看到火里竟也有闪电。
紫色的光芒在熊熊烈火中一乍一乍地闪动，从远处仰望而去，这一幕无比宏伟壮阔，震撼人心！
这，才是真真正正的天火吧！就像是从天上倾泄而下的火流。
忽然，隆隆的雷声变得特别近，特别大，像是所有的雷都汇聚成了一个，一旦打下来，足以击碎整座大山。
所有人都为这一幕所震撼到了。
“殿下，天雷已经快引下来了，我们可以彻了！”丹炉老人认真说。
“韩芸汐，退远点！”龙非夜又喊。
谁知道，话音一落，只见火龙中闪出一道巨大的紫色闪电，随即便是“轰隆”一声滔天巨响。
天雷似火似电，气势汹涌，排山倒海而下，正正击中了地火坤炉，“嘭！”又一声震天动地的响声。
声落，所有火光皆灭，只见偌大的火泉池乱石纷飞，白烟弥漫。韩芸汐早就凌空而上，逃过一劫。
烟雾太大的，土石灰尘太多，整个火泉池周遭白茫茫的一片，而天色又暗，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韩芸汐落在一旁的大树上，虽然不算远，却也不近，距离火泉池也有两三百米了。
被烟雾所当，韩芸汐看不到龙非夜他们，她正要凌空飞过去，解毒系统却突然发出一阵非常急促的警告声。
地火之毒的浓度正在急速增加，而且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周遭扩散！
韩芸汐惊，很快，她脚下的大树就枯萎了，碗口大的树干都瞬间蔫掉。
韩芸汐一凌空而上，大树便倒下，而大树周遭所有草木全都不能幸免。
这毒之烈，这毒扩散之快，完全超出韩芸汐的想象！
“龙非夜……”
她惊声，顾不上一切双脚相互借力，冲天飞上去，大喊，“龙非夜，有毒，走！带大家走！离开这片山，快！”
谁知道，她却看到龙非夜，唐离和徐东临正朝这边飞来。
“走啊！”
韩芸汐惊得心跳都快停止了，他们无论是谁中了毒，都会立刻暴毙，身体发黑！这毒根本无解！
听到韩芸汐的声音，龙非夜他们全停下来了。
“走啊！有毒！快点！离开这里！”韩芸汐一边喊，一边朝他们飞过去。
龙非夜当机立断，拉住丹炉老人，往山顶上去，唐离，徐东临，百里茗香和几个影卫也都紧随其后，逃命。
他们只听到韩芸汐着急的喊声，还不知道事态到底有多严重。可是，韩芸汐在后面却将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背后的草地，树木全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枯萎。这毒，已经扩散到空气中了。
韩芸汐将解毒系统完全启动，解毒系统立马就将数据分析得清清楚楚，空气中的毒素距离走在最后面的百里茗香和影卫不到三步的距离。换句话说，一旦百里茗香和影卫的速度放慢，便极有可能中毒。
“你们再快点！快点逃！”
“茗香，快点，你很危险！”
韩芸汐大喊，可是，他们都逃远了，并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怎么办怎么办？
毒素还在疯狂扩散，速度越来越快了。
原以为天雷一打下来，就可以看到地火了，谁知道至今没瞧见地火，倒撞见了这么一场毒灾！
韩芸汐心一狠，只能采用斩草除根的办法了。她转身，一头栽到烟雾中，为了防止被呛到，她只能屏住呼吸。
然而，她闯入了烟雾里，并没有像预料中那样，一片白茫茫分不清楚方向，而是看到了一朵极其妖冶的紫色火焰，就只有巴掌大笑，燃烧在茫茫白雾中，散发出神秘而诡异的气息。
这火，剧毒！
解毒系统那个“嘟嘟”声已经大得快爆掉韩芸汐的耳朵了。
她果断关掉解毒系统，毫不犹豫地飞过去，谁知道她却“嘭”一声重重给撞在石柱上。
韩芸汐这才记得地火坤炉被自己放在高高的石柱上，她也顾不上鼻梁上的疼痛，急急沿着石柱飞上去。
近了，她便看清楚了，这火焰正是从地火坤炉里散发出来的，地火坤炉被点燃了！
韩芸汐惦记着龙非夜他们，都顾不上开心，也顾不上紧张这地火到底是不是万毒之火。她连忙打开炉盖子，取出迷蝶梦来，往火焰里滴了一滴。
忽然！
火灭了，一下子就灭了，消失不见。
只见炉子中间，安安静静地躺着一颗火红色的泪状物，和之前韩芸汐得到的毒泪外形一模一样！
没错！地火就是万毒之火，韩芸汐得到了第七颗毒泪！
紧张得满身是汗的韩芸汐终于放松下来了，而她一放松，便吸入了弄烟，剧烈咳嗽起来。
她连忙将毒火泪收入储毒空间里，再启动解毒系统，确定了地火坤炉没有毒了，这才放心离开。
韩芸汐紧急逃离烟雾圈，并没有注意到顾七少也跟着她后面，从一旁逃了出来。她急着去找龙非夜他们。
她找了一大圈，只见周遭就像是战后的沙场，满目苍夷，却始终没看到龙非夜他们的身影。
人呢？
韩芸汐的心悬了起来，急急往山顶上找去……

第1045章 越拥有，越胆小
韩芸汐悬着一颗心，着急地往山顶上飞去，顾七少无声无息紧随其后。
韩芸汐到了山顶，竟见龙非夜他们全都站在不远处的悬崖边上，盯着山谷里那团白雾看。
见他们都没事，韩芸汐总算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她看着龙非夜的背影，心中暗笑，“笨蛋，我都上来了，你还没看到？”
其实，这也不怪龙非夜。夜里视线本就不好，再加上此时乌云密布，雷声隆隆，暴雨僵直，就算人在眼皮底下也未必看得清楚。
何况，这座山很大，韩芸汐逃出烟雾团后都忘了看方向，急急忙忙找了一圈就直接往山顶上飞。她上来的路，跟龙非夜他们看方向完全相反，怪不得龙非夜他们会看不到她。
韩芸汐看着龙非夜的时候，顾七少正看着韩芸汐呢。
他一路追上来，此时此刻正隐身在一旁，宠溺地低声，“笨蛋，我也上来了，你还不知道。”
韩芸汐正想喊龙非夜，却忽然停住。
她眼底掠过了一抹狡黠，悄无声息地朝他走去。或许是风声雷声太大，或许是龙非夜太专注的山谷里那片白雾。他竟没有发现背后有人再靠近，唐离他们更是没发现了。
而隐身在周遭的影卫，谁都看得出公主是故意的，谁赶坏她好事？
就这样，韩芸汐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走到了龙非夜背后。
“哥，怎么办，都这么久了，嫂子怎么还不上来？”唐离着急着。
“这毒，倒是散了没有？”丹炉老人亦是担忧。
“殿下，要不派毒卫下去找找吧。”百里茗香也开了口。
龙非夜没回答任何人，他恨不得自己下去找人，可是他只能等。地火之毒是无药可救的，一旦触碰到立马暴毙身亡，身体变黑。
有些时候，他宁可韩芸汐不会武功，不会武功就不会冒险了。
见龙非夜没回答，大家也都不敢多言，继续盯着那团白雾看。沉默中，龙非夜缓缓地握紧了拳头。
谁知道，韩芸汐忽然从背后伸出手去，抱住了他腰。
龙非夜一惊，下意识防备，可是一抓住搂在腰上的手，他立马就知道背后的人是谁了。
“担心什么，这点毒，奈何不了我的！咱们要的东西到手啦！”
韩芸汐很开心，正要松开手，谁知道龙非夜却拉紧她的手不放，他不悦道，“什么时候上来的？”
“就刚刚，我找不到你们，一路找上来的。”韩芸汐如实回答，她挣扎了一下，龙非夜还是不松手。
她急了，更用力挣扎。她就是同她开个玩笑而已，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拉着她不放，不嫌尴尬？
“找到了还不出声？”龙非夜再问。
“我……我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嘛！”韩芸汐强调了“你们”二字，以提醒龙非夜旁边一群人呢，他得知分寸。
唐离往龙非夜腰上瞥了一眼，也不知道该说是韩芸汐搂着龙非夜的腰，还是龙非夜拉着韩芸汐的手搂腰上，反正，两人的手缠在一起，特别亲密。
龙非夜的身形特别高大，唐离还特意侧了个头，才看到躲在龙非夜背后的韩芸汐。
这下，唐离可以肯定，不是韩芸汐抱着龙非夜了，而是她被龙非夜拉住了。因为韩芸汐整个人都贴到龙非夜后背上，脸也埋在他后背，都看不到她的表情。
能把“背后抱”抱成这样的，也就韩芸汐一人了。
“既然嫂子没事了，那我就先走了，这雨若下来一定很大！”唐离很识相地先溜了。
唐离一走，百里茗香立马也悄无声息地离开，徐东临送丹炉老人离开，很快，悬崖上就剩下韩芸汐和龙非夜两人。
大家都这么识相，而且刻意地离开，反倒让韩芸汐面红耳赤，幸好她埋头在龙非夜背后，要不都不知道怎么见人了。
人走之后，她便忍不住了，不悦道，“龙非夜，你放手！”
“给我一个放手的理由？”龙非夜反问道。这个女人知不知道他有多担心，居然还有心思跟他开玩笑。
其实，韩芸汐真的不是故意跟他玩躲猫猫的，她这一路找上来，吓得心都快没了。
“我难受，你勒得我难受！”韩芸汐可怜兮兮地说。
再天大的事，她一句“难受”，龙非夜都只能放手。他转身过来，原本想瞪她一会儿的，谁知道，这一转身就看到韩芸汐鼻梁上有些小淤青。
“龙非夜，我找……”
“别动！”
龙非夜好凶好凶，一把撅起她的下巴来，认真地看她的鼻梁，冷冷问，“怎么弄伤的？”
韩芸汐这才想起鼻梁上的痛，她笑道，“我在烟雾里看不到路，不小心撞石柱上去了。小伤，没事的。”
龙非夜小心翼翼地按了按，问道，“疼吗？”
“不疼，没事啦。”韩芸汐还是笑着。
但是，很快龙非夜就让她笑不出来了，他重重地按了一下。
“啊……痛！你轻点！”韩芸汐大喊。
“找大夫去！”龙非夜的脸冷得吓人，拉着她要走。
韩芸汐拦下了，“疼一下就没事了，我自己能上药。”
龙非夜才不听她的，下山去找大夫后，他估计还得给顾北月写封信，让顾北月开个药。
顾北月要知知道自己会如此大材小用了，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很快，韩芸汐的一句话就让龙非夜戛然止步，她特别认真地说，“龙非夜，你等一下好不好，让我好好地抱一抱你。刚刚找不到你，我……”
韩芸汐后面的话还未说完，龙非夜就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岂止是她找不着人会慌？他更想好好地抱一抱她。
“再紧一些，好吗？”韩芸汐低声问。
龙非夜没说话，将她搂得更紧。可是，韩芸汐却还是不满足，她低喃的声音很温柔，似商量又似渴求，“非夜，不够，再抱紧一些。”
都说经历越多，就会越勇敢，可是，为何她跟他经历了那么多生死，却越害怕生死，越禁不起冒险呢？
都说拥有了就有安全感，可是，为什么她越是拥有，就越承受不了失去，就越胆小？
有些时候，总想离他远一些，可是真正分开了，才一会儿就会心慌。
只要韩芸汐要求，无论是什么，龙非夜都一定是满足她的，只是，此时此刻他怕太用力又会勒疼她。
他索性将她稍稍推开，俯身低头而下，攫住了她的唇，亲吻，轻允，渐吻渐深入。她不自觉搂住了他的脖子，渐渐地仰起头来奉迎他，似给予，似索求，由着他长驱直入，亦热情地亲吻他。
天雷劈下之后，天空的雷电依旧。
一道闪电闪过天际，映亮了他们相拥相吻的身影。
随即一道惊雷，豆大的雨珠便打落了下来，可是，这二人却什么都不顾，忘情地吻着，忘情地享受着彼此，拥有着彼此。
情到浓处，还管它打雷下雨？
韩芸汐被吻得天旋地暗，只知道龙非夜后来横抱起她来，至于他们是怎么回到住处的，她都还没多少印象了。
还未来得及分享找到万毒之火的喜悦，韩芸汐就被龙非夜吃了个透彻。待两人的都平静下来之后，他才带她去午后的池子泡温泉，驱寒。
韩芸汐慵懒懒地靠在池边，恨不得马上就睡过去，龙非夜可不肯，细心地帮她擦干头发，之后才抱她回床榻上去睡。
翌日清晨，当唐离他们几个看到龙非夜和韩芸汐一道用膳的时候，都非常纳闷，这两人昨夜是什么时候回来了？
“殿下，丹老要回去了。”徐东临急急来禀。
龙非夜和韩芸汐连忙起身，丹老帮了他们大忙的，他们还未感谢呢。
徐东临却拿出一个盒子来，恭敬呈上，“殿下，丹老已经走了。他急得回去炼丹，不必相送，就托你将这个东西交给顾七少。”
龙非夜接过东西，想打开，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动。他也没问顾七少在哪里，就随身带着。
他说，“去毒地把地火坤炉找回来，给丹老送去，就算是谢礼。”
虽然地火坤炉没有了地火，但是那炉子的材质并不一般，比丹老手上其他炉子都要好很多。
唐离才懒得理睬顾七少的事情，他心急地问，“嫂子，让我瞧瞧万毒之火吧？”
韩芸汐将万毒之火化成的毒泪取出来，大家看了一番愣是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嫂子，这些毒泪要怎么用？”唐离还是不明白。
如果说迷蝶梦和这味药引是破解毒蛊人的解药，难不成要白彦青吃下所有的毒泪吗？这不现实呀！
韩芸汐也迷茫，她试图将所有毒泪混合在一起，却发现它们并不相容。在最后的两颗毒泪还未到手之前，她也不敢冒然做别的尝试。
韩芸汐将毒火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唐离便道，“哥，嫂子，你们得赶路了吧。”
今日已是二月初八，天山的雪已经开始消融，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便可以上天山了。
这些时间，唐离可一直都在默默地算着，他也该回三途黑市了，宁静的预产期很近很近，即便不能陪在她身旁，至少能离她近一些。
唐离的着急，韩芸汐自是懂的。
“嗯，今日就出发上天山的，你也赶紧回去吧。放心，我们会速去速回的，等我们好消息！”韩芸汐真希望能多给予他一些力量。
唐离认真地点头，“我昨晚上就跟我爹娘说好了，待会就走！”
龙非夜没说话，大手按住唐离的肩膀，拍了拍才放开，“等我们回去。”
“一定！”唐离特坚定。

第1046章 产婆，虎牢变故
送走唐离之后，龙非夜和韩芸汐便出发了。
按理，这个时候他们该在去天山的半途中了，再过半个月便可以上天山。可是意外的唐门之行耽误了他们不少时间。上天山的时间拖延了有半个来月。
从唐门到天山的路程，一般来说得走一个月。
一个月后就是三月初了，且不说他们在天山还会遇到什么事情，就是从天山到三途黑市，也是需要不少时间的。
时间确实很紧很紧。
韩芸汐他们舍弃了马车，一行人都骑马而行，一离开唐门便绝尘而去。
韩芸汐和龙非夜都没有过问过顾七少的下落，因为，他非常肯定顾七少一直都在，只是没出来而已。
终于，在当天晚上，他们在河边留下休息的时候，顾七少突然冒了出来，修长好看的手伸到了龙非夜面前。
他很不客气，“拿来！”
昨晚上他瞧瞧地跟着老疯子回来，在他老疯子的屋顶坐了一晚上，今晨暗中一路送到山下他才折回去。
他自是看到老疯子拖徐东临拿了东西给龙非夜的。
龙非夜什么都没说，将东西交给他。韩芸汐有些好奇，顾七少却也没躲，当场就打开盒子。
只见盒子里安安静静躺着一颗铜钱，用红绳子绑着。
顾七少愣住了，只是很快就缓过神来，笑吟吟地说，“挺好看的嘛。”
韩芸汐似乎看到铜钱上面有图案，她探头看去，想看清楚一些。见状，顾七少竟将铜钱递给她，笑吟吟道，“喜欢就送你，这是好东西，全世界就这么一枚。”
韩芸汐立马退回来，“不要！”
丹炉老人送的东西，他就这样随便转赠，这家伙能不能有点心呀？
顾七少还是笑着，“不要那我且留着，那日你要喜欢，再拿去玩。”
韩芸汐翻了个白眼，懒得理睬。
顾七少这才收起那个铜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将铜钱重新戴在脖子上，谁都没有看到。
稍作休息，即便很困顿，大家也都没有休息的念头。
一想到宁静和沐灵儿他们，再疲再累，他们也必须撑住。
出发之前，龙非夜对徐东临道，“给师父写封信，就说我们十来天左右会到。”
以他们这种拼命的速度，十来日还真是可以抵达。
龙非夜这封信送出去，到底会落在什么人手上呢？
此时此刻，他们再拼了命地往天山赶路，而白彦青和君亦邪却都等着他们去虎牢救人。
君亦邪已经在虎牢部署重重防守，里三层，外三层，总共六层防守，誓要将龙非夜和韩芸汐的性命留在虎牢。
万商宫和白玉乔的信函往来一直都是顺利的，所以，龙非夜和韩芸汐对此一无所知，而白玉乔他们更不清楚君亦邪做的一切。
随着预产期的到来，宁静的行动越来越不方便，肚子更是藏不住。她已经整整五天不敢出门了，就怕遇到什么意外。
要知道，这个时候遇到个什么意外，那便会有一尸两命的危险。
此事，沐灵儿正在帮宁静按摩脚，孕中期，宁静就开始出现手脚水中的现象，关节还会酸痛。
沐灵儿给她开了几贴药材，治了水肿，却治不了关节疼痛。这会儿，她正在帮宁静揉手腕。
“静姐姐，你别紧张。这都过一个月了，我姐他们一定很快就来了！”
“静姐姐，就最后这几天了，你一定要放松。只要把孩子生下来，就没事了。”
“静姐姐，有白玉乔在呢，错不了大乱子。白玉乔那丫头虽然很讨厌，但是做事靠谱。”
“静姐姐，你要是紧张，你就想一想孩子。静姐姐，你说你会生男孩，还是女孩呀？对了，你说……”
宁静终于不耐烦地打断沐灵儿，“好了，你要紧张的话，就闭嘴，认真做事！”
自从收到宁诺的信，说救人和北征的时间要延后几个月，沐灵儿就开始紧张。
这丫头紧张就紧张，非得说是她紧张。宁静若非大着肚子懒得动，早就发火了。
真的很烦！
沐灵儿悻悻地闭了嘴，可是，沉默了好一会儿，她还是忍不住开口，“静姐姐，君亦邪这段时间不会又派人来巡查吧？”
这一两个月来，君亦邪时不时就派人来巡查，时间还不固定，好几回突袭。若非白玉乔有防备，宁静早就露陷了。
沐灵儿紧张呀！她一直担心着，万一宁静生孩子的时候，君亦邪又派人来巡查了，那可怎么办？
“不会！”
宁静淡淡道，她其实很清楚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但是，君亦邪频繁派人来巡查一事，她并没有告诉万商宫那边人。
宁诺写给她的那封信函里，将北征延后的事情说得特别详细，说龙非夜和韩芸汐说话不算，临时违背了之前的承诺，说唐离不是男人，就为了不让士兵冒险，就要牺牲她和宁诺。
宁静是何等剔透之人呀，她知道，一定还有其他原因，否则韩芸汐不会这么做。
就算没有其他原因，因为气候的原因，北征延迟也是理由充分的呀！
她和宁承被困在君亦邪手里，已经是牺牲，又岂会在意牺牲多还是少？他们的牺牲正是为了东西秦的合作，正是为了北征的顺利。
若是为了他们的安全，冒着严寒北征，那他们的牺牲又有何大意义？
宁静的心是剔透的，更是大义凛然的。
商场上多大大风大浪她都挺过来，这一回对于她来说，亦是一笔买卖，一笔关于人生，关于将来的大买卖。
做这样淡淡买卖，不仅仅要对敌人狠，更要对自己狠。
不同的是，这一回，她不仅仅要对自己狠，还得对腹中的孩子狠。剔透，凛然之余，宁静其实也是慌的，怕的。
可是，她从来不说，也不会承认。
“静姐姐，可万一……”
沐灵儿这个没经历过风浪的小丫头，不担心自己，就是担心宁静，更担心宁静腹中的孩子。
要知道，她照顾宁静和孩子都半年多了，她都跟宁静说好了，她要当孩子的干娘的。
当母亲的，能不为孩子心忧，心慌吗？
“没有万一！闭上你的乌鸦嘴。”宁静冷冷说道。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十分有节奏的敲门声，宁静和沐灵儿立马知道是白玉乔过来了。
沐灵儿连忙去开门，来者果然是白玉乔，她带来了一些药材。
前几日沐灵儿开了一些催生药，就等着宁静的肚子发动时给她服用，能免去她不少痛苦，也能缩短产程。
白玉乔不敢让虎牢的婢女去准备，派了自己的亲信到隔壁县城买了回来。
“白姑娘，战场那边可有什么新的消息？”宁静问的其实是宁承的消息。
“前几日最后一场战役结束了，北历皇帝败了，两军全面停战，僵持着。宁承的消息，打听不到。最近君亦邪常驻军中，我的人不敢轻举妄动。”白玉乔如实回答。
距离上一回给宁承送消息，说北征延后已经一个月了。
“宁静，你的事要紧，你就别管你哥了！”白玉乔认真道，“我师哥派了两个产婆过来……”
白玉乔后面的话没说下去，但是，宁静一下子就懂了。
之前的产婆是白玉乔安排的，跟她们住同的院子，随时待命。君亦邪忽然派了两个产婆过来，想必是要抱走这个孩子了。
宁静怔着，一动不动，许久都没有反应。
且不说君亦邪会抱走孩子，就是让那两个产婆接生，她怀孕的事情就瞒不住了。
“不能推掉吗？”沐灵儿急急问。
白玉乔摇头，她已经推过了，以新来的产婆不熟悉沐灵儿的情况，被沐灵儿拒绝为由，推过。
可是，君亦邪却下了命令，非得那两个产婆为沐灵儿接生。
白玉乔不敢再推，以她对师哥的了解，她要是再推辞的话，师哥一定会怀疑的。
白玉乔今日不仅仅是来送药的，也是来和宁静，沐灵儿商量此事的。
三人都沉默着，虽然白玉乔是来商量的，可是，这件事她自己都觉得无解。
最后，宁静淡淡地说，“且让她们来吧，迟早的事。”
她在得知北征推后之后，就料到了自己留不住孩子。孩子生在虎牢里，无论是她的还是沐灵儿的，终究是会被抱走的。
“不行！”
沐灵儿特别生气，“静姐姐，那是你的孩子，你一点都不心疼吗？”
沐灵儿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这些日子的照料，她都舍不得，何况是宁静这个亲娘？
一抹酸楚涌上心头，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可是，宁静依旧坚强，果断，“白姑娘，咱们商议商议，如此才能避免君亦邪怀疑到你头上。”
她怀孕一事要是被撞破，白玉乔也非常危险。而白玉乔一危险，北征大事就危险了！
宁静这么一说，白玉乔才缓过神来，意识到这一点。
白玉乔慌了。
谁知，沐灵儿却认真道，“我有一个办法！静姐姐，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让孩子提前出生！”
这话一出，宁静和白玉乔齐齐朝她看过来。
“你说什么？”宁静惊了。
“沐灵儿，你真有办法？”
沐灵儿很认真地说，“我有一味药方，只要服用之后半个时辰内一定会生产。只是……”
“孩子是否平安？”宁静认真问。
“母子都不会有危险的，只是……”沐灵儿十分迟疑。
若不是万不得已，她不会说出这个办法来，那味药是沐家的禁药。
“只是什么，你快说！”宁静着急了。

第1047章 宁静，好样的
看着着急的宁静，沐灵儿只能直说了。
“静姐姐，一旦用了那药，一辈子都不能再生孩子了。”
一听这话，白玉乔都吓了一跳，“这药这么歹毒？
宁静沉默了。
见状，沐灵儿急急说，“静姐，你当我没说！咱们不用那药了不用了！”
沐灵儿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她自己都觉得拿药歹毒。
然而，宁静却平静得很，她问，“白姑娘，君亦邪派来的产婆还有几天会到？”
“再过两日就到。”白玉乔如实回答。
“好！”宁静点了点头，认真说，“灵儿，你帮我配个药吧，我今天晚上就用。”
“不要！”沐灵儿立马拒绝，眼泪都飙出来了。
宁静将她拉过来，小心翼翼地帮她擦眼泪，“灵儿，听话。”
沐灵儿直摇头，“静姐姐，那你以后怎么办呀？你要生了女孩，唐离他爹妈会赶你走的！”
唐离可是单传呀！万一宁静这一胎生的是女孩，那就没人继承唐门门主的位置了。唐离的父母亲，还有唐门那么多长老，怎么可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到时候一定会为难宁静的，一定会逼唐离再娶的。
沐灵儿这丫头竟想那么远，宁静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们不敢！”
沐灵儿才不相信，宁静笑着说，“大不了，我就把唐离拐走，反正我也不稀罕唐门。”
沐灵儿却哭出声来，“静姐姐，你不要再笑了好不好，不要再开玩笑了！”
这么天大的事，为什么她可以如此平静？
宁静拉着沐灵儿的双手，认真说，“只有这个办法，我怀孕的事被撞破不打紧，白姑娘一旦被怀疑，咱们就永远出不去了。北征的大计也会败露。沐灵儿，现在不是耍小孩脾气的时候。你该懂事的！”
沐灵儿当然懂事，否则她也不会被金执事威胁成那样。
“乖，去把药方写出来，咱们时间不多了。”宁静催促道。
沐灵儿咬着唇，迟迟不动。
“你去不去？”宁静忽然凶起来。
沐灵儿吓了一跳，猛地就站起来，眼泪哗啦啦的掉。宁静要真凶起来，她是会害怕的。
“再哭？”宁静更凶了。
“我去……”沐灵儿没办法，一边抹眼泪，一边去写药方。
宁静吐了口浊气，这才朝白玉乔看去。这才发现白玉乔正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白姑娘，劳烦让产婆准备准备吧。”宁静淡淡道。
白玉乔蹙着眉头，心口堵堵的，只觉得有一腔的话想说，可看着如此平静淡定的宁静，她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最后，白玉乔说了一句，“宁静，唐门能有你这样的媳妇是他们的福气！将来他们要敢赶你走，咱也不必稀罕他们！”
宁静轻轻抚摸隆起的大肚子，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沐灵儿很快就把药方写来了，药方里的药材搭配和份量都很奇怪，但是所用的药都很常见，虎牢里本就准备了一些，还有几味可以从白玉乔今日带来的药材里挑选出来。
沐灵儿极不情愿地把药方交给了白玉乔。
“你们也准备准备，我这就去抓药和安排产婆过来。”白玉乔认真说。
宁静很坚定地点了头，既然决定了，那就得赶紧行动起来了。
白玉乔走之后，沐灵儿还傻愣愣地站着。
“灵儿，去准备准备。今晚上我把我和孩子的命都交给你了！”宁静说道。
沐灵儿这才缓过神来，意识到这件事已经改变不了的了。
生孩子是大事，意外常有。何况是宁静用了特殊的药？
宁静这话是故意说给沐灵儿听的，就是想让这丫头清醒一下，打劲来！
“好！我去准备！”沐灵儿急急地出去了。
当所有人都离开了，宁静才卸下所有伪装，她一直都是个决绝的女人，天大的事一旦决定了，就不害怕不后悔。
她只是……想唐离了。
唐离，你真的要当爹了，你知不知道？
唐离，当爹了，以后就不要再吊儿郎当的，得给孩子当个好榜样，你知不知道？
白玉乔和沐灵儿需要准备很多东西，而宁静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一个时辰之后，一切都准备就绪，产婆就在屋里侯着，沐灵儿亲自端着药汤，递给宁静。
“静姐姐，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沐灵儿还是忍不住问。
宁静只当没听到，没有回答。她端起药汤俩，一起口气就喝光了。
这下，沐灵儿立马绷紧了神经，就连白玉乔都紧张了。屋子里一片寂静，似乎都听得到时间的脚步声。
服药之后，半个时辰里宁静的肚子就会发动。如今，要做的事情就是等待。
半个时辰不长，可对于她们三个女子来说，却像是煎熬。
沐灵儿和白玉乔的视线都不敢离开宁静，宁静低着头，一动不动的，浑身的神经绷得紧紧的，说不紧张那是骗人的。
“哎呀，不能呀。静小姐，你得起来走一走，运动运动，待会才好生。”产婆忍不住开腔。
沐灵儿这才想起这件事来，“对对！”
宁静挺着大肚子，走起路来颇为艰难，产婆连忙过来搀扶，“就在屋里走吧，多走一走，总有好处的。”
沐灵儿也过来搀着她，就这样，宁静在空间有限的屋子里，一圈圈不停地走。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生孩子，也是最后一次，这是永生难忘的。
走呀走呀……
忽然！
宁静止步，惊声，“疼，开始疼了。”
隐隐的阵痛，感觉很熟悉的，之前也出现过两次。产婆之前都说是假象，那么，这一回便是真的了。
大家全都紧张起来了，白玉乔手足无措的，急急问，“那要不要赶紧躺下？”
“走！继续走！多走走，待会就好生了。”产婆认真说。
她们三人都没生过孩子，即便沐灵儿有些医学知识，可是，医书上看来的和真实情况毕竟不一样。何况，生孩子这种事情最因人而异了。到了这个时候，她们全都得听产婆的了。
渐渐的，宁静的阵痛越来越频繁，也疼得越来越厉害。她都走不动了。
“坚持住，静小姐，你听老身的。现在吃点苦头，待会才会少吃苦头。”
“多走一走，孩子出来得快，你也少受罪。要不，这第一胎没那么快生的。”“再坚持点，再走几圈……”
产婆又是劝，又是鼓励，宁静也勇敢，咬着牙坚持。
疼痛有十级，严重的烧伤，严重的腰椎间盘突出为八到九级，第十级为分娩之痛。
有多疼，可想而知。然而，现在还不算最疼的时候。
突然！
宁静戛然止步，低头往身下看去，只感觉一股热流沿着大腿缓缓流淌了下来。宁静彻底慌了，不知所措。白玉乔和沐灵儿面面相觑，除了紧张还是紧张。
幸好，白玉乔请的产婆还是很靠谱的，并没有大惊小怪，而是很镇定地说，“破水了，赶紧躺床上去，快生了！”
产婆和沐灵儿连忙搀宁静出门，往隔壁小屋子去，白玉乔在前面帮忙开门。
隔壁的小屋子是白玉乔在产婆的指导下，专门准备的产屋。
不同的家庭条件，产妇生产的条件都不一样。虽然虎牢这个小产屋没有唐离在唐门准备的那么好，但也算是白玉乔的一片心意了。
整间屋子被打扫得非常干净，所有窗户全都紧紧关闭，屋内站着两个婢女，是产婆带来的助手，已经把热水准备好了。
床榻便有一个小桌子，上头放着蜡烛、剪刀、针线、纱布和几碗药汤。
二月中旬，北方也开始正式进入春季，但是，虎牢这边还是十分阴凉。所以产婆让人在屋里放了两个火炉子，以保证室内的温暖。
宁静被搀扶着躺在床榻上，破水之后，疼痛一阵一阵的，若换成别人，早就疼得大叫了。可是，她至今都没有吭一声。
白玉乔得到外头亲自守着，她对宁静道，“你放心，外头的事交给我！”
“好！”宁静很艰难地回答。
白玉乔在门口守了一会儿，便听到宁静的痛叫声还有产婆让她配合呼吸，用力的声音。
白玉乔听得心都揪起来，看着进进出出换热水的婢女，她差点也跟进去瞧个究竟。
“快了！快了！看到孩子的头了！再加把劲！”
突然，屋内传出产婆惊喜的声音。白玉乔这才松了一口气。其实，她只负责送信而已，宁静的生死，孩子的平安与否都跟她没关系的。她也不知道怎么的，一颗心全跟着那叫喊声起伏不停。
这个时候，婢女又端着脏掉的热水出来。白玉乔连忙起身来，正要询问屋内的情况，谁知道，一个侍从却急匆匆跑过来，“白姑娘，不好了不好了！”
白玉乔大怔，不敢想象侍从这个时候跑过来会给她带来怎样的坏消息。
要知道，若不是非常紧急的事情，侍从是不被允许到这里来的。
白玉乔怔怔的，问都不敢问，似乎她不问，就不会有坏消息。
可惜，侍从焦急地说，“白姑娘，康王又派人来巡查了，还带了两个产婆！这会儿应该就在前院了。”
白玉乔惊吓得心跳都差点停掉！怎么办？
侍女一慌张，一大盆血水掉地上，洒了一地……

第1048章 真真吓坏了
怎么办？
她明明调查得很清楚，产婆会两日后才会到，怎么跟巡查的士兵一块到了？
巡查的士兵进不了产房，看不到真相，所以，她并不担心巡查的士兵突击。可是，产婆一来，一定是要到产房里去的呀！
这个节骨眼上，还怎么瞒得住？就算宁静生产来得及，没个一两天休息和服药的时间，产婆一看，就会知道她是刚刚生过孩子的呀！
打从知道龙非夜和韩芸汐救人的时间延后，白玉乔和沐灵儿就做好了各种准备。
宁静的大肚子遮掩得再好，怀孕之后尤其到了后期，体格和皮肤都会发生变化的。这些变化瞒得过男人们，却瞒不过有经验的女人，尤其是产婆。所以，沐灵儿在半个前就已经配出了奇药，让宁静产后服用，可以消除掉孕后的一些身体反应。
白玉乔还一直庆幸，有沐灵儿这个药学天才，一切都会很顺利，可谁知道竟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
白玉乔都慌了……
“白姑娘，赶紧想想办法，要不，咱们会先没命的！”侍从急急说。
白玉乔脸色惨白惨白的，迟迟都没做声。
这时候，听到外头动静的沐灵儿开门出来，正要问怎么回事。白玉乔想也没想，箭步冲过去，将她推到门里，冷声，“君亦邪派的产婆到了，别告诉宁静！还有，你千万待屋里别出来！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别出来！”
沐灵儿懵了，站在门内，看宁静狠狠甩上门，她都没反应。待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门外已经没有任何动静了。
她急急回头朝床榻那边看去，只见宁静一脸痛苦，咬着一条毛巾，正在配合产婆的要求一次次使劲。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沐灵儿都颤了，除了原地站着，她什么忙都帮不上。
这个时候，敲门声忽然传来。
沐灵儿吓了一跳，正想开口，却忽然停住，不敢出声。
万一是君亦邪的人敲门呢？她一定不能出声的，她现在得是在生孩子呀！
幸好门外传来了侍女的声音，”快开门，白姑娘让我把热水提进来，还有衣物。”
沐灵儿这才敢开门，侍女提了一大桶热水，身上背了一个小包袱装的全是衣服。
沐灵儿连忙帮忙，她当机立断，躲屏风后面去换衣服。待会宁静把孩子生下来了，她立马得躺床上去装作刚刚生完孩子的样子。
换好衣服，沐灵儿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来。
“药！我的药！”她连忙去找侍女，“快！我之前交待的那两帖药，赶紧去先熬过来！动作要快！”
这两帖药是给她自己和宁静准备的，宁静需要消除产后的一些身体反应，她则需要伪装出水肿，骨骼撑大，体虚等症状。
药效都是暂时的，顶多持续个一个月，但是，这种药对身体损害很大，对她的影响算小的，对宁静的影响才算大。毕竟宁静产后的身体股弱得很，没有好好养着就算了，却还要这么折腾。
这一回，宁静的牺牲实在太大太大了。
这个时候，谈牺牲已经没有意义了！因为如果被产婆撞见了真相，所有人的牺牲都将白费！
沐灵儿准备好一切，就守在床榻边上，等着。
产婆和宁静对外头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她们在共同努力着。
“静小姐，快！再使劲点，孩子的头就快出来了！就快了！”
“静小姐，再使劲，快！”
……
孩子的脑袋一出来，这事就成了！只可惜，这最后一关对于宁静来说，似乎有些难！
她一而再得使劲，却总是使不对地方。生孩子，并不是蛮力之事。
沐灵儿心急如焚，一颗心都快跳出心口了。她一边担心着外头的情况，一边着急着侍女什么时候才能把药熬好，一边又担心着宁静，什么时候才能把孩子生出来。
而这个时候，巡查的士兵已经查完程叔和金执事，正带着两个产婆往后院来。
白玉乔就在后院的院子里等着，她一边等着侍女来禀告产房那边的情况，一边等着巡查的士兵和产婆过来。
她多么希望在士兵和产婆过来的时候，侍女能先给她带来好消息。
可惜，侍女还没有到，士兵和产婆就先到了。
一听到脚步声靠近，白玉乔立马收敛了所有紧张，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士兵一见来就看到她，为首者笑道，“白姑娘，原来你躲在这儿呀！”
但是，很快，一帮人就听到了产房里的动静。
“怎么回事？”士兵厉声而问。
白玉乔心跳就要停掉了，强强撑着，她没好气地说，“听不出来吗？沐灵儿在生孩子呢！”
“怎么现在生？”士兵非常意外。
“你问我我问谁呢？孩子要出来，还能掐时间算准了的？”
白玉乔一边说着，一边打量起士兵身旁的两个产婆。这两个产婆都是四十左右的妇人，十分伶俐。
一人连忙说，“生孩子的事哪里能说的准呀！这个时候生也不意外。”
这话一出，白玉乔就知道这两个产婆早就把沐灵儿的预产期算好了。
“幸好我早给她准备了产婆，要不，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可跟师哥说不清楚了。”白玉乔双臂环抱掩藏了慌张。她抱怨起来，“这个沐灵儿不是一般的难伺候，成日里要求这要求那的，若不是看在她是韩芸汐的妹妹，又怀了顾七少的种，呵呵，别说是我师哥，就是我，也不会由着她这么嚣张！”
两个产婆都是聪明人，一听到白玉乔这话，便都明白接生这活儿不好做。生孩子本就是大人奔死，小孩子往生的事，万一沐灵儿出个什么事，那责任可不小。
见两个产婆犹豫的表情，白玉乔心下松了一口气。她想，她应该能拖住时间，至少能拖延到宁静把孩子生出来。
谁知道，为首的士兵却冷冷命令，“你们俩还愣着作甚？还不赶紧进去，康王的交待，你们忘了吗？”
白玉乔大惊，连忙朝一旁的侍女使眼色，侍女亦是慌张，点了个头以示会意。
两个产婆原打算等孩子顺利生下来了再进去，被士兵这么一提醒，都不敢再耽搁，连忙往产房去。
白玉乔没做声，跟在后头，一旁的侍女连忙跑到产房门口，张开双臂阻拦，“等等！”
侍女的声音非常大，无疑是在提醒屋内的人。
此时，宁静和产婆哪顾得上外头的声音，孩子的脑袋掐在产道里出不来，宁静的力气快没了，产婆都开始慌了。
这是难产的预兆呀！
孩子要是再不出来，就会吸入肮脏的羊水影响的肺部，甚至有可能窒息而亡！
“把剪刀给我！”产婆当机立断。
沐灵儿吓坏了，当她听到外头的声音，更是惊恐，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掉了下来。
怎么办？
产婆就要进来了！
门口，士兵一见那侍女，立马朝白玉乔看过去，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白玉乔立马训斥那侍女，“干什么呢？找死呀？”
侍女一脸无辜，“白姑娘，兵爷，沐灵儿有交待，说除了宁静，和产婆之外谁都不能进去看。”
士兵大笑起来，“她算什么东西？这儿不是她说的算！”
“兵爷，沐灵儿的脾气太大了，这会儿正生着，万一被惊扰到，有个三长两短，咱们都不好跟康王交待呀！”侍女苦口婆心地劝，“兵爷，孩子就要生出来了。你们要孩子的话，就在这儿守着，还怕孩子长翅膀飞了不成？”
士兵又朝白玉乔看过来，白玉乔没出声，一副不关她的事的姿态。
谁知道，士兵居然一把拉开了侍女，一脚踹开了房门！
这刹那间，白玉乔和侍女都怔住了，目瞪口呆。而屋内，除了宁静死死地咬着毛巾，忍得整张脸都扭曲了，产婆刚刚放下剪刀，满手是血也顾不上清晰，以手腕压在宁静肚子上，大声道，“用力，快……”
沐灵儿看着门前那一道屏风，双腿一软瘫坐了下去，整个人都懵了。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进去！”士兵退到一旁去，有所避讳并没有往屋里看。
两个产婆连忙走过来，白玉乔怔怔地看着她们，看着她们一前一后走近，看着他们迈步跨过门槛。
“嗷呜……嗷呜……”
忽然之间，周遭虎啸声四起，震耳欲聋，摄人心魂。
大家都意外了，两个产婆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都止步而下。士兵大惊，“怎么回事？快出去看看！”
虎牢的虎啸都是清晨和傍晚，这几声虎啸太异常了，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你们两个看好里头的人，其他人跟我过来！”士兵说着便要出去。
谁知道，一只老虎忽然从一旁飞窜了过来，直接扑倒一个产婆，一口就咬断了她的脖子。
“啊……啊……”
另一个产婆原地站着大叫，明明想跑，却吓得双腿像是灌了铅，怎么都迈步开步子。老虎一转身就扑过来，亦是残忍地咬断产婆的脖子。
周遭众人皆惊，白玉乔亦是吓得不轻，直接窜到了屋内去，关上了大门。
侍女和几个士兵全都四下逃窜，院子里就剩下一虎两尸……
这……怎么回事呢？

第1049章 以后不要不认我们
院子里一片寂静，就剩下一虎两尸。
两个产婆不仅仅是被咬死的，也是被毒死的，脖子上的伤口很快就变成了青黑色。
那只老虎奇怪得很，刚刚还凶猛至极，咬了两个人之后居然乖顺了，就趴在房门口，舔着巨大的爪子。
侍女不知道跑哪去了，几个士兵全都躲在屋顶上，一个个都惊慌未定，就是为首那位，也至今脸色铁青，呼吸急促。
要知道，刚刚要是跑慢一下子，现在躺在院子里的尸体极有可能就是自己了。
大家哪里还有多余的心思，顾忌到屋内的人呀！
而当大家渐渐平静下来的时候，发现要进屋根本就不可能了。一来，剩下的人都是男的，不好进去；二来，毒老虎挡着，谁敢靠近？
这些毒老虎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敢招惹？
“大哥，这……这怎么回事？”
“大哥，要不要禀告康王殿下，这只老虎……不会发疯了吧？”
为首的士兵纳闷不已，虎牢的老虎早就被康王殿下驯了服，即便康王殿下不在这儿，它们也很通灵，从来不会攻击自己人的呀！
难不成这头老虎真的疯了不成？
为首的士兵也揣摩不透，急急道，“赶紧写信禀康王殿下去！”
他手下的士兵居然没有人赶下屋顶，他一怒一下便踹了一个下去。当然是往另一个方向踹。
老虎堵着门不走，士兵们也只能守在屋顶上等着。
后院动静这么大，自是惊动了虎牢里所有人，而一听到后院有一只老虎失控，咬死了两个人，大家便都不敢往后院走。侍卫们甚至将这座院子里的所有门窗全都关了起来。
好多人都爬到墙上，屋顶上守着，看着。程叔也早就跳到屋顶上，他往周遭看了看，并没有看到金执事，也没放心上，而是焦急地往后院看去，希望能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后院成为整个虎牢的焦点，没一会儿，有限的屋顶和墙头就被全部围住了。即便人多，却依旧一点儿声音也没有，大家都怕惊动毒老虎，惹来杀身之祸。
寂静中，忽然，产房里传出了一声清脆的啼哭声。
一时间，大部分人都愣了。
“生了？”
“沐灵儿生了？”
“沐灵儿她……她在生孩子？”
……
毕竟大家都不知道沐灵儿今夜生产，而知晓这事的士兵们都面面相觑。康王殿下有交待，孩子一生下来立马就抱去军营，一刻都不能耽搁。
可现在老虎拦门，他们谁敢靠近呀？
无奈之下，大家就只能等了。
产房里，产婆正抱着孩子给宁静看，“静小姐，是个女儿。”
宁静已是精疲力尽，她并没有因为是女儿而失望，她淡淡笑着，特想抱一抱女儿，可惜一点力气都没有。
产婆也不敢耽搁，将孩子交给侍女处理，便抓紧时间帮宁静处理伤口。
幸好，后续的事情都很顺利。宁静的血止住了，伤口也处理得很干净。侍女将孩子清洗干净，包裹在襁褓中才放到宁静身旁去。
小娃娃一出生头发就好黑好长，除了肤色暗了一些，皮肤可以说是非常干净的。小脸儿小小的，小手儿也小小的，让人都不敢触碰她，生怕伤着她。哭过之后，此时睡得特别安静。
白玉乔已经把沐灵儿搀起来了，两个人相互搀扶着，看着床榻上母女相依的一幕，都忍不住热泪盈眶。
“像静姐姐，鼻子像嘴巴也像。”沐灵儿笑着说。
“像唐离吧，不都说女儿向父亲，儿子像母亲？”白玉乔纳闷地问。
两人凑到床榻边上，认真观察起来。
宁静和产婆算是打了一场硬仗呀，她们两人至今都还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
宁静看着臂弯里的女儿，她喃喃低声，“终于等到你了。”
没有等到她爹爹，却终于等来了她。
宁静以为自己忍得住的，可惜，她高估了自己。此时此刻，她多么希望唐离守在她们母女旁边呀！
她多么希望女儿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她那个不靠谱的爹爹呀！
宁静吸了吸鼻子，硬是忍住了盈眶的眼泪。
沐灵儿一看到她眼睛湿了，连忙说，“静姐姐，你不能哭！你千万忍着，月子里哭会很伤眼睛的！以后都恢复不了的！”
产婆也连忙劝，“静小姐，再天大的事都得忍着。”
宁静吸了吸鼻子，笑了出来，“哭什么？我高兴着呢，我有女儿了！以后铁定像我！”
她想，唐离不来是吧，以后让女儿跟她一块儿使唤他！
这个时候，白玉乔才从喜悦中缓过神来，意识到门外还有大事。
她连忙跑到门边去，透过缝隙往外看，见了门口的老虎和尸体，再看到周遭屋顶全是人。她吓得不轻。
“发生什么事了？”宁静问道。
白玉乔连忙走回来，低声将外头发生的事情告诉大家。
宁静听得本就苍白的脸全白了，她后怕不已，不自觉将孩子拢入臂弯里。
“灵儿，快点！”白玉乔催促道，老虎一走，他们一定会派人进来抱孩子的。
产婆已经死，不管他们会不会进来，总要装得像一些的。
宁静要下榻，大家连忙拦下。沐灵儿认真说，“静姐姐，你不许下塌。你的伤口还没好呢，还会伤膝盖的！”
宁静也不争，她确实非常虚弱，伤口也疼着。
白玉乔她们几个人合力将宁静抬到一旁的暖塌上，沐灵儿躺在床上，盖好被耨。当然，孩子还是跟着宁静躺暖塌那边的。
“药，先把那药喝了。”沐灵儿急急说。
侍女赶忙将搁在一旁的两碗药送过来，一碗给沐灵儿，一碗给宁静。
产婆却拦下宁静，无奈地说，“静小姐，肚子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填填空肚子再喝药。”
她们出不去，外头的人也进不了，幸好产婆早就令侍女煮了一碗瘦肉粥放在一旁备着呢。
听产婆这么一说，宁静才感觉到饿，确实很饿，只觉得整个肚子都空了。
“静姐，我喂你！”
沐灵儿急急要下榻，白玉乔瞪了她一眼，“乖乖躺着！”
白玉乔亲自端来瘦肉粥，坐在宁静身旁去。
“不用，我自己可以的。”宁静拒绝了。
“且当我送佛送到西吧！日后你们逃出去来，一定要记得我的好，对我妹妹好一些！”白玉乔认真说。
“你不走？”宁静问道。
白玉乔一勺子喂到她嘴里，没回答她。
宁静也没有再问，白玉乔一口口喂，她就一口口吃。看着白玉乔那认真的样子，她心下感慨万千。
当初，何曾会想到今日会被白玉乔喂饭呢？
吃完了粥，宁静总算有些力气了，她把药喝下之后才躺下。明明疲惫地想睡觉，却一刻都舍不得睡，而是默默地看着女儿睡。
她自言自语，“还是像唐离多一些，鼻子特别像，嘴巴也像。女儿家日后可别像她爹爹那张嘴，口无遮拦吵不停。”
她艰难地侧身，轻轻地亲了女儿一下。
大家都没敢劝她休息，因为都知道，她们留不了这个孩子太久的。
宁静安安静静地看着女儿，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小脸，拉一拉她的小手。
或许，宁静实在太疲了吧，最后她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白玉乔和沐灵儿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如何是好。别说宁静，就是她们也舍不得这个孩子呀！
一个时辰之后，宁静还在睡。产婆却硬是将她叫醒，“静小姐，给孩子喂喂奶吧。”
产婆不说，宁静这个初当娘的都不懂。在产婆的教导下，宁静抱着女儿喂奶，很快就上手了。
她喃喃低声，“孩子，多吃点，吃得饱饱的。爹娘对不起你。你千万要记得爹娘。娘叫宁静，你爹爹叫唐离。你……你可以怪我们，但是，你以后……以后千万不要不认我们。”
说到后面，宁静哽咽得都说不下去，她仰起头来，就是不让自己掉眼泪。
在女儿面前，她这个当娘的怎么可以哭？
沐灵儿她们谁都不敢出声，沐灵儿哭得眼睛都红了，白玉乔别过头去不看。
时间要是能慢一些，那该多好呀。
可是，时间从来都不等人。天亮之后，门口的老虎就走了。
看着老虎回到林里去，士兵们和侍卫们才赶靠近。
把尸体处理掉之后，为首的士兵便亲自来敲门了，“白姑娘！白姑娘，安全了，你可以出来了。”
屋内，谁都没有动。
宁静仿佛没有听到门外的声音，将襁褓中的女儿紧紧地抱着，脸轻轻贴着她的小脸。
沐灵儿躺在床上，双手揪着被单，死死地咬着，忍着。
白玉乔就坐在一旁，迟迟都没有回答。
“砰砰砰！”
敲门声越来越狠，“白姑娘，你在里面吗？你应一声？”
“白姑娘，里头发生什么事了？孩子呢？”
“白姑娘，你再不出来，我们进去了！”
白玉乔终是抬起头来，她朝宁静投去抱歉的目光，可惜，宁静并没有看她。
她毅然起身，她若不出去，士兵们闯进来，情况会更糟糕。
她特意走到宁静身旁，低声，“宁静，抱歉，我帮不了你。”
她说完，便大步去开门。
“囔囔什么？产妇要休息，不懂吗？”她不悦地冲士兵们吼。
士兵悻悻的，“白姑娘，康王有命令，要我们把孩子带回去。我们几个大男人也不方便，还有劳你把孩子抱出来。”

第1050章 发生了什么
面对士兵的请求，白玉乔无能为力。
她还是一副拽拽的样子，瞥了士兵一眼就转身进门，“等着呗！”
当白玉乔关上门，走到屏风之后的时候，只见屋子里的人全都在看着她，除了宁静。
宁静还是紧紧地抱着女儿，脸轻轻贴着女儿的小脸。母女两特别安静，仿佛天塌了都打扰不了她们。
沐灵儿无声无息地哭着，冲白玉乔直摇头，产婆和侍女都于心不忍，也跟着沐灵儿一直冲白玉乔摇头，示意她别那么做。
白玉乔站了许久许久，哪怕是多一点点时间，她都愿意为宁静和小娃娃争取。
可是，没多久，门外的士兵就开始催了。
“白姑娘，让兄弟几个等不打紧，别让康王殿下等太久。”
“白姑娘，康王殿下的脾气你也知道的。”
“沐灵儿，趁早把孩子交出来，我保证不让你孩子受罪，否则……呵呵！”
这话一出，宁静猛地就抬起头来了，眸光露出了丝丝杀意。
沐灵儿气愤至极，连忙下榻去，怒声，“我去杀了那帮王八羔子！”
“找死吗？”白玉乔不悦训斥。
沐灵儿抿着嘴，回过头去一头栽到被耨里去，不看不听，是不是一切就不会发生了呢？
白玉乔一步一步朝宁静走过去，宁静一直看着她，那双一贯凌厉透彻的双眸都已经暗淡得不成样子。
也不知道是刚刚生产后，还是太过于心伤，明明才二十多岁的女子，却忽然憔悴、苍老了好多好多。
白玉乔止步，淡淡道，“宁静，我真的帮不了你了。”
“我知道。”宁静的声音很低很低。
“我……”白玉乔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伸出了双手，要孩子。
“我……我送她吧……”宁静淡淡道。
白玉乔都还没明白过来，宁静便抱着女儿下榻了。白玉乔连忙搀扶，可是宁静却避开，“不用，我能走。”
她将女儿放在榻上，径自去换好了衣服，再整理了一下头发，又利索地着了妆容，掩去脸色的苍白和疲惫。
一番打扮，她真的就像是没有生过孩子的女人，还是那么高挑，那么美。只是，她那双眼睛，怎么都掩藏不了。
她抱起女儿来，本想冲她笑一笑的，可是，女儿正安安静静地睡着，她终是不忍心扰醒。
她就这样抱着女儿走了去，到门边的时候才回头看来，“白姑娘，带路吧。”
“呜呜呜……”
沐灵儿着实忍不住，抬起头来，嚎啕大哭，“我不要！我不要！”
宁静淡淡笑了，这丫头哭得倒是时候。是呀，女儿都要被抱走了，是该嚎啕大哭的。
门外的士兵原本还想催促，一听到沐灵儿的哭声，便知道孩子被抱走了，也就不摧了。
宁静都这么坚强，她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坚强呢？
白玉乔吸了吸鼻子，调整好状态，毅然走过去开门，先走了出去。
这门一开，沐灵儿的哭声就更大了，充斥着整个院子，为这寂静的清晨凭添了几分凄凉。
白玉乔一出门，士兵见她双手空荡荡，立马不悦，“白姑娘，孩子……”
话音未落，便见宁静抱着一个襁褓之婴走了出来。
白玉乔瞥了那士兵一眼，没出声。宁静将几个士兵一一审视过去，视线最后落在为首一人身上。
她冷冷道，“这位兵爷，这是沐灵儿和顾七少的孩子，是韩芸汐和龙非夜外甥，她对你们康王殿下意味着什么，你们应该比我还清楚。”
“那是自然！”
士兵说着，便要上前来抱孩子，宁静却道，“奶娘呢？”
这一路到战场得好几日，孩子刚出生，没奶娘的话，吃什么？
“静小姐放心，奶娘早就在外头侯着了。静小姐，我们比你还紧张这个孩子呢，你让沐灵儿放心。”士兵笑起来，“呵呵，她还是顾好自己吧！”
士兵上前一步，双手伸到了宁静面前来。
宁静淡定得令人心疼，不知道的人真的看不出来孩子是她的。
“我会转告的。”她并没有犹豫，将孩子交了出去。
孩子一落到士兵手上，她立马转身。
明明前一刻还淡定自若，高高在上，可转身的这刹那，却瞬间就无声崩溃，泪流满面！
她是多么想回头再看女儿一眼，就一眼。可是，她不能不可以。她办不到！办不到不哭，不流泪。
女儿，对不起。娘亲还是不够坚强，还是撑不住。
宁静不能，也不敢久待，大步迈进门。
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一声虎啸忽然响彻了整个院子。
有了昨夜的经历，所有人都震惊，宁静猛地转身，却见一头大老虎忽然从屋顶上飞窜下来，朝士兵和她女儿扑了过去。
“不要！”
宁静惊叫，疯了一样扑了过去。
可是，根本来不及！
大老虎直接扑倒了那个士兵，襁褓中的孩子被抛了出去。一时间，谁都没反应过来，除了宁静。
她在地上一借力立马飞身而上，可是，她并没有接住孩子。
孩子被突然飞窜出来的一个黑衣人接住了！
黑衣人抱住孩子之后，落回屋顶，大吼，“沐灵儿，你哭够了没有？想要孩子就马上给我出来！”
这……
这怎么回事？
嚎啕大哭的沐灵儿忽然停住，猛地起身一不小心就从床榻上给滚了下来，她顾不上疼痛，连忙爬起来冲出来。
只见院里一只白老虎正追着士兵们咬，宁静和白玉乔站在一块。
“孩子……孩子……孩子呢”沐灵儿惊声。
“在这儿呢！你上来！”黑衣人冷声，似乎非常不高兴。
沐灵儿懵了，朝白玉乔和宁静看过去，不知所措。
宁静二话不说，追了上去，白玉乔也紧随其后，就是沐灵儿这个笨蛋，傻愣愣地站着，她怎么觉得屋顶上那个黑衣人那么熟悉呢？
他和她认识？
这家伙是来救她们的吗？
“沐灵儿，你上不上来？”黑衣人大喊。
“来人！来人，有人劫狱！快！来人啊！”
“有人劫狱！快！”
士兵一边躲避毒老虎，一边大喊。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毒老虎会一而再失控，可是，那个黑衣人明显是来劫狱的。
士兵大喊，喊来了不少侍卫，谁知道，另一只打老虎突然从门外奔来，一过来就将那个大喊的士兵扑到，一口要死！
一时间，所有人都惊了。
如果之前还是看不明白，不知道这些老虎是失控，疯了乱咬人，那么，现在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这些老虎是叛变呀！
难不成，这些老虎听命于那个黑衣人？
这些老虎可是康王殿下辛辛苦苦驯服，又花了无数心思养成的毒尸，怎么就叛变了？
在场就十名士兵，二十多名侍卫，根本对付不了一只毒老虎，何况这还来了两只。
白玉乔一直没心思理睬白老虎的失控，也一直以为昨夜的事情只是巧合，可是，如今她也看明白了。
她朝黑衣人看去，厉声质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黑衣人没理睬她，冷冷看着低下的沐灵儿，他吹了一声口哨，那只后来闯入的毒老虎忽然就朝沐灵儿撞过去。
沐灵儿吓着了，目瞪口呆僵硬在原地，都忘了要逃跑。
“蠢不可恕！”黑衣人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屑。
宁静和白玉乔没动，看得出来黑衣人对沐灵儿没有敌意，只有嫌弃。
果然，毒老虎一头撞上沐灵儿，将沐灵儿顶了起来，顶到后背上之后，立马转身飞扑到屋顶上来。
虽然踩碎了好些瓦片，毒老虎最后还是把沐灵儿送到了黑衣人身旁。
沐灵儿真真是惊吓到了，又惊又吓。她都不敢从毒老虎身上下来。她看了看黑衣人，又看了看宁静和白玉乔，那双哭红肿的眼，一下子又湿了。
“不哭你会死呀？”黑衣人训斥道。
宁静连忙将沐灵儿拉下来，怒问，“把孩子还给我！”
黑衣人抱着孩子骑在打老虎背上，“不想死，就跟我走。”
他说着，朝院中的老虎吹了声口哨，那老虎将最后一个士兵拍死在大掌之下，便匍匐在地上了。
“你……”
白玉乔还要问，黑衣人并没有易声，而是用真实的声音，冷冷说，“再磨蹭下去，大家都得死！”
“金执事！”沐灵儿大惊，一下子就认出这个声音来。
宁静和白玉乔也都非常意外，白玉乔连忙道，“把苏小玉带走，我给你们断后！”
“苏小玉已经走了。你走不走？”金执事反问道。
白玉乔不可思议极了，她往旁边的小院子看去，这才看到小院子里一片侍卫的尸体。
天啊，这短短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宁静看了一眼孩子，毅然跳下去，坐到虎背上，白玉乔紧随其后。
沐灵儿要跟，却被金执事拉着，拽过去，“你坐这儿！”
沐灵儿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因为金执事把孩子塞到她怀中，嘲讽地说，“不必哭了，抱好顾七少的种！”
就这样，沐灵儿抱着孩子，和金执事同乘一头毒老虎，宁静和白玉乔乘一头逃出大院子。
他们一离开，便看到外头到处都是尸体，血流成河，一头打老虎就坐在一旁的大树下，等着为他们开路。
沐灵儿她们真的被惊呆了，一时间也顾不上多问金执事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他们跟着带路的老虎要窜到密林里去时候，一群弓箭手赶到！
“快，发箭！那些毒老虎叛变了！快！”跑去报信的侍卫急急大喊。
一时间，数箭凌厉飞来。

第1051章 白玉乔感觉到不对劲
利箭乱射，两只老虎带着金执事他们紧急窜入林中。
一到林子里，都还没走远呢，沐灵儿她们几个就嗅到了浓浓的血腥味。似乎这片丛林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的杀戮。
林子太茂密了，清晨的阳光并不大，还照不透密林。沐灵儿她们什么都看不清楚。也顾不上多问，背后的弓箭手紧追不放，两边的密林里也有极大的动静，似乎两边都有追兵过来。
时不时有利箭从背后飞射过来，好几次都是非常惊险地从他们身旁掠过。幸好有老虎带着他们跑，他们才能专心致志躲避背后的袭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要知道，不管是金执事，还是沐灵儿他们几个女子的武功都是一般般的。
一群人很快就离开了密林，眼前忽然一片开阔，但是，沐灵儿她们却被眼前的一切惊住了。
眼前这片开阔的空地，简直就是个人间炼狱，伏尸一地，血流成河。
少说也有一百来具尸体，就衣着看很容易可以判定这些人全都是君亦邪的手下。
百来具尸体，一具具全都是残碎的，就没有一具全尸，而且伤口全部都变成黑色，血迹也全是黑的。天知道他们是中毒身亡，还是被老虎啃咬分尸而死的？
沐灵儿和宁静看得都恶心了，好几次想吐，白玉乔却顾不上恶心，她震惊无比！虎牢周遭什么时候埋伏了那么多侍卫？她怎么不知道？
虎牢之所以称之为虎牢，正是因为有大白虎把守。有大白虎在，其他防守变都是多余的，除非君亦邪不仅仅要提防她们逃跑，还要防着有劲敌来救？
白玉乔隐隐察觉到了事情不对劲，她暗暗琢磨起来。
这个时候，背后的弓箭手已经被毒老虎解决掉了，两只毒老虎从背后追上来，站在金执事身旁。
如此一来，加上前面带路的那只老虎，就有五头了。金执事也没有让它们停下，它们却全都停了下来，齐齐超右侧看去，似乎发现了什么？
借机，白玉乔试探地问说，“金子，还有一头老虎呢？你是怎么驯服它们的？”
据白玉乔了解，君亦邪的虎牢里一共驯养了六头毒老虎，都是红眼白虎，异常凶猛，而且都已经被养成毒尸，无论是体格还是敏捷度方面都比一般的老虎要强悍很多，并没那么容易能被杀死。
金执事并没有理睬白玉乔，他蹙眉望着右侧似乎在认真听着什么。
沐灵儿和宁静，白玉乔面面相觑，不敢乱动。沐灵儿怀中的孩子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睛，好奇着看着沐灵儿。如此折腾，她竟没有哭，似乎知道大人们在逃命，不能吵闹。
沐灵儿很快就发现孩子醒了，她大喜，连忙对宁静说，“静姐姐，她醒了她醒了，她在看我！”
宁静的脸色特别苍白，额头上沁着细细的汗珠，她似乎很痛苦，却还想强颜欢笑，冲沐灵儿淡淡笑。
“静姐姐，孩子给你抱吧。”沐灵儿连忙说。
谁知道，宁静却摇头，她似乎想说什么，却忽然眼前一黑往下栽去！
幸好白玉乔及时拉住她！
昨晚上喝下的药已经生效了，她看上去一点儿都不像刚刚生完孩子。可这只是看上去的而已！她的身体疼痛，虚弱得就快撑不下去了！
“静姐姐！静姐姐怎么了！”沐灵儿大惊。
白玉乔把人抱住，对金执事说，“金子，不管你要做什么！赶紧走，宁静撑不住的，宁静她……她病了！”
白玉乔哪知道金执事早就知晓真想了？在没弄清楚金执事到底是敌是友的情况下，她还是很谨慎。
毕竟，金执事居然能操控君亦邪驯养的老虎，一定简单不了！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如果这些老虎是普通的老虎也就罢了，但是，这些老虎已经被君亦邪驯养成毒尸了，金执事居然还能让它们背叛君亦邪。白玉乔总觉得金执事和君亦邪又什么关系。
沐灵儿尴尬极了，正想要解释。岂料，右侧草丛里却忽然飞窜出一头大白虎来，背上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苏小玉！
只见苏小玉满身的血迹，而那头大白虎居然也负了伤，后腿被削掉了一大块肉！
”那边……那边有一群毒尸，就快过来了！”苏小玉气喘吁吁都说。
若非有大白虎保护，又加上她自己会毒术，她早就没命了！
“君亦邪还埋伏了毒尸？”白玉乔无比震惊。君亦邪到底要做什么，为什么在虎牢这里埋伏毒尸？
已经有六头大白虎了，还埋伏了那么多侍卫，居然还埋伏毒尸！
难不成他提防着的是韩芸汐和龙非夜这两位？又或者，这种布局并非是提防，而是专程为韩芸汐和龙非夜准备的？
白玉乔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就不安了起来。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金执事说着，吹了一声响哨！
一时间，所有老虎都警觉起来，也打起了精神。
他们正要走，可惜，右侧的毒尸却已经赶到，有二十多个毒尸，全都面色铁青，像死士一样面无表情，也过来就从右侧讲他们包围住。与此同时，左侧也窜出了一批持剑侍卫来。
左右夹击，幸好后面那批弓箭手已经被大白虎搞定了。
可是！
就在他们要往前逃的时候，前面林子里忽然走出了一群弓箭手，两排二十多人，全都挽弓待发！
左右前三个方向都被包围，就只剩下后面可以走。可是，后面是回虎牢的路没有逃路呀！
“你到底是何人？”弓箭手之首怒问。康王点下在虎牢周遭部署了里三重，外三重，整整六重防守，谁知道刚刚外三重的防守忽然被虎群袭击。
虎群是山林里的野生大老虎，并非驯养的。
忽然遇袭，外三重防守损失惨重，谁知道，里三重防守居然被两只大白虎袭击。
他们一开始并不怎么回事，只以为这些大白虎失控了，所以除了逃避之后，根本不敢抵抗，生怕伤着这些大白虎。要知道，这六头大白虎可是康王殿下的心头宝，即便是康王殿下身旁的大红人郝三也不敢伤亏待这些大白虎，更别说是伤害了。
所以，才一会儿的时间，虎牢里三重的防守损失比外三重的损失更惨重，原本有三百弓箭手的，如今就剩下这里的二十多名了。
直到刚刚，他们还一直逃，并没有主动攻击。也是听了虎牢里逃出来的人禀告，他们才知晓真相。
金执事并非一个喜欢说话的人，他没有理睬弓箭手，一手揽紧沐灵儿的腰肢，一手拍了拍大白虎，冷不丁超左侧那些持剑侍卫冲了过去。
他一冲过去，背着宁静、白玉乔和背着苏小玉的老虎也立马跟过去。弓箭手马上就放箭，毒尸也纷纷攻过来。
开路的老虎扑向弓箭手们，剩下两头老虎扑向毒尸，一时间，乱箭飞射，打斗一片。
金执事护着沐灵儿一边逃，一边和持剑的侍卫搏斗，白玉乔护着宁静，手无寸铁，除了躲还是躲。苏小玉就在她背后，冲她大喊，“用毒！笨蛋！”
白玉乔这次想起自己可以用毒！兵器没有随身携带，毒药可带了不少，她怎么说也是白彦青的弟子，自幼学毒呀！
毒对那些尸体没用，对这些持剑侍卫可有用多了。
白玉乔护着宁静后仰，躲过横扫过来的剑刃，随手也挥就打出两道毒针，也没有中侍卫的要害，就打在手上，却足以让侍卫双手发麻，无法持剑。
另一侧的侍卫要攻过来，白老虎一扑过去，就将人踩在脚下。大白虎的利爪往那人心口处狠狠拍下去，直接拍得那人吐血身亡。
“小心！”
苏小玉忽然从虎背上跳起来，一脚踹开了冲白玉乔飞射过来的利箭。
“谢啦！”白玉乔大声说。
苏小玉没理睬她，继续闪躲利箭。
金执事已经带沐灵儿和还在逃远了，可是，白玉乔和苏小玉却被持剑侍卫和弓箭手夹击，一边几个毒尸避开了毒老虎，也朝她们攻过来。
“苏小玉，我掩护你，你快走！”白玉乔大声说。
苏小玉狐疑都看了她一眼，想问却还是作罢了，她说，“看好宁静，我不用你掩护！”
这个时候，一道利箭从背后飞射过来，就折在白玉乔肩上，白玉乔毫不犹豫都拔掉，冷声，“有毒！”
她很快就发现这毒她解不了，她立马换了一手救抱着宁静。苏小玉又一次从虎背上跳起来，落在白玉乔身后，帮她挡箭。
那只受伤的老虎不用在顾及苏小玉，竟疯了一样迎着利箭冲弓箭手扑了过去。
一时间，所有弓箭手全都怕了，停了下来。白玉乔他们想趁机逃跑，无能毒尸太多了，她们根本应对不过来。
白老虎要顾及到她们的安全，无法尽情都杀敌。渐渐的，三人六虎就被毒尸和所剩无几的弓箭手，侍卫包围在中间。
白玉乔往左侧看去，低声，“金子什么意思？自己逃了？”
确实，金子已经护着沐灵儿和还在逃得远远的，而且已经很安全了。
沐灵儿一手抱着还在，一手使劲都掐金执事，“回去救人！你回去救人呀！她们会死的！宁静会死！”
“你放手！你不去我去！放手！”
沐灵儿气坏了，往死了掐金执事的手臂，都快掐出血来。
金执事眉头紧锁，明显疼得有些受不了，可是，他就是不做声……

第1052章 血水，人哪里去了
金执事即便疼得受不了，也由着沐灵儿咬，就是不做声。
最后，还是沐灵儿自己放开口，她气呼呼地说，“金子，我告诉你，我要不是抱着孩子，一定跟你没完！”
“你也知道自己抱着孩子？回去送死？”金执事反问道。
他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着了这么个愚蠢女人的魔，她不为自己能带孩子逃离危险而庆幸，反倒还一心想破回去救人。
她是不是压根就不懂，量力而为这四个字呢？
金执事这么一反问，沐灵儿总算意识到自己如今的安危，就是孩子的安慰。
可纵使如此，她还是放心不了静姐姐她们呀！尤其是静姐姐！
万一静姐姐有个三长两短，孩子怎么办？唐离怎么办？她又该怎么办？
“金子，你就没有办法救她们了吗？”沐灵儿哽咽地问。
“你求我？”金执事问道。
这个时候，沐灵儿才不会管什么骨气不骨气的，骨气又不能救人，更不能当饭吃。
她特认真地点头，“我求你，求你！”
谁知道，金执事却冷冷地回了她一句，“求我也没用。”
“你！”沐灵儿气结，恨不得一脚将他踢下马去，“可恶！”
话音一落，周遭却传来一阵阵虎啸声，听惯了虎牢的呼啸声，沐灵儿一下子就分辨出此时听到的虎啸声和虎牢里的虎啸声完全不一样。
怎么回事？
而小娃娃似乎也感觉到周遭的危险，忽然哇哇哇大哭起来。
沐灵儿连忙抱紧孩子，哄慰，“乖乖，不哭不哭！干娘在，没事的！干娘保护你。别哭了，乖哦……”
金执事特别不屑，嗤了一声便朝周遭看去。
沐灵儿并没有心思更他贫嘴，她都哽咽不成声了，眼泪居然还没有掉下来，居然还努力笑着，要逗小娃娃笑。
可是，小娃娃就是不笑，反倒哭得更厉害了。
就在沐灵儿不知所措的时候，金执事伸手过来，让小娃娃含住他小指头。小娃娃立马就不哭了，小心翼翼地吸允起来。
“脏！”沐灵儿大急。
“什么时候了，你还讲究这么多？掀脏你下去！”金执事不悦地说。
沐灵儿这才闭嘴，而这个时候，周遭丛林居然奔出了一群大老虎，并非白虎，而是青眼斑纹大虎。
沐灵儿看傻眼了，这一群大老虎少说也有十多头，对他们一点敌意都没有，全都往他们身后跑去。
沐灵儿这才意识到这群大老虎可能是来帮他们的。
她震惊地问，“金子，你和君亦邪一样懂兽语？”
金执事并没有回答她，沐灵儿又说，“金子，我姐在信里说黑族通宵兽语，你不会是黑族的人吧？”
金执事分明僵了一下，但是他很快就缓过来，冷冷说，“别胡说八道！”
“要不，这些老虎怎么会听你的话？还有，君亦邪养的老虎怎么也会听你的话？沐灵儿又问，“白玉乔说君亦邪花了好几年才六头大白虎，你这么短的时间里就驯服了……”
沐灵儿说着说着，自己都震惊起来，“金子，你比君亦邪厉害多了！你不会也是黑族的嫡亲吧？”
金执事大怔，正不知如何回答的时候，两头大大白虎背着白玉乔她们，飞奔而来。
白玉乔和苏小玉脸上，身上都挂了彩，宁静还昏迷着，被白玉乔紧紧地护着。
见她们来，金执事也顾不上多想，大声说，“往右边逃，进山！”
天知道君亦邪在周遭部署了多少防守，他们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进山！往深山老林里走，一来不路况复杂不好找人，二来，森林里是老虎的地盘，有老虎护着，他们会很安全。
一行人很快就从深山里逃去，过了一会儿，断后在三头大白虎也追了上来。然而，就在大白虎要追金执事他们的时候，却双双都跌倒。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三头老虎的脑袋忽然掉毛，溃烂，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蔓延了全身。皮毛溃烂之后，肉骨竟也开始溃烂。三头庞然大物最后竟然化作了三滩血水，而血水的形状看起来像是三头大老虎趴在地上。
当虎牢的侍卫追过来的时候，就只看到地上三大滩血水了。
“这是什么？怎么那么臭？”
“别碰，这会不会有毒？”
“这……这不会是那三头白虎吧？你们看像不像？”
“赶紧搜吧！找不到人大家谁都别想活！”
……
仅剩的几个侍卫开始分头搜查，没多久，有个侍卫就在森林里发现了两滩形状诡异的血水。
大家赶过去的时候也都震惊了。只见这两滩血水和之前那三滩血水一样，非常恶臭，其中一滩的形状怎么看怎么像老虎趴在地上，另一滩更加诡异，不仅仅像老虎，而且虎背上似乎还趴了一个人。
侍卫们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些血水真的是白老虎化成的吗？如果是的话，那沐灵儿他们一群人呢？
明明有六头白老虎，为何就只有五滩血水？沐灵儿他们一群人算上那个襁褓之婴，明明有五个人，为何那地上的血水就只呈现出一个人的形状？
他们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不会是中什么毒了吧？”一个侍卫慌张地问。
“那谁下的毒呀？”另一人连忙问道。
“依我看，这是受了诅咒！”有人怯怯地说。
一时间，大家都紧张了起来。
侍卫们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看到那些诡异的血水，反倒越来越恐惧，最后他们也不敢往森林深处去找人了，立马就赶回虎牢去，将看到的一切禀给远在军中的君亦邪。
当君亦邪收到虎牢事变的消息，他刚刚把宁承囚禁起来，还未审。
“什么！”他猛地起身，极不可思议。
如果说有人能够杀入他外三重，里山重包围圈，把虎牢里的人救走，他还会相信。但是，侍卫告诉他的是，有黑衣人掌控了六头毒老虎，甚至漫山遍野的老虎，救走了人质。
这让他如何相信？
他这个黑族之后，尚且废了不少力气才驯服了那几头白老虎，怎么可能会有人能操控那些白老虎叛变呢？
与其说通晓兽语是黑族的秘术，倒不如说通晓兽语是黑族的天赋。每代人，每个人的天赋都不一样，而黑族嫡亲的天赋最高。
天赋低着只能通晓虫叫鸟鸣声，天赋高者便可听懂大型动物的声音。黑族的秘术是驭兽术，其实就是借用通晓兽语这种天赋从而拥有的驾驭兽类的能力。
君亦邪记得很清楚，他父亲并没有什么兄弟姐妹，是一脉单传，他亦是独生子。他的天赋是黑族所有人里最高的，黑族其他通晓兽语者，大多只能通晓低等动物的语言，对他并没有多大帮助。而少数几个通晓马语者，一直都潜伏在北历马场，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掌控了北历不少马场。
即便是他，都尚且无法完全驯服虎族这种兽中之王族。那个黑衣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和黑族又有何关系？
“主子，那个黑衣人可能也是……”
郝三后面的话还未说完，君亦邪就拦下，他非常肯定地否认，“没有这种可能！”
他当然知道郝三想说的是什么。郝三想说的是，那个黑衣人会不会也是黑族嫡亲？
他不认为存在这种可能，即便真的有，他也绝对不认！他才是黑族中血统最尊贵者，天赋最高者！
面对暴怒的主子，郝三不敢再多言。
“去准备准备，本王要亲自去一趟虎牢！”君亦邪冷冷道。
“是！”郝三连忙退下，他低着头，眼底却满是不屑的冷笑。
郝三离开之后，君亦邪在军营里来来回回地走，坐立不安，最后，他还是忍不住冲到囚牢里去。
宁承刚刚被带入军中囚牢，此时正被五花大绑吊在刑架上。
他万万没想到他和白玉乔的一切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败露，他思来想去都想不通，君亦邪到底是怎么发现白玉乔是内奸的。
白玉乔是最了解君亦邪的人，她的一举一动必是深思熟虑的，而且，他们都合作这么久了，一直没出过什么乱子，为何在这个节骨眼上暴露了呢？
他最为担忧的就是宁静怀孕一事为引起君亦邪的疑心，可至今君亦邪应该还不知道怀孕的不是沐灵儿，而是宁静。
宁承一而再思索，最后便将嫌疑人锁定在金子和程叔身上，虽然程叔同他更为亲近，他还是毫不犹豫地怀疑了程叔。
其实，到了今日这地步，怀疑谁都没有用，他唯一庆幸的是韩芸汐和龙非夜延迟了救人和北征的时间。
就君亦邪近期的动作看来，应该还不知道北征延后一事。
宁承的双手被吊得老高老高，他低着头，眉头紧锁，一眼已瞎，另一眼在昏暗中，被烛光照得晦明晦暗的。这眼里藏着一抹决绝，一抹杀意。
气头上的君亦邪大步进来，随手就抽来长鞭，二话不说便往宁承身上抽。
“咻”一声凌厉，宁承身上立马皮开肉绽。
君亦邪被坑成这样，忍到现在没有抽宁承，已是极限了。
“说！救走沐灵儿她们的黑衣人是谁！”君亦邪大声问道。
沐灵儿和宁静被救了？宁承非常意外，猛地抬起头来……

第1053章 死的是一个女人
不是说好了，救人和北征都延后的吗？怎么突然就救人了？
宁承并不知道宁静已经生产了，更不清楚虎牢那边的具体情况，他很快就意识到救人的不会是韩芸汐和龙非夜。
他们若是要救人，必定连同这北征开始。
那能在君亦邪重重防守中把人救走的，到底是何方圣神？
宁承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白彦青，可是，就君亦邪这种反应看来，必定不会白彦青，否则君亦邪不会如此气愤地来质问他。
宁承由着君亦邪抽打，就是不出声。
最后君亦邪打累了，宁承亦是伤痕累累。君亦邪颓然跌坐在地上，宁承反倒高高在上地睥睨他。
虎牢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君亦邪如此气愤又如此颓废呢？
是夜，君亦邪就带走宁承，秘密离开军营，往虎牢方向赶。
侍卫禀来的那些形状怪异的血水，他也弄不清楚怎么回事，得到来现场才能明白。
虎牢大变故，君亦邪带着宁承往虎牢赶，而此时此刻，韩芸汐他们也在日夜兼程的赶路。
送往天山的信函已经好几日了，照理应该他们应该收到回复了，可至今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龙非夜往天山送信，用的是专门训练的飞鹰可抵抗天山的暴风雪，而且天山顶那边也有专门的信使负责信件往来。
春末夏初的气候，天山的积雪已经消融得差不多了，这个时候的天山气候正好。别说是飞鹰，就是人要上下天山也是很容易的。
龙非夜知道，天山一定是出事了。所以，这几日来，他们并没有休息，几乎是日夜不休地赶路。
“一定是邪剑门。”龙非夜冷冷说。
当今武林，能撼动得了天山者唯有邪剑门，而能动得了三位尊者的，唯有白彦青了。
“那只老狐狸，躲在天山多久了？”韩芸汐颇为担忧。
凤之力的事情，是否已经被白彦青知晓了？他们之前回到的回函又是出自谁之手？关于凤之力和噬情之力双修的种种解释，又是真是假？
他们，是否被白彦青这只老狐狸算计了。
“依我看，那只老狐狸必是开春之后才攻上天山顶的！要不，这会儿你们也不会这会儿才收不到信。”顾七少插了一嘴。他知道，但凡和白彦青有关的事，否不是小事。不为别的，只因为当今这世上，龙非夜唯一对付不了的就是白彦青。
如果之前的信函都是伪造的，那么白彦青并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断了回信，大可继续伪造一份，免得引起他们的怀疑。
韩芸汐和龙非夜还是认可顾七少这个猜测的。
见他们两个人都点头，顾七少便忽然停下了马，认真问，“若是如此，你们还打算继续上天山？”
若他的猜测是对的，他们现在上天山无疑就是找死了！天知道白彦青准备了多少陷阱，等着他们呢？
龙非夜和韩芸汐交换了眼神，顾七少想到的，他们自是也想得到。
且不说他们至今弄不明白凤之力的真相，即便不为弄明白凤之力和双修之事，他们也得上天山呀！
此事不仅仅关系到剑宗老人和三位尊者，而且关系到整个天山剑宗，天山剑宗弟子无数，剑谱宝剑无数，一直都是武林之首。天山剑宗一旦落入白彦青手中，便会沦为邪剑门祸乱武林的工具。
天下都还未大乱，武林就先会乱了。
他们都已经牺牲了北征的时间，专程赶过来，就没有再折回去的道理，更没有躲避的道理。
何况，他们已经找齐了七种万毒至毒，如今就剩下白彦青的血和小东西的毒血了。白彦青不找他们，他们也总有一日是要找白彦青的。
韩芸汐冷冷说，“刀山火海也要闯，不怕他！”
她最近并没有时间修行，但是，她和小东西之间的联系越来越强了，她可以明显感觉到小东西在修行，也能明显感觉到小东西的毒牙在恢复。小东西一定是在白彦青的储毒空间里，吃了不少好东西。
甚至，她这一两个晚上都隐隐有种熟悉感，只觉得储毒空间似乎又要晋级了。这种感觉和上一回在天山时，储毒空间从第一阶晋级到第二阶的感觉特别特别像。
或许，这一回小东西会继续帮她晋级。
只要她的储毒空间晋级到第三阶，小东西就自由了，只要拿到小东西的毒血，他们还真未必要忌惮白彦青的不死不灭之身。
顾七少说服不了韩芸汐和龙非夜，就只能默默跟着。顾七少就担心一旦要和白彦青对决，他就不得不暴露自己的秘密了。
顾七少纠结着纠结着，有了一个很嚣张的念头，他想，他得想个办法约白彦青单挑，避开毒丫头他们。
一行人加快了速度，往天山方向疾驰。以他们这种速度，约莫五日的路程便可抵达天山脚下。
几日过去了，君亦邪带着宁承回到了虎牢。
“把他押到地牢里去，一日一颗解药，记牢来！他要没了命，本王要你们所有人陪葬！”君亦邪冷冷说。
宁承还不知道血水一事，他已经是君亦邪最后的人质了。他想，无论是谁救了沐灵儿他们，只要不是白彦青，事情就不会糟到哪里去。
君亦邪手里就剩下他一个人质，他做起来事来就不必再考虑那么多了。
把宁承囚在虎牢的地牢里后，君亦邪就让侍卫带路去看那几滩血水。
虽然那三滩血水已经干掉，但是在地上留下了雨水都冲刷不走的暗红色印记。
君亦邪一见到，立马断定这些血的他驯养的那些毒老虎的，而且毒老虎是中毒身亡！
“主子，谁能下次毒手？”郝三低声问。
君亦邪驯养的这些毒老虎已经被养成毒尸，对于大部分毒药都是有抵御能力的，只有一些罕见的高等毒药才能让它们中毒身亡。
换句话说，能毒杀这些毒老虎的人毒术绝对不一般。
君亦邪没理睬郝三，冷冷问，“确定沐灵儿他们是骑坐白虎逃走的？”
“康王殿下，属下几个全都亲眼看到了。沐灵儿生孩子的时候，产婆也进屋，也是白虎拦的路！”侍卫如实回禀。
若非一开始，他们不敢对白虎动手，错失了良久也损失惨重，或许沐灵儿他们未必逃得了。
虎牢的侍卫死伤极多，活着的人都怨恨那些毒老虎。当然，他们只敢在心中抱怨。
君亦邪还是没做声，往一旁的密林里走去。
密林里的两滩血水也干掉，剩下一个抹不掉的印记。君亦邪在人形血水印记旁顿了下来，他用指腹轻轻涂抹了些许血迹，认真嗅了嗅，二话不说就带走。
他花了半天的时间，便鉴别出这血是人血不是虎血，而且还是中毒亡命的女人之血。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君亦邪可以肯定的是，对白虎下毒者必不是韩芸汐。除了韩芸汐，还有何人的毒术那么高明，能在极端的时间里毒死五头白老虎呢？
还有一头白老虎哪里去了？
被毒得尸骨不存的女人又是谁？剩下的人，哪去了？
郝三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又一次问说，“主子，会不会是他……”
郝三口中的“他”自是指白彦青。
“他若要出手，何必等到现在，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君亦邪冷冷反问道。
比起下毒之人，他更加关心的是那个黑衣人到底是谁。
就在这个时候，侍卫匆匆来禀，“康王殿下，程叔已经找到了，金执事……还没找着。”
君亦邪凌厉看去，十分不满，“把人带进来！”
虎牢暴乱之后，程叔和金执事就都不见了，侍卫一直在附近搜查，今日才把程叔找到。
虎牢周遭都是密林，他们的埋伏不少，程叔就算逃出虎牢，也未必走的出这片丛林。
君亦邪一直以为黑衣人是闯入者，一直都还没明白过来，黑衣人就是金执事。
程叔一被押过来，都还未开口求饶呢，君亦邪便一脚狠狠踩过来，直接将他踩在地上，“金子呢？”
“我不知道，那天晚上我就没看到他了！康王殿下，看着小的报信有功的份上，饶了小的吧！”程叔连忙哀求。
他不仅仅是哀求，也是在提醒君亦邪，他是狄族的元老，能提供不少狄族的信息，杀不得。
这一点，君亦邪自是知晓的，否则也不会留程叔到现在了。
“金子到底是什么来头？”君亦邪质问道，到现在，他多多少少有些怀疑了。
“没什么来头，就是冬乌族买到三途黑市的奴隶，被宁主子买下了了。”程叔如实回答。
这件事，君亦邪自是调查过的。
“会不会是他救的人？”君亦邪直接问。
程叔立马就否认，“康王殿下，若金子能救人早就救了，何必等到现在？”
此话，确实有理。
君亦邪烦躁起来，他的脚从程叔背上放开，程叔松了一口气，正要起，谁知道君亦邪却忽然一脚冲他的脸狠狠踹来，将他整个人都给踹翻了。
“来人，押到地牢里去！告诉宁承，就是他出卖了狄族！”君亦邪冷冷说。
他现在还杀不了宁承，但是，他可以慢慢折磨宁承。
今夜，我要让宁承尝一尝被衷仆背叛的滋味！

第1054章 不是背叛是逼迫
侍卫将程叔押到地牢门口，君亦邪也跟了过去，他忽然后悔了。让侍卫离开，让程叔自己走进去。
与其告诉宁承程叔是背叛者，不如让程叔继续骗下去，或许这场戏会更精彩一些！
“你自己进去吧！本王掌控不了你的生死，宁承才可以！”君亦邪说着，一脚将程叔踹进去。
程叔不明白君亦邪的意思。他摔在地上后连忙爬起来，小心翼翼的走进去。
君亦邪其实一直跟在背后，他隐身暗处，不动声色地准备看好戏。
过了长长的入口通道，便是一个狭小的空间。地牢很小，放个刑架，掉个犯人，再进来两三个人就满了。
当初，君亦邪也是考虑到沐灵儿要产子，苏小玉又要养病所以没将他们关到地牢里来，如今想来，他真的太信任白玉乔了。否则，也不会让那么多人质，逃得一个都不剩。
有人质在手，即便龙非夜和韩芸汐北征，他都不怕。而如今，他手里就剩下宁承一个，他想抗住南边的压力，仍是得从狄族下手。
程叔一进来，宁承就知道了。但是，他一直低着头，当什么都没看到，不言不语。
程叔眼底掠过一抹胆怯，小心翼翼地靠在墙上，没敢动也没敢出声。
他的肩胛险些被君亦踩断，下巴已被踹肿，可是，这些皮肉疼痛却远远不如心的疼痛。
看着这样的宁主子，看着自己看着长大的宁承如今的模样，他除了心痛还是心痛。
狄族之主，宁家军之首，万商宫之首，他有兵权有财权，他本该意气风发，呼风唤雨，称霸一方，如今却沦落得如此狼狈，独眼，浑身贬谪，失落失意。
曾经那个尊不可犯，傲不可折的宁承，哪里去了？
程叔看着眼睛都湿，他既期盼着宁主子能抬头看他一眼，却也害怕宁主子知晓他叛变之事。
他承认，他叛变有私心。若是让沐灵儿和宁静获救，就算宁静不追究他的责任，沐灵儿也绝对饶不了他的。
但是，他叛变真正的原因，无非是要破坏狄族和东秦的合作！效忠了狄族两代人，见证了狄族为了复仇，为了光复西秦牺牲了多少。他无法接受狄族和东秦合作。
狄族和东秦和合作，根本不能算得上是合作，说白了不过是狄族为东秦所用！狄族的弟兄们为东秦，为龙非夜打江山罢了。
韩芸汐根本没有复国之心，北征之后灭了北历，龙非夜必定会吞并西周和天安，一同云空大陆。
到时候，龙非夜光复的只会是东秦帝国，而韩芸汐这个西秦公主会成为东秦帝国的皇后。狄族将沦为东秦皇族的之奴！
这口气，他如何咽得下去？
宁可为鸡头，不可凤尾。以宁承的能力，以狄族的力量，借西秦皇族遗臣之名，要在云空大陆上占据一席之地并不困难。
宁承就算割据天宁为地，拥兵而重，龙非夜碍着“西秦皇族遗臣”这六个字，挨着韩芸汐的面子，也不能那狄族怎么样！
宁承怎么就那么傻，非得为龙非夜冲锋陷阵，吃力不讨好呢？
只有破坏掉东秦和狄族的合作，才能把宁承逼上绝路，要么死，要么诚心诚意和君亦邪合作，为自己也为狄族谋一席之地。
程叔被关在虎牢里的这段时间，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里就是在琢磨着这些事，犹豫着这些事。
他非常肯定，在如今的局势下，君亦邪也已经走到了绝境，尤其是如今人质跑光了。君亦邪更是无路可走。
君亦邪只能和狄族合作，否则，龙非夜和韩芸汐一旦挥兵北上，他在北历苦心经营的一切便会被横扫得干干净净。
换句话说，如今这局势是君亦邪求着宁承，而不是宁承求着君亦邪呀！
程叔站了好一会儿，见宁主子没动，他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过去。
他都站在宁承面前了，宁承却还是垂着头，不声不响，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昏迷了。
“宁主子……”
程叔低声开了口，正打算先和宁承分析如今虎牢的形势，狄族和君亦邪两方的处境，然后再自首，逼宁承做选择。
可谁知道，他都还未开口，宁承冷不丁一脚狠狠踹过来！天知道宁承使了多大的劲，有多大的怒气，这一脚而已，便将程叔踹飞了出去！
程叔狠狠地撞在背后的石壁上，摔落在地上之后立马喷出一口鲜血。
他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来，“宁主子……”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了什么？”宁承怒吼！
隐在暗地里的君亦邪颇为震惊，没想到宁承竟猜得到是程叔背叛了他。
不得不说，君亦邪十分失望。但是，他还是耐心地等下去。
程叔艰难地爬起来，毕竟上了年纪，短短的半个时辰里被接连踹了好几下，他都有些站不稳脚跟。
他比君亦邪更震惊，他什么都没说，宁主子竟就怀疑他了。
“程衔民，你背叛的不是我，是狄族！是你当初效忠我父亲的誓言！”宁承原以为自己忍得住，可是，此时此刻，他怒不可遏！
“宁主子，你同君亦邪合作吧！只有同君亦邪合作，你才能抱住天宁这弹丸之地！否则，狄族最终必沦为东秦的奴！”程叔大声说。
君亦邪眼底掠过一抹复杂，没出声。他一直不喜欢程叔，如今看来，程叔倒是他的贵人了。
如果程叔能说服宁承，他不介意再给宁承一次机会的。
宁承恶狠狠地等着程叔看，一字一字说，“程衔民，你，是我狄族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背叛者！你没有资格跟本家主说话！你滚出去！”
“宁主子！你为何还执迷不悟？”程叔也怒了，质问道，“韩芸汐有什么好，到底有什么好？宁主子，你如今的所作所为，到底是效忠西秦，还是效忠韩芸汐一个人？”
“韩芸汐就是西秦，西秦就是韩芸汐！”宁承怒吼。
程叔冷笑起来，“宁主子，待龙非夜踏平了北历，待龙非夜光复了东秦，就不再有西秦了，也不再有韩芸汐了！只有东秦皇后！”
“够了！”宁承怒声。
“宁主子，你好好想一想吧。君亦邪如今进退两难，并没有跟你谈条件的余地，只要你诚心同他合作，你大可利用他的兵力为狄族在云空争得一席之地！”程叔又道。
隐在是暗处的君亦邪听了这句话，先是一愣，随即整个人就不好了！他明明是来看好戏的，可至今没看到好戏，竟反被程叔将了一军！
这个该死的程衔民，城府竟这么深，原来他的背叛并非真背叛，而是用心良苦呀！
君亦邪眯起了双眸，脸上的怒意渐浓。他差一点就冲出去，可是，他不得不说服自己忍住。
程叔纵使可恶，刚刚分析得却一点儿都没错。他的处境远远比狄族要差很多，他除了跟宁承合作，没有退路。而且，和宁承的合作，他也讨不到好。
如果他关押在这里的是沐灵儿，他还有跟韩芸汐讨教还价的筹码；如果关押在这里的是宁静，他还能要求唐门的支援。
偏偏，关押在这里的是宁承，韩芸汐和龙非夜怎么可能会为了狄族之首，受制于他？
这两个家伙，巴不得借机牺牲了宁承，好让狄族瓦解吧！
龙非夜失去狄族的兵力，一样可以北征；但是，他要是失去狄族的支援，无论是财力上还是兵力上的支援，他就都无法抵抗龙非夜的大军了。
思及此，君亦邪整颗心都堵了。
而此事，宁承已经低下头，不看程叔，也不多废话。
“宁主子……”
“宁主子，属下背叛的是静小姐，属下从来没有背叛你的心。”
……
见宁承不理睬，程叔只能等了，他捂着发疼的心口，叹息地说，“宁主子，你好好考虑考虑吧，你若执意……只有死路一条。龙非夜和韩芸汐可不会惜你这条命。”
程叔说完了，正要退到一旁去，谁知道，宁承又一次冷不丁抬脚，一脚就将程叔狠狠地踹开。
这一回，程叔撞在墙上摔落下来便没再站起来，昏迷了。
宁承的身体因为用力过猛的原因，在刑架上大幅度地晃荡起来。他看都没有看程叔一眼，始终垂着脑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君亦邪原本想靠近，却忽然止步，他留心到了宁承的双脚，他没想到宁承被这么吊着，双脚的爆发力竟还这么强。
若非今日这发现，他若近宁承之身，怕是会有危险了。
君亦邪无声无息地转身离开，到了牢门口便低声吩咐了一句，“把宁承的双脚锁上！”
君亦邪独自一人往密林里走去，他琢磨着若宁承不同他合作，他该如何应对龙非夜和韩芸汐？
眼看狄族和东秦大军就要北征了，他可是岌岌可危。
劫走沐灵儿她们的人到底是何人？又有何目的？是冲着沐灵儿他们一帮人的，还是冲着他的呢？
君亦邪烦躁不已，无计可施只能按兵不定。而龙非夜和韩芸汐已经抵达了天山脚下。
这夜凌晨时候，他们在天山脚下一个隐蔽的山洞里歇脚。
这个山洞是龙非夜以往上天山的歇脚之地，也是曾经为避开端木瑶的练功，藏身之地。
知道这地儿的除了徐东临，就只有楚西风了。
就在他们刚刚吃完干粮，准备商议登山之事时，洞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
“谁！”龙非夜立马追出去。

第1055章 密函落入谁手（修正）
听到山洞外有动静，龙非夜立马追出去，却不见外头有人。韩芸汐他们几个也随后赶出来，龙非夜抬手示意大家别动。
他往前方的草丛看去，谨慎的一步一步走过去。他知道那里有人，也做好了动手的准备，可谁知道，他走靠得很近很近了，埋伏在草丛里的人却还没有动。很快，他就闻到了血腥味，这让他更加谨慎。
他止步，握剑。
谁知道，那人却忽然大喊，“主子！主子！是我……主子，是我！”
龙非夜大惊，韩芸汐他们也全都怔住了。
这个声音他们全都认得，这是楚西风的声音呀！
“老大！”
徐东临第一个冲过来，激动得摔在草丛里，连滚带爬而去，很快就扑到了楚西风身旁。
龙非夜也走近，一见着楚西风他立马蹙眉。韩芸汐他们赶过来，韩芸汐见了楚西风更是目瞪口呆，“怎么……怎么回事？”
只见楚西风非常狼狈，蓬头垢面，衣衫蓝缕，而且，浑身都是淤青，红肿的伤。
韩芸汐扫了他的双腿一眼，便知道他这双腿的骨头应该都碎了，而且伤势依旧。
楚西风见到龙非夜，非常激动，再见到韩芸汐，却不敢看她的眼睛，慌张地避开了。
“老大……老大你……你到底怎么了？”徐东临声音哽咽，泪水在眼力打转儿，差点就流下来。
楚西风见状，怒声，“多大了还哭！害不害臊？”
徐东临别过头去，抹掉了眼里的泪，像是赌气又像是伤心，迟迟没有再回头。
楚西风才不管他，连忙对龙非夜道，“主子，属下总算把你等来了。天上顶出大事了！”
龙非夜这才蹲下，“怎么回事？”
“锁心院，藏经院和藏剑院三院叛变，他们勾结邪剑宗的人，里应外合，几个月前就攻陷了天山顶。他们把端木瑶，把剑心师父关到地牢里去。”楚西风急急回答。
虽然大家没有收到回信，都有所怀疑，但是听到楚西风说出真相，大家还是十分震惊。
“三位尊者呢？”龙非夜又问。
“邪剑宗的宗主亲自上天山顶，三位尊者都不是他的敌手，邪剑宗主要三位尊者帮他降服干将宝剑，三位尊者不肯，至今还被吊在天山顶。”楚西风如实回答。
邪剑宗的宗主一直都很神秘，从未露面过。但是，剑术也绝不可能比天山剑宗的三位尊者厉害呀！
怎么可能以一敌三，还赢了？
大家面面相觑，都想起了一个人来，那个人无疑就是剑术十分精湛，曾经伪装成龙非夜杀顾北月的白彦青。
如果是那个不死不灭的老狐狸，要对付三位尊者就不再话下了。
“白彦青原来就是邪剑宗的宗主！”韩芸汐冷冷说。
之前赫亦涟临死之前告诉龙非夜，白彦青在天山有埋伏。赫亦涟是苍邱子的大弟子，一直帮苍邱子和邪剑宗秘密往来，而赫亦涟又知道龙非夜有噬情之力。
所以，龙非夜和韩芸汐就怀疑白彦青和邪剑宗有勾结。他们还的没想到，白彦青竟早就已经掌控了整个邪剑宗。
“白山青卸任之后，他就继承了邪剑宗宗主一位？”龙非夜狐疑不已，如此说来，白彦青掌控邪剑宗很久了，换句话说，白彦青埋伏在天山山脉已有多时！
他要干将宝剑做什么？
“他们是何时攻陷天山顶的？”顾七少忽然惊声。
“去年十月。”楚西风答道。
“具体是什么时候？具体到哪一天，你记得吗？”韩芸汐也急了。
楚西风想了一下，实在不得己具体的时间，但是他可以肯定的是，“十月上旬，还未到十月十五。”
这话一出，龙非夜都有些僵了，韩芸汐和顾七少都目瞪口呆，有些缓不过神来。
他们在求药洞的时候，写信上天山询问凤之力的事情，正是十月下旬到十一月上旬这段时间。而剑宗老人已在十月上旬就被囚禁在地牢里了。
如此说来，他们的信函根本没有送到剑宗老人手上，而是落入了白彦青手里！给他们回信的也不是剑宗老人，而是白彦青仿了剑宗老人的笔迹！
“坏了……”顾七少怔怔地朝龙非夜看去，“毒丫头暴露了……”
不仅仅是凤之力的事情，双修之事也被白彦青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龙非夜看着韩芸汐，韩芸汐也怔怔地看着龙非夜，都有些后怕。
“最坏的是……我们那些密函都暴露了。”韩芸汐喃喃说。
到了现在，韩芸汐暴露之事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凤之力到底怎么回事？韩芸汐得了凤之力，是否还可以同龙非夜继续双修？是否因为凤之力的原因，他们的双修才没有成功？
当初在求药洞的时候，回到的那封伪造信函中说双修可以继续，可他们继续之后却失败了。
白彦青分明是骗了他们，白彦青安了什么好心？
如今，龙非夜体内有两股内功，都是顶级的满阶内功；而韩芸汐体内有神秘的凤之力，不管是那一股力量一旦出了差错，后果都足以毁掉一个人的呀！
若不是他们决定延后北征的时间，他们或许至今还被白彦青蒙在鼓里，或者还会往天山送更多的密函。
龙非夜的送往天山的密函虽有专门的人手负责，可防守再严密，也抵不上整个天山沦陷呀！
听到韩芸汐提到密函，楚西风连忙从怀中掏出了一份密函来，只见那信函早就被血水浸湿了。
“主子，信……信属下拦下了。”
龙非夜将密函从血染红的信封里抽出来，立马就认出这是他往天山送的最后一封信，信中只告诉剑心师父一件事，他们要上天山。
这封信被楚西风拦截下来，那就意味着白彦青和邪剑宗的人并不知道他们要上天山？
楚西风趴在地上，一直撑着上半身回答龙非夜的问题，忽然，他双手一软，整个人便趴到了地上。韩芸汐这才注意到，楚西风的手似乎也伤得很重很重。
龙非夜亲自将人搀起来坐着，冷声，“徐东临，愣着作甚？”
徐东临这才急急转过身来，坐在楚西风生怕，撑住他。
龙非夜冷冷打量起楚西风来，俊朗的眉头一蹙再蹙，“你怎么下山的？”
楚西风当初被他废了武功，杀鸡儆猴送回天山来，虽然被废掉了影卫之首的头衔，但是，在天山并没有再吃苦头。
龙非夜的影卫大多是从天山弟子里先拨过去的，有些不是从天山弟子里选拔者，也要送到天山来训练。
在天山顶有一个秘密的影卫训练基地，直接隶属于影卫之首，龙非夜并没有多余的心思亲自管理。楚西风本是这个影卫训练极地的首领，他平素对下面的人，他落难的时候，下面的人自是不会落井下石。
而且，徐东临一被废，徐东临便接任了影卫之首一职，有徐东临罩着，谁赶对楚西风怎么样？
换句话说，楚西风被遣送回天山，其实是龙非夜对他的格外开恩了。否则，要知道，被杀鸡儆猴者即便不死，也必生不如死。
龙非夜这么问，也提醒了韩芸汐。
楚西风一直住在天山顶，他的武功被废了，当初还是影卫把他送上去的。他是怎么逃下山的呢？
要知道，定山顶可是和一般的高山顶不一样，上也难下也难，韩芸汐就走过一回便印象深刻了。
若非轻功了得，要下天山根本是不可能的，更别说在邪剑宗的监视之下离开。
是呀，不会武功的楚西风怎么下山的？若是有影卫带他一道下山，早就该给他们送信了，不至于等到他们找到这里来。
楚西风苍白的脸上尽是淡然之色，他回答说，“主子，属下在天山顶躲了很久，等到了整个天山都积满了雪，属下……属下一路滚下来的，这信是属下下山后看到飞鹰，劫下来的。”
飞往天山的飞鹰和回信送回去的飞鹰是不一样的，所以他并没能给主子送信。若非靠那只飞鹰填肚子，再春日里满地野草野菜，他早就饿死了。
他的双腿皆废，手也使不上劲，要活下来，谈何容易？
忽然之间，所有人便都安静了，就剩下徐东临吸鼻子的声音。
冰雪封路，冰冻三尺，雪厚三重。寒冬的天山没有路可以上去，却有路可以下来，那就是天山西侧的路。
那是一条特别陡峭的路，没有被冰雪封住的时候，根本无法上下，而被冰雪封住了，便可以……从雪上滑下来，滚下来。
可是，从来都没有人这么做过。谁都知道，这么做是就是九死一生呀！
怪不得……怪不得楚西风满身是伤，而且双腿皆废，手似乎也断了。怪不得徐东临会没有被邪剑宗的人发现。
韩芸汐忍不住往远处的天山顶看去，她无法想象，徐东临一路滚下来经历了什么，走过了多少次死亡边缘。
安静中，楚西风看了韩芸汐一眼，低下了头，“主子……属下，属下恳求主子记属下一功，让属下将功抵过。”
龙非夜还未出声，韩芸汐便道，“茗香，还愣着干嘛呢？把药包拿来！”
百里茗香这才缓过神来，连忙从马背上取来药包，这是他们离开前顾北月交给她的。
“龙非夜搭把手，把人翻过来，平躺！”韩芸汐又道。
楚西风惶恐不已，伺候主子那么多年，何时让主子动过手了？他正不知道如何是好，龙非夜拉住了他的手臂……

第1056章 毒药，你吃不吃（修正）
龙非夜一拉着楚西风的手臂，楚西风便浑身僵硬。
“放松！”韩芸汐认真说。
楚西风怎么都放松不下来，龙非夜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紧张，他起身来，冷冷道，“徐东临，去搭把手！”
徐东临眼睛红了一圈又一圈，他很听楚老大的命令，没有哭，可是，眼泪却还是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儿。
除了自作主张对公主不敬之外，楚老大一直都是他崇拜之人，也一直都是他敬重之人。甚至，他早就在心中把楚老大当作亲哥哥一样看待了。
他原本还偷偷的高兴，以为这一趟跟主子到天山一定要上天山顶，就一定能见到楚老大。他都还琢磨着该怎么劝说楚老大，让他跟公主服个软，求公主原谅。
只要公主原谅他，殿下就不会说什么了。日后楚老大就还是影族的一员。虽然楚老大不会武功，可是，楚老大自由追随殿下，懂的事比影卫中的任何人都要多。楚老大一样可以领导得了他们的。
可谁知道，他竟然伤成了这样。
韩芸汐认真地检查，很快就断定，“双腿皆废，两小腿全都是粉碎性骨折，拖延的时间太久，能不能治好得问顾北月了。”
楚西风仰躺着，都不敢睁开眼睛。更不敢想，可是，心里却还是忍不住疑问起来，公主是不是原谅他了？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有错，自作主张就是错，而且是身为影卫的大忌。但是，他一直没有后悔，他无法忘记祖辈们的仇恨。直到……直到徐东临写信到天山，告诉他大秦帝国内乱的真相。他才知道，所有仇恨都是一场误会，他才知道公主也是一个无辜者，也愿意接受殿下对公主的例外。也才知道，自己错得无法挽救。
他知道真相之后，便没有再和徐东临通信。他犹豫了很久，曾经好几次想下山去找公主。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只要求了公主的同意，任何事情殿下都一定会答应的。
可是，他没有。
他就那样的天山顶一日过一日，不为别的，只以为他已经是一个废人了。
失去武功的影卫，如何称得上影卫？他连下个山都得人带着。
直到天山剑宗三大院院首和弟子叛变，邪剑宗攻上天山顶，他才意识到他该为殿下做点什么。
三大院首先控制了影卫训练基地，才引邪剑宗的人上天山顶，他当时并没有在训练基地，所以逃过了一劫。他这个废人亦是没有人留心到，所以他才能潜伏那么久。等到了冰雪封路的时候，从西侧那跳路滑落。
韩芸汐敲了敲楚西风的手臂，认真问，“疼吗？”
楚西风忽然睁眼，一下子就迎上韩芸汐看过来的眼睛，他下意识避开了。
“疼吗？”韩芸汐又问。
“不疼！”楚西风回答道。
韩芸汐忽然狠狠敲下去，“这样呢？”
“没感觉，下山的时候，右手撞到了石头断了，我自己接着，好像没接好。”楚西风如实回答。
韩芸汐眉头紧锁，什么都没说，检查另一手，幸好，这只手是正常的。
检查了身体主要的骨骼之后，韩芸汐开始按压楚西风的腹部，检查内伤。
才刚刚触碰道，楚西风就喊疼了。
习武之人哪能那么轻易喊疼？除非是真的疼痛得受不了。
韩芸汐的眉头越缩越紧，徐东临的眼睛越来越红。龙非夜站在一旁看着，那脸色是越来越寒彻。
白彦青，邪剑宗还有三大院那些叛乱者，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韩芸汐检查到最后，都有些承受不住，她无法想象楚西风承受着那么多疼痛，饿着读者如何熬到现在，等到现在的。
她不敢再耽搁了，认真说，“龙非夜，他需要流质的热食，还有安排辆马车过来，必须尽快把他送到顾北月那去，否则……我也不知道他这条命还能不能捡回来。”
楚西风看似精神着，可是，内伤却非常严重。内科的东西，韩芸汐不懂，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尽快让楚西风接受专业的治疗。
“老大……”
一直不敢出声的徐东临终于忍不住了，眼泪缓缓滑落下去。
见状，楚西风立马训斥，“臭小子，告诉你多少……”
话还未说完，就被龙非夜打断了，龙非夜说，“徐东临，给顾北月送封信，让他速到。三途黑市那边让唐离盯着。”
顾北月过来的速度，远远比楚西风过去的速度要快很多，而且，他们上天山也需要人手。
“主子，属下没事，属下……”
楚西风这话又被打断了，这回打断他的是韩芸汐，“都这样了还没事？你想死呀！成，在死之前，先跟把当初关本公主的账清了！”
这话一出，楚西风便怔住了，他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韩芸汐怒怒地盯着他看，还真有点讨债人的样子。楚西风沉默了片刻，便要翻身。
“作甚？”龙非夜不悦问道。
“殿下，属下自作主张，对公主不敬。属下……属下跟公主陪个不是。”楚西风低着头，认真说。
韩芸汐看得心疼，哪件事哪有什么对错？认真追究起来，楚西风何错之有，谁人不记着祖辈们的仇恨？谁人能对仇人低三下四？
“躺好！”韩芸汐很凶。
她从送随身携带的医疗包里取出了一颗药丸来，冷冷道，“呐，这颗是毒药。一旦服下，便得承受一个时辰万蚁啃噬之痛，你现在就吃下去，我便原谅你。从此以后咱们都忘了那件事。你还像以前那样，在殿下身旁当差，偶尔也听我使唤使唤。如何？”
除了楚西风，在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那颗药丸是什么。
徐东临激动得都不哭了，无比紧张地看着楚西风，生怕他会拒绝。百里茗香也特别紧张。
楚西风看着那颗药丸，迟迟没动。
龙非夜亦看了过来，所有人都在等着。
至于顾七少，他对楚西风压根就没好印象，想当初他要去秦王府里看毒丫头，想给毒丫头送好东西的时候，可全都是楚西风这个臭小子带着一大帮影卫拦他，追他。
若不是看在楚西风告密有功的份上，顾七少还不得不他趁早一命呜呼了呢！此时，顾七少已经回山洞里了。
山洞外，楚西风考虑很久都没动手。
不得不说，他如此考虑，让韩芸汐有些失望。
谁知道，楚西风怯怯地看了龙非夜一眼，竟低声问，“是不是……殿下也会原谅我？”
这话一出，韩芸汐忍不住就笑了。
之前总觉得经历了那件事，楚西风变得老气横秋，再也没有之前她熟悉的样子了。然而，听他这么一问，韩芸汐就知道这家伙一点儿都没有变。
韩芸汐自作主张地替龙非夜回答，“当然！”
龙非夜自是听到了，但是，他高高在上站在一旁看着，一言不发，默认了。
“好，我吃！”
楚西风很决绝，拿了药丸就往嘴里塞，急急嚼了几下就强行吞了下去。
所有人都看着他，没说话。
楚西风也没做声，仰躺回去，望着天空忽然就松了一口气。其实他之前下天山的时候，特别害怕自己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而如今，他就算被毒死，似乎也没有什么可后悔的了。
楚西风安安静静地等着毒发，等待万蚁啃噬的疼痛到来。而大家围在他周遭，亦是安安静静，等着是却是回龙丹的生效。
是的，韩芸汐给的那颗丹药，并非什么毒药。而是他们尽力波折，好几番险些丢掉性命才换回来的回龙丹。
就只有两颗，一颗回了顾北月，这是最后一颗了。
如果楚西风知道这颗丹药的来历，会做何感想呢？还会追究对错是非吗？还需要多问殿下和公主是不是会原谅他吗？
渐渐的，丹田处涌出了一股暖流，像是有一团真气再缓缓上升，从丹田处升出，而后流向全身。
随着这股力量流遍全身，楚西风只觉得自己冰冷而伤痛的残躯似乎被保护了起来，隐隐有种新生之感。
他这才震惊，怎么回事？
他不解地朝韩芸汐看去，韩芸汐已经起身，淡淡道，“这不是毒药，是回龙丹！楚西风，你记住，你永远欠一笔帐，日后，好好伺候着吧！”
韩芸汐说着，便往山洞里去，她得想个办法煮点热食，即便要等顾北月来，她也得尽量把楚西风的身体顾好了。
龙非夜跟了进去，就留徐东临和楚西风在外头。
两主子一走，徐东临就再也忍不住哇一声扑到楚西风身上去哭，“楚老大，你吓死我了！呜呜……你终于可以回来了！”
楚西风望着天空，目瞪口呆。
回龙丹？他刚刚没有听错吧？
“楚老大，殿下他们为了拿回龙丹，差点连命都没了！公主待你好着呢，过去的事，你就别计较了，好不好？”徐东临在楚西风面前，永远像个孩子。
很快，龙非夜的命令声就传来了，“还不把人带进来？”
这是天山脚下，虽然这个地方隐蔽，但是也不可大意呀！
既然白彦青不知道他们要来，那么他们当然得好好合计合计，怎么杀他们个片甲不留，救出剑心和三位尊者，重新夺回天山！

第1057章 想灭掉天山剑宗吗
韩芸汐他们在山洞等待顾北月赶过来的同时，也一边打探天山剑宗和邪剑宗的消息。
其实龙非夜和韩芸汐并没有把邪剑宗的人放在眼里，他们对关心的是白彦青是否在山上。
“我就见过那位邪剑宗主蒙着脸一面，远远看到的。他蒙着脸，我看不清楚他的样子。”楚西风回忆了一番，很确定地说，“应该有五十以上了。”
“他一直在山上？”韩芸汐认真问。
楚西风无法肯定，“他们攻陷天山顶之后，我就没见过那个人了。龙非夜朝顾七少看去，冷冷说，“今夜你守夜，我先去探路。”
楚西风知晓的信息有限，尤其在这里瞎猜，倒不如亲自上山，打探个究竟。
“你守夜，我去。”
都说了要他来当侍卫的，可顾七少就从来没有好好的听命于龙非夜一次！
“你上过天山？”龙非夜不悦反问。
顾七少立马无话可反驳，不情愿地回了一句，“你尽管去吧，我守着！”
顾七少其实真的没有韩芸汐聪明，因为，韩芸汐也想跟着去，但是，她一言不发。
夜深了，龙非夜一走。韩芸汐就偷偷要跟过去。
顾七少连忙拦下，“毒丫头，危险。”
韩芸汐回头看去，给了他一个哀求的目光，楚楚可怜。
顾七少的心立马就化了，“毒丫头，你赶紧追去吧，要不待会追不上人，更危险。”
就这样，韩芸汐很快就追上了龙非夜。人都来了，龙非夜还能把她赶回去不成？何况，如今的韩芸汐也不是累赘，而是个得力助手！
天山山脉一共有五座山，从南到北，像是阶梯一样，一座挨着一座，一座比一座高，位于最北端的第五座山就是天山，而山顶便是天山顶。
因为地势的原因，要上天山顶，就只有一条路。这条路由南到北贯穿整个天山山脉。
简而言之，要上天山顶部，必须登上五重山。
韩芸汐他们藏身的山洞，就在第一重山的山阴面，而此时，他们绕道了山前。
要打探山上的情况，只能上山。
一如第一次来，龙非夜也是这么紧紧地揽着韩芸汐的腰，将她护在怀里。
或许是太过于熟悉这里了，龙非夜护着韩芸汐，轻而易举地就上了第一重山，并没有惊动任何人。
但是，一路上，他都察觉到周遭有埋伏。
韩芸汐正纳闷着，天山剑宗那么多弟子，邪剑宗的人如何控制得住。在人数上，邪剑宗的弟子远远不如天山弟子。
就算藏经阁，藏剑阁和锁心院三大长老叛变，但是，那也是天山顶的事情呀！第一重山到第四重山，分布着诸多剑宗分支，这些分支人数众多，并不隶属于天山顶任何一阁一院。
邪剑宗的人如何掌控？又如何阻止消息的传出？
就在韩芸汐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解毒系统给了她答案。
龙非夜带着她靠近第一重山的流星剑阁时，解毒系统发出了警告，提醒韩芸汐流星剑阁里有不少中毒的人。
“毒攻……”韩芸汐喃喃自语。
“怎么回事？”龙非夜问道。
韩芸汐笑了，“你今夜要不带我来，咱们还得走一趟！”
“呵呵，邪剑宗何时变成百毒门了？”龙非夜立马就明白怎么回事。
若非用毒，白彦青如何保证在短时间里掌控偌大的天山，封锁了一切消息呢？
“进去看看，距离太远，我查不出他们中的是什么毒。”韩芸汐低声。
流星剑阁是天山第一重山最大的一个剑阁，近年来出过不少高徒。龙非夜之所以选择这个剑阁，是因为这个剑阁的阁主殷娘和天山顶戒律院的幽婆婆关系极好，情同姐妹。流星剑阁里出色的弟子基本都被幽婆婆提拔走，鲜少进入藏剑阁和藏经阁的，更别说是进入锁心院了。
别人或许不会说实话，但是，殷娘和幽婆婆一样，一定会说实话，一定不会背叛剑宗。
还未潜入，解毒系统就给了韩芸汐答案。
“龙非夜，是无痕之毒。“韩芸汐认真说，“这种毒只能下在水中，潜伏一日而毒发，一旦便会昏迷不醒。若七个月之内没有解毒，便会昏迷之死。”
在水源下毒，是最节省力气的办法，一日的时间里，即便不喝水也得吃饭，总之都离不开谁。怪不得所有人会同时中毒！
“白彦青想灭剑宗？”龙非夜心惊。
去年十月至今，也六个月了。换句话说，如果他们再晚来一个月，天山顶之下所有分支都会被灭！
怪不得天山顶的两阁一院会和邪剑宗合作，当初苍邱子还任锁心院院长一职时，藏经阁和藏剑阁就早有伙同苍邱子叛变，自立门户的心思。
白彦青此举，正好让他们称心如意。
当初苍邱子和端木瑶勾结，被龙非夜打得重伤关入地牢，一直都没有定罪。正是因为一旦顶了苍邱子的罪，剑宗老人就也得对韩芸汐毒宗之后的身份进行身旁。
当初也是为了保韩芸汐，扛着医城的压力才将审判暂时耽搁下。
那个时候，剑宗老人放出了消息，说要延后审判，带龙非夜继承宗主一位之后再对苍邱子，端木瑶等人进行审判。无奈，随着龙非夜下山，事情就一直拖到如今。但是，苍邱子被囚之后，剑宗老人并没有提拔锁心院的任何人担任院长一职，而是让苍邱子坐下几个弟子相互争斗。如今看来，锁心院并没有内斗了。
龙非夜和韩芸汐一直觉得白彦青会潜伏在毒宗，在北历，却万万没想到白彦青会打上了天山的主意。
只是，他们不明白，白彦青要武林势力做什么？他逼迫三位尊者降服古剑“干将”是为了邪剑宗，还是另有目的。
龙非夜和韩芸汐越发疑惑，他们潜到了流星剑阁里，很快就发现剑阁中只有三四名邪剑宗的弟子在把守。剑阁大殿之中，三十多个弟子全都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这么弱的防守，让韩芸汐和龙非夜轻易就潜入了大殿中，为了不过早打草惊蛇，他们没有杀掉任何守卫。
两人在大殿的横梁上落了脚，俯瞰满地昏迷不醒的人。
“白彦青就这么肯定咱们不会上天山？”韩芸汐狐疑地问。
“他掌控了往来的密函，要防咱们轻而易举。”龙非夜淡淡道。
若非楚西风劫了密函，白彦青早在半个月前就知道他们要上天山了。半个月的时间，足够白彦青布下天罗地网！
“得楚西风头等功！”韩芸汐笑道。
她寻了个视线好的位置，启动解毒系统，认真检查。虽然早在殿外已经检查到中毒的结果，但是，谨慎起见，她还是留了个心眼，认真检查一番。
“你乖乖待着，我去找殷娘。”龙非夜低声。
这一回韩芸汐是听话的。
她刚刚检查完一番，确定大殿里的人只中一种毒，龙非夜就回来了。
“殷娘在后院，有专人看着。”龙非夜低声。
“先去瞧瞧。”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精芒，一计早就上心头了。
龙非夜带韩芸汐找到殷娘的时候，并没办法靠太近，但可以远远地看到殷娘昏迷在一张竹塌上，门内门外有三个人守着，其中一个守卫居然还是锁心院的人。
“能查到她中了什么毒吗？”龙非夜问道。
韩芸汐竟立马就给出答案，“无休之毒。和无痕之毒类似，一旦中毒便不醒人事。但是毒性要强很多，应该是有专人对她下毒。”
“你有解药？”龙非夜问道。
龙非夜却摇头，“还不是时候。”
韩芸汐笑了，“那什么时候是时候？”
“把毒卫召过来，和顾北月联手救人，到时候我们直接上天山顶。”龙非夜认真说。
韩芸汐看着龙非夜傻笑，她正要此打算呢！
既然白彦青在山下的防守那么弱，他们也没有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不管白彦青在不在天山顶，他们直接攻上去便是！
白彦青若在，那就痛痛快快打一场；白彦青若不在，那更好！
两人的想法一致，便不必多商议。
韩芸汐笑着拍了拍医疗包，说，“放心，解药随时都有！”
有韩芸汐这话，龙非夜当然放一百个心。
把流星剑阁的情况摸清楚之后，龙非夜便带韩芸汐去了天海阁等剑阁，他们花了一晚上的时间，走了第一重山和第二重山的三十多座剑阁，发现所有剑阁的情况都和流星剑阁一样，无论是阁主还是弟子，都是中毒昏迷，阁主中的毒和弟子中的毒都不一样。
换成一般的毒师，一晚上的时间要检查六个多种毒，还要配出解药，一定会疯掉的。
但是，这些对于韩芸汐来说却易如反掌。韩芸汐甚至记都不用记，解毒系统便自动帮她纪录好。
第三重山和第四重上并不怎么好走，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十分谨慎。花了四个晚上才走完第三重山和第四重山的剑阁。如韩芸汐所料，第三重山和第四重山的情况和一重山，二重山的基本一致。
就这样，五个夜晚的时间，韩芸汐和龙非夜把大半个天山都摸透了，把解药也都准备好。
接下来的时间里，便是等待顾北月和毒卫的到来。
楚西风重伤在身，没办法练功，只能先养着身体，而韩芸汐正好借这段时间，静下心来，好好的修炼储毒空间。
他们原以为顾北月最快也得十天的时间才能到，可谁知道……

第1058章 第一次四人行
顾北月的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信函送出去不到七日，他就出现在韩芸汐他们面前了。依旧白衣不染，只是，三千墨发有些凌乱，脸上略有疲惫。
就是龙非夜那么淡定的人，也被顾北月震惊到。他问说，“你怎么过来的？”
顾北月没有骑马，一路轻功过来。
他着急地问，“楚侍卫在何处？如今什么状况？”
这个时候，大家才意识到顾北月为何那么赶时间。原来是怕楚西风的伤情恶化。
楚西风就躺在一旁，被大家挡住了。他一听顾北月这话，心头一紧，立马别过头去。
想当初，他何曾没有在心中恨过，怨过顾北月呢？
韩芸汐他们连忙让开，顾北月一见到楚西风，便箭步过来，蹲在一旁。
即便楚西风别过头看着墙壁，他第一句话还是，“楚侍卫，你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一定医治好你！”
楚西风连忙回头看过来，都不知道说什么好，顾北月已经拉起他的手来，替把把脉。
韩芸汐连忙同顾北月说了大致情况，一直照顾楚西风的百里茗香和徐东临做了补充。
韩芸汐站在一旁，静默地看着顾北月，她忍不住想起了一句话来，“似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怎么会有顾北月这样的一个人呢？对身旁的人永远都那么温和，友好。有些时候，她还真的想看一看顾北月发脾气的时候。
顾北月把脉之后，认真替楚西风做了一番检查，断定了楚西风两腿皆废，左手两处骨裂，内脏也多处损伤，幸好服用了回龙丹。他原本的习武的真气慢慢在恢复，多身体有保护作用，否则，等到他来，楚西风怕是没救了。
顾北月连忙取出准备的药来，将韩芸汐和百里茗香替楚西风处理的几个伤口重新上药处理。
又开了好几贴药方，交待徐东临，“七日之内一定要让他开始服药，一日三帖。配合针灸之术。”
“顾大夫，我没大碍的，你开点药让我服用就可以了。别耽误了殿下的大事！”楚西风连忙说。
若要配合针灸之术，就得耽搁顾北月的时间呀！殿下和公主还等着他上天山呢！
顾北月朝百里茗香看去，“茗香姑娘，你先前上天山时，我教你的针法，你可好记得？”
百里茗香一愣，随即立马点头，“一直记着，顾大夫放心，茗香可照顾好楚侍卫。”
“公主，既双修之事已泄露，茗香姑娘也不必随我们上山冒险，不如让她照料楚侍卫？”顾北月认真问。
“除了你和她，别人照料我也未必放心。”韩芸汐认真说。
“这儿非久留之地。先送他们离开，咱们再商议登山之计？”顾北月朝龙非夜看了去。
这些事情，终究还是得龙非夜拍板的。
龙非夜并没有意见，他道，“徐东临，你找几个人送他们到月牙庄去。楚天隐那边你盯紧些，原地待命。”
月牙庄距离西周皇都并不远，是龙非夜在西周沙漠的一处别庄。庄内有几个小泉眼，常年涌泉，滋养了一大片绿地。因为龙非夜买下这庄园的时候，正是月初，月牙映照在泉水上，他便以“月牙”改名了这个山庄。
楚天隐至今还没查清楚西周康成皇帝在百毒门一事上出风头的原因，而穆清武也杳无音信。对此，龙非夜自是不满的。若非他近来太忙，早就亲自去见楚天隐了。
“是，属下明白！”徐东临特高兴。如此一来，他就可以照顾楚老大了。
这样的安排，似乎非常妥当。
一直没做声的顾七少正拿着药方看，他怎么看都觉得奇怪，就这张药方看，并不需要配合针灸之术呀。
顾北月分明在说谎！
顾七少的眼睛骨碌骨碌转着，却没有当场揭穿。
“殿下，公主，保重！”百里茗香恭恭敬敬地福了个身。此时此刻，她的心情是复杂的，有种解脱感却又不舍得。
龙非夜没理睬，低着头同顾北月耳语，也不知道说什么。韩芸汐笑了笑，“嗯，你们也一路小心。”
当百里茗香他们离开之后，顾七少才将顾北月拉过去，低声，“你那药方和针灸有问题吧？”
“没吧？”顾北月笑道。
“铁定有，那药方不必配合针灸。我可以肯定！”顾七少说道。
“七少，等救了沐灵儿，咱们再来讨论这个问题吧。如今有大事得商量呢。”顾北月也不争辩，很聪明的拖延时间。
就顾七少这性子，若非事毒丫头的事情，他回头就忘了。顾北月确实是故意的，他的目的很明显是故意支开百里茗香。
百里茗香看不懂，看不透他；他却将百里茗香看得透透的。当初苏小玉在秦王府里做的那些事情，谁都不知道，却逃不过他的眼睛。
今日他亲手送走了百里茗香，他知道，总有一日，他也要离开。
顾北月回过头来，认真道，“殿下，公主，依在下看，不必等毒卫了，咱们今夜就行动！”
见韩芸汐和龙非夜意外，他淡然地补充道，“在下恢复影术至今，还未好好动一动拳脚，还请殿下和公主给在下个机会，把四重山所有剑阁都交给在下，在下必不辱使命！”
龙非夜最喜欢的莫过于如此干脆之人，而他身旁缺的也正是这等人才。
他心情大好，笑道，“你家公主若能把解药都给你，本太子自是没意见。”
韩芸汐忍不住笑了，“你家公主”这四个字能从龙非夜嘴里说出来，着实不容易呀！
她很爽快地给出一大袋解药，“一共五十五座剑阁，五十五阁主中的毒都不一样，每一座阁中都约莫三十来位弟子，各阁弟子中的毒都是一样的。解药我全都制成药丸，标注清楚了。”
韩芸汐递给上解药，补充了一句，“顾北月，你可考虑清楚了。要走完四重山五十五阁可不容易。打草惊蛇后，要是速度不够快。你的麻烦会不小的。”
“公主请放心，属下完成任务后，立上天山顶同你们汇合。”顾北月抱拳作揖，不同于平常的平和，这一回他说话特别有力量感。
顾七少怎么看怎么觉得龙非夜，毒丫头和顾北月三人非常融洽，默契。他觉得自己得说点什么，否则都快被孤立在一旁了。
他连忙一手勾搭上顾北月的肩膀，笑呵呵说，“兄弟，那我们就在山上等你了！”
顾北月却在他身旁低声，“七少，白彦青若在山顶。请一定保护好公主。”
顾七少微微一愣，这才意识到此行，他或许才是主角。
他很快就缓过神来，很爽快地答应了，“有我在，你放心！”
这一夜，龙非夜，韩芸汐，顾七少和顾北月四人第一次联手行动，一道潜入天山。
龙非夜和韩芸汐皆着紫衣，尊贵不凡；顾七少一身红袍，妖冶如火，顾北月一袭白衫，飘逸如仙。在雾气淡淡的山林中，四个身影前后急速追随，无声无息飞窜，如梦如幻，自称一景。
上了第一重山，顾北月便飘然落在山间。韩芸汐他们回头看来，顾北月笑着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留。
待韩芸汐他们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顾北月抬头看了一眼月色，似乎在确定时间。
此时此刻，已不见他脸上的温和和淡然，只见他眸光寒彻如玄冰，这么一张干净的脸一较真起来，竟会令人心颤！
他整个人冷得就像是一尊没有温度，没有感情的修罗，寒彻之余尽是凌厉。
他缓缓转身朝流星剑阁看去，刹那之间，人便凭空消失。
之前韩芸汐和龙非夜来探路，并不需要登山顶，只是每座山的山林里绕，所以，他们并没有遇到山与山通道之前的守卫。
这一回，他们直接往天山顶去，自是要碰到守卫的。第一重山和第二重山之间是竹索桥，第二重山和第三重山之间是石剑，第三重山和第四重山之间是亦是石剑。
当初韩芸汐第一次上天山，还在竹索桥遇到了刁难，而龙非夜和山下剑阁的弟子们帮她走过竹索桥的。
韩芸汐的印象特别深刻。
这一回，已经没有来要求他们遵守天山门规的拦路人了，只有守卫。
必经之路，他们没有避开，而是是绝杀！
面对毒剑宗那些防守，别说龙非夜，就是顾七少都应对得来。然而，杀人于无形，杀人于无声者的却是韩芸汐。
她用的是毒针！
一如龙非夜的一剑封喉，她一针可毙命。很快他们就抵达了第四重山和第五重山，也就上天山顶，之间是一座铁索桥为连接。
要上天山顶，必过铁索桥！
然而，不同于山下的防守，这个铁索桥头，站了两排侍卫，一对是邪剑宗的剑客，另一排正是锁心院的弟子。
龙非夜一眼就认出那几个锁心院弟子，都是苍邱子一手交出来的剑术高手。
而铁索桥一旁的亭子里还坐了几个人，韩芸汐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她笑道，“龙非夜，你曾经的准弟媳也在那呢！”
没错，韩芸汐熟悉的那个人正是苍邱子之女，锁心院的大小姐，苍晓盈。

第1059章 再见一夜暮年
许多未见，苍晓盈还是原来的娇美模样，似乎没有因为父亲的事情，锁心院的变故而烦心。如果韩芸汐没有猜测，苍邱子被囚之后，锁心院没有因为院长之争而内乱，苍晓盈这大小姐功不可没。
女人，果然是天生的领导者，一旦领导了男人，便可领导世界！
“龙非夜，杀过去？还是……”顾七少低声。
之前的防守都很弱，人也少，所以他们才能无声无息潜伏上来，没有惊动其他人，可是，这里可不一样了。一旦动手，必会惊动全山。
可是，龙非夜还未回答，韩芸汐就大步走了出去。
她当年满怀期待第一次上天山，在第一重山就遇到苍晓盈，这个女人不仅仅来拦路，而且还去跟掌管戒律的幽婆婆打了小报告。害得她还未到天山顶，见着剑宗老人就先经历了一劫。
上一回没收拾掉苍邱子，可还没跟苍晓盈报这个仇呢！
韩芸汐这一回虽然不是来寻仇的，但是，能顺便报个仇，她也是非常乐意的。何况，他们除了杀出来，也没有别的路可以上天山顶了。
韩芸汐一站出来，龙非夜立马紧随其后，顾七少也急急跟上。
“谁！”
苍晓盈等人立马就朝这边看来，而一见到龙非夜和韩芸汐，苍晓盈就怔住了。
他们……怎么会上天山？竟还没有惊动下面的人，走到了这里？
邪剑宗主离开的时候不是和她打了包票，说龙非夜和韩芸汐在开春之后的半年里，一定不会上天山的吗？
半年的时间，邪剑宗主留下的那些毒，足够逼迫三位尊者降服上古宝剑干将了。
苍晓盈也不知道为何邪剑宗主能那么肯定龙非夜和韩芸汐的行踪，但是，邪剑宗主连三位尊者都对付得了，她自是很信任他的。
苍晓盈不傻，第一时间就对身旁的人低声，“赶紧给宗主送信，说龙非夜他们来了！还有，我在这里拖着，赶紧上天山顶，告诉宫北辰！”
宫北辰不是别人，正是邪剑宗主坐下大弟子，天赋异禀，剑术精湛，和当初的赫亦涟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邪剑宗里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不出十年，宫北辰必定继承邪剑宗宗主之位。
除了当年那位白山青宗主，宫北辰将会是邪剑宗史上最年轻的一位宗主。
苍晓盈一从亭子里走出来，两个侍卫就立马从她背后离开。
“龙非夜，韩芸汐久违了，今儿个天山是刮了什么风，把你们给刮来了？”苍晓盈虽然慌张，却强做欢笑。
她不敢多看龙非夜，视线都落在韩芸汐身上。
父亲武功尽失，被关押在牢房里因为重伤不愈而死，这一切都是龙非夜和韩芸汐害的。尤其是韩芸汐！如果没有这个女人的出现，父亲不会逼龙非夜逼得那么近，排位战的悲剧也不会发生。
此时此刻，她虽然笑着看韩芸汐，却已把韩芸汐当作了杀父仇人！
她之所以和邪剑宗勾结，一是为了完成父亲的遗愿，带领锁心院独立，二便是要借邪剑宗的力量，为父亲报仇雪恨！
宝剑干将还未到手，无论如何，她都要阻止韩芸汐和龙非夜，为宫北辰多拖延点时间。
就算邪剑宗主不在天山顶，宫北辰有三位尊者和李剑心这等人质在手，只要准备好，一样不怕龙非夜什么！
虽然苍晓盈在心中做了十足的准备，可是，当她看到龙非夜揽在韩芸汐腰间的手，她还是忍不住心痛！
如果他父亲没有背叛之心，如果上一回天山顶之战的结果只是端木瑶入狱，她父亲并没有跟着遭殃，那该多好呀！
端木瑶被废了，她就非常有机会了！
如今，虽然她退而求其次，跟了邪剑宗的宫北辰，可是，看到恍若神尊一般的龙非夜，她的心又一次忍不住悸动了。这个男人已不是天宁秦王，而是东秦的太子呀！
“西风！”韩芸汐冷冷回答。
苍晓盈并明白韩芸汐的意思，龙非夜和顾七少却知道，韩芸汐这“西风”说的是“楚西风”，今上天上顶，若不打他们个落花流水，第一个对不起的就是拼死下山的楚西风。
“西风？”苍晓盈哈哈大笑起来，“我怎么没感觉到，韩芸汐，你不会是不请自来吧？”
韩芸汐不说话，只是冷笑。
苍晓盈正想着如何拖延时间，见韩芸汐不说话，她也很乐意这么耗着。
等了许久，韩芸汐真的一言不发了。而龙非夜和顾七少却也没做声。
可是，渐渐的，苍晓盈却自己心虚起来。
韩芸汐到底什么意思？她这么耗着，想做什么？
难不成，他们的人已经上到天山顶了？
苍晓盈百思不得其解，而越不解就越心慌。终于，她还是忍不住开了口，“韩芸汐，你到底想怎么样？”
韩芸汐气定神闲挑眉看去，十分不屑笑了笑，不回答。
韩芸汐傲慢起来，那盛气凌人的样子，和强势霸道的气场也就龙非夜能压得住吧。苍晓盈在她的蔑视之下，越发的心虚，竟有种自卑之感。
不！
苍晓盈自己都震惊了，她怎么可以有这感觉？
恼羞能成怒，心虚更能成怒。她大声地质问，“韩芸汐，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苍大小姐，我和我夫君回师门，你有何资格质问我要怎么样？我们就乐意在这里站着，关你什么事？”
苍晓盈一直觉得自己口齿凌厉，能说善辩，可是撞上了韩芸汐，她竟一回合都拼不过！
苍晓盈盯着韩芸汐才皓齿薄唇看，暗暗地想，若有朝一日韩芸汐落到她手里，她一定先割掉韩芸汐的舌头。
苍晓盈不屑冷哼，“那你就等着吧！”
上天山顶的路就只有一条，且随他们耗着吧。苍晓盈这样安慰自己。
然而，韩芸汐的话还未说完呢，她笑呵呵道，“至于顾七少上天山来干什么，你问他呗？”
苍晓盈这才知道原来站在他们背后的红衣美男子就是传闻中的医城小七，顾七少！
顾七少压根就没把苍晓盈看在眼里，韩芸汐这么一说，他才认真朝苍晓盈看去，慵懒懒说了句，“就这种货色，也陪跟本少爷说话？你！”苍晓盈大怒。
就在这个时候，她派走的两个锁心院弟子就跑了回来，本是两个长得颇为俊俏的年轻男子，一回来居然都满脸皱纹，好似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十岁，变长了垂幕老叟。
“大小姐，救命啊！大小姐！”
“大小姐，我们是不是中毒了，救救我们吧！”
两人惊恐地跑到苍晓盈面前，抱着脸苦苦哀求。细皮嫩肉的双手和皱得像老橘子一样的脸一对比，便让苍晓盈等人都毛骨悚然起来。
衰老成这样的脸，苍晓盈在端木瑶那见识过的！
这……一夜暮年！
苍晓盈不可思议地朝韩芸汐看了过去，她终于意识到韩芸汐在等什么了！
她在等待毒发！
她刚刚什么时候下毒的，距离那么远。她怎么可能下毒于无形？
苍晓盈都已经暗暗地做好了打算，待会如果实在拖不住韩芸汐他们，她就用激将法，单挑韩芸汐。
就韩芸汐这种废材，即便武功再好，也近不了她的身，也就对她下不了毒！
可是，韩芸汐分明是拿这两个弟子来警告她呀！这个女人什么时候会武功的？
苍晓盈开始害怕起来，她忍不住捧住自己的双颊。看到眼前这两个弟子的脸都恶心得想吐，她实在不敢想象自己的脸要是变成这样，自己会不会疯掉。
“不……”
她不得不后退，满脸恐惧起来。
“保护大小姐！”说话的是苍晓盈的二师兄，他拔剑站了出来。
可是，一站出来，他的脸立马就疼痛起来，他随手一摸，竟摸到好几皱纹。
“我的脸？”他惊了，朝周遭的人看去。
周遭众人全都被吓到，他们分明可以看到他脸上的皱纹在慢慢变多，脸皮在慢慢变皱。
他也中毒！
天啊，韩芸汐到底怎么下毒的？
韩芸汐手里握着龙非夜为她订制的毒针呢！
她一步一步朝苍晓盈走了过去，苍晓盈身旁几个师兄原本要过来保护的，见了二师兄的下场，忽然就止步不前了，甚至，随着韩芸汐的靠近，他们一个一个都在后退，回避。
苍晓盈转身就要逃，她已经顾不上天上顶的事情了，她的脸比一切都重要！
只可惜，很快，顾七少就落在她身前，拦住她，苍晓盈立马往右侧逃去，顾七少再拦；她又往左，顾七少还是拦下。至于龙非夜，他就在一旁看着，放着周遭的弟子逃跑和偷袭韩芸汐。
他向来不屑对女人动手。
终于，韩芸汐止步在苍晓盈面前，她捏着一枚毒针，饶有兴致地把玩着。
苍晓盈吓得跌倒在地上，韩芸汐却无奈，“无趣！”
是她太强了，还是对手太弱了呢？
就在韩芸汐要蹲下来，质问苍晓盈天山顶的情况时候。
苍晓盈连忙说，“韩芸汐，当初你不会武功，是龙非夜帮你上天山的。如今，你会了武功，要不，咱们今日就比一场。就比谁先过这吊桥。你要是赢了我，我就受你一针；要是你输了我，就从此不再上天山，你敢不敢？”
韩芸汐大笑起来，说，“这多没意思呀！要不，咱们这样……”

第1060章 真正的高手
韩芸汐想怎么样？
苍晓盈心惊胆战地等着，无论如何，只要韩芸汐答应跟她比试，她就还有机会。
谁知道，韩芸汐却道，“要不，咱们这样。你受我一针，你要是能在毒发之前过了铁索桥，我就帮你解毒；你要是过不了铁索桥，那我就……抱歉了。”
苍晓盈又惊又怒，“凭什么？”
“就凭……”韩芸汐耸了耸肩，后退开来，笑着指了指苍晓盈的腹部，“就凭……你已经中毒了，苍大小姐，你的时间不多了哦！”
苍晓盈大骇，急急低头往自己的腹部看去，竟真的看到自己腹部有一枚极其细小的毒针。
“一夜暮年哦！”韩芸汐好心提醒。
“不！”苍晓盈花容失色，也顾不上争辩，立马飞身往通往五重山的铁索桥飞去。
韩芸汐回头看了龙非夜一眼，见龙非夜没有阻拦她的意思，她便飞身追苍晓盈而去。
见状，周遭约莫十来个锁心院弟子全都飞身来挡，铁索桥头邪剑宗的弟子们也一字排开，准备阻拦韩芸汐。
其中一个弟子回头朝苍晓盈大喊，“苍大小姐，快走！去告诉宫少！”
谁知道，他话音一落，忽然就浑身无力摔倒在地上，一跌在地上便双眸一闭，不醒人事了。
这……
众人皆惊，在场的都见识过山下那些天山弟子中毒昏迷的样子，一下子就看出这个弟子中毒了。
可是，他到底怎么中毒的呢？
韩芸汐明明离得那么远！还有刚刚那两个中一夜暮年的弟子，又是怎么中毒？
韩芸汐就算会武功，也不知道这么强吧？
苍晓盈的武功还不赖，一会儿的时间就已经飞过了一半铁索桥。大家都无比紧张，苍晓盈能不能解毒对于他们来说并不重要，苍晓盈能否顺利到天山顶找救兵才是关键呀！
韩芸汐冰冷的视线横扫了众人一圈，忽然就凌空而上，两手都握毒针。
方才她发出的毒针招数名字叫做“无影”，那是龙非夜亲自撰写的针法中最难炼的一种，也是最厉害的一种。
功法和招数是龙非夜研究出来的，针则是唐离特制出来的，无影之针发于无声无息，出于无形无影，敌人往往中针之后都还没有知觉。
韩芸汐只尝试过一枚针一枚针发过，还没有数针齐发呢！今日，正好有让她联手的机会，她不介意试一试的。
她凌在半空中，在心里默数着人数，默默地锚定着目标。她还未动手，几个锁心院弟子就持剑迎面杀过来。
韩芸汐立马就后退，见状，弟子们以为她害怕，皆是大喜，后面几个人也齐齐攻了过来。
韩芸汐寒眸微眯，继续后退。
见锁心院弟子占了绝对的上风，邪剑宗的弟子们立马也凌空飞过来，守在右侧以提防龙非夜和顾七少。
其中一个弟子低声，“快，劫持她！”
他们非常清楚自己打不过龙非夜，但是，韩芸汐要作死的话，他们就成全她！只要能劫持住韩芸汐，那就等于控制住龙非夜了。
苍晓盈在拼命地往前逃，韩芸汐被十多个弟子持剑包围着，而龙非夜和顾七少则被十多个邪剑宗弟子提防着。
这局势，看得顾七少特别不爽，他突然大喊，“毒丫头，你还磨蹭什么呀！要不要帮忙？”
韩芸汐朝她看了一眼，笑了笑没说话，继续后退。
“列阵，杀！”
一弟子大喊，刹那十名弟子都持剑分散开，剑气凌厉，剑芒大作，竟形成了一个剑气之圈，将韩芸汐包围在中间。
苍晓盈带在身旁的弟子，当然不会弱到哪里去。
感受到身后的剑气，苍晓盈回头看了一眼，立马就放心多了。她又担忧地往龙非夜和顾七少看去，生怕这两个男人会追过来。
谁知道，龙非夜和顾七少似乎早就把她忘了，看都没看她。
龙非夜可那冷峻的脸却特别严肃，视线片刻都不离韩芸汐。顾七少摩挲着下巴，一脸玩索，亦是盯着韩芸汐不放。
明明在逃跑，可是这一刻，苍晓盈忽然很希望龙非夜或者顾七少可以回头看她一眼，甚至希望他们可以追过来拦下她。
她自己都被这种想法震惊到了。回过神，在铁索桥上借了力，继续往前逃窜。
苍晓盈万万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日，得不到龙非夜的垂爱，竟连他的敌意都得不到！
她，到底有多可悲呀！
韩芸汐周遭的剑气越来越盛大，十多个弟子形成一个圆圈，也不知道什么人一声令下，所有人便齐刷刷高举长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被困在中间的韩芸汐劈斩了下去！
韩芸汐无路可逃！
剑气剑芒之盛，让邪剑宗的弟子们又一次回头看过去，而苍晓盈也忍不住又一次回头。
这是锁心院最厉害的剑阵，十三剑齐下，韩芸汐必会当初溅起身亡！
可是，他们并没有看到预料中的鲜血四溅。
他们看到的是，三十利剑在距离韩芸汐的身体不到三寸的地方戛然停住，所有剑气剑芒全都散去。
忽然！
三十个锁心院弟子齐刷刷往下掉，一摔下来便全都倒底，昏迷不醒。他们的脑门处全都中了一枚极细的毒针。
一时间众都愣了。
这么近的距离，韩芸汐用针，锁心院的弟子就不知道要闪躲吗？以他们几个的能耐，不至于躲不过呀！
怎么会这样？
“可恶！”邪剑宗的弟子转而杀过去！
这一回，韩芸汐并没有用针于无影无声，她两手握紧，狠狠一挥，刹那间之间，数针齐出，迎面朝十几个邪剑宗的弟子飞去！
这针的速度不慢，肉眼可见。
邪剑宗的弟子们纷纷持剑来挡，距韩芸汐最近那个弟子用剑刃精准无误地挡住了毒针。
可谁知道，那毒针看似平淡无奇，可是力量却大得惊人！
“铿”一声撞击之后，毒针居然直接贯穿剑刃，从剑刃背后的人迎面打去！
“啊……”
那人被毒针刺中眼睛，疼得大叫，直摔而下！
周遭众人见状，纷纷不敢挡针，而是四下闪躲，避开。又好几个人来不及躲避的，下场都相差无几，全都摔落昏迷。
韩芸汐已不再笑，那双凤眸冷肃，寒彻，令人不敢直视。
她凌在半空，一手负于身后，一手狠狠一扬！一时间，数枚毒针飙出，不同于刚刚那一回，这一回的毒针速度非常之快，如梦如幻亦如影，众人只见一道道影过，缓过神来的时候，毒针已经逼到面前来，想躲都来不及。
就这样，邪剑宗的十多个弟子接二连三中针中毒，有惊叫，有痛叫，有的甚至都还未缓过神来，全都从空中摔落，昏迷不醒！
苍晓盈不知何时回头看来，她惊得目瞪口呆，都忘了逃跑！
她看了那么久，就看到韩芸汐两次扬手而已，就解决二十多名剑术高手。
且不说她的毒辣而精准的针法，就她的内功该有多骇人呀！若没有强大的内功支撑，她打不出那种力量，更打不出那种速度来！
苍晓盈想起了一句话，真正的高手一出手绝不会超过三招。
这说的不就是韩芸汐吗？
韩芸汐优雅地落地，在地上借了个力，便又凌空而上，朝苍晓盈飞了过去。她身轻如燕，如此飞掠而去，紫衣飘然，美得好似落入凡尘的仙女。
“毒丫头真美！”顾七少忍不住感慨。
龙非夜嘴角无声无息地泛起一抹满意的笑意，视线依旧静默追随，至今没有打扰。
这应该是韩芸汐会武功之后，第一次独自出战吧。一点儿都不像是新手，两招几针，完成得特别漂亮。
见韩芸汐追来，苍晓盈这才缓过神来，吓出了一身冷汗，急急往前。
韩芸汐伸手往下，虚抓了一把，立马抓来地上的长剑。
她稳稳落在铁索桥的铁索上，优雅挥剑一劈！人凌空而上，索桥断！
苍晓盈并不踩着桥过，这一剑对苍晓盈似乎没有多大的影响。但是，就在铁索桥往深渊里掉下去的时候，韩芸汐双手持剑，忽然往前狠狠劈斩过去。
“韩芸汐，你不能这样！你说话不算话！”
苍晓盈大惊，以为韩芸汐要直接对她动手。可是，她错了！
韩芸汐这一剑，气势如虹，剑气排山倒海而去，直直击中正在掉落的铁索桥。铁索桥上木板忽然被强大的剑气掀起了，一片片往上翻飞而起，朝苍晓盈砸来！
苍晓盈这才看清楚韩芸汐的用意，情急之下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可以抵抗！她没有再逃，而是拔剑劈砍那些纷飞过来的木板。
韩芸汐嘴角泛起一抹蔑笑，从一旁飞了过去，很快就落在对面高高的悬崖上。看苍晓盈应对那些木板。
不得不承认，苍晓盈的剑术还是值得欣赏的。但是，韩芸汐还是很好心地提醒，“苍大小姐，你的时间不多了哦！”
这话一出，苍晓盈立马走神，一块大木板整整朝她后背砸过来，疼得她大叫。
她也顾不上被砸了，着急朝韩芸汐飞过来。而就在她要靠近的时候，韩芸汐后退了一步，双手摊开。
只见她两手手心里满满的全是毒针，她冲惊恐的苍晓盈微微一笑，凤之力变从手心里爆发出来，将那些毒针全都扬起，飞舞在她面前，在悬崖边形成了一道毒针屏障。
苍晓盈戛然而止，不敢靠近……

第1061章 狂妄的红衣男
时间在流逝……
苍晓盈凌空在悬崖边上，面对一堵针墙不知如何是好，而韩芸汐就站在针墙之后，双臂环抱，气定神闲。
苍晓盈一手握住长剑，一手抚在脸上，怒声，“韩芸汐，你到底想做什么？”
“看样子，苍大小姐是不想解毒了。”韩芸汐无能都说。
苍晓盈怒而挥剑，狠狠朝针墙打去，可谁会带，那些毒针之间是隐藏着一股强大的力量，苍晓盈这发狠的也剑，居然没能打散那些毒针。
韩芸汐站着不动，在心里默数之间！一夜暮年，按照施毒的分量不同，毒发的是也是不同的。
苍晓盈不信邪再次挥剑，剑竟被反弹了回来。
苍晓盈开始害怕了，疯狂都劈砍，韩芸汐笑道，”苍大小姐，要不这样。你回答我几个问题，要是答得我满足，我就给你解药，如何？”
苍晓盈立马停下来，“什么问题？”
“我的武功怎么样？”韩芸汐问道。
“你是高手，你比我厉害！”苍晓盈毫不犹豫地说。
韩芸汐摇了摇头，“这是奉承，不是实话。”
“你的内功很强，针法诡异多变，毒辣精准。你算得上是高手，天山弟子没几个是你的敌手！“苍晓盈实话实话。
可是，韩芸汐还是摇头，”听着不舒服。“
“你……”苍晓盈绞尽脑汁地想，即便当初端木瑶在的实话，她都不曾这么奉承过呀！
一想到端木摇，苍晓盈连忙说，“你的武功比端木摇的厉害，三招之内一定能胜过她！”
韩芸汐立马眯起双眸来，”苍大小姐，你拿本公主跟一个废物比？“
苍晓盈的内功尽失，这早就是公开的秘密了。
苍晓盈这次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可是，她着实吧知道该怎么回答韩芸汐才能让她满意。她不停地摸自己的脸，着急得都快哭了。
最后，她怒声问，”韩芸汐，你要我说什么？“
韩芸汐就是看着她，不说话。
顾北月和顾七少已经落在一旁了，都很好奇。
怎样的回答，才能让韩芸汐满意呢？
”龙非夜，要是你你怎么回答？“顾七少低声。
龙非夜没搭理他。
顾七少不屑冷哼，“就知道你这个面瘫嘴瘫不懂哄女人开心！”
龙非夜面无表情，说，“不管本太子说什么，她都开心。”
顾七少扯了扯嘴角，半天都没有再跟龙非夜说话了……
这个时候，苍晓盈忽然开窍了，急急说，“韩芸汐，上一次你上天山的事，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欺你不会武功，更不该找幽婆婆告状，我错了我错了，你饶我一回吧！”
韩芸汐等着的，正是这句话呢！
她笑了笑，后退了一步，手一扬，所有毒针便都汇聚成一道针流，缓缓流淌到她手里。
顾七少看的都十分意外，他知道毒丫头的内功很强，却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竟能将内功运用得那么自如。龙非夜……怎么教她的呀？
苍晓盈欢喜地踩上悬崖，立马伸手跟韩芸汐讨要解药，“快，给我解药！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谁知道，韩芸汐却说，“我的问题还未问完呢？你急什么？”
苍晓盈忍无可忍，还是得忍。
韩芸汐较真起来，”白彦青呢？”
”白彦青？“苍晓盈很迷茫，”那个不死不灭的人？”
见状，韩芸汐狐疑了，冷冷说，“人呢？”
“我不认识那个人，也从来没见过。”苍晓盈并没有说谎，她至今都还吧知道白彦青就是邪剑宗宗主。
见苍晓盈这反应，韩芸汐也心中有数了。敢情邪剑宗的人也都不知道他们的宗主就是不死不灭的风族之首，白彦青！
白彦青对邪剑宗隐瞒身份，是为什么呢？
“邪剑宗主在天山顶？”韩芸汐又问。
这些，苍晓盈有些犹豫了，韩芸汐幽冷冷盯着她看，也不催。
最后，苍晓盈还是妥协了，“他早就离开了，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原来白彦青不在？
白彦青在天山的防守如此大意，又没有亲自坐镇，他哪来的自信呀？难不成就因为他掌控了密函往来？
韩芸汐无暇思索这个问题，她朝龙非夜和顾七少看去，见他们两也都很庆幸。
虽然已经做好了跟白彦青打斗一场的准备，可是，他们终究还有人要救，还有仗要打。白彦青若不在天山顶，他们不介意夺回天山顶之后，顺道把邪剑宗给灭了的！
“那谁在天山顶？”韩芸汐继续问。
若非白彦青亲自守着天山顶，又有何人能降得住三位尊者，难不成白彦青对三位尊者也用了毒？
这个白彦青，要毒杀整个天山剑宗吗？
苍晓盈支支吾吾起来，“就是……就是二长老和三长老，还有邪剑宗的弟子。”
”对于你的回答，本公主非常不满意！”
韩芸汐眸光利辣，她去除一瓶解药来，递到苍晓盈面前，“这是最后一个问题，天上顶到底什么情况？你们要宝剑干将做什么？”
苍晓盈下意识伸手去抢解药，韩芸汐却随手将解压丢下悬崖，“回答我的问题，然后自己下去追。你要说得快的话，或许还能追回来。否则，我敢保证，就是邪剑宗哪位会下毒的宗主，都解不了你的毒。”
苍晓盈朝深渊里看去，她都看不到那瓶解药了。
这个深渊之深无法想象，天山剑宗开宗至今，都还没人能探到底。时间拖越久，解药就掉得越下去，就算她追得下去，也上不来呀！
韩芸汐没那好糊弄，她若不一次说清楚来，时间必定会越拖越久的。可是，如果她说了，那一切就都完了！
韩芸汐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及有耐心都等着。
苍晓盈终究还是败下阵来，“九重殿的人都中毒了，三位尊者也中毒。邪剑宗主的弟子宫北辰亲自守着，天山顶全是埋伏，有暗剑也有毒虫。我听宫北辰说干将是……”
话到这里，龙非夜和顾七少也都警觉起来，可谁知道，就在苍晓盈要往下说的实话，数道利箭忽然从他们背后飞射过来。
“小心！”龙非夜急急提醒韩芸汐。
韩芸汐自是知晓，她拉起苍晓盈，立马飞离悬崖，避开了。龙非夜和顾七少也退到了一旁。
数道利箭落空，只见一个男子带了数名弓箭手从云雾中飞落下来。那男子长得颇为俊美，一身妖娆的红衣，举手投足之间尽是风骚。
如果顾七少不在的话，这个男人看着还是有点养眼的。可是，顾七少就在一旁，两个人也对比，便是天上云地上泥了！
这个红衣男子不仅仅衣着打扮和顾七少相似，就是性子竟也颇为相似。
他一过来，看都不看两边的人，直接扬剑直指韩芸汐，“臭娘们，你是什么人？我命令你，马上把苍大小姐放了，否则，后果自负！“
韩芸汐也算是见多识广的，她都被红衣男子霸气的语气吓着了。她甚至有种久违的感觉，龙非似乎很久没这么霸道地跟说过话。
韩芸汐立马朝龙非夜看去，果然，龙非夜那张天生冷漠的脸一下子就寒了七分。
至于顾七少，心情似乎不错，正摸索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红衣男子。
“他是谁？”韩芸汐低声。
苍晓盈已经绝望，”他就是宫北辰。韩芸汐，我知道的都说了，我求求你，放过我吧。“
”急什么？“韩芸汐低声。
很明显，这位宫北辰并不认识他们三人。
”后果自负？“韩芸汐笑道，”什么意思？“
”你找死！“宫北辰大怒，嚣张地一扬手，背后数名弓箭手便四散开，满弓待发。
龙非夜和顾七少明显忍不住了，正要过来，韩芸汐却抬手示意他们不必过来。那弓箭有毒，而是每一把利箭的毒都吧一样。
跟她玩毒，简直是找死！
红衣男子这次朝龙非夜和顾七少看去，冷哼，“不急，待本少主收拾了这个臭婆娘，再收拾你们！”
天啊，这个家伙到底有多狂妄？狂妄到没脑吗？
龙非夜和顾七少第一被无视地如此彻底。
韩芸汐还以为这家伙会有多大的能耐，谁知道，他竟只是令人放箭！
韩芸汐擒住苍晓盈，几个闪躲就避开了利箭，而随着利箭射出而发散出来的毒药，也一下子就被她收到储毒空间里去。
一察觉到空气里的毒素消失，宫北辰这次大惊，不可思议地看着韩芸汐。
“你……”
“我来找死的！”韩芸汐自嘲起来。
宫北辰怒声道，”苍晓盈，她到底是什么人？“
苍晓盈心灰意冷地都不想理睬宫北辰。她心爱的男人被韩芸汐抢了，她将就的男人却连韩芸汐都打不过。这算什么啊？
等不到苍晓盈的回答，宫北辰大为不安，他立马吹了一声响哨，很快，一大批弓箭手便从天山顶攻下来，把韩芸汐团团包围住。
”这么多！“韩芸汐大惊。
宫北辰却大喜，“呵呵，臭娘们，报上名来，束手就擒的话，本少主可以饶你不死！”
”宫北辰，你还没资格知道我是谁！“韩芸汐冷汗。
”放箭！“宫北辰狠狠说。
一时间万箭齐发，全冲向韩芸汐。
可是，所有利箭无论多快，无论多猛，一靠近韩芸汐便全都凭空消失不见。
宫北辰惊住了，他不信邪，“给我射！快，给我射！”
可是，不管弓箭手发出多少利箭，竟无一例外全都消失不见。最后，弓箭手都没箭了，一个个全都目瞪口呆，以为撞了邪。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宫北辰惊声，他拔出了长剑。
剑也出鞘，剑芒就强盛得令人眼睛发疼。韩芸汐有些意外，这家伙的剑术似乎颇为厉害！

第1062章 龙非夜，扒衣服
“我是你姑奶奶！”
韩芸汐毫不客气地回答宫北辰，既然他愚蠢到猜不出他们的身份，那也没有认识的必要了。
宫北辰一拔剑，韩芸汐就打出两枚毒针，全冲着宫北辰的要害去。
韩芸汐用的是无影之针，谁知道宫北辰居然立马就察觉到，一侧身，一挥剑就躲开了两枚毒针。
这小子不愧是邪剑宗主坐下大弟子，虽然愚蠢了一些，但是武功还是不容小视的。
虽然真正较量起来，韩芸汐未必会输，但是，韩芸汐才不跟他比试武功，韩芸汐就想跟他玩毒。
两枚金针被打落，韩芸汐再出四枚，这一回不是无影之针，但是，力量和速度并驾齐驱，气势如虹地朝宫北辰正面飞射过去。
宫北辰感受到毒针的力量，震惊之余，并没有硬抗，而是急急闪躲。
他凌空而上，翻了个身，毒针从他脚下飞射过去吗，他才又落回来。可一落回来，便又见一枚毒针迎面而来。
宫北辰吓了一跳，本能后仰身体，毒针几乎是贴着他的身体飞射过去的。
“有毒！”
宫北辰惊声，立马意识到毒针飞掠的时候，撒落了毒粉。他屏住呼吸，退得远远的。而这种毒粉，比他刚刚令人发箭的时候撒出去的还要厉害一些。
“毒术不错呀！”韩芸汐冷笑。
她就是试探一下，立马就发现这家伙的毒术也不错。看样子白彦青是有教他毒术了，或许，他会知道他师父的真实身份。
带毒粉散去，宫北辰才开口，“你是……”
他想起了一个女人来，一个毒术非常害怕的女人。
但是，他绝对不相信那个女人会到天山来。何况，那个女人也不会武功。
师父说过的，开春后至少半年之内，那个女人都不可能上天山。也正是如此，师父才把天山交给他，要他尽快把干将拿到手。
平素总会有些旁门左道之人上天山挑衅，天知道这帮人从哪里来的。
“都说了我是你姑奶奶。你叫我声姑奶奶，我放你一马，如何？”韩芸汐凤眸噙笑，高高在上，风华万千。
“臭娘们，这儿是天山，有本事跟本少主比剑术！本少主要输了，任由你处置！你敢不敢。”宫北辰挑衅地说。
他的剑术比毒术强多了，而这个女人似乎也只会毒针，连佩剑都没有。跟她比剑术的话，他胜算极大。
韩芸汐轻哼，大声问道，“苍大小姐，这邪剑宗少主平素就是这么孬种的吗？只敢跟女人打？”
苍晓盈的内心已经崩溃，她低着头，没有回答。
“臭娘们，你说什么？”宫北辰大怒。
“我说你孬种，只敢挑衅我一个女人家。有种，你跟他们打！”韩芸汐笑呵呵得指向一旁的龙非夜和顾七少，又道，“找他们其中一个人打就成，如果你真的有种的话，就让他们俩个一起上！你敢不敢呀？”
苍晓盈听了这话，都忍不住轻笑起来，忘了自己的立场。这估计是她这辈子听到的最大的笑话了。
宫北辰这才正眼朝龙非夜和顾七少看去，龙非夜的丰神俊朗，顾七少的倾城倾国，让他心中微震。
但是，他很快就忽略了！他自幼天赋异禀，三岁学剑，十岁便以一敌十，成为邪剑宗里的天才少年，十五岁的时候他便是邪剑宗年轻一辈里的翘楚，无论是剑术和是内功，都是第一。
如今，邪剑宗里的师兄弟们依旧没有人是他的对手。他甚至已经抗衡天山顶那几位梵天六品的长老。
天山的弟子们，除了剑宗老人的座下弟子龙非夜之外，谁都不是他的对手。“呵，本少主也不屑跟你斗！”
宫北辰剑刃缓缓移动，指向龙非夜和顾七少，狂妄地说，“那就两个一道上，干脆点！”
龙非夜冷眼睥睨过来，不动声色。
顾七少却忽然一脸惊吓，急急朝韩芸汐跑去，躲到了韩芸汐身后，“你们一对一就好！我投降好了！”
宫北辰瞥了顾七少一眼，嗤之以鼻。
龙非夜恶狠狠地瞪了顾七少一眼，分明很不满。但是，他还是飞身而来，落在宫北辰前面。
“看剑！”宫北辰立马出手。
谁知道顾七少却忽然又大喊，“龙非夜，你先帮我毁了他那身衣服，老子看着难受！”
顾七少觉得，除了他自己之外，全世界哪个男人穿红袍都特别难看。
龙非夜本就不动，宫北辰却戛然而止，惊了。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龙非夜？！
宫北辰还未明白过来，龙非夜就忽然逼近，一脚狠狠踹过来，踹在他嘴上将他整个人都踹飞出去！
“骂本太子的女人，你找死！”龙非夜冷声，忽然又逼近。
宫北辰被踹得嘴都歪了，一边逃一边不可思议地朝韩芸汐看去，这个女人……这个女人竟真的是韩芸汐！
毒术可与师父匹敌的韩芸汐！
不！
怎么可能？
师父离开之前明明告诉他龙非夜和韩芸汐短期之内不会上天山的，师父还说了，龙非夜和韩芸汐就在三途黑市，准备去虎牢救人，同时还忙着准备北征！
北征那么大的事，师父一定不会弄错的！
他们……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宫北辰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可是，龙非夜已经逼近，又踹来一脚。
他躲不过只能应战。
他使出了浑身的力量，挥剑冲龙非夜的大长腿劈下，一时间剑芒万丈，剑气驶入破碎，横扫千军万马般排山倒海而去。
龙非夜对宫北辰到底有多不屑？面对如此强势的剑气，他竟连剑都没有拔，他甚至都没有闪躲！
他眸光寒彻，脸冷如修罗，迎着耀眼的剑芒，继续横脚冲宫北辰踹来。
这个家伙为什么不躲？找死吗？
北宫辰不可思议极了，然而，他很快就看到龙非夜毫发无损地穿过了剑气，身上爆发出一道无比强势的力量，将漫天的剑气震碎了。
那个力量是什么？
为何那么霸道，那么可怕？
是师父说过的噬情之力吗？
宫北辰目瞪口呆，而龙非夜的脚已经逼近，毫不犹豫地一脚狠狠踹过去，又是踹在他的嘴巴上。
这一回没有把人踹飞，而是把人狠狠踹到地上去。
“嘭”
宫北辰撞在地上，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要碎了。他抬起头来，嘴和下巴彻底给歪了。
龙非夜随之而下，就站在他身后。
“龙非夜，扒衣服！扒衣服！扒衣服！”顾七少大喊。
韩芸汐嘴角都抽搐了，这话她怎么越听越不越污呢？
顾七少，你确定不是故意的？
不管顾七少是不是故意的，他这话终于引起了龙非夜的注意。
龙非夜蹙眉朝他看过去，他立马就亮出招牌式的倾城笑容，“龙非夜，扒了他的衣服！”
龙非夜一眼不吭，将宫北辰拽起来，狠狠朝顾七少丢过来。
速度快得，宫北辰要下毒都来不及。
宫北辰藏在手心里的一把毒粉便顺势朝顾七少脸上撒了去！
这毒药是宫北辰情急之下随便从袖中抓出来的，他自己都还没意识到这药是媚药。顾七少一嗅就知道，韩芸汐更是清楚。
两人不约而同朝龙非夜看去，心里的想法居然是一样的。
他们都好奇着龙非夜要中了这毒药，那张千年冰封般的脸会不会崩掉？
他躲开宫北辰，锊了一把脸，朝韩芸汐看去，“毒丫头，别看了！中毒的是七哥哥我！解药，快点！”
可不像韩芸汐那样随时随地能配制出解药来。
虽然他百毒百病不侵，但是，在毒丫头面前，他还是得装得像一些，其实也也不算是刻意装，他都已经习惯了。
白彦青既不在天山顶，那么这一回他又躲过了一劫，可以继续装疯卖傻，偷懒偷工，晃晃悠悠。反正就眼前这等跳梁小丑，龙非夜就搞得定了。
他，可是要干大事的人！
韩芸汐这才意识到顾七少中了媚药，她回头冲顾七少笑得特别灿烂，“你扒了他的皮，我就替你解毒。”
摔在一旁的宫北辰吓得脸都青了。
顾七少却哈哈大笑，“毒丫头，七哥哥越来越喜欢你了！”
顾七少笑得特邪恶，立马朝宫北辰走过去。
宫北辰挨了龙非夜两脚，内伤极重，他爬起来转身就逃。顾七少追上去一把揪住他红袍一角，狠狠一扯，立马碎了他大半的裙摆。
宫北辰也顾不上他最喜欢的红袍被扯碎，他踩了轻功，一边往天山顶飞去，一边大喊，“来人，拦住他！快拦住他！”
那些没了箭的弓箭手立马全包围过来，拦住顾七少。
韩芸汐擒着苍晓盈，笑着等看戏，龙非夜则面无表情朝云雾缭绕的天山顶望去，若有所思。
顾七少想偷懒，却成了最忙的一个。
他袖中凭空飞出一道荆棘藤来，一下子就追上宫北辰，圈住他身体，狠狠将他拽回来。
弓箭手们手上没别的武器，只能以弓为武器，朝顾七少袭来。
顾七少嫌他们太烦了，猛地以甩荆棘藤，荆棘藤上头的刺竟全都飞射出来，朝周遭的弓箭手袭去。弓箭手避之不及，皆是中毒。
宫北辰虽然扛得住荆棘藤之毒，但是挣扎不了顾七少的荆棘藤。他急中生智，挥剑劈断了荆棘藤，终是逃脱。
不得不说，顾七少如果没用莫邪剑魂的话，论武功还真不是宫北辰的敌手。
这让顾七少非常不爽！
他帅气地一挥手，挥出数颗荆棘藤种子，种子一落地，立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天空飞窜出无数荆棘藤来，一下子就将宫北辰整个包裹住来。
顾七少特霸气地大喊，“给老子撕！”
于是……

第1063章 强悍得令人诚服
于是，包裹着宫北辰的荆棘藤一下子全都散开，每一道荆棘藤都撕开了宫北辰身上一块布料。而宫北辰衣服里藏着的毒药和解药全都掉落下来，散了一地。
一块落地的还有宫北辰的剑。
就这样，宫北辰那件无比骚包的红衣被撕得稀巴烂，而且连中衣和底衣都不能幸免，就剩下一条亵裤。
若不是顾忌毒丫头在场，就顾七少那性子，怎么可能还给宫北辰会留下一条亵裤？
荆棘藤勾着一条条布料，凌空张耀招摇，就如同它们的主人，嚣张狂傲，不可一世。
看着捆在腰间亵裤上荆棘藤，宫北辰也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羞得，他满脸通红。
苍晓盈看了他一眼，本就崩溃的内心几乎是走向毁灭，她唯一清醒的就是韩芸汐他们并不知道她和宫北辰的恋情。
顾七少一腾空而上，他急急将拽在手里唯一一份解药递上，“顾七少，你中的毒马上就要发作了。我给你解药，你放我一马吧！”
跟在龙非夜和韩芸汐身旁的红衣男子，就只有顾七少了。宫北辰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谁知道顾七少一脚踹掉了宫北辰的解药，愤怒地说，“谁要你的解药了！”
他难得有机会吃到毒丫头亲自配制的解药，谁敢坏他的好事，他跟谁急！
宫北辰有些傻眼，只觉得顾七少像个怪物。
顾七少摩挲着下巴，玩索起来，“先扒那块皮好呢？”
宫北辰真的吓着了，如果换成别人，他还会当这是恐吓。面对顾七少的话，他只有……害怕！
就在顾七少要动手之时，天山顶忽然传来一声无比凄惨的叫声。
龙非夜和韩芸汐一下子就听出了这是剑心师父的声音！
龙非夜立马往天山顶飞去，韩芸汐擒住苍晓盈追过去。
顾七少拉着宫北辰，一边追，一边大喊，“毒丫头，解药！解药呢？”
韩芸汐没心思再跟他玩笑，立马就丢过来一颗药丸。顾七少却将药丸藏入袖中，并没有服用。
一上天山顶，他们就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到了。
只见高耸的比武台上，剑心老人被绑在一个巨大的刑架上，一身都是鞭伤，而心口处有一处怵目惊心的欣赏，是被烧红的铁烙刚刚烫伤的。
如果是以前，这点伤对剑心老人并不算什么。可是现在，剑心老人内功尽失，身体和一般的老人家没有多大区别。
这样的伤，剑心老人如何承受得住？他已经陷入昏迷了。
看到这一幕，滔天的怒火便一下子在龙非夜眼中燃烧起来，他正要拔剑，三个黑衣老者便从九重宫顶飞下来，就落在剑心老人面前。
宫北辰见状，这才意识到他有人质在手，其实不必怕龙非夜和韩芸汐的。
他连忙大喊，“师尊，救我！救我！”
师叔？
原来这三位黑衣老者是邪剑宗的长老。邪剑宗修的是邪门之功，容易走火入魔，即便是长老，武功也受限，并不怎么样。
如今麻烦的是，他们有人质在手，而且还不止一个。
见宫北辰就只剩下一件亵裤，三位长老都非常震惊，也非常愤怒。
他们也是知晓了下面的动静，才对李剑心动刑，把龙非夜他们引上来的。他们当然知道宫北辰不是龙非夜他们的对手，却没想到宫北辰会弱到这等程度，被羞怒成这样子！
简直是丢邪剑宗的脸！
大长老怒持剑抵在李剑心脖子上，大声对龙非夜说，“放了宫北辰，否则就等着帮你师父收尸吧！”
“你敢！”
龙非夜的怒意从冷冰冰的眸中迸射出来，让大长老都不敢直视。
但是，有人质在手，他怕龙非夜什么？
“你看老夫敢不敢！”
大长老语罢立马动手，谁知道，龙非夜的鞭子居然比他的剑还要快，就在他的剑刃要刺入李剑心的脖子时，龙非夜已经狠狠挥来一鞭。
鞭梢凌厉，且快如闪电，令人猝不及的。
大长老的剑硬生生给甩碎了。
这……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要快就必须要有浑厚的内功才能支持强大的爆发力和速度。
所有人都被惊主了，一个个都目瞪口呆。
包括韩芸汐和顾七少，他们知道龙非夜用的是噬情之力，却没想到会强到这种地步。
若是双修成功了，那龙非夜岂不真的天下无敌了？
苍晓盈远远看着龙非夜，心痛得都无法呼吸，为什么如此优秀，如此强悍的男人不属于自己？为什么？
宫北辰被顾七少吓着了，却为龙非夜彻底折服。他都忍不住想象，如果龙非夜拔出佩剑，那会是件多可怕的事情？
众人皆愣着，龙非夜却没给大长老任何反应的时间，他猛地抽起长鞭就朝大长老打去！
大长老下意识后退，他一退开，龙非夜立马飞掠过去，一旁的二长老和三长老要追过来都来不及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龙非夜站到李剑心身旁。
而龙非夜这么一站，他们便知道，李剑心这个人质他们是失去了。
怪不得宗主要在确定这个家伙不会来天山的情况下，才敢离开天山！这个家伙，让人不得不臣服。
三大长老也顾不上宫北辰和苍晓盈，立马往九重殿上飞去。
龙非夜一掌劈碎了刑架，怒声，“顾七少，过来！”
见龙非夜那愤怒的样子，顾七少都吓得不轻，他想也没想就拖着宫北辰赶过来，将宫北辰丢在一旁，连忙搀住剑心老人。
师门被侵，师父尊者被囚，龙非夜能不怒，能不急？可即便如此，他都没有遗忘韩芸汐。
他朝韩芸汐伸手，冷冷说，“过来！”
韩芸汐擒住苍晓盈飞落到比武台上，将苍晓盈推给跌在一旁的宫北辰，连忙拉住龙非夜的手，同他一道往九重殿上飞去。
看着他们“双飞”的背影，顾七少这才缓过神来，自己干嘛那么听龙非夜的话？
龙非夜和韩芸汐一上九重殿，锁心院，藏金阁，藏经阁还有一帮邪剑宗弟子就从周遭的宫殿里飞了下来，将顾七少和两个人质包围在中央。
顾七少心情已经不怎么愉快了，见了那么多人来围观他，他便更不高兴了。
见周遭的人在逼近，他便恶狠狠瞪过去，“再靠近一步，老子就脱了宫北辰的裤子！”
这话一出，邪剑宗所有弟子全都停下脚步，一院两阁的弟子面面相觑，也不敢轻易往前。
顾七少这才多少有些平静，他用荆棘藤将苍晓盈和宫北辰捆住，大大咧咧坐在台阶上，拽着荆棘藤。
要把这两个人拽到九重殿上去，实在太费劲了，他得想个办法把这两个人质解决了，才能追龙非夜和韩芸汐去呀。
顾七少一脸臭臭的，琢磨着办法，而周遭一圈的弟子全都看着他，等则，不公轻举妄动。
“没用的东西！”苍晓盈忍不住骂了宫北辰一句。
“贱人！知道他们的身份也不早点告诉我！你安的什么好心？”宫北辰质问道。
“是你自己无知！”苍晓盈着实鄙视宫北辰，都不知道自己当初是如何将就的。
“顾七少，你放了我，我一定告诉你他们被尊者藏哪里？”宫北辰并不想投降。
可是，万一顾七少真的当众扒掉他的裤子，他还有何颜面在邪剑宗待下去？宫北辰都投降了，何况是苍晓盈，她急急说，“顾七少，三位尊者只有一位他们手上，还有两位分别在藏剑阁和藏经阁长老手里，你帮我把毒解了，我一定告诉你。”
一夜暮年至今还未毒发，可是，她的心却一直揪着。就算落在韩芸汐手上，她也不想破相而终！
顾七少眸光一亮，“你们的意思，三位尊者不在九重殿上？”
“正是！”苍晓盈抢着回答，“顾七少，他只知道一位尊者的下落，我知道两位。你杀了他，帮我解毒，我一定带你去找人。”
“苍晓盈！”宫北辰大怒。
“我真后悔跟邪剑宗合作！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苍晓盈冷声。
“本少主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上你这个丑八怪！”宫北辰大声说。
这话一出，全场便一片寂静。
顾七少都忍不住骂了一声，“靠，你什么品味？”
周遭众弟子虽然都知道宫北辰为了和锁心院合作，和苍大小姐勾搭上了，但是，听宫北辰亲口这么一说。大家还是很意外的。
藏经阁和藏剑阁的弟子们都不屑冷笑起来，锁心院的弟子又羞又恼，几个弟子一言不合竟打了起来。
苍晓盈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下场会和端木瑶那么相似！
就在这个时候，三位黑衣长老突然从九重殿上逃了下来，无疑，龙非夜和韩芸汐撞破了他们的埋伏，知道尊者并没有囚在九重殿上。
见一院两阁的弟子争执的混乱的场面，黑衣长老全都站到邪剑宗弟子那边去，龙非夜和韩芸汐落到顾七少身旁，龙非夜冷冷问道，“怎么回事？顾七少还未回答，苍晓盈就嚎啕大哭起来，“我错了！我大错特错！我知道尊者被囚在哪里，我带你们去！我这就带你们去！”
她是有多害怕龙非夜知道她和宫北辰苟且之事呀。
这是最后最后的尊严了！

第1064章 可惜，龙非夜不乐意
一辈子有很多大事。
但是，有些人一旦遇上了心爱的男人，此生最大的事，便是给他留下一个最好最美的印象。
因为，得不到拥有不了，只能给予。
可他要的，却什么都给予不了，就只能给予一个印象。
至少，他会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过一个怎样的女人。
苍晓盈知道自己在龙非夜心中的印象已经全毁，但是，无论如何她还是要尽量地挽回，尽量地减少坏印象。
可是，一个凌厉的声音打断了苍晓盈最后的美梦。
“苍大小姐，是你先和宫北辰好上，把邪剑宗的人引上天山顶，怎么，现在又想倒戈了？“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藏剑阁的二长老，他手持三把宝剑从人群里走出来，将三把宝剑随手丢地上。
龙非夜一眼就认出这三把宝剑来，这三把宝剑正是两位尊者的佩剑。
苍晓盈满脸通红，朝龙非夜看去，可谁知道，龙非夜压根没有把她的事放心上。
苍晓盈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么自作多情了！原以为至少能留给他一个印象，可谁知道，他根本就当自己是空气！
龙非夜，除了韩芸汐，你眼中到底还能容下其他女人？哪怕是认认真真地看一眼？
龙非夜看着二长老，冷冷说，“人在你手上？”
“大尊者和而尊者都在老三手上。但是，我可以全权代表藏剑阁和藏经阁跟你这个准掌门人谈条件！”二长老大声说。
这话一出，邪剑宗的三位长老立马都不满。大长老怒声，“你们什么意思？”
二长老没理睬邪剑宗大长老，他和三长老向来都是墙头草，当初邪剑宗宗主许诺过他们，龙非夜和韩芸汐不会那么快到天山来。
如今，邪剑宗的人自己打脸了，他们还讲什么信用？
邪剑宗主对三位尊者下毒，邪剑宗的三位长老关押了第三尊者，而藏剑阁和藏经阁关押了大尊者和二尊者。
他们说好的，待邪剑宗拿到宝剑干将，邪剑宗的人就撤出天山，而一院两阁便三分天山，自立门户。
如今龙非夜和韩芸汐来了，龙非夜当初离开的时候武功在众人之上，如今更上一层楼，他们若不投降，那只有自讨苦吃的份了。
二长老全然不理睬邪剑宗的人，对龙非夜说，“只要你灭了毒宗这帮王八羔子，废了锁心院，我藏剑阁和藏经阁愿意交出两位尊者，辅你登宗主之位！”
啧啧啧！
韩芸汐在心中感慨不已，二长老这哪是在投降，这到底算利诱，还是威胁呢？
可是，他哪来的自信能利诱到龙非夜？
他又哪来的勇气敢威胁龙非夜？
龙非夜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邪剑宗的大长老和其他两位长老面面相觑，都意识到形势不妙，如果邪剑宗不让步，万一龙非夜答应了二长老，邪剑宗岂不成众矢之的了？
无奈之下，邪剑宗大长老开了腔，他认真说，“龙非夜，天山剑宗的家务事我们不插手，放了宫北辰，老夫立马把第三尊者请出来！此事，一笔勾销！”
邪剑宗和两阁长老都向龙非夜表示了和解之意，锁心院岂不悲剧了？
苍晓盈万念俱焚，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
这个时候，苍晓盈的四师兄站了出来，“龙非夜，你要想再见到幽婆婆，就把邪剑宗只党逐出天山，废掉二长老和三长老这两个虚伪之人！我锁心院所有弟子愿永远效劳！”
听了这些话，韩芸汐心下冷笑不已。
这帮人的合作原来如此不堪一击，彼此手上都有人质，怎么就不团结一切，死磕到底呢？
可是，事实证明即便他们团结一致，也没用！
因为，即便他们是讨好，让步，龙非夜都不乐意接受，何况这里头还藏有威胁之意？
龙非夜看着他们，冷冷反问，“你们，凭什么跟本太子谈条件？”
众人大惊，没想到龙非夜居然张狂到这种地步，居然会拒绝他们！
大家纷纷全都亮出武器来。
二长老实在不相信，质问道，“龙非夜，你当真不管尊者的死活？”
“守护不了天山的人皆是废物，本王管他们作甚？”龙非夜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拔出玄寒宝剑。
玄寒宝剑一出鞘，骤是剑芒万张，耀眼无比。
龙非夜都还未动手，一把剑便先震慑了众人。
这个时候，在场众人才真正团结起来，他们三五成群，相互掩护，满身戒备，紧握利剑，随时准备应对龙非夜的攻击。
这个时候，邪剑宗大长老大喊，“韩芸汐和顾七少交给我们三人！你们围攻龙非夜！”
话音一落，龙非夜的宝剑就往后刺去，正正刺入宫北辰的心脏。
他拔剑而气，鲜血立马四溅。韩芸汐和顾七少连忙避开。
见状，苍晓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非常不可思议地朝龙非夜看去，可是，她心中的话都来不及说出来，龙非夜剑锋一偏，凌厉划过苍晓盈的脖子。
就这样，苍晓盈睁大了眼睛倒底，到死，她看到的还是龙非夜的背影，他并没有回头。
所有人都被龙非夜狠绝的做法震慑到了。
那两个人是他手上的人质呀，他居然就这样杀了！
还有什么……可以威胁到他？
就在众人的惊恐之中，龙非夜将玄宝宝剑递给了韩芸汐，淡淡道，“拿好，随我杀敌。”
龙非夜一鞘为剑，那握鞘的姿势都令人看之心惊。
“遵命，殿下！”韩芸汐大声说。
她握住长剑，直指向天，十阶梵天之力从手心里冲涌上玄寒宝剑，让玄寒又一次光芒万丈！
在场有半数以上的人练的内功都是梵天之力，即便没有练梵天之力的邪剑宗人，对梵天之力也颇为熟悉！
他们全都认得出这是梵天之力，同时也全都被震慑住了。
谁都想到，曾经的废材韩芸汐居然已经修满了满阶的梵天之力，这即便是天山的几位长老都至今没有办到呀！
换句话说，除了龙非夜之外，韩芸汐的内功是全场之最！
天啊！
这个女人……众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见龙非夜和韩芸汐如此耀眼，顾七少岂甘心平凡？
他一脚踹开宫北辰的尸体，站了起来，“算上老子一个，今日，杀个痛快！”
他大声说罢，一手帅气地扬起，祭出了莫邪剑魂，不见剑形，却见剑状，剑芒淡淡却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莫邪剑魂！天啊，是莫邪剑魂！莫邪剑魂现世了！”邪剑宗大长老惊呼。
宗主寻找宝剑干将的同时，自然也在寻找莫邪剑魂。
莫邪宝剑已经被毁了，但是，剑魂的力量依旧不容小视！
顾七少居然掌控了莫邪剑魂！？
若非大长老这么一喊，大家都还不知道顾七少手里那把有影无形的剑是什么宝物，而听大长老这么一说，大家就被震惊得目瞪口呆了。
习剑者，谁人不识莫邪干将？
龙非夜，韩芸汐和顾七少，三人背靠背，皆持剑，剑气不同，却都强大得令人不敢忽视。
包围着在他们周遭的众人皆是后退，竟无一人敢在出头。
这个时候，顾北月就站在一旁的宫殿上，安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白袍轻扬，墨发翻飞；他唇畔泛笑，眸光温软；他遗世独立，荣辱不惊。
他是看热闹之人，亦是守护热闹的人。
他已把山下的一切都解决，早就上来了。他已经找了大半个天山顶，只是在这个歇个脚，看一眼公主耀眼尊贵，风华万千的模样。
纵使心留念，他没有一丝犹豫，都很快就凭空消失不见，继续去寻人。
顾北月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到底有多暖，又到底有多冷呢？
龙非夜，韩芸汐和顾七少三人，一招未动，就先碾压了在场所有人的气焰，所有人的斗志。
实力悬殊太大，很多弟子开始四处逃窜，很快就一大帮人往天山下逃去，等待着他们的，将是四重山五十五阁的阁主和弟子们，还有，已经把顾北月解救出来的幽婆婆和戒律院弟子。
二长老要逃，邪剑宗的三位长老也要逃，顾七少和韩芸汐左右分开，拦下。龙非夜直面他们。
二长老惊得先跪地投降，“非夜，看在你师父面上，饶了师叔这一回吧，师叔愿意……”
龙非夜高高在上俯瞰他，冷冷说，“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投降本太子的！”
语罢，剑鞘便当头冲二长老劈下，二长老持剑来挡，只可惜，当场剑断，人亡。
邪剑宗三位长老逃也不是，投降也不知道。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个年轻人比他们的宗主还要可怕。
龙非夜没有出手，退到一旁去，他说，“芸汐，给你练练手吧，给你一盏茶的时间。”
顾七少笑了，“毒丫头，不急不急，咱们慢慢来！”
三位长老见二长老那惨死的样子，什么条件都不敢谈了，全都跪了下去，大长老交出了一把钥匙，“太子殿下，公主殿下，这是关押第三尊者的要求，我这就带你们去！”
龙非夜自然不会真的舍弃三位尊者。杀二长老是因为藏剑阁三长老还没露面，有三长老在自是寻得到尊者，至于这邪剑宗这三位长老，当然不能那么快杀掉。
否则，他们拿什么去踏平邪剑宗呢？
“好，暂且饶了你们！”韩芸汐大大方方接过钥匙。
这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一旁传来，“非夜，快！时间来不及了，快……”

第1065章 会不会有奇迹出现
循声看去，只见顾北月搀着大尊者，焦急而来。
韩芸汐他们都很意外，没想到顾北月的动作这么快，不仅仅搞定了山下那帮人，居然还救了大长老。
他上来去把人找出来的？
“非夜，快！快去梵天谷，锁剑台要裂了！”大尊者焦急不已，都顾不上毒发引起的五脏六腑绞痛。
他和二尊者都中了毒，被关押在藏剑阁顶楼，由三长老亲自看守。他们听得到天山顶的大动静，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顾北月擒拿下三长老救出他们，他们才知道是非夜和芸汐回来了。
邪剑宗主并不在天山，以非夜的剑术，芸汐的毒术足以摆邪剑门弟子和一阁两院的叛徒，所以，他们立马让顾北月带他们去梵天谷。
梵天谷是天山剑宗最不为人知的禁地，梵天谷有一锁剑台，锁剑台上锁的正是上古宝剑干将！
天山剑宗的先祖当年寻到这把宝剑，却也无法降服，便建了锁剑台耗尽毕生之力将干将封印在锁剑台上。
邪剑宗这一回看似占领天山，实际上却是冲着干将而来的。
邪剑宗主的内功有限，也无法降服干将。但是，他临走之前，毁坏了锁剑台以威胁他们三尊者。
因为锁剑台一毁，在一年的时间里，干将的剑魂必会慢慢苏醒。邪剑宗主正是等着干将剑魂苏醒之后，逼他们三尊者联手降服干将。
三位尊者都是梵天之力满阶，内功深不可测，可是，即便他们联手也依旧无法降服干将。他们并没有将这个事实告诉邪剑宗主，他们就盼着能在干将剑魂苏醒之前，能重获自由，联手重新将干将剑魂封印在锁剑台。
可没想到，他和二尊者刚刚赶去锁剑台的时候，却发现干将剑魂正在苏醒。
按常理，干将剑魂若要苏醒，必会有预兆，至少他们身在天山顶是可以感受得到的。可这一次竟没有任何预兆，令人琢磨不透。
他们也无暇多琢磨，一旦干将剑魂完全苏醒，要镇住它可不容易了。若是镇不住，到时候干将必会飞离天山。而一旦干将飞离天山，天下之大，要再寻找它就不容易了。
大尊者也不知道如今以他们的力量是否还能封印住正在苏醒的干将剑魂，但是，无论如何他们都必须抓紧时间去试。
龙非夜和韩芸汐一得知这情况，虽有不少疑虑，却也顾不上多问。
“顾七少，看好他们！”龙非夜留下这话后，便和韩芸汐，跟着大尊者往梵天谷赶。
韩芸汐一路上也没闲着，认真检测出大尊者所中之毒，配制出解药给大尊者服用。
顾七少看不到他们一群人的背影之后，才缓过神来，发现自己又落单了。
这么大的热闹他又没得凑了，他能高兴吗？
整个天山山脉，五重山皆是混乱，有弟子投降，有弟子逃亡，还有弟子在拼杀，被囚在山下的幽婆婆已经杀上天山顶了，正好邪剑宗几个高手厮杀。
不管场面有多混乱，不管哪一方占了上风，都始终没有人谁敢到比武台上招惹顾七少。就是邪剑宗那几个高手，都不敢有救三位长老的念头。
混乱之中，顾七少正盘腿坐地上，一脸阴沉，两手翻来覆去地捣鼓，手心里似乎窝着一些药丸。谁都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邪剑宗三位长老就蹲在他面前，三人已经交换了好几个眼神，谋划着怎么逃跑。
顾七少虽然有莫邪剑魂在手，但是，他毕竟不是龙非夜。要在龙非夜眼皮底下逃跑，那是绝不可能的事情。但是，要在顾七少眼皮底下逃跑，如果他们配合得好，多少还是有希望的。无论如何，他们都必须有人逃回邪剑门主持大局，否则，等龙非夜和韩芸汐找过去，邪剑门危矣。
宗主远在外地，远水根本救不了近火。
无奈，他们真心低估了顾七少。
顾七少不正经的时候很可怕，正经起来更可怕。龙非夜不会毒，顾七少会呀，而且还是高手！
就在大长老朝二长老、三长老使眼色，准备行动的时候，顾七少袖中忽然疯狂地窜出好几株荆棘藤，又一次将他们束缚住。
大长老双手虽然被束缚，但是，手里还是握着长剑，他急急说，”顾七少，你何时沦落成龙非夜的走狗，不如……”
话还未说完，顾七少就塞了一颗毒药给他，大长老不得不将毒药吞下，惊声，“你给我吃了什么？”
顾七少没理睬，勾勾手指头，让荆棘藤将二长老和三长老送到面前来，二长老和三长老借是恐惧，立马抽剑劈斩荆棘藤。
可是，令他们震惊的是，这些荆棘藤居然跟之前的不一样，根本砍不断。
很快，他们的剑就被荆棘藤夺走，顾七少恶狠狠捏住他们的下巴，喂下毒药，转身就走。
他走了几步，却又折回来，而这个时候大长老已毒发昏迷了。二长老和三长老皆是恐惧，猜不到顾七少还想干什么。
谁知道，顾七少在大长老身旁蹲下，从小腿边上拔出匕首来，干脆利索地割掉了大长老的舌头。
昏迷的大长老虽然感觉不到疼痛，舌头却开始流血不止。而一道血色的荆棘藤就从大长老嘴巴里生长出来，张牙舞爪将二长老和三长老困住。
顾七少阴沉着脸，慢条斯理擦干净匕首，这才转身离开。
二长老和三长老已经找不到词来形容自己的恐惧，他们是多么庆幸自己刚刚没有多嘴，否则大长老的下场就是他们性命的终结呀！
这个顾七少，未必比龙非夜好招惹！
顾七少一脸阴沉，大喊，“谁是幽婆婆，给老子站出来！”
这话一出，混乱的周遭立马安静了下来，幽婆婆正被邪剑宗几个高手围攻，她从半空中落下来，大喊，“顾七公子，老身在这儿呢！”
“带我去梵天谷，快点！”顾七少急呀。
幽婆婆有些为难，若非中毒，内功受限，她堂堂一个长老也不必跟邪剑门几个弟子困成这样。然而，当顾七少看过去的时候，那几个高手竟全都识相地让开了。
幽婆婆顺利脱身之后，立马就带顾七少往梵天谷去。
邪剑宗的弟子见大长老已死，二长老和三长老被困，便都接受了大势已去的现实，不再恋战，纷纷逃走。
梵天谷就在九重殿后面的深谷之中，幽婆婆和顾七少还未抵达，就感觉到前方剑气强盛。
若是内功弱一些的人，再往前走，怕是还未见到宝剑干将，就被其剑气所伤了。
两人紧急赶路，可谁知道，顾七少忽然止步，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道，僵硬住了。
“顾七公子，你怎么了？”幽婆婆大惊。
顾七少没回答，竟像是走火入魔一般，双眸忽然变得猩红。
幽婆婆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人，多顾七少如此反应却毫无头绪。
她推了推顾七少，又问，“顾七公子，你到底怎么了？”
问了好几声，顾七少都没有回答她，而是愣愣地看着前方。见周遭没人，幽婆婆也不敢耽误，连忙往锁剑台那边飞去。
当幽婆婆抵达的时候，竟见龙非夜和韩芸汐正和两位尊者合理，以梵天之力镇压干将剑魂。
龙非夜和韩芸汐两人的梵天之力都是满阶，两位尊者亦是满阶，再加上在一旁辅佐的顾北月，便是五人之力。可是，他们五人联手，对抗干将剑魂竟还处于劣势。
眼看着，他们就要被干将剑魂的力量压倒了。幽婆婆急得都把顾七少给忘了，连忙加入其中，虽然她的内功受限，可也算是一份力量呀！
无奈，幽婆婆的加入亦是杯水车薪。
随着干将剑魂渐渐苏醒，剑魂之力便越来越强大。龙非夜收了梵天之力，使出强大的噬情之力。
这时候，干将剑魂才弱去了一些。可是，没多久，却又继续强大起来，渐渐的，压倒之势越来越明显。
“非夜，咱们撑不住了！”大长老虽然很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可是，事实就是事实。
“放弃吧，再这么下去只会消耗自己的内功。”顾北月认真说。
大家都使出了最大的力量，都已经尽力了。
可是，龙非夜和韩芸汐却都绷着脸，似乎都不愿意放弃。
他们的人生中，向来就只有“不想要”，并没有“放弃”二字。
“公主，就算让干将离开剑宗，这天底下也没人能降服，何必为此事浪费大家的内功，还有诸多事，等着咱们呢！”顾北月再劝。
顾七少的话是对的，就算干将离开了锁剑台，消失了，对他们短时间里的影响并不大。
因为，他们都降不了干将，还有谁能降得了？白彦青正是没有本事，才会逼迫三位尊者。
韩芸汐都已经要放弃了，一个念头却忽然闪过脑海。
她犹豫了一下，认真说，“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试试！”
大家自是答应的，只是，都不知道她想怎么试。
两位尊者和幽婆婆至今都还不知道凤之力的事情，龙非夜和顾北月知道，却也没猜到会是凤之力。韩芸汐如今能掌控的凤之力非常有限，倒还不如满阶的梵天之力来得强大呢！
可是，韩芸汐要试的正是凤之力。
会不会有奇迹出现呢？

第1066章 韩芸汐被龙非夜拒绝
奇迹，真的出现了。
韩芸汐一使出凤之力，干将剑魂的力竟一下子就弱了下去，确切的说，并不是弱，而是不再那么咄咄逼人了。
这是什么回事？
众人皆惊，同时也都松了一口气。
龙非夜和顾北月都不明白，韩芸汐使出的凤之力其实都还没有刚刚的梵天之力大。干将剑魂怎么就有种屈服之势了？
这个时候，大尊者和二尊者却不约而同惊声，“凤之力！这是火凤的力量！”
他们都看着韩芸汐，一脸震惊。
“对，凤之力。她在求药洞里被天火所逼，偶然而得。按照丹炉老人的说法，凤之力本就潜伏在她体内，是会唤醒的。”龙非夜立马解释。
情况太过于紧急，虽然和尊者见面了，却都还来不及说明他们的情况。
他们在求药洞的信函如果落到白彦青手上，那么尊者和剑心师父必是不知道韩芸汐偶得了凤之力依旧他们双修失败的事情。
趁着干将剑魂的力量还算平静，龙非夜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番。两位尊者面面相觑，竟都大笑了起来。
“怪不得！怪不得！”大尊者连连摇头，“怪不得呀！”
“非夜，怪不得你还未双修成功！”二尊者笑道。
刚刚见非夜单独使出梵天之力，又单独使出噬情之力，二者尊者就知道他并没有双修成功，并没有将两股力量合二为一。
这种情况下，他们也顾不上多问。只当龙非夜太忙了，还未开始双修。他们没想到会是因为凤之力的原因。
丹炉老人没有骗他们，而白彦青伪造的信函确实坑了他们二人。
“非夜，幸好你们丹炉那一行呀！”大尊者感慨不已。
“怎么说？”韩芸汐都急了。
其实，她就是想到凤之力并非内功，不能以大小，强弱来和梵天之力比较，所以，她才想用凤之力赌一赌。
没想到这一赌，又让她赌赢了。
就在大尊者要解释的时候，干将剑魂的力量忽然又强盛了起来。
大尊者眼底掠过一抹决绝，决定狠心赌一把。
他急急收了内功，对二尊者，顾北月而幽婆婆道，“你们都退下，让他们两个试试！”
大家虽然都不明情况，但是还是听了大尊者的话，都收手，退到下面去。
谁知道，他们一退开，干将剑魂强盛的力量竟一下子就弱了下去，剑芒亦随之变弱。
刚刚剑芒还耀眼得令人看不清楚干将剑体，而今，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一把古铜色的长剑，剑已经大半出鞘，正雄伟巍峨地立在高高的锁剑台上，犹如一个尊贵的王者，顶天立地地站着，俯瞰万众。
或许，当初的传说是凄美的。可是，经历了数千年腥风血雨的洗礼。
干将，这个名字不再是个铸剑师的名字。而是一把宝剑的名字。
干将，是为剑之王者！
大尊者他们仰望着干将宝剑，众人都为之震撼，心中不自觉升出敬畏之感。当然，他们也非常庆幸，幸好干将宝剑没有完全出鞘，否则就真没人能镇得住了。
大尊者他们基本感受不到干将剑魂的力量，但是，龙非夜和韩芸汐却分明感受到干将剑魂的力量全汇聚在宝剑上，蠢蠢欲动，似在酝酿一场大爆发！
这股力量分明比之前还要强大很多。
“龙非夜，既封印不了，不如试试……”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狠绝，说，“不如降服它！”
都封印不住，还可能降服吗？
也就韩芸汐会有这种大野心。谁知道，大尊者忽然大喊，“非夜，让芸汐以凤之力辅佐你，降服干将，快！”
龙非夜本就要答应韩芸汐，听大尊主这么一说，更要一试了！
他立马凌空而飞上去，逼近干将，韩芸汐亦紧随而上，站在他身旁。
两人一逼近，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排斥之力，似要将他们震开。
龙非夜握紧了韩芸汐的手，一个以噬情之力，一个以凤之力共同与干将抗衡，撑住。
以此同时，龙非夜伸出了手，缓缓朝宝剑的剑把伸去。
他的手凝聚了一身的力量，缓缓穿透无形的干将剑魂力量，一点点的逼近剑把，而随着他的手靠近，宝剑开始震动，发出铿铿响声。
越是靠近，阻力越大，龙非夜越感觉到艰难。韩芸汐除了帮忙抵抗那股排斥之力之外，都不知道如何辅佐龙非夜。
龙非夜的手背和手臂都浮出了青筋，甚至陆续出现了好几道被剑气所伤的血痕。韩芸汐看得心疼，她豁出去了！她也伸出手去，覆住龙非夜的手背，同他一道靠近剑把。
很快，凌厉的剑气就割破她的衣袖，割破她的皮肤。
“你放手！”龙非夜冷声，非常凶。
“不放！除非你拿下这把剑！”韩芸汐亦是冷声，也特别凶。
龙非夜另一手立马覆上韩芸汐那纤纤素手，可是，他一覆上，韩芸汐另一手又覆了上来。
其实，很多时候，韩芸汐固执起来，龙非夜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的。
一道道血迹，渐渐在她的衣袖上浮现出来，龙非夜看得心像是被一刀刀割着。
他眸光一寒，一时间便将所有噬情之力加之在手上，韩芸汐似乎就在等着这一刻，她亦将所有凤之力加之在龙非夜手上。
刹那间，一股强大的力量就从他们交叠的手上爆发出来，一下子就将干将剑魂的力量彻底震开！
龙非夜握住了干将宝剑的剑把，韩芸汐的手就覆在他手背上。两人合力，缓缓将宝剑按入剑鞘中去。
剑入剑鞘，干将剑魂所有力量就都消失了。
龙非夜稳稳地将干将宝剑握在手中，他们两人相视，默契地都笑了。
刚刚那股力量是那么熟悉，不正是他们双修的时候联手而得的力量吗？
夫妻齐心，这世上就没有他们办不了的事！
龙非夜低下头，额头亲昵地抵在韩芸汐的额头上，他看着韩芸汐满是伤痕的手，又心疼又无奈。
韩芸汐却高兴极了，“龙非夜，干将已收入囊中，就把玄寒宝剑送给我吧。”
难得韩芸汐跟他讨东西。可是，龙非夜居然不给。
“给我一些时间，我铸莫邪宝剑送你。玄寒，不能给你。”
龙非夜说着，便要带韩芸汐离开高高的锁剑台，要知道，大尊者他们还在下面等着呢。
可是，韩芸汐拦住了，才不管下面多少人等着，才不管他们双修的事情和凤之力，大尊主会给出怎样的解释。
她拉着龙非夜，认真问，“不能给我，那能给谁？”
“就留着。”龙非夜嘴角轻抿，忍着笑。
“留着给谁？”韩芸汐又问。难得她跟他讨要东西，居然还会拒绝了。她就不相信这里头会没猫腻。
想来，要这玄寒宝剑的人也不少，端木瑶就打过坏心思。
龙非夜笑不语。
他如此反应，让韩芸汐更加确定，他想将玄寒宝剑送人。
别的东西，或许还有得商量，就这玄寒宝剑，绝对不行！
玄寒宝剑是龙非夜随身携带了十多年的佩剑，陪伴龙非夜的时间比她还要长呢。而且，在他们双修三个月里他们每个晚上都共用一剑，这纪念意义太大了。
韩芸汐宁可不要莫邪，也不放弃玄寒宝剑。
“你到底想留给谁！说不说？”韩芸汐较真地问。
龙非夜终是忍俊不禁，凑到她耳畔，低声，“留给女儿，可好？”
韩芸汐始料未及，愣了好久才扑哧笑出来，笑了好久才问，“为何不留给儿子？”
将登帝王位者，竟问她要女儿，而不是儿子？
韩芸汐该说他什么呢？
“女儿像你，我喜欢女儿。”龙非夜难得这么直接。
韩芸汐已不再避讳这个话题，她仰望着他，特认真说，“殿下，臣妾记下了。”
下面等得无比焦急的大家，若是知道他们两个在锁剑台上讨论这种问题，会做何感想？
龙非夜带上干将宝剑，同韩芸汐一道飞落。
大家立马都围上来，就是顾北月那么淡定的人，都露出了欣喜的表情来。
这简直太意外了。
本是来封印干将的，结果竟给降服了。
“一定是它们！一定是它们！”大尊者最为信息。
“大尊者，你……”韩芸汐不明白，刚刚大尊者还说他们幸好有药庐之行。
到底怎么回事呢？
“若芸汐体内并没有潜藏着凤之力，他们的双修早就完成。但，芸汐体内若潜藏了凤之力，那么，即便凤之力没有被唤醒，你们的双修也一样会失败。”
大尊者捋着呼吸，十分激动，“噬情之力的双修，必是一阳一阴，一强一弱，一主一辅。芸汐若太强，你们就只有两条路可行。一是非夜另寻一个可双修之人，二便是寻一对可被噬情之力和凤之力共同降服的兵器。此兵器需一阴一阳，一弱一强。以兵器辅佐双修，方有成功之机。”
话到这里，不必大尊者多解释，大家也都明白了大尊者为何如此激动。
“刚刚龙非夜和韩芸汐用噬情之力和凤之力降服了干将，而干将又和莫邪为夫妻剑，一阴一阳。这不正是龙非夜他们双修所需之物吗？”
如此说来，还真得感谢药庐那一行，若不是在药庐把韩芸汐体内的凤之力引出来，或许，他们至今还找不出双修失败的原因呢！
他们终于把双修失败的原因弄明白了，也同时寻到了破解之道。
“非夜，幸好你们来了。”大尊者激动之余，也认真起来，“双修失败，一年之后若无补救之法，你二人必是走火入魔，自相残杀！”
这话一出，龙非夜和韩芸汐才后怕起来。
他们朝顾北月看了去，此行虽然是残忍的取舍，但至少是对的。
就在大家感慨之际，幽婆婆忽然惊声，“顾七少！”

第1067章 有种很复杂的感觉
幽婆婆这个时候才想起顾七少来。
“非夜，顾七公子出事了！快，跟我来！”幽婆婆很着急。
龙非夜不急，韩芸汐急，“他怎么了？”
顾七少有莫邪剑魂在手，又有毒术护身，要应对已经投降的邪剑宗三位长老并不难呀！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了，你们跟我过来吧。”
幽婆婆焦急往来路走去，大家便都跟过去。
可是，他们还未走多远，就看到顾七少好端端地朝他们走过来。
“他怎么了？”龙非夜终是开口。
“我刚刚带他过来，他突然就傻掉了，站着不动，随我怎么叫都没反应。现在，怎么……”
幽婆婆越发的纳闷，远远看去，顾七少确实毫发无损，再正常不过了。
龙非夜没做声，然而，当顾七少走近了，大家就发现他有些不对劲。
幽婆婆和两位尊者或许感觉不会太明显，而熟悉顾七少的龙非夜他们，却一下子就看出这家伙的反常。确切的说是他看龙非夜的眼神特别反常！
若是平素，顾七少基本是不会正眼看龙非夜的，若是看，必是高高在上，鄙夷不屑的目光。
可是，从刚刚走过来至今，他的视线居然没有离开过龙非夜，那狭长的双眸里隐着一抹极难说清楚的情愫。
这个眼神让韩芸汐看得很不是滋味，她下意识走到龙非夜身旁，拉住了龙非夜的手。
龙非夜虽然纳闷，却还是很淡定。他冷眼朝顾七少瞪去。
顾七少居然还盯着他不放。
龙非夜冷声，“你看什么？”
“龙非夜，我……我怎么……”顾七少很迷茫，“我特么看到你怎么有种……”
他想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龙非夜那张冷脸已经阴沉了大半，韩芸汐实在忍不住，“有种什么呀？你到底怎么了？”
“有种……”顾七少琢磨着，半晌才若有所思地回答，“有种……特别复杂的感觉！”
这话一出，所有人便都怔住了。
什么叫做特别复杂的感觉？怎么听起来特别……特别的暧昧呢？
全场一片寂静，顾七少和龙非夜对视，顾七少那倾城倾国的脸上满是迷茫，竟给人一种莫名的喜感。至于龙非夜，他的脸已是臭得不能再臭了！
龙非夜这辈子见过多少爱慕的目光，却第一次被一个大男人如此暧昧凝视。顾七少是调戏他，还是挑衅他呢？简直是活腻了！
寂静中，顾七少还迷茫着，龙非夜却骤然拔剑。
他拔起的不是佩剑玄寒宝剑，而是刚刚到手的古剑干将。干将宝剑本就是有脾气的，被龙非夜降服之后又能感受到龙非夜的情绪。所以，剑一出鞘，便剑气凌厉，杀气腾腾。
可谁知道，干将一出鞘，顾七少却突然怔住了。和之前一样，像是被点了穴，整个人一动不动的，连表情都是僵硬的。
唯一不同于上一回的是，此时此刻，他正盯着龙非夜手里的干将看。
大家都惊了，顾北月推了顾七少一下，他都没反应。
幽婆婆连忙说，“就是这样，他刚刚就是这样。
“难不成……”韩芸汐喃喃地说，“难不成是因为……”
龙非夜似乎也想到了原因，忽然将干将按入剑鞘中。
这剑一入鞘，顾七少立马就缓过神来，他似乎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脸上的表情更迷茫了。
龙非夜，韩芸汐和顾北月三人面面相觑，似乎发现了什么秘密。而幽婆婆和两位尊者却都不明所以。
龙非夜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顾七少一眼，冷不丁又拔出干将。顾七少又立马僵硬住。龙非夜再次收剑入鞘，顾七少就立马又清醒。
如此反复了好几次，屡试不爽。
终于，在龙非夜又一次收剑入鞘的时候，顾七少大喊，“够了！”
他一路找过来，脑袋好不容易才清醒一些，被龙非夜一折腾，又开始凌乱了，只觉得有好几个瞬间，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
难得有一种游戏能让龙非夜瞧得上，还玩上瘾，他没理睬顾七少，又将干将拔出来。刹那间，顾七少又给愣住了。
龙非夜拔剑收剑的速度加快，顾七少一下子愣一下子清醒，反反复复，脑袋晕得都有些站不稳脚。
韩芸汐和顾北月早就笑得不行，大尊者忍不住开口，“非夜，这到底怎么回事？”
龙非夜这才收剑入鞘，顾七少立马回神。
龙非夜还未开口，顾七少便祭出莫邪剑魂来，怒声，“什么破玩意，老子不要了！”
顾七少再傻，也想得明白是莫邪剑魂在作祟。这莫邪剑魂见了干将宝剑，魂都被牵着走了，还连累了他被龙非夜耍弄。
干将剑一出，顾七少就懵了；但是，莫邪剑魂一出，干将剑却岿然不动，不因为别的，只因为龙非夜镇得住！
大尊者和二尊者一见莫邪剑魂，皆是大惊。
“这……这是莫邪！这就是莫邪！”
“顾七公子，莫邪剑魂怎么会在你手上？”
幽婆婆上天山顶的时候，顾七少已经收起莫邪剑魂了，幽婆婆也是第一次见这剑魂，极不可思议。
干将剑被锁在天山顶，莫邪剑却早就被毁，莫邪剑魂也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已久。他们三人万万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还能看到莫邪剑魂，更没有想到莫邪剑魂居然会被顾七少掌控。
韩芸汐便将他们在清川水城的经历说了出来，两位尊者和幽婆婆皆是感慨万千。
“这真的得来全不费工夫！非夜，老夫原本还担心一年的时间里你们找不到莫邪，如今看来，只要能重铸莫邪剑，你们的双修就有望了！”大尊者激动不已。
二尊者和幽婆婆盯着莫邪剑魂看，都有些移不开眼。但凡习剑者，何人不爱宝剑？
干将剑太强势了，他们只能仰望，不敢近观。而莫邪剑魂为雌剑，相对于干将剑来说会温和一切，而且，如今只有剑魂没有剑体，也只有一半的力量，所以他们才有机会，如此近距离好好看一看。
“铸剑……”龙非夜若有所思。
当初在清川水城得莫邪剑魂是一场意外，如今回天山得干将剑亦是意料外的事情，却没想到两场意外反倒促成了他和韩芸汐的双修。
大尊者说的没错，若非他们意外得到莫邪剑魂，一年的时间里他们未必能找到莫邪剑魂。
如今，他们要做的就只剩下铸剑了。
龙非夜第一时间就想到清川水城那位铸剑师，叶骁。当初韩芸汐饶了叶骁和老板娘不死，还真应了那句老话，与人方便便是与己方便。
这个忙，叶骁应该会帮的！
大家都在为干将莫邪而感慨，顾七少却冷幽幽地来了一句，“你们谁能先把莫邪剑魂收走？老子要不起它。”
如果没有遇到干将，这莫邪剑魂顾七少还是很喜欢的，毕竟有莫邪剑魂相助，他便可跻身一等高手的行列。可如今这情况，他相当于被龙非夜掌控着，万一他哪里惹龙非夜不高兴了，龙非夜只要一拔剑，便能让他原地发愣上大半天。
太坑了！
其实两位尊者和幽婆婆都很想暂时收下莫邪，体验体验拥有剑魂的感觉，可惜，他们收不了。
莫邪剑魂本就强大，又有戾气，并非一般人收得了。
顾北月还是心疼小七的，他笑道，”殿下和公主联手，以噬情之力和凤之力便可收服莫邪。”
当初在清川水城，韩芸汐体内的凤之力还未被引发出来，否则，莫邪也不至于落到顾七少手里去。
听顾北月一提点，顾七少便笑呵呵朝朝韩芸汐看去，“毒丫头，干将莫邪是夫妻间，龙非夜得了干将，莫邪自然就是你的，七哥哥怎么能抢你的东西？你赶紧拿回去吧？”
韩芸汐笑得特无害，正要回答，谁知龙非夜却突然将干将宝剑丢给了顾七少。顾七少下意识接住，发现这宝剑特别沉。
“等铸了剑再收回，这把剑也暂时由你保管，看紧点，要是丢了，那拿命来偿！”
龙非夜眸光森冷，后面的话没说完却足以威胁到顾七少。一句“拿命来偿”提醒了顾七少一件事。
顾七少之所以能以身体收服莫邪剑魂，极有可能是因为他是不死不灭之身，换成韩芸汐这正常的血肉之躯，未必能成功。
一旦是不成，大家必会怀疑上他的体质的。
顾七少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双手捧着干将宝剑，一句话都不敢多言。不知情的大家还以为他真的被龙非夜威胁住了。
就这样，顾七少变成了龙非夜的剑奴，专门帮忙扛剑……
虽然铸剑是大事，但是，现在不是讨论铸剑的时候，天山剑宗混乱的场面，还等着他们去收拾呢！
剑宗老人昏迷不醒，已经被弟子救回九重殿。两位尊者和幽婆婆留下来，主持大局。龙非夜他们四人带上邪剑宗两位长老，立马就赶赴邪剑宗救三尊者。
当他们抵达邪剑宗的时候，发现邪剑宗已经人去楼空，只剩下几个没来得及逃走的弟子。
弟子们逃走不打紧，邪剑宗的二长老和三长老还在他们手上，他们就不怕找不到三尊者。
“人呢？”韩芸汐冷冷问。
二长老和三长老被大长老的死相吓得不轻，早就归顺了龙非夜他们。
“在密牢！”二长老连忙回答。
当二长老和三长老把韩芸汐他们几位带到密牢去时，竟发现密牢已经空无一人。
“人呢？”龙非夜冷声质问。
第三尊者可不是一般的囚犯！三位长老都在天山顶，白彦青又不在邪剑宗里，还有谁有地牢的钥匙？

第1068章 他是假冒品
看着空荡荡的密牢，二长老和三长老这才想起一个人来，一个女人！
龙非夜早就注意到完好无缺的锁，他冷声，“谁把人救走的？”
“是……”
二长老都不知道怎么回答，索性直说了，“数月前宗主带了一个女人回来，那个女人一直用黑纱蒙面，我二人从未见过她长什么样子。宗主对她极其信任，她也有密牢的钥匙。一定是她把人带走的！”
“对，一定是她！除了我们几个长老，就只有她有钥匙！”三长老连忙补充。
他们如今要么死，要么降，并没有其他选择，他们不想死，只能说实话。
“那是什么人？”韩芸汐问道。
“我们也不知道那个女人是什么来头，她对天山很熟悉，极有可能是天山剑宗的人！”二长老答道。
天山剑宗会有什么女人，能被白彦青瞧得上眼。会是戒律院的弟子吗？
“白彦青去哪了？”韩芸汐质问道。
三位长老都很不解，白彦青是何人？
“就是你们宗主，去哪了？”韩芸汐冷冷问。若非有重要的事情，白彦青岂会轻易离开？
两位长老都震惊了，脱口而出，“白彦青？”
“正是白彦青！怎么，你们连自己宗主的身份都不知晓，这未免太可笑了吧？”韩芸汐试探道。
两位长老面面相觑，惊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连连摇头。
看这样子，除了会毒术的宫北辰，邪剑宗里真没人知晓白彦青的身份。白彦青到底怎么隐瞒身份又怎么当上邪剑宗宗主的？
韩芸汐好奇不已。
“西秦公主，我们宗主是姓华，名予叔，是当年白老宗主引咎归隐前提拔上位的。怎么……怎么会是白彦青？”二长老一脸不可思议。
“百老宗主？可是白山青前辈？”龙非夜开了口。
“正是！”二长老犹豫了片刻，无奈地说，“东秦太子，邪剑宗的内功心法有极大的缺漏，易走火入魔。想必你也有所耳闻吧？”
“那又如何？”龙非夜问道。
“华宗主这些年来之所以勾结天山剑宗锁心院和两大阁，为的就是那把干将宝剑。华宗主想利用干将宝剑之力，修到满阶内功，以寻弥补之法。也算是为邪剑宗里数百弟子寻一条火路。”二长老认真说。
没想到白彦青将邪剑宗的内功心法研究得如此透彻，竟也知道借宝剑之力补内功之缺漏。
他到底是何时进入邪剑宗的？是一直改名换姓潜入邪剑宗，还是中途冒名顶替了？
不管是何种情况，白彦青都蒙骗了邪剑宗的弟子。
因为，就他回复的那些伪造的密函看来，他想得到干将宝剑，无非是怕干将宝剑落到龙非夜手里，他真正的目的是要彻底毁了她和龙非夜双修的机会了。
韩芸汐心中有数，唇角泛起了冷笑，“你们宗主以毒攻天山，你们就没怀疑过他的毒药哪来的？宫北辰的毒术那么厉害，你们也没质疑过？”
二长老和三长老面面相觑，最后，三长老给出了解释，“宫北辰幼时曾入百毒门学过毒，只是……”
说到这里，三长老忍不住问，“西秦公主，你如何能肯定我们宗主就是白彦青？我们宗主常年在山里闭关，也是最近才出关的！可有画像？”韩芸汐问道。
“在邪剑阁。”二长老连忙回答。
顾北月很快就来回了一趟山腰上的邪剑阁，取来了华宗主的画像。
韩芸汐他们几个一看画像，立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这画像跟白彦青的长相完全不一样！
他们原本还担心白彦青自幼在邪剑宗长大，被白山青提拔了，如今看来，真正的华宗主早就被白彦青杀了，白彦青是个仿冒品！
换句话说，白山青老宗主和叶骁那边，他们大可放心。那对师徒和白彦青并没有牵连。他们必定也不知道白彦青冒充了邪剑宗的宗主。西秦公主，这……这到底怎么回事？”二长老认真问。
虽然两位长老态度极好，可是，韩芸汐可没有忘记邪剑宗对天山剑宗的所作所为，更没有忘记这二位长老对剑心师父动刑一事。
想得到干将宝剑，想拯救自己门中弟子，就可以屠戮别人的弟子吗？白山青老宗主都曾经和剑心老人商议过两宗和解，合二为一一事，他们怎么就拉不下脸跟天山剑宗和解？
非得用毒？撇开干将宝剑不说，邪剑宗这帮人，本就居心不良！
韩芸汐可没有那么多闲情逸致跟这两位长老解释那么多。那个带走第三尊者的女人是谁，是天山剑宗的什么人，他们还得回天山顶去查呢！这两位长老连白彦青的底细都不清楚，又怎么会知晓其他事情？审也是白是审了！
如今看来，杀宫北辰似乎杀得有些早。
“想必二位长老都还未见过干将宝剑吧？”韩芸汐问道。
两人长老纷纷点头，相较于之前的嚣张，此时的他们比奴才还奴才。
“那，顾七少背着的就是干将，你们好好瞧瞧吧。”韩芸汐笑道。
两位长老齐齐回头看去，而就在这个时候，韩芸汐袖中飞出了两枚毒针，正中他们二人的眉心，两人皆是一怔，随即便昏迷了过去。
白彦青下的毒，韩芸汐解得了。韩芸汐下的毒，白彦青可未必解得了！
韩芸汐也不动那些没来得及逃跑的弟子，她由着那些弟子逃走，就让顾北月把这两位长老留在邪剑宗的邪剑阁里。
这是她在毒术上，对白彦青的挑衅！
然而，龙非夜对白彦青的挑衅却是更加霸气的方式。
龙非夜说，“顾北月，待人全逃了，给本太子把邪剑宗毁了，就留邪剑阁！”
龙非夜这不仅仅是挑衅白彦青，更是告诉天下人，他的师门天山剑宗永远都是武林权威，绝对不容挑衅！
顾北月办事，所有人都放心。
顾北月留在邪剑宗，韩芸汐和龙非夜先回天山顶去，顾七少低着头跟在他们后面。顾七少是特别喜欢热闹的人，可是，这一路来回他都特别沉默。不为别的，只因为背在后背的那把剑，特么特么沉，压得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龙非夜和韩芸汐使轻功，踩着树叶越飞越高，顾七少追得特别吃力，谁知道，这个时候莫邪剑魂居然自己跑了出来，化作一道淡淡的红芒，在顾七少周遭流窜了几圈之后，便覆在他背后的干将宝剑上。
韩芸汐和龙非夜察觉到剑气，回头看去，只见那道红光温和浅淡，萦绕在干将宝剑剑身上，像是情人之间的耳鬓厮磨，亲密无间。
龙非夜在心中暗下决心，无论如何一定把让韩芸汐拥有莫邪宝剑，而韩芸汐亦在心中暗暗下决心，无论如何一定要拿到莫邪宝剑。
顾七少什么想法都没有，就像赶紧到天山顶，找个地方，趴下！
一回到天山顶，顾七少果然什么事都不管了，他在一个高高的屋顶上趴下，气喘吁吁，无力地俯瞰韩芸汐他们。
此时，整个天山剑宗已经基本平静下来，四重山的五十五剑阁阁主带着弟子们再清理山间的尸体，排查潜伏在山里的逃兵。幽婆婆带了几个弟子，控制住锁心院，锁心院里有诸多梵天功法的修行秘籍，幸好没有损失。
龙非夜和韩芸汐一到，大尊者和二尊者便连忙询问三尊者的情况。
龙非夜如实以告，两位尊重和幽婆婆都十分震惊。
“我戒律堂的弟子绝不会背叛剑宗！”幽婆婆有十足的把握。
“会不会是锁心院的弟子？”二尊者问道。
能让白彦青瞧得上的，必定是剑宗里的重要人物，他们思来想去，也就锁心院里有几位女弟子是有点身份的。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戒律堂的弟子匆忙而来，“尊者，长老，端木瑶不见了！”
戒律院的弟子负责清理天山顶，地牢并不是重点要清理之地，所以才会耽搁到这么晚。
弟子这么一报，大家便都明白怎么回事了！
无疑，端木瑶被白彦青秘密救走了，白彦青利用端木瑶对天山剑宗的了解，才能在短时间里不动声色掌控了整个剑宗。
没想到端木瑶容貌被毁，武功被废，竟还能掀起这么大的风波！他们还针低估了她！
“早就该一剑杀了她！”幽婆婆特别郁闷。当初若非看在剑心掌门的面上，她这个戒律院之首岂会只关押端木瑶那么简单？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渗人的寒芒，她冷冷道，“她最好别落在本公主手上！”
端木瑶带了二尊者逃，自是去投靠白彦青的。
天知道白彦青又躲哪里去了？
“非夜，双修之事要紧，你们还是尽早寻到铸剑师。”大尊者认真说。
一场内乱，天山剑宗元气大伤，百废待兴，若有龙非夜这个剑宗大弟子留下来主持大局，那再好不过了。但是，大尊者还是知轻重缓急的。
龙非夜犹豫了片刻，低声道，“等师父醒了，我们再走。大尊者，我记得藏剑阁中有不少高仿的干将宝剑？”
“是有几把，你想……”大尊者不明白。
韩芸汐笑了，低声说，“将计就计！龙非夜降服干将一事，切勿泄露！”

第1069章 把脉的时间有点久
天山剑宗这么大的动静，邪剑宗和一院两阁的弟子逃走了不少，要封锁消息自然是不可能的。
就算封锁得住，端木瑶也必会第一时间把天山山脉的变故告诉白彦青。
可即便如此，韩芸汐他们依旧可以将计就计。
因为，知道龙非夜降服干将宝剑一事的人，就他们几个，而邪剑宗的二长老和三长老虽是昏迷，却形同被灭口。
白彦青既打了干将的主意，想破坏他们双修，他们自然要制造假象，让白彦青误以为他们重新封锁了干将，并没有将之降服。
“白彦青到底想做什么？他在怕什么？”龙非夜蹙着眉头，认真问。
他一直想不明白，以白彦青的实力并没有一直躲着他们，算计他们的必要，真正较量起来，白彦青的胜算会更大一些。
可是，白彦青却似乎一直躲着他们，一直在算计他们。着实令人看不透他的目的何在。
一不争为风族争这天下，二不要他们的性命，那他要的是什么？
韩芸汐也迷茫，两位尊者和幽婆婆他们更是不明白了，他们只庆幸非夜及时赶来，否则这天山剑宗数百年的基业，怕是要毁于一旦了。
这个时候，山后面突然传来一阵阵轰隆声，大家往悬崖上去，便见邪剑宗的殿宇全都坍塌，就剩下一座邪剑阁立于废墟之上，特别显眼也特别突兀。
没多久，顾北月就回来了。
两位尊者亲自去重塑锁剑台，幽婆婆肩起众人，处理乱一团的一院两阁。把一切都弄清楚之后，龙非夜和韩芸汐总算能松一口气了。
他们守在剑心师父床榻边，虽然曾经因为韩芸汐，对剑心师父有过滔天的怒气和恨意。可是，龙非夜对这个师父还是很孝顺的。
他和韩芸汐坐了一会儿，便让韩芸汐在外头等着，他要为剑心师父输一些真气。韩芸汐一出门就撞见了顾北月过来。
“公主，剑心前辈可有大碍？可需要属下效劳？”顾北月谦逊而恭敬。
“他在里头待着，过会儿你在进去吧。”韩芸汐低声说。
其实，她对剑心师父的同情多过于敬重，在她看来，天山剑宗今日之乱，李剑心要负责主要责任。
若非锁心院和藏经阁，藏剑阁为内应，白彦青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如此无声无息掌控了天山剑宗呀！而这一院两阁的叛变，归根到底还是李剑心这么多年来不作为。
这些话，韩芸汐自是藏在心中不会说，她全是给龙非夜面子。
“公主，坐下歇息吧，连着数日操劳，你可得寻个时间，好好养养身子。”顾北月认真说。
韩芸汐在院中石桌旁坐下，顾北月就站在一旁。
韩芸汐实在无奈，蹙眉看着顾北月，就是看着，一言不发。
顾北月一开始还算淡定，可是，时间久了，他便不自在了，他很自觉地在韩芸汐对面坐了下来。
这下，韩芸汐才没盯他。
“宁静该生了吧？也不知道是男是女，唐离怎么还没来消息？”韩芸汐一直惦记着这事，一闲下来就又想道。
“公主，天山之事必要尽快处理妥当，回三途黑市还得十多日，北征的事不宜在拖延。”顾北月认真说。
“我知道。”韩芸汐心里是最着急的。
顾北月安静了一会儿，似有些犹豫，却还是开了口，“公主，可否让属下把个脉？”
“怎么了？”韩芸汐不解。
“公主进来操劳，脸色似乎不甚好，属下担心。”顾北月很坦荡地表达关心。
韩芸汐立马就伸出手去，“就是累了一些，睡眠不足，其他都还好。”
顾北月还未把脉就先说了一句，“气血有亏。”
这是老毛病，从离开东秦军营至今就一直这样，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太过于疲惫了，没有休息的时间。
一直处于忙碌缺眠的状态，就算有再多灵丹妙药，一样无济于事。
睡觉和放松，才是女人最好的疗养方式。
韩芸汐把手伸过去，顾北月连忙取随身携带的小药包让她垫着。他两指轻轻按在韩芸汐脉上，认真琢磨起来。
就顾北月的能耐，只需要一会儿的时间便可以将一个人的身体情况掌握透，可是，这一回他却琢磨了很久很久。
久得让韩芸汐都有些慌张，怀疑自己的身体是不是有什么大问题。她正想问，趴在一旁屋顶的顾七少却先开了口，“顾北月，毒丫头怎么了？”
顾北月还没理睬，反倒是韩芸汐抬头看了去，勾了勾手指，示意顾七少下来。
顾七少即便背着一把干将，一见韩芸汐勾手指也会立刻飞下来的。
他很快就到韩芸汐面前了，笑呵呵问，“毒丫头，有什么事说吧！”
“嘘！”韩芸汐之所以冲他勾手指，没喊他下来，就是不想惊动周遭的人。
她低声，“你寻个黑布把干将包起来，再伪装一下，别让人看出你背了一把剑，懂吗？”
知道顾七少有莫邪剑魂的人不少，顾七少若再背着一把剑，难免会被有心人怀疑。所以，还是伪装起来比较好。
干将已经很沉了，再伪装一下，岂不更沉？
这事若是龙非夜交待的，顾七少一定会把干将丢给龙非夜，但是，这事是韩芸汐交待的，顾七少便非常爽快，只答了一个“好”字，立马就去办了。
顾七少走后，顾北月依旧认真把脉。
韩芸汐真的心慌。
虽身为大夫，可以往孤身一人的时候，她总不会太注意自己的身体，只觉得怎么过怎么开心就好。
可如今却不一样了，她特别害怕自己出事。万一她不幸怎么着了，龙非夜该怎么办呀？
虽心慌，她却打趣地笑道，“顾院长，我这是患了什么疑难杂症，你诊断半天都诊断不出来？”
顾北月这才放开她的手，笑了笑，“没什么大碍，就是气虚些，需要休息和疗养。公主，忙完了天山之事，这一路回三途黑市，你可得好好养一养，烦心的事就交给殿下和属下，可好？”
“顾北月，你骗我？”韩芸汐眯起了眼睛。
把了这么久的脉，就这样？怎么可能？
顾北月连忙起身来，甚至单膝下跪，“公主明鉴，属下绝不敢欺瞒公主！”
韩芸汐急急起身拉他，“顾北月，你起来！你再这样，我……我……”
韩芸汐都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了，顾北月却还是跪着，一脸认真，安静。
“成了成了，我刚刚开完笑了，你起来吧！”
韩芸汐这么一说，顾北月才起身，又来了句，“谢公主明鉴。”
韩芸汐第一次有想踹他的冲动，这个家伙看似温和无害，其实忒可恶了。
顾北月嘴角掠过一抹浅笑，三分无奈，七分宠溺，特别特别温暖。这七分宠溺是韩芸汐专属的，只可惜，她永远都不会看到。
就这样，韩芸汐无法再追问脉象的事情。不过，她也没多放在心上，毕竟顾北月不会坑她，顾北月说没大碍，就一定没事。
没多久，屋内就传来龙非夜的声音，“芸汐，进来！师父醒了！”
韩芸汐和顾北月皆喜，两人急急进屋去，只见剑宗老人靠在枕上，一脸苍白。顾北月二话不说就过去把脉，韩芸汐道了一声“剑宗前辈”就站到一旁去了。
剑宗老人伤得不轻，幸好有龙非夜的真气护体，顾北月把脉之后，便到一旁去开药。
龙非夜将天山发生的事情和双修之事告诉剑宗老人，剑宗老人听了都替他和韩芸汐捏了一把冷汗。
“非夜，其他事都可缓后，铸剑之事一定得抓紧！”剑宗老人认真说。
龙非夜只是点了点头，韩芸汐知道，铸剑之事他们必定要等到北征之后的。
剑宗老人朝韩芸汐看来，笑了笑，“丫头，老夫当初还是小看你了。”
韩芸汐居然毫不客气地点头，“是，你小看我了。”
剑宗老人一愣，随即笑了起来。这丫头很骄傲，可是她就是有骄傲的资本。
“剑宗前辈，因为你小看我，给我造成了心理伤害，所以，我觉得你得补偿我！”韩芸汐认真说。
“你想要什么？”剑宗老人无奈地问，除了剑宗掌门这个虚名之外，他还有什么？而这丫头，得非夜盛宠，还需跟他讨东西？
韩芸汐认真说，“把玄女剑法的剑谱交给我！我要练这套剑法。”
剑宗老人微怔，打从端木瑶被囚之后，他就把这件事藏在心底了。
见剑宗老人为难，韩芸汐认真说，“剑宗前辈，你别误会，我练玄女剑法并非为圆你心愿。我想，除了洛青灵洛前辈之外，谁练玄女剑法都弥补不了你的遗憾。”
韩芸汐的话说到了剑心老人心坎里去。
遗憾是永远弥补不了的，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弥补的永远都只是弥补。
“那你想做什么？”剑宗老人不明白，以韩芸汐如今的能耐，多一套玄女剑法少一套玄女剑法并无多大区别。她的毒针完全可以自保。
韩芸汐冷冷说，“我要用玄女剑法，杀了端木瑶！”
剑宗老人怔住了，龙非夜和一旁的顾北月却无声而笑，尤其是龙非夜，笑得尤其开心。天知道他开心什么呢。

第1070章 韩芸汐拜谁为师
韩芸汐一心想要玄女剑法，都没注意到龙非夜的异样。反倒是剑宗老人，若有所思地朝龙非夜看了过去。
韩芸汐这才跟着看过去，然而，龙非夜早就恢复平素的一脸冷肃，不苟一笑。
剑宗老人无奈不已，韩芸汐不知道怎么回事，还当剑宗老人不打算把玄女剑法教给她。
她想了一下子，连忙说，“剑宗前辈，想必洛前辈也不希望玄女剑法变成压箱底的废纸的吧？”
剑宗老人颇为认真地说，“丫头，拜师得有样子，你这前辈长前辈的短的。呵呵，老夫听着心里不是滋味呀！”
天下多少人想拜在他座下为徒？即便他如今武功尽废，可是，天山剑宗最机密的基本剑谱可都掌控在他手里，不曾外泄过。这个臭丫头既是非夜的妃子，就该跟着非夜一道称呼他师父！她不称呼就算了，这会儿来求剑谱，居然还一点自觉性都没有？
他还琢磨着等日后她和非夜有了孩子，他还要当武学启蒙之师，亲自教导呢！这会儿不趁机压一压她的傲气，将来还震得住她的孩子？
剑宗老人捋着胡子，等着韩芸汐乖乖下跪认师父，可谁知道，韩芸汐却说，“剑宗前辈，玄女剑法既是你给洛前辈的，那这套剑法便是洛前辈之物吧？芸汐要拜师，那也是拜洛前辈为师，不是吗？”韩芸汐颇为认真地问。
这话一出，李剑心心头顿是一怔，竟无法反驳韩芸汐。
“洛前辈的灵位在何处，我要去拜师！”韩芸汐态度坦诚。
李剑心从来没有想过，在洛青灵离开人世那么多年之后，还会有人愿意拜她为师。他忽然发现自己错得离谱，他怎么能让自己的弟子，怎么能让端木瑶学玄女剑法呢？
这剑法是属于洛青灵的呀！只有她的徒弟才有资格继承！
“好！好！”李剑心激动不已，“丫头，老夫带你去，老夫这就带你去！”
李剑心重伤在身，却坚持下榻，龙非夜和顾北月也都没有阻拦。他们看着韩芸汐，都不知道说这个女人什么好了。
她是那样与众不同，总是出人不意却又令人心服口服。
李剑心很快就将他们带到九重殿第九重殿中的阁楼里。这个小阁楼是天山最高之处，站在这里可以将延绵不断的天山山脉尽收眼底。
洛青灵的灵位就供奉在这里，李剑心每日都必要上来，供上两炷香，陪洛青灵说说话，直到两柱香燃尽了，才会离开。
被邪剑宗的人囚禁了那么久，他已经数月未来了。一上来，他便急忙去擦拭灵位牌，而后再擦香炉，供桌。
看着剑宗老人忙碌的背影，韩芸汐他们都没有打扰，就站在门外安静地看着。
在爱情面前，人和人都是平等的。无论身份多高，成就多高，在爱的人面前，永远都是平凡而卑微的。
待剑宗老人忙碌完了，韩芸汐他们才走进去。
韩芸汐亲自点燃了两炷香，坦荡却又谦逊地看着那快小小的木牌，认真说，“我，龙非夜之妻，韩芸汐，今日拜洛青灵前辈为师，日后必潜心练习玄女剑法，将其发扬，传承于武林。”
韩芸汐说罢，毫不犹豫地跪下去，“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韩芸汐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响头，剑宗老人望着这一幕，心头满满的情愫，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洛青灵也有徒弟了！
他知道，从此以后，洛青灵这个名字不会尘封在这个小小的阁楼里，玄女剑法也不会成为回忆，江湖里会有她的传说。
龙非夜看着韩芸汐的背影，都有些走神。
她刚刚那句自我介绍是那样简单，干脆。
“我，龙非夜之妻，韩芸汐。”
韩家女，秦王妃，西秦公主，这三个身份她都没认，她就认一个身份，他的妻。
“龙非夜之妻”，他暗暗发誓，他必要给这五个字最至高无上的荣耀，超越这个世界上任何身份，地位！
拜师之后，李剑心便将玄女剑谱交给了韩芸汐，韩芸汐拥有满阶的梵天内功，其实已经攻克了修炼玄女剑法第一大难关，她要掌握的纯粹就是玄女剑谱里的七大式剑法而已。
她花了三天的时间，便将正本剑谱读透了，只有三四个不明白的地方，其他的皆可自学。李剑心这才被韩芸汐的天赋所震惊到，他原以为韩芸汐至少也得一个月的时间才能琢磨透这剑谱吧。
李剑心不得不承认，端木瑶根本不及韩芸汐的十分之一，而韩芸汐的天赋甚至远远超过当年的洛青灵。
这日，他私下对龙非夜说，“非夜，此女是你之大幸！”
龙非夜径自笑着，一个字都没回答。
三日的时间，两位尊者把锁剑台修好，拿了一把高仿的干将宝剑重新锁在剑台之上，且驻守在左右两侧，施加力量使得周遭剑气缭绕。此举未必能骗得过白彦青，但是至少可以干扰他的判断。
三日里，他还商议了铸剑之事。
所谓十年一磨一剑，要铸出一把好剑，岂是短短的一年可以成事的？何况，能承受住莫邪剑魂的剑已经无法用“好剑”二字来形容了。
铸剑之事，绝不简单。
叶骁的能耐再大，也免不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尴尬。他们不仅仅需要寻到可铸剑之铁，还得寻到可铸剑之火。
“非夜，铸剑为要务。北征之事还是缓一缓吧。”剑宗老人苦口婆心地劝。
两位尊者也是一样的观点，纷纷点头，就盼着李剑心这个当师父的，能劝得住徒弟。
龙非夜没做声，他早就和韩芸汐商量好了，无论是救人，还是北征都不能再拖延。那是他们欠东西秦的，也是欠宁承兄妹和沐灵儿的。
韩芸汐想了一下，认真说，“天火！若要快的话，就得用天火来煅烧，如果能寻到可经受天火煅烧之物，必能在短时间里铸出莫邪剑！”
“芸汐，你上哪去寻来可经受天火煅烧之物？”剑宗老人立马发问。
“地火坤炉呀！那玩意不拿来练剑也是废物了！”
门外立马传来一个嚣张的声音，说话者除了顾七少，还会是谁。
这话一出，韩芸汐立马惊喜地站起来，“对！那个炉子可以！”
顾北月亦是大喜，“多亏七少想到这事，坤炉之铜再适合不多！”
地火坤炉能承受得住地火的热度没有被烧毁，自是不会被天火烧没了。而那炉子如今已经没了地火，失去了力量，自是可以被天火融化。
龙非夜虽然没出声，却也点头。
剑宗老人和两位尊者亦是惊喜，但是，剑宗老人很快便又问，“此事，丹老可否……”
话还未说完，顾七少就打断了，“此事包在我身上！龙非夜，你趁早把叶骁送到求药洞去！越快越好！”
顾七少走了进来，只见他背着一把古琴，身姿颀长，红衣妖娆，容貌倾城，笑意邪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浪迹天涯的琴师，以琴为伴，潇潇洒洒。
可是，在场的都知道，他那把古琴里藏着干将，他背起来一点都不轻松。
其实不止顾七少，就是两位尊者要背干将，都很费尽。
只有身为干将宝剑主人的龙非夜才能轻松持剑，也才能拔剑出鞘。顾七少恨不得赶紧把莫邪剑铸造出来，好让龙非夜收回干将，也好让莫邪剑魂离开他的身体。
而在莫邪剑魂离开他之前，他是不会轻易得罪龙非夜的。因为，龙非夜一拔剑，他就得犯傻。
有顾七少去开口，丹炉老人必不会拒绝的。
韩芸汐却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当初是她把地火坤炉送给丹炉老人的，如今不仅得要回来，还可能得破坏他的宝贝炉子，这怎么都说不过去。
最后，韩芸汐亲自备了一份大礼令人送过去，这大礼不是别的，正是之前在东秦军营附近蛇窟里得来的蛇丹。这东西可是炼丹极好的辅佐之物，是炼丹之人可遇而不可求的。
当日，龙非夜就亲笔写了一封信，派人送给徐东临，让徐东临亲自送去给叶骁。
铸剑之事也算是安排妥当了，白彦青即便知道顾七少得了莫邪剑魂，也猜不到莫邪剑魂是怎么来的，更不知道有叶骁这么一个人。
然而，龙非夜依旧谨慎，他令人放出消息，说他和韩芸汐已离开天山，往西边沙漠走，去寻铸剑之铁。放出这个消息的同时，韩芸汐还让人假传了几个消息，有说她和龙非夜去了北厉的，有说她和龙非夜去了江南的，还有说她和龙非夜继续留在天山的。假中带假，足够扰乱白彦青的判断了！
待铸剑之事尘埃落定，幽婆婆才找上九重殿来。
几日的时间里，幽婆婆已经把叛徒都关押待审，清点了藏经阁和藏剑阁的损失，也派了人暂时代管一院两阁事务。
剑宗老人一直有意将宗主之位传给龙非夜，可是，龙非夜这个大忙人怎么可能一直待在天山顶掌管天山剑宗呢？眼下，剑宗里又没有合适的人选。幽婆婆就担心龙非夜他们离开了，剑宗还得内乱。
毕竟，经历了这场变故，五十五剑阁的阁主和弟子们对天山顶多少会心寒，而天山顶一宗的两阁两院皆群龙无首，余下的弟子之间的明争暗斗势必会比之前激烈。
“非夜，不如你多留上一两个月，先稳一稳大局。”幽婆婆苦口婆心地说。
“办不到！”韩芸汐先开了口，天山顶这些老人家岂能体会到他们揪人心切呢？
多解释也无益，韩芸汐给剑宗老人和幽婆婆出了一个主意。

第1071章 大不了玉石俱焚
韩芸汐对剑宗老人和幽婆婆说，“天山剑宗的管理和晋升机制不仅死板而且不公平，一不利于管理，二会滋生腐败，三易造成结党。依我看，宗主当借此机会废掉五十五阁，以及两院两阁自行收徒的规则。”
这话一出，就连一直不管事的两位尊者都看过来了。
五十五剑阁，两院两阁都是天山自古有之的，要入天山剑宗，必先拜师在五十五阁门下，然后通过比武筛选登上天山顶统一进入锁心院学习梵天心法，学成之后再正式拜师。
这个规则已经延续了数百年，岂能说变就变？
见几位老者为难的脸色，韩芸汐冷冷说，“古制不可变，可如今，人心不古。若有更好的制度，为何不变？”
剑宗老人看了龙非夜一眼，龙非夜径自喝茶，似乎没有插话的打算。
剑宗老人太了解这个徒弟了，他知道，即便他不答应韩芸汐，待将来他传位给龙非夜，龙非夜也一样会听韩芸汐的。
“有何妙计，不妨说来听听。”剑宗老人最后松了口。
韩芸汐说，“收徒者不掌事，掌事者不收徒。废除锁心院，藏金阁，藏剑阁以收徒的特权，保留戒律院。但凡入天山拜师者，只投五十五剑阁门下。终生之拜一师。”
众人都安静听着，顾北月和顾七少这两个局外人也听得颇有兴趣。
韩芸汐又道，“幽婆婆继续执掌戒律院，执掌全宗戒律院。藏剑阁和藏剑阁暂且由而尊者掌管。至于锁心院，直接废掉！由五十五剑阁阁主自行安排弟子修行梵天心法。梵天心法二阶以上者，但凡晋级一阶，便有机会进入藏剑阁和藏经阁择一宝剑，一剑谱。”
韩芸汐说到这儿，剑宗老人捋着胡子点了头，“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幽婆婆喃喃道，“如此一来，山下那些弟子也会多些机会了。”
“至少相对公平，为有公平才可真正服众。”韩芸汐认真说。
就以往天山剑宗的选拔机制，好几年才有几次比试的机会，一旦失败便得再等上好几年。
而如今，她说的这个办法并没有时间的限制。无论何时，只要弟子们能够晋级，便有机会接触宝剑，接触更好的剑谱。不必苦苦地等待剑术大会，更不必心惊胆战地等着别人来选择自己。
习武，本就该这样。谁行，谁上！
二位尊者相互看了一眼，也都认可韩芸汐这办法。
韩芸汐继续说，“二位尊者只是代管藏经阁和藏剑阁，可以三年为期，三年之后举行剑术大会，无论是剑阁之主，还是剑阁的弟子们皆可参与，胜者便可执掌藏剑阁和藏经阁。”
这话一出，幽婆婆头一个叫好！。
如此大的诱惑，足够让众弟子们在这三年里潜心练剑了，执掌藏剑阁和藏经阁可是最肥的差事呀！
“所有叛徒全都驱逐出剑宗，凡叛徒三族之亲，皆拒收入宗内。”韩芸汐认真说。
她这个惩罚真真的狠绝。
叛徒三族之内的亲戚都不允许进入天山剑宗，这消息一放出去，那些叛徒还有何颜面立足家族，武林？而将来，还有谁敢轻易背叛天山剑宗？
幽婆婆太喜欢这个惩罚方式了，暗暗将韩芸汐这句话写入门规之中。剑宗老人希望龙非夜能继承宗主之位，她倒希望韩芸汐能执掌戒律院。
有韩芸汐在，天山剑宗上上下下的纪律一定特别好。
“二位尊者，你们……怎么看？”剑宗老人认真询问。
“门内事务，自是宗主做主。”大尊者认真说。
有这话，剑宗老人自是可以拿主意了，他对幽婆婆说，“且把消息放出去，先稳住人心。具体事务，还得慢慢商议。”
确实，韩芸汐只是说了个大概，剑宗老人还得和幽婆婆等人商议出一套完整的管理和晋升体系出来。
剑宗的局势稳定，龙非夜和韩芸汐也才能放心离开。
这几日端木瑶并没有露面，也没有任何消息。三尊者落在端木瑶手里，韩芸汐他们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韩芸汐把玄女剑谱所有问题都琢磨透了之后，便和龙非夜，顾北月，顾七少秘密下山。
徐东临不在，顾北月自然而然担起了徐东临的职责，他早早地安排了马车和干粮在山下等着。
韩芸汐一见马车就道，“还是骑马吧，速度快些。”
“公主，大家都连着数月没得休息，再如此奔波，身子可抗不了。此去北历可是一场硬仗，咱们正好借回去这路上，休息几日。”顾北月认真说。
一听这话，龙非夜便果断将韩芸汐拉上马车，坐马车和骑马快慢差不了四五日，顾北月这个大夫都开口了，他自然不能让韩芸汐骑马。
韩芸汐无奈只能乖乖坐马车里去。顾七少看着顾北月，满心感激，他立马溜到后面的马车上去，把干将宝剑卸了下来。
就这样，两辆马车秘密地离开了天山剑宗。
徐东临去找叶骁，就只有百里茗香照顾楚西风，龙非夜下了命令，让楚西风恢复武功之后再到三途黑市。楚天隐那边的事并没有太大的进展，所以龙非夜他们路过西周却也没有顺道过去会面，而是直奔三途黑市。
龙非夜在下天山之前就已经命令百里元隆准备好北征事务，跟几个副将到三途黑市待命，准备和狄族军方会面之事。
唐离也和狄族那边沟通好，就等着人到齐了，展开行动。
可是，龙非夜他们还在路上的时候，就收到了一个坏消息。
宁诺给白玉乔送了一封信，白玉乔已经足足半个月没有回复了！以往密函往来，也经常会拖延，毕竟白玉乔那边送信不是那么方便，可是顶多也就拖个十天，从来没有这么多日都没有回复的。
宁诺和唐离都怀疑虎牢那边出事了！
一得到这个消息，大家都很震惊。虎牢里还能出什么事？无非是白玉乔露了陷。这后果虽然对时局影响不大，可是对几个人质来说却是性命攸关！
尤其是宁承！
韩芸汐要弃马车，骑马赶回去，毕竟已经休息了几日，龙非夜也没有意见。
可谁知道就在影卫安排了几匹骏马过来，顾七少竟莫名其妙地肚子痛，飞得四脚朝天仰躺着才能舒服一些。
韩芸汐和顾北月都检查了，并非中毒，也并非生病，两人都无计可施。
顾七少自己都莫名其妙，他到底怎么了呀？
若非顾北月这个大夫在场，龙非夜和韩芸汐都快怀疑顾七少是装出来的，他怎么就痛得这么诡异，这个巧呢？
“当真查不出病因？”龙非夜认真问。
“就怕跟他的体质有关系，还得再观察观察。还是坐马车吧。反正也差不了那一两日了。”顾北月低声说。
虽然他们的行踪没有暴露，可是依旧得谨慎，不能顾七少离开他们太远。要知道，万一白彦青突然找来，也只有顾七少才能保证他们的绝对安全。
龙非夜并没有犹豫，让影卫换掉马车的马，一行人继续乘车前行。
顾七少躺着在车上，渐渐地就不怎么痛了。可是，他一坐起就又立马痛起来。他只能乖乖地躺着了。
顾北月守在他身旁，见他那郁闷的样子，眼底掠过了一抹狡黠。他朝窗外看去，径自无声无息笑了。
韩芸汐他们在路上着急，唐离和宁诺在三途黑市着急，唐离完全处于失控的边缘，好几次想独自去虎牢，幸好被影卫撞见，硬是给拦下。最后影卫没办法，将他锁在房里。
预产期早就过了，可是，他现在都无法确定宁静是否顺利把孩子生下来，宁静和孩子是否还安然无恙。
虎牢的一切，他一无所知！他如何冷静？
这个时候，他特别后悔，后悔当初的大义凛然，后悔当初的“懂事”！他都不知道打了自己的脸多少回，他恨透了自己，他觉得自己特不是东西！
夜深人静，砰砰砰的撞门声让守在附近的数十影卫都心惊胆战。
“放我出去！听到没有！”
“我命令你们，放我出去！”
“我告诉你们，你们要不放我出去，等我哥回来了，我就杀了你们！听到没有！”
“我总有一日会出去的，我要杀了你们！”
……
唐离疯狂地踹门，撞门。影卫们就在门口，即便心惊胆战，却还是做好了准备，若唐离撞门而出，他们还得继续把他擒回去。
这个节骨眼上，唐离要去虎牢，那就真真是送死了呀！
此时虎牢的埋伏比之前要多一倍。
宁承至今没有答应和君亦邪合作，虽然君亦邪还在等宁承回心转意，但是，他也做好了复仇的准备！
“宁承，我最后给你五天。你好好考虑清楚，若是合作不了。”君亦邪冷笑起来，“本王不介意玉石俱焚！这天下，本王也不稀罕了！”
反正争不过龙非夜和韩芸汐，他也不争了，由着东西秦北征去吧！他就是弃了三军，也要把龙非夜和韩芸汐引到虎牢来，同归于尽！
君亦邪说完，喂了宁承一颗解药，便拂袖而去。
然而，他还未到门口，宁承竟开了口。
他说，“君亦邪，你若帮我做一件事，我便会好好考虑！”
君亦邪大喜，却没表现出来。他背对宁承，冷冷问，“什么事？”

第1072章 该死的都得死
只要宁承肯答应合作，君亦邪什么条件不会答应呢？
君亦邪心下其实已经做好了让步的准备，只要宁承肯帮他，他甚至愿意将来同宁承二分天下。
在他看来，宁承之所以至今没有背叛韩芸汐，不过是因为担心在他这里得不到应有的利益。什么不要天下只要韩芸汐，不过都是屁话！
男人，江山自是以为重！女人，算什么？
君亦邪背对着宁承，嘴角泛起一抹自嘲的冷笑，他都不知道自己当初怎么就着了宁承的道，相信那种不要天下的鬼话！
君亦邪等着宁承开条件，可谁知道，宁承却提出了一个令他非常意外的要求。
宁承说，“要跟我合作，想替我惩罚狄族的第一个背叛者！”
被锁在一旁的程叔猛地抬起头来，“宁主子……”
君亦邪先是一愣，随即就大笑地转身过来，他看着程叔，问道，“他？”
“对。”宁承垂着眼，冷冷地看着程叔。
看程叔眼中的震惊，看程叔眼中的哀求，看程叔眼中的恐惧，他无动于衷。
“宁主子，老奴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呀！宁主子，老奴没有功劳亦有苦劳，你不能这么对待老奴！宁主子！”程叔大喊起来。
君亦邪步步走近，笑道，“可是，他对于本王来说……呵呵，可是大功臣！”
“背叛者就是背叛者，所有理由都是借口。即便立功亦不可再用！”宁承冷冷说。
君亦邪自是想留下程叔，有程叔这么狄族元老在，至少能提供给他不少狄族内部的消息，然而，他正要劝的时候，宁承却抬头朝他看过来。
昏暗中，他的单眼泛着冰冷的幽芒，就像是夜里伺机而动的狼，令人畏惧。君亦邪竟都不自觉止步。
“君亦邪，你是打算和他合作，还是同本家主合作？看样子你还没考虑清楚。等你考虑清楚了，再来跟本家主谈吧！”宁承即便被囚在刑架上，却依旧高高在上，睥睨君亦邪。
这句话，虽是让君亦邪考虑，却绝了君亦邪所有考虑的余地。但凡君亦邪再有一点点迟疑，宁承都不会再跟他合作的。
一个仆，能耐再大，知道再多，终究都还是仆。
君亦邪笑起来，“宁承，你要怎么惩罚他，本王乐意代劳！”
“宁主子！你不能这么对我！”
“宁主子，老奴伺候你二十多年，你不能这么对老奴，你不可以！”
“宁主子，老奴错了！老奴知道错了。宁主子，老奴求求你了，饶了老奴吧！饶了老奴吧！”
……
程叔拼命地哀求，本能地挣扎，双手双脚的镣铐在地上不停地敲出清脆的击碰声，在幽暗森冷的牢房里显得特别响亮。
就在程叔一声声哀求中，宁承面无表情地说出了对他的惩罚。
宁承说，“剪掉他双手双脚的指甲。”
这话一出，程叔的哀求声戛然而止，露出了惊恐的表情。而君亦邪扯了扯嘴角，心下禁不住感慨，宁承这小子果然够狠！
宁承说的可不是普通的剪指甲，而是剪指酷刑！这种酷刑并不需要什么刑具，只需要一把锋利的剪指刀而已。
“来人，把他给本王绑了！”君亦邪立马下令。
“不要！宁主子，饶命啊！饶命啊！”
“属下知错了！属下知道错了！宁主子，属下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
程叔喊得撕心裂肺，也就只有到这个时候，他才有后悔之心，才有畏惧之心。
只可惜，一切都已经迟了。
哪怕是付出所有，哪怕是付出生命，宁承都不允许自己背叛，何况是对待程叔？
留下程叔，只会方便君亦邪而已，宁承早就有杀他的心。程叔该死，该带着属于他的惩罚去死！
宁承都不指望自己能逃得出去，怎么还可能留下程叔呢？
士兵很快就将程叔五花大绑在一块木板上，固定了他的身体，脑袋和四肢，甚至连手掌和脚板都固定住，只露出无法动弹的双手十指和双脚十指。
“吵死了，堵上他的嘴！”君亦邪本就不爽了，被程叔吵得更烦躁。
程叔的嘴一被堵上，小小的密牢便立马安静了下来。
士兵送来了一只无比锋利的剪指刀来，君亦邪才不会亲自动手，他把指甲刀丢给了身旁的侍从，沉声交待，“好好伺候！”
一听这话，程叔的眼睛就瞪得老大老大，他挣扎，只可惜就算使出全身的力气都挣不开身上的绳索。
仆从就单膝跪在他脚边，按着他的大拇指，剪刀的刀刃直接刺入指甲里去，一刺到底！
程叔疼得浑身的毛孔全都张大，想喊偏偏又喊不出声来，而仆从并没有停止动作，狠狠地拔出了剪刀的刀刃。随和，便开始沿着指指甲竖着往肉里减去。
这哪里是在假指甲，这分明就是在剔除整个指甲呀！
剪刀一点一点往肉里剪去，疼痛也一点点再加剧。一开始还比较容易，后来触碰到了肉和指甲生长在一起的地方，便没那么好剪了。仆从开始用力剪，刀刃直接穿透指甲和血肉粘合之处，硬生生将整个整个指甲剪穿了。
程叔疼得眼睛都直了，整个涨满了血。
可是，这远远不是最疼痛的时候。一切才刚刚开始。
仆从将大拇指的指甲剪裂开一道裂缝之后，便沿着那道裂缝往左右两边剪开，最后硬生生将大拇指整个指甲都给剪掉了，只剩下一片血肉模糊。
这只是第一个指甲，后面还有十九个呢！
仆从并没有给程叔喘息的几乎，一个指甲挨着一个指甲剪掉，当侍从剪掉最三个脚趾的时候，程叔终于朝宁承看去了。
他瞪大眼睛死死地看着，没有哀求，没有怨恨，什么都没有，就是死死地看着。
宁承由着他看，面无表情。
而当仆从剪掉所有脚指头，开始剪手指的时候，程叔终于受不了了，他看着宁承，眼睛里流淌出了泪水。
只可惜，宁承还是无动于衷，甚至一句话都不说。
十指连心呀，剪手指的指甲远远比脚趾的指甲要疼好几倍，程叔疼到浑身哆嗦，疼到泪流满面。
君亦邪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他今日才发现宁承是多么狠绝毒辣，冷酷无情的一个人。他都有些惋惜了，若是他能早日认识宁承，或许，他们不至于要闹到今日这地步，或许，他们早就会合作了。
手指的指甲一个一个剪掉之后，程叔疼得差点就昏迷，他意识模糊地躺在刑板上，绝望不已。
君亦邪慵懒懒地从座椅上起身来，笑道，“宁承，好戏看完了，咱们该谈一谈合作的事了吧？”
“我要亲自杀了他！”宁承看着昏迷的程叔，眼中迸射出了骇人的恨意。
君亦邪耸了耸肩，非常大方，“当然可以。”
他一个眼神，士兵立马上前将宁承放开。宁承四下看了看，似乎在寻找武器。
“给，用本王的剑！”君亦邪豪气地递上宝剑。
这是多诚心地想跟宁承合作呀？
宁承面无表情地走过来，接过君亦邪的宝剑，便转身面对程叔。
他冷冷说，“该死的，迟早要死。”
语罢，骤然拔剑，竟出人意料地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朝君亦邪刺去！
君亦邪始料不及，下意识闪躲，可是密室那么小，他的剑又是长剑，他根本躲不过。
火电石光之间，剑刃默认了君亦邪的腹侧，就在宁承发狠要贯穿的时候，周遭的侍卫紧急拉着了他的手。而君亦邪亦是一脚狠狠踹开，直接将宁承踹开！
所有侍卫全都包围过来，在君亦邪面前站成一堵人墙，宁承就摔在程叔身旁，他单膝跪地，按在长剑上，撑着。
君亦邪捂着血流不止的腹部，怒意滔天，“宁承，你找死！你一而再辜负本王！本王一定要你付出代价！”
宁承冷眸冽冽，毫不犹豫持剑杀过去。他这些日子试探了君亦邪好几回，也问了程叔好几次。
虽然他不知道宁静那么被什么人带走，甚至不清楚她们是被劫持走，还是救走。但是，他可以非常肯定，宁静他们几个人质已经不在君亦邪手上了，君亦邪也找不到人。
换句话说，君亦邪手上就只有他一个人人质。
早在天河城的时候，他就做好了同君亦邪同归于尽的准备，若非北征延后，或许今日这一剑他早就送给君亦邪了。
只要他死，君亦邪就再没有资本威胁到公主他们。君亦邪输定了！或许，他死了，狄族会内乱，可是，比起公主被威胁，他宁可狄族内乱。
北历内乱至今，无论是君亦邪还是北历皇帝都已没有兵力财力再战，以东秦一军之力足以北征。
狄族若乱，就且乱去吧！至少，至少在他执掌狄族的这些年里，在他活着时候，狄族坚守了族规，坚守了使命，不曾背叛过西秦。
至少，他可以问心无愧！
几个侍卫自是敌不过宁承，君亦邪身负重伤亦无力对抗。几个侍卫护着君亦邪退出来，外头的侍卫立马冲进去支援，而毒卫立马将密牢包围得严严实实。
很快宁承浴血就杀了出来，可是，宁承就算对抗得了侍卫，也对抗不了毒卫呀！

第1073章 等韩芸汐来陪葬
宁承一杀出来，就被毒卫拦下，也不知道被下了什么毒，他立马浑身无力，跌跪了下去。
跌跪倒没一会儿，整个人便失去了力量，晕在地上。
“解毒，留活口！”君亦邪冲着昏迷的宁承咆哮，他怒得眼睛全都变成了猩红色，整个人就像发发疯的恶魔！
他给了宁承那么多次机会，他那么诚心地想要合作。
为什么？！
为什么宁承要一而再耍他？韩芸汐那双破鞋到底有什么好？宁承就偏偏如此忠诚？
如此心狠手辣，如此残酷无情的男人，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女人，放弃权势，放弃荣耀？
君亦邪想不明白，他不愿意再去想！
他怒声，“想同归于尽是吧？好，宁承，本王成全你！你等着，本王一定会让韩芸汐来陪葬的！一定会！”
本就负伤，再加上如此激动的大吼，君亦邪根本站不住，他后退了两步便跌倒在地上，可是，他还是不甘心，还是无法消气。
他怒目等着宁承，又吼了一句，“宁承，本王一定会让你后悔！一定会让你后悔你的选择！一定会！”
君亦邪吼完这一句话，整个人就失去了力气，仰躺在地上，他腹部的伤很重很重，即便他按着伤口，可是鲜血还是不停地流出来，染湿了他的衣服，流淌了一地。
他这辈子最大的打击，莫过于此吧！
如此说第一次是自己愚蠢，被宁承骗了，那么第二次便是自己无能，所以，在这等形势下，宁承宁可冒险选择玉石俱焚，也不愿意接受合作。
“全都是骗子！”他一字一字地说。
白彦青，白玉乔，宁承全都是骗子！
君亦邪望着高高的天空，忽然冷笑起来，笑得残忍，笑得决绝。笑着笑着，他便缓缓闭上了眼睛，昏迷了过去。
周遭的侍卫都慌了，不知所措。
郝三连忙跑过来搀扶，一边大喊，“大夫！找大夫来，快！”
“来人啊，快把大夫找过来，快点！”
……
当君亦邪醒来的时候，他腹部的伤口已经被处理好了，他才稍稍一动，伤口处就传来疼痛，像是伤口被撕裂一样的疼。
正在倒药的郝三一见到主子醒，连忙令人去请大夫过来。
“主子，别动！千万别动！”郝三急急跑过去，按住了君亦邪。
“小伤而已，大惊小怪作甚？”君亦邪不悦地问。
郝三一脸焦急，“主子，您这不是小伤。大夫说伤口特别深，要在深一些就穿了，救不回来了！”
君亦邪冷冷瞪了他一眼，执意要下榻，可是他一做起来，伤口处竟立马渗出血来。
”主子！奴才求你了，你好好躺着吧！您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那岂不如了宁承的意？“郝三焦急地劝。
君亦邪也没想到自己会意外伤得那么重，他躺了回去，盯着腹侧那一抹血色发呆。
这个时候大夫过来了，一见到那血色，大夫就着急，却又不敢说君亦邪半句不是，只能连忙重新之血，重新上药包扎。
君亦邪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就像是走了神。
带大夫处理好伤口，他才冷冷问说，“这伤多久能好？”
“小的无能，康王殿下至少三日不能下榻，十日之内每个两日换一次药，十五日可完全止血。一个月之后放开正常行动。”大夫战战兢兢地回答。
君亦邪挥了挥手让大夫退下，问郝三，“宁承呢？”
“囚在牢里，毒卫下的毒已经解了。”郝三犹豫了片刻，又问，“主子，今日的解药是否送过去？”
君亦邪对宁承下的毒，每日都必须服用解药，否则一炷香的时间里必死无疑。这解药掌控在君亦邪手上，就是郝三都没有。
这也是宁承逃脱不了，只能同君亦邪同归于尽的最大原因。
“送过去！”君亦邪毫不犹豫地取出了解药，他本阴郁冷邪，此时整个人变得更加阴冷，“好好伺候着，韩芸汐还没来，他可不能死！”
郝三连忙取了解药赶去密牢，而君亦邪召来士兵，低声交待，“把能调派的弓箭手全给本王调派过来，还有，把军中所有火药全都送过来。此事，一定保密！”
“是！”士兵立马领命去办。
君亦邪发火之后，脾气变得更加古怪，他没有再去看过宁承一眼，而是每日按时让郝三给宁承送解药。
他一边养伤，一边重新部署虎牢的防守，同时也不停地派人追查宁静他们的下落。
谁都不知道，那个能驾驭老虎的神秘男子，才他藏在心底伸出最大的恐惧。
若是有朝一日，他知道能驾驭他驯服的白虎之人是金执事，他会做何感想呢？
其实，金执事至今都还潜藏在这片茂密的山林里，并没有远离虎牢。
不为别的，只因为金执事重伤，至今不醒来。
茂密的草丛淹没了山洞的入口，若不认真看，即便是走到山洞口都不会有人知道，这草木之后掩藏着一个虎穴。
洞内，一片昏暗。
金执事昏迷在地，仅剩的一头白老虎安安静静守护在一旁。而沐灵儿抱着一个襁褓之婴，靠在墙壁上打盹。
她本就瘦弱，这几日的折腾，让她更加憔悴。整个人瘦了一圈不说，那脸色都十分苍白，黑眼圈一大圈。就是那双明澈的大眼睛也失去了灵气。
她困倦不已，却还是紧紧地抱着孩子。这个襁褓之婴正是宁静和唐离的女儿。她爹娘都不在，沐灵儿便自作了主张，给她取了个小名，做唐糖。
她希望这娃儿有朝一日能同父母亲重逢，能笑得跟蜜糖一样甜。
沐灵儿打者盹儿，不知不觉就真睡过去了，可是，很快，她的眉头就蹙了起来，渐渐地满脸惊恐之色。
她又一次梦到了他们逃亡那天的场景。
那一天，白玉乔带者昏迷的宁静共乘一头白虎，苏小玉自己乘坐了一头，她们杀出重围之后便先逃了。而她和金执事也很快就追上他们。
可是，当他们逃到密林的时候，突然就遇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黑衣人。
她都不知道黑衣人干了什么，追随在他们后面的白虎老虎忽然倒下，一瞬间就化作了一滩血水。
他们吓坏了，金子让大家分开逃，可是，他们都还未来得及分开，那个黑衣人就朝她和金子飞过来要抢孩子。而几乎是同时，白玉乔和苏小玉乘坐的两头马虎全化成血水。
就在她和金子都绝望的时候，白玉乔忽然扑向那个黑衣人死死地抱住，要她们逃。
金子也顾不上宁静和苏小玉，带着她和孩子拼命地往密林深处逃，她都来不及回答，至今都不知道宁静和苏小玉是否成功逃走，更不知道白玉乔是生是死。
无法想象，如果她和金子，还有手中的孩子被那个黑衣人追上，他们是否会和那些老虎一样，化成血水？
金子不敢大意，见黑衣人没追过来，他就让白老虎往右侧跑，自己带她和孩子往左侧跑。
最后她跑不动了，金子就背着她和孩子。他几乎是拿命在跑，当他们跑到这个虎穴的时候，金子放下她和孩子，就昏迷不醒至今。
沐灵儿知道有一种死亡的方式，叫做累死。
可是，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身旁的人会出现这种情况。她吓坏了，一整日守着金子，没一会儿就帮把一次脉，生怕他真的力衰而亡。而小唐糖肚子饿了，一整日哭闹不止，她又不知道如何是好。她无法确定那个黑衣人是否还在找他们。
她都快绝望了，那头大白虎居然找了过来，还带来了一只刚刚生产完的母虎。无奈之下，她只能让小唐糖吃虎乳。饿坏了的小唐糖真的就是有奶就是娘了，非得不怕母虎，几日下来还黑母虎特别亲。
似乎是被大白虎所震慑，那只母虎对小唐糖特别爱护，对她也毕恭毕敬。沐灵儿终究是谨慎的，观察了好几日之后，确定母虎真的没有敌意，才敢让小唐糖睡在母虎身旁。
有母虎帮忙她安抚小唐糖，她就有时间照料金子，虽然大白虎咬来了不少药草，可对金子的伤情影响并不大。
她在虎穴里待了三日之后，就偷偷地溜出去采药材，她也不敢跑远，就在洞穴附近。
忽然，沐灵儿惊叫起来，“快跑！静姐姐，你快跑！快跑！”
“呜呜，静姐姐，你赶紧跑！你不能死，你还没见到唐离呢！静姐姐，你快逃呀！”
“唐糖，唐糖呢？把唐糖还给静姐姐！还给静姐姐！”
……
沐灵儿梦得泪流满面，惊醒了一旁的两只老虎，母虎正要起身去叫醒她，却忽然止步，转头朝白老虎看去。
只见大白虎已起身来，虔诚地匍匐在金执事身旁，金执事不知何时竟已经睁开眼睛，醒了。
母虎立马转身过去，和大白虎一道匍匐，俯首称臣。
金执事无声无息坐起来，轻轻抚了抚大白虎的脑袋。
见沐灵儿做恶梦哭成这样，他不由得蹙起眉头。正要叫醒她，谁知道，沐灵儿却忽然哭得凄凉，“七哥哥……七哥哥你在哪里呀？七哥哥，你不要灵儿了吗？七哥哥，你到底在哪里？七哥哥……沐灵儿好想好想你……”

第1074章 你到底有什么好
沐灵儿梦到了什么，会让她哭着喊“七哥哥”？
她需要顾七少来做什么？救她吗？
金执事原本要叫醒沐灵儿，可一听到“七哥哥”这三个字，他便不动了。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着，看着她泪流满面，看着她小脸惶恐，听着她哭，她喊，一声一声“七哥哥”。
顾七少，到底有什么好的？
忽然，金执事喃喃开了口。
他说，“沐灵儿，我带你回东坞去，如何？”
他说，“沐灵儿，忘掉一切，我们改名换姓一起到东坞牧羊放马，可好？”
他说，“沐灵儿，你到底有什么好？”
他费尽了那么大的力气，险些连性命都搭上了，本该带她去跟韩芸汐交换卖身契的，然后一个人远走高飞，回冬乌国去。
可是，该死的他居然连卖身契都不想要的，只想带她走。
沐灵儿梦得好深，哭得好难过，可即便如此，她还是紧紧地抱着小唐糖，不曾松手。
明明不是孩子她娘，保护这个孩子却成了一种本能。连做梦都不会轻易放掉。
终于，沉睡的孩子被惊醒了，一开始是抽泣，接着越哭越大声。
沐灵儿猛地惊醒，这刹那还针险些放掉孩子，幸好她及时又抱紧了。
她都还没有发现金执事已经醒了，正坐在不远处盯着她看。
她吐了口浊气，喃喃自语，“吓死我了！”
她连忙将小唐糖拥紧，脸贴着满是奶香味的襁褓，看似在安抚小唐糖，实则是想在小唐糖身上寻找安慰和勇气。
若不是小唐糖需要她的保护，她估计早就崩溃了吧。她至今都不敢想象宁静和白玉乔她们的安危，到底是安还是危？
“唐糖不哭不哭，娘亲很快就回来了哦。小唐糖乖乖，不哭不哭……”
“娘亲很快就回来了哦，干娘不会骗人的，小唐糖乖乖……爹爹就要来救我们了……不许哭了哦……”
为母则强，她不为母，一样得坚强呀！
沐灵儿低声哄着，再哄慰小唐糖，更像是在哄慰自己。小唐糖都已经不哭了，她自己还满脸的泪水未干。
金执事原本想让沐灵儿先发现他醒的，可是，他着实看不下去。
这个臭丫头自己明明都还像个孩子，干嘛还要装出一副成熟的样子，搞得那个孩子真像她生的。
“沐灵儿！”金执事骤然冷声。
沐灵儿猛地抬头看去，立马就看到金执事一脸阴沉地坐在对面。
这家伙什么时候醒的？
她愣住了，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傻了吗？哄什么孩子？先把自己的眼泪擦干净了！”金执事不悦训斥。
沐灵儿连忙抱着孩子跑过来，不可思议地看着金执事，“你……你，你终于醒了！”
她一走近，金执事立马发现她憔悴了许多，脸色非常非常差。
他昏迷了多久，她在这个山洞里待了多久，这些天都是怎么过的？想到这些问题，他的眉头就锁得更紧。
沐灵儿深深地看了金执事一眼，连忙将小唐糖放到一旁去，居然伸手去捏金执事的两颊。
“疼！”
金执事嘴上叫疼，双手却始终没动，没推开她。
“沐灵儿，你傻了吗？你干嘛？”
谁知道，沐灵儿呜哇一声居然嚎啕大哭起来，哭得比小唐糖刚刚还大声。
“呜呜……金子，我不是在做梦！你终于醒了！你终于醒了！
“你吓到我了，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再也醒不来了？”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呜呜……金子，你终于醒了！呜呜……”
沐灵儿这么一哭，一旁的小唐糖立马跟着哇哇大哭起来。
沐灵儿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立马就闭了嘴，急急要去抱小唐糖，可谁知道，她刚转身，金执事就冷不丁将她拉过去，狠狠拥入怀中。
沐灵儿傻了……
但是，她很快就挣扎起来，“你干嘛，你放开我！”
“别动！”金子凶巴巴地命令。
沐灵儿岂是他能吓得住的？她挣扎得更距离，“你放开我，唐糖在哭，你快放开我！否则我不客气了！”
“你给我安静一点，她就不会哭！”金执事的臂力，岂是沐灵儿挣扎得了的呢？
沐灵儿还要辩解，金执事又道，“是你把她吓哭的！自己都是爱哭鬼，还怕她哭？”
沐灵儿竟无言以对，最后她只能说，“你放开我！”
而面对她这句话，金执事却反倒无话可答了，他没有放，反倒将沐灵儿拥得更紧。
沐灵儿挣扎了好几番，最后只能妥协，令她意外的是，小唐糖居然真的没有哭了。
沐灵儿被抱太久了，很不习惯，心也慌慌的，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她特认真地说，“金子，男女授受不亲，你这样是占我便宜。你不能这样。”
“你别忘了你欠我什么？”金执事冷冷回答。她还欠他一夜相陪，就抱一下，算什么占便宜？
谁知道沐灵儿竟赖账了，“你现在就去找君亦邪告发我们呗。”
话音一落，搂在腰上的力道陡然大紧，紧得沐灵儿都疼了。
可是，沐灵儿没把柄落在金执事手上，她才不怕他。她倔得很，也硬得很。
“金子，我不欠你什么！我告诉你，你要想从我姐那里拿回卖身契，就马上放开我，从此以后跟我保持三步的距离，否则，我姐和姐夫一定不会放过你的！”沐灵儿严厉地警告。
金执事却无动于衷，俯在她耳畔，淡淡说，“我不要卖身契，我就要你。”
这话一出，沐灵儿整个人就僵了，“你，你……你开什么玩笑？骗，骗谁呢？”
“沐灵儿，当初说好的，我救你离开虎牢，你就跟我回冬乌国。你要食言吗？”金执事又问。
沐灵儿记得金执事说过这话，可是，她只当他无聊说大话，她哪知道他有那么大的本事，居然能驾驭老虎？
沐灵儿呆住了，明知道这不是一场梦，可却越发的感觉自己在做梦，一场不知道是不是噩梦的梦。
她知道金执事喜欢她，可是，她不知道金执事为什么喜欢她？什么时候喜欢她？
金执事该很讨厌她的才对呀！
“你跟不跟我走？”金执事又问。
“我们……我们得先找到静姐姐他们，要不，小唐糖怎么办？”沐灵儿寻了借口，回避了金执事的问题。
她不是不想拒绝，而是不敢拒绝。这个家伙正搂着她，还埋头在她肩窝上，万一她把他惹毛了，这荒郊野外的，她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答呀！
沐灵儿总算有点心眼了，可是，金执事一句话就让她绝望。
金执事说，“把孩子带走，永远不同他们任何人往来。这是我的底线。”
沐灵儿实在忍不住，怒斥，“金子，你偷人孩子，你要不要脸啊？这么小的孩子你都欺负，你跟君亦邪那个大混蛋有什么区别？”
“你走不走？”金执事不耐烦了。
他对宁静和唐离的女儿一点兴趣都没有，就这么小的孩子，还是女娃，在奴隶市场也买不到几个钱。
他不想跟韩芸汐那帮人有往来是因为，一旦被韩芸汐他们知道沐灵儿在他手上，他估计逃到天涯海角都会被抓回去的。
沐灵儿终究太单纯了，而且一点儿也不了解她那位姐姐。
就韩芸汐那脾气和野心，若是知道他会驭兽术，岂能轻易放他走？他也一直琢磨者他和黑族的君亦邪到底是什么关系，他的驭兽术到底是怎么来的。
他虽然好奇，但是他并没有去探究清楚的兴趣，他不想卷入七贵族和东西秦皇族的争斗，他只想回到他的家乡去。
改名换姓，从此消失，才是最清净也是最安全的选择。
沐灵儿想了半天，特别诚恳地问，“金子，我能考虑考虑吗？”
如果说沐灵儿变狡诈了，那一定是跟着金子被逼出来的。她想，这里离虎牢不远，这都夏天了，韩芸汐也该来救他们了。或许，她再等几日就等来韩芸汐他们了。
到时候，她要金子好看！
“好！我给你三天的时间。”金执事放开了沐灵儿。
沐灵儿暗暗松了一口气，也不跟金执事讨价还价，她想等三天过了她再跟他要三天，反正能拖多久算多久吧。
再说了，他们也未必能逃出这片山林，那个神秘人和君亦邪一定还到处在找他们。
沐灵儿连忙抱起小唐糖，这才发现大白虎和母虎都用非常奇怪的眼神看着她。而她一看过去，两头老虎居然低下头，特别恭敬。
无疑，金执事刚刚那一抱，让两头老虎将沐灵儿当成女主子了。
沐灵儿扯了扯嘴角，只当没看到。金执事也别过头去，当什么都不知道。
两头老虎会不会很尴尬呢？
两个人不说话，山洞便安静了下来，也不知道怎么的，气氛突然就尴尬了起来。
最后还是沐灵儿先开了口，“金子，你到底什么来头，你为什么能驾驭这些老虎？”
“天赋，听多了虎啸就知道它们什么意思，后来我试了几次，发现他们都怕我，我偷偷训了几回，它们就都听我的了。”
金执事说得云淡风轻，好似这不过是件很普通的事情。他一定不知道君亦邪为了驯养这些老虎，花了多少时间和精力。
“我不信……”沐灵儿狐疑地朝他看去。
可是，金执事并不愿意多谈，“没人逼你相信。”
沐灵儿索性不再问，别过头看向一旁。
这时候，大白虎突然站了起来，金执事以为它察觉到了洞外有危险，谁知道，它竟冲沐灵儿一直摇尾巴。
沐灵儿这才想起一件事来，笑道，“金子，你吃药的时间到了。”
吃药？
他一直昏迷不醒，怎么吃药？

第1075章 恶心不恶心
金执事这几日一直昏迷不醒，他怎么吃药的呢？
如果说有熬好的药汁的话，沐灵儿还可以撬开他的嘴巴，强行灌入。可是，问题来了，山洞里并没有可以供熬药用的任何器皿，怎么熬？
金执事眼底掠过一抹狐疑，他看了周遭一圈，视线最后落在沐灵儿身上。他就等着看沐灵儿怎么给他吃药的。
沐灵儿立马往一旁走去，不远处的角落里放置了一堆药草，都是新鲜采摘过来晾干的，还有一些野果子。
沐灵儿可没敢天天到外头转悠，她一般两三天出去一趟，采摘回来一大堆药材和野果。药草是给金执事吃的，野果是给她自己充饥的。幸好她平素食量不大，而且偏好素食，要是换做一般人，吃了那么多天的野果子铁定会活不下去的。
沐灵儿一走过去，大白虎就立马屁颠屁颠跟过去，跟着沐灵儿蹲在药草堆旁。沐灵儿认真挑选了好一会儿，才挑拣出一把药草，不同种类的各一两株，七八种搭配在一起就一大把了。
金执事并没有注意到大白虎粘着沐灵儿，他看着她的背影，似乎在思索者什么，不知不觉轻轻咬了唇。待沐灵儿转身朝他走过来，他才缓过神来。
看到她手中不少药材，他着实纳闷，想不明白这个丫头怎么处理这些生药草的？可是，他却一言不发，不动声色。
出人意料的是，沐灵儿竟直接将一大把药材递过来，“给，这都是你得吃的药。”
金执事的双手垂在两侧，轻轻握着拳头，问说，“怎么吃？”
“就这样吃。”沐灵儿颇为认真地说。
“这样是怎样？”金执事也认真起来。
“生吃，嚼碎了，咽下就可以了。”沐灵儿答道。
金执事那不苟一笑的脸终于有了些表情，他冷笑道，“沐灵儿，你还有心思跟我开玩笑，看样子心情不错。”
沐灵儿很不喜欢金执事那种鄙夷的目光，在他眼中她好似一无是处。她真的弄不明白，金执事既然那么鄙视她，干嘛死缠烂打不放过她呢？
死缠烂打也是要讲究诚意的，就像她对七哥哥死缠烂打，那可是诚意满满，她就不曾鄙夷过七哥哥什么。只要是七哥哥说的，做的，她全都喜欢，就是七哥哥不说不做，杵在那儿，她看了都欢喜。
喜欢一个人，不是应该诚心诚意的喜欢他一切吗？
金执事这算哪门子喜欢？
沐灵儿越想越郁闷，她冷眼鄙视回去，大声回答，“金子，你没张眼睛吗？没看到这里一没药炉，二没火？你告诉我，这些药不生嚼下去，要怎么吃？难不成你还想煎熬个几个时辰熬出精华来再喝下去？”
金执事的表情更怪异了，沐灵儿又道，“这些药对你百利而无一害，你爱吃不吃！”
沐灵儿也不管金执事接不接，她将一大把药材往他怀里塞便转身要走。
金执事一手接住药材，一手拉着了沐灵儿的手，“等等！”
“你能不能别老是动手动脚？”沐灵儿甩开了手。
金执事倒也没再拉她，由着沐灵儿走到一旁去。沐灵儿从母虎身旁抱起了小唐糖，靠在墙边坐下。
小唐糖太小了，睡觉的时间远远多于醒着的时间，这会儿已经又睡着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吃了虎奶的关系，她的脸色特别好，红嫩红嫩的，更显得粉雕玉琢，令人忍不住想亲亲她，捏捏她。
沐灵儿看在小唐糖，再不好的心情都会立马晴空万里。她忍不住想，如果唐离知道静姐姐帮他生了这么个女儿，会高兴成什么样子；她忍不住想，这个小丫头将来长大了，会是什么模样，会得多少男子爱慕；她亦会考虑，静姐姐这辈子就只能有这个女儿了，将来她在唐门里得面对多少事呀？
沐灵儿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不知道金执事一直盯着她看，眼神比刚刚还复杂。
金执事似乎在犹豫什么，许久之后，他才又开口。
他说，“沐灵儿，我昏迷的时候……这药……怎么吃的？”
“嚼碎硬灌下去的！”沐灵儿随口回答，注意都在小唐糖身上。
金执事当然知道药是嚼碎硬灌的，他想问的是药是谁嚼碎的。
其实，这是一个无需多问的问题。山洞里就只有沐灵儿一人，这药除了是沐灵儿嚼碎了，难不成还能是两只老虎？
金执事看着反应平静地沐灵儿，眼底掠过一抹狐疑。
他“哦”了一声，便没有再多问，径自在沐灵儿对面，靠着墙壁坐下。
就这样，两人又安静了下来，沐灵儿看着小唐糖，看得入迷，想得入神；金执事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大白虎悄无声息地在金执事身旁趴着，时不时嗅了嗅金执事手里那些药草，它似乎很喜欢药香味。
过了好一会儿，沐灵儿不经意抬头，见金执事还没吃药，她也懒得多管。反正这家伙已经醒了，就应该死不了吧。
“沐灵儿……”金执事却开了口，“你，你……”
沐灵儿又抬头看去，没好气问，“干嘛？”
“你……”金执事避开了她直勾勾的视线，问说，“前几日是你把药嚼碎的。”
沐灵儿心头猛地一咯噔，这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她离开避开了金执事质问的目光。
“是吗？”金执事既已开口，必是要问个清楚的，必是要沐灵儿亲口承认的。
沐灵儿还是看着别处，没回答。
“是吗？问你话呢！”金执事大声问。
沐灵儿只觉得头皮发麻，她看着一旁的地，恨不得一头钻进去算了。
见她如此紧张，金执事倒也没再追问了，他看向别处，无声地笑了起来，露出了一口白牙，特别好看。
他拿了一根药材放嘴里嚼，苦涩的味道立马在嘴里散开，越是细嚼慢咽就越不是滋味。可是他却咀嚼地紧紧有味。
嚼完了一株，他说，“这药够苦的，沐灵儿，为难你了。”
沐灵儿猛地朝他看来，一脸惊诧，“金子，我不为难，为难的是大白虎。是它帮你嚼药的。”
此时，大白虎正趴在金执事脚边，仰头看者他，一脸虔诚。
金执事立马朝大白虎看去，只见大白虎正咧嘴冲他笑，露出了一排白森森的虎牙。金执事瞬间就僵住，目瞪口呆。
沐灵儿实在想不明白，如此喂药之法，金执事就不恶心吗？她胆战心惊地，就等着他发火，谁知道他居然还说“为难你了”。
她是药剂师，必须有专业的素养，为保护患者的性命，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让患者服下药。可是，面对这等情况，她还是觉得好恶心呀好恶心。
金子，到底怎么想的呀？
沐灵儿鄙夷地看着金执事，正要询问，金执事终于忍不住了，起身跑到洞外去，呕吐个不停。
金执事昏迷了那么久，除了喝水就是吃药，根本吐不出多少东西来。他都快把胆汁给呕出来了。
好一会儿，他才平静一些，走回来。
沐灵儿不敢看他，大白虎虽然不是非常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感觉到主人的怒火，他也乖乖地匍匐下去。
接下来的半天，金执事都冷冷地盯着沐灵儿看，沐灵儿硬着头皮让他盯，可是，最后实在忍不住。
她瞪过去，怒声说，“你看什么看？我又没别的办法喂你吃药！不吃药你会有生命危险的！”
“你不会嚼吗？”金执事忽然大声问。
“还不一样恶心。”沐灵儿大声反驳。
“不一样！”金执事大吼。
不知道是被他的怒火震住了，还是被他那“不一样”三字惊到了，沐灵儿抿紧了唇，怔怔地他，不再反驳。
两人沉默了许久，竟同时出声。
“沐灵儿。”
“金子。”
谁都不生气，不凶，都特别平静。
“你先说。”
“你先说。”
又不约而同，一起开口。
明明让对方先开口，自己却又不礼让。于是，又一次撞上。
他说“沐灵儿，我喜欢你。”
她说，“金子，你不要喜欢我。”
于是，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沐灵儿无奈地问，“你喜欢我啥呀？我有什么好的。”
金执事冷冷说，“你喜欢顾七少啥？他有什么好的？”
原本两人还颇为平静，可一听这话，沐灵儿就火了，“我和七哥哥的事情，跟你无关！你少说三道四！”
“你和顾七少能有什么事？”金执事又问。
一句话堵得沐灵儿无话可说。是呀，她和七哥哥之间能有什么事呀？一直都什么事也没有……
“金子，我这辈子就只喜欢七哥哥一个人。我……”
沐灵儿还未说完，金执事就飞出洞外去。他不听，可是沐灵儿还是继续说下去，或许她是说给自己听的吧。
她说，“我不会喜欢你的，永远不会。”
这晚上，金子去打了一堆野味回来，还找了一堆柴火用火折子引火烧起来。
虽然他一直没理睬沐灵儿，可是，烤熟的第一只野鸡，还是丢给了沐灵儿吃。沐灵儿早就馋了，并没有假装拒绝，而是津津有味得吃起来，她真的太饿了。
金执事冷冷瞥了她一眼，七分疼惜，三分无奈。
金执事醒来之后，沐灵儿的伙食总算改善了，他们躲在山洞里，一天天过着，三日很快就过去了。金执事并没有再提及去冬乌国的事，沐灵儿也装傻当忘记给他答复了。
沐灵儿成日都盼着救兵赶紧来，金执事并没有告诉她，这片山林埋伏了无数精兵，非常危险。他们根本出不去。
这件事自是外头那些老虎传达的，他第一次出去打猎就知道了。
金执事也在等，等韩芸汐他们来打破君亦邪的防守线。
然而，不止金执事和君亦邪，还有一个人，也在这片山林里，等候已久了……

第1076章 不舍的眼神
一直在等待韩芸汐和龙非夜到来的，除了君亦邪和金执事他们，还有白彦青。
他已经从开春等到现在了，等来的不是韩芸汐和龙非夜，而是一个极坏的消息。
韩芸汐和龙非夜，顾七少，顾北月一行四人居然没有来救人，也没有北征，而是去了天山！他们不仅仅救了剑宗老人和两位尊者，还将邪剑宗的人打得落花流水，邪剑宗基本被灭，就留下了一座邪剑阁。
不管是天山剑宗还是邪剑门宗，白彦青都没放在心上，他要的是干将宝剑呀！
如今倒好了，龙非夜和韩芸汐知道了双修失败的秘密，也知道了凤之力的秘密。他的计划又一次落空！
最让他意想不到的是，顾七少居然掌控了莫邪剑魂！顾七少到底是什么时候得到莫邪剑魂的？
再莫邪宝剑没有被重造出来之前，顾七少拿什么来承受莫邪剑魂？
一旦有了干将宝剑和莫邪宝剑，龙非夜和韩芸汐的双修就一定能成功！而一旦龙非夜真正掌控噬情之力，他就危险了。
无论如何，他都不允许这件事发生。
“主子，干将宝剑不是被重新锁回去了？龙非夜连干将宝剑都掌握不了，咱们又何必杞人忧天。”说话的是一个黑衣蒙面仆从。
白彦青冷冷说，“只要噬情之力和凤之力联手，必可降服任何上古宝剑。这件事，天山那帮老东西们不会不知道！”
白彦青如此最后悔的莫过于没有直接杀掉天山那几个老东西。虽然天山上传来的消息是干将宝剑被封锁，可是，天知道这是不是龙非夜和韩芸汐的障眼法？
听了主人这么一说，那黑衣蒙面仆从才不管多言。
“一定不能让他们铸成莫邪宝剑……一定不能！”一直淡定的白彦青终于着急了。
他本想跟韩芸汐和龙非夜好好玩一玩，可是，一旦他的性命受到威胁，他就不会再给他们时间。
“让端木瑶抓紧时间过来，老夫要好好地和君亦邪谈一谈。”白彦青认真说。
君亦邪占据了虎牢这么好的一个位置，手上又有宁承这个人质，而他手上也有两个人人质，再加上端木瑶手里的第三尊者。
这些优势，足够让他把韩芸汐和龙非夜逼到绝路！
破坏不了双修，他一样要逼得他们自相残杀！东西秦的后人，要背负永生永世的仇恨，怎么可以再一起呢？
黑衣蒙面扑人眼底路过一抹复杂，劝道，“主子，稍安勿躁。您要杀他们，还不容易？您别忘了您的委屈呀！”
这话一出，白彦青立马就怔住了。
半晌，他才转头朝黑衣蒙面仆人看去，“郝三，我哪来的委屈。我，只有恨！”
是的，这个黑衣蒙面仆人正是最得君亦邪信任的仆从，郝三。他是白彦青最贴身的仆从，后来跟了君亦邪罢了。白彦青正是通过他，掌控了君亦邪的一举一动。
“主子，要解恨，咱就得沉得住气！”郝三认真说。
“主子，君亦邪已经放弃一切，不出三日，他一定给狄族送勒索信。属下保证！”郝三撤下蒙面，露出了奸恶的笑容，“主子，不如让君亦邪先试探试探他们，干将宝剑没有没落在他们手里，莫邪宝剑又是怎么回事，这些，咱们可都得弄清楚。”
见主子还在迟疑，耗三再提醒，“主子，莫邪剑魂既在顾七少手里，那就难不倒他们早就暗中铸剑。不怕万一只怕一万，龙非夜和韩芸汐手里的天才地宝不少，要寻到铸剑之铁也不是难事。”
这话一出，白彦青才彻底从愤怒和紧张中缓过神来。
只要韩芸汐和龙非夜得到干将和莫邪两把宝剑，那双修成功就不过是一夜可成之事了！
所以，就如今的形势，探查清楚形势才是最重要的。
白彦青没多言，而是拍了拍郝三的肩膀，表示认可他的考量。
郝三连忙又道，“主子，龙非夜和韩芸汐是去年腊月结束双修的，如今已是三月中旬，他们只剩下八个多月的时间。只要他们没得到干将和莫邪，咱们要拖住他们的时间，还不容易？”
郝三说着，压低了声音同白彦青耳语。
也不知道他说出了什么计谋来，似乎很得白彦青的认可，只见白彦青眯起了双眸，一脸狠绝地答应了。
郝三离开之后，白彦青便转为往楼阁里走去。
这时一座隐蔽在悬崖峭壁上的悬空楼阁，白彦青手上的人质都被关押再次。
能在短时间里毒杀掉虎群者，除了韩芸汐也就只有白彦青了。当日在虎牢外突袭沐灵儿他们的神秘人，就是白彦青。
他真正想要的是沐灵儿和金子，还有那个苏小玉，只可惜，他太低估了金子。
没擒到沐灵儿和金子，幸好拿下了苏小玉。在他眼中，苏小玉比他们中的任何人都值钱！
阁楼里是一间间独立的铁牢，苏小玉被关押在最隐蔽的一间。从劫持她到现在，白彦青每天都要过来同她聊一聊。
今日，他还像往常一样，点燃一盏灯笼悬挂在铁牢门口，然后盘腿坐下。
苏小玉就坐在牢里，浑身被绷了铁索，无法动弹，即便是睡，也只能是坐着睡。
“丫头，你就回答爷爷一个问题，爷爷保证放了你。”白彦青的语气一直都和蔼。
这个丫头当初被白玉乔严刑拷打了那么久，都没道出任何秘密。他知道，即便把她打死，她也不会透露半句。
对于这种吃软不吃硬的小丫头来说，需要足够的耐心。
其实，苏小玉对白彦青是非常畏惧的，她闭着眼睛，让自己不看他。不看，或许就不会怕了吧？
可是，她一闭上眼睛立马就浮现出那日她们逃亡遇袭的那一幕。
金子护着沐灵儿和孩子逃远了，白玉乔死死地抱住白彦青要她和宁静逃。她和宁静根本没有机会逃。
因为，白彦青对白玉乔下毒了。
她和宁静都眼睁睁地看着白玉乔从脚到头整个人慢慢融化，就像是个雪人一样慢慢融化，最后化成了一摊血。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白玉乔临时之前看她的那个眼神，那样凄婉，那样不舍。
她读不懂白玉乔那个眼神，可是，她总觉得白玉乔有话要对她说，只是没时间说出来了。
这些日子，她一直都在琢磨，一直都在想。可是，她真的不懂，一点儿都不懂。
白玉乔救她们，不过是跟宁承有约定罢了，不过是一场交易罢了。
面对死亡，不应该是遗憾，是不甘心吗？
白玉乔舍不得她什么呀？
她一而再地安慰自己，一定是自己看错了，会错意了。可是，每每她闭上眼睛的时候，白玉乔化作血水的那一幕就不自觉浮现出脑海；白玉乔那双和她一样明亮灵动的大眼睛亦浮现出来。她甚至有种感觉，觉得看见了自己。
她对白玉乔压根就没好感，即便白玉乔救了她们，她一样不喜欢她。可是，如今她却特别想知道，白玉乔到底和宁静有什么约定？
该是多重要的事情，才能让白玉乔背叛君亦邪，背叛白彦青呢？
“丫头，你好好考虑考虑吧。”白彦青又问。
苏小玉还是没理睬，她眉头紧紧锁着，想挥去脑海里那双眼睛，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丫头，不如这样。爷爷同你玩个游戏吧。”白彦青笑着，又说，“爷爷给你十天的时候考虑，你一天没考虑清楚，爷爷就拔掉宁静一颗牙齿。你要是十天没考虑清楚，爷爷就拔掉宁静十颗牙齿。你说，好不好玩呢？”
“疯子！”苏小玉骤然怒吼。
白彦青嘴角泛起了一抹冷笑，“看样子会很好玩的。来人，拿钳子来！”
见白彦青起身，苏小玉立马就投降了，“我说！我把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白彦青非常满意，“什么条件，说来听听。”
“你把宁静带过来跟我关一起，还有，我要两床暖被，一日三餐都要热食。”苏小玉认真说。
宁静刚生产完就一直折腾至今，即便不死也半条命了，要是再让白彦青拔牙，那一定会没命的！
她看得出白彦青不会伤她，而是打算用宁静来要挟她。无论如何，她都要尽量保下宁静的性命。
白彦青大笑起来，“小丫头，你凭什么跟老夫谈条件呀？”
“你要么答应我，要么干脆杀了我们。”苏小玉狠狠地瞪向白彦青，“老东西，杀人容易，要人活可不容易。你别以为我们都怕死！我告诉你，我和宁静都不怕！”
白彦青一直都听说苏小玉这丫头很倔，亲自见识了还真有些佩服。
他笑道，“小丫头，不如你归顺我，我收你为徒，将你毒术？”
“当你弟子的都没好下场。呵呵，算了吧！”苏小玉放肆地大笑起来。
白彦青终于被惹恼了，“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正要命人开门，苏小玉却道，“据我所知，我家主子得了迷蝶梦之后，还一直在找一样东西。”
这话一出，白彦青就守卫退下。可是，苏小玉却慵懒懒地说，“老爷爷，咱们换个玩法吧，我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你要是把宁静送过来，把我要的东西都送来，我就告诉你我家主子在找什么。否则……我就你教你一个本领。”
这是在威胁他！
白彦青冷声，“什么本领？”
“怎样自己把自己弄死！”白玉乔狂傲地大笑起来。
虽然她被囚禁，可是，她的命依旧掌控在自己手里。
白彦青要她活，她却可以让自己死！
是的，她在威胁白彦青！

第1077章 倔强地微笑
与其说白彦青被苏小玉威胁了，倒不如说白彦青被苏小玉耍了。
白彦青的双眸缓缓眯了起来，他活了这大半辈子，竟会被一个乳臭未干的臭丫头给耍弄了！
他冷冷道，“好，老夫倒要看看你怎么不自己弄死！”
他说罢，立马下令，“来人，把宁静给老夫带过来！”
一听这话，苏小玉就紧张了，她双手紧紧地握着，却依旧一脸倔强，不妥协！
她是害怕，可是害怕并不会让人妥协放弃。否则，她也不会撑到今日。
其实她压根不知道迷蝶梦的任何事情，她刚刚是骗白彦青的。所以，她只有一条退路，那就是死！
当一个人只有一条死路的时候，她便可以豁出去一切，倔到底，硬到底！
白彦青冰冷毒辣的视线穿透了昏暗，直直朝她射来。苏小玉瞪回去，寸步不让，就是气势上都不想输。
很快，宁静就被带过来了。
几日不见，宁静瘦得就像是得了什么大病，那张脸苍白憔悴得无法形容，那双眼睛不满了血丝，也不知道是太疲惫了还是大哭过。
这模样要是让唐离见着了，唐离一定会疯掉的。
宁静被侍卫丢在牢房门口，她瘫在地上，病弱的身体像是不堪一击，一倒下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她看到了苏小玉，苏小玉也看到了她。
两人在彼此眼中都那么狼狈，那么脆弱，可是，她们竟相视而笑。
只有真正倔强过的人，才能如此勇敢，豁达地相互给予对方微笑。
苏小玉一开始还有些犹豫，看到宁静满眼血色中硬是绽放出笑意之后，她的心就更加坚定了！
要么死，要么让白彦青妥协！
“臭丫头，老夫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还是不说？”白彦青的耐心有限，尤其是听到了苏小玉说韩芸汐得到迷蝶梦之后，还在找一样东西。他就更加沉不住气。
要知道，当初药材森林里的万毒之水已经落在韩芸汐手上。难不保她还再找别的！
他非常清楚龙非夜和韩芸汐双修的情况，却一点儿都不清迷蝶梦的状况。
噬情之力可杀他，迷蝶梦可破他不死之身，这二者都是他最忌惮的！偏偏全落在韩芸汐和龙非夜手里了。
“老东西，你听不懂人话是吗？我刚刚已经把话都说明白了！你要听不懂人话，我也没办法！”苏小玉不耐烦地回答。
白彦青怒不可遏，简直要被气死了。
“来人，给我拔掉宁静的牙齿，一颗颗拔掉！”白彦青怒声。
他原本还想给苏小玉十天的时候，如今看来，不耍狠的，这个臭丫头还真不知道好歹，不知天高地厚！
苏小玉看着宁静，无动于衷。
宁静非常平静，并没有因为白彦青的话而恐惧。女儿已经被沐灵儿救走了，这已经是她想要最好的结果了。
很快，两个侍从就一左一右把宁静架起来，一个侍从狠狠地捏着她的下巴，逼她长大嘴，另一个侍从拿来了钳子，寻找最好下手的位置。
“宁静，这臭丫头不懂事，或许你可以劝一劝。”白彦青冷笑道。
宁静没理睬他，也不挣扎直接闭上了眼睛。
“给老夫先拔掉你的门牙！”白彦青骤然怒声。
他虽看着宁静，可余光却瞥向牢房的苏小玉，他以为苏小玉也会闭上眼睛，可谁知道，苏小玉居然瞪大了眼睛，盯着宁静看。
白彦青头一回有这种挫败感。他怎么都不愿意相信一个小丫头一个病弱的女人，意志力能坚定成这样。
这个世界上，真会有人不怕死？
钳子夹住了宁静的一颗门牙，侍从猛地有力一拽，宁静便疼得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嘴巴本能得要合上。可是，侍从死死地捏住她的下巴，让她动弹不了。
侍从不停地拽着，扯着，终于松动了牙根。不得不说，就是这些侍从都心惊胆战，手发颤。
白彦青冷血得不像人，他没看到宁静，而是盯着苏小玉看。
他就不相信，自己斗不过一个小丫头。
终于，一颗牙拔了起来，宁静的嘴已鲜血淋漓。泪水沿着她紧闭的眼角缓缓流淌下来，她却始终没有挣扎，就是吭一声都没有。
苏小玉也不做声，死死地盯着宁静看。
谁都不知道，她在心里暗暗发誓，如果……如果她和宁静今日没有死在这里，那么，有朝一日她一定要把今日看到的一切加倍奉还到白彦青身上！
一定要！
等不到妥协，白彦青更怒了，“继续！”
于是，侍从又拔掉了宁静的第二颗牙齿。终于，在牙齿拔出的那一刻，宁静疼晕了过去！
牙龈上的血，留个不止。而此时此刻，苏小玉的嘴角也缓缓地流淌出了鲜血，她咬了自己的舌头。
白彦青不愿意相信这一切，可是，事实就摆在眼前。
他朝苏小玉看去，只见苏小玉坐在昏暗的牢房里，嘴角流血，表情邪冷，比南诏地区邪教巫教的邪童还要可怕。
白彦青怔住了。
“主子，再不帮她们止血，她们会死的。”仆从小心翼翼地提醒。
白彦青这才缓过神来，意识到了苏小玉至今还在威胁他！
白彦青虽不愿意承认，却不得不承认自己拿苏小玉没办法。苏小玉要是死了，迷蝶梦的事情他就再也问不到了。
“拿药来！”
这里并没有大夫，白彦青只能亲力亲为。他打开牢房要先为苏小玉止血，可是，苏小玉居然别过头去，不肯。
“臭丫头，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白彦青气得都快疯了。
苏小玉紧紧地闭着嘴巴，由着满嘴鲜血不断从两边嘴角流溢出来，她冷冷地盯着白彦青看，那目光岂止是威胁，简直是挑衅！
白彦青无可奈何，只能先帮宁静止血，令人弄来两床干净的被子，把昏迷不醒的宁静安置在牢房里。
这个时候，苏小玉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她一张嘴，满血的鲜血就全呕了出来。
明明已经要昏迷了，她却还冲白彦青笑，笑得特别轻蔑。
白彦青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恨不得一拳头杀了这个臭丫头，可是，他却不得不帮她止血。
白彦青这辈子都不曾这么憋屈过。他眼底掠过了一抹阴狠，待苏小玉说出迷蝶梦的秘密之后，他一定要好好教一教她“怕”字怎么写！
苏小玉比宁静先醒。
她舌头上的伤口虽然止血了，可肿疼得开口都难，更别说说话了。
她看到宁静一动不动躺在被褥里，身体瘦弱单薄得随时都可能飞灰湮灭，她吓坏了，连忙扑过来拉着宁静的手。
好似只要拉住了，宁静就不会消失。
感受到宁静手心里的温度，苏小玉才松了一口气。她都不知道如果宁静就这样死了，她该怎么办？
她的倔强和坚持，还能剩下多少意义？
平静了一下，她连忙替宁静把脉，多亏了跟在主子身旁的那些日子还有在药鬼堂协助顾北月的那段时光。她不仅仅毒术见长，也学了不少医术。
一番把脉，苏小玉整张小脸都沉了。
宁静的身体状况相当不好，若不赶紧养一养，再这么折腾下去，必死无疑！可是，苏小玉不能急。
她一着急，又会让白彦青有机可乘，威胁她。
在双方筹码相当的情况下，威胁这种事比的便是定力和决心了。
苏小玉又替宁静把了一次脉，便坐在一旁，一边守着，一边琢磨着该跟白彦青讨什么药材，该怎么在最短的时间里，帮宁静的身体养好一些。
侍卫发现苏小玉醒来，立马去禀告白彦青，白彦青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臭丫头，你提的条件老夫都满足你了，现在，该说了吧？”白彦青问道。
苏小玉立马反驳，“你怎么满足我了？热食呢？”
白彦青暗暗地深呼吸，耐住性子，令人送热食过来。
“别的不要，就一碗热的小米粥便可。”苏小玉连忙说。
侍从果然送了一碗热呼呼的小米粥过来，白彦青也不着急问，就看着苏小玉慢腾腾地将小米粥吃完。
到了这份上，这点耐心他还是有的。
可谁知道，苏小玉吃完了小米粥，却没有告诉他迷蝶梦之事的意思，竟盘腿坐在宁静身旁，靠着墙壁休息。
“臭丫头，你当真想死？”白彦青阴冷冷地问。
“老伯伯，我替的条件你都还没做到。你急什么？”苏小玉气定神闲地说。
“你还想怎么办？别得寸进尺！”白彦青怒声。
“我没想怎么样，我让你把宁静送过来，你却拔了她两个牙齿，把她弄成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还昏迷不醒！你好歹也得让我相信她还能活下去吧？”苏小玉伶牙俐齿地讨价还价。
见白彦青盯着她看不出声，苏小玉冷冷说，“咱们干脆点。我开个药方，你给我连续供药半个月，还有，每日三餐都送热食。半个月后，宁静要是还活着，我知道什么就一定告诉你什么！”
白彦青第一次让步的时候，就注定被苏小玉绑架了。他若不答应，那么之前的让步就都白费了。
“好，半个月！”他撂下了狠话，“臭丫头，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词叫做‘生不如死’！”

第1078章 如果，万一有如果呢
白彦青说完便怒而拂袖而去，苏小玉绷紧的神经总算全放松了下来。
她并不清楚北征的事情，更不清楚金执事跟她们并不算是一伙的。她想，沐灵儿既已经逃走，那就一定能搬来救兵的。
她只祈祷救兵赶紧到，否则她和宁静这些苦头就都白吃了。
这一日，苏小玉灌了宁静三次药。夜里，宁静总算醒过来了。
她一看到苏小玉便笑了，可是，两个门牙空荡荡的，不再像之前那么好看。
她一笑才意识到自己的门牙没了，她摸了摸就自嘲起来，“孩子丢了，连牙都丢了，孩子她爹会不会不认得我呀？”
“命没丢就万幸。”苏小玉是多么务实的一个孩子。
宁静笑了，这话她爱听。
她要坐起来，苏小玉连忙过来搀扶，她趁机低声，“说话留点神，小心隔墙有耳。”
“我知道。”苏小玉压低了声音，“静小姐，咱们只有半个月的时间，我家主子要是来了，咱们就能活。要是，他们没来，咱们……难说了。”
宁静眼底掠过一抹复杂，低声，“放心，他们一定会来。”
宁静立马将北征的事情详细告诉苏小玉，苏小玉之前在虎牢看宁静，沐灵儿见面的时候，听过一回，却不是太了解，如今听宁静详细一说，便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苏小玉把声音压得更低，认真说，“静小姐，你这样子真的……不好看。”
宁静愣了。门牙没了，自己到底成了什么模样呢？
苏小玉很快又道，“静小姐，无论如何，咱们要哪天白彦青落到咱们手上。你就拔光他所有牙齿。怎么样？”
宁静也不知道苏小玉哪来的乐观。但是，听苏小玉这么一说，她似乎也有了复仇的期盼。
她低声，“拔光他的牙齿算便宜他了。我不用拔的，我用鉆的！我要让唐离给我打造专门的小钻子，把他的牙齿一颗颗全给钻空！”
这话一出，苏小玉只觉得满口牙齿都酸疼起来。拔牙还是一时的痛，而且只是痛。钻孔牙齿的话，那可是酸又疼，要钻空上下两排牙，那得多久呀？
就是苏小玉这么狠的人都忍不住倒抽了口凉气，她说，“静小姐，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无论如何，咱们都不能死！”
“好！”宁静非常认真地点头。她不能死，为了复仇，为了唐离，更为了还在襁褓中，不识爹娘的女儿。
苏小玉想起一件事来。她低声，“静小姐，白玉乔和你大哥到底有什么约定？她能这么背叛君亦邪，跟咱们混一伙？她连命都不要了呀！”
白玉乔的惨死，宁静也是亲眼看到的。
白玉乔临时前的那一刻，眼中的不舍和凄凉，宁静看得清清楚，她以为白玉乔会认苏小玉这个妹妹。可是，白玉乔最后还是选择带着秘密离开。
白玉乔都没有亲口说出真相来，都没有请求过苏小玉的原谅，宁静如何能多言？
有些谎言会随着人的离开而变成一个永远揭开不开的谜，无奈是非对错，只要活着的人不会难过，不会流泪，不会后悔，那比什么都重要。
就算白玉乔永远离开了，苏小玉还是有家人的。她是，沐灵儿是，韩芸汐更是。
“我也纳闷，得宁承才知道。”宁静淡淡叹息，“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着他。”
她们都离开了虎牢，君亦邪岂会让宁承好过？
至于金执事，时间那么匆忙，宁静也不知道知道金执事救他们，是善意还是另有目的。
她唯一能安慰自己的就是，孩子和沐灵儿落在金执事手里，总比落在白彦青手里要好数百倍。至少，金执事为了得到卖身契，会去找韩芸汐他们。
三月中旬了，山里的桃花都纷纷而落。
北征要开始了吗？韩芸汐他们要来了吗？唐离要来了吗？
他们可抵得过君亦邪重重陷阱，抵得过白彦青的阴谋诡计？
宁静把事情推给了宁承，苏小玉也就没有再多追问了……
宁静和苏小玉在等待，金执事和沐灵儿也在等待，就是君亦邪和白彦青一样在等待！
而此时此刻，韩芸汐他们一行人已经抵达三途黑市。
刚到东来宫，顾七少就收到来自药庐的信函，他看了一眼，便大笑起来，“毒丫头，那事成了！让徐东临把人带过去吧！”
徐东临前几日就找到叶骁，叶骁非常乐意帮韩芸汐这个忙，徐东临便秘密带叶骁去药城等着。也不知道顾七少什么时候给药庐老人写信的，更不知道他是怎么写的。今日这回信想必是药庐老人答应借天火乾炉给他们铸剑了。
“记你一大功！”韩芸汐淡淡道。
虽然得了好消息，可是，韩芸汐却一点儿都开心不起来。这一路回三途黑市，她和龙非夜的心情都很沉重。
不为别的，只因为虎牢那边失联，情况非常不乐观。
“唐离呢？”龙非夜一进门就冷冷问。
“殿下，唐门主这几日情绪一度失控，属下自作主张将他关在屋中。请殿下降罪！”影卫如实禀告。
龙非夜二话不说就往后院去，韩芸汐他们立马追过去。
刚刚到院子门口，就听到一阵阵撞门声。而走到院中，竟见房门和窗户都盯了“十”字形的本条加固。
“放我出去！我求求你们了，放我出去！”
“我要去救宁静，我要去救我的孩子！你们放我出去！”
……
听到唐离这等哀求的声音，龙非夜忽然止步，他别过头看向别处，俊朗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韩芸汐亦戛然止步，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顾七少靠在门边，盯着那些门窗看，虽然不像龙非夜和韩芸汐那么难受，却也不见平素的吊儿郎当，没心没肺。就是顾北月那么淡定的人，都无奈叹息。
顾北月正要走过去，龙非夜却没有犹豫，冷冷下令，“把们打开，让他出来！”
影卫一开门，唐离就冲了出来，披头散发，满脸胡渣，眼睛浮肿，就像个疯子。
他看到龙非夜他们先是一愣，随即就冲龙非夜扑了过来。
然而，龙非夜伸手将唐离挡在一臂之外，他冷声训斥，“都是当爹的人了，还这般模样？”
唐离又气又想哭，冲龙非夜大吼，“哥，虎牢失联了！失联了！”
“我知道！”龙非夜吼回去，“我给你一盏茶的时间，收拾好你的脸和你的心情，跟我去狄族谈判，然后去救人！”
“哥，宁静她们……”唐离还要说，龙非夜凌厉地打断，“我就在这里等你，逾期不候！”
唐离怔了一下，随即就转身往屋里冲去！
唐离一进屋去，偌大的院子便又安静了下来。虽然彼此都很安静，但是，他们每一个人都知道，从今日开始他们要打一场硬仗！
不管君亦邪准备了什么等待他们，他们都只许赢，不许输！
一盏茶的时间还没到，唐离就出来了。他的胡渣刮得干干净净，头发高高的束成一个发髻，简单地绑了一条发带。他穿了一身灰白色的练功装，袖口和裤脚全都束紧，干脆利索。
虽然面容憔悴，眼睛也还有些浮肿，但是他眼中的光芒足以掩盖这一切，让他整个人显得精神抖擞。
终于要去救静静和孩子了，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他大声对龙非夜说，“哥，我准备好了！”
唐离的振作，让心情沉重的大家振奋不少。
“那走吧！”龙非夜他们连歇脚都没有，直接去了万商宫。
一路回来，他已经通过书信往来，把东秦大军这边的一切都部署好了，而百里元隆和几位副将提前抵达了三日，已经先和狄族军方就合作的一切细节问题接洽过两次，小问题自是谈妥，而几个大问题却僵持不下。
宁诺有收到消息，知道龙非夜他们今夜会到三途黑市，可是，他没想到龙非夜和韩芸汐居然会一抵达就立马来万商宫。
宁诺都有些措手不及，请龙非夜他们在客堂坐后，便连忙要去把万商宫长老会，云空商会代表和军方代表都找来。
韩芸汐却拦下，冷声质问，“宁诺，上一回浪费大家的时间还不够？这一回你还想继续？”
宁诺还未回答，龙非夜“啪”一声种种拍案，“如果狄族没有合作的诚意，那就罢了！区区一个北历，我东秦军也不是拿不下来！”
这话一出，宁诺就急了，“太子殿下，我哥和我姐都在君亦邪手上，我能不着急？有什么事，咱们好好商量！”
就目前北历的形势，东秦军必是所向披靡的，而虎牢那边，狄族也没什么人可以帮得上忙！
龙非夜和韩芸汐之所以亲自到万商宫来，并不是给狄族这帮人面子，而是给宁承面子，而是努力地想维持住东西秦两大阵营这第一次合作。
“攻三途关，宁家军打前阵，可有异议？”龙非夜直截了当地问。
这是两军商议变成，僵持不下的第一大难题。
三途关是北历和天宁，西周之间的一个大关卡，一直被北历大军占据。三途关以北是北历境内，三途关之外就是三不管的三途战场。三途战场之西是西周之境，三途战场之东是天宁之地。
北历大军占据了三途关，易守难攻。所以，历史上但凡三国开战，北历的铁骑只要出了三途关，便可驰骋过一马平川的三途战场，往西攻西周，往东攻天宁。而西周和天宁要攻北历却没那么容易。一来三途三场一马平川，极难掩护；二来，三途关艰险不易攻克。
历史上的战役，无论是天宁还是西周攻三途关，都没有能攻克下来的。
百里元隆也算厚道，要和宁家军合力攻关。可是，宁家主的薛副将却执意要百里军来攻三途关。还说……

第1079章 君亦邪的邀请
薛副将不仅仅要百里军来单独来攻克三途关，而且还说如果百里军如果连三途关都攻克不了，两军也没合作的必要！
不得不说，薛副将如意算盘打得太好了。
北征最难的一步，最关键的一步就是三途关了。三途关占据天险本就难以攻克，而且如今虎牢失联，君亦邪怕是不再相信宁承，所以君亦邪必会将最精壮的兵力集中在三途关。
百里军本就是第一次到北方打仗，也是第一次跟北历军打仗，对一切都不熟悉。这一开始就丢了这么个烫手山芋给百里军，无疑是要百里军来当炮灰的！百里军当了炮灰之后，宁家军在支援，一来要攻克三途关就容易了，二来也能甩一甩威风，削掉百里军的气势。
若是两军诚心合作，龙非夜必不会计较谁付出更多。可是，薛副将这并非诚心合作，而是打了自己的小算盘，将百里军往虎口里推，要挫百里军的士气，要百里军白白承受损失！
这种心思，利己就罢了，更重要的是会损害双方的合作，影响整体兵力和士气。
别说龙非夜了，就是百里元隆都绝对不会让步的！
这件事宁诺当然知道，只是他和大长老都没办法震慑住军方，真正到了打仗的时候，还是军方说的话大声。
将宁诺的为难，韩芸汐恨不得一脚踹飞他。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这样犹犹豫豫，优柔寡断的。就他们这种作风，还没去救人，人早被逼死了！
“把薛副将叫过来！”韩芸汐冷声。
宁诺其实也顾不上那么多利益争夺了，他现在就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赶紧去救人。
宁诺亲自跑出去，把薛副将带了过来。薛副将一进门，就看到龙非夜和韩芸汐高高在上坐在主座上，顾七少和顾北月，唐离分坐左右两边，他心头一怔，被震慑得不轻。
龙非夜正要开口，韩芸汐却先质问，“薛副将，你坚持要百里军单独攻打三途关？”
薛副将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日，他早就想好了如何应对。他正要分析军情，谁知道，韩芸汐冷冷甩来一句话，“废话不必说，你只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韩芸汐站了起来，冷冷说，“薛副将，如果你坚持，那本公主今日正式通知你宁家军，两军合作，到此结束！北征，由东秦军全权负责！”
韩芸汐宁可百里军牺牲多一些，都不愿意因为谁为前锋的争执而动摇了军心，影响了士气！
什么叫做军人？一马当先，遇到再难的事都争当排头兵，争着冲锋陷阵的，才是军人！仗都还没开始打，就在这里斤斤计较，阴险算计谁付出多一些，谁付出少一些；谁得到多一些，谁得都少一些，这好叫军人吗？
“我原以为，你们两军会为争着攻三途关，呵呵，没想到你们是争要躲！”韩芸汐冷笑者，忽然怒声训斥，“薛副将，我和龙非夜没时间跟你耗者，宁承和宁静她们更没时间等你算计清楚。战，还是不战，你给个痛快话！”
薛副将被骂得满脸通红，他心一狠，索性将所有不满都说出来，“公主，并非我算计，是百里元隆算计在先！那三万战马都是好马，可胃口也极好，需要大一笔钱养着。这两个月来，狄族的军饷都被那批战马给吃光了。末将向百里元隆提出粮草共享，百里元隆非但拒绝，还羞辱了末将一把，说末将私藏军饷，借机讹诈东秦的军饷。”
薛副将越说越委屈，“公主，末将也心急宁主子！若非宁主子委身为人质，今日东秦军也未必能有这么大的口气，敢单独去攻三途关！宁主子那命换来的军机，若非万不得已，末将岂忍心白白糟蹋了？”
这话一出，韩芸汐和龙非夜皆惊诧，军饷的事情，百里元隆居然没有禀上来。
好个百里元隆的，竟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此藏私心。
龙非夜怒不可遏，“把百里元隆叫过来！”
百里元隆一进来，问清楚情况之后，立马辩解，“殿下，薛副将污蔑末将！明明是薛副将不出兵攻三途关，末将才拒绝军饷共享之策！末将冤枉！”
“百里元隆，十日前，本将跟你借调三十担粮草，你拒绝了；九日之前，本将再跟你借调三千弓箭，你又回绝了；就在七日之前，本将需要三百帐篷，你怎么说的？你说没有！那会儿你就知道本将不攻三途黑市了？”薛副将质问道。
“哼，你虽没有明说却有此意，别以为本将军不知道！”百里元隆冷声反驳。
……
两人就这样你一眼我一语吵了起来。无论大事小事，若诚心合作者，岂会吵成这样？两人分明都藏私心，都想争利，所以都不让步。
若非这二人是两军之首，大战前夕军队少不了他们；若非龙非夜和韩芸汐必须去虎牢打探个究竟，无法亲自率兵被征，他们一定会当场杀了这两个家伙的！
“嘭”
一声巨响，龙非夜一拳头狠狠砸在桌上。
刹那之间，百里元隆和薛副将便都不敢出声了，两人齐齐低下了头。
“百里元隆，本太子给你一天的时间，把你手上的军饷全都统计清楚，交给西秦公主！”龙非夜冷冷说道。
“不必交给我，交给万商宫长老会五长老。”韩芸汐认真道，“薛副将，我给你半天的时间，把宁家主如今的军饷全算清楚，上报五长老。从现在开始，两军军饷的调配，由五长老全权负责，若有不服者，军法处置！”
五长老是狄族的人，薛副将自是心服口服了。百里元隆瞅了龙非夜一眼，一看到他那张盛怒涛天的脸，就不敢再多言。
“薛副将，你还没有回答本公主刚刚的问题！”韩芸汐又问。
在军饷上，东秦算是让了一大步，薛副将虽有些不甘心，却也不敢再奢求。他抱拳作揖，“一切听公主的！”
这话，可还真是得之不易呀！
若是平素，韩芸汐还会自嘲地笑一笑，可是，如今这个时候，她那张粉黛不施的小脸，冷肃得令人害怕。
“你们俩还有其他问题吗？”韩芸汐冷冷问。
当还有别的问题，只是相对于攻三途关和军饷来说，都已经是小问题了。面对怒火腾腾的两位主子，百里元隆和薛副将自是识相，不敢再提。
“本太子给你们三天时间，把合作计划重新拟好，再出什么乱子，你们看着办！”龙非夜冷冷警告。
“是！”
“末将遵命”
百里元隆和薛副将不敢多留，一并退了出去。
顾七少都不知道翻了几个白眼，顾北月在无奈摇头，而宁诺却松了一口气，他连忙问，“殿下，公主，咱们何时去虎牢救人？”
如今宁诺和虎牢那边断了联系，他们只能做一些推测，并没办法得知虎牢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白玉乔出事了。如果白玉乔没有出事，绝不可能这么久都没有回信。白玉乔一出事，宁承的计划自是败露了。
所以，宁静他们现在是否还继续囚在虎牢，还是转移了位置，他们都无法肯定。
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把北征的事情安排好，然后赶赴虎牢，先打探清楚情况，再商议救人的办法。
龙非夜朝顾北月看去，顾北月立马明白他什么意思。
“殿下，公主，属下先行一步，打探打探情况。”顾北月起身来。
“先打探清楚，别轻举妄动。宁承还在君亦邪军中。”韩芸汐连忙吩咐。
宁静他们在虎牢，宁承跟君亦邪在军中，所以，无论他们先动哪一边，都会打草惊蛇，伤及另一边。
早在去天山之前，韩芸汐就考虑清楚了对策，她和龙非夜，顾七少、唐离四人去虎牢救人，顾北月独自潜入军中，救宁承。
虎牢必有重重埋伏，并不好闯，人手得多。而君亦邪那边则不然，虽然君亦邪会毒术，可是，以顾北月的影术采用不攻只守的方式，救了人便走，还是办得到的。
无奈，如今事有变故，只能让顾北月先走一趟了。
以顾北月那可怕的速度，来回虎牢一趟，百里元隆和薛副将应该把两军的合作计划，作战计划都拟写好了吧。
“公主放心，属下自有分寸。”顾北月认真说。
顾北月都要出发了，谁知道仆从忽然从外头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诺少爷！诺少爷，有你信！虎牢来的信！”
一时间所有人都惊了，唐离头一个站起来，差点就扑过去抢。
宁诺箭步冲过来，一把夺了侍从手里的信函，急急打开，一看到信中内功，他便大骇，“不好！”
“怎么了！宁静怎么了？”唐离吓得心跳都快停了。
宁诺将信函递给龙非夜，喃喃道，“君亦邪的邀请函，邀请你和公主到虎牢喝茶……”
龙非夜虽意外，却不慌，他朝顾北月看去，淡淡道，“你省走一趟。”
“殿下，君亦邪这是弃军了？”顾北月认真问。
君亦邪就算要威胁他们，也该是把人质都带到战场上去，逼迫他们退兵的呀？可君亦邪却选择了虎牢。
这分明是豁出一切，要对付他们！

第1080章 先救人再去喝茶
君亦邪的邀请，充满了阴谋的气息。
天知道虎牢的埋伏有多少？
可是，君亦邪的邀请函都送来了，龙非夜他们岂有不去的道理？
不管君亦邪准备了什么等他们，他们都非去不可。
“回函，如期赴约，让他备好茶等着！”龙非夜冷冷说。
君亦邪邀请他们的时间订在四月初一，而今日是三月二十，也就是说他们还有八日的时间可以准备，扣去路途上的时间，其实时间并不宽裕。（古时一个月为二十八日）
三日后，百里元隆和薛副将商议拟定好了最终的合作方案和作战计划，呈跟龙非夜和韩芸汐审核。
不得不说这两个家伙撇开那些自利的歪心思之后，拟写出来的计划非常完美，不管是龙非夜还是韩芸汐都挑不出刺来。
宁家军为前锋，以五百炮兵携十五门红衣大炮主攻，三万骑兵押后，一旦攻陷了三途关，三万骑兵立马过关入境，长驱直入！炮兵打头阵，骑兵紧随其后，而五万百立押后，成为炮兵和骑兵强大的后盾。
他们计划最快用半个月，最慢用一个月的时间攻克三途关。同时，有三千宁家精兵为首，五千东秦精兵为辅，从东边山林里潜入。待骑兵攻入之后，在东侧协助。再者，百里水军从水路从东海北上，配合两方陆军，对北历形成全方位的包围攻势。留五千宁家军和一万东秦军守三途战场，一来作为北征军的补给，二来也算是对西周和天安两国的提防。
西周和天安两国虽掀不起什么大风浪，但是，谨慎起见，依旧得做好防守。
军资的开支，粮草药草等重要物资的分配都由五长老全权掌控。五长老是狄族里最忠于韩芸汐的人，也是个生意人。他在别的事情上或许不精明，在钱财的掌控上却精得少有人能比。
韩芸汐看了五长老的军饷预算书后，十分满意。她果然没有错看五长老，五长老精明之余，而且公正不阿，并没有偏袒狄族的意思。
全军准备就绪，就等着龙非夜和韩芸汐下令出兵了！只要他们一声令下，随时都可以发兵。
见殿下迟迟没有下令，百里元隆便特意去找占卜师占了个出兵的良辰吉日。写着吉日吉时的红纸递到龙非夜手上的时候，龙非夜一见日子是四月初十五，立马甩给百里元隆一个白眼。
他冷冷问，“谁告诉你这叫良辰吉日？”
百里元隆看得出殿下很不满意这个日子，也就不敢多说话了。
顾北月说，“依我看，只要早于四月初一，都是良辰吉日。既然全军皆枕戈待旦，不如明日便出兵北上，直攻三途关！给宁承一个下马威！”
虽然他们很担心君亦邪手上人质的安危，但是，他绝不能表现出来担忧来，反倒要给君亦邪他们无所谓的错觉。否则，他们必定会被君亦邪吃得死死的。到时候别说是救出人质，就是他们自己都危险。
君亦邪邀约的时间是四月初一，如果他们拖到四月十五才出兵，万一他们在虎牢那边会发生什么事，那这场准备已久的战役极有可能就打不成了！
相反，如果在赴约之前就出兵，一来可以试探出君亦邪的底线，二来也多了一份筹码可以跟君亦邪谈判。
谁都不知道，顾北月还有一个小心思，他其实很希望这一回能够和君亦邪谈判，彼此做一些让步，不必大动干戈，大打出手。
龙非夜并不知道顾北月不想大动干戈的心思，但是，他认可顾北月的看法。君亦邪的邀请函都送来了，他们怎么着也得回个礼！
龙非夜朝韩芸汐看去，问说，“你怎么看？”
韩芸汐也是认可顾北月的看法的，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别说唐离，别说宁静和沐灵儿她们，就是她和龙非夜一样得服务于北征。若有需要，一样得毫不犹豫地让步，甚至是牺牲。
可是，她没有回答龙非夜的问题，而是朝唐离看了过去，“唐离，你觉得呢？”
顾北月所说的时间，是最顾全大局的时间，可是，这种做法在给君亦邪下马威的同时，也可能激怒君亦邪。激怒君亦邪最直接的后果就是人质受罪。
两军交战，两国谈判不虐人质这个规矩在君亦邪眼中压根就是狗屁。
也不知道是不是韩芸汐和龙非夜回来了，给了唐离信心和勇气。他这几日都非常乖，早睡早起，每天都保持精神抖擞的样子，除了了解北征计划之外，大部分时间里，他都在练功，练习暗器。
龙非夜他们商议大事的时候，他都会坐在一旁，但是，他只是听，从来都没有多过一句话。
韩芸汐这么一问，唐离有些措手不及。但是，他很快就缓过神来，认真说，“一切以大局为重！该怎样就怎样！”
谁都不知道唐离这句话是真心的，还是硬说出来的。无论真心还是假意，他能说出来，就证明了他的坚定和勇敢。
龙非夜点了点头，当机立断，“百里元隆，薛副将，你二人马上去传令。全军听令，今夜好好休息，明日出兵北上！”
“是！”百里元隆和薛副将齐声，领命而去。
龙非夜认真问，“顾北月，如果今夜出发，最快多久能到虎牢？”
“三日。”顾北月如实回答。徐东临不在，很多事情都得他来安排，他当然早就把三途黑市到虎牢所需的时间弄清楚了。
“三日，三日后……”龙非夜琢磨着。
“三日后是二月二八。”韩芸汐连忙说，“所以，咱们最慢明日两军北征之后，就得出发了。”
谁知，龙非夜却道，“北征发兵仪式咱们就不参加了，让宁诺给君亦邪回个信，就说本太子会亲自率兵打下天河城，如约去跟他喝茶的！”
唐离一时间没明白什么意思，迷茫不已。
龙非夜又道，“唐离，去准备准备，咱们今夜就出发去虎牢！二八日到，先把人质久了，四月初一再去跟君亦邪好好喝茶！”
这话一出，唐离大喜不已，那黝黑的眸子立马就亮了起来。
“遵命，哥！”
他惊喜地几乎是从昨晚上跳起来的，他等这一天太久太久了！
顾七少坐在一旁，按着拳头，大笑道，“龙非夜，这办法老子喜欢！”
管君亦邪约什么时间喝茶，他们先偷偷潜到虎牢里去救人，把人救了再去跟君亦邪喝茶！看到时候君亦邪还跩什么跩！
韩芸汐亦是大喜，虽然这个办法有点难度，但是，龙非夜既然说出来了，他们就一定要办到！
没有人质在君亦邪手上，茶才能好好地，慢慢地喝呀！
顾北月淡淡而笑，“殿下，属下愿尽全力配合你。”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大家都纷纷去准备。龙非夜的东西自是韩芸汐亲自收拾，他没有回屋而是去见了康乾钱庄的洛掌柜。东秦和狄族合作之后，中部和南部放松了很多商贾之策，云空商会也有了翻身的机会。可是，这让中部和南部诸多财团和世家都很不满意，他们在南边已经闹过几回了。
龙非夜太忙了，只当不知道这些事情，暂且交给下面的人去处理。毕竟南边那些人也不敢太过嚣张，还不足以影响到大局。
很快，韩芸汐就准备好了。她正要去找龙非夜，婢女却端来了一碗黑褐色的药汤。
韩芸汐纳闷不已，以为是龙非夜令婢女送过来的，毕竟龙非夜有时不时给她送滋补之药的习惯。
“这是顾大夫让奴婢送来的，顾大夫说公主气色不好又要远行，怕公主撑不住，所以熬了这药来，让公主一定趁热喝完再走。”婢女如实回答，“顾大夫还说了这是第一碗。等公主回来了，还得继续服用。”
韩芸汐端起药汤来闻了闻，尝了一口，除了一两味常见的药材之外她还真尝不出其他的。她也没有多想，一口气就把剩下的药给喝个精光。
这个世界上除了龙非夜，最让她放心的就是顾北月了。
韩芸汐喝完药坐了一会儿，龙非夜他们就都过来了，顾北月并没有提及那碗药的事情，龙非夜自是不知道的。
虎牢之行，龙非夜就挑了几个影卫在暗中随行，方便差使，他并没有带太多人，因为不需要。
要杀君亦邪，只需要他，韩芸汐，顾北月，顾七少其中一个足以。而要救人质，或许他们几个联手都未必办得到，需要的是智取。
龙非夜他们四人，加上唐离，一行五个人当夜就秘密离开三途黑市，选了山林小路，往虎牢方向去。
三月二八日傍晚，他们抵达了虎牢所在的山林。
这是北历天河城以西的一片茂密的山林，是北历境内最大的山地，山高、沟深、坡陡，群山层恋叠嶂，犬牙交错，山里套山，山外有山，延绵不断。
虎牢就藏在这片山地里最深，也是最茂密的沟壑之下。地形影响了气候，虎牢周遭的树木常年茂密，遮天蔽日。
君亦邪邀请龙非夜和韩芸汐喝茶的地点就在虎牢东边峭壁的一处悬崖，名叫虎啸崖。因为山中老虎多于此悬崖咆哮，震慑全山而得名。站在虎啸崖上，可以俯瞰整个深壑，但看不到虎牢，只能看到一片郁郁葱葱的草木。
君亦邪给的邀约函里附了一张地图，是从山脚下直通虎啸崖的路线图。然而，早在数月之前，白玉乔早就将虎牢和周遭山地的详细地形图给了韩芸汐他们，而且还将她所了解到的，虎牢周遭的埋伏都在信中写得清清楚楚。
通往虎啸崖的路有很多条，君亦邪给的哪一条是最艰险的！
此时此刻，韩芸汐他们五个人就在山脚下，仰望延绵的丛山峻岭。君亦邪约的时间是明日日落之时。换句话说，他们还有今夜一宿和明日一天的时间可以潜入虎牢，救人！

第1081章 闯闯闯
韩芸汐他们已经在山脚下了，一天一夜的时间的救人时间，对于他们来说是非常充裕的。
韩芸汐将如白玉乔给的地图展开来，找出了虎啸崖的地点，认真道，“虎牢就在两重山后面的深壑里。咱们得先先过这两重山看看情况，再做安排。
龙非夜他们四个大男人都没有异议，顾七少依旧打头阵，唐离要跟上，去被韩芸汐拉回来。
“唐离，现在更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是当爹的人了，要想护妻儿就得先保证自己安全！”韩芸汐认真说。
君亦邪可不同于别人，君亦邪不仅仅武功高而且会用毒。
“我跟七少打头阵，你和你哥走后面。”韩芸汐说着就将唐离推给了龙非夜。
然而，龙非夜却让唐离跟着顾北月走后面，他揽住韩芸汐，低声，“我带你上山。”
即便她的轻功已经很好了，他还是不会放她一个人走，总要带着她。
很多时候，女人强大并不意味着不需要照顾。而男人对女人的照顾，也并非是一种对弱者的照顾，而是一种爱护，一种习惯。
顾七少原本正窃喜着能和毒丫头一道走，一见龙非夜向以往那样揽住韩芸汐朝他飞来，他连等都不乐意，直接往前冲。
顾北月眼底掠过笑意，对唐离说，“唐门主，都到这里了，也急不得，跟在下垫后吧。”
“好！”唐离坦然接受。
一群人翻山越岭都很顺利，可是，当他们到第二重山的山腰上时，顾七少戛然止步，他说，“毒丫头，山上有毒。”
韩芸汐让龙非夜和顾北月他们都停下，“是有毒，而且还很多。”
这个季节，正是毒物出穴的时候，山林里的毒物自是不少，可是数量再多，也不至于那么密集一！
人为的判断或许会出错，可是，解毒系统的判断一定不会错。
“山顶遍地是毒蛇，基本没有可立足之地，而且还有好几群毒蚊。”韩芸汐认真说。
这下大家全都震惊了，即便是顾七少都也非常意外，他知道山顶有毒物，却没想到毒物的数量会那么多。
他骂了句，“君亦邪有病吗？”
“他不是有病，我在防我们偷袭。”韩芸汐冷冷说。
山顶的毒物，不管是毒蛇还是毒蚊，都不是什么稀罕的毒物，不过是数量多而已。
再多了，就算是再可怕的毒物，也拦不住韩芸汐。
君亦邪布下这些毒物并不是为了攻击，而是虎牢的第一道防线，要过这防线必定会灭了这些毒物。而一旦她动手处理这些毒物，君亦邪就知道他们来了。
过了这第二重山，要入虎穴的路就很多。
可是，要过二重山却只有这一条路，君亦邪这第一防线做得天衣无缝，他们根本没有避开的可能。
要从这条路走，就只能惊动君亦邪了。
所以，摆在他们面前就只有两种选择，第一是等到明日傍晚，让君亦邪来接他们去虎啸崖喝茶；第二就是灭了满山毒物，大大方方告诉君亦邪，他们来了！
众人沉默了片刻，龙非夜开了口，“唐离，是等，还是闯，你决定！”
唐离即便当了唐门门主，也鲜少真正决定过什么大事。
他朝龙非夜看过来，有些发怔。
“别磨蹭，想清楚了就说。”龙非夜又道。
唐离双手握着拳头，毫不犹豫地大声说，“闯！”
龙非夜太满意这个回答了，韩芸汐和顾北月忍不住大笑，顾七少一把揽住唐离的肩膀，“小子，看好你！”
说闯就闯！
韩芸汐来开路！
她让龙非夜他们去找些干柴火来，点燃成十堆大火堆，然后往火堆里放入了一些不知名的毒药。
“给，一个人一颗解药，全都树上去，让你们看一场好戏！”韩芸汐拿出了几颗药丸。
顾北月和唐离照做，很快就上树。
“毒丫头，你下的什么毒呀？”顾七少好奇不已。
“秘密，赶紧上树。”韩芸汐催促。
顾七少这才吃了解药，飞上一旁高大的树上坐着。
带火堆飘出白烟，散发出一阵浓烈的香气后，龙非夜才护着韩芸汐飞到顾七少身旁。
随着烟火的扩散，浓郁的香气渐渐在山林里弥散开了。一会儿，他们便见好几群黑压压的雾气往这边飞过来。
“那是什么？”唐离问道。
“毒蚊群，有三种，其他一种是至毒，只要被其中的一只叮咬，一个时辰里伤口就会肿大，两个时辰若没有服解药，必死无疑。”韩芸汐认真回答。
“好个君亦邪！”唐离眯起了双眸。
顾七少对毒蚊群还是很了解的，而若不是之前有见识过，就是龙非夜和顾北月也会误会那是毒雾。
随着毒蚊群的接近，嗡嗡嗡的声音就大了。再近一些的时候，他们竟发现这些毒蚊群竟争先恐后地往火堆里扑去。
他们从树上看下去，只见黑压压的一大片毒蚊群就像是一大片黑雾一样，猛地包围住了火堆，竟将所有火堆淹没了，就连烟雾都飘不出来。
“嫂子，火会不会别灭掉呀？”唐离低声问。
韩芸汐没回答，因为，唐离的话刚说完，底下那一大片黑竟忽然就涣散了，变成密密麻麻的黑点，散落在一堆堆火堆旁边。
“全毒死了？”唐离好奇地闻。
顾七少也是好奇的，真想知道毒丫头用的是什么毒，居然能把所有毒蚊子全吸引过来，飞蚊扑火。
顾七少正要下树去瞧瞧，可是，下到一半却立马飞窜上来，惊出了一身冷汗。
因为，他看到周遭的草丛里爬出了无数的毒蛇，大大小小各种颜色的毒蛇都有，密密麻麻的，争先恐后，源源不断爬出来。
来得之突然，速度之快令人措手不及。顾七少并不是被吓着的，而且是被恶心着了。
与其说这些毒蛇群是爬出来的，倒不如说这些毒蛇群是从山上一大片一大片如洪水般流下来的。
没一会儿几个火堆周遭便全都是毒蛇。它们滑溜溜的身体交缠翻滚，拥挤在一起，露出一个个扁平的舌头来，吐着红信子，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韩芸汐他们从树上看下去，不仅仅看到了下面密密麻麻的蛇群，还看到周遭上山的几条山道上，全都挤满了下山的毒蛇。这场面简直是波澜壮阔！要有密集恐怖症的人见了这场面，一定会疯掉的。
若把这座山称做蛇山都不为过。
“嫂子，这哪是什么好戏。太恶心了！”唐离都快吐了。
“等着吧。”韩芸汐嘴角泛起冷笑。
下山的蛇越来越多，而山下汇聚在一起的毒蛇却渐渐撤退，往四面八方分散而去。
下面的蛇群一散去，立马就有后续的毒蛇补上，如此往复了好几回，毒蛇终于都散去了。而火堆也大致都灭了，周遭遍布毒蚊子的尸体，黑压压的一大片。
龙非夜大概估计了一下，山里的毒蛇没有一万也至少有八九千条。
“毒丫头，好戏呢？”顾七少也看不明白。
毒丫头在烟雾里下毒，引来毒蚊子和毒蛇，毒蚊子是死了，可是毒蛇却安然无恙。
“我们上山吧！”韩芸汐笑到。
“公主，群蛇还在山林里。”顾北月也忍不住提醒。
“蛇不必蚊子，只要大家小心点就不会被咬到。走吧，好戏在上山。”韩芸汐笑得特神秘。
龙非夜二话不说抱着她就飞下大树，唐离和顾北月紧随其后，顾七少也立马追上。
他们并没有落在地上，而是在树枝上借力，从山林里飞窜上山。一路到山顶都非常顺利。
但是，在山巅上，他们立马就看到韩芸汐所谓的好戏了。只见山巅上到处都是弓箭手的尸体，每个弓箭手都是被毒蛇咬死。
唐离和顾七少认真轻点了一些，发现一共发现五百名弓箭手的尸体，顾七少又检查了他们的箭，发现那些箭上全都淬了剧毒。
这还未到虎牢呢，一个山头就埋伏了五百弓箭手！君亦邪想干什么？
对亏了韩芸汐对毒蛇下药，使毒蛇反扑，否则他们冒然上山，指不定还真就中了埋伏。
“嫂子，那些毒蛇呢？”唐离急急闻。
“继续帮咱们开道！”韩芸汐认真说。
这已经是第二重山的山顶了，山的另一边深壑里就是虎穴所在。他们走到悬崖边，高高俯瞰下去。
只见深壑之深无法估量，草木遍布，根本看不到一石一土，更别说虎牢了。唯一可以看到的是西北方向的峭壁上有一处横生出来的悬崖。那儿应该就是虎啸崖了。
数量庞大的毒蛇大军早就从山顶往深壑里爬去。韩芸汐对毒蛇下的毒，是一种嗜血之毒，一旦中毒，毒蛇就会疯狂地寻找猎物咬噬。
这山林被毒蛇和毒蚊占领之后，其他动物不死也逃，所以，毒蛇们的猎物就只有埋伏在草丛里的人了。
韩芸汐等着，等着看君亦邪到底在这片山林里藏了多少埋伏！也等着，让君亦邪见识见识，什么叫做自作孽不可活！
早在韩芸汐放火引去毒蚊群的时候，君亦邪就知道他们来了，也知道他们要硬闯。
毒蚊群和毒蛇不过是他的门卫兵而已，牺牲这些毒物对君亦邪来说无关痛痒。他真正的埋伏是弓箭手和火药。
他不动声色，就等着韩芸汐他们下到深壑里来。
谁知道，他并没有等来韩芸汐他们，而是等来了毒蛇倒戈。
“康王殿下，山顶五百弓箭手全军覆没，第二批弓箭手也死了一半，那些毒蛇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都疯了，见人就咬！”
侍卫一来禀，君亦邪就惊住了，“你说什么？”

第1082章 自作孽不可活
君亦邪万万没想到毒蛇会反扑！
要知道，他为了弄来这些毒蛇，可是费了不少心思的。
要防韩芸汐他们偷袭，其实也不必那么多毒蛇，他布下了漫山遍野的毒蛇，正是要给韩芸汐他们一个下马威，一个警告！
他要告诉他们，他君亦邪没那么好欺负！告诉耍他就一定要付出大代价。
可谁知道，倒头来他居然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在第二重的山阴面部署了无数弓箭手，足足有十重弓箭手。可是，弓箭手再多，也不如毒蛇多呀！弓箭手的箭再厉害，也射杀不了毒蛇的围攻。
山里的任何一条毒蛇，虽是常见却也是剧毒，一旦被毒蛇咬了，基本在短时间里都会丧命。
要知道，弓箭手是第二道防线，是真正的防守，是他牵制龙非夜等几个高手的关键部署呀！
君亦邪站起来，都站不稳有些晃动。
自己布下的第一道防线竟把第二道防线给坑了，这件事若是传出去他必会成为云空大陆历史上最大的笑话。
“康王殿下，那些毒蛇到底怎么了？就没有破解的办法吗？再这么下去，咱们会自乱阵脚的！”侍卫急急提醒。
“把虎牢的防守全都准备！把宁承看紧了！”君亦邪交待完了立马冲出去，身影消失在山林中。
置身在山林里，他就可以听到周遭时不时传来的哀嚎，甚至可以听到不远处一大群毒蛇窸窸窣窣，争先恐后前行的声音。
君亦邪循着哀嚎声赶过去，只见几个弓箭手皆已中毒身亡，两条毒蛇往从他们身上爬过去，寻觅其他猎物。
君亦邪一靠近，毒蛇就嗅到了他的气息，立马掉头扑过来。
君亦邪可不怕它们，一脚踩住一条毒蛇的脑袋，一手抓了一条毒蛇的蛇尾，在毒蛇转头咬过来的时候，他便狠狠将毒蛇摔地上，直接给摔死了。
他捡起死蛇来，认真检查，这才发现毒蛇中了毒，只是，到底是什么毒，他根本判断不出来。
而且，他学毒术这么多年，从来就没有听说过有什么毒能让毒蛇变得如此暴躁，嗜血的。
君亦邪的大动静立马就引来了十多条毒蛇，有比他的手臂细的，也有蟒蛇般巨大的。毒蛇们将他包围起来，全都吐着红信子，跃跃欲试。
它们在君亦邪眼中跟叛徒没有什么区别，君亦邪越看越愤怒，他骤得凌空而上，打出了数到毒针，立马将毒蛇全都给毒死了。
而巨大的蟒蛇中了几针之后依旧气势汹汹，用巨大的蛇尾朝他狠狠扫过来。
毒蛇嗜血，纯粹把君亦邪当猎物。君亦邪杀它们却是迫不得已的。
他侧身飞出，躲开了大蛇的攻击，气得脸色都青了。即便不乐意，却也不得不一脚狠狠踹过去，将大蛇巨大的头颅直接给踹碎了。
这几条蛇死了之后，周遭早就又围满了一群，而且周遭还有不少前仆后继的。
君亦邪不得不逃走，否则，天知道他会浪费多少时间在杀自己的这些毒蛇上。
没有寻到破解之道，君亦邪不得不下令漫山遍野的弓箭手撤退到深壑里去，他令人砍掉虎牢周遭的树木，布下一圈毒药。如此一来，毒蛇要进入虎牢就只能从地上爬过，而一旦粘上那些毒药，无论什么毒蛇都会中毒，皮肉腐烂而死。
韩芸汐他们站在山顶，俯瞰而下。虽然看不到山林里具体的动静，但是，听得到山林里传来的种种哀号声，也看到了好几拨草木波动的大动静。
“撤兵吗？”唐离狐疑地闻。
“是！好几路全撤了，应该都是弓箭手。”龙非夜冷冷说。
他曾经好几次在山林里布过这种埋伏，也被别人埋伏过几回，这种动静声他太熟悉了。
“嫂子，果真是好戏！干的漂亮！”唐离大喜。
“毒丫头，你厉害！”顾七少竖起了大拇指，一脸讨好，“那毒药叫什么，送七哥哥一些吧？”
韩芸汐很大方地送了顾七少一瓶，“这些毒蛇至少得疯三天。咱们今晚上可以休息一晚上，明日继续看戏。”
这话一出，顾北月和龙非夜都笑了。
天知道君亦邪埋伏了多少弓箭手，天知道他们闯进来会面对多大的危险。他们都做了打硬仗的准备，可是，君亦邪却偏偏给了他们休息的机会。
原本夜晚潜入虎牢最好的时间，而如今，他们完全可以放心地把这最好的时机交给毒蛇们。除非君亦邪手上有类似韩芸汐的毒药，否则，他就算毒杀这数量庞大的毒蛇，那也不是一晚上能解决得了的事情。
一晚上的时间，毒蛇足以毒杀遍山的埋伏，甚至攻到虎牢里去。
当然，君亦邪要是离开虎牢，主动来找他们，他们也不介意先请他喝喝茶的。
天渐暗，韩芸汐他们往深壑里俯瞰下去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除了一片黑还是一片黑。
山林本就安静，在夜里更加寂静。山中群蛇流窜的窸窣声此起彼伏，听得出来群蛇全都往深壑里去。
韩芸汐他们在山顶悬崖的大岩石上坐成一排。韩芸汐和龙非夜坐一块，唐离坐在龙非夜身旁，顾七少坐在韩芸汐身旁。
顾北月则坐在他们后面，某种意义上，顾北月才是一个真正的影卫。三月的尾巴四月的开端，天空中并没有月亮，而恰似没有月光，所以漫天的星辰特别璀璨。
他们在山巅上，仰头望去，感觉离天好近好近，漫天的星辰就在头顶上，举手可摘。
韩芸汐忍不住伸手，一伸手立马就发现一切都是错觉。天，原来还很高很高。
“毒丫头，想要星星吗？”顾七少笑道。
韩芸汐没回答，她原以为一旦上山，必定要一口气战斗到底的，可谁知道，大家竟会有这种机会，坐在山巅上看星星。
韩芸汐望着繁星，缓缓后仰躺了下去，龙非夜跟着躺下，手臂早就在她脑后等着了。
枕在龙非夜的臂弯里，韩芸汐并不意外，仿佛这已经是一个习惯了。
她正要回答顾七少的问题，唐离却开了口，“我嫂子当然想要，你去摘吗？”
“呵呵，这得让你哥去摘！”顾七少难得如此谦让龙非夜。
他转头朝龙非夜看去，“你摘吗？”
话音一落，一颗流星竟划过天际，让他们全都惊坐而起。
“唐离，快！许个愿！”韩芸汐急急说。
唐离傻乎乎的不明所以。
“看到流星的时候如果许愿，就一定能实现。”韩芸汐认真说。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会相信这种事。
唐离立马大声说，“我希望宁静和孩子都平安无事！”
许愿不能说出来呀！
韩芸汐本想纠正，可是见唐离那么认真严肃的样子，她还是作罢了。
韩芸汐并没有发现，龙非夜坐在一旁，闭了一会儿眼睛。
很快他们就又躺下去，摘星星的话题就被打断了。听到唐离的愿望，顾七少也没了开玩笑的心思。他双手枕在脑后，望着璀璨的星辰，渐渐地走了神。
“顾七少，你怎么不担心沐灵儿？”唐离忽然问。
顾七少愣了一下，回答说，“我这不是来救了？”
一句话就让唐离没什么好说的。然而，没有唐离的提醒，顾七少还真把沐灵儿那个小丫头给遗忘了，都不曾想起过。
不想则已，被人一提醒，此时想起来，倒还是怪怀念的。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追着他跑，满天下找他，打听他的下落了。
顾七少闭上眼睛，回忆了一下沐灵儿的样子，脑海里浮现的是一张爱哭的脸。
全天下，也就沐灵儿叫过他“七哥哥”吧。
沉默下来，大家都沉溺在星空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唐离都数不清自己到底有几天没有见到宁静了。
想当初他们在万商宫里最后一次见面，还吵架呢。
他想着，见到宁静后，第一句话该说什么？想着宁静见到他，第一句话又会说什么？
会骂他吗？
还是不理睬他？
还是让他抱孩子？
想着想着，唐离的嘴角就泛起一抹甜蜜的笑意。就算见面了，宁静打他骂他，他也甘之如饴。
山风抚过，星辰闪烁，大家都有些睡意朦胧了。
顾北月寂静地守在他们背后，他望着没有月的夜空，淡淡而笑。
月明星稀，月若越明亮便注定月孤独。而这满天星辰那么热闹，那么浩瀚，却偏偏没有月的位置。
也只有仰望夜空的时候，顾北月才会想起自己真实的名字，孤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顾北月忽然出声，“公主，殿下，你们看山下！”
大家这才都惊醒坐起来，只见顾北月已不在他们身后，而是站在悬崖边，望着深壑。
深壑里发生什么事了？
韩芸汐他们连忙起身来，只见原本一片黑漆漆的深壑中竟出现了一抹灯光！
“那是虎牢吗？”唐离惊声。
“他们一定是把虎牢周遭的树木全砍了，否则咱们看不到灯光的！”顾七少亦是惊喜。
韩芸汐笑了，“君亦邪这是为了防蛇呢！”
龙非夜捏了捏手腕，活动了筋骨，冷冷说，“准备下山！”
君亦邪都退回虎牢了，他们当然不能给他喘息的机会。
事到如今，他们自是得大大方方站到虎牢大门口去的！

第1083章 敢不敢走进来
韩芸汐他们一行人大大方方地下山，一路无阻。
韩芸汐在大老远就检测出虎牢大门前有一圈的毒，是君亦邪用来防毒蛇进入的。
那圈毒药距离虎牢大门约莫三米，毒药圈内外都死了一大片毒蛇，但是，但是，后面的毒蛇还是不断地往涌入。毒蛇因为中毒，无法自控，即便看到同类中毒而亡命，却也前仆后继没有停下。
韩芸汐他们几个因为服了解药，并没有成为毒蛇攻击的对象。他们就站在地上那圈毒药之外，由着无数毒蛇从脚边爬过。
虎牢门口不仅仅有毒蛇的尸体，还有整整五排的弓箭手，错落有致地站着，全都已经满弓待发，简直就一堵密密麻麻的箭墙，箭头全瞄准了他们五人。
天晓得这万箭齐发会是什么后果？虎牢的大门却紧闭，并不见君亦邪的身影。
韩芸汐站在中央，龙非夜和唐离在左侧，顾北月和顾七少在右侧，他们五人自是将这批弓箭手看在眼里，但是，他们并不畏惧。
既然选择硬闯，那就是做足了心理准备，别说这里五排弓箭手，就是十排，百排，他们的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君亦邪，才多久没见，孬成这样？怎么，不敢见老子了？”顾七少大喊。
话音一落，“咻”得一声，一道利箭立马凌厉飞射出来，顾七少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不动，只是稍稍侧头，利箭便从他耳畔呼啸而过。
“不敢出来是吧！哥，咱们杀进去！”唐离冷声，举起了一把特制的弩箭。
这时候，门内才传来君亦邪的声音，“龙非夜，韩芸汐，本王约的时间是明日傍晚，咱们，你们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跟本王喝茶吗？”
顾七少扬声哈哈大笑起来，“王？北历皇帝不是早就废了你的王位了吗？怎么，你还不知道？”
“君亦邪，如果你能活到明日傍晚，本太子不介意屈尊，和你喝杯茶。”龙非夜冷哼。
顾七少和龙非夜这一唱一和，立马就让君亦邪恼羞成怒！他一个翻身，跃上屋顶，高高在上睥睨龙非夜他们。
他说，“龙非夜，韩芸汐，想让宁承活到明日傍晚，就给我好好等着！宁静呢，我孩子呢？”唐离忍不住闻。
君亦邪大笑起来，“唐离，如果你跪下来求我，我或许会考虑让你见孩子一面。”
唐离怒不可遏，手里的弩箭正要发出去。谁知道韩芸汐却先动了手，打出了一枚金针！
君亦邪没察觉到针，却察觉到毒，急急就避开了。
看着打落在屋顶上，打碎了一片瓦片的金针，他无比震惊，怎么都没想到韩芸汐的内功竟强悍到这等地步！
这才多久没见，这些日子韩芸汐到底经历了什么？她不是武学废材吗？若不是因为察觉到毒素，他指不定就被韩芸汐一针给杀了！
韩芸汐冷冷道，“君亦邪，谈判要有谈判的样子，先让我们见到所有人质，否则，后果自负！”
君亦邪心虚，他手上就只有一个宁承。而今日来的，却没有一个是狄族的人。他不得不防着韩芸汐和龙非夜弃掉宁承，杀他。
如此一来，即便他有心跟龙非夜和韩芸汐同归于尽，都可能杀不了他们。
“谁要跟你们谈判？”君亦邪怒声。
“那你想干什么？”唐离急呀。
君亦邪忽然大笑起来，“来人，都让开，开门！”
命令一下，当在虎牢前面的五排弓箭手便便左右后退，让开一条宽敞通道的同时，箭头也全朝中间来。
虎牢大门缓缓打开，君亦邪从屋顶落下，就站在门外的院子中。
他嘴角泛起冷邪而又张狂的笑意，他说，“龙非夜，韩芸汐，人质就在我背后的屋里，你们敢不敢走进来？”
这话一出，龙非夜他们皆是警惕。
门外这些弓箭手还是看得见，防得了的，而小小的虎牢里，天知道君亦邪藏了什么埋伏？
龙非夜没有回答君亦邪，他冷冷下令，“没看到人质，谁都不许踏入一步，尤其是，唐离！”
在白玉乔的来信里，宁静和沐灵儿就住在君亦邪背后那个大院子里呀！一想到宁静和孩子就在里头，跟自己距离是那么近，唐离的眼眶都湿。
宁静一定知道他来了吧，是不是正抱着孩子，等着见他呢？
唐离的泪没有流下来，可是，心却都快急碎了。但是，他毅然坚持住，大声回答，“属下，遵命！”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也是龙非夜的下属。这应该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对龙非夜说这句话吧。
不管君亦邪要不要跟他们谈判，这场僵持本就是谈判。唯有沉住气才能掌控大局，才能赢。
要知道，到了这里，输赢已不仅仅关系到人质的安危，而是关系到他们所有人的安危，甚至关系到了北征是否可以继续下去！如果他们落在君亦邪手上，那北征也就宣告结束了。
君亦邪冷笑不已，他说，“龙非夜，我手上那么多人质。你要见哪一个？”“所有！”龙非夜冷冷回答。
君亦邪嗤之以鼻，“龙非夜，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
龙非夜说，“不进虎牢，本太子一样可以杀你。”
君亦邪还未反驳，龙非夜已经拔剑，动作快得君亦邪没看清楚，剑起剑落，剑芒一乍，周遭一排弦上利箭竟全都断了，而且，弓弦竟没有断！
弓箭手看着掉落的利箭，皆傻了眼。君亦邪心头猛地一咯，韩芸汐的武功已经让他很不可思议的，却没想到龙非夜的武功居然精进到这等地步！
想当初，他和龙非夜的武功基本是不相上下的！这短短两三年没有过招而已，龙非夜却已经达到了一个他都不敢想象，只能仰望的高度。
其实，不仅仅武功，就是在身份上，龙非夜也早就将他甩远了。龙非夜是东秦的太子，他却是东秦皇族的旧部。
龙非夜已经不是当年的龙非夜，韩芸汐更不是当年的韩芸汐。而他呢，他竟原地止步不前。
君亦邪忍不住想，这两三年来自己到底干了些什么？
本就嫉妒，此时此刻嫉妒更是在他心中肆虐，吞噬他的理智。
超越不了他们，他就要毁了他们！
君亦邪大声道，“来人，把宁承给我押过来！”
这话一出，龙非夜和韩芸汐立马交换了眼神，而顾北月和顾七少也朝他们看过来。
在天上顶的时候，他们也被人以人质威胁过，他们还不是直接抢人了。
如果君亦邪能让他们见到所有的人质，他们也不会介意直接抢的。毕竟，他们谁都不想跟君亦邪多废话。
很快，侍卫就将宁承押了过来，然而，韩芸汐他们却震惊了。只见宁承被五花大绑，前胸后背都绑着了火药。
“宁承！”韩芸汐大喊！
宁承缓缓抬起头来，右眼上的凤羽面具不知何时已经被他拿下了的。虽然憔悴了很多，虽然满脸胡渣。可是，他还是那么俊，五官立体，轮廓深邃，细细的胡渣没让他显得落魄，反倒增添了成熟男人的气息。
他的衣服全的一道道破口，一看就知道那是鞭伤。天知道君亦邪对他做了什么！
如果不认真看，谁都看不出来他右眼眼珠是没有神彩的。可是，韩芸汐他们都知道，宁承右眼已瞎，他看东西，看人的视角广度少了一半。
他缓缓抬起头来，一眼就看到韩芸汐。
他竟笑了，微微而笑。韩芸汐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宁承笑起来会这么好看，这么灿烂。
她忽然想起了在医城的时候宁静哭着说过的话，她不敢再看宁承的眼睛。即便那是一场意外，即便她根本无心伤他，可是，她还是没有勇气看。
该死的白彦青该死的君亦邪，该死的黑族和风族，该死的东西秦恩恩怨怨！如果没有那么多误会，事情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宁承的嘴巴被堵上，说不了话。他只有脑袋可以动，他的笑容很快就收了起来，他恭恭敬敬地朝韩芸汐点了个头，代替行礼。
他朝韩芸汐他们缓缓地摇头，想告诉他们不要进来，宁静他们全都不在虎牢里，君亦邪手上就只有他一个人质。
君亦邪不仅仅在他身上绑了火药，还在虎牢里埋了无数火药。只要他们踏进来，君亦邪就会跟他们同归于尽！
君亦邪一手抓在宁承腰上的绳索上，一手拿了火折子，威胁味十足。
韩芸汐他们当然看得到宁承摇头，当然知道他是在告诉他们不能进去，有埋伏。可是，他们岂能因为有埋伏的退怯呢？
顾北月不动声色走到龙非夜身旁同他低语，他们在评估，如果动手去抢人，能不能来得及？当然，他们只是评估而已。
因为，他们还没见到其他人质呢。
“其他人呢？”龙非夜冷冷问。
君亦邪冷笑，“龙非夜，没想到你也有怕的时候呀！怎么，不敢进来？”
“如果你只有一个人质，那么我们只能进去一人。”顾北月开了口。
谁知道君亦邪却说，“韩芸汐先进来！”
虽然他最恨的是龙非夜，但是，他死，自要韩芸汐陪葬。他要让龙非夜尝一尝失去的滋味，尝一尝无能为力的滋味！

第1084章 全世界只有一个宁承
君亦邪要韩芸汐独自一人走进去？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他把在场的几个男人当作什么了？
龙非夜就别说了，顾七少和顾北月也不必多言，即便是唐离都不可能让韩芸汐自己一个人走进去的！
龙非夜寒着脸看君亦邪，都不想回答他。顾北月也没做声，宁承都在冷笑。
顾七少眯起狭长的双眸，一字一字说，“君亦邪，你，想太多了！”
唐离冷哼，“君亦邪，你除了敢欺负女人之外，你还敢做什么？”
如果君亦邪手上有足够的人质，此时必定会把所有人质全押上来，让龙非夜他们全进到虎牢里来的。
可惜，他没有！
他只有宁承一个人！
面对龙非夜他们的鄙夷和嘲讽，君亦邪除了忍，依旧只能忍。
他朝韩芸汐看去，冷笑道，“韩芸汐，看样子你是没救人的诚意了！”
没诚意？
没诚意她和龙非夜会离开了北征的两军，亲身到这里冒险？
即便面对宁承，韩芸汐也不想解释太多。此时此刻，宁承就看着她，目光是信任的，是恭敬的。君亦邪这等激将法纯粹多此一举，宁承也没那么笨。
谁知道，君亦邪忽然一脚狠狠朝宁承的膝盖窝踹去！宁承立马就跪了下去。君亦邪高高抬起脚来踩在宁承的肩膀上用力往下压下，他冷声，“来人，拿火把来！”
若是火折子，要引燃火药还没那么快，火把的话，那就是随时的事情呀！
韩芸汐怒声，“君亦邪，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君亦邪脚劲狠狠加重，宁承一边的肩膀便被压垮了下来。
他似乎努力再顶着，可是，他分明没有多少力气。他一直看着韩芸汐，天生冷峻的眉头紧紧锁着，他一直摇头，让她不要过来。
韩芸汐知道他中毒了，而且是很复杂的毒，解毒系统一直都在紧急检测着，至今还没检测出详细的情况来。
“韩芸汐，你进不进来？”君亦邪又问。
他另一手从腰上抽出了一把匕首来，他邪佞地俯身下来，整个人的力量都施加在宁承背后，匕首尖端就抵在宁承另一边肩膀上。
“韩芸汐，你可以不进来。杀了他，本王还有下一个人质！你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考虑！本王，等着！”君亦邪一边笑着，一边将匕首轻轻刺破宁承的衣服。
韩芸汐眸中迸射出了骇人的杀意，这一刻，她恨不得将君亦邪碎尸万段。
“顾北月，你有多少把握？”龙非夜低声。
“没有把握。”顾北月如实回答。
如果是刚才，或许他还有七八分把握，能从君亦邪手里把人抢下来。可是，现在君亦邪手里拿着的是火把，不是火折子，而且君亦邪的匕首已经抵在宁承肩上了。
现在，他只有五成的把握。
他不喜欢冒险，尤其是这个时候，五成的把握对于他来说就是零。
不冒险，僵持下去，或许还会有机会。一旦冒险，输了，他和宁承都会被炸死，而且谁都无法估计宁承身上的火药爆炸了，是否会危及他们背后那个院子，会造成怎样的伤亡。
顾七少何尝不是这种想法。他们此时面对的情况，和天山顶面对的完全不一样。火药这种东西，容不得一点点冒险，而且邪剑宗那帮人怕死，君亦邪倒像是做了同归于尽的准备！
从见到宁承被押过来的那一刻，他们就一直在评估救人的风险有多大。
顾七少的荆棘藤一旦从君亦邪脚下窜出来，天知道君亦邪会不会选择同归于尽？
这个时候，君亦邪的匕首忽然狠狠刺入宁承的肩膀！
宁承静默地承受者，波澜不惊，仍旧是看着韩芸汐，一直摇头。韩芸汐冷冷地看着，无动于衷。
可是，心中早就怒火熊熊！
君亦邪发狠，冷不丁拔起匕首来，刹那间鲜血四溅！随即，他又狠狠地刺入！
宁承远远看着韩芸汐，一动不动，而韩芸汐，面无表情，眸光深得令人看不透。
“韩芸汐，你还没想清楚吗？要不，本王换个人质玩玩？”君亦邪饶有兴致地看向唐离，“是宁静还是那个孩子呢？”
唐离也没做声，握紧了拳头，盯着君亦邪看。
他们都忍着，等着，或许君亦邪会把人质都带出来，到时候他们在出手，胜算就大一些了。
可谁知道，君亦邪却忽然改变了注意，“罢了罢了，宁承的命硬！”
语罢，他猛地拔起匕首，抵在宁承的耳朵上，笑呵呵地说，“韩芸汐，你是要这只耳朵，还是要……”
“我过去！”韩芸汐终于忍不住了。
“君亦邪，你无非是要我的命，你放了宁承，我过去！”韩芸汐冷冷说。
这话一出，宁承原本还算平静的目光忽然变得异常凌厉，甚至凶悍。即便他说不出话来，但是，谁都看得出来，他在凶韩芸汐，在警告韩芸汐。
这个女人不是一向很聪明，很冷静，很狠绝吗？
她就没看出来，君亦邪真正要的是她的命吗？她进来找死呀！她一进来，君亦邪必定会引燃火药，君亦邪是不可能会放人的！
她若不进来，她能活，他也能活！君亦邪绝不敢离开虎穴！
韩芸汐哪会知道宁静他们已经不在君亦邪手上了呀？君亦邪有的是人质可以慢慢杀！可是，这个世界只有一个宁承，他们也只有一个宁承，狄族也只有一个宁主子！
她没得选择，只能选择冒险！
“韩芸汐，你疯了？”龙非夜的声音低沉得骇人。
他紧紧地拉住她的手，不允许她往前一步。
“你要看宁承死吗？”韩芸汐很冷静地问。
“你不进去，宁承就不会死。”龙非夜说道。
“你可有十成的把握？”韩芸汐问道。
“没有。只有五成。”龙非夜如实回答。
之所以没有十足的把握，正是因为君亦邪手上还有好几个人质，而且剩下的人质无论是沐灵儿还是宁静，抑或是那个孩子，对他们来说都比宁承更有牵制性。君亦邪杀掉宁承的可能性确实很大。
但是，龙非夜还是不想冒险，他说，“你若进去，要救其他人就更难了。”
最好的办法是跟君亦邪僵持下去，让他把所有人质都带出来，最好能把他引出虎牢来。
龙非夜的考量，韩芸汐都懂。
她说，“龙非夜，要不，咱们赌一把，君亦邪是不会离开虎牢的。既然都是冒险，都没有把握，我们何必牺牲宁承？”
僵持下去，他们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见到所有人质，能把君亦邪引出来，能保住宁承。进去，他们一样没有把握能救走所有人，能全身而退。
其实，两个选择都是冒险，那么为何要选择僵持？为何要选择眼睁睁看宁承被虐待，甚至还会有其他人质被虐待？
龙非夜沉默了，却还是没放手。
顾北月，顾七少和唐离都非常沉默，这个选择太大了，关系到所有人的生死，哪怕是唐离，都不敢冲动。
韩芸汐又低声，“诸位，如果是进门后立马行动，是不是把握会大一些？”
这里距离虎牢还有两三米的距离，如果他们进到院子里去，是否会更有胜算呢？
“还是没有十成把握，顶多七成。”顾北月早就考虑到这个问题了。
“我也是七成。”顾七少答道。
“龙非夜，你怎么看？”韩芸汐素脸冷肃，低声问。
龙非夜没有回答韩芸汐有多少把握，他直接说，“顾北月，宁承交给你。唐离和顾七少去救其他人。君亦邪……留给我们！”
他说完，没有让韩芸汐自己走，而是牵着她往前走。顾北月他们三人立马跟上。
宁承万万没想到龙非夜非但没有阻止韩芸汐，而且会亲自过来。他立马朝龙非夜瞪过来，那目光亦是满满的警告。
可谁知道，龙非夜由着他瞪，竟无动于衷！
这一刻，宁承怒不可遏。龙非夜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带韩芸汐来送死？怎么可以带所有人来找死？
宁承开始挣扎，很想很想告诉他们真相，告诉他们君亦邪只有一个筹码！
可是，不管他费多大的力气都动弹不了。君亦邪将他禁锢得死死的。
君亦邪冷幽幽地看着韩芸汐他们五人一步一步走近，嘴角勾起了一抹嗜血的笑意。
这，正是他要的结果呀！他们所有人都过来，那再好不过了！
君亦邪浑身的血脉都在喷张，他握紧了火把，做了最后的准备！只要韩芸汐他们一跨过门槛，他就引燃宁承身上的火药，他手下的人也会同时引爆埋在虎牢周遭的火药。
管它云空大陆谁主沉浮，今日，他君亦邪要东西秦的两主子陪葬！生，不得荣耀；那么，死，他也要被载入史册，名垂千古！
君亦邪手里的火把，熊熊燃烧着，潜伏在周遭的侍卫，也都吹亮了火折子，将火苗凑近火药的引火线，一切已经都准备就绪。
韩芸汐他们一步一步往前，渐渐地靠近虎牢大门，已经很近很近了。
再十步就到了。
君亦邪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宁承眸中的绝望也越来越深。
君亦邪盯着韩芸汐的脚步看，默默地倒数着，“十、九、八……”
忽然……

第1085章 你不想嫁了
忽然！
一个熟悉的叫声从韩芸汐他们背后传来，这个叫声是，“七哥哥！”
七哥哥！！！
顾七少第一时间回头看去，立马就被幕后那一幕给震慑住了。
这一定是至今为止，顾七少对沐灵儿印象最深刻的一幕！
只见沐灵儿抱着一个襁褓之婴，骑坐在一头庞大的大白虎后背，依靠在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怀里。
即便她唯一承认的韩芸汐在场，即便她对害怕的龙非夜也在场，但是，她眼中还是只有他一个人。
她明明在流眼泪，却冲他笑，笑得好似全世界的花都开了；笑得好似岁月从此以后就会安静美好了；笑得让所有人见了都会不自觉忘记所有烦恼，跟着她笑起来。
这种笑，就叫做幸福！
哪怕只是看到，只是看到七哥哥而已，沐灵儿都是幸福的。
她流着泪笑，“七哥哥，灵儿好想你！七哥哥！灵儿终于见到你了！”
所有人都愕然了，就是虎牢院中的君亦邪和宁承也非常意外，万万没想到沐灵儿和金执事会在这一刻出现。
宁承眼中终于又重新燃气了希望，沐灵儿和金执事来了，君亦邪的阴谋就一定不会得逞！一定不会！
君亦邪怔住了，他已经数到了八，还差七步，还差七步他就可以杀了龙非夜他们所有人了！
为什么？
低声的蛇都已经被毒死，而周遭是弓箭手没有宁承的命令也不敢放箭。老虎突然就闯了过来，至今他们都还愣着，不知道这老虎和这两个人是怎么来的。
其实，韩芸汐用毒吸引毒蚊子和毒蛇，搞得满山喧嚣的时候，金执事和沐灵儿就知道是救兵到了。
金执事很快就发现山林里的防守全都撤退到虎牢方向，他知道这是他带沐灵儿逃走的最佳时机。
可是，他还是带沐灵儿找过来了。不为别的，只为沐灵儿许诺了她一个条件。
若是平素，一定会有人注意到沐灵儿的长发少了一小截，可是，此时此刻大家都没有多余的心思。
大家都意外着，惊喜着。
唐离的注意力全在沐灵儿怀中那个孩子身上，沐灵儿都还未开口，唐离就冲了过来，“孩子……我的孩子，是吗？”
“是！”沐灵儿连忙将孩子递给唐离。
唐离惊喜得都不知所措了，甚至都忘了伸手去接。
“接着呀！”沐灵儿抱着孩子从虎背上跳下，“唐离，这是静姐姐帮你生的女儿，你赶紧抱抱她。”
唐离忽然怔住了，他没有伸手，而是喃喃问道，“宁静呢？”
为什么只有沐灵儿和金执事？宁静呢？
不应该是宁静抱着孩子的吗？
宁静呢？！
“灵儿，怎么回事？你们什么时候离开虎牢的？宁静呢？”韩芸汐大声问，同龙非夜他们也退了回来。
顾北月和顾七少断后，一个提防者虎牢里的君亦邪，一个关注着周遭弓箭手的动静。
毕竟多了一个孩子，他们必须更加谨慎。
“姐，金子救了我们！金子会驭兽术。他救了我们，可是，他们遇到了一个神秘人，我和金子带孩子逃了。静姐姐和白玉乔还有小玉儿……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在哪。”沐灵儿急急说。
金执事朝虎牢里看了一眼，冷笑道，“看样子，你们被君亦邪骗了。”
这下，众人更震惊了。
刚刚没看到宁静，他们还以为宁静还被困在虎牢里。谁知道真相竟是这样！
君亦邪竟如此骗他们！
此时此刻，君亦邪这才知道原来那个孩子不是沐灵儿的，而是宁静和唐离的。他被白玉乔坑得彻底！
然而，君亦邪此时都无暇多想这件事，他的注意力全都在骑在虎背上的金执事身上。
他终于知道是谁救走沐灵儿他们，他终于知道是谁抢走了他驯养多年的大白虎，他终于知道是谁的驭兽天赋远远高于他。
原来是他，金执事！
为什么？凭什么？
他不过是一个奴隶，一个连冬乌族的奴隶而已。
怎么可以……
“你是黑族什么人？”龙非夜冷声质问。
虽然沐灵儿只说金执事会驭兽，但是，金执事此时此刻坐着的正是白老虎，是白玉乔在信中提及的白老虎！
换句话说，金执事驾驭了被君亦邪驯服的虎兽。
黑族是东秦皇族的旧部，龙非夜对黑族的了解远远胜过其他贵族。黑族的驭兽术是一种天赋，每一代人，每一个人的天赋都不一样，拥有黑族嫡亲血统的人，驯兽的天赋是最高的。
虎是山中之王，是兽王之一，能驯服虎兽者，天赋必是顶级的。而且，金执事驯服的老虎还是君亦邪已经驯服过的，他操控了君亦邪驯服的虎兽背叛了君亦邪。
换句话说，金执事的驭兽术远远高于君亦邪！
君亦邪若是黑族嫡亲，那么，金执事又是黑族什么人？无论如何，金执事都比君亦邪要尊贵一些，只要金执事在，君亦邪就没有资格担任黑族的族长。
龙非夜的问题，也正是君亦邪想问的。
金执事回答说，“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沐灵儿和孩子我都送来了，把卖身契还给我。”
这话虽然很不客气，但也表明了立场。
龙非夜没再追问，而是冷冷说，“一边等着！”
龙非夜转身朝君亦邪看了过去，嘴角泛起了一抹阴狠的弧度。
既然君亦邪就只有一个人质，那么君亦邪就没有跟他们谈判的资格！
唐离还愣着，韩芸汐却从沐灵儿手里接过孩子来，她看了一眼立马递给唐离，“宁静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万箭在一旁侯着呢，保护你的孩子！”
这个时候，唐离才缓过神来，颤者双手接过孩子。
在这种幻境下，小唐糖居然在酣睡，唐离一把她抱在怀中，她嘴角就咧起了笑容，纯净甜美，看得唐离的心都快融化了。
他也不知道小唐糖像谁，他才刚刚缓过神一看到小唐糖立马又给愣了，就看着小唐糖傻笑。
他的眸光温软得不像话！
韩芸汐狠狠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保护好她！”
她说罢，亦是转身，朝君亦邪看了去。
这个时候，唐离才彻底回神，将小唐糖抱得更紧了，这是他和宁静的女儿，是他的宝，他的命呀！
唐离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拿着特制的弩弓，浑身戒备。无论周遭多么凶险，他都决不允许女儿收到任何伤害，绝对不允许！
金执事骑着白虎，在一旁等着。沐灵儿却已经跑到顾七少面前去了。
以往，每一次把七哥哥跟丢了，她都满世界找，找到了之后，她都会冲到他面前来，站着，盯着他。
这一回，也不例外。
其实，这一回她却特别特别希望，希望能抱一抱七哥哥。
但是，她终究没有。
这是她爱他，最后的底线。
以往，顾七少都是由着她瞪，他径自忙他的事情。可是，这一回顾七少却也瞪着她看。
他足足高过她一个头，他饶有兴致地俯瞰下来，甚至，缓缓俯身下来，逼近她。
沐灵儿从来都没有被七哥哥这么近地看过，也没有被他用这种玩味的眼神看过，更没有被他看这么久过。
一贯大大咧咧的她竟有些不好意思了，耳根子立马就给红了，她不好意思得想避开视线，却又很舍不得。
这个瞬间，全世界似乎就剩下她和七哥哥两个人了。她由着两颊绯红，继续大胆地看入七哥哥的眼睛里去。她看到他眼睛里全都是她的影子。
然而，就在沐灵儿美滋滋的时候，顾七少的额头忽然撞下来，撞在沐灵儿额头上。
“好痛！”沐灵儿脱口而出。
顾七少立马就放开，冷声，“臭丫头，你什么时候怀上七哥哥的孩子了？”
沐灵儿揉着额头，这才想起那件事来，她扑哧给笑出声了。
“这么说别人才会相信。”她笑道。
“为什么？”顾七少沉声问。
沐灵儿笑得更大声了，“因为，七哥哥看起来就是会干这种事情的人。”
顾七少恨得牙痒痒的，敲了敲沐灵儿的脑门，低声训斥，“名节都毁了，不想嫁了？”
七哥哥，你可知道，即便灵儿的名节毁了，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愿意娶灵儿；
七哥哥，你可知道，沐灵儿即便毁了名节，也没办法不嫁，也没办法追着你跑一辈子了；
七哥哥，你可知道，沐灵儿一直觉得灵儿会把你追丢了，可是……可是，这一回，灵儿把自己丢了……
“不想嫁，很不想嫁，特不想嫁。七哥哥，灵儿可以不嫁吗……”沐灵儿喃喃低声。
只可惜，顾七少并没有听到，他已经不理睬她了，他转身走到顾北月身旁去，看向君亦邪。
金执事在一旁不动声色看着沐灵儿，见沐灵儿还杵着不动，他渐渐地不高兴了。
这个女人就没看到周遭全是弓箭手吗？就没看到君亦邪和龙非夜他们之间剑拔弩张吗？
她还不过来？
以她一人之力，能敌对得过这些弓箭手？
就在金执事要出声的时候，沐灵儿却很自觉地走了回来。她承诺过的事情，她一定会做到的。
金执事高高在上俯瞰她，虽然非常不悦，却还是朝她伸出手去，“上来！”
沐灵儿也坐到虎背上，金执事就揉她的额头，低声，“疼吗？”
……
上一更有个bug（错误，漏洞）君亦邪不知道孩子是宁静和唐离的……写太嗨，没留心到细节了……呜呜……

第1086章 引燃导火索
疼吗？
沐灵儿原本都很坚强的，可是，听到金执事这两个字，忽然就好难过好难过！她的额头不疼。
心，却好疼好疼。
沐灵儿迟迟没出声，金执事的态度反倒柔软了下来，他也没做声。他一边轻轻地揉了揉沐灵儿的额头，一边留心着周遭的弓箭手，还有君亦邪那边的情况。
龙非夜，韩芸汐，顾北月，顾七少一字站开，就站在虎牢门外五六步的距离，君亦邪挟持着宁承，原地不动。
两方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君亦邪，你自己走出来，本太子可以留你全尸！”龙非夜冷声。
君亦邪却不畏惧，“龙非夜，有本事你就进来！本王就放了宁承！否则，本王一定会让他生不如死的！”
顾七少冷笑起来，“君亦邪，你当我们都是傻子吗？”
方才是顾忌到了君亦邪有不少人质，杀了宁承，他还可以继续拿别的人质威胁他们。
而如今，君亦邪手上就只有一个宁承。也就是说宁承是他手上最后的，也是唯一的筹码。
君亦邪比他们还不希望宁承死呢！
这种情况下，他们怎么可能还傻傻地进到虎牢去冒险呢？傻瓜都看得出来君亦邪在虎牢里布下了陷阱。
君亦邪已经占不到任何优势了，就是耗，他们都能把君亦邪给耗死了！
龙非夜已经懒得回答君亦邪了，顾北月也不做声。
忽然，君亦邪怒声，“来人，放箭！”
话音一落，左右两侧的弓箭手立马形成一个半圆形，将韩芸汐他们全困在虎牢门口，万箭齐发，想将他们逼入虎牢。
君亦邪这么做，更加说明了虎牢里藏了极大的猫腻。
龙非夜和韩芸汐没动，都盯着君亦邪，顾北月持剑在他们周遭挡箭，就顾北月的速度，飞射而来的箭再快，都休想威胁到韩芸汐和龙非夜。
唐离护着小唐糖，一边闪躲，一边发出弩箭，射杀弓箭手。这把精弩是他最新研制出来的，虽然小威力却非常大，而且速度堪称一流。除了楚家的御箭手之外，应该没别的弓箭手能快过他的弩。
金执事护着沐灵儿，被白虎带着闪躲，他借助老虎的速度，挥砍了好几道刁钻的利箭。
顾七少原本要动手的，可是，这会儿他正盯着沐灵儿和金执事看，因为他发现金执事搂着沐灵儿的腰。
这个臭丫头，什么时候跟来路不明的金子好上了？这个臭丫头不成日追着他跑吗？怎么突然变心了？这可不像她的脾气。
变心是好事，可是……可是也不能被金子骗了呀！
这个金执事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难不成，臭丫头被金子欺负了，还是威胁了？
龙非夜和韩芸汐没动，因为知道以顾七少的能耐，很快就能搞得定这些弓箭手。可谁知道顾七少居然在发愣。
龙非夜冷冷看了他一眼，遂是拔出长剑来，与此同时韩芸汐凌厉而上，和龙非夜，顾北月一道对付弓箭手。
他们也不怕君亦邪跑了，君亦邪要跑出虎牢，那更好！
龙非夜和韩芸汐一出手，顾北月就不必在守护，主动发出了攻击，与此同时，金子也召唤了一群老虎过来。
没一会儿的时间，一千弓箭手死的死，逃的逃，可谓全军覆没。
龙非夜他们所有人全都站到虎牢门口，君亦邪已是走投无路。
谁知道，君亦邪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好！极好！龙非夜，韩芸汐，本王跟你们打个赌，如何？”
龙非夜和韩芸汐都不做声，他们知道要把君亦邪引出来是不可能的，只有把他“逼”出来。
韩芸汐想过用毒，可是，宁承受不了。
她走近之后才检查到宁承身上的毒，她发现宁承中的毒之复杂，她甚至怀疑君亦邪要把宁承养成毒人。宁承每天都服用一种新的毒，隔日有一半的解药来解毒，又被下了一种新的毒。
好几种慢性的毒药累积到一起，一道毒发的时候，宁承的身体如果扛得过，他极有可能就变成毒人，如果扛不过那就会死！
宁承已经连续服药数个月了，要解他体内的毒并不是那么简单的！至今解毒系统都还在计算解毒方案。她必须再靠近他一切，才能算出最佳的解毒办法。宁承这样的身体，让她不敢随便再用毒，万一她用的毒引发了他体内所有毒素的大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到底有什么办法呢？
若不尽快想出法子，宁承必定又要受罪了。
韩芸汐可不想再看到君亦邪虐待宁承来要挟他们！
谁知道，情况比韩芸汐想象的要糟糕很多。
被逼到绝境的君亦邪竟然一把拽住宁承身上火药的引火线，将引火线拽得长长。
他想干什么？
“君亦邪！”
“住手！”
龙非夜和韩芸汐同时出声，怎么都没想到君亦邪会这么做！可是，君亦邪还是将引火线引燃了。
这个时候，宁承那紧锁的眉头忽然就松开了，像是释怀了一样，他看着韩芸汐，眸中露出了笑意，释然的笑意。
他用这笑意告诉韩芸汐，不要过来了，再见了。
“顾北月，顾七少，救人！”龙非夜冷声，自己也要动手。
一听这话，君亦邪就笑了，看着他们，无声无息而笑。
就算金子和沐灵儿来了，又怎么样？龙非夜他们一样得进虎牢来！他们逃不了的！
谁知道，如此紧急的情况下，韩芸汐居然拦下他们，她大声说，“君亦邪，金子才是黑族嫡亲遗孤，其实你不是！你被白彦青骗了，你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吗？你想知道你和白彦青到底是什么关系吗？”
这话一出，君亦邪就怔住了。
他知道金子一定是黑族嫡亲，也知道金子的血统一定比他尊贵。那又如何，他也一样的黑族的嫡亲呀！
可是，韩芸汐这么一说，竟让他怀疑了自己，尤其是韩芸汐提起了白彦青，让他不得不怀疑！
金执事怔者，火苗却没有停止。火苗沿着导火线一直烧，往火药包渐渐烧过去，越烧越快！
即便引火线被君亦邪拉长了，火线也终究是有限的。
时间，非常非常紧迫！
其实，龙非夜他们刚刚动手就没有多少胜算了，更别说现在了？
韩芸汐没有后退的余地，更没有犹豫的时间。
即便她非常非常紧张，但是，她还是坚持住，冷静住！
她这个办法比龙非夜他们动手，风险要小一些。
她说，“君亦邪，白彦青那样骗你！你跟我们斗，值吗？他这会儿指不定就在一旁看戏呢！”
这句话，彻底刺激了君亦邪的神经。君亦邪忽然一把握住导火线上的火花，一下子就将火花握灭了。
见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尤其是韩芸汐！
她没敢停下来，她朝龙非夜使了个眼色，立马又道，“君亦邪，你想要天下，那你知道白彦青想要什么吗？”
其实，韩芸汐压根不知道金子是什么来头，也不知道君亦邪在黑族宗族里应该是什么身份，更加不知道白彦青搅乱天下的目的是什么。
白玉乔告诉过他们，君亦邪被白彦青坑了，而金子的出现，让她知道君亦邪不是黑族遗孤里最尊贵的血统。韩芸汐纯粹是通过这些信息，提出一些敏感的问题，让君亦邪误以为她知道真相而已。
君亦邪心性极高，又好面子，何况还那么恨白彦青，被韩芸汐这么一挑拨，他能不弄个清楚吗？
“他到底要什么？”君亦邪怒吼。
“呵呵，君亦邪亏你一世聪明，他要什么你竟还不知道！”韩芸汐拖延着时间，转移着君亦邪的注意力。
顾北月已经盯着他手中的火把很久了，而龙非夜也随时准备动手。趁着君亦邪不注意的时候，只要顾北月把他手里的火把抢下，只要龙非夜将宁承从他手里救出。
那么，一切就都结束了！
韩芸汐那样一说，君亦邪便认真琢磨起来。龙非夜和顾北月还在等着，等着最佳的时机，毕竟这件事容不得一点点失误。
君亦邪一旦发现被韩芸汐耍，那他们就不会再有机会了。
这个时候，金执事大声喊，“君亦邪，我才是黑族嫡亲遗孤，你不是！你只是……”
金执事没说下去，却成功得吸引了君亦邪的注意，君亦邪朝他看了过去。
龙非夜和顾北月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机会来了！
顾北月忽然飞掠而去，龙非夜紧随其后，君亦邪这才缓过神，他下意识握紧了火把，而就在他要引燃导火索的时候，顾北月已经凭空出现在他面前，扼住了他的手腕。
君亦邪另一手放开匕首，掐住了宁承的脖子，顾北月另一手立马抓来，想拉开他的手。可是，君亦邪却抓得死死的。
这个时候，龙非夜到了！
龙非夜毫不犹豫，一脚狠狠冲君亦邪腹部踹去，君亦邪喷出了一口鲜血，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居然哈哈大笑起来。
龙非夜和顾北月虽然不知道虎牢里的埋伏到底是什么，但是，他们都知道必须尽快带宁承离开。
龙非夜拉着君亦邪擒在宁承脖子上的手，正要狠狠要拉开。
却忽然，“嘭”一声巨响，整个虎牢炸了……

第1087章 欠我东秦皇族的
炸了！
虎牢忽然炸了！
巨大的烟雾一下子就将龙非夜他们几个人的身影淹没，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而已，人就全都消失不见。
君亦邪手上的火把明明被顾北月打掉了，这爆炸是怎么回事？
“龙非夜……”
韩芸汐惊声，任由炸飞的尘土沙石迎面打过来，她居然要往前重去。
“毒丫头，你疯了！”顾七少大吼。
很快，又是“嘭”一声，爆炸又起。这一回爆炸的威力远远大于上一回！整个虎牢完全被淹没！
韩芸汐被爆炸的威力波及，直接给炸飞了出去。她刚刚摔在地上，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忽然朝她扑过来，将她护在了怀中。
她什么都看不到，只听到一声声爆炸声接连不断响起，只感觉到背后一阵阵热浪汹涌而来。
爆炸持续不断！
君亦邪在虎牢里的埋伏不是别的，就是火药！他不仅仅在宁承身上绑了火药，而且还在虎牢里都埋了火药！
他要他们走进去是要跟他们同归于尽，炸死他们呀！
那龙非夜岂不……
还有顾北月和宁承！
思及此，韩芸汐立马就挣扎要起，却被背后的人死死地护着，压着。
“放开！”她怒吼，都没意识到自己有多恐慌，多不冷静。
“你找死啊！不要动！”背后的声音异常凌厉，但是，韩芸汐还是听得出来，这是顾七少的声音。
这估计是她这辈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听到顾七少这么冷冽的声音吧。
被顾七少这么一凶，韩芸汐才彻底醒神。
是呀！
她找死呀？
身后还在持续爆炸中，他们距离得那么近，能及时扑下，没有被炸死已经是万幸了。
他们除了等待，什么都做不了。
韩芸汐彻底不动了。炸飞过来的沙土全都打在顾七少身上，顾七少一手撑在地上，低着头，那张倾城绝美的脸不见平素的笑容，而是凝重、冷肃得无法形容。
那么大的爆炸，龙非夜他们……岂止是凶多吉少，简直是必死无疑！顾北月的速度再快，顶多顶多也只是自保而已。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爆炸全都停止的时候，顾七少才起身来，抖掉一身的沙土。韩芸汐即便被他护着，也满身满头的尘土，而且，她右肩上还一片血肉模糊，是刚刚被炸伤的。
此时此刻，谁都顾不上伤口了，韩芸汐和顾七少都特别沉默，他们缓缓转身。
多么希望转过身去就能看到奇迹，就能看到他们熟悉的面孔。
可是，奇迹并没有发生。
就是顾北月，他们都没能看到。
他们看到的是一片火海，虎牢已经化成了一片火海，烈火熊熊，火光冲天。
两人的灵魂似乎都跟着眼前的大火烧了起来，特别，特别疼！
金执事护着沐灵儿，唐离抱着小唐糖都还算逃得及时，都没什么伤口，就是小唐糖被吓着了，一直哭。
他们赶过来，一看到虎牢变成火海，都全愣了。
大家都知道虎牢里有埋伏，所以，大家不敢全都进去，可是，他们怎么会想到君亦邪会布下这种埋伏？君亦邪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偌大的深壑，一片寂静，唯有小唐糖哇哇大笑，哭声显得特别凄凉。
谁都缓过神来，谁都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是事实！
可不可以，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呢？
可不可以，假装龙非夜和顾北月还和他们站在一起，就站在他们身旁呢？
也不知道他们站了多久，沉默了多久。
终于，沐灵儿忍不住哇一声大哭了起来，”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呜呜……我不相信！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
沐灵儿的哭声一下子就触动了韩芸汐濒临崩溃的神经，她缓缓地蹲下来，埋头在自己膝上抽泣起来。
即便身旁还有那么多人陪着，可是，她轻轻颤抖的背影却显得那么孤独，那么无助。
龙非夜……没了。
北月……也没了。
终于，韩芸汐撑不住，呜呜地哭出声。顾七少就站在她身旁，他低头看着她，都不知道如何安慰，或许，他连自己都安慰不了。
他蹲下来，抱住毒丫头。想给予一个可依靠一会儿的怀抱，可是，她仍是埋头在自己膝上，抱着自己，哭声渐大，哭得肝肠寸断。
顾七少最后还是松开了手，别过头去看向一旁，谁知道，他竟看到了令他无比震惊，更是无比惊喜的一幕。
天啊！
真的有奇迹！那两个家伙又一次创造了奇迹！
只见龙非夜和顾七少并肩站在远处，两人脸上，身上都挂彩，却依旧站得笔直，一个霸气一个俊逸。
龙非夜拽着浑身是伤，体无完肤的君亦邪，顾北月搀扶着已经昏迷的宁承，宁承身上的火药已经被拆下了。
站在后面的唐离他们是最早看到龙非夜和顾北月的，他们惊喜，激动地都说不出话来。顾七少凝重的脸上终于又重新露出了他一贯的笑容来，笑得比正午的阳光还要灿烂。
唯有韩芸汐，什么都吧知道，她还在哭，撕心裂肺都哭着。
龙非夜狠狠将垂死的君亦邪丢到一旁去，他眉头紧锁，健步朝韩芸汐走来。他都站在韩芸汐身后了，韩芸汐却还吧知道。
如果悲伤是海，她已然绝望沉溺。
龙非夜最见不得这个女人哭了，她一哭，他就会方寸大乱。
本想开口，可是，他突然附身讲她拉起来，狠狠都拥入怀中，抱紧。
韩芸汐猛地抬头，立马就看到那张自己最最熟悉的脸。
“龙非夜！“她惊呼，满眼、满脸的泪水中是惊愕，更是惊喜，”龙非夜，龙非夜你……“
她惊喜得都说不出话来，也不想多说什么了，她就像个小女生一样，哭着埋头到他怀里去，也不知道是哭，还是撒娇了。
面对这个样子的韩芸汐，龙非夜是彻底没辙的。他除了抱紧她之外，什么都做不了，说不了，唇轻轻低在她头发上，索性由着她哭。
每一个怀抱都可以很温暖，但是，并不是每一个怀抱都可以给予安慰。顾七少挑了挑眉头，别过头看向一旁，轻轻吹起了口哨来，调子还十分轻快。
沐灵儿今日才知道，原来韩芸汐也会有那么脆弱的一面，也会瞬间就崩溃掉。她远远看着七哥哥，不自觉跟着七哥哥的节奏吹起了口哨。
她近日才知道，七哥哥和自己原来是那么像。
韩芸汐并没有哭多久，她很快就从龙非夜怀中抬起头来，急急抹掉眼泪，“顾北月呢？“
”公主，属下没事。”顾北月站在一旁微笑，”宁承也没事。”
韩芸汐这次松了一口气，唐离急急问，“顾北月，你一个人救他们？”
顾北月的速度是快，可是如果带了这么多人逃，还能快到哪里去？
“我只能带宁承逃。殿下……属下也纳闷。”顾北月如实回答。
刚刚的爆炸是从他们前面两侧开始的，他一手拉着宁承，另一手拉着君亦邪，虽然他也很想救龙非夜，但是，他办不到。
他知道自己一旦拉上龙非夜，大家就都得死。所以，他放开君亦邪之后，就只带了宁承逃。
第一时间逃出虎牢之后，连续爆炸一开始，他就带宁承扑在地上，没敢在起了。当爆炸结束之后，他发现龙非夜带着浑身是伤的君亦邪就站在他们身旁。
龙非夜好几处大伤，但是，君亦邪身上的伤更重。
”黑族欠我东秦皇族的，今日君亦邪还了。”龙非夜冷冷说。
爆炸之后，他知道顾北月会选择距他最近的宁承，所以，他抓了君亦邪为掩护，即便他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却还是无法来得及远离虎牢。
他在虎牢后墙外的一个凹陷处趴下，拿君亦邪当了掩护。
君亦邪身上好几处严重的烧伤，还有好几处被炸飞的沙土撞击的伤口。如果没有他的掩护，这些伤都的伤在龙非夜身上。
此时此刻，君亦邪就瘫在地上，流了好多血，奄奄一息，就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但是，他听到了龙非夜那句话。
“凭……凭什么？”他固执地问，”龙非夜，大秦已灭。这……这天下，能者得之，你……你凭什么要我黑族的效忠？我黑族……早就……早就不欠你东秦皇族了！”
”这当年的债。是黑族背叛我东秦，挑拨起大秦内乱的债！“龙非夜冷冷说着，抽出了玄寒宝剑来，抵在君亦邪脖子上，“你，还欠本太子一笔帐！”
君亦邪明显已经吧记得了，但是，龙非夜没忘就好。
龙非夜狠狠有划，便将君亦邪上衣全都划开，他说，“即便是死，这笔债你都要还！”
君亦邪总算想起这笔债了，这笔债确切的说是他欠韩芸汐的。正要开口，龙非夜的剑便毫不犹豫从他背后刺了下去！
龙非夜等着手刃君亦邪已经很久很久了，在来救人之前，他就和顾北月、顾七少交待了，君亦邪只能死在他手上。
君亦邪知道自己今日必死无疑，却没想到会连一个陪葬者都没有。
他挣扎地朝韩芸汐看去，问道，“告诉我……我到底是黑族什么人？白彦青……他到底想做什么？”
韩芸汐刚刚说的都是胡扯的，她要是知道白彦青想做什么就好了。
她冷冷看着君亦邪，一言不发。
”韩芸汐，你，你告诉我……告诉我！“君亦邪费尽所有剩余力气，大吼。
韩芸汐还是不答，然而，金执事却说……

第1088章 这等下场
金执事说，“君亦邪，听白玉乔说你花了几年的时间才驯服白虎，呵呵，我只用三日的时间就让六头白虎都服服帖帖的。我才是黑族嫡亲之后。”
金执事这话一出，大家都狐疑都看着他，难不成这家伙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君亦邪瞪大了眼睛盯着金执事看，他不甘心，不服气。即便是黑族嫡亲，也不一定能驯服白虎，天赋之事，谁能肯定。
金执事凭什么以此否定他？
谁知道金执事又说，“黑族嫡亲一直隐居在冬乌族，从未涉足过北历，早就无心天下。君亦邪，我也不知道你是谁。但是，我告诉你，我黑族嫡亲的血统里，绝对没有你这等废物！你充其量不过是黑族的一个普通的族人罢了
这话一出，君亦邪像是受了极大的打击，他怔怔地看着金执事，嘴角鲜血直流。没一会儿他的脑袋就缓缓倾倒落在地上。
他就这样慢慢地死了，不瞑目。
他一定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会是这么一个下场。
君亦邪死，在场的众人都不意外。因为他们既来救人，那就注定了不是君亦邪死，就是他们亡。
大家好奇的是金执事刚刚说的那些话。
“你到底是什么人？”龙非夜冷冷看过去。
“不过是一个奴隶罢了，韩芸汐，把我的卖身契还给我！”金执事没好气地说，那态度似乎很不喜欢他们这帮人。
其实，他平常就这样，对谁都是冷冷的，没多少耐性。
”你是黑族什么人？“韩芸汐质问。
”我说了，我就是一个奴隶而已，你们不早就调查过我的身份？“金执事又道。
“那你刚刚还说……”沐灵儿也忍不住出声。
金执事看着君亦邪那死不瞑目的样子，冷漠地回答，“报仇，故意的！”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对金执事刮目相看，越发得觉得这家伙阴鸷，残忍。然而，顾七少却大笑起来，“痛快！老子喜欢！”
在顾七少看来，如果不是金执事故意说了那么几句，君亦邪都还死得太容易了。当然，他赞扬金执事的同时，眼底也掠过了一抹戒备。
这么阴险残忍，有仇必报的家伙，到底怎么着他家小丫头了？小丫头除了对他随便之外，可并不是个随便的丫头呀！
这时候，顾北月打断了大家，他说，“公主，先瞧瞧宁承，大家的伤口也都得赶紧处理。”
韩芸汐这才想起宁承中的毒来，连忙让顾北月把宁承放下，平躺。
她顾不上自己的伤，蹲在一旁，启动解毒系统近距离，进行深层次的检测。如此近的距离，让解毒系统的工作效率大大提高了。
没一会儿，韩芸汐就惊声，“快，搜出君亦邪的衣服，找解药！快点！”
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君亦邪下的毒，难不成韩芸汐自己配不出解药吗？她平常配出解药的速度不都非常迅速？
虽然大家都吧明白，却还是赶紧帮忙找，龙非夜很快就从君亦邪被划破的衣服里搜出了一小瓶药丸来交给韩芸汐。
韩芸汐把药丸全都倒出来，很快就选中了一颗。
龙非夜立马过来帮忙，他捏住宁承的下巴，逼宁承开口，韩芸汐急急将药丸塞入。宁承只是昏迷，基本的吞咽本能还是有的，药到喉口，就被吞了下去。
这个时候韩芸汐才吐了口浊气。
“怎么回事？”龙非夜问道。
韩芸汐轻叹，问说，”沐灵儿，宁承是怎么中毒的，为什么你们在来信里没有提到这件事？“
沐灵儿很意外，”姐，宁承没跟你说吗？”
宁承给过龙非夜一封信，把他和君亦邪的情况交待得很清楚。她和宁静，还有白玉乔一直都以为韩芸汐是知道宁承中毒事情的呀。
“没说！”韩芸汐很肯定。
“这……这误会大了！”沐灵儿喃喃道。
韩芸汐眉头锁得更紧了，这误会确实大了，幸好他们推迟了救人和北征的时间，幸好白玉乔暴露了，他们走到了今日这一步。
否则，按照原来的计划，宁承必死无疑呀！
按照原来的计划，顾北月会去军中救宁承，顾北月的医术极高，毒术却很弱，根本瞧不出宁承中毒。一旦他把宁承带走，一日的时间里没有解药，宁承就完了！
宁承，在来信里为何只字不提他中毒的事？
韩芸汐无暇多想，她又认真都检查了一遍手上的药丸。如果之前韩芸汐还不能确定，那么看到这些药丸，她便完全肯定君亦邪要把宁承养成毒人。
”姐，宁承的毒还没解！我听白玉乔说君亦邪每天给宁承吃的解药，只能保证一天不毒发，并不是真正的解药！“沐灵儿连忙提醒。
韩芸汐早就知道宁承必须每天服用解药，她冷冷说，“这是解药，也是毒药！有一半的药性用来解毒，另一半是新的毒药，毒性对原本的毒也有压制的作用。君亦邪想把宁承养成毒人，甚至是毒尸！”
大家都非常意外，顾七少拿起那些药丸来闻，喃喃说，“我就觉得这些药很熟悉呀！”
君亦邪很早就换掉白玉乔对宁承下的毒，所以，如今看来，其实君亦邪也并非诚心想和宁承合作，他一边跟宁承合作，一边却又瞒着所有人要把宁承养成毒人。一旦宁承成了毒人，那就真得完全受制于君亦邪了。
沐灵儿恨恨地说，“活该他死不瞑目，太可恶了！”
“我只有一天的时间，得马上帮他解毒，超过一天，他又得服药。到时候毒性又完全不一样了。”韩芸汐认真说。
一旦宁承再次服用解药，他体内的毒性就会发生变化，她就得重新指定解毒方案，重新配制解药，这是帮宁承解毒罪复杂的地方。
如今，她只能庆幸自己的解毒系统储备的药草足够多。若不是这些年来她勤快得储备各种药草，以解毒系统最开始的储药量，根本配不出解药来。
就一天的时间，这荒郊野外的，即便她身旁有两个药学天才，也未必能找得到药呀！
大家不敢多打扰，韩芸汐一边让解毒系统分析宁承中的所有毒，一边分析君亦邪那些药丸的药性，她也采集了一些血液，进行人工监测，几个方向相互配合。
龙非夜就在一旁看着，视线一直落在韩芸汐肩上的伤口上，几番想开口却还是忍住了。
“殿下，你的伤势重要。”顾北月低声提醒。
龙非夜这才收敛心思，转身过来，让顾北月处理伤口。
唐离已经吧沐灵儿拉到一旁去问话了，沐灵儿跟唐离说了好些事情，尤其是宁静生小糖糖的时候遭了多大的罪，若不是因为抱着小糖糖，天知道唐离听了那么多事后，会干出什么事情来呀！
顾七少却缄默地打量起金执事，金执事知道顾七少在看他，他由着顾七少看，懒得多理睬。这帮人里，他对顾七少的敌意最大。
没一会儿，小糖糖又大哭起来。唐离其实不懂得哄孩子，他抱着小糖糖又是摇又是晃，又是跟她说话又是跟她笑。可是，小糖糖却还是哭个不停。
唐离又委屈又胆怯地问了一句，“灵儿，她……她不会是怕生吧？“
沐灵儿都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了，她把小糖糖接过来，“她饿了。”
这个时候，唐离才意识到没有奶娘，这么多天来，小糖糖吃什么呀？
沐灵儿也没办法，只能向金执事求助。
她说，”金子，还在饿了。“
她说得那么自然，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是小夫妻，小糖糖是他们的孩子呢！
金执事立马将潜伏在附近的母虎召唤过来，这个时候唐离才知道小糖糖吃了好几天虎乳。他看着小糖糖在母虎怀中，一点儿也不怕生，反倒吃得很满意的样子，心中酸楚不已。
若是宁静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哭吧。
唐离当然急着想找宁静，可是，韩芸汐他们正在帮宁承解毒，他不敢催，只能等。顾七少已经不盯金执事了，也盯着小糖糖看。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着，这小家伙吃母老虎的奶长大的，将来一定和宁静一样，是个母老虎不？
一个时辰之后，韩芸汐终于确定了解毒的方案，把需要的药材也都准备好。幸好有解毒系统，把药材全都支撑药丸，有些需要外敷的药材也都支撑了可以直接使用的药包，否则，韩芸汐一定会出现沐灵儿就金子的那种难题的。
韩芸汐将针包打开，一字排开。
她朝龙非夜看来，发现他的伤口都已经处理了。有顾北月在，她是放心的。
她说，“顾北月，帮我打个下手不。把宁承的上衣全解开。解药解不了所有毒，我得施针。“
顾北月还未答应，龙非夜就道，“我来。”
其实，龙非夜特别不喜欢韩芸汐干这种事，尤其是面对宁承。虽然他亲自来救人，虽然他承认宁承这一回对东西秦合作的贡献，但是，这都是公事！
在私人的角度，他可没想和宁承有太大的交集。可谁让韩芸汐的毒医？谁让她医术那么好？谁让宁承中毒了呢？
顾北月也不多言，嘴角泛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龙非夜很快就把宁承的上衣全脱了，这个时候，大家才看到宁承身上的伤，新伤旧伤，刀伤枪伤剑伤鞭伤都有。有些是以前留下的，有些是被君亦邪虐的。
韩芸汐并没有多留心这些伤，她需要抓紧时间解毒，不被任何事情影响是她基本的职业素养。可是，很快她还是分心了，因为她发现……

第1089章 宁承的秘密
让韩芸汐分心不是别的，正是宁承的手！
如果不是今日这么拉宁承的手，韩芸汐都没想到宁承的手会有问题。
她十分不安，不敢妄作猜测，着实忍不住停下来，说，“顾北月，你过来看看。宁承这手到底怎么了！”
“手？怎么了？”顾北月好奇地问。
宁承的伤大部多是身体上，并不在四肢，旧伤多于新伤，除了肩膀上刚刚被君亦邪匕首刺出来的伤口之外，大部分都是鞭伤。
而刚刚的爆炸，顾北月自己受了伤都没让宁承受伤呀。
“好像……”韩芸汐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不对劲，你瞧瞧。”
“手掌？”顾北月挪了个位置，拉起宁承手来，正要检查，韩芸汐却说，“不是，是手臂和肩膀这边，是筋骨。”
顾北月立马放开宁承的手掌，检查起他的手臂和肩膀，这么一查，顾北月就惊了，“重伤过，至少是五年前的伤，没有愈合好，筋骨皆有大伤损，必是严重的撕裂，甚至坏死，而且，他的上臂……是假肢。”
这话一出，龙非夜也看了过来。
顾北月绝对是天底下最好的大夫，他虽然也被宁承的情况震惊到，但是，他并没有大惊小怪，他的声音很小很小，也就只有身旁的龙非夜听得到。
唐离他们，全都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
这，毕竟是宁承的隐私。
“他的手是废的？”龙非夜确实很意外。
肩胛处的胫骨重损，而且还没恢复好，加上上臂是假肢，那么宁承这一臂必定是使不上多少力气的。
如此是日常的生活还影响不大，若是习武或是上战场，那这手臂便是没用的。宁承可不是普通人，他是一族之长，是一军之将，他是要在沙场上驰骋杀敌的人呀！
别的不说，就说杀敌的是，他得一手持剑，另一手得簕着缰绳呢！这废掉的手臂，任何牵制住受惊吓的战马？
韩芸汐和龙非夜都从来没有听说过宁大将军的手臂是废的，更从来没有听说过宁家主的手臂是废的，这么多年来，在天宁的军中，在狄族中，宁承到底是如何掩饰的？
如果不是今日宁承昏迷，他们能拉到他的左手，他们谁能想到他的左手会是这样的？
这一刻韩芸汐忍不住回忆，回忆起过往和宁承往来的种种，她实在回忆不出什么来，她从来就没有留心过宁承的手呀！她只记得见宁承双手握剑过，可是，那时候谁能想到，其实宁承只有一臂的力量呢？
“能治吗？”韩芸汐连忙问。
顾北月又认真检查了一番，无奈道，“公主，太晚了……即便有奇药效果也一般，而且就算治愈了他的胫骨，也无太大意义。”
顾北月说着，在宁承上臂上做比划，“这一整截都是假肢，如果属下没有猜错，当年宁承的伤一定极重，整个上臂的骨头必是全都粉碎掉的，否则，不至于用上假肢。”
韩芸汐懂了。他们给不了他一个真实的上臂，就是现代医学的植骨，也不可能植出整一截上臂来。所以，再怎样医治，宁承这一手臂都注定是使不上劲的了。
面对这种情况，韩芸汐和顾北月是有默契的。
宁承既然隐瞒了这件事，隐瞒得那么好，他们与其揭穿他，倒不如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这是隐私，亦是尊严。
“我什么都不知道！”韩芸汐低声说罢，便取来金针，开始寻穴施针。
韩芸汐这么一说，龙非夜自然明白。
顾北月放下宁承的手，也没有多余的好奇心却检查他另一只手。
顾北月并没有牵到宁承的左手手掌，否则，他一定会发现宁承左手的手掌也是废的，这手掌里藏着一抹小小的金针，藏着宁承此生最柔软最放肆的一颗心。
韩芸汐收敛了心思，专心寻穴，小心翼翼地施针。龙非夜就在一旁打下手，随时听候差遣。
想当初，给韩芸汐打下手可一直是顾北月的活儿呀！谁曾想到会有朝一日被龙非夜给抢了。
见韩芸汐的动作不大，顾北月便无声无息在她身旁蹲下，小心翼翼地开始替她处理伤口。
他一碰到韩芸汐的肩膀，韩芸汐就看过来了。
“公主，尽管放心，属下不会影响到你。”他微微笑。
这一幕是多么熟悉呀！
当年韩芸汐在穆将军府便穆大将军抽了鞭子，后来负伤给穆清武施针解毒的时候，顾北月也就在身旁，也是在她施针的时候帮她处理伤口。
那个时候，韩芸汐可惊叹顾北月处理伤口的手法了，真的一点儿都没影响到她施针，而且一点儿都不疼。
几年的时间，虽不至于沧海桑田，却也诸多物是人非。顾北月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顾大夫了。可是，韩芸汐却发现他此时此刻的微笑，和当年是那么相似，并没有变化。
韩芸汐亦是笑了下，又专心在施针上。
顾北月嘴角泛起浅淡的笑意，手法熟稔却又谨慎，真真没有影响到韩芸汐什么。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韩芸汐认真，专注的样子了。
即便他已经不再是当年的顾大夫，她也不再是当年的秦王妃，然而，在他眼中，她依旧还是当年那个让他惊艳，让他心动，让他沉迷的她。
认真蹙眉的样子，始终没有变。
顾北月很快就收敛了心思，收敛了回忆，他朝龙非夜看过去，发现龙非夜一正好看过来。
“伤得可深？”龙非夜低声。
“不是大伤，殿下放心。”顾北月淡淡回答。
“会留疤吗？”龙非夜又问。
“看用药，手上几帖药都保证不了，明日出山了，得马上寻药。”顾北月如实说。
“待会开个药方，让影卫马上去找。”龙非夜又道。
终于，韩芸汐抬起头来，蹙眉看着龙非夜，“你别说话！吵着我了！”
龙非夜悻悻了，乖乖闭嘴。
顾北月眸中掠过一抹无奈的笑意，原来，她的认真和专注是那么容易被打破，可惜，他就是办不到。
韩芸汐在宁承身上，双臂上施了好多针，甚至开了几刀，将毒引出来。之后又让宁承服用了药丸。
这应该是韩芸汐耗时最长的一次解毒了。
直到翌日下午，她才让宁承脱离危险，不必每日服用君亦邪那些药。但是，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宁承还是得每日服用她配制出来的解药，才能彻底清楚体内的毒素。
解毒完了，韩芸汐算是精疲力尽了。她瘫在龙非夜怀中，动都不想动，恨不得睡个昏天暗地。
但是，她不能。
宁静，苏小玉和白玉乔都还没有消息呢！
唐离和沐灵儿见韩芸汐那么疲，没敢催她，也没敢问龙非夜。谁知道，金执事却又开了口，“韩芸汐，我的卖身契呢？”
韩芸汐瞥了他一眼，“没空，等着！”
韩芸汐真不明白金执事哪来的底气跟她要卖身契，他就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劫人所导致的吗？
她没急着跟他算账就罢了，他倒是着急跟她讨债了。
金执事还想开口，韩芸汐抢了先，她说，“灵儿，你们逃出虎牢后，是在哪遇劫的？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劫你们？”
昨日沐灵儿说得不清不楚的，他们忙得应对君亦邪也没有多问。如今，要寻找宁静她们的下落，自是得好好问清楚。
宁静生了孩子都没好好休息就这么折腾，韩芸汐心中都提她捏一把汗呀！如此折腾，将来再怎么补身体也是补回来的。
韩芸汐心中可不止这个担忧，她还有另一层担忧，能从老虎抓下劫人的，岂会简单。
她想到了一个人，却不敢肯定，也不希望是！
一说起遇劫一事，沐灵儿至今还害怕，她说，“姐，劫持我们的是个神秘人，蒙着面，我们都看不出他是谁！他可厉害的，都没看到他干了什么，两头大白虎就硬生生给融成血水了，连骨头都没有！如果不是白玉乔拦住他，我和金子还有孩子都逃不了，那个人想杀我们。我也……我也不知道……”
“是毒！”韩芸汐急急打断，似乎不想让沐灵儿说下去。
“白彦青！”龙非夜很肯定，他这才明白为何君亦邪丢了人质还没去寻找，反倒有跟他们同归于尽的心思！
看样子，君亦邪心中早就清楚劫他人质的人是白彦青，他敌不过白彦青，也不知道白彦青想干什么，所以他才会放弃得如此彻底。
“沐灵儿，你不知道什么了？宁静人呢！人呢？”唐离不淡定了，刚刚沐灵儿跟他说了那么多，不说得很清楚，说宁静她们被劫持了吗？
现在，现在她又想说什么了？
沐灵儿就是不经吓，被唐离这么一吼，脱口而出，“其实……其实我也不知道宁静他们是不被劫持了，还是……”
韩芸汐又一次打断，“好了！你们是在哪被劫的，带我过去看看。”
“就在虎牢后面的山里。”沐灵儿急急说。
顾七少和沐灵儿走在前面，金执事一脸阴沉地跟在后面，顾北月搀上宁承，一行人往虎牢后面去。虎牢的大火还在烧，将周遭照得特别明亮。
沐灵儿还未说出具体的位置，韩芸汐就检查出不远处有毒，她先跑了过去，唐离紧随其后，速度比他哥还快。
没跑多远，他们就看到地上那一片片血痕……

第1090章 我们，私定终身
地上一片片血痕，断断续续的。
韩芸汐一眼就瞧出来，这是血迹融到泥土里的颜色。时间有些久，有些血迹已经淡掉了，但是有些已经和泥土混为一体。所以才会变成断断续续的一片一片。
沐灵儿和金执事只看到两头老虎被融化掉，但是，就地上的血迹分析，血量之大，可不止两头老虎呀！。
唐离站在一旁，紧紧地抱着小糖糖，一动不动。
龙非夜他们过来，正要触碰泥土，却被韩芸汐拦下，“别碰，这些泥土全都有毒，这种毒专门腐蚀皮肉。”
“静姐姐她们……她们被劫持了吗？”沐灵儿怯怯地问。她都已经不奢求静姐姐他们能逃走了，只奢求这满地血迹不会有静姐姐她们的。
唐离立马就朝她看过来，沐灵儿明明没做什么坏事，却还是吓到了，她避开了唐离的目光。
韩芸汐没理睬沐灵儿，她蹲在地上，认真地检查毒血。
她何曾不是和沐灵儿一样的奢望呀！只可惜，解毒系统很快就给了她一个坏消息。
她起身来，淡淡道，“这些血迹有兽血也有……”
虽然残忍，她还是朝唐离看了过去，认真道，“也有人血……”
韩芸汐还未说完，沐灵儿就急急打断，“她们受伤的时候流的血吧？”
有人血，也不能证明人死了呀！
可惜，韩芸汐否定了这个说法，“这些人血全是一个人的，就流血量看，足以致死。”
血迹残留上数年，都可以检查出dna来，何况是这一两个月？
解毒系统是不会出错的，虽然，韩芸汐也不愿意相信。
“这么说，宁静，苏小玉和白玉乔中，有一个被杀了？”顾七少插了嘴，“看样子，也尸骨不存呀！啧啧，这什么毒？和迷蝶梦那么像？”
“一定是白彦青。他不至于杀苏小玉。”龙非夜很冷静地分析。
忽然，唐离大吼，“一定不是宁静！”
他这么一吼，小糖糖就吓到了，哇哇大哭起来，越哭越凶。
沐灵儿心疼不已，连忙冲过来，“唐离，你吓着她了！让我抱吧！静姐姐一定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
唐离没理睬她，他将小糖糖抱着更紧了，他朝韩芸汐看去，懊恼而又无助，他什么都没说，却特希望嫂子能给他一个明确的结果。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复杂，都不知道如何安慰。
龙非夜认真分析，“宁静有人质的价值，倒是白玉乔对白彦青来说，一点价值都没有。”
这话一说完，唐离就又大声说，“哥，我信你！我相信！”
他这一大声，小糖糖就哭得更大声了。
无论是谁死，沐灵儿都特别难受，她眼眶里全都是泪，哽咽地对唐离说，“唐离，你把孩子给我成不？成不！你别再吓她了，静姐姐知道了，饶不了你！”
唐离立马就安静了，不知所措，沐灵儿直接把小糖糖抢回来，紧紧地抱着，亲吻她的小脸。小糖糖是她们几个人合力保下的，看着这满地的血迹，她只有抱着小糖糖，才能有些安慰。
说来也奇，小糖糖一到沐灵儿怀里就不哭了。唐离眼巴巴地看着，想把女儿抱回来，却开不了口了。
“白彦青早就劫了人质，至今没动静，他到底想做什么呀？”韩芸汐实在不明白。
加上天山剑宗的第三尊者，白彦青手上就有三个人质了。
唐离一拳头砸在一旁的树上，冲着大山里吼，“白彦青，你给我出来！把宁静还给我！”
“白彦青，有种你出来！”
回声，在山林里一阵阵地回荡着，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回响。
他们在明，白彦青在暗，这种感觉让龙非夜和韩芸汐都很不熟悉，感觉自己就像是猎物一样，被人盯着。
可是，他们想不到什么办法将白彦青逼出来。这个老东西连自己最亲近的两个徒弟都没放心上，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什么人是他在意的？
“龙非夜，我们只有迷蝶梦了。”韩芸汐低声。
龙非夜没做声，却点了点头。
如今，他们也就只有这个办法了，用迷蝶梦将白彦青引出来！
“殿下，公主，此地不宜久留，先到军中去再做商议。”顾北月认真说。
虽不尽如意，但是此行总算是把宁承救回来了。
大家正要离开，金执事却在韩芸汐面前拦下了，他一字一字说，“韩芸汐，我的卖身契呢？”
“跟我们回去，再说。”韩芸汐冷冷道。
“不可能。”金执事拒绝了。
韩芸汐本来还算隐忍，一听这话立马就火了，她很不客气地说，“那你就别要了。”
谁知道，沐灵儿竟开了口，“姐，把卖身契给他吧！我答应他的。”
“凭什么要我把卖身契给他？”韩芸汐冷冷反问。
沐灵儿吓了一跳，“姐，他救了我们。”
确实，没有金执事把宁静她们几个救出来，今日他们未必能这么快从君亦邪手里揪出宁承，更不可能那么快杀了君亦邪。
但是，这一切不都是金执事闯出来的祸吗？
“他救你们也是应该的！若非他和姓程的勾结，今日，东西秦的大军早就踏平北历了！他顶多是救了你和孩子，宁静至今还下落不明，他凭什么跟我要卖身契？”
韩芸汐愤怒地看着金执事，冷冷警告，“金子，我告诉你，宁静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别说卖身契，就是你的命，也得给我留着！”
唐离在一旁看着，虽然没说话，眸中却满是敌意。
金执事却不管他们，他只在意沐灵儿。他那双狭长而冰冷的眼睛，缓缓地眯了起来，散发出危险的气息。他盯着沐灵儿看。
沐灵儿咬着唇，都不知道如何是好。她答应金执事一定会说服她姐把卖身契还给他，可如今，她听她姐这么一说，竟无法反驳了。
这个时候，顾七少忽然将沐灵儿拉到身后去，他勾着冷笑，上下打量起金执事，“怎么，欺负我们灵儿年纪小，好骗呀？”
金执事还是不说话，就看着沐灵儿。
沐灵儿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她宁可自己怨恨金执事，可是，她都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他已经怨恨不起来。
“顾七少，把人带走！”韩芸汐冷冷说。
终于，沐灵儿忍不住了，甩开了顾七少的手，跑到韩芸汐身旁去拉着她的手臂，“姐，如果不是金子，我也活不到现在，还有小糖糖，小糖糖早饿死了。姐，你就让他将功抵过吧，算了吧！”
韩芸汐心下狐疑着，沐灵儿这小丫头一直都是个有仇必报，爱恨痛快的主儿，怎么对金执事那么宽容了？
她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又说，“沐灵儿你可以算了，宁静呢？”
“就算宁静回来了，也没那么容易算了！”唐离终于出声了。
沐灵儿更着急了，她这才知道金子说的是对的，只要他把她带回来，他就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为了她那个承诺，他还是把她带过来了。
到底谁对谁错，到底谁欠谁多一些，沐灵儿都不想计较了，她不想违背自己的承诺，更不想再亏欠什么。
她狠下心来，拉住了金执事的手，紧紧地握住，她说，“姐，灵儿已经和金子私定终身了。灵儿生是金子的人，死是金子是鬼，你们要不放过他，就是不放过灵儿。”
韩芸汐怔得目瞪口呆，“你……你们……”
沐灵儿不敢看韩芸汐的眼睛，生怕露馅，她朝唐离看去，认真道，“唐离大哥，求你看在灵儿丢了名节保住静姐姐的孩子份上，就饶了金子这一回吧？”
唐离最感激的就是沐灵儿了。
看着沐灵儿泪眼模糊的样子，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朝他嫂子看去。
韩芸汐被沐灵儿吓得够呛，她绝不相信沐灵儿会这么容易对顾七少死心，她暗暗琢磨者，沐灵儿是不是被金子威胁了？还是哄骗了？
看着如此激动的沐灵儿，韩芸汐很理智地没多争辩，她说，“灵儿，唐离也替宁静做不了主！再者，卖身契也没在我身上。还有，私定终身算什么？你好歹是沐家的女儿，我的妹妹！想娶你，哪能那么随便？你且回三途黑市去等着，灵儿同我们走。这件事，我会考虑的！”
韩芸汐这才缓兵之计，也是一种试探。
她在试探金执事的诚意，试探他会不会拒绝，要知道，在这荒郊野外的，金执事要召唤来虎兽对付他们还是容易的，到了三途黑市，要逃可就难了。好！娶她，该有的都会有。我等！”金执事竟答应了，他又补充了一句，“相信西秦公主一言九鼎，不会食言。”
“当然！”韩芸汐很爽快地答应。她想，她不食言，沐灵儿可以食言不嫁呀！去军中的路上，她可得好好的问一问沐灵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七少一直没做声，他摩挲着下巴，也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沐灵儿的视线已经朝他那飘去好几回了，金执事也看了他几眼，可惜，他就是一声不吭。
灵儿的心肝脾肺肾，全都快碎了。
她一赌气，竟说，“姐，别让金子回三途黑市了，就让他跟着咱们走。灵儿不想跟他分开。”
金执事到底是不是黑族嫡亲，这身份有待调查。如今宁承那些部下还未铲除，把金执事带在身旁，比让他回三途黑市安全多了。
韩芸汐朝金执事看去，金执事竟说，“沐灵儿爱怎样就怎样吧。”

第1091章 告诉那位大将军
虽然已经入夜，韩芸汐他们一行人还是没有多停留，马上就离开虎牢。虎牢一行比他们想象中的要节省时间。
这会儿宁家军都还在攻三途关。
他们一出山，龙非夜就收到消息，攻关非常顺利，薛副将预计五日之内可以拿下三途关。三万铁骑都已经在三途战场侯着了。
只要君亦邪被杀的消息传出去，三途关怕是会不攻自破，而北历南部估计也会乱掉。龙非夜早就取了君亦邪身上的令牌，令人影卫送去给薛副将。这对于北征之军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韩芸汐他们现在往南走，正好可以和薛副将他们汇合。把宁承救回来，东西秦之间的合作基本就不必韩芸汐烦恼了，就算有什么合作上的矛盾，也都交给龙非夜和宁承去谈。韩芸汐乐得轻松。
一行人出山之后就往南边去，他们并不知道，他们一心想找的白彦青其实就在山中。
当他们离开虎牢之后，白彦青就到了虎牢，他身旁就跟着一个黑衣仆从，郝三。
郝三知晓君亦邪在虎牢里埋了火药，也知道君亦邪跟韩芸汐他们同归于尽的决心，所以，他早就逃离了虎牢。
君亦邪那帮手下死的死，逃的逃。虎牢就剩下一片火海，君亦邪的尸体就在这火海之前。
白彦青踱步而来，高高在上俯瞰君亦邪，他淡淡道，“毕竟也是老夫的徒儿呀！”
“主子，那个金执事到底什么来头？”郝三问道。
“必不是黑族嫡亲。”白彦青很肯定。
黑族有驭兽术，并不排除这片大陆上有其他家族拥有这种天赋和技能。白彦青不知道金执事是什么来头，但是，他非常肯定，君亦邪拥有黑族嫡亲的血统。
自从大秦帝国战乱只有，风族和黑族就一直交好至今，君亦邪的父亲和他又是至交，这事儿绝对错不了。
郝三蹙眉看着君亦邪死不瞑目的样子，冷笑起来，“这个金子真够歹毒的！”
白彦青没多言，他取出一瓶毒药来，慢慢地倒在君亦邪身上，很快，君亦邪就融化成了一滩血水，尸骨不存，仿佛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
郝三看着主子那面无表情的脸，都忍不住恐惧起来。君亦邪也算是主子半个儿子了，主子对他竟真的一点情分也没有。
“主子，看这样子，他们应该还没拿到干将宝剑。”郝三又说。
他在逃离虎牢之前，特意留心了一下，并没有看到龙非夜和韩芸汐手上有什么宝剑。
白彦青望着熊熊燃烧的烈火，苍白的脸被火光应得特别清晰，他笑得特别和蔼，他说，“不管有没有，老夫不会再给他们时间了。郝三，你去告诉那位大将军，三途关要破了，该行动了。”
“是！”郝三大喜，立马就走。
白彦青到底想做什么，他口中的大将军又是何人，这个秘密很快就会揭晓。危险在朝韩芸汐他们靠近，只可惜，他们防不胜防。
到了县城里，韩芸汐他们就换上了马车，唐离带了小糖糖先回了唐门。他自是还要回来的，只是必须先把小糖糖安顿好。这么小的孩子，岂能跟着大家如此奔波？
韩芸汐和龙非夜自是同乘一辆，除了顾七少，在场没人敢打扰他们。顾七少敢是敢，却没有那个能耐。他和顾北月，宁承一辆，顾北月负责照看宁承。金执事和沐灵儿独自一辆车，一行人乔装打扮成商队，从天河城出发往东南方向走。
这一夜，大家都疲惫着，各自窝在马车上休息。
韩芸汐睡得迷迷糊糊的，忽然就醒了。她又一次感应到小东西在修炼，以前的感觉总是很模糊，可是，最近的感觉却越来越明显。她知道，她距离储毒空间的第三阶已经非常非常近了，就差一个契机，一个突破的契机。
分开了那么久，小东西一定很孤单。韩芸汐想起小东西那双懵懂的大眼睛，她就难受。也不知道何时才能见到小东西。
此去军中，把军务都交待好，把宁承送回狄族，他们怎么着也得把白彦青引出来！就算杀不了白彦青，以他们几个如今的力量，要困住白彦青还是办得到的。
如果莫邪剑的能早点炼成，那他们就会更有把握了。
一想起这些事情，韩芸汐就再也睡不着了，她窝在龙非夜怀中，也不敢动，生怕吵醒他。
有些时候，她都怀疑他并没有熟睡，要不，怎么每次她一动，他就知道吗？
无眠之际，韩芸汐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忽然就想起了一件事来。
这个月的好朋友似乎又迟了。
她干嘛帮自己把脉，只可惜还是很失望。
怀孕初期的脉象其实非常不明显，除非是高手，否则都是把不出来的脉。韩芸汐虽然知道这个道理，却依旧很失落。
她估计着自己的好朋友估计只是迟到而已了。等闲下来了，还是得找顾北月问一问，这样下去可不行呀！
此时，同样无眠的还有沐灵儿。她靠在窗边，望着漆黑的夜色发呆。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山中毒蚊群飞，毒蛇倾巢而出的时候，她和金子都知道是救兵到了。金子说等韩芸汐他们和君亦邪斗起来，他就带她出山去冬乌国，隐姓埋名从此不再回来。她跟他吵了一大架，甚至试图把小糖糖抢回来，逃走。只可惜，她办不到。
她骂他是偷孩子的賊。
谁知道，他却特别认真地对她说，他不走，韩芸汐和龙非夜不会放过他，他走，会好好待她和孩子。
无奈之下，她只能求他，只能跟他交换条件。
只要他把孩子还给唐离，只要他带她去见韩芸汐他们，告诉他们虎牢人质的真相，她就一定说服韩芸汐放过他，她就一定嫁给他，跟他回冬乌国。
至今，金子的回答还萦绕在她耳畔，他是这样回答她的。他说，“沐灵儿，我可以给你一年的时间。一年之内，如果顾七少娶你，我就当你今日什么都没承诺过！”
金子一定不知道，她从来就没有奢求过七哥哥娶她。她只奢求过七哥哥心里有她，就够了。
可是，今日，她都说要嫁人了。七哥哥竟一句话都没说。
被劫持为人质至今，历经了凶险，今日总算被救了，本该松一口气的。可是，沐灵儿一点都放松不下来。夹在金子和韩芸汐他们之间，她觉得好累好累，却又不能说出真相。
她忽然怀念起虎牢的日子，虽然被困，却可以和静姐姐夜谈，可以和静姐姐一起期待救兵。
金子双臂环胸坐在一旁，看似睡着了，其实清醒得很。他缓缓睁开眼睛，朝沐灵儿看去。他不动声色地看了很久，沐灵儿竟还没发现。
在三途黑市的时候，多少女子主动送上门，其中步伐聪明伶俐者，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着了这个丫头的道。他一直都很讨厌傻女人的。
金执事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却轻轻吐了口气，继续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候，顾七少忽然过来了，他隔着帘子，大声说，“丫头，你过来一下！”
沐灵儿立马回神，想都没想就回头，“好！”
直到她下车，金执事才睁开眼睛，只是，很快就又闭上，一动不动地坐着。
沐灵儿下车后，就跟顾七少上了他们的马车。
宁承还在昏迷，顾北月并没有真睡，守在一旁打盹，生怕宁承半夜突然醒来。见沐灵儿过来，他看了一眼，颔首之后，便又闭上眼睛。
沐灵儿坐在顾七少对面，看着她这张她最喜欢，最魂牵梦绕的脸，她疼了一晚上的心，终于不疼了。
“说吧，这个姓金的，怎么坑你的？”顾七少衣一副家长口吻。
沐灵儿想了好久，决定豁出去试探一把了。
她说，“他没坑我，我自愿的！我喜欢他，很喜欢！”
顾七少挑眉看着她，迟迟不说话了。
沐灵儿等着，看似平静，实则心乱如麻，心跳加速。
半晌，顾七少又问，“你啥时候喜欢上他的？喜欢他什么呀？”
“我们被劫持，都是程叔使坏。金子一路上都很照顾我和宁静的，有求必应，要什么有什么，他还联系好几天天天给我找热食吃。在虎牢的时候，他撞破了我假怀孕的秘密，也没有揭穿我……”
话到这里，顾七少就喊停了，他摩挲着下巴，一脸不解，“丫头，金子瞧上你什么了？”
“我也不知道，反正，他也喜欢我，很喜欢我！”沐灵儿又说。
顾七少嗤之以鼻，“小丫头，人家对你好点，你就信以为真了？他不勾搭上你，怎么跟你姐斗呀？怎么拿卖身契？”
顾七少倾身过去，捏了捏沐灵儿鼻子，宠溺地笑，“傻丫头，七哥哥以前怎么没觉得你这么笨呢？”
沐灵儿特想像以前那样对七哥哥笑，可是，这一回她没有，她一脸认真地说，“七哥哥，灵儿是认真的。灵儿真的想嫁给他。金子不是利用我，他本可以逃走的。一张卖身契，难不成会比命还重要？他知道过来找你们他可能会没命，但是他还是带我过来了。”
沐灵儿狠下心，说，“七哥哥，你帮我劝劝我姐吧！”
顾七少退开来，饶有兴致地问，”小丫头，所以……你真不要七哥哥了？”
这一刻，沐灵儿的心跳差点就停掉了。
只可惜……

第1092章 你的好人
顾七少的一句话让沐灵儿暗淡的世界一下子明亮起来。
可是，依旧是顾七少的一句话，让她彻底绝望，顾七少笑呵呵地说，“啧啧，我家傻丫头终于长大了，不黏七哥哥了。”
他笑得那么高兴。
人，会有很多很多无奈，很多很多身不由己，但是，心，却是绝对的自由。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矛盾的痛苦吧！
她即便跟金子走，即便不再追着七哥哥跑了，她的心里也永远都只有七哥哥一人呀！
可她连回答他的机会都没有。
沐灵儿都想笑了，好好地嘲笑自己一番。
他不给机会，她也一定要争取，毕竟这将会是她最坚强的一夜。
沐灵儿看着七哥哥的眼睛，认真地回答他，“七哥哥，你……也不要灵儿了吗？”
这话一出，顾七少就愣，但是，很快他就哈哈大笑起来，“傻丫头……”
“七哥哥，灵儿是认真的！灵儿没跟你开玩笑！”沐灵儿打断他，她就知道他又要一笑而过，当她的说笑。
顾七少却忽然温柔下来，他倾身过去，摸了摸沐灵儿的脑袋，认真说，“傻丫头，七哥哥怎么会不要你？不管你嫁给谁，你永远都是七哥哥的傻丫头。”
他柔软的眼神，轻柔的话语是她渴望了多年的解药，是唯一能解单相思的药。可是，此时此刻，她却像是中了剧毒，从此无药可救。
温柔的七哥哥近在咫尺，她的心却痛得无法言喻。
她就知道！就知道！就知道！
就知道七哥哥一直当她是妹妹，一直都这样！
她的眼泪都忍不住留下来了，“七哥哥，那你帮我和金子逃走吧？”
顾七少替她擦掉眼泪，认真说，“听话，金执事是什么底子，你姐和姐夫都还没弄清楚，万一他真是黑族嫡亲，你还嫁？”
“要是，他不是黑族嫡亲；要是，他不会跟我姐为敌，我就能嫁他？”沐灵儿又问。
顾七少笑了，“傻丫头，就算他是黑族嫡亲，只要他真心待你，你真喜欢他，就能嫁！七哥哥，这不是怕你被骗嘛？咱们不着急，等查清楚他的底子。到时候你要嫁，七哥哥给你准备个大嫁妆！”
沐灵儿吸了吸鼻子，一直点头，点个不停，“好，好……我听话，我记住了，我谁的嫁妆都不要，就要七哥哥的。”
顾七少又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去吧，早点休息吧。”
明明都没什么好说的了，可是，沐灵儿却舍不得离开。可七哥哥都让车夫停下了，她只能下车。
沐灵儿一走，顾七少就松了一口气。他回头朝顾北月看去，以为顾北月会说点什么，谁知道，顾北月却还是闭着眼睛，像是真睡着了。
顾七少坐了一会儿就忍不住凑到顾北月那边去，他低声，“那丫头缠老子好些年了。”
顾北月不语，顾七少慵懒懒伸展了懒腰，又说，“总算解放了！”
顾北月还是不吭声。
顾七少高举的手臂揽过去，勾搭住顾北月的肩膀，笑呵呵道，“七爷今日高兴，帮你守着，你去睡吧！”
顾北月这才睁眼，淡淡道，“七少，我看灵儿姑娘是故意试探你的，你高兴什么？”
顾七少太了解沐灵儿了，当然知道沐灵儿是故意激将他的，他回答说，“她不故意试探我，我哪来机会跟她说清楚？如今还了，七爷我无债一身轻！”
顾北月本无心多管闲，可顾七少既然都开口了，他还是多了嘴，“灵儿姑娘怕是被金子要挟了吧？”
沐灵儿虽然单纯，却不愚笨不至于被骗，极有可能是被威胁了什么，所以哪怕大家都在，她也没说实话。
可是，顾北月琢磨不透，沐灵儿又什么好被金子威胁的。
“有她姐了。”顾七少呵呵笑了笑，又说，“还有个姐夫，不必咱们操心。”
顾北月挑眉看了顾七少一眼，似乎想说点什么，可最后还是笑了笑，不多言。
顾七少这没心没肺的，虽残忍，倒也干脆，不至于害了人家一辈子。
论洒脱干脆，顾七少或许还比不上顾北月呢。
顾北月不再讨论这个问题，他不着痕迹地拿开他勾搭在肩上的手，淡淡道，“睡不着去守夜吧，毕竟这在北历境内。”
顾七少一出马，前后看了看，正要到车队最前面去，却见沐灵儿坐在前面那辆马车外哭鼻子。
他立马退了回来，只当什么都没瞧见，跑到车队最后面去和影卫混了。
夜深深，马车疾行。
金执事一等再等，好几番忍不住，却还是坐在车里没动。他答应给她一年的时间，怎么可以连一夜都等不了？
他闭着眼睛，继续静坐，却不知道沐灵儿就坐在外头，无声无息地掉眼泪。
要哭掉多少眼泪，才能完成一个告别仪式？才能说服自己，继续坚强下去呢？
最后，车夫实在忍不住，劝了一句，“灵儿姑娘，你别这样，谁欺负你了，你告诉公主去，让公主给你做主。别怕……”
金子一听到这话，猛地扬起车帘，沐灵儿下意识回头看过来，便撞上了金执事冰冷骇人的眸子。
见沐灵儿双眸浮肿，红得似血，小脸上泪迹斑斑，金执事的拳头都握紧了。他瞪了她一眼，狠狠地甩下车帘，没管她。
可是，没多久他就开了口，“你还不进来？”
“我……”沐灵儿不知道如何回答，索性甩了他一句，“你管我！”
话一说完，金执事就掀起帘子，毫不客气地将沐灵儿拽进车去，压在座位上！
沐灵儿挣扎起来，“你要干嘛？你别忘了你现在在我姐手上！”
金执事不管，冷冷问，“顾七少又欺负你了？”
“没有！”沐灵儿否认了。
“那你哭什么？”金执事质问道。
“你管我哭什么？你放开我，否则我叫人了！”沐灵儿很强硬。
金执事盯了她一眼，就放开了。
可是，沐灵儿刚要起身，他却忽然又压过来，将她压在座上，吻住她的唇。这个吻，充满了他的愤怒，强势霸道。蛮横地闯入之后，就没给她反抗的余地，纠缠住她的小舌。
沐灵儿想咬他都咬不了，她使劲地摇头，金执事却双手捧住她的脑袋，禁锢住她。
沐灵儿只能打他，狠狠地打，甚至抓挠他。
终于，金执事还是放开了，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大口喘气。她推开他，狠狠一巴掌扇过去，在他脸上留下了红红的巴掌印。
“灵儿姑娘，你没事吧，你怎么了？”车夫的声音传来。
沐灵儿颓然坐在一旁，淡淡道，“没事，闹着玩呢。”
这话一出，金执事就笑了，一边笑，一边无奈摇头。他低声，“沐灵儿，你大可说出真相，不必受制于我。”
沐灵儿没回答他。
半晌，金执事才又问，“沐灵儿，我可以理解为……你舍不得我吗？”
“不是！”沐灵儿立马反驳。
“那是为何？”金执事问道，“我们不过是口头协议罢了，你大可违约。”
沐灵儿朝他看去，反问道，“你明知道我有违约的机会，为何当初还答应我？”
金执事双手将细碎的刘海捋起来，露出他俊美的眉宇，他轻笑自嘲，淡淡说，“因为我他妈的脑子坏了。”
沐灵儿当然知道他什么意思，看着她心头堵得难受，不知道该说什么。
金执事却冷冷问，“你呢？你脑子也坏了？”
“金子，你是好人。我不能害你。”沐灵儿认真说。她姐已经对金子很有戒备心了，她要再说出真相来，她姐还能放金子走？
她对他一点儿都不了解，但是，她看得出来，也感受得到，他渴望自由，渴望家乡。
他说起冬乌大草原上的风景，那种向往和眷恋的表情是骗不了人的。
“金子，我答应你拿到卖身契，就一定会帮你拿到。我不喜欢你，你别再为难我，好吗？”沐灵儿问道。
金执事冷笑起来，“沐灵儿，你在违背承诺的同时还要我相信你的承诺，你真当我金子是傻瓜吗？”
沐灵儿看着他，无话可说。
金执事避开了她那梨花泪雨的小脸，冷冷道，“沐灵儿，除了你违背所有承诺，否则，我不会放弃。”
他给了她两个选择，要么，按照之前说的，跟他走；要么，揭穿他，让他永远得不到自由。
他以最渴望的自由为赌注，赌她的心。
翌日，韩芸汐休息够了，就把沐灵儿叫过去。
她可谓软硬兼施，可是，沐灵儿都一口咬定了，自己和金执事是真心相爱的。韩芸汐也不逼她，一边派人去了冬乌族，一边等着宁承醒。
金执事当年是被狄族买下的，如果真有什么身世线索，也应该掌控在宁承手上才是。
君亦邪的死讯很快就传遍北历国各地，引起了北历南部的恐慌。没几日三途关就传来了好消息，宁家军攻破了三途关，同三万骑兵连夜进入北历境内。
这消息一传到龙非夜手上，龙非夜便让影卫安排，让大家在附近的一座庄园住下，等宁家军到！
大家才刚刚安顿好，宁承就醒了。此时，就顾北月一人守在他身旁。
顾北月大喜，正要喊人过来，宁承却拉住了他的手……

第1093章 公主的严惩
宁承拉着了顾北月的手。
宁承没出声，顾北月似乎知道他的意思，没做声，安静地看着他，微微笑。
见他笑，宁承也笑了起来，“呵呵，顾北月！”
他打从懂事起就知道影族的存在，他几年前就见过这个家伙了，当初狄族和幽族还有合作。
他哪会知道幽族给他的人质就是他苦苦寻找了多年的影族之后呢？
而如今，不必多言，他知道，是顾北月貌似将他从爆炸里救出来的。虎牢那一场，如果没有顾北月的影术，这世界上怕是没有人能救得了他了！
“顾北月……顾北月……原来是你呀！哈哈！”
即便笑起来牵动了一身的伤口，可是，宁承还是朗声哈哈大笑不已。
顾北月苦笑着，当初，他如果知道狄族如此忠心耿耿，又岂会有这么多误会呢？
宁承笑着便要下榻，顾北月连忙拦下，“宁家主，你身上有伤，这几日还是别下榻了。”
宁承认真起来，执意要下来。顾北月以为宁承要去见公主，拦不住，只能搀他。
“不可！”宁承并不让他搀。固执地自己坐起来，也不扶，双腿落地就直接站起来，站得稳稳当当的。明明商贾之身，却像个军人。
他双手抱拳，对着顾北月拜了一拜。
顾北月很意外，连忙过来扶，“宁家主，你这是作甚？”
“当年在西楚战场，有眼不识，宁承代表狄族上下同顾家主陪个不是！”宁承认真而坦荡。
顾北月无奈笑了起来，“既是不相识，何必多礼？都是误会，在下何尝不是误会了宁家主！”
顾北月放开他，后退了一步，也双手作揖，认认真真地拜了一拜。
两人相视，皆是淡然而笑。
君子一笑，可泯恩仇。他们都是堂堂正正的君子，而且他们从来就没有仇可言，还有什么误会是不能一笑泯掉的呢？
“宁家主，在下孤身一人，无家无族，你唤我北月便可。”顾北月淡淡道。
一句“无家无族”，让宁承愣住了。他正要问，顾北月却抬手拦下，“公主在，影族便在。”
有顾北月这句话，还需要多问什么？
这也正是宁承这些年来一直在寻找影族，一直那么信任影族的原因所在。
“北月，你若不嫌弃，我狄族便是你影族！你唤我宁承便可。”宁承认真说。
“宁家主客气了，都是一家人。”顾北月还是不改口，他微微笑，温和之余，就像只狡猾的狐狸。
他这话可谓意味深长呀，宁承这会儿是无暇琢磨了，日后天下太平了，宁承应该是琢磨得透的。
“公主他们，可安好？”宁承很快想起了这大事。
“都安好，宁家主放心。”顾北月立马将君亦邪的死，还有如今北历战场的情况都告知了宁承，当然，也包括了君亦邪对宁承下毒养毒人的事情。
宁承恨得牙痒痒的，可惜了自己不能手刃君亦邪。
“殿下和公主都等着你醒，在下还是令人去告诉他们吧。”顾北月说道。
见宁承点头，顾北月才命影卫过去禀。
黑楼那一别，至今也快一年了。犹记当初看她最后一眼，他已是独眼。宁承坐在榻上，垂着眼，缄默地等着。
顾北月见状，也没出声，陪在一旁坐着。
很快，龙非夜和韩芸汐就过来了。韩芸汐一走进来，顾北月便起身来，而宁承几乎也是同时起身，只是顾北月只是颔首，宁承却抱拳作揖，“属下宁承，见过公主！”
韩芸汐站在门边，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谁能想到，兜兜转转，她和宁承还是回到了这一步。
她挑眉看了他一眼，冷冷说，“抬起头来。”
宁承照做，目视前方，表情平静。
韩芸汐认真看他的眼睛，见一眼空洞，另一眼却越发的漆黑、深邃、犀利、雪亮，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弥彰，看透浮世繁华，人心喧嚣。
“我，不是故意的！”韩芸汐认真说。
“属下知道！”宁承忽然跪下来，恭敬地说，“幸好还有一眼能领罚，属下对公主大不敬，请公主赐罪！”
他早就说过，当初的不敬之罪，他记着。终有一天是要领罚的。
韩芸汐也记着这件事，也等着宁承领罚，只是，她没想到他会以自己另一眼来领罚。
双眼都瞎了，他岂不废了？
她承认，当年，她恨死了宁承的无礼，巴不得毒瞎他的眼睛。而如今，她心中仍有气。只是，身为西秦公主，身为宁承的主子，她不忍心，也不可以那么残忍地惩罚一个为西秦付出一切的下属。若有废掉他的心，有何必舍命去救他呢？
身为公主，她有太多太多严惩他的方法了。可是，这件事，不仅仅关乎她公主的身份，还关乎到另一个人男人，她的丈夫的感受和颜面。
韩芸汐终究还是朝龙非夜看过去，只见龙非夜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韩芸汐明白，这是公事公办的场子。
她冷冷说，“宁承，你听着。我废了你狄族贵族头衔，你服不服？”
这话一出，顾北月和龙非夜都有些意外。然而，宁承却毫不犹豫地点头，“属下心服口服！”
韩芸汐又道，“北征，你宁家军若再立大功，本公主许你封王拜将！”
废贵族之尊，却许诺封王拜将？韩芸汐这一招实在是高呀！
或许，在她看来，宁承瞎掉一眼已是惩罚，她此举不过是借机罢了，借机废掉狄族的贵族身份的同时，依旧拉拢着狄族。
她这是给狄族、白族幽族，也是给世人一个暗号，将来不会再有东西秦之分了，也不会再有七贵族，云空大陆只会有一个皇族，只会有一个帝国！
龙非夜嘴角泛起一抹笑意，他看中的女人就是不简单。这是西秦皇族的事，跟他没关系。至于他和宁承的个人恩怨，他自是会找宁承算清楚的。
宁承是聪明人，公主既有这承诺，那么他狄族必能在将来的帝国中占据一席之地。
宁承跪着扣了一个响头，“谢公主恩赐！”
“起来吧，赶紧把伤养好，你宁家主少了你，差点就给乱了。”韩芸汐冷冷说。
面冷，其实心一点都不冷。
宁承一躺回床榻上，她就过去把脉，检查他体内残留的毒素，并且询问顾北月宁承的伤势如何。
“明明中毒，为何不说？找死吗？”韩芸汐问道。
“属下，以为宁静说了？”宁承恭敬地回答。就态度看来，简直就是顾北月的翻版。韩芸汐都有些不习惯了，但是，她对宁承可不像对顾北月那么客气。
宁承要这么毕恭毕敬的，她也就随他了。
韩芸汐永远都不会知道，宁承不说他中毒，正是做了跟君亦邪同归于尽的决心，不希望她涉险去救。
见宁承基本没有什么大碍了，韩芸汐才坐到一旁去。而从始至终，龙非夜都只是陪在她身旁，没做声。
“金子到底什么来头？”韩芸汐问道。
金子降服白虎的事情，宁承在虎牢被绑的时候就亲眼看到，顾北月刚刚也都说了。他和大家一样很意外。
“奴隶贩子从东坞贩卖过来的奴隶，当时他很小，身上也没什么身份证明。”宁承想了一下，说，“倒是也有个线索，可以查一查。”
“什么？”韩芸汐大喜。
“当初他身上没任何东西，有可能被搜过身。如果找到当年经手的几个贩子，或许能查出点什么。”宁承说道。
不得不说，这可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
奴隶贩卖往往不是第一手的，而是经了好几手，时间那么长了，要把所有经手的人都找出来，一点都不容易。而且，奴隶贩子一般都同时贩卖好几个努力，十几年中不知道贩卖了多少人，要他们记得清楚当年的事也不容易。
但是，这是唯一能找到线索的办法了。
韩芸汐立马吩咐下人回万商宫搜集资料，着手调查，同时也把宁承清醒的消息报了会去。
宁承有些迟疑，却还是开了口，“公主，金子这人……本质不坏！他劫持宁静他们，怕也是迫不得已。当初是属下许诺要给他卖身契的。”
宁承不说，大家都忘了这一茬。
可是，如今不管谁错在先，谁被逼无奈，也不管谁的本事好与坏，韩芸汐只防两件事。
一件是，金执事和沐灵儿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沐灵儿会如此果决得要嫁人。韩芸汐绝不相信沐灵儿这丫头会对顾七少变心。
沐灵儿说过的，就算追一辈子，也要追下去，直到七哥哥老了跑不动了，她就守在七哥哥身旁。若不是发生了什么，沐灵儿绝不会违背自己对自己的承诺。
另一件便是金执事的身世，万一金执事真的是黑族嫡亲，那么放他走，就算他没有统御黑族的人，君亦邪那帮逃走的旧部，也会找上他。
面对一个不了解的人，韩芸汐不会冒险，更不会赌上自己妹妹的一辈子。
“宁承，好好养伤，带宁家军到了，北征大军全都交由你负责。我们还有要事！”韩芸汐认真说。
宁承知道她说的要事是救宁静。宁承这才朝龙非夜看去，认真道，“公主、殿下放心，属下绝不负所托！”
事情都交待妥了，宁承刚醒，也需要休息的时间。韩芸汐起身要走，然而，龙非夜却还是坐着不动……

第1094章 男人之间的约定
见龙非夜坐着不懂，韩芸汐眼底掠过了一抹复杂。她知道，龙非夜让她公事公办之余，还有私事要跟宁承清算。
她真的不知道龙非夜会怎么跟宁承算账，不得不承认，她心中有些忐忑。毕竟那是她的底线，更是龙非夜的底线。
平素她要露个脚什么的，龙非夜都有宰了她的心，何况是……
她都担心龙非夜真会一剑刺瞎宁承另一眼呀！
这时候，顾北月起身来，“殿下，公主，属下还得去准备些药材路上用，先行告退。”
顾北月特意看了韩芸汐一眼，韩芸汐这才缓过神来，淡淡道，“我跟你去吧，让灵儿那丫头也去帮忙。”
顾北月似乎怕韩芸汐不走，特意打了个请的手势，韩芸汐便同他一道出去，亲自为龙非夜和宁承带上门。
“公主，走吧。”顾北月什么都不劝说，就这么一句话。
然而，顾北月都开了口，韩芸汐就知道她可以放心的，龙非夜应该不至于干出杀人放火的事来。
她和顾北月往后院走去。
“这两日可有再检查宁承的手，真的没法子救了吗？会不会是我们看错了？”韩芸汐低声问。刚刚看宁承的动作，十分自然，完全看不出他的手装了假肢。韩芸汐真心希望那天晚上是她和顾北月看错了。
在春秋战国时期，有一种酷刑叫做“刖刑”，这种酷刑便是砍掉犯人的双脚。当时受刑的人很多，所以出现了很多没有双脚的人，当时就有人发明了假肢，甚至有专门出售假肢的贩子。而在希腊和罗马的史料记载以及考古纪录中也都有假肢的影子。
云空大陆的医学水平远胜过她了解过的历史朝廷，她相信这片大陆上有假肢之术，但是，宁承的手臂却是真真实实的血肉，完全看不出来呀！
顾北月无奈摇头，”公主，错不了。在下又详细检查过一次。宁家主手臂的筋是活的，骨却是死的，是假骨，也可以说是假肢。虽然疗效不好，但是，那大夫能保住宁家主那臂的血肉，不至于萎缩枯死，也算是本事了。在下，爱莫能助。”
韩芸汐这才放弃，“罢了罢了。”
顾北月其实不止检查了宁承的手臂，而且还检查了宁承的手掌，他自是看到那枚金针的。但是，他永远都不会说出来，无论是对谁。
到了后院，不必韩芸汐找，沐灵儿早就在挑拣药草了，这些药材是影卫刚刚送到的。
他几个人身上都有烧伤，自是得备药，而且他们打算把宁承送到军中之后，就去毒宗禁地，用迷蝶梦把白彦青引出来。细心如顾北月，这一路上自是要备一些常用药材的。
“公主，属下再替你把把脉吧？”顾北月忽然说。
韩芸汐本想问某个问题，可见沐灵儿在，她还是忍了。那个问题要是被沐灵儿这个说话不经大闹的丫头听了去，保不准龙非夜和顾七少，甚至金子都会知道。
不像上一回，这一回顾北月把了一会儿就放开了韩芸汐的手，他说，“公主，趁着这两日能休息，你可得好好休息。再这么累下去，身子骨会吃不消的。”
“出什么问题了吗？”韩芸汐问道。
“小问题，气血的问题。”顾北月一边说，一边开了方子，让沐灵儿去准备，”小问题攒到一块，大问题就来了。”
沐灵儿最近心情不好，她看了一眼药方也没多琢磨，立马就在药材堆里挑选随，她随口说了一句，“巧了，这些药咱都有。”
韩芸汐也没留心这个巧合，她心想，自己这个月是彻底无望了，喝一喝顾北月开的药，下个月再努力啦！
龙非夜至今没提这个问题，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烦恼过。估计他忙得都忘了吧。
“公主，想什么呢？”顾北月问道。
“没！”韩芸汐这才缓过神来。她朝沐灵儿看去，立马就发现沐灵儿的眼睛是浮肿的，这丫头又哭过。
突然，沐灵儿抬起头来，问说，“姐，宁承醒了，能不能让金子过去看看他？”
“为何？”韩芸汐纳闷了。
“姐，宁承和金子是多年的主仆，也是朋友。金子……金子一直惦记着宁承，你就让他去看看宁承吧！”沐灵儿认真说。
她这也不算是说谎，因为金子确实要求过，当然，她还是有很大的私心的，她希望宁承能替她劝服金子。
“回头你带他去吧！”韩芸汐爽快地答应了。
傻灵儿怎么斗得过她无比精明的姐姐呀！韩芸汐正想借这个机会，让宁承试探试探金子，问一问金子和沐灵儿之间到底怎么回事。更重要的是，她还指望宁承能让金执事帮他们一把。
且不管金执事是不是黑族嫡亲，他的御兽术一出，黑族谁人不服他？如果有他帮忙，君亦邪在北历的那些部下至少有些会投降，如此一来战乱就少一些，无论是双方的士兵，还是北历南部的那些牧民都能少些苦难。
金执事对他们充满了敌意，尤其是她这个当初坑了他整个钱庄的人，她自是不好出面的。但是，宁承却能跟金执事好好说话。
见韩芸汐答应了，灵儿大喜，“我这就去叫他！”
“等等，晚上或是明天再去。”韩芸汐拦下。
沐灵儿不明白，“宁承要休息，是吗？”
“你……你姐夫有事在跟他……”韩芸汐想了一下，用了一个词，“详谈。”
“哦！”沐灵儿以为是重要的事情也就乖乖地等了。
顾北月蹲在一旁挑拣药材，他回头看了韩芸汐一眼，嘴角勾起了一抹浅笑，无奈而又宠溺。
龙非夜怎么可能跟宁承详谈呀？
君子动口不动手，但是，男人动手不废话！
龙非夜身影一掠而前，一拳头就朝宁承的脸砸过去，直接把宁承打飞到床榻上去。
宁承撕韩芸汐衣服的账，他想清算很久很久了！他才不管宁承身上有多少伤！敢那样欺负他的女人，就得付出代价！
宁承喷出一口血来，撑在榻上，明明起不来，却还是硬着撑起了。然而，他一起，龙非夜又一拳头砸过去，又一次将他打趴下。
宁承再起，龙非夜还是打！
三拳之后，宁承彻底趴在榻上，起不来了。吐了丝被一大片鲜血，本就苍白的脸色白得骇人。
“后悔吗？”龙非夜这才开口。
“后悔。”宁承如实说。
“本太子宁可你和君亦邪真勾结上。”龙非夜居高临下睥睨他。如果宁承真和君亦邪勾搭上，他可以痛痛快快杀了他。不必那么多顾全大局。
宁承唇畔泛起一抹冷笑，“可惜了，我没有！”
“北征，但凡有一场败仗，本太子都不会客气的！”龙非夜说道。
他的言外之意，如果宁承手上有一场败仗，韩芸汐许诺的封王拜将，他就不会答应。
“太子殿下这算公报私仇吗？”宁承居然还笑得出来。
龙非夜大大方方地承认，“是！”
“好，在下记住了！”宁承认真说。其实，他很清楚，龙非夜若真要公报私仇，他不会活到今日，若一心至狄族于死敌，狄族也不会有和东秦大军合作的机会。他就算再不服气，却佩服龙非夜这帝王的大气度。
北历的时局虽然很混乱，北征军占据了很大的优势，可是，要保证一路凯歌，怎么可能？除非是奇迹发生。龙非夜的目的很明确，要他战后，永远消失在韩芸汐的视线中。
“那件紫纱衣，记得还给本太子！”龙非夜连这件事都还记着呢。
宁承拭去嘴角的血迹，依旧答应，“好！”
龙非夜转身要走，宁承却突然喊住，直呼了他的姓名，“龙非夜！”
龙非夜没理睬。
宁承却道，“龙非夜，战后，敢不敢同我斗场酒？你胜，我走；你负，我留？”
他想留，不为别的，只为给狄族这些年来那些出生入死的兄弟们一个交待，打江山有他们，享江山不能没有他们。狄族里除了那些掌事者，还有许许多多的默默奉献的兄弟。他一走，宁家军那些兄弟们必会解散，分散到其他军中去，受人排挤。
他想留，还为了韩芸汐，为了他的公主。东西秦合作，合二为一，可终究有党派之分，狄族是公主唯一的后盾。他如何放心能走？
龙非夜止步，大笑起来，“宁承，想跟本太子斗酒，先把北历拿下来再说。记住，本太子不允许你有一场败仗！”
这，是龙非夜的条件，也是底线。
“好，一言为定！我若无败绩，就请你备上好酒！”宁承大声说。
龙非夜一出门，他便忍不住连呕了好几口鲜血。龙非夜那三拳极重，他差点就晕过去，若不是一直握紧左手手心，让手心里那枚金针刺痛自己醒神，他一定早就晕迷过去了。
废掉的一臂，是忠心耿耿的复国梦；废掉的手掌，是深藏的一片痴情。当此生的铁血抱负和男儿柔情全都落在一个女人身上，他其实并没有选择的权力。
除了死去的君亦邪，程叔，白玉乔，除了一直守在天宁皇宫的宁安，这个世界上还有谁知道他的心？
即便是韩芸汐，也都只当他那场冒犯只是为知晓她的身份而已。
不被允许喜欢的女人，可以此生效忠，到底是劫难，还是救赎？
不是劫难，也不是救赎，而是命。
他愿意认这个命，也愿意为之拼命！
沐灵儿还未带金子过来，宁承就先让人去把金子找过来了……

第1095章 没逼她对我善良
金子过来见宁承，正好撞见沐灵儿从宁承屋里出来。
打从住到别院后，沐灵儿就一直躲着金子，金子被影子看着，形同软禁，倒也没有要求要见她。
在这里撞见，沐灵儿立马避开视线，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心虚什么，或许就是因为自己没有兑现对金子的承诺，帮他拿到卖身契吧。
沐灵儿避开了金子的视线，匆匆从一旁逃了，金子的视线一直追随，却没有喊她。
直到看不到沐灵儿的身影，金子才上前去敲门，他冷冷说，“宁承，我来了！”
“进来！”宁承沉声说。
影卫在门口等着，金子推门进去，只见宁承并没有卧榻不起，而是座在一旁竹塌上。
金子走近，打量了他一眼，冷笑道，“没想到你的命这么大。”
“坐吧。”宁承淡淡说。
金子坐了下来，当初在北历为人质，他和宁承的交流的机会鲜少，但是，宁承一个眼神他就意会，没跟君亦邪说太多。
他和宁承，名义上是主仆，实际上却是近二十年的朋友，同是也是敌人。
他利用三途黑市赌场的买卖，开了黑钱庄，早就赚够了赎身钱。他好几次开出了比市场上高百倍的价格，宁承却偏偏不让他赎身。在这件事上，他和宁承是绝对的敌人。
瞥了一眼桌上的茶，金子冷笑道，“呵呵，宁大家主什么时候改喝茶了？”
这么多年来，他在宁承桌上见到的始终是酒。
“顾大夫不给酒，要不，你帮兄弟我弄两坛来？”宁承笑道。
“兄弟？”金执事大笑起来，“兄弟，你当初答应兄弟我的事，还算数吗？”当初在万商宫，宁承答应过他，只要他能搞定沐灵儿，拿下沐家，就把卖身契还给他。
若不是因为这个约定，向来不近女色的他怎么可能会主动去招惹沐灵儿那么愚蠢的丫头？若非主动去招惹，又如何会惹来韩芸汐为沐灵儿出头，坑了他的钱庄，又惹得沐灵儿那他的金卡欠下一屁股债？而若非欠了一屁股债被康乾钱庄穷追猛打，他能和程叔勾搭上去劫人？能落到今日这地步？能鬼使神差地瞧上沐灵儿？
宁承在等着他来见，他也一直在等着宁承醒，好好算一算这笔帐！
沐灵儿是说服不了韩芸汐还他卖身契的，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宁承这边了。
“当然算数！我答应过你的事，何时不算数了？”宁承反问道。
金子嘴角泛起冷笑，也不说话，直接伸手过来。
“金子，那的事都还未办妥，跟我要卖身契还早些了吧？”宁承挑眉看去。
”沐灵儿已经答应嫁给我了，而且她也已经和她姐说了。”金子回答道。
宁承大笑，“你这算搞定她？那丫头随时都可能相通了，告诉公主所有真相，到时候，我也保不了你！”
金子还未过来的时候，沐灵儿跟他聊了很久。金子怎么威胁她的事情，他全都知道。
当初说好的“搞定”，可不是这么威胁的！
这下，金子总算知道沐灵儿找宁承做什么了？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就连最了解他的宁承都不知道他在笑什么。明明是冷笑，却让人听出了丝丝苍凉之感。
“放过那丫头，三个月内，我跟你一道想办法拿回卖身契。”宁承认真说。
“我凭什么信你？”金子冷冷反问。
“我何时骗过你？宁承也冷了声音。
金子当然知道宁承说到就一定会办到，可是，他还是拒绝了，“办不到！”
宁承质问，“这样逼迫一个小丫头，有意思？”
“我没逼迫她！”金执事立马否认，“她随时可以去告诉韩芸汐和龙非夜所有真相，我没拦她！”
“金子，你在利用那个丫头的善良！”宁承怒斥。
金子也火了，起身来，“我没逼她对我善良！”
或许，他在等吧！等她的不善，等自己的一个死心。
当他已经倾尽了全力，都无法让自己死心，他只能等，等别人来判刑，判心死刑。要不，还能怎样？
宁承从未见过金执事这般不冷静过，他看了金执事很久，最后淡淡问了具，“何必？”
“宁承，你还没遇上，你不会懂。”金子跌坐了下来。
宁承彻底沉默了，没在做声。
金子也没坐多久就起身来，“告辞！”
宁承这才开口，“金子，你和沐灵儿的事我不管，卖身契的事，我们还是可以谈一谈的。”
这话一出，金子便饶有兴致地坐了下来，“看样子，你今日找我，不是为了沐灵儿。”
宁承站了起来，认真问，“组建一支虎军，如何？同我的骑兵踏平北历，如何？我们可以一路攻到冬乌去，一到东坞，我就让公主给你卖身契。”
金子那么聪明的人，一听“虎军”二字，就知道宁承想利用他组建虎军一事，拉拢君亦邪在北历甚至冬乌族的黑族部下。
如此能拉拢到君亦邪这些部下为他们所用，北征的话就轻松多了。
“先帮我把康乾钱庄的债还了，再给我一千万两。否则……免谈。”金子立马就开条件。
宁承大笑，“好！”
金子和宁承的约定，沐灵儿并不知道，几日来，她都把自己关房里。不见金执事，也不像以前那样跟着七哥哥进进出出。
也不知道金执事有没有想她，顾七少应该是没想到，他基本都守在韩芸汐附近，不是在屋顶上看天空，就是在大树上睡觉。
在等待薛副将过来的这几日，北历的时局大变，靠近三途观的几个小城甚至主动投降，而君亦邪的部下有弃军而逃的，有誓死复仇的，还有自立门户的，也有投降北历皇帝。
北历皇帝趁机招降了不少地方势力，并且做了拖延战事的准备。要知道只要把战争拖延到冬天，南方来的部队水土不服，气候不适的现象就会加重，到时候兴许会有大转机。
北历皇帝这个战略很快就被百里元隆知道了，不为别的，只因为萧贵妃仍旧得宠。
北历皇帝的宠妃萧贵妃，正是百里元隆的女儿，百里茗香的亲姐姐。原本百里茗霞，改名萧茗霞，并伪造了出身，自小潜伏在北历萧家，十年前入宫，五年前得了宠。
龙非夜一边准备用迷蝶梦引出白彦青的同时，另一边也一直在审问白彦青埋伏在韩家多年的赫连醉香，只可惜即便他们拿小逸儿威胁赫连醉香，赫连醉香也没道出白彦青的底细来。
这日，北历的密函又送来密函。龙非夜看了一眼，有些犹豫，迟迟没做声。
“怎么了？”韩芸汐问道。龙非夜保证不会真伤害小逸儿，只是以小逸儿的名义吓唬吓唬赫连醉香，韩芸汐才没要求他把小逸儿接回来。
“赫连醉香自杀了，留了一封血书给你。”龙非夜将放在密函里的一片白绢递来。
韩芸汐只是蹙了蹙眉头，在她看来赫连醉香这种白眼狼死有余辜，然而，当她看到白绢上的血字，她的心口还是堵了。
血字就寥寥几句，什么也没交待，就连一个道歉也没有，只是求她，求她不要告诉小逸儿真相，求她继续当小逸儿的姐姐。
韩芸汐冷笑，“她还真是聪明人，吃定了我心疼小逸儿了？”
“正是如此，她很了解你，这是你的弱点。”龙非夜很残忍地回答。
韩芸汐嗤之以鼻，“不，这是我的优点！”
龙非夜无奈而笑，想借机打击一下这个女人都办不到。其实，这不是她的优点，而是她的能耐。
心善，仁慈确切是优点，但是行善需要的不止良好的品质，更需要足够的能耐。所以，很多时候，善良和仁慈都是一种能力。
韩芸汐当机立断，“把小逸儿接回来吧。”
一旁的影卫低声问了一句，“公主，要是那孩子问起他娘呢？就说……他娘为了救他，牺牲了？”
“不！我不要小逸儿有任何负罪感！”韩芸汐果断而坚定，她说，“告诉他，北历皇族的人劫持了他们，要他娘当内奸，他娘宁死不屈，牺牲了！告诉他，不要哭，要为他娘骄傲。”
龙非夜饶有兴致地看着韩芸汐，不做声。影卫见他不作声，立马就领命而去。
韩芸汐回头看来，这才发现龙非夜在看她。
“怎么了？不妥吗？”他的视线，总会让她心虚。
“帮我生个儿子，我想看你怎么教儿子。”龙非夜笑道。
喜欢女儿，是因为女儿像她；要儿子，是因为像看她调教儿子，他难不成就没有想过要孩子而要孩子吗？
韩芸汐走过去，抱住龙非夜的腰部，仰头冲他笑，“你儿子要知道你是因为这样才想要他，一定不跟你亲！”
龙非夜摇头，“只能跟我亲。”
这言外之意，并非不许跟外人亲，而不许跟韩芸汐亲。韩芸汐一时间脑子也没转过来，因为龙非夜的吻已缓缓落下。
纵使是龙非夜，情到浓时都恨不得永远沉溺她的温柔和美好中。只可惜，他刚刚将她抱到榻上，下人就在门口禀，“殿下，公主，薛副将到了，在院求见！”
这薛副将的速度倒是出人意料的快呀！
龙非夜欺压在韩芸汐身上，脸臭臭的。韩芸汐早就忍不住笑，她特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殿下，大局为重。”
龙非夜瞪她，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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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6章 舍得情郎了
龙非夜瞪韩芸汐，韩芸汐由着他瞪，就是笑，而门外的影卫一直等着。不一会儿龙非夜就起身来，韩芸汐亦是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衣服、头发，正想去照照镜子，收拾一下脸。
谁知道龙非夜却说，“带他去见宁承，他们主仆两那么久没见了，想必能聊一晚上。”
“是！”影卫领命而去。
虽然影卫走了，可是，龙非夜这话其实是说给韩芸汐听的呀！
一晚上……
韩芸汐嘴角抽搐了下，正要下榻，龙非夜又俯身下来，他考得特别近，沉声说，“爱妃，我们……继续？”
“薛副将应该也有很多话想跟咱们聊，他和宁承应该不会聊一晚上那么久。”韩芸汐认真说。
“在本太子的榻上，只许你叫一个名字。”龙非夜埋头在她耳畔，冷幽幽地警告，“这是最后一次。”
韩芸汐望着天花板苦笑不已，这个家伙是怎么说出这种话来的呢？龙非夜的吻在她脖子上流连起来，渐渐地她就无法好好思考了，意识渐渐凌乱。
虽说一整夜，其实他只要了她一回，比起以往来说，简直是无法形容的温柔，体贴。
她靠在他赤裸硬朗的胸膛上，听到他强有力的心跳。
无论霸道，强硬，又或者是轻柔体贴，每每事后，他对她总是柔情似水。她若还清醒着，他必会拥着她跟她聊天到入睡。
“最近累了吧？”他柔声问。
她这才知道，原来他怕她累呀！她确实累，储毒空间的修炼并没有中止过，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前阵子太过忙碌了，一休息下来她就有种疲乏感，像是春困。
“真有点！”韩芸汐淡淡说。
“睡吧，军中的事，不必操心。”
龙非夜翻了个身，将韩芸汐拥入怀中，修长的腿随即跨过去，跨在她腿上。
他太高大了，只要他愿意，他能将她整个人都藏怀中里。
韩芸汐安静了一会儿，见龙非夜没动，以为他也睡着了。于是，她小心翼翼地伸手，轻抚龙非夜肌理分明的胸膛。
龙非夜压根就没睡，垂眼看着怀中的人儿使坏。
以她对他的了解，自是知道，即便他睡了她这么一动，他也一定会醒。她知道，他已经在看她了。
她的手还是没有停下来，很快，她便埋头过去，轻吻，流连。
“胆子肥了？”终于，他忍不住出声。
在这么下去，天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情来。他经得住这人世间一切诱惑，任何威胁，却最经不住她的温柔，哪怕就一个动作，哪怕就一句话。
她真真不敢看他，低声，“龙非夜，再一次，可好？”
虽然有些疲，虽然还有些怕他的不知收敛，可是，说好了要好好努力的呀！
她想看他疼女儿的样子，她也想生一个跟他很像很像的儿子。
“不好！”龙非夜残忍的拒绝了。
她正要抬头，他却说，“再两次，倒是可以商量！”
还商量？韩芸汐彻底投降了！
这一夜，可想而知……
翌日，他们见到薛副将的时候，已快接近中午。
宁承和薛副将确实聊了一晚上，聊的不仅仅是军事，还有这段时间宁承不在族中，狄族和东秦阵营的一些冲突。薛副将有私心，但是，私心不是个人的私心，而是向着狄族的私心。
宁承只是听，没发表任何看法。他这个态度，让薛副将琢磨不透，也不敢再多言语。
薛副将的炮兵和三万骑兵就驻扎在附近，距离这里大约二十里便是天河城，这是北历西部和南部最大的一座城池，也是君亦邪的老巢。
君亦邪被杀的消息传出之后，驻兵天河城的大将军宇文广立马联合了天河城西部和北部两大要塞的驻兵，宣布独立。这是北历南部最难啃的骨头了，如果能拿下来，在寒冬到来前拿下北历南部，就不在话下。
薛副将一边过来接宁承回军中，一边等着东秦大军赶到。他和百里元隆的计划是，集中最强大的兵力，速战速决，务必保证在冬季来临之下拿下北历南部，过冬之后再继续北上。
如今的主动权全在他们手上，北历皇帝就算有拖延战事之心，都没有那个力量。
这个战术，宁承是认可的，他也期待着与百里元隆会面的一日。
有宁承这个家主在场，薛副将完全没说话的资格。虽然他很好奇为何公主和殿下不亲自出征，振奋士气，但是他可不敢多言，他退到了宁承身后去站着。
韩芸汐给了宁承一瓶解药，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宁承体内的毒基本没有大碍了。
事情都交待得差不多了，韩芸汐他们也没有多耽搁，午饭之后就启程。
临行之前，宁承说“公主，属下有个不情之请。”
韩芸汐坐回来，宁承认真说，“属下，想借金子一用。”
韩芸汐不必多问，都知道宁承打了什么主意，宁承是对了解金执事的，把金执事交给他，她绝对放心。
“本就是你的人，不必借。”韩芸汐回答道。
“那属下斗胆，请公主归还卖身契。”宁承恭敬地说。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特意令人把金子押过来，她当着金子的面，拿出卖身契交给宁承。
她对金子说，“呐，以后要卖身契别找我讨了。”
金子冷着脸，没回答她。
韩芸汐视线缓缓移动，落在一旁的沐灵儿身上，她毫不客气地问，“灵儿，走吧！”
“沐灵儿，你要走？”金子不自觉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了，说好的，给她一年的时间。
话都说出来了，都让大家听了去，他索性豁出去不让步，就等着沐灵儿做选择。
沐灵儿没想到金子会当众这么问她，她第一反应就是往外头看去。虽然她这几日没有跟着七哥哥，但是，她知道，七哥哥这会儿一定坐在屋顶上。
她看着外头，迟迟都没有回答。
龙非夜低声对韩芸汐说，“我在马车上等你。”
他一出去，顾北月也缄默地跟了出去，宁承也没有久留，低声对薛副将说，“去后院，兵械的事得谈谈。”
他们主仆两人一走，屋里就剩下金执事，沐灵儿和韩芸汐。
若是以往，韩芸汐必定早跟龙非夜走了，但是，此事关系到沐灵儿的一辈子，甚至是性命安危，她得陪着。
她没出声，和金子一样静静地等着。
虽然大家都走了，可是，沐灵儿还是望着门外，她知道，她姐不出这个门，七哥哥就一定还在屋顶上坐着。
她忽然冲了出去，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去。果然，七哥哥就坐在屋顶上，嘴里叼着一根茅草，正望着前方，天知道他在看什么，但是沐灵儿知道，屋内的事他一定都听在耳里。
见她跑出来，顾七少低头看来，笑道，“你姐呢？磨蹭什么，还不出来？”
话音一落，韩芸汐和金子都走了出来。
顾七少立马跳下来，笑吟吟说，”毒丫头，出发吧！”
七哥哥一定是觉得她会跟金子留下来吧？再大的伤，都不如那日那句，“啧啧，我家傻丫头终于长大了，不黏七哥哥了！”
沐灵儿跑过去，挽住了顾七少的手臂，“七哥哥，灵儿也跟你们走！”
顾七少由着她挽臂，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哎呦，这会儿舍得情郎了？”
沐灵儿不回答，就是亲密冲顾七少笑，故意把金子忽略得彻底。
金子原地站着，一动不动，一直看着她。
沐灵儿前后态度如此矛盾，韩芸汐更不可能相信她真喜欢金子了。
“走吧！”她先走了。
顾七少这没心没肺的，只知道自己那天晚上跟沐灵儿说清楚了，就万事大吉了。这丫头暂时跟着他，总比被金子坑好吧？
他放开沐灵儿追韩芸汐而去，却留下一句话，“丫头，走吧，七哥哥带你吃好吃的去！”
沐灵儿从来都不觉得七哥哥坏，哪怕七哥哥干了很多坏事，残忍的事，她都会替七哥哥找各种理由。
可是，这一刻她觉得七哥哥特别坏特别坏！偏偏，她还是像着了魔一样，觉得有一瞬间的幸福感。
至始至终，她都没有看金子一眼，跟顾七少跑了出去。如此残忍的拒绝，总比跟她姐揭穿他对她的威胁来得好吧？
她突然发现自己便聪明了，一年的时间，七哥哥不会娶她；金子，也可能变了心呀！
毕竟，一年还那么长。
人都已经走远了，金子还原地站着，面无表情地望着院外。他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即便身为奴，一身的傲气，骨气也都不曾被折断过。他怎么会爱上那么卑微的一个女人？
想因为得不到吗？
是否，是否得到了他就会清醒了？
一年，并不长。
金子喃喃道，“沐灵儿，待我拿回卖身契，一定要你兑现承诺！”
金子并不知道，一离开别庄。顾七少都还未松手，沐灵儿就主动放开了手。
不得不说，这让顾七少颇有意外。
他笑道，“小丫头，你这是折腾什么呢？”
“没折腾！你带我去吃什么好吃的呀？”沐灵儿笑起来就像以前那样，大大的眼睛灵动极了。
一路上，沐灵儿都等着韩芸汐过来审问呢，她也做好了什么都不说的准备。可是，韩芸汐居然什么都没问她。这反倒让她憋得难受。
他们到三途黑市的时候，宁承已经率军攻天河城了。
可是，就在宁承攻天河城的第三天，一件令所有人都震惊，甚至恐慌的事情发生了……

第1097章 离族出，天下乱
宁承围攻天河城的第三日，宁家军中竟出现了内奸叛乱！
“薛副将？”
一听到消息，韩芸汐的第一反应就是那位薛副将，可是，事态远远比他们想象的要严重很多很多！
“公主，叛变的是一个姓陈的副将，他带走了一万多骑兵，投靠驻守天河城的宇文广！”影卫如实禀告。
“什么？”韩芸汐极不可思议！
宁家主只有一部分精兵是狄族本族人，大部分都是招募而来的士兵，但是，他们追随宁承那么多年，怎么可能说叛变就叛变？
而且，宁承不在的时候他们都没有叛变，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叛变？即便是个小卒，都看得出来北历这一战，宁承一定能赢。而只要宁承赢了，宁家军全军将来都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呀！
“难不成那这陈副将本就是细作？”龙非夜狐疑地问。
“殿下，宇文广城门打开，率兵出城，这会儿跟和那一万叛军，前后夹击宁家军！宁大将军这首战，未必能告捷！”影卫禀道。
宁承能否没有败绩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在这种形势下，宁家军都十分危险，而天河城一战如果输了，北历战场南部的战事就一定得拖到寒冬。
“殿下，如果是细作，那是何方神圣的细作？如此沉得住气？”北月蹙着眉头，若有所思，“依在下看，北历皇帝可没这份心。”
这一刹那，有个念头掠过龙非夜的脑海，但是，很快就被他否定掉了。他冷冷下令，“告诉百里元隆，加紧援助！这个月要打不下天河城，本太子唯他是问！”
百里元隆有十万大军，是宁家军和百立军合二为一的一支大军。北征宁承为主将，百里元隆为副将，宁承主攻南部重镇天河城，百里元隆驱兵北上。十万大军目前都还在百里元隆手上，刚刚通过三途战场，其中有五万是要往西支援宁承的，有三万是要直接北上的，还有两万是往东，准备和北上的水军配合。
即便宁家军那三万骑兵里有人叛变，只要援兵及时赶到，并不会影响大局。
龙非夜他们震惊的是宁家军都能埋伏进内奸，那其他军队呢？
影卫刚走没多久，一个许久未见的人忽然冲了进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楚西风。
他一养好伤就和百里茗香回到三途黑市，同时也带回了一个坏消息。
“什么时候回来的？”韩芸汐颇为意外。
“殿下，公主，属下刚刚到！西周那边出事了，楚家军半数以上的兵力全都叛变，和西周两支军队勾结，三日前就在边关和楚天隐打起来了！”
楚天隐这话刚说完，影卫就送来急件，“殿下，楚家的加急件！”
龙非夜和韩芸汐面面相觑，顾北月也终于坐不住站了起来。龙非夜打开密函，这信正是楚天隐写的，说的正是楚西风来禀的事情。
楚天隐兵力不足，抵抗不了西周军和叛军，他一路退到天宁和西周交界处，想请求援助，可谁知道天宁驻守在边关唯一的一支军队居然倒戈他，和西周军东西夹击！
楚天隐的信中是这么说的，”殿下、公主见此信时，我楚家军必以全军覆没，在下信守承诺，效忠到底，望殿下遵守诺言保我父亲、伯父不死！楚家军和天宁驻军皆出叛军，在下斗胆请殿下，公主务必警惕天安穆家！”
“穆家？”韩芸汐不可思议极了。
楚天隐这是什么意思？他猜测这些叛军都是穆家的人吗？这怎么可能？如果穆将军府有这种能耐，天安早就不是今日的天安了！
在楚家军，宁家军，天宁边关驻军里都有细作，而且都是能带大批兵力的军中高层，这叫什么本事？
这本事都能上天了！
这相当于间接掌控了东西秦两大阵营的兵力呀！
龙非夜生平第一次如此意外，顾北月又何尝不是？龙非夜缓缓回头看去，只见顾北月也正好看过来。
“离族……”龙非夜喃喃出声。
“只有他们了！”顾北月非常肯定。
这天底下，除了离族，绝没有人有这等能耐！离族擅兵法，行军布阵不同于风族的奇门遁甲之术，而是实实在在的兵法。只要愿意学，便都有机会学成。
因此，离族多门生。
离族并不收这些学徒门生学费，而且要求他们立下军令状，若离族有难，无论是何立场，必当倾力相助。
早在大秦帝国时期，离族的门生就分布极广，分布在各个势力的军中，而且都担任要职。所以，离族一直都是东西秦两皇族和其他六贵族争取的势力。幸好离族一直保持中立，所以当时大秦帝国内的势力都相对平衡。
即便当年大秦帝国内乱，离族依旧保持中立，最后甚至解散了大军，若非理睬，也不会有后来云空大陆三国鼎力的局面。
当然无论是皇族还是贵族，一边拉拢离族，也一边提防者离族。所以当初东西秦好几只大军的统领权都掌控在皇族和贵族本族人手里。而大秦帝国覆灭之后，离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众人的戒备心自是降低。更主要的原因是，而今皇族和贵族的人丁都有限，将领的职位只能靠征兵招募，层层提拨。
面对这等情况，即便有提防的心，也无提防之力呀！
大家正震惊着，负责天安情报的影卫过来了，“殿下，公主，天安国传来密报，龙天墨被软禁，穆大将军掌控了天安所有兵力，准备下令西征中部三郡。”
这个消息，让龙非夜他们不再怀疑。穆大将军就是离族之后！
“看样子，离族和白族早勾搭上了。”龙非夜冷冷说。
他一直不明白，楚天隐也一直查不出来，为何百毒门事件，西周皇帝要那般抛头露面，如今看来，并非西周皇帝想把百毒门之事闹大，而是穆大将军。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复杂，急急问，“是不是穆清武落到白彦青手上了？”
如果离族真的想搅乱云空大陆的局势，想争夺这片大陆的主宰权，何必等到现在？以离族在军事圈中的实力，随时随地都可以让云空大陆战乱四起的呀！
就算是穆大将军改变了主意，有了称王称帝之心，也不至于等到这个时候。离族起兵最佳的时机，应该是君亦邪还在世的时候。
如果一来，东西秦大军面对北历的威胁，又面对叛军，必会方寸大乱。
韩芸汐想起穆清武失踪一事，不得不怀疑离族是否被白彦青威胁了。
“公主，百毒门一事发生时，少将军并无被劫持。”顾北月认真提醒。
不管穆家到底和白彦青有什么牵扯，总之，叛军四起，龙非夜他们就不得不抓紧时间行动！
龙非夜朝韩芸汐看去，认真说，“必须亲征，不可为他人作嫁衣裳！”
如果他们继续去毒宗禁地，将战事交给下面的人，别说中部，即便是南部都可能不保，宁承也无法再无后顾之忧。
要知道，穆大将军既有心起兵，他手上的筹码就远远不止他们看到的这一些。
如今，龙非夜最紧急的事情便是亲自掌控住百里元隆手上那十万大军，将军中个副将，将领都重新认命，以保证这十万大军不再出问题。
要是这十万大军出了问题，他们的麻烦就真的大了。
韩芸汐何尝不是这个担忧？虽然很不愿意，她还是点了头，“好，派人去告诉唐离一声吧。”
很快，消息就送去了唐门和天河城。
龙非夜和韩芸汐，顾北月，顾七少一行人一刻都没有耽搁，立马启程折回三途关。沐灵儿主动请缨，要到军中为军医，韩芸汐答应了。
谁知道，他们抵达军中的当夜，十万大军内部就叛变了！
叛变有两只队伍，一支是已经调派出去，赶去支援宁承的五千精兵，另一支则是准备北上攻北历皇帝的两万大军。
与此同时，驻守天宁和天安边关的守军弃军失踪，穆将军当夜就攻入了天宁边关。再着中部和江南的一些地方驻军也起兵叛乱，囔囔着中南部要脱离东西秦的统治，自立成国！
这一夜，云空大陆四方战火同起，大乱矣！
龙非夜的茶杯摔在地上，营帐顿是一片寂静。
“离族这要乱天下！”龙非夜冷冷说。
他算是看清楚了，离族并没有对抗东西秦之心，更没有更东西秦争夺云空大陆主导权的野心，而只是要阻止他们一统云空，要乱了这片天下。
否则，中南部那帮人为何囔囔着要独立？否则，宁承和百里元隆两军里的叛军为何投降北历势力，而非直接倒戈他们？
顾北月正看着墙上的地图，他侧身过来，一边指着地图，一边认真说，“穆大将军走的一步好棋！中南部一乱，云空算乱了大半。且，今年秋收下面必交不上粮来。咱们的储备有限！天宁东西两边界，即便都被攻陷，西周的兵力和天安的兵力终究有限，短时间里他们吃不下天宁。”
龙非夜亦是看出端倪来，十万大军中已有叛军，兵力有损，如果他们调兵南下，掉太多兵力，北历战场就无法速战速决；如果调派太少兵力，天宁境内的战场也无法速战速决。
如此一来，整个云空大陆，无论东西南北便全都陷在战场中，彼此相互牵制。这战乱天知道要持续多久。
“这不是离族的意图，是白彦青的目的吧！”韩芸汐认真说。
顾北月认真说，“公主，殿下，咱们没得选，只能……”

第1098章 约定还算不算数
“只能放弃北历。”顾北月给出这样一个结论。
即便离族引发了整个云空的战乱，但是，以龙非夜和韩芸汐在云空大陆掌控的资源，并不会输。
只要他们舍得暂时放弃北历，挥兵南下，全力应对叛军和离族，必定可以平定这才战乱。
至于北历，只能留宁承在这里维持，让宁承在短时间里保他们后顾之忧。
“万一，北历南部几只大军和北历皇帝言和了？那咱们岂不得被两面夹击？”韩芸汐谨慎地问。
天下并没有永远的同盟，更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这句话或许过于功利，可是面对国家利益的时候，这是非常适合的！
或许南部这些势力不会去跟北历皇帝言和，但是，难不保北历皇帝主动跟他们讲和呀！
韩芸汐的考虑是周全的，但是，龙非夜给了她一颗定心丸，“不会，就算北历皇帝有这份心，萧贵妃也说服得了。”
既然龙非夜如此肯定，韩芸汐也就不担心了。只要北历南北两方不联手，以宁承手上的兵，他们在支援一些，要防骑兵南下还是办得到的。
韩芸汐如今是多么希望宁承能说服金子帮忙，只要金子能降服黑族的旧部，那他们便可更放心了。
龙非夜负手站着，看着地图，沉默了半晌，下了第一个命令，“调兵一万留守，余下之兵，全随本太子南下！”
其实大家都以为龙非夜不会给宁承留兵力了，没想到他真没有公报私仇。
他们用了一天的时间，整顿手上的兵力。龙非夜彻夜不眠对中部和南部的一切驻军做了重新的安排，韩芸汐和顾北月都陪着出谋划策，韩芸汐调派了女儿城的一批女佣兵，组成了一小支精兵，供他们紧急时候可差遣。
顾七少对这些事情一点都没兴趣，他也睡不着，坐在一旁听他们讨论，最后丢了一句话。
他说，“毒丫头，大不了咱们组一毒尸大军，直接杀到天安去！”
顾七少这话前半句是荒唐言，但是后半句却是正中要害。所谓擒贼先擒王，要平定这场叛乱最关键的就是拿下天安，确切的说是拿下穆将军府！
大家自动忽略了顾七少前半句话，顾北月认真说，“白彦青或许就在天安，静小姐他们也在天安。”
“这也好，省得咱们到处找！”韩芸汐冷冷说。
龙非夜南下的目标就是天安，当年他天安内乱，他连夜离开，正式开启光复大业之战，没想到如今他要亲自打回去。
龙非夜朝顾北月和韩芸汐看去，沉声道，“令几个副将率军直接南下到中三郡，天安那边就我们四人，杀过去，如何？”
他才不管穆清武在谁手上，他要的是穆大将军穆元博的命！
韩芸汐和顾北月都怔了，非常意外，他们怎么就没想到这一招？
“痛快！”顾七少大笑起来，“龙非夜，老子跟你去！”
“是个好办法，可假意调兵，误导敌方。”顾北月笑了。
韩芸汐更干脆，“随时都可以走！”
临走之前，韩芸汐还是到军医营中把沐灵儿叫了出来。
她低声，“灵儿，他们今夜就走。”
“今夜就发兵吗？”沐灵儿很纳闷，不是说好明日率兵南下的吗？
韩芸汐在她耳畔低声了几句，她立马知道怎么回事了。
“姐，我去了，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沐灵儿认真问。
“是。”韩芸汐如实回答。
虽然残忍，可总比把她带去变成累赘，拖大家后腿好吧？沐灵儿笑了笑，“正好，我能离七哥哥远点。”
“你到底怎么回事？你再不说，日后别叫我姐！”韩芸汐不是生气，是无奈。
她问了不下十次，关于金执事，沐灵儿就是不说实话。
“姐，七哥哥那天晚上……拒绝我了。”沐灵儿低下头。
韩芸汐好意外，只听沐灵儿又道，“姐，七哥哥既拒绝我了，我以后就不缠他了。可是……可是我还是可以继续喜欢他的，对吧？”
韩芸汐听了半天，还是没听到重点。
她拉着沐灵儿的手，认真说，“你跟你七哥哥的事，我不管不了。那是你们自己的事。但是，你得告诉我你和金子到底怎么回事？你这一会儿要嫁，一会儿又要走的？为什么？他威胁你了？恐慌你了？”
“没有！”沐灵儿一口否认，“我就是想拿他气一气七哥哥，然后……然后就那样了。”
沐灵儿没敢看韩芸汐的眼睛，她将韩芸汐推开，“走啦走啦，我哪那么好恐吓呀？”
虽然还不是很安心，但是至少有个说法了。
韩芸汐认真交待，“待会楚西风和百里茗香会过来接你，你们秘密离开去唐门。”
“我不要！”沐灵儿立马拒绝。
“那你还想去哪里？”韩芸汐眯起眼睛来，反问道。
他们走了，就沐灵儿这脾气还能乖乖待在军中？好不容易把人揪出来，不安顿好，她能放心？
“我就待军中，哪都不去，我等你们好消息！”沐灵儿急急辩解。
“前几日收到唐夫人的信函，小糖糖认生，一到晚上就哭。灵儿，看在宁静的面上，你还是去吧。”韩芸汐的语气凝重起来。
这话一出，沐灵儿哪还会拒绝，急急问，“楚西风他们什么时候过来？从这儿到唐门得多久？”
其实，沐灵儿低估了小糖糖。或许是打从出生开始就经历了重重危险，练就了极好的适应能力，小糖糖在唐门过得可好了。每天都一堆人陪着她玩，大晚上的也是一对人分工守着。她早就适应了唐门的生活，根本不需要沐灵儿瞎操心。
沐灵儿就这样被韩芸汐骗了，乖乖在营里等楚西风和百里茗香过来接人。是夜，龙非夜的军令加急送往各地，他们一行四人秘密离开了军营，往东南方向，直奔天安。
翌日，驻扎在三途关外的七万大军，分兵两路，一路支援宁承，一路过三途关南下。几日后，中部南部驻军都收到龙非夜的军令，调整了战略以配合南下的大军。
南下的大军过三途关之后，只留一万五在天宁境内，同天宁东西两边的驻兵联手，对抗西周和天安的侵犯。五万大军一路没有停留，直下中部和江南。
中部和江南是云空大陆最富庶之地，也是宜居之地，自是要重兵来守。与此同时，在韩芸汐的建议下，中部和南部各郡守组建起民兵军队，各财团出钱出粮，对抗叛军。
这个办法行得通，全都是因为龙非夜和韩芸汐当年赈灾一役中给中部和南部老百姓留下良好印象，也因为两人皇族身份受人敬重。
离族得军心，龙非夜和韩芸汐却得民心，得军心者岂能同得民心者斗？军，亦是民呀！
五万大军才刚刚到中部，还未调兵江南，江南就传来了一个好消息，民兵组织击退了叛军对一个大粮区的攻占，同时也断了好几只叛军的粮饷供应。
形势较为严峻的是天宁和中三郡，虽然两军还未正式交手，但是，有经验的人都看得出来，这两个地区会陷入持久战。
这是韩芸汐和龙非夜最不愿意看到的，谁知道，宁承居然将龙非夜派去支援的一万大军调派南下，到天宁支援。
也不知道面对这种形势，龙非夜和宁承当初那个“不败战绩”的约定还算不算数。
不管算不算数，宁承都不是意气用事之人，他能把一万大军还给龙非夜，不因为别的，只因为金子组建起了一支虎军，证明自己黑族嫡亲身份，并且宣布黑族从此效忠西秦皇族。金子把虎军拉到战场上溜了一圈，整个北历南部便都知晓了这件事。虽然不是所有黑族旧部都来投降，但是也有大半。
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龙非夜他们已经在天安境内潜伏了好几日。他们一边暗中指挥天宁、中部和南部三大战区的战事，一边打探穆将军府的情况，伺机而动。
宁承那边的消息传来，他们四个人精儿可谓各有想法。
“啧啧啧，这金子不得了呀！真是小瞧他了。”顾七少饶有兴致地说。
韩芸汐没做声，她心中暗笑宁承的做法。金子宣称黑族从此效忠西秦皇族，这必是宁承要求的。这个做法，一来是替西秦皇族收了黑族，二则是打了龙非夜的脸，要知道，黑族之前效忠的可是东秦皇族呀！
“公主，无论金子是否是黑族后裔，若能收为己用，必是大益。”顾北月自是看出门道来，笑着评价。
龙非夜冷笑，“既收了黑族，那本太子就等着看他拿下北历！”
谁都不知道，在宁承的信函里还附带了一张给龙非夜在纸条，上头写得清清楚楚，无论北历形势如何，他和龙非夜的约定不变。
这等口气，龙非夜当然要拭目以待。
两日后，影卫就确定了穆大将军仍住在天安皇城，至于白彦青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韩芸汐他们没有犹豫，立马就启程，前往天安皇城。
可谁知道，他们还未走多远，有一个坏消息在一夜之间传遍了云空大陆各地，尤其是中部和江南地区。
消息传得那么快，必定是事先准备好，派人到各自散布消息的。
这个坏消息是，穆大将军亲率一万兵力，驻守天安皇城内外，封锁了整座城池，不许任何人进出，城中被困老百姓有三万多人。
穆大将军隔空喊话韩芸汐，要跟韩芸汐做一笔买卖！

第1099章 好一招捧杀
穆大将军要跟韩芸汐做什么买卖？
人质买卖！
穆大将军以天安城三万老百姓的性命来交换韩芸汐一个人。
如果韩芸汐不从，他就屠了天安皇城三万老百姓，如果韩芸汐答应入城为人质，他便放弃对天安城的封锁，四方离族门生也都将弃械投降！
韩芸汐他们收到这个消息的同时，整个云空大陆所有人也都同时知道这个消息。天知道穆大将军派了多少人驻扎在各地，同时将这件事散布出去。
总之，这个消息让韩芸汐他们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不得不说，这是龙非夜和韩芸汐这辈子摔得最最重的一回！他们估计错了穆大将军骑兵叛乱的真正目的。
离族，不要这天下，只要韩芸汐一个人。
这是为何？
不用多猜，不管穆大将军和白彦青如何勾结上，总之，并不是离族要韩芸汐，而是白彦青要韩芸汐。
此时此刻，韩芸汐他们四人距离天安皇城就只有一天的路程了。四人都安静地站在山路上，看着彼此，三个男人都一言不发，即便是顾七少都严肃得让人害怕，仿佛……仿佛这辈子都不会笑了。
就韩芸汐，她还笑得出来，她无奈而笑，“好一招捧杀呀！实在高明！”
这样的约定，韩芸汐……可以不去吗？
一座城池，三万无辜老百姓的性命呀！
于私来说，韩芸汐拒绝不了，办不到！即便她不是真凶，可是，三万无辜的老少幼却会因她而丧命？这将是她这辈子无法摆脱的噩梦！将来不管她走到哪里，即便她躲起来，人家都会说，因为她的自私自利，因为她的胆小退缩，三万无辜百姓活生生被屠杀。这一笔债将会被载入历史，她不仅仅会被这个时代的人们嘲笑，而且将被后世所有人嘲笑。
不管你曾经有多好，做过多少贡献，多少牺牲，只要你犯了一个错，人们就只会记错你的错误。人不仅仅喜欢自己追求完美，更喜欢苛求别人完美！
若是别的事情，韩芸汐一句潇潇洒洒的“管它去死”便可置身事外，可惜，这一回，她真真办不到。
于公来说，这个约定正是穆大将军对韩芸汐的捧杀！绝对的捧杀！
中部和江南形势的好转，全民兵组织，即便援兵抵达中部之后，民兵阻止也给了援兵极大的支持。
总之，在中南部，如今可谓是军民一心，共同对敌。
之所以能军民一心，全都是因为老百姓们对龙非夜和韩芸汐的信任，爱戴和敬重。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韩芸汐拒绝穆大将军的要求，相当于是当众砍断了天安皇城老百姓的生路。同是无辜的百姓，原本有同属天宁一国，中南部的老百姓对天安皇族的老百姓并没有什么底衣，仇恨。
韩芸汐一旦拒绝，让老百姓们如何看她？如何再信任她了？
再者，穆大将军提出的条件不仅仅是天安皇都三万百姓，而且还包括停止投降，停止四方战乱呀！
韩芸汐一拒绝，就等于拒绝了叛军的投降，坚持战争。
消息一传出来，就有不少人开始怀疑四方战乱是不是因为韩芸汐的个人恩怨而起的，一旦韩芸汐拒绝，天知道谣言会传成什么样子。
不仅仅韩芸汐会失民心，就连韩芸汐的丈夫，龙非夜都会失去民心。
这就是所谓的捧杀！
这就是韩芸汐的进退两难！
四人都非常沉默，龙非夜，顾北月和顾七少三人全都看着韩芸汐，韩芸汐径自笑着，被他们看得都有些尴尬了。
她打趣地说，“我突然想起一句话耶，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她想开个玩笑，可是，他们三个人却都一脸严肃，不苟言笑。
她悻悻的，正要认真商量，顾七少却忽然拉着她的手，“走，管他妈三万还是三十万！”
“放手！”
龙非夜怒声的同时，已经扼住了顾七少的手腕，差一点点就将顾七少的手腕给扼断，可是，顾七少却固执地不放手，他横眉怒对龙非夜，质问道，“怎么，你要带她走吗？带她去哪？”
“关你屁事？”龙非夜怒声反问，手上的力道不仅仅没有放松，反倒增加。
顾七少立马就运功抵抗，龙非夜也跟着运功，两个男人就这样杠上了。
顾七少死死抓着韩芸汐的手，如果不是因为怕伤及韩芸汐的手腕，龙非夜早就废了顾七少的手掌。
两个男人怒目对瞪，谁都不让步。
曾经无数回，顾七少都让，不管争不争得过，他都让！但是，这一回，他分毫想让的意思都没有！
忽然，他另一手也伸来，要拉住韩芸汐的另一手，龙非夜手快，拦下，捏得顾七少的手腕咯咯作响。
“你放不放手？”龙非夜额头上的青筋都浮出来了，怒火滔天！
天知道他到底是怒顾七少，还是怒穆大将军，又或者是怒他自己。
顾七少的怒火一点儿都不比他少，他冲龙非夜怒吼，“你要带她去哪？去哪？去哪？”
他停了下拉，冷冷地看入龙非夜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天、安、皇、城、吗？”
话音一落，龙非夜骤是抬脚，狠狠冲顾七少的腹部踹去！刹那间，顾七少便喷出了一口鲜血。
可是，他依旧倔强地盯着龙非夜看，依旧是一字一顿地对他说，“除非我死，否则，你、休、想！”
“够了！”韩芸汐气得话都说不出来，脸色煞白煞白的。
这样内哄，有意义吗？
可惜，她吼得再大声，龙非夜和顾七少都没理睬她。在这件事上，两个家伙霸道得可怕。
“本太子绝不会让她去冒险！”龙非夜怒声回答顾七少。
可谁知道，顾七少却还是不放手，他缓缓朝韩芸汐看过来，喃喃而问，“毒丫头，你听话吗？”
他总是没个正经，嘻嘻哈哈的，可是，他太了解她了。他知道，龙非夜也说服不了她。
果然，韩芸汐没有回答。
龙非夜亦是朝她看过来，他放开了顾七少的双手，走近她，一把将她拥入怀中，低声恳求她，“乖，听话，好吗？”
“听什么话？你们要我去哪里？要我当缩头乌龟？要我躲一辈子？”韩芸汐淡淡笑了笑，“不就是当人质罢了，又死不了。到时候指不定还能见到白彦青，那么再来救我嘛。”
龙非夜和顾七少都没说话，顾七少放开了她的手。顾北月至始至终都站在一旁看着，没动手没动口，就是静默地看着。
他是最冷静的呀，也是最理智的呀！
韩芸汐朝他看过去，认真说，“顾北月，你说，我该如何选择？”
顾北月迟迟没做声，最后望向空中的月，今日十五，月正圆，却是一轮孤月。
“公主，属下的指责是守护你的安全。属下只负责生死相随……属下，无权利替公主做选择。”
他还是那恭敬的态度，可是，那极尽无奈的眼眸，却让人看得心都碎了。
北月公子最真实的情绪第一次全写在眼里，全写在脸上。他，很难受……
韩芸汐不仅拿龙非夜没办法，还拿顾七少和顾北月也没办法。
最后，她无奈地说，“好了，且看看形势在商量对策吧。我才不去找死！”
这话一出，他们三人总算恢复了一些理智。
是夜，他们就在一旁的林子里露宿。
这一路上，顾七少总能惹得惜字如金的龙非夜开口跟他呛，顾北月是最安静的一个。然而，这个晚上，就连顾七少都安静了。
他们仰躺在草地上，望着天空中的月亮，沉默无言，沉浸在彼此的思绪中。龙非夜同韩芸汐十指相扣，很紧很紧。
明日，会是怎样的形势？
此时此刻，还有一个人在对月思人，那是远在天河城外的宁承。眼看就要攻陷天河城了，他却全无心情。
他在犹豫，犹豫要不要离军南下，去见一见韩芸汐。
可是，他找不到任何理由去见她，更没有任何资格去劝说她。他是臣，她是君。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把希望寄托在龙非夜身上的一日，这一回，他却是真心的希望龙非夜能拦住韩芸汐。
为什么离族要的不是龙非夜，而是韩芸汐？
为什么天下兴亡要一个女人来背？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他必定会不计一切代价，灭了天安，杀了穆元博。
只可惜，迟了……
翌日，各地叛军全都止战，可是，天安穆将军府却从天安皇城中丢出了一百具尸体来，以催促韩芸汐尽快给予答复。
这件事一样是同时在云空大陆各地传开。如果说昨日大家都还在声讨离族的残忍，那么今日，大家的关注点便全都聚集到韩芸汐身上。仿佛，韩芸汐要不答应穆大将军，她就比穆大将军还要可恶；仿佛，那一百个人不是穆大将军杀的，而是韩芸汐杀的。
“我必须去！马上就去！”韩芸汐非常果断，她没有害怕，只是不舍，而这不舍全都藏在心中。
不似昨日的暴怒，暴躁，此时此刻的龙非夜和顾七少都异常安静，而顾北月低着头，看不到他的表情。
“你们不说话，我就当你们答应了哦！”韩芸汐认真问。
他们三人还真的没出声，可是，韩芸汐要走，龙非夜和顾七少却都伸手拦。
这……该怎么办呀？

第1100章 屠城，老子怕谁
如此困境，该怎么办？
龙非夜和顾七少一人一臂，拦在韩芸汐面前。
韩芸汐无奈地回头朝顾北月看去，淡淡问，“顾北月，你告诉龙非夜哪个选择才是对的。”
当初，推迟北征要龙非夜做选择的时候，顾北月说过，没什么残忍不残忍的，选择只有对错，而帝王之道在取舍！
北征还算不上什么帝王之道，而如今摆在他们面前的，才是真真真的帝王之道呀！
放弃，失去的不紧紧是措手可得的天下，还有已经得到的人心！
或许，换成别人，顾北月会一如既往地冷静、理智，可是，这一回面对的是韩芸汐。
顾北月不是神呀！他如何残忍地冷静？顾北月不做声，该说的话他已经说了。
“毒丫头，咱们走！离开这个鬼地方！我早就打探清楚了，冬乌族的雪山之后的冰海，冰海之后是一片新的大陆！我们走，我们一起离开云空！”顾七少大声说，“现在就派人把消息散布出去，就说我们全都死了，没了！穆博远爱干嘛干嘛去！这天下谁要就给谁！”
此时此刻的顾七少看起来就像个任性的孩子，说着异想天开的话。
可谁知道，龙非夜居然听了他的话，“好，马上走！”
韩芸汐直摇头，“龙非夜，你要弃了天下吗？”
“别说北历，就是整个云空天下，本太子都不要！”龙非夜冷冷说。
当初对君亦邪说的一句“江山不换韩芸汐”，他并非说着玩的，更不是骗君亦邪的。
别说北历那片疆土，就是整个云空大陆拿来换韩芸汐一人，他都不换！
“我不想毁了你的江山，更不想毁了你，让你当逃兵！”韩芸汐冷声，“我韩芸汐不是逃兵，我韩芸汐的丈夫，更不会是逃兵！”
顾七少出是什么鬼主意呀！
竟要他们逃？
天下是很大，可是，人心就那么点大。他们逃得出云空大陆，逃得出自己的心吗？逃得过天下人的嘴，逃得过史官的口诛笔伐吗？
韩芸汐不介意别人怎样看自己，更不介意史官怎样写自己！但是，她介意天下人怎么看龙非夜，介意史官怎么书写龙非夜！
他跟她不一样！
她不过是三千年前穿越而来的一抹孤魂！她只有他，只有身旁的一群出生入死的挚友。有他，有他们就够了！
但是，他是真真正正的东秦太子，是大秦帝国遗留的唯一皇室血脉！他还是云空老百姓心中，最值得敬仰爱戴的王！
他是个大男人！
他肩负者必须完成的使命，肩负者天下人的期望，同时更肩负着自己野心，还有她对他的期盼。
多少个秉烛夜谈的夜晚，他和她一道憧憬未来！憧憬一个全新的帝国，一个最最高贵的皇族，一个前所未有的太平盛世！
这些，他都忘了吗？都不要了吗？
面对韩芸汐的“逃兵”二字，龙非夜一言不发。
韩芸汐将他拉过来，让他正面看着她。
“龙非夜，你跟我说过的，这个天下很大，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你告诉我，天下到底有多大，我们能够逃多远？”韩芸汐认真问。
龙非夜还是没有回答，顾北月眉头紧紧锁着，看着韩芸汐。他突然发现，原来自己也不是最冷静理智的，这个女人……才是！
他输得彻底。
“你告诉我！”韩芸汐逼问着龙非夜。
龙非夜不答，顾七少却大声替他回答，“成！不逃了！”
他转身，立马祭出莫邪剑魂，眯起狭长的双眸，冷幽幽地说，“老子才不当逃兵。老子现在就去屠了天安皇城，看是谁威胁谁？”
这话一出，龙非夜立马朝顾北月看过去，而顾北月也朝龙非夜看了过来，两人似乎都想到了什么。
顾七少是真的要去，幸好韩芸汐拉住他，她厉呵，“你要敢干出这种事，我先杀了你！”
顾七少差点就回她，“可惜，你杀不了我”
但是，龙非夜将韩芸汐拉了过去，他说，“让他去屠！给本太子屠了穆博远，把他的项上人头挂到城门口去！”
“对！此人不屠，何必安天下人之心？”顾北月也颇为激动。
他们一定是被穆博远的威胁气昏了头脑，否则，也不至于那么不冷静。他们早该想到应对之策了呀！他们此行，本就是秘密而来，准备偷袭的呀！
幸好，幸好顾七少刚刚那句话提醒了他们二人。
顾七少这个不死不灭的家伙和白彦青一样可怕，他要是豁出一切，屠城那也是轻而易举之事呀！杀穆博远更是易如反掌。只要杀了穆博远，离族无首，必是自乱。
至于白彦青，此行若遇上了那正好。
龙非夜传来影卫，下令道，“让天宁军营那以本太子的名义给穆博远回个信，就说，本太子会亲自带韩芸汐前往！让他好好准备，出城迎接！”
听了龙非夜两句话，韩芸汐也缓过神来了，知道龙非夜的应对之策！
顾七少才不管他们如此做法有哪些考量，莫邪剑魂在他手上散发出幽幽冷芒，不屠了穆博远，难消他一腔憋屈的怒火。
天宁军营距离天安皇城有半个月左右的路程，而他们从这里到皇城，快得话一天一夜足以。
既然穆博远利用天下人来捧杀韩芸汐，那么，他们就将计就计，再得一次人心！
影卫正要离开，顾北月却叫住，低声同他耳语，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只见影卫认认真真地记着，低声重复着，好一会儿才离开。
一场争执，并没有影响到龙非夜和韩芸汐，反倒让他们更懂彼此的心。
商议好对策，他们继续前行。
果然，在翌日傍晚十分，他们已经秘密抵达天安皇城外围。而与此同时，天宁军营一边给穆博远送信，一边以龙非夜的名义发了一封告军民函。
书函中先表达了龙非夜对韩芸汐的伉俪情深，表达了龙非夜对携手西秦公主再创大秦太平盛世，造福云空万民的心愿；然后，阐述了龙非夜和韩芸汐面对离族穆家的威胁，种种考量和取舍；最后，不仅仅向老百姓，也向参战的将士们承诺，为了减少牺牲，为了和平，韩芸汐愿亲赴天安皇族，以自己的性命换云空的太平。
这封信函正是顾北月让影卫去传达了。虽然有虚伪和故意煽情的成分，但实际上说的也是实情。若非有一颗记挂老百姓的心，龙非夜和韩芸汐岂会被威胁，被束缚？论快意恩仇，心狠手辣，龙非夜绝不输顾七少。
这封公开函一公布出来，几天之后就传遍了云空大陆的每一个角落，不仅仅的中南，天宁两地，就是北历和西周，天安的老百姓都会龙非夜和韩芸汐叫好，同时也声讨离族穆家，甚至不少郡县的老百姓都自发组织了民兵队伍，要参军参战。
几日的时间里，整个云空就彻底沸腾了，离族穆家成了众矢之的，到处都充满了对离族穆家的讨伐声。老百姓说了，只要穆博远敢伤韩芸汐一根毫毛，天下人就绝不会让穆家好过！
龙非夜他们四人潜伏在天安皇都附近，观察形势，准备伺机而动。
他们都没想到事态会演变成这样，他们本只是想将计就计而已，却没想到一封公开函让离族穆家惹了众怒。
探子来了消息，天安皇城附近几个城池的老百姓都已经暴动，而其他地方的老百姓也都暴动，已经不再阻止民兵组织参战，而是自发的全都冲涌到叛军营地里去。
什么叫做天下大乱，老百姓乱，才是真正的天下大乱呀！龙非夜他们都不必急着偷袭，大可坐观事态发展。
天安皇城的消息的封闭的，否则，城中的老百姓必也早揭竿而起了吧！
这日，江南传来了一个极好的消息。
有一支叛军抗不住压力投降了，不仅仅投降，还大骂离族穆家不仁不义，不配领军。这消息一传出来，立马就引来好几支叛军投降。
韩芸汐他们更加不必露面了，完全可以不战而胜。
面对这种压力，穆博远根本不敢再杀天安皇城里的老百姓，他已经连着好几日彻夜不眠。
他不自己关在穆将军府的书房里，任由门外的离族长老们敲门，劝说甚至威胁。
是的，穆大将军软禁龙天墨，以屠城来威胁韩芸汐，已经让长老会非常不满。
而离族成为天下人声讨的对象，成为天下公敌，隐居不管俗世的离族长老会就再也坐不住了。
离族善将兵，却是最不愿意看到战争，最不愿意参战者。
唯有真正上过战场，见识过血流成河，尸体遍地的人，才会知道什么是战争，才会厌恶，害怕战争。
离族，成是如此！
离族的兵法，不是天赋，而是一代一代离族子孙在沙场上冲锋陷阵，舔刀饮血，风险生命而累积得来的经验。
离族的兵书，不仅仅是兵书，更是一部部离族的血汗历史，一张张生死军令状！
离族厌战，所以中立！所以当年大秦帝国内战，东西秦两败俱伤，离族手握十万大军，没有偏倚哪一方，更没有背叛哪一方自立为王，而是选择了解散大军，归隐，消失……
穆大将军，为何要这么做？

第1101章 爹，不会认
战争，其实是离族的大忌。穆大将军为何要这么做？
门外几位长老若不是忌惮着穆大将军族长的身份，若非顾忌离族嫡亲的身份，早就废了穆元博。
穆大将军当然知道长老们不敢冲进来，而没有他的性命，长老们也阻拦不了他下的命令。
他，怎么会好战好功呢？
他若好战，他若有谋求云空天下的心，他早就行动了，何必等到现在？以离族的军界的势力，要谋这片天下其实并不难的。
他何必在天宁费尽心思保持中立那么久？他何必跟着龙天墨，偏居一隅那么久？
他所作的一切，不过都是为了那一双儿女！
他和妻子情深意重，这辈子不曾纳过一妾，妻子过世之后留下了一双儿女，他只能在疼爱子女这件事上才能找到一些安慰。
若不是女儿身败名裂，不得不嫁给龙天墨有个安身之处，他何必天宁的浑水？而既然淌了这浑水，他自是要为女儿谋求到最大的幸福。
得不到龙天墨的心，至少女儿能得到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后位，以此来洗去当年的耻辱。琉月和韩芸汐打赌输了，虽然没有真的脱衣却跑大街，却身败名裂，从此都不敢出门。
他这个当爹的，能不心疼女儿？
无论是非对错，当爹娘的，永远都是护短的。说他不怨恨韩芸汐，绝对是假的。
唯有让女儿的地位胜过韩芸汐，唯有让女儿的风头盖过韩芸汐，才能治好女儿的心病，也才能让人们忘记她曾经遭受过的羞辱。
所以，在不得已辅佐龙天墨之后，他开始伺机而动，有了帮龙天墨争天下的野心。
天安的实力有限，无论是财力，兵力都远远不如云空大陆上任何国家，他只能等待机会。面对龙非夜和韩芸汐那么强悍的对手，他的机会只有一个，那就是龙非夜和韩芸汐内讧！
百毒门那件事是极好的机会，他借康成皇帝之名，让天下各势力都齐聚到百毒门。他本想让天下人都知道东西秦的仇恨，让天下人都看到龙非夜和韩芸汐，东秦和西秦的势不两立。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韩芸汐和龙非夜居然会杀了白彦青，掩盖了一切！后来，他更没想到东西秦的恩怨原来是一场误会，是黑族和风族搅出来的阴谋。
他的希望破灭了，机会也没了。龙天墨竟借百毒门一行，和康成皇帝谈了和亲一事，让西周的公主端木瑾和亲而来。不得不说，这是龙天墨对他的挑衅，也是痛击。西周和天安可是有盟友协议的，端木瑾一过来，穆家自是要礼让三分，琉月只能受委屈。
要知道，一旦挑衅端木瑾，那就是破坏天安和西周的盟友关系，穆家在天安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也背不起这个罪名。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宫里就发生了端木瑾中毒一事，而恰恰也是因为这件事造成了他和儿子的冲突。那日，儿子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直到一个月之前，他收到了一把佩剑和一份毒药。他才知道，白彦青盯上穆家很久了。
那把佩剑正是儿子的佩剑，是他送给儿子的成人之礼。
白彦青劫持了清武，威胁他以离族之名，命令离族军学堂的门生们骑兵叛变，否则就阉了清武。
他怎么受得了这等恐吓？
这是对清武最大的侮辱，亦是对离族最大的威胁。要知道，清武可是他离族嫡亲的单传呀！
他除了听命于白彦青，没有第二个选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以屠城来威胁韩芸汐，必会让离族身败名裂，可是，他不敢拒绝白彦青，连讨价还价的都不敢。
他太害怕惹恼了白彦青，清武就完了。
他只能给离族留下一条后路，他隐瞒了所有真相，让离族上下都以为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野心。他只盼将来，世人能将一切罪孽都归咎到他身上，放离族一条活路。
那份毒药，正是之前西周公主端木瑾所中之毒。琉月私下对他发过誓，端木瑾之毒确实不是琉月下的。他一直都查不出真相。
直到收到那毒药，他才知道，那毒药也是出自白彦青之手。
白彦青说了，只要他若没有把事情办妥，不仅仅清武会付出代价，琉月亦会尝到毒药的苦。
他只能完全的服从白彦青。
穆大将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忽然，门外传来了仆从的声音，“大将军，你的信！”
几个长老在门外盯着仆人手里的信，就在穆大将军开门出来的时候，一个长老夺了那封密函。
“放肆！”穆大将军冷声。
“族长，你要毁了离族吗？你可知道，兵学堂那边已经全乱套了！”长老怒声说。
自大秦帝国覆灭，离族弃军隐居之后就开设了一个秘密的兵学堂传授兵法，正是因为离族从来没有要求过学生什么，深得学生的爱戴和敬重，兵学堂才能保密至今。
而如今，发生了屠城这等事，兵学堂自是保不住的。
种种后果，早在穆大将军做决定的时候就预测到了，可是，他也早就下了决心，保清武和琉月到底，保离族的血脉到底。
“怎么，连你们也要造反吗？”穆大将军说了重话。
几位长老都是离族的元老，一听这话，谁心里是滋味？
那长老将信函丢给穆大将军，气得什么都说不出来，拂袖就走，其他长老也全都散去。
或许，再这么下去，他们真的会造反！
穆大将军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考虑长老们会不会造反，面对如今的形势，他只想知道白彦青还想怎么样？
谁知道，白彦青只在信中给他下了一个命令，让他找人去城南将五百具尸体丢到城外去！
之前那一百人正是白彦青杀的！没想到他竟又杀了五百人！这是不惜以全天下为敌，都要独守这座皇城，等韩芸汐来吗？
穆大将军握紧了拳头，一拳头狠狠砸到墙上去，随即又接连打了好几拳，打得拳头血肉模糊。
他这辈子并没有做过什么恶事，岂知道到了这把年纪了，竟要遭这种罪呀！
如此残忍的屠戮，虽不是出自他之手，可却是因他而起，以他之名，他的心……何忍？
穆大将军照做，五百尸一丢到城门口，消息又一次在云空大陆各地，同时传出。
白彦青这一计，蓄谋已久。
韩芸汐他们也无法再等，即便这几日都没有打探到关于白彦青的任何消息，但是，他们也必须行动了。
龙非夜和穆大将军约了会面的时间，在两日后的正午。而今夜，他们四人就秘密潜入了天安皇都，直奔穆将军府。
一入府中，他们就发现穆大将军府中，空无一人！
“有诈！撤！”龙非夜当机立断。
可是，大家刚要离开，却听到一个女人的尖叫声从后院传来，就叫了一声，龙非夜他们三个男人都迟疑着，韩芸汐却一下子就听出了这是宁静的声音！
“是宁静！”
她想都没想，立马凌空翻身上屋顶，朝后院跑去。
“韩芸汐！”
“毒丫头！”
龙非夜和顾七少急追，却都没有顾北月的速度快。
韩芸汐到后院，循声找到了一间茅屋，她一到门口，顾北月就跟到，拉着了她的手，“公主，一定是白彦青，有诈！”
韩芸汐当然知道这一切幕后的真凶是白彦青，可是，听到宁静的叫声，她真的忍不住！
“宁静，你在里面吗？”韩芸汐试探地问。
屋内没有回答。这个时候，龙非夜和顾七少也到了。
龙非夜恶狠狠地瞪了韩芸汐一眼，韩芸汐知错，却无暇认。她的心思都在茅屋里。
她不会听错，那个声音一定是宁静。可为什么宁静不应她？茅屋里还有什么人？
宁静是不希望他们冒险，还是被人控制住，说不出话？
“一定是宁静！”韩芸汐低声。
话外之意，如果宁静在里头，那么无论如何都得救，不能白白失去这个机会。
这一点，龙非夜他们是认可的！
龙非夜拉着韩芸汐，远离茅屋，与此同时，顾北月和顾七少也走过来，四人背靠着背，不仅仅留心茅屋那边，也得提防着周遭的动静。
白彦青，防不胜防！
大家都观察着周遭，顾北月开了口，他淡淡道，“白前辈，公主是您女儿，你们父女俩有什么误会，何不当面说清楚？”
顾北月当然知道，韩芸汐不会认这个父亲，但是，这是他们把白彦青诱出来的一个激将之法。
顾北月这话一出，韩芸汐就懂了，她大声说，“白彦青，你当年到底怎么我娘了？我娘会那么恨你！宁可委身在韩家，跟了韩从安都不从你！你说，你到底怎么对不起我娘了！我告诉你，我韩芸汐宁可跟着韩从安姓韩，都永远不会认你这个爹的！你不配！我娘是瞎了眼才会瞧上你！”
韩芸汐一边说，一边留心周遭。
见没有动静，她眸中掠过一抹寒意，又道，“白彦青，我告诉你，你最好躲好了，否则让我找到你，我一定先阉了你，替我娘报仇！再杀了你，替我自己报仇！”
阉了？
这话一出，就是龙非夜他们三个男人都背脊发凉。顾七少偏头朝龙非夜靠去，低声问说……
……
上一更穆大将军的名字打错，更为穆元博……

第1102章 槽糕，忘了这一茬
顾七少低声问龙非夜，“喂，你被威胁过吗？”
龙非夜会怎么回答？
一般的问题龙非夜都不会回答，何况是这等欠揍的问题，他直接当顾七少是空气。
“默认了？”顾七少笑道。
不得不承认，顾七少的激将法基本都可以让龙非夜开口，他可没向顾七少那样压低声音偷偷问，而是冷冷警告，“你想被阉，这事后，本太子一定会成全你。”
韩芸汐还在对白彦青喊话没注意，顾北月却听得清清楚楚，他无奈而笑。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两个家伙还能杠上，除了公主，这天下也就顾七少能两三句话把太子殿下给惹毛吧。
顾七少正要回答龙非夜，韩芸汐忽然出声，“小心，有毒靠近！”
这话刚说完，墙外就忽然飞冲出一个人来，直冲上高空，随即一个翻身，持剑冲他们头顶倒刺下来。只见这人黑衣蒙头，只看得出男性，看不出年纪。
黑衣人的剑非常快，是天山剑法，剑术非常了得！
但是，黑衣人却不回答。
韩芸汐和龙非夜立马左右散开，都拔出长剑，顾七少和顾北月也散开，祭出武器。就这高超的天山剑术看，这个黑衣人极有可能就是白彦青！因为，拥有这等内功和剑术者，与他们为敌的只有白彦青一个。
端木瑶就算恢复武功，女扮男装，也打不出这种水平来！
“白彦青，你终于敢出现了！”顾七少冷声。
黑衣人并不回答，眼看他的剑就要刺到他们四人中间的空地上，谁知道他却又凌空翻了几个跟斗，落到一旁去！
“怎么，没脸见人？”龙非夜冷冷问。
顾北月有些纳闷，关注着周遭，虽然他也猜测这人是白彦青，但是，他还是留心着周遭。
“一起上！”顾七少祭出莫邪宝剑。
可是，韩芸汐却拦下，“有诈，他是毒尸，不是白彦青！”
顾七少立马退回来，站在顾北月身旁，龙非夜也走到韩芸汐身旁，拉着了她的手。
白彦青养的毒尸，竟会有那么精湛的剑术，这……这毒尸是什么人？
“第三尊者……”龙非夜喃喃道。
韩芸汐他们都震惊了，这才想起第三尊者的剑术来。
所以，白彦青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第三尊者养成了毒尸来对付他们？
“可恶！”韩芸汐气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三尊者既为毒尸，换句话说第三尊者其实已经死了，不过是尸体被白彦青操控了，拿来对付他们。
面对毒尸，除了毁尸，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第三尊者帮了他们那么多，又是因为他们被劫持，可是，如今他们却连他的尸体都保不住。这让他们于心何忍？
韩芸汐尚且于心不忍，何况是自小就受尊者教导的龙非夜？
他手里的剑早就感受到了主人的怒火，发出了铿铿的响声来，就连……就连顾七少背后背着的那把干将宝剑也在震动。
“白彦青，你到底想做什么？我东西秦与你风族有何怨何仇，你说！”龙非夜冷冷道。
周遭，立马传来“哈哈哈”的狂笑声，这声音正是白彦青的。只是，笑声从四面八方传过来，让人无法分辨出白彦青到底躲在何处。
一听到这个笑声，黑衣毒尸立马摘下蒙面来。韩芸汐他们没有猜错，这黑衣毒尸就是三尊者！
“白彦青，你还不出来！难不成你早就被人阉了？哈哈，不会是沐心把你给阉了吧？”顾七少大声问。
无奈，白彦青压根不收他们激将，狂笑的声依旧，每一个方向都有，即便他们非常哪里地想听，还是听不出个所以然来。
韩芸汐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眼睛，她没有在听声音，她在努力地感知小东西的存在。
只要在一定的范围之内，她一定能感知到小东西在哪里。
三尊者目光涣散，如同行尸走肉，忽然朝他们袭来。顾七少和顾北月立马推开，这毕竟是天山剑宗的三尊者，即便要杀，也得等龙非夜开口。
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不忍，却没有犹豫，冷冷道，“顾七少，交给你了！”
想必，三尊者也不愿意这样跟他们自相残杀的。
顾七少立马动手，很快，荆棘藤就从三尊者脚下窜出，先束缚了三尊者的脚。毕竟是剑宗的尊者，岂那么容易被困？
他劈斩断荆棘藤，凌空而上，荆棘藤随即窜上去，张牙舞爪从四面包围，可是，三尊者的剑非常快，他一边劈斩荆棘藤，一边越过顾七少他们要袭击龙非夜。
龙非夜不动剑，他低声，“芸汐，用毒吧。”
毒尸并非百毒不侵，只是对大部分毒药有免疫罢了，韩芸汐要毒毁毒尸，还是很容易的。
可是，韩芸汐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没有听到龙非夜说什么。
顾七少祭出莫邪剑魂，挡开了三尊的剑，他立马尝试用毒，只可惜，他用的毒都毒灭不了三尊者。
白彦青亲自养出来的毒尸，并不是顾七少毒毁得了的。当然，以顾七少的不死之人和三尊者较量，顾七少必是完胜！
可惜，不到最后，他绝不能暴露。
不仅仅因为他不希望让韩芸汐知道这个秘密，更重要的是，白彦青都还未现身，他不能这么快就把底牌暴露出来。
顾北月不懂毒，不敢靠太近，只在一旁帮忙，已经打出了好几把飞刀，都命中，可是毒尸却无关痛痒。
顾七少一边持莫邪剑魂和三尊拼杀，一边回头看去，“龙非夜，要是你自个来送你家尊者一程吧！”
龙非夜顾不上韩芸汐，正举剑过来，韩芸汐却拉住他，低声，“就在茅屋里！我感知到小东西在那！”
这话一出，龙非夜没有停下来，而是剑锋忽然片状，朝茅屋那袭去。
见状，顾北月立马会意朝茅屋右侧去，顾七少避开了三尊者，往茅屋左侧去。
三个男人形成了三方包围之势，围住了茅屋。
韩芸汐朝三尊者打出了一枚毒针，不仅仅力量强悍，而且都有巨毒。毒针就刺入三尊者的腹部，也不知道韩芸汐用的毒，和白彦青对白老虎用的毒是一样的。
针一入腹，三尊者便化成了一滩血水，尸骨不存！唯有这个办法，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毁掉三尊者。或许，确切的说应该是以最快的速度毁掉毒尸！三尊者早就死了，这毒尸只是一具毒尸罢了。
韩芸汐没多余的心思难过，她转身过去，
她非常肯定白彦青就在茅屋里，龙非夜他们三人已经将茅屋包围起来，龙非夜的剑术高绝，顾北月的速度惊人，顾七少的荆棘藤让人防不胜防。他们三人虽然杀不了白彦青，却有办法将白彦青困死。
但是，他们三人的毒术都胜不过白彦青，她自是要负责对付白彦青毒术的。再来之前，他们已经做好了分工安排。
如果可以，她希望离白彦青更近一些，和小东西的感应更多一些。或许，小东西再一次给她带来晋级的契机。
只要她晋级上储毒空间的第三阶，白彦青就关不住小东西了，到时候，只需要取小东西的牙血和白彦青一滴血，那迷蝶梦的药引就齐整了，白彦青的不死之身也将会被破解。
他们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与其天天防着，躲着白彦青，不如正面一战，看一看白彦青到底想做什么？
韩芸汐转过身去，却立马就怔住了。
怎么……
怎么会这样？
她不过是朝三尊者打了一枚毒针，就须臾的时间而已，怎么……
她震惊得脑袋一时都空了，无法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谁能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龙非夜他们明明就在她身旁，距离都不到十步远。可是，此时此刻，她看到的却是一片阴森森的树林！不见龙非夜的身影，也没看到顾北月和顾七少，就是那座茅屋都不见了。
韩芸汐急急往周遭看去，这才发现自己周遭全都是阴森的树林，自己像是站在黑暗森林中央唯一一片空地上。
怎么会这样？
“龙非夜！”她大喊。
没有人回答她，连自己的回音都没有！
“龙非夜！顾北月……顾七少！你们在哪？你们听到了吗？”
“你们应我一声可好？”
“龙非夜……”
忽然，她停了下来。她没有再喊龙非夜他们，而是怒声，“白彦青！你给我出来！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出来！”
她一定是陷入了奇门阵法之中，否则，绝不可能发生这等诡异的事情。
他们千防万防，怎么就忘了这一茬？
白彦青是风族之首，他的奇门之术精绝，奇门之术可不仅仅用在行军打仗的布兵阵上呀！
而奇门之术却是他们最大的短板，想当初在迷途空湖，若不是因为迷途空湖的常年水汽弥散，她可以借用施毒寻出路来，她和龙非夜根本无法进去救人。
好个白彦青，原来一直不露面，原来早就把阵法布好了，就等着他们走入！他们四人，再怎么样都不该分散开的呀！
韩芸汐又恨又悔，真心都有杀人的冲动了，但是，她不得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白彦青布下这等阵法的目的正是要将他们分散，一一对付！
龙非夜他们三人的能耐再大，怎么抵得过白彦青的毒呀？
韩芸汐都快急疯了，她握紧拳头，命令自己冷静。
龙非夜他们应该和她在同一个阵法里。她被困阵法中，但是，解毒系统的程序还是正常运行的。就穆府后院这么大地，只要白彦青使毒，她必能立马检测出来！
她必须冷静再冷静，集中精神以保证解毒系统的检测。
韩芸汐的判断似乎没有错，很快，她解毒系统就检查到了附近有人中毒，可是，却是左右两个方向都有人中毒。

第1103章 选择后的意外
选左，还是选右？
韩芸汐陷入了两难！
若非自制力还行，这会儿她该奔溃了。要知道。左右两边的人中的毒都不是一般的毒，皆是会在短时间里丧命的毒呀！
她能不着急吗？
可是，这种情况她偏偏着急不了，她一着急，注意力一不集中，解毒系统的数据分析就会变慢。而解毒系统的分析一变慢，她就会更着急了。
人，会不会有一种死法，是自己把自己给急死的呢？
韩芸汐深呼吸着，努力地调整心态，不去想猜测为何两边会同时有人中毒，也不去想中毒的会是什么人。
她需要解毒系统提供出尽可能多的数据来，才能做出最后的判断。
随着韩芸汐的冷静，解毒系统开始为她提供数据，左右两边中毒者的情况很相似，实在没有什么区别可以辅佐她做出判断和选择。
两边的人几乎是同时中毒的，即便白彦青在这个阵法里埋伏了毒兵，想要对龙非夜他们三个人下毒，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这左右两边，必有一个是白彦青亲自下的毒，另一边……如果韩芸汐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顾七少下的毒！龙非夜和顾北月身上连毒药都没有的。
以顾七少的聪明，应该能想得到用这种办法，让她知道他的位置。
如此看来，要么是龙非夜，要么是顾北月落到了白彦青手里，中了毒，顾七少目前还是安全的。
白彦青到底是在左边，还是在右边呢？
又或者说，顾七少到底是在左边，还是右边呢？
其他，韩芸汐错了。
韩芸汐闭上眼睛，让自己能更加冷静地思考。
白彦青分散他们三人，会最先找谁？答案无疑是龙非夜。所以，被下毒的十有八九会是龙非夜。
白彦青若要毒杀龙非夜，其实压根不必等到这个时候，更不必如此大费周章的？
他拥有不死之身，当初知晓龙非夜东秦太子身份的时候就可以动手了呀！当初，他们并不知道他不死之身的秘密，对他并没有那么多提防。
白彦青要他们任何一个人的性命，都是易如反掌的。
虽然他们至今弄不明白白彦青到底想干什么？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白彦青不要他们的性命，也不要这天下。
韩芸汐秀眉紧紧锁着，她认真地想，仔细地分析。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如今最紧要的事情并非救人，而是找到援兵。
如果龙非夜落到白彦青手上，以她自己的力量根本对抗不了白彦青，必须顾北月和顾七少帮忙。
所以，这左右两边的选择，她只能选顾七少。
韩芸汐冷静思考之余，也一直尝试感知小东西，可惜距离太远了，她只能感知到小东西就在附近，却无法像刚刚那样感知到具体的方向，位置。
毒，是她唯一可以判断的线索。
她分析的思路一点儿都错，只可惜，她并不知道顾七少也是不死之身，并不知顾七少其实并会中毒。实际上，龙非夜他们三人都还在一起，顾七少对龙非夜下了毒，希望韩芸汐能找过来。
至于另一边是什么情况，是谁中毒了，那还是未知数。
韩芸汐是会选左，还是会选右呢？
时间有限呀，这阵法是白彦青布下的，白彦青要找到她是分分钟的事情，她必须尽快做出选择，并且找到顾七少他们。
她要是落到白彦青手上，那一切就都玩完了，他们所有人都得任由白彦青宰割。
“左、右，左、右……”她喃喃自语着。
这个时候要是有人跟她打赌，她一定不赌，她第一次遇到这么没把握的事情。
无法判断，只能依靠运气了！
时间那么紧迫，掷硬币什么的绝对的浪费时间，韩芸汐直接选择了……右边！
她踩起轻功而去，身影很快就没入了幽暗的森林。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跑得很快，周遭的一切却似乎都没有变化，她好像一直在原地。
若非解毒系统提醒她中毒者在接近，她一定会有错觉的。
没一会儿，韩芸汐就看到前方地上坐着一个女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宁静！
“宁静！”
她惊声，焦急地冲过去。她万万没想到中毒的会是宁静。宁静一听到韩芸汐的声音，立马回头朝她看来，立马就摇头！她的嘴巴早就被堵上了，双手被缚，她只能摇头。
白彦青对她下毒之后，就消失了。她知道，白彦青是想利用她把韩芸汐引来。
这些，韩芸汐自是猜得出来。
但是，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她还忌惮那么多作甚，反正也落到白彦青的阵法里了，至少她能见到宁静，能和宁静在一起。
韩芸汐走近了，才见宁静已经泪流满面，她都无法想象，这段时间宁静吃了多少苦头，她竟憔悴瘦弱成这般模样！
要是唐离看到了，该心疼成什么样子呀！
韩芸汐拿下堵在宁静嘴上的破布，就立马替她松绑，并没有发现宁静两颗门牙没了。
宁静焦急地说，“韩芸汐，你快走！白彦青就在附近！他才刚刚离开！”
韩芸汐这才听出她发音的别捏，她抬头一看，立马就发现宁静的门牙没了！
她怔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其实，如果可以，宁静并不愿意张口，一辈子都不愿意张口。但是，她必须张口，必须告诉韩芸汐这里的危险！
“白彦青干的？”韩芸汐怒得杀气腾腾。
“快走！白彦青就在附近，快走！”宁静焦急地劝。
“小玉儿还在他手上吧？”韩芸汐的声音都冷得没有丝毫温度。
“不止小玉儿，还有穆家的少将军，少将军替我们吃了好些苦头。韩芸汐，赶紧走，白彦青是个疯子。”宁静一直身处阵法中，却不自知，更不知道韩芸汐他们也入了阵法。她刚刚尖叫，是被白彦青吓出来的。
“我们都在他布的阵法里，出不去的！”韩芸汐给宁静解药之后，搀着宁静站起来，冷冷说，“想要出去，只有他死！”
宁静这才知晓真相，不得不说，她都有些绝望了。
“宁静，唐离已经把你女儿带回唐门了，想见到你女儿，你给我撑下去！”韩芸汐低声说。
宁静太虚弱了，其实她都不知道宁静能撑到什么时候。
一听到这话，宁静的眸光分明一下子亮堂起来。女儿终于回家了，女儿终于回到爹爹身旁去了，她悬着的心总算能放下了！
“韩芸汐，大仇未报，你……你放心！我不会死！”宁静倔强地回答。
“好！我们一道报仇！”韩芸汐努力地压着自己的怒火，她暗暗发誓，如果白彦青落在她手上，她一定要他千百倍来偿还宁静吃的所有苦头！一定要！
现在，她要赶紧找到龙非夜他们！
这个时候，左侧的毒素竟在移动，而且是以非常快的速度在移动。
“顾北月！”韩芸汐脱口而出。
这种速度只有顾北月能办到！中毒的难道是顾北月？又或者是龙非夜和顾七少其中一人中毒了，被顾七少救了？
韩芸汐并没有马上追过去，因为那种速度是她追不上的，而且她还带了一个宁静。
她只能静观其变。
很快，韩芸汐就发现这毒素只是前后移动而已，并没有走远。这似乎……似乎是顾北月他们在给她暗号！
如果用这种方式给予他暗号，那就说明他们并没有落在白彦青手上，还是自由的！
“宁静，快走！”韩芸汐大喜。
谁知道，就在她搀着宁静要追过去的时候，白彦青忽然落在他们面前。
是的，正是白彦青！
韩芸汐不会忘记他那种伪善的脸！
“芸汐，你鉴毒的本事，跟什么人学来的呢？”白彦青语气温和，像极了慈祥的老者。他刚刚一直都远远地望着韩芸汐，知道她的一举一动，他也知道顾七少对龙非夜下毒。
他算在看清楚了，这个丫头拥有极高的鉴毒能耐！她同时鉴别出了宁静和龙非夜中的毒，并且准确地找到了宁静。
之前的较量，他就发现这个丫头有极高鉴毒本事，今日的试探让他完全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他几乎掌控了这个丫头和龙非夜的一切，包括他们双修的秘密，他唯一查不到的便是这个丫头的毒术是怎么来的！她自幼在韩家长大，并没有人交她呀！而沐心更不会毒术。
随着白彦青的靠近，困在他储毒空间里的小东西似乎也感觉到了主人的存在，情绪非常激动，韩芸汐的感觉也非常强烈，她甚至能感受到小东西疯了一样在寻找突破口，想逃出来。
她暗暗想，或许她一个人也能对付得了白彦青，只要她的储毒空间能有晋级的契机。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韩芸汐反问道。
白彦青就孤身一人，或许，龙非夜也没有落到他手上。
“我可以给你时间，慢慢考虑要不要告诉我。”白彦青一边说，一边走近。
“逃……”宁静低声。
“逃不了的，看看他到底要干嘛！”韩芸汐亦是低声，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
她宁可和白彦青面对面，周旋，也不愿意狼狈逃脱。
只要白彦青没有杀他们的心，他们就一定要机会杀他。
见韩芸汐不逃，白彦青反倒止步了，笑呵呵地问，“你不怕我吗？”
“是你怕我吧？你一直都在躲，不是吗？”韩芸汐反驳道。

第1104章 终于试探出来了
韩芸汐的话惹来白彦青哈哈大笑！
“老夫怕你？”白彦青一边笑，一边走近，韩芸汐护着宁静后退，试探道，“龙非夜呢？”
“丫头，你有多喜欢龙非夜呢？”白彦青止步，认真问。
“不管你的事，他人呢？你到底想干什么？”面对白彦青，韩芸汐很想心平气和地试探一些事情，可是，她办不到！
“他当然好好的。怎么说他也是我的女婿，我怎么会伤他呢？你放心，我不会伤他一根寒毛的。”白彦青一脸善意。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复杂，不说话了。
面对白彦青这等疯子，她再怎么问，再怎么试探都没用，她刚刚都威胁要阉了他，他还忍耐得住不露面，她再说也都是废话。
唯一的办法，就是不说话，等他说。
见韩芸汐没反应，白彦青果然好奇了，“怎么，你不高兴吗？”
韩芸汐理都不理睬，护着宁静，暗暗琢磨着怎么跟白彦青斗，才能拖延住时间，弄出大声响来，把龙非夜他们引来。
在这等迷阵中，若非精通奇门遁甲之术者，极其难分辨出方向，视觉是会骗人的。
但是，听觉和嗅觉不会。
只要她弄出大的声响让龙非夜他们听到，龙非夜他们就有机会找过来。
不得不承认，白彦青和韩芸汐之前遇到的敌手都不一样，他冷静而且精明，他并没有因为韩芸汐的不理睬，而主动泄露太多。
他也不说话了，脸上保持着伪善的威胁，继续一步一步靠近。
韩芸汐一退再退，终于，她将宁静护到身后去，拔出了长剑。
面对白彦青的不死之身，任何武器都是徒劳，都是枉然。她拔剑，并非为了杀他，而是为了引来龙非夜他们。
“小心，别担心我。”宁静低声。
“嗯。”
韩芸汐亦的低声，骤得凌空而上，她双手握住剑把，卯足了劲，将一身的内功还有她目前所掌控的凤之力，全都汇聚到剑上。
这把剑是从影卫那借来用的，并不是什么宝剑，都有些承受不住她的内功，幸好，剑并没有断，而是爆发出了强悍的剑气来。
顾北月和顾七少或许感受不到，但是，龙非夜自幼习剑，如果他在附近，一定能感知到。
韩芸汐看似要劈斩下来，其实一直没有。
白彦青饶有兴致地看着，笑呵呵地说，“芸汐，你若把你夫君引来，为父一个不高兴，杀了他，你可别后悔呀！”
话音一落，韩芸汐立马一剑狠狠劈斩下来，“你不会！白彦青，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你无非是想阻止我两双修，要我和他刀剑相向！我告诉你，我即便是死，也不会把剑刃指向龙非夜！”
她不知道白彦青为何要这么做，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但是，就这一点，她还是看得出来的！
剑气当空劈斩过来，白彦青没有逃，硬生生承受了强大的剑气，虽伤，却不致命。
此时此刻，龙非夜他们三人就在不远处的暗林中，龙非夜已经感知到剑气了。韩芸汐一剑打下来，他更加能确定方向。
“右侧，走！”他冷声，急得都顾不上顾北月和顾七少。
韩芸汐都动手了，一定是撞上了白彦青！
顾北月后来者追上，他超过龙非夜跑在前面，却没敢离龙非夜他们太远，生怕又有什么变故。
但是，他很快就停了下来。只见前面的树全都生长在一起，一棵紧紧挨着一棵，根本没有缝隙。
这是一堵树墙！
龙非夜也早看到了，他骤然凌空而上，可是，在阵法里，他即便飞得再高，看到的也是茫茫的黑！
此时此刻，他还算是冷静的，他落下来对顾北月说，“我们原地等……”
他的话还未说完，顾北月便道，“明白，他去找路！”
顾北月身影一掠就消失不见，他用最快的速度沿着树墙往右侧去，折回来后又往左侧去，这树墙竟没有尽头！
他们知道，这是阵法里产生的幻觉，可是，身处阵法却不得不受其限制。
现在，怎么办？
“走！”龙非夜当机立断，往回走。
他们远离了树墙，盲目地奔走，在一片暗林里止步。龙非夜重新感知剑气，立马又说，“在前面！”
只要他们动，阵法里的方位就跟着变，唯一不便的是剑气，他们不必理睬方位的变化，只要追着剑气去就是对的。
以不变应万变是破阵的唯一办法。
可是，他们寻着这剑气追去的时候，又一次遇到树墙。龙非夜明知道毁不了这些树墙，却还是忍不住拔剑，狠狠劈砍过去。
可惜，一剑徒劳！
“走！”他再一次离开，随便寻个方向狂奔。
顾北月和顾七少除了追着他跑，根本想不出别的办法，他们和龙非夜一样，除了狂奔之外，根本不敢停下来。
因为，一停下来就要面对现实。这三个男人，何人逃避过什么？何人退缩过？这一回，他们却不敢面对现实！白彦青的目的很明确，不是伤他们，而是要韩芸汐。
否则，他也不必借穆元博之手，要韩芸汐来当天安皇都当人质了！
龙非夜他们在暴走，白彦青一脸忧愁地质问韩芸汐，“丫头，你还真下得了手！你这是在弑父，你不怕天打雷劈吗？”
韩芸汐落了下来，冷声反问，“你都没遭天打雷劈，何况是我？你杀了我母亲，你有什么资格来认我！”
是的，韩芸汐还在做最后的努力，在试探，也在延长时间。
她至今不知道天心夫人怎么死，她只知道白彦青在韩家有细作，虽然赫连夫人是在天心夫人死后好几年才进门的，但是，这并不排除白彦青知道天心夫人在韩家，更不排斥天心夫人难产跟白彦青有关！
白彦青原本都还好好的，一听韩芸汐这话，竟勃然大怒，“我没有杀沐心！我没有！”
他疯了一样朝韩芸汐冲过来，气势汹汹，杀气腾腾。
韩芸汐没想到这个话题竟会将白彦青激惹成这样子，难不成这里头有什么隐情？
她自是后退，白彦青也不追，而是朝宁静袭去。
韩芸汐急急来拦，护在宁静前面，继续试探，“就是你杀了沐心！就是你，你还狡辩！”
她不仅仅是在激将白彦青说出当年的真相，也是在激将小东西呀！
刚才至今，小东西就一直在白彦青的储毒空间里装撞，她虽然还无法和小东西沟通，但是，明显可以感觉到小东西想逃出来见她的决心。
如果她没有猜错，小东西在白彦青的储毒空间里已经演化成雪狼的样子了。小东西越是躁动，她的情绪也随着躁动。与此同时，晋级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
或许，她又赌对了。
小东西可以像上一回在天山剑宗一样，成为她晋级的契机。
“小东西，对不起了。芸汐麻麻又让你担心了。”
韩芸汐在心中默默地道歉，面对白彦青，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还是衣服义愤填膺的样子。
白彦青被韩芸汐激得怒火熊熊，他伸手过来，竟对韩芸汐有了杀意！
天啊，原来沐心就是白彦青的死穴！韩芸汐越发的好奇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沐心和白彦青之前到底有什么恩怨情仇。
幸好韩芸汐躲得快，她拉着宁静，没有逃远，将自己置身在安全和危险的边界线。
“你怒什么？难道不是吗？我娘是西秦的公主，你是风族之后。你凭什么娶我娘？你凭什么当我父亲？你永远都只是西秦皇族的奴才罢了！你连帮我娘提鞋都不配！你还妄想我娘能瞧上你！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韩芸汐激将起人来，嘴下从来不会留情，看着白彦青都要发疯了，她又道，“白彦青，我娘不可能委身于你的！其实，我不是你的女儿，对吧？你来攀亲戚，也不先掂一掂自己几分几两？老脸还要吗？”
“你给我闭嘴！”白彦青彻底控制不住自己了。
韩芸汐要的就是这效果，不将自己置身于最危险的境地，如何让小东西大爆发？不把白彦青逼到绝地，如何让他辩解出真相？
“哎呦！”韩芸汐冷笑起来，“原来你还是要脸的呀！被我揭穿了，知道害臊了？白彦青，我……”
忽然，白彦青恶狠狠地打断了韩芸汐，他说，“我不配，你父亲就更不配！”
这话一出，韩芸汐怔住了。
虽然，她一直怀疑过白彦青不是自己的生父，可是，亲耳听到白彦青说出这句话，她还是震惊了。
与其说震惊，倒不如说是惊喜。她失声大笑，“你不是我父亲……原来你真的不是！”
她该有多庆幸呀！心上的一块大石头立马就消失不见，沉重着的心一下子就放松了。
她恨不得马上将这个好消息告诉龙非夜和顾北月他们。
这是韩芸汐此次激将最大的成功，却同时也是她最大的失败。白彦青说出这句话之后，立马就清醒了。
他整个人忽然寒彻下来，精明的眸光冷幽幽地盯着韩芸汐看，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上了这个丫头的当，同时也主意到毒兽在储毒空间里的暴躁。
韩芸汐暗道不好，正转身要逃，白彦青却说，“韩芸汐，你再往前走一步，老夫保证让你看见到苏小玉的尸体！”

第1105章 东西到手了
苏小玉！
韩芸汐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已经更久没有见到那个孩子了。
当初即便知道苏小玉是细作，却依旧狠不下心处置掉，依旧希望能收服那丫头，留在自己身旁。是因为缘分，莫名的就是讨厌不了苏小玉那孩子，二是实在狠不下对那么小的孩子推向绝路。
如今想来，韩芸汐宁可当初把失忆的苏小玉赶走，也不愿意留她在身旁被劫为人质，吃了那么多苦头。
苏小玉宁可把自己饿死，病死，都不愿意沦为君亦邪威胁她的人质。这件事在白玉乔的来信中反复地提及过。
她知道，白玉乔那个当姐姐的，是在提醒她小玉儿的付出，是在提醒她一定要遵守承诺，救出小玉儿，厚待小玉儿。
想起小玉儿那明明稚嫩却总是表情老成的脸，想起虎牢后面那一滩血迹，韩芸汐心头就堵堵的。
小玉儿可以永远不知道自己有一个姐姐，姐姐是谁。但是，绝不可以死在白彦青手上！
韩芸汐正要止步，宁静就先开了口，“韩芸汐，就算我死，苏小玉也不能死！我哥对白玉乔有承诺，我哥的承诺就是狄族的承诺！我们不能失信于一个死人！”
“知道。”韩芸汐的语气特别坚定。她停下了脚步，转身朝白彦青看去，冷冷问，“你敢？”
“韩芸汐，你母亲当年但凡有你一点点脾气，也不至于落到那种境地！”白彦青冷冷说。
“是你杀了她！”韩芸汐冷声。
“不是！老夫最后说一次，不是我！”白彦青说罢，立马拔出长剑。
韩芸汐自知逃不了，这一战是免不了的。她让宁静退到一旁去，也拔出长剑来。
见状，白彦青不屑冷笑起来，“丫头，你娘比你知进退多了！你觉得自己能打得赢？”
白彦青看她的目光，轻蔑到了极点。
韩芸汐鄙视回去，大声说，“能，而且会赢得很漂亮！如果……你敢让我三招的话！”
“好，老夫让你心服口服，三招之内，你要杀不了老夫，就乖乖跟老夫回去！”白彦青爽快地答应了。
在看他来，韩芸汐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太高估了自己。
可是，韩芸汐眼底却掠过一抹算计。她向来能屈能伸，能进能退，跟着龙非夜久了，沾染了他的脾气，更是不说废话，不做没有目的的事。
这一战，这讨来的三招，她可是别有用心的！否则，她早知斗不过，何必白白浪费力气？
两个顶级的毒术高手较量，都没有用毒，因为毒对彼此都是无效的。他们只能用剑术。
白彦青还未动手，韩芸汐就先持剑袭过去，她拥有满阶的梵天之力，又掌控了一些凤之力，她的武功远在白彦青之上。
随着她的靠近，剑芒越来越大，剑气亦越来越盛，都可以伤及周遭。可是，白彦青却持剑迎面而已，任由剑气在他手臂上，甚至是脸上割出一道道血痕。
早在他刚刚不闪躲，硬生生承受了一剑之后，韩芸汐已经心生一计了。她要白彦青的毒蛊人血！
刚刚那一剑，白彦青虽然没有闪躲，直接承受，受的却是内伤。
这一回，她要白彦青一剑溅血！
韩芸汐眸光一寒，将一身的内功和凤羽之力全都发出来，加之在利剑之上。刹那间，剑气如虹，势不可挡！
“白彦青，说好的让我三招，你要是躲，你就是孬种！”韩芸汐大喊。
白彦青冷冽地看着她，没有回答。
强大的剑气凌空劈斩而下，随之而来的是韩芸汐的利剑，当头就朝白彦青头上劈下。
可是，无论韩芸汐再用力，终究还是劈斩不下去，天知道这个家伙骨骼变异成什么样子了？
韩芸汐很快就放弃，剑锋偏转，第二招狠狠朝白彦青手臂砍下去！
这一剑并没有砍断白彦青的手，却将在白彦青手臂上砍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一下子就迸射出来。
韩芸汐当机立断，挥剑冲白彦青的眼睛刺去，以转移白彦青的注意力。几乎在她出第三剑的时候，储毒空间收入了白彦青飞溅出来的一滴血。
一滴足够用了！
虽然想要的东西已经到手，但是，韩芸汐这第三剑并没有停下，也没有放松力气，依旧倾尽全力地朝白彦青的眼睛刺去。
白彦青条件反射地闭眼，令韩芸汐诧异的是，她的剑竟刺入他的眼皮！
如此看来，白彦青身上各个要害之处，都是刀枪不入的呀！
三剑结束了。
白彦青非但没有丧命，伤口也很快就止血，并没有流多少血。
韩芸汐毫不犹豫，转身就逃。
“臭丫头，言而无信！”白彦青怒声。
“对你这种人，不必讲信用！”韩芸汐使劲地逃，她这是故意逼白彦青出手呢！
她要的东西已经到手了，接下来就看小东西的了！
“你找死！”
果然，白彦青被激恼了，他持剑追过去，就在他的剑逼近的时候，韩芸汐忽然转身，主动迎上剑刃。
这一刹那，就连白彦青都感觉到小东西在储毒空间里怒吼。
电光火石之间，白彦青的剑刃终究还是偏了一点点，利剑从韩芸汐腹侧刺穿过去，差一点点就刺穿韩芸汐的腹部。
好险好险！
其实，韩芸汐早就做好了闪躲的准备，在刚刚那瞬间，白彦青的剑刃如果没有偏开，她亦会闪开的。
她还不至于愚蠢都真去找死，以激将小东西。她感觉到小东西的盛怒，等着晋级的契机到来。
可是，储毒空间却迟迟没有变化，她的精神状态也一直很好。晋级会很疲惫，疲惫到昏迷，如今看来，一点点预兆也没有呀！
这辈子从来没有赌输过的韩芸汐终于开始不安起来，难不成这一回，她赌输了？
白彦青的剑架到了她脖子上，韩芸汐正要砖头，谁知道，白彦青却用剑把，狠狠地撞了她的后脑勺一下。
韩芸汐根本站不住，只觉天旋地转，很快，眼前一黑就给昏迷了过去。
而此时此刻，龙非夜他们三人早已原地不动了。
剑气消失了，他们分辨不了方向。他们看着周遭，焦急，不安，担忧，愤怒等种种情绪全都写在脸上。
龙非夜终于忍不住，拔出玄寒宝剑来，一剑横扫，剑芒如虹，朝周遭排山倒海而去。可惜，周遭的密林却分毫动静都没有。龙非夜又一剑，气势恢宏地劈过去，整个大地都震颤了，只可惜四周密林岿然不动。
他就不信这个邪！一剑一剑地爆发而去，周遭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剑气之场，若非顾北月和顾七少内功不赖，想必都抗不住。
最后，龙非夜却忽然停下来，剑刃倒刺入地，喷出了一口鲜血来。
顾北月大惊，冲顾七少喊，“解药，快！”
连他都急乱了，忘了龙非夜还中毒着呢！
为了让韩芸汐检查到毒素，顾七少对龙非夜下了剧毒，这会儿要是再不解毒，命会没掉的！
顾七少满脑子也都是韩芸汐的安危，这才想起这件事来，连忙取出解药。龙非夜比他们两人还慌乱，更是忘了自己身中剧毒。
他服下解药，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按着长剑，半晌，才喃喃道，“我丢了她。”
“不是你，是我们。”顾七少跌坐下去，整个人都没了力气。
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困成这般模样，除了坐以待毙，什么都干不了！
顾北月何尝不绝望？
他已经把能走的路走走遍了，每一个方向走走了一遍，可不是被密林所挡，就是发现自己其实一直在原地转圈。
他也把公主护丢了。
龙非夜忽然起身来，冲周遭大吼，“白彦青，你出来！你想要迷蝶梦，本太子给你便是！你出来！”
“迷蝶梦就在本太子手上，你出来！有什么事，你冲本太子一人来，你为难一个女人作甚？”
“白彦青，是个男人你就给我出来！出来！”
……
不管龙非夜怎么骂，怎么激，周遭都没有任何回应。龙非夜他们并不知道，白彦青已经在苏小玉那失去了所有耐性，连迷蝶梦都不想要了。
他如今，只有一个目的！
忽然，周遭的密林全都消失不见，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周遭还是空荡荡的，一旁还是有一座茅屋，他们还是身处在穆府的后院。
阵法，被解开了。
可是，韩芸汐呢？
“韩芸汐！”
龙非夜追出后院去，满穆府找。顾北月和顾七少也没有多言，立马分头找。
这阵法一定是白彦青自己解除的，他一定离开不救！
龙非夜和顾七少几乎是濒临发疯的边缘了，幸好，幸好顾北月还保留着一丝丝冷静。
他立马下令所有影卫，分头去封锁住城门，以及调派潜伏在城外的人手，份两路寻找，一路进城来协助招人，一路在城外不同方向追寻。他自己则跟着龙非夜，生怕再出什么乱子。
果然，他追到时候，龙非夜已经怒发冲冠，杀了西城门上所有穆家守卫，只留一人。
他掐着那人的脖子，将人抵在城门上。他的脸寒彻无比骇人，他怒声质问，“穆元博人呢？”
顾北月这才松了一口气，他知道龙非夜还保持着最后的一份理智。否则，他不会这么快就想到穆家。
逃得了白彦青，逃不了离族穆氏。顾北月祈祷着离族穆氏能知道白彦青想干什么，能知道白彦青的下落。
否则，他都不知道理智全无的龙非夜，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第1106章 龙非夜最后的理智
龙非夜还有一点点理智，可是，穆家的兵卒并没有给他任何希望。
“小的，小的不知道……小的什么都不知道，秦王殿下饶命啊！饶命啊！”
这侍卫紧张得连“秦王殿下”这四个字都喊了出来。在这座皇城中，龙非夜少年封王，当了好几年的秦王；在这座城池里，无论是哪一方势力，都忌惮他也敬重他；在这座城里，藏着无数看似光鲜却自有他一个人知道苦的往事。
或许，还很多很多人留念着过去，三国平静，龙空太平。
“不说？”龙非夜挑眉问道。
“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大将军一意孤行，连族中的长老都劝不住大将军！小的……”
话还未说完，龙非夜手劲一重，便让他断气了。
整个南城门，鲜血染红了西城门，尸体遍地，一片凄凉。
龙非夜就站在城门等，在皓月的映照之下，身影孤独而且肃杀，周遭一片寂静，唯有他的长剑铿铿作响。
顾北月忧心不已，正要上前劝，龙非夜却转身就走，朝宫中方向去。
一到宫门口，就见穆家的士兵里三重，外三重守死了宫门，却还是不见穆元博的身影。
但是，这严防死守的阵势，让龙非夜嘴角泛起了一抹嗜血的冷笑。
他知道，穆元博一定在宫里！
龙非夜一直都知道，总有一日，他还会回来，回到这个宫门口。这个地方不不仅仅是天宁的帝国，天安的皇城，也是曾经东秦帝国的帝都。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时候，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站在这里。
他扬剑直指，冷声，“不想死的，滚！否则，休怪本太子屠了你离族满族！”
然而，数百侍卫却都不动，只有一位老者走了出来，此人正是离族的大长老。
他跪了下来，“太子殿下，大将军是被逼的！白彦青劫持了少将军，大将军也是迫于无奈，只能从了白彦青！太子殿下，那些老百姓都不是大将军杀的，是白彦青派人杀的！”
穆元博亲眼看到白彦青劫持了韩芸汐和宁静，他上前去讨人，却被白彦青彻底无视。
他这才意识到白彦青并非和他交易，而只是利用他而已！如今，韩芸汐已经落到白彦青手里，天下大势已定，离族声誉尽损，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他追不上白彦青，却被告知穆家后院的阵法已破，他当机立断折回来要带琉月走。他原以为白彦青至少会困住龙非夜他们几日的，没想到白彦青如此决绝，竟一条后路都不留给离族！
龙非夜他们出了阵法，还能饶了离族穆氏吗？
穆元博无路可走，只能将自己的无奈，将一切真相告知族中长老，长老们痛骂他愚蠢之余，也只能帮忙收拾烂摊子了。
穆云博带了离族的兵书要逃，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希望能那离族的兵书还回清武的命。
可是，大长老却将他拦下，要他投降龙非夜，和龙非夜一道商议救人之事。所以，大长老帅令离族全族人守在宫门口，并不是来拦龙非夜的，而是来求龙非夜的！
求原谅，求帮忙。
大长老这么一跪，数百人便全跟着跪下，齐声说，“大将军是被逼的，求太子殿下开恩！求太子殿下为离族做主，救救少将军！”
不得不说，这话连顾北月都听不下去了，何况是龙非夜？
凭什么呀？
凭什么原谅？凭什么救人？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怎么总会有那么可笑的事情？可笑的人？
一句“迫不得已”，一句“被逼的”就可以救赎一切罪恶了吗？这个世界上，有哪一个人没有迫不得已，没有被逼无奈的时候？
“迫不得已？迫不得已？”
龙非夜哈哈大笑起来，自小到大，他听了太多太多这个词，他承受了太多太多的迫不得已。
每每迫不得已的时候，他能做什么？除了自己默默地承受之外，他还能做什么？他是多么庆幸，他迫不得已隐瞒自己身份，隐瞒韩芸汐的身份一事，韩芸汐没有怨恨他，没有离他而去！
除此之外，多少迫不得已是无人知晓的，多少无奈和隐忍是一年又一年硬生生忍受下来，坚持下来的？
他母妃将还是襁褓之婴的他放到宜太妃宫里，从那时候起，到二十多年后的权倾天宁，他隐忍了多少，付出了多少？他找谁去说一句“迫不得已”？
眼前这帮人可曾知道，就差那么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就又得迫不得已答应韩芸汐，答应韩芸汐以自己一条命来交换这全城人的性命？
因为自己的迫不得已，所以，就可以强迫别人迫不得已吗？
龙非夜冷笑不已，“说，你们要本太子怎么做？”
“只要太子殿下救回少将军，我离族愿臣服东秦皇族，永生永世效劳，愿将离族所有兵书，献给殿下！”大长老大声说。
龙非夜不屑冷笑，“真可惜，本太子……不稀罕！”
这话一出，众人皆惊，要知道虽然离族穆家如今人丁凋零，兵力也不足，甚至这几日已经遭遇诸多门生的否认，但是，离族的兵书可是天下至宝之一呀！
那是多少帝王梦寐以求的东西！
除了兵书，离族穆氏已经没有任何筹码可以跟龙非夜谈条件了！
大将军惊骇万分，他只能选择最后一条路了，“太子殿下，离族愿交出穆元博像殿下请罪，像天下人请罪！屠城之事都是穆元博一人答应白彦青，离族上下都被隐瞒，请殿下开恩！”
“啧啧！”龙非夜轻蔑不已，“原来，你离族长老会权限这么大？”
这话外之意，离族长老既可以牵制住穆元博，既可以把穆元博交出来，早干嘛去了？
早在穆元博要屠城的时候，长老会干嘛去了？
大长老其实已在硬抗，听龙非夜这么一问，后背早已冷汗连连。他也后悔没有早拦住族长，他当初也确实是抱有侥幸，希望族长能救回少主。只要少主回来，长老会必是会将族长推出替离族承担一切罪过的。
可是，他没想到事态会发展得这么快，会发展成这样。无计可施之际，大长老只能摆出往事来，他说，“殿下，大将军知错了，请……请殿下当初离族没有答应风黑两族，倒戈东秦的份上，饶了离族一回！只要殿下能救回少将，离族上下愿任凭处置！”
大长老不提那件事还好，他一提那件事，龙非夜的杀气就全爆发出来了。
“没有倒戈？呵呵……”龙非夜一步一步走过去，逼得守卫们全都左右散开，逼着大长老连连后退。
“你离族当初吃的是我东秦的俸禄、军饷，是我东秦皇族国库里的银子，是我东秦老百姓缴上来的粮食养了你们全族，你们全军！东秦有难，你离族齐军而逃，一句不倒戈，难不成还要本太子感恩戴德吗？”
龙非夜冷眼扫视离族所有族人，怒声说，“本太子告诉你们，东秦亡国，你离族才是罪魁祸首！你们的背叛者，是逃兵！你们愧对东秦，愧对养着你们的老百姓！”
想当初离族手握十万大军，如果离族守卫住东秦，东秦也不至于被灭呀！东秦灭后，七贵族皆元气大伤，纷纷归隐。云空大陆并没有因为大秦内战结束而进入和平时期，反倒迎来了更大规模的战争，东西南北中各地大大小小的战役无数，老百姓即便是逃都逃不到一个平和之地。
那是云空大陆最黑暗最血腥的时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战场，后来的四国鼎力局面才渐渐形成。
在龙非夜看来，离族的中立是最伪善的中立，是最不负责的逃避！比起叛变的黑族，龙非夜更加痛恨的是离族！
今日，在他盛怒之际，这帮人居然拿当年的事来跟他邀功？竟要跟他谈条件，要他救穆清武？
这岂止是可笑？简直可耻！
龙非夜这一席话，震慑得众人神魂皆颤，一直以来，大家都离族是中立派，是不参与战争的和平者，他们也自认为自己的做法是最明智的选择。他们从来就没有想过“背叛”和“逃兵”这两个字。更从来没有想过，东秦的太子会如此指责他们。
“你们没资格跟本太子谈条件，要么继续当你们的逃兵，滚！要么，死！”龙非夜下了最后通牒。
数百族人，竟真开始四散，最后，只留下长老会几个老头和一些中年人，不过二三十人。
龙非夜并没有亲自动手，他不想脏了自己的剑，更不想跟如此愚忠之人浪费时间。他说，“顾北月，交给你了。”
语罢，他持剑直接往前走，吓得几个长老纷纷让路推开，他一剑劈开高耸的朱红大宫门，一路杀进去。
宫内除了一些普通的守卫之外早就没人了，龙非夜抓了个太监正要询问穆琉月在哪座宫中。
这时候，顾七少忽然从一旁窜出来，将一个女人堆过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天安的皇后，穆琉月。
穆琉月摔在地上，一抬头立马就看到了龙非夜那恍若天人的脸。这一瞬间，她整个人都怔住了，以为自己的做梦……

第1107章 欺负女人这种事
穆琉月做梦都想再见到龙非夜，这是她自小到大，梦寐以求的男人。
她望着高高在上的龙非夜，一时都忘了自己的处境，她多么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这个世界就只有她和龙非夜两人。
这不是奢望，这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顾七少很快就走过来，说，“我找遍了，没见到穆元博那个老东西。但是，有她在，那个老东西一定会出来！”
顾七少脸上没有一贯的笑意，除了严肃还是严肃，那双狭长的眸光阴沉沉的，仿佛全世界的人都欠他的债。
龙非夜看都没有多看穆琉月一眼，冷冷说，“把她吊到城门上去，抽！”
这话，穆琉月终于从自己臆想的美梦中清醒过来。
“殿下！”她惊呼，还未求，龙非夜早就走了。
也不是龙非夜不怜香惜玉，而是穆琉月在他眼中连快臭石头都不如，他的香他的玉就只韩芸汐一个。
至于顾七少，他压根不知道怜香惜玉是何意。他一把揪住穆琉月的后领来，拽着直接走。
龙非夜到宫门口的时候，只见宫门口空荡荡的，就只有顾北月站在那儿。
“人呢？”龙非夜问道。
离族那几位长老和留下的那帮人，不仅仅是挑衅他，而是挑衅天下人，岂能轻易放过？
“都押到一旁去了。殿下，咱们得借离族这帮人给天下人一个交待。”顾北月认真说。
其实，以他对白彦青的了解，白彦青既然敢解除阵法放他们出来，那就说明白彦青并不怕他们，早就逃远了。他必须在殿下还心存希冀，还未彻底失去理智的时候，尽可能地把一些可以做的事情都做了。
顾北月何尝不急？不怒？不慌？
可是，终究要有人逼迫自己冷静的。要知道，这个时候不冷静，万一龙非夜杀心大起，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来，就正中白彦青下怀了。
龙非夜屠了西城门所有守卫，短短不到半个时辰，其他三方城门的守卫，和皇城内外的驻兵全部都逃走，竟无一投降。
要知道，这些守卫和驻兵都并非离族人，而是招募来的士兵，很多还是龙天墨手上招募过来的。他们为何选择逃亡，不投降呢？
怕是只有一个原因，龙非夜屠杀西城门守卫的事情让他们害怕，害怕自己即便投降也会被杀掉！这可不是一个好苗头，龙非夜屠杀西城门守卫一事万一被有心人利用，大肆宣扬一把，那好不容易造出来的民心所向之势便会崩解。唯有人心所向才能在最短时间里结束各地的叛乱，战争，才能将战争所带来的损失和伤害降低到最小。
龙非夜再愤怒再失控，都不能成为第二个穆元博，不能滥杀无辜，屠戮人命！
顾北月在这城门口站着，一是守着不让宫里的人外逃，二也是给自己时间说服自己冷静。唯有他自己冷静了，才能说服龙非夜冷静！
离族的人该死，但却不能现在就杀掉！他们得把离族让交给皇城的老百姓们，让老百姓们出一口恶气！
老百姓出了气，自是会臣服龙非夜，而皇城里的老百姓一臣服，便是个极好的开口，天安国其他地方无论是百姓，还是官员都会纷纷投降。
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至高无上的兵法！
看着龙非夜怒火滔天的样子，顾北月已经做好了受气的准备，可谁知道，龙非夜并没有质问他为何没有杀掉离族那帮人。
龙非夜冷冷说，“很好。“
很好？
这是什么意思？
顾北月都琢磨不透他的意思，正要问，宫门上忽然掉落一个人来，顾北月抬头看去，只见穆琉月被荆棘藤捆绑着，从高高的门顶坠下来，就吊挂在半空中。
顾七少从宫门口上飞落下来，手里拿着一条长长的鞭子，冷笑道，“先抽哪呢，脸吗？”
这话一出，穆琉月立马尖叫起来，“啊……啊……啊！”
这声音，尖锐得好似利器破过比例的声音。
都还没抽下去呢，她就吓成这样了？堂堂将门之女，离族穆家的脸真是让她丢得彻底！
“爹爹……爹爹救我！救我！爹爹……”
“爹爹，你在哪里，快来救我呀！爹爹！你不能不管女儿呀！”
……
这不，龙非夜他们都还未威胁，穆琉月先喊起爹来。
“殿下，求求你饶了我吧！我爹爹做的那些事情都跟我没关系，我全都不知道的！我也做不了主的。”
“殿下，琉月自小就仰慕……”
话到这里，龙非夜失去了最后的耐性，冷声，“顾七少你还杵着干嘛？咻……”
顾七少一鞭子抽过去，直接就甩在穆琉月脸上，皮开肉绽的鞭痕将她的脸竖分成上下两半。
“啊……”
穆琉月哭叫起来，天知道是吓哭了还是疼哭了。
由着她哭，顾七少可不留情，又是一鞭子抽过去，还是抽在脸上，这一回抽出了一个横分的鞭痕将脸分为左右两边。
这下她的脸就被一个血肉模糊的“十”字给分成了四部分，这脸基本已经不叫做脸了。
“啊……啊……啊……”
穆琉月简直是动用洪荒之力在尖叫，声音打破了满宫满城的寂静和荒凉。吵死了！”
顾七少第三鞭正要打下去，穆琉月忽然大骂，“顾七少，你还是不是男人？你打女人！”
“你是女人吗？”顾七少大声反驳。
“你，你们欺负人！有本事找我爹爹去呀！欺负我一个女人家算什么……呜呜……”穆琉月嚎啕大哭。
就在这个时候，龙非夜终于抬头，正眼朝穆琉月看去。他认真看着穆琉月的脸，穆琉月忽然就安静下来。
即便脸上火辣辣的疼，都已经濒临奔溃的境地，可是，见龙非夜正眼看她，她还是安静了下来。
多少年了，总希望殿下能正眼看一看她，可是如今他终于看她了，她的脸却毁了。
穆琉月慌张地别过头去，不敢面对龙非夜。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笑可悲到极点，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比这样的事还令人绝望的呢？
“顾七少，确实不能欺负女人。”龙非夜冷冷开了口。
一听这话，穆琉月猛地就回头看过来，于绝望中有了丝丝希望。她想，一定是她刚刚的话让殿下改变主意了？
她就知道，殿下对她还是有一点点怜惜之情的。
“放她下来。”龙非夜又道。
这下，穆琉月岂止是看到希望，简直是看到了春天！她开心得都忘了脸上的疼痛，正要对龙非夜说话。
顾七少却忽然挥剑，劈斩了荆棘藤。
刹那间穆琉月就从高耸的宫门上掉落下来，而龙非夜无动于衷地看着。
是的，他就是这个意思！
穆琉月看着无动于衷，表情冷冽的他，这才知道原来没有什么怜惜，他是真的要她死！
就在穆琉月要摔在地上的时候，一道身影从宫门内窜去，及时抱住了穆琉月。
这人，除了穆元博，还会是谁？
穆元博刚刚抱住穆琉月，龙非夜便掠身而来，穆琉月怔怔地看着他，只可惜龙非夜当她的空气。
他揪住穆元博的衣领，狠狠后推，将穆元博抵在墙上，怒吼，“白彦青人呢？”
顾北月和顾七少也追过去，左右为主穆元博。
至于穆琉月，她即便想被欺负都已经没有机会了，她跌跪在地上，回头看着龙非夜的背影，可悲地发现，他不仅仅不怜惜她，也不是要她死，而是从头到尾都没有把她放在眼里，记在心上。
他要对付的是她父亲，她不过是一颗棋子而已。
“放了琉月，我一定告诉你！”穆元博依旧当女儿是宝。
他一直在暗处躲着，等着，他以为自己能忍住的住的，只要他不出去，龙非夜最后还是得答应大长老的条件，放过他放过离族。
白彦青刚刚离开，龙非夜的时间其实非常紧迫。
所以，只要他能够牺牲琉月，最后妥协的只会是龙非夜。牺牲琉月，便可救了自己，救了离族。
只可惜，他实在办不到！正如，他无法牺牲清武而保离族穆家的声誉。在父亲和族长之间，他选择了前者。
“你没有资格跟本太子谈条件！”
龙非夜这话一出，顾七少便后退，后退到穆琉月身旁。顾七少没动手，穆元博都知道他想干什么。
“龙非夜！”穆元博愤怒了，“你把一个女人家伤成这样，你还不满意吗？要是男人，你冲老夫来便是！”
龙非夜特别平静，“穆元博，天安这皇城里有多少女人家？”
穆元博一愣，半晌都回答不上来。
“又有多少老人，孩童？”龙非夜淡淡问。
穆元博急急辩解，“那些人是白彦青杀的！我也是被逼的，我知道，你和韩芸汐一定会来！只要你们来了，白彦青就会停手的！龙非夜，老夫比你还不希望看到杀戮！”
龙非夜忽然勃然大怒，一巴掌甩过去，怒声，“所以这一切要韩芸汐一个人女人家来牺牲？是吗？所以你离族穆家就可以伤韩芸汐，是吗？”
穆元博这辈子何时被人这么扇过耳光，他彻底被激怒了，“龙非夜，我只是个父亲！你要是不放过琉月和清武，我死也不会告诉你白彦青在哪里！”
谁知道，龙非夜又一巴掌甩过去，直接将穆元博甩到地上去。
“我也只是一个丈夫。”他冷冷说，“顾七少，给我把穆琉月丢到窑子里去！”

第1108章 他，缄默不语
听到龙非夜那句话，穆琉月吓得浑身汗毛全都竖起来，她爬起来要逃，可是，影卫立马过来拦下。
她无路可逃，她朝穆元博看去，怒声，“爹爹，你不可以这样对待我！你不可以为了哥哥抛弃我！爹爹，我恨你！”
穆元博虽然心惊胆战，但是，还是坚持着。
他知道，只要自己不松口，龙非夜就不会真对琉月怎么样。他可以跟龙非夜慢慢耗着，但是，龙非夜的时间不多。
他的胜算还是有的，他不愿意放弃最后的努力，他的条件就只有一个，放了他的儿女。这儿女，当然包括清武和琉月。
他这辈子其实做了很多错事，愧对了离族所有人。他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保护这两个孩子呀！
可是，他最疼爱的女儿，今日居然这般指责他，污蔑他？
“琉月，我没放弃你哥哥，更没放弃你！”穆元博解释到。他如果放弃她，还至于赶到宫里来，还至于现身挨了龙非夜两巴掌吗？
“那你告诉他们，你不要哥哥了，让他们放了我！只要他们放了我，就告诉他们白彦青的下落！”穆琉月急急说。
这话一出，龙非夜唇畔就泛起冷笑，顾七少更是不屑，顾北月看着穆元博，露出了同情的目光。
穆元博怔住了，他看着女儿满脸是血，冲自己怒吼的样子，他忽然浑身无力，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爹爹，你还不快点说白彦青在哪？你说呀！”
“爹爹，不愿意对不对？好呀，你为了哥哥，你不要琉月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打小你就偏心！”
“我恨你！我恨你！”
……
穆琉月嚎啕大哭起来，穆元博看着她，眼眶不知何时已经湿了。他一直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好族长，但是，他觉得自己至少是一个好父亲。
可是……可是他忽然发现自己也不是一个好父亲！
他竟不知道女儿变成这番模样？他一直以为女儿只是娇纵，无知而已，他万万没想到女儿会贪生怕死，自私自利到这种地步！
竟然要他放弃清武！那可是她亲哥哥呀！
而且，她可曾想过他呢？龙非夜可否会放过他这个当父亲的？
“偏心！偏心！”
“我干脆一头撞死好了，说不定还能见着我娘亲！”
……
穆琉月还在哭，任由她再怎么哭，影卫都没有停下来，两个影卫架着她要走。
穆元博终究是妥协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妥协的。
他绝望得都无法好好思考了。
“白彦青在城西郊外的城隍庙，他的人都在那，他两次约我也是在那。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穆元博颓废地坐着，像是永远都站不起来了。
龙非夜将这父女俩交给影卫处理，一刻都没有耽搁，转身就走。顾北月却停了一会儿，他低声交待影卫，“暂且不人都关押，看紧了，听候命令。还有，且隐瞒消息，别让老百姓知道穆元博在咱们手上。”
“是！”影卫立马领命。
若是以前，影卫还是犹豫，多问一句这是不是殿下的意思，而如今，即便明知道是顾北月的意思，影卫也照样领命去办。
这时候，一个影卫上前来，认真道，“顾公子，你赶紧过去吧，城隍庙若有埋伏，就糟了。”
顾北月点了点头，没做声。
其实，他并不抱太大的希望。白彦青既放他们出来，就有十足的把握让他们找不到。
这么简单的道理，龙非夜和顾七少不至于想不透，可是，他们还是疯了一样到处找！他们尚且还有一点点理智，只是那点理智已经支撑不了他们好好的思考问题了。
顾北月不忍心打破他们最后的希望。
都说最冷静的人是最冷血的人，其实不然，最冷静的人是最可怜的人，他们不是感受不到伤痛，只是即便感受到了，也要撑住。
即便绝望了，也还要维护住希望！
顾北月很快就追上龙非夜他们，当他们抵达城隍庙的时候，天都已经亮了。
这座城隍庙是一座破庙，断垣残壁，杂草重生。
龙非夜第一冲进去，那速度都能和顾北月匹敌了，他以最快的速度将整座庙宇里里外外都找了一遍，结果……令人失望。
“穆元博！”顾七少掉头就要去找人算账，他当穆元博骗了他们。
顾北月不得不拦人，“看样子白彦青是走了，这里离皇城那么近，他不会笨到躲在这里的！”
这话一出，龙非夜忽然看了过来，他意识到了自己判断的错误。
“老子管他走没走，穆元博不是和白彦青有交易吗？现在毒丫头落白彦青手上了，白彦青铁定会把穆清武还给他的！老子就去等！”顾七少气呼呼地说。
这话一说出来，他自己都警醒，意识到自己错得一塌糊涂。
突然白彦青遵守承诺，把穆清武放回来，穆元博和离族的长老们就不必求他们原谅，求他们帮忙救人了。
顾七少恶狠狠踹地上的泥土，一脚一脚狠狠地踹，一腔的怒火却怎么都宣泄不了。
而龙非夜，他却沉默得非常可怕。整个人就像是个没有表情，没有灵魂的死士，盯着城隍庙看。
顾北月并不担忧顾七少，宣泄出来，总比憋在心里好。他最担心的，终究是龙非夜。
其实，他最最担心的还是另外一件事，但是，那是一个秘密，他不能说，更不能在这个时候说出来。
他若说出来，那估计他费再大的劲都劝不了龙非夜了。
顾七少忽然祭出莫邪宝剑，狠狠朝周遭的杂草横扫过去，几剑之后，周遭的草木就被夷为平地了！
顾七少回头看过来，冷声，“龙非夜，迷蝶梦呢？”
迷蝶梦是唯一可以引出白彦青的办法了。
龙非夜一动不动站着，似乎没听到顾七少的话，一言不发。
顾北月无奈轻叹，顾七少忽然一剑冲地上劈去，碎了一口。他真真是起糊涂了！
迷蝶梦一直都在韩芸汐手上，而且，最关键的是刚刚在阵法里，龙非夜就已经那迷蝶梦要挟过白彦青了，白彦青压根不搭理他们！
天知道白彦青是知道迷蝶梦在韩芸汐手里，还是已经不想要迷蝶梦了！
总之，现在除非白彦青自己露面，他们没有任何法子把人引出来。
他们，丧失了所有主动权。
白彦青到底想干什么？
他们四人一路从三途战场过来，就讨论过无数次了。他们不知道白彦青想干什么，但是，有件事是可以肯定的。
白彦青在天山剑宗的所作所为，正是要龙非夜和韩芸汐刀剑相向，自相残杀！
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只要龙非夜和韩芸汐没有完成双修，那么，一切都完了！
龙非夜和韩芸汐刀剑相向，不仅仅是他们两人自己的事情，更是东西秦之间的事情，也是天下事！到时候，这天下能不乱吗？
忽然，剑芒大作！是龙非夜拔剑，他转身，身影便在林中疾速飞驰起来，一路刀光剑影，所到之处，所有树木皆被摧毁！
龙非夜的恨，到底有多大？
他恨的是白彦青，还是他自己？
顾北月和顾七少在后面追，不敢吭声，一路追着龙非夜到城中。
龙非夜一路的刀光剑影，剑气如芒，引来了无数围观，龙非夜却视如不见。他进城之后直接入宫。
宫中，有顾北月的安排，一切都井然有序。
离族穆家留下的所有人，包括穆家父女都被关押，至于被软禁的龙天墨，顾北月也继续将之软禁着。
龙非夜到了宫里，一声不吭，一句不问，直接就冲到密牢去。
见状，顾北月怔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无奈笑了起来。
没想到龙非夜居然知道他的安排，龙非夜虽然不冷静，但面对韩芸汐下落之外的事情，一点儿都不傻呀！
他的剑刃抵在地上，一路拖行而去，在地上发出低低的鸣声，一到安静密牢里，这声音就更明显。
龙非夜，想干什么？
他在关押穆元博的牢门前止步，实际劈开牢门。
穆元博其实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可是，面对如此冰冷的龙非夜，他还是心生畏惧。
他心中居然会有一丝丝的后悔，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龙非夜的剑就指在穆元博面前，他棱角分明，俊美无双的脸上全是冷意！他一手持剑，一手垂在身侧，握拳，浑身散发出森然的冷意，整个人就像是一尊无情的冰魔。
冷意、杀气，开始在牢中弥漫。就连站在龙非夜背后的顾北月和顾七少都不自觉心生畏惧，何况是穆元博？
穆元博发现自己的手竟在颤抖，控制不住地颤抖。
终于，穆元博忍不住了，“殿下，老夫……”
后面的话还未说出来，龙非夜的剑狠狠往上扬起，刹那间，剑芒大放，剑芒大作，将牢房三面的铁栅栏全都震得支离破碎，震得顾北月和顾七少都被迫后退，避开。
耀眼强盛的剑芒吞没了穆元博的身影，龙非夜高高扬起的玄寒宝剑陡然挥落，这一落，所有剑芒便都散尽，剑气亦渐渐退散。
只见……
只见牢房中央就只剩下穆元博一颗完好无损的脑袋，穆元博的身体，支离破碎，散落在周遭的血泊中。
穆元博的眼睛并没有合上，他并不是死不瞑目，怕是没想到自己会是这个死法吧？
龙非夜缄默不语，看都没多看穆元博一眼，转身就往一侧的牢房走去。顾北月大急，连忙追过去，“殿下！”

第1109章 他是真正的皇
“殿下，白彦青并没有杀公主的意思，公主未必会有危险？”
“殿下，咱们还有时间，咱们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赶紧得到干将宝剑！”
“殿下，你若屠戮，这天下必乱！白彦青就得逞了！”
“殿下，公主必不愿见到你双手染血！”
“殿下，你若为公主大开杀戒，公主必遭天下人诟骂！”
“殿下，救人要紧。或许白彦青还在附近，咱们继续找，想办法走！或许公主会留下线索给咱们！”
……
任由顾北月劝说，龙非夜都不理不睬，应都不应一声。他长剑拖地，一步一步往另一边的牢房走去。
明明是怒，可是寂静中，长剑拖地发出的鸣声，显得特别孤独，甚至透出了凄凉的气息。
这可是，龙非夜心中的声音？
龙非夜不应，顾北月就止步了，顾七少却紧紧跟着，一步都没有停下来，他就等着龙非夜开杀戒呢，巴不得把这帮人全都宰了。
虽然暂时救不出毒丫头，但是，这一口气得出！得替毒丫头出了！替他们自己出了！
顾北月望着龙非夜高大却孤独的背影，眼底一片凝重。
就这形势看，再怎么劝都是徒劳了！
怎么办？
龙非夜已经开杀戒了，杀了穆元博，杀了离族所有人，接下来呢？
接下来他会做什么？
顾北月急了，急得都不知道如何是好，脑袋一片空白。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急得不知所措，毫无头绪，急得心慌。
即便是上一回他的内功被废，双腿被废，他也没有这么慌过。
顾北月没有办法，只能追过去。
他追到时候，龙非夜正要对离族四个长老动手，顾北月按住了他的剑，“殿下，这天下是你和公主的天下，你没有权力毁了它！”
龙非夜不语，甚至都不看顾北月。顾七少看过来，眸光冽冽，也不说话。
他手一扬，直接将顾北月震出去！顾北月撞在一旁墙上，他顾不上痛，爬起想再拦。
可惜，他刚到龙非夜身旁，便见到牢中一地血肉模糊，只剩下四个人头，眼睛都睁得大大的人头。
这速度快得让人拦不住！
顾七少看得都愣了，喃喃说了两个字，“痛快！”
即便没有动手的机会，看龙非夜复仇都很痛快！
龙非夜依旧缄默，缄默得让人害怕他会从此以后都不说话。他拖着沾血的剑，继续往牢房左侧走去。
牢房左侧是一个大的牢房，里头关了二十多个离族族人，他们还不知道牢里的杀戮，但是，当他们看到龙非夜那张寒彻的脸，一个个便都惧了。
“这一回，让老子来！”顾七少冷冷说。
谁知道，龙非夜居然开了口，他说，“滚开！”
顾七少还未反驳，龙非夜就走入牢中去。牢中二十多个人知道投降无望，为了求生，他们纷纷散开，将龙非夜包围在中间。
忽然有个人喊了一声，“一起上，杀了他！”
话音一落，人就被龙非夜一剑砍断了头，周遭众人见了，全都惊要逃。
顾七少一脚踹过去，关上牢门。
随之而来的，一剑一剑都是可怕的屠戮。
顾北月别过头去，不是可怜离族这帮该死的人，而是无法想象杀了这帮人之后，龙非夜还要杀什么人？
除了离族这帮人之外，大部分人都是无辜的呀！
当开牢门的声音传来，顾北月才看过去，只见龙非夜一身，一脸的血迹，玄寒宝剑更是被鲜血染红了。
他一步一步走出来，仿佛从地狱里走出来的魔，步步染血，身后一片血流成河。
龙非夜是否已成魔？
他的眼睛都是猩红的！
看着这样的龙非夜，一步一步走过来，顾北月都有种无力的感觉，他喃喃自语，“公主，你在哪里？你可知道殿下的手已经染血了！公主，你可知道，殿下激将血染云空这片天下？”
这一刻，他多么希望公主可以回来，多么希望公主可以站在他面前，也站在殿下面前！
可惜，这是奢望。
龙非夜走到他面前，即便他眉头紧锁，目光哀求，可是，龙非夜都没有止步，而是拖着剑，同他擦身而过。
顾北月，闭上眼睛，绝望了。
可是！
龙非夜在他背后停下脚步，他说话了。语气很淡很淡，仿佛在说一件云淡风轻的事情。
他说，“顾北月，天安交给你。把离族所有人的人头挂到城门口，示众。别忘了穆琉月，一样挂上去！告诉天下人，但凡拿老百姓来要挟本太子者，即便是女人，本太子也不会放过！”
他说罢，便大步离去。
顾北月愣了，顾七少亦愣了。
他们没想到，龙非夜竟然抗住了！
他没有失控，他没有疯狂；他没有落入白彦青的诡计，他没有辜负他和韩芸汐这么多年携手并肩的所有努力，他没有辜负天下人的爱戴和期待！
他残忍的屠戮了离族人，却冠之以无人能反驳的理由，震慑全天下。
那他的苦，他的忧，他的恨，他的慌呢？
该藏到多深的地方，才能抗住韩芸汐被劫，抗住他和韩芸汐可能双修不成，刀剑相向的事实？
顾北月知道的。
“七少，他是真正的皇族，真正的皇！”顾北月喃喃道。
他欣慰之余，心，隐隐疼着。
一个真正成熟的男人，并不在于肩上能抗住多重的责任，而在于心里，能藏得住多大的伤痛，把悲伤留给自己！
龙非夜的背影已经远去，顾北月双膝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属下，定不辱使命！”
顾七少看了看顾北月，又看了看远方，很快就追出去。
可是，他到处都找不到龙非夜。
他找到城门口去，问了影卫才知道龙非夜独自一人骑马出城了。
“他要去哪里？”顾七少问道。
“属下不知。”影卫如实回答。
顾七少狠狠踹了城墙一脚，怒吼，“白彦青，老子就不相信找不出你来！就算把这个世界颠覆了，老子也一定要把你揪出来！啊……”
顾七少也离开了皇城，带毒丫头走不了天涯海角，却要天涯海角去找人。
顾北月没有亲手杀穆琉月，他也不想脏了自己的手，他让影卫把人杀了，按照龙非夜的吩咐割下脑袋。
也不知道穆琉月死前是否知道龙非夜的吩咐，总之，她死后，眼睛也一直没有合上。
顾北月将离族近三十个人头，全都悬挂到天安城西城门上示众，并且将龙非夜的话告知天下。天安皇城的老百姓直接将龙非夜奉为守护神。虽然龙非夜还未称帝，但是云空大陆各地的老百姓却都将他封为云空圣君。
能以二十多个人头，一句警告得了全天下的心，龙非夜是云空大陆有史以来的第一人！
顾北月亲自坐镇天安城，以降兵去收服那些抗争到底的城池，最后在投降和老百姓里应外合之下，一切都非常顺利。
至于天安国的皇帝龙天墨，一直都还被他软禁在宫中。说来，他和龙天墨也算是故人，可是他只吩咐侍从不要刁难，好吃好喝伺候，却始终不去见一面。三个月后，顾北月一步没有离开天安皇城，没有动用过原来的军队，拿下了整个天安国。
而顾七少，他找遍了可以找的地方，可是，事实证明，他所作的一切都是徒劳。他没找到关于白彦青的任何消息。白彦青好似从这个世界人间蒸发了一样。
三个月的时间里，龙非夜并没有找韩芸汐。
他都在战场，但凡他走过的城池，统统都被攻下。中部和天宁所有战役都结束，叛军要么被诛杀，要么投降臣服。
西周楚将军的叛军齐军而逃，西周其他军队早早就退出天宁境内。康成皇帝将所有军队都押在边境，成日胆战心惊，担忧龙非夜会亲自率兵攻过来。
然而，军中却传来消息，龙非夜并没有亲自指挥过任何一场战役。他一到军中，就直接单桥匹马为前锋杀敌，以一敌百，甚至敌千！
整整三个月的时间，没有人听他说过一句话，哪怕就一个字。唐离下山来想找他，可明明知道他在军中，每次找到军营里，他就都走了，似乎是刻意回避，谁都不见。
三个月的时间，宁承和金子终于攻下了北历南部和北历皇帝形成对峙的局面。金子虽然利用虎军，招降了几批黑族兵力，但是，他们的兵力终究是有限的。能在寒冬到来之前拿下北历南部，可以说是一个奇迹。最关键的是，宁承并没有任何败绩！
宁承岂能专心打仗？每十日就给顾北月送一封信，询问公主的下落，询问龙非夜救人的打算。
可惜，顾北月每一次的回信都让她失望。
三个月的时间，韩芸汐都被捆在一个昏暗的小黑屋里，见不到其他人质。
白彦青提防得她非常紧，一日三餐都是亲自送过来的，一句话都跟她说，任由她怎么激将，也不回答。
小东西并不是她晋级的契机，她掌控了迷蝶梦，掌控了五行至毒，掌控了美人血，尸人血，毒蛊人血，偏偏就少了小东西的毒兽之血。
韩芸汐不担心自己，她只担心龙非夜！
她都顾不上双修的时间，她无法想象她被劫持，龙非夜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
这日早上，白彦青又如时送来早饭。
韩芸汐的手正轻轻抚在腹上，一听到动静，连忙就放开！

第1110章 狠心，只有这个办法
韩芸汐之所以放开轻抚在腹上的手，不为别的，只因为龙非夜一直盼着的孩子已经在她腹中发芽了。她何尝不是一直期盼着孩子的到来？无奈，孩子来了，她却无法第一时间和龙非夜分享这份喜悦。
都无法想象，如果他能知道这个消息，会开心成什么样子？
那日，她在阵法里被白彦青打晕之后，醒来就发现自己身处在小黑屋里，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少天，也不知道白天和黑夜的交替。
白彦青估计是怕了她，只供给她三餐，若非必要，一句话都不回答她，她着实试探不出什么来。
她启动了解毒系统所有功能，检查到了周遭有无数毒药草。她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白彦青把她关在毒宗禁地的毒草库里，至于毒草库哪里，她就不知道了。暗无天日地过着，担心着龙非夜的状态，却什么都做不了。这估计是她这辈子最憋屈的事情了。
直到她发现自己的腹部时而会有胀痛的感觉，好朋友却迟迟都没有来，她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是怀孕了。怀孕初期腹部偶尔会疼痛，和好朋友来的时候十分类似。
虽是大夫，可毕竟不是产科的大夫，这方面的常识她懂得不多，这一点还是之前在三途黑市和宁静闲聊，宁静说的。
怀孕初期的脉象是非常非常弱的，而且因人而异，有些人怀孕三十多天便能把出脉象，但是有些人要到四十多天甚至五十天左右才能把出喜脉。
她也不知道把到喜脉的时候，孩子多大了。更不知道这个时候，腹中的孩子算几个月大？
想来，说不愧疚那都是骗人的呀！
这孩子若再早点被发现，一切必定都不一样了。就龙非夜那脾气，绝对将她软禁到江南梅海去的。
虽然不知道确切的时间，但是在这小黑屋里还是感受得到气温的变化。医城的为偏北，小黑屋又偏阴凉。韩芸汐综合了诸多因素分析，如今应该是秋天了，应该是七月到八月之间。
她最后一次好朋友是三月下旬，如此算来，孩子怕是四个月左右了。
她一直都很瘦，加上衣裙宽松，白彦青不认真看，是看不出来的，但是，她自己却分明能抚摸到隆起的小腹。
无论男女，那都是龙非夜和她的骨肉，他/她正在一日日地成长，很快就可以感知到她的情绪，听到她的声音，感知到外界的动静。
韩芸汐多么希望在小家伙能听到外界的声音，能感知到外界的动静之前，回到龙非夜身旁去。
她最喜欢龙非夜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虽然天生有些冷冽，却依旧很好听。小家伙如果听到爹爹的声音，一定也会很喜欢的。
在白彦青的监视之下，她即便知道自己伸出毒宗的毒草库，要逃出去的几率都是零。所以，她唯一的希望就是想办法把救兵他们引来。
龙非夜他们一定到处在找到，而毒宗禁地一直都有守卫，加上之前在这里发现了神秘的黑衣人，她和龙非夜更是派了一批毒卫潜伏在森林深处。
想要引来救兵，她必须离开这个小黑屋。
虽然心急，但是，韩芸汐从来都没有试探过白彦青，更没有尝试过什么办法。因为，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冒然试探，只会加重白彦青的戒备心，到时候她想出去就更难了。
她只能耐下心，伺机而动。
白彦青打开门来，想往常一样，提着灯笼进来。
灯光一下子照亮了整个密闭的屋子，也照亮了韩芸汐的脸。
韩芸汐坐在角落里，双臂抱膝，将自己的肚子掩盖得严严实实的，任谁都敲不出端倪。
白彦青打量她，她也打量白彦青。
见她看过来，白彦青很友好地笑了一下，却不说话。他把食笼放下，转身就要走。
那个食笼有三大层，饭菜汤羹应有尽有。白彦青似乎很担心她吃不好，在饮食上格外用心。
韩芸汐知道，白彦青之所以如此照顾她，无非是怕她在被关押的这期间里把身体搞砸了，捡来无法和龙非夜抗衡。
他要她和龙非夜刀剑相向，自相残杀，前提自是要保证她好好的，不病不伤。唯有势力相当，两人较量起来才精彩，不是吗？
即便知道白彦青不安好心，军心歹毒，韩芸汐一日三餐还是心安理得吃得饱饱的！
不吃饱哪有力气对抗他？不吃饱，如何能保证腹中的小家伙营养跟上？就这一点看来，她比宁静幸运多了。
韩芸汐也知道，白彦青不伤她这一点，会是她一个极大的筹码。她想逃出小黑屋，只能在这上面做文章了。
日服一日，韩芸汐仍旧没有想到办法，如果她没有估计错时间，如今是秋季的话，她和龙非夜双修的期限就快到了，就五个月左右了！
在耽搁下去，她真的会怕！
这一日，白彦青又来送早饭，韩芸汐仍一言不发地窝在角落里。她眸光冷幽幽地盯着白彦青看。
就白彦青刚走出牢房，正要锁门呢，韩芸汐眸中掠过一抹狠意，忽然低低哀嚎一声。
白彦青立马警觉，但是，他并没有看过来，而是转身往前走。
韩芸汐心一狠，滚到地上去，双手护住肚子，忍不住叫了两更，而裙下流出了鲜血。
白彦青回头看过来，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开门进来。
“臭丫头，你休想……”
话还未说完，他就看到韩芸汐的裙子被染红了，同时也看到她的小腹有些隆起。
“你……”白彦青非常意外，他嗅到了毒药的气息。
他以为韩芸汐又要耍什么阴谋诡计了，却没想到韩芸汐居然怀孕了，而且，她对自己下毒要把孩子流掉！
“虎毒不食子！呵呵，你这丫头，老夫真真低估你了！”白彦青冷笑道。
韩芸汐一脸疼痛，抬头看去，“我宁可龙非夜不知道他的存在，也不要他亲手杀了自己的骨肉！这个恶人，我来当就可以了！”
这句话成功地引起了白彦青的兴趣。
他饶有兴致地笑起来，“啧啧啧，五个月后，你一家三口团聚，一定很有意思！”
“不会有一家三口的！白彦青，你放心，我会陪着我的孩子一道走！”韩芸汐冷声，“五个月后，即便是在鬼门关里，我们一家三口一样可以团聚！我告诉你，我这辈子绝对不会对龙非夜动剑！真相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真正被爱的感觉，你不会用的！”
白彦青怔着，韩芸汐裙子上的血迹却越来越多。
“不！你不能死！你的孩子更不能死！绝对不能！”白彦青像是发了疯。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寒芒，又道，“我下的毒，你一定解不了！”
这话，成功的激怒了白彦青，也成功地让白彦青着急了。
他立马冲外后大吼，“来人，去医城给老夫抓个产科大夫来！要快！”
一听这话，韩芸汐便松了一口气。她确实是对自己下毒了，但是，份量是解毒系统配出来的，精细到极致，但凡再多一点点，别说孩子，即便是她自己都会没命。
这个份量，可以引起流产的先兆，但是，如果及时解毒的话，还是救得回来，养得回来的。
她没有其他办法了，只有这个办法，只能冒这个风险。她都做好了准备，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
她想过无数中办法，想过用摔倒的办法，想过服用红花的办法，但是，用毒终究是最保险的，是她最能掌控住的。
毕竟，她不给自己留后路，得给孩子留后来，万一她后悔了，解药随时都会有。
白彦青采了地上的血样，一份琢磨很快就配制出解药来，逼着韩芸汐服下。但是，侍从却还迟迟没有把大夫找过来。
韩芸汐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似乎很冷。她似乎还在流血，衣裙上的血迹再慢慢扩大。
白彦青高高在上站着，看着，他不得不亲自到一旁石榻上找来棉被帮韩芸汐盖上，可是，棉被也无济于事。
“大夫怎么还没找来！”他大喊。
郝三连忙走进来，“主子，要去医城抓人岂那么容易？万一打草惊蛇了？依属下看，这孩子没了就没了。”
白彦青看着瑟瑟发抖，脸色苍白的韩芸汐，他质问道，“你能保证不会一尸两命？”
韩芸汐刚刚就这么威胁过的。
郝三不懂医，更不懂产科，他不敢回答了。孩子没了，主子大不了少点乐趣，但是，韩芸汐没了，这事可大了。
“属下已经派人去找了，会尽快把人抓来的。“郝三如实说。
“冷……冷……”
韩芸汐的意思是清醒的，她确实很冷，但是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冷。
“白彦青，没用的……呵呵，再见！”
“你要见着龙非夜……帮我们娘俩跟他道声再见吧。”
……
鲜血似乎流越多了，染红了一大片茅草。白彦青和郝三还不至于去掀韩芸汐的裙，他们并不知道，韩芸汐的情况其实没那么严重。后来流的这些鲜血，基本是从她腿上流出来的。哪怕再拖个一个时辰，韩芸汐也还是扛得住的。
如今，在他们看来，韩芸汐分明有大出血的可能呀！
白彦青的双眸都眯成了一道直线，又怒又急。他只是个毒师，连毒医都称不上。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揪住了郝三的衣领，怒问，“大夫为何还没来？为何？”
郝三比他还着急呢，忽然急中生智，“主子，大夫一定就在路上了。要不，把她带去给宁静和苏小玉瞧瞧？宁静生过孩子，苏小玉跟在顾北月身旁很久，她会医术！”

第1111章 有明确的地址
一听到宁静和苏小玉这两个名字，韩芸汐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了下来。她知道，她成功了。或许，宁静还帮不上什么忙，但是，小玉儿那丫头一定可以！
果然，白彦青亲自将她横抱起来，急匆匆出小黑屋，在走廊里奔走了好久，最后跳落一个黑洞。
一路上，韩芸汐可都留心着周遭的一切，她可以断定自己身处在地下的密室里。
毒宗毒草库有一座庞大的地下宫殿，但是，已经被他们毁了呀！
难不成还有他们所不知道的地下秘宫？
韩芸汐曾经想过，如果能出小黑屋，她便能引来毒物，或许引起毒草库的大动静，以引起留在毒卫的注意。
而今看来，即便她出了小黑屋，事情都还是很棘手。
她随着白彦青往下掉落，然而，出乎韩芸汐意料的是，越往下光线越亮，并非她想象中的地下密室。
没一会儿，他们就落地了。
韩芸汐发现这是一个悬崖上的山洞，光线正是从山洞外照进来的。
这地方和他们之前见过的地下宫殿很像，虽然是地下宫殿，实则藏在山体里的宫殿，洞外的悬崖之下，必可见大山峭壁。
毒宗毒草库就只有两座大山脉，一座叫做风明山，一座叫做君临山。被他们毁掉的那个地下密室就位于君临山山体里，所以，他们所在的位置，极有可能就是风明山的山体里。
风明山和君临山之间的山沟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正是毒宗祭坛所在呀！
韩芸汐望着远处洞外照进来的刺眼光芒，仿佛就看到了希望之光。
白彦青刚到，侍卫就把洞壁上的石门推开，宁静和苏小玉就在被囚禁在洞里。自从白彦青劫持了韩芸汐，倒是很久没怎么搭理宁静和苏小玉了。
宁静和苏小玉正坐在石榻上说话，见白彦青抱着韩芸汐进来，两人都非常意外，不约而同站了起来。
白彦青还未开口，宁静和苏小玉就发现韩芸汐下身流了好多血。
这个时候，孩子都五个月了，虽然不是非常明显，但是宁静一眼就看出来韩芸汐怀孕了。
“把她放下！平放下来！快！”宁静大吼。
虽然不是大夫，可是有过一次亲身体会的经验，她知道的比别人都多。
韩芸汐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导致小产了，遇到这种事情最怕的就在折腾，一定一定要卧榻，不能乱动。
被宁静这么一吼，白彦青悻悻的，他把韩芸汐放石榻上，冷声，“中毒小产，毒已经解了。大夫就在路上，你们俩想想办法！她要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二人得陪葬！”
这场景，若是不知道的，压根都猜不到韩芸汐是被白彦青绑架了。
宁静和苏小玉哪顾得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宁静连忙取来被子帮韩芸汐保暖，苏小玉连忙把脉。
韩芸汐已经闭上眼睛装晕，但是，她知道白彦青和郝三都还站在一旁。
苏小玉跟了顾北月那么久，天赋比百里茗香还好，她确实有两下子。
她这一把脉，就觉得不对劲。
主子虽然大动胎气，也流了很多血，但是，并没有流产大出血的迹象呀！
这一裙的鲜血，哪来的？
如果真是因为小产而流了那么多血，这会儿孩子必是非常危险的，就是大人也很危险。可是，如今就脉象看，只要及时服药，卧榻上一个月左右，孩子便可保住。主子如今的危险，并非小产造成的，而是这个流血的伤口造成的，再不止血，后果南测呀！
苏小玉可是个人精，她看了主子一眼，见主子双眸紧闭，她便多少猜到原因了。
她回头朝白彦青看去，“纸笔，快点，我要开药止血！再迟一点，别说孩子，大人都会没的！快点！”
“要什么止血药？”郝三连忙问。
白彦青还未训斥，苏小玉就怒声，“你当刀伤啊？岂是随随便便的止血药就可以用的？”
“纸笔伺候！”白彦青冷声。
郝三连忙去取来，苏小玉开了一堆药，有止血药有安胎药，“速度要快，千万千万要快！”
苏小玉那紧张的模样，让在场众人都捏了一把冷哼。但是，白彦青还是将药材都看了一遍，确定苏小玉的药方里没有附带其他信息，让郝三亲自去抓来。这里距医城非常近，到了医城，还怕会没要？
宁静不知真相，她那么倔强的人都已经哭了，站在一旁不是如何是好。这让白彦青更加相信苏小玉所言。
苏小玉眼底掠过一抹复杂，虽然犹豫，却终究狠下心来，赌一把。
她故作紧张，匆忙，一把掀起被褥来，便要掀韩芸汐的裙子，都掀到一半了，忽然回头朝白彦青看去，她恶狠狠地说，“你出去！”
白彦青若不是担心韩芸汐会没命，他岂能容忍宁静和苏小玉对他这么凶？
“你作甚？”白彦青还是警惕地问。
“检查！如果情况糟糕的话，只能弃了孩子，尽量保大人！”苏小玉认真说。
“不！”
宁静一下子站起来，小玉儿是做戏，宁静却是真的焦急，真的难过，她拉住小玉儿的手，哭着说，“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当娘的，最见不得这种事。
“静姐姐，你别这样！我得赶紧检查，要是延误了时机，到时候……”苏小玉也不说下去，直接把宁静推开了。
白彦青退了出去，令人把门锁上，他亲自站在门口守着，等着。
就算把她们三个人关押在一起，她们也折腾不出什么名堂来。白彦青绝对没有想到，自己有多低估苏小玉这个孩子。
她们三人关在密室里，确实折腾不出什么名堂。
石门一关上，韩芸汐立马就睁开眼，宁静吓着了，正要出声，苏小玉连忙捂住她的嘴，低声，“你到门边守着，防着他们突然闯进来。”
宁静不明所以，但是还是照做。
韩芸汐很想自己止血，但是她没敢乱动，虽然毒已经解了，但是，她确实是有小产的迹象，她必须谨慎再谨慎，尤其是流了那么多血之后，身体弱好多。
万一因为大腿上的伤口失血过多，而引起小产，她就完了。
要知道，腹中的小家伙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她这辈子都没脸去见龙非夜了。
“主子，你有止血药对吧？”苏小玉一边掀起她的裙子，一边问。
韩芸汐立马就递给她，“小丫头，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聪明。”
苏小玉没说话，以最快的速度替韩芸汐的伤口止血，包扎，确定没有大问题了，才小心翼翼替她落下裙子，盖好被子。
她看着韩芸汐，认真说，“主子，小玉儿想你了。”
韩芸汐捏了捏她的脸颊，无奈地说，“是主子对不起你，没能救你。”
“幸好小玉儿没被救走，要不，主子今日这出戏就唱不下去了！”苏小玉低声说。
韩芸汐让小玉儿靠近，低声道，“小玉儿，这是毒宗禁地的风明山地宫，你想办法开些药方，把这几个字送出去。这是咱们唯一的生路。”
苏小玉很震惊，“你怎么知道？”
“错不了！”韩芸汐认真道，“不必一下子全送出去，慢慢送，我们还有五个月的时间。我至少得服药一个月，你有的是机会。白彦青精得很，千万小心。”
“懂了！”苏小玉点了点头。
韩芸汐不放心，又交待，“他们去医城抓大夫了，医城的大夫都是自己人，咱们见机行事。”
“好。”苏小玉又认真地点头。
这药方要怎么写，才不会被白彦青发现，送出去抓药，又要怎样引人抓药人的注意，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呀！
这时候，宁静走过来，低声，“到底怎么回事？白彦青好像很紧张这孩子？”
韩芸汐低声把事情的经过都告诉他们，宁静忍不住蹙眉，“你怎么敢？”
“没办法。不冒这个险，我和他爹爹都会没命，他也别想活。”韩芸汐轻抚着肚子，把愧疚和心疼全压到心底去。
苏小玉调整好状态便去开门，焦急地问，“药呢！药呢！怎么还没来？”
“什么情况？”白彦青问道。
“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孩子也保住了，但是，药再不来，就是顾大夫过来也没办法！”小玉儿急得要跳脚。
白彦青来来回回踱步，这时候，韩芸汐假装忽然醒来，立马要下榻，宁静也跟着做戏，连忙来拦，“韩芸汐你疯了？不要命了？”
“不要了！”韩芸汐一字一字冷冷说。
见状，白彦青一手掐住苏小玉的脖子，怒声，“臭丫头，你死，老夫要所有人陪葬！”
这下，韩芸汐便不敢再动了，宁静连忙将她扶着躺下。
她看着天花板，一脸似乎很绝望，然而，心里却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两个侍从押了一个女大夫过来，小玉儿没见过，宁静却觉得眼熟，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小玉儿正要说病情，白彦青却拦下。
医女脸上有哭过的痕迹，她看了宁静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她傻乎乎地原地站着。
“还不过去瞧瞧！”郝三催促道。
医女吓了一跳，连忙往床榻那边走，一见到韩芸汐她就惊了……

第1112章 把药方追回来
医女被劫持而来，本就受到极大的惊吓。当她看到韩芸汐之后，更是吓得不轻，差点就交出来了。
韩芸汐见到医城，同是非常意外。这不是医城任家的任四小姐吗？
白彦青的人居然劫了任四小姐回来，这未免也太巧了吧，任四小姐在产科方面，有非常高的造诣。当年的医术大会，顾北月亲自点了她的名要她辅助，一是看中她的医术，二则是因为她的出身。任家在医城可是一大势力呀！顾北月提携了任四小姐，任家自然就站到顾北月这边来。
见任四小姐震惊的表情，韩芸汐连忙朝她使眼色，任四小姐看了，一脸迷茫。
谁知道，这个时候白彦青却忽然出声，“来人，快去！把刚刚那张药方追回来！快！”
这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白彦青意识到药方会泄密吗？可是，他刚刚已经检查过药方了，不是吗？
苏小玉和宁静面面相觑，都不敢乱动，韩芸汐还是冷静的，她仍躺在床上，保持着一副绝望的样子。
留任四小姐又惊恐，又茫然。
她在产科刚刚搞定一个难产的孕妇，整理好之后正要回家，就突然被人劫了。
劫持她的人黑衣蒙面，一路过来也都蒙上她的眼睛，她都不知道自己得罪了什么人，这帮人劫持她要做什么。
可是，她刚刚看到了宁静，她就明白了一切！
宁静和苏小玉被劫持的事情，至今都没有公开，只有少主人知道，而韩芸汐被劫持的事，更是鲜为人知。
她原本什么都不知道，是三个月前，北月院长来信，要她协助寻人，她才知道原来事情那么严重。
北月院长要她吩咐各地的产科大夫留心每一个患者和每一张药方，若有异常不可当场揭穿，无比及时上报。
因为顾七少那件事，北月院长当年一接手院长一职，就亲自建立了一套完整而且严谨的产科医疗体系。
一方面，取消各地大夫对产妇的检查，医治权利，开设专业的妇产科医馆。置顶了非常严格的用药规范，除非专业的产科大夫，否则任何医者都不能给孕妇开药。另一方面，联手了药城，下方了严格的售药令，若没有产科大夫开的药方，或者审查过的药方，任何药堂都不能对出售孕妇用药。
这个办法，虽然阻止不了像顾云天那种变态的人，但是却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防止一些用药错误和医疗事故。这是顾北月从顾七少那件事上得到的启示，也是他接管医城之后，做的第一件大事。
设立专业的产科医馆之余，顾北月还让任四小姐主持，一方面以医学院的产科学堂为基地，扩展产科的学徒；另一方面组织了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大夫，专门研究孕妇用药安全。
老大夫们研究用药安全去了，产科的一切事务自是任四小姐负责，再加上任四小姐背后有任家撑着，这一两年来，她已经成为产科名副其实的一把手，各地的产科医馆全都掌控在她手中。她要传达北月院长的密令，简直易如反掌。
北月院长之所以要她吩咐各地产科大夫留心患者和药方，正是因为韩芸汐怀孕了！
这个秘密她当然没有捅出去，要知道，就是龙非夜都不知道这个秘密呀！天知道龙非夜要知道这个秘密，会不会急疯了？
北月院长说了，这并非绝对的线索，只能说是防一手。到了这个时候，公主一定知道自己怀孕了，以公主的身体，到了孕中期用药是免不了的。
白彦青只是毒师，并非毒医，他身旁更没有懂产科的人。公主若需用药，极有可能会在药方里动手脚。
任四小姐一直都在等，等着下面的医馆报上可疑的药方，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被劫持，会亲眼看到公主。
她能不意外，能不震惊吗？此时此刻，她的脑袋都空了。
侍卫不明所以，却立马就去追送出去的药方。而白彦青一步一步朝任四小姐走过来，冷冷地打量她。
“从哪劫来的人？”白彦青质问道。
“就在医学院产科那边，这么晚了，就见到她一个。”侍从如实回答。
白彦青冷笑，“任四小姐！”
他越看这个医女，越觉得眼熟，想了一下子便想起来了。这个医女正是当初在医斗大会上被顾北月点名的那位。
这是任家的女儿，也是顾北月的人，还是个名医。
她失踪了，医城怕是会满城风雨了，但是，无妨，他绝对相信没有人能找到这里的。
但是，任四小姐的笔迹一旦传出去，便会有被人认出的可能。同样的，苏小玉的笔迹亦是会被认出。
龙非夜他们布下了天罗地网，这三个月来若非万不得已，他自己都不会离开地宫。
刚刚慌乱之际，他只检查了药方，却没有注意到笔迹的问题。现在认出任四小姐，他才想起这个细节来。
任四小姐回头朝白彦青看过来，“你，你……你们到底想怎样？”
“西秦公主服毒小产，毒已经解了，如今什么情况，请任大夫好好瞧瞧，毕竟……人命关天！”白彦青客气地说。
“白彦青，你去追回药方什么意思？药再不来，孩子就保不住了！”苏小玉急急说。
“来人，给老夫堵上她们的嘴！”白彦青冷声。
无疑，他要听一听任四小姐的诊断，是否和苏小玉的诊断是一样的。
苏小玉和宁静的嘴都被堵上，任四小姐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她朝苏小玉和宁静看去，诧异地问，“小产？公主怀孕了？”
任四小姐能被顾北月看上，传授医术还委以重任，天赋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聪明心细。
虽然她害怕得双腿发软，却还是硬撑住。
如今就形势看来，白彦青是绝对不会放她走的，她们要搬来救兵，还得靠送出去的药方。
就白彦青这态度，要送出药方，一得打消他的疑虑；二必须把公主的病情往危急里说。
白彦青本就推测龙非夜不知道韩芸汐怀孕的事情，听任四小姐这么一说，他便更加相信了。他并没有做声。
任四小姐连忙上前去，帮韩芸汐把脉。
白彦青就站在一旁，韩芸汐没办法再给任四小姐使眼色，她一脸绝望地望着天花板，心里却波涛汹涌着。
任四小姐也算是入得了顾北月眼的人之一，她真真的希望顾北月没有看走眼，这任四小姐千万千万要聪明机灵点呀！
任四小姐的医术可比苏小玉厉害多了，很快，她就摸清楚韩芸汐的情况了。虽然是真的小产，但是情况并不严重。如果她没有猜错，韩芸汐流了那么多血，并非小产所致，而是假象。
换句话说，韩芸汐她们骗了白彦青！
韩芸汐为何要拿腹中胎儿冒险来欺骗白彦青？再想到白彦青刚刚把苏小玉开的药方追回来，任四小姐多少明白了怎么回事。
她放开韩芸汐的手，急急说，“得赶紧用药！越快越好！”
“公主殿下，无论如何你一定要撑住呀！孩子是无辜的，你千万撑住！”
这反应和苏小玉的差不多，白彦青心中打消了不少疑虑。
任四小姐忽然跪了下去，“老前辈，求求你救救孩子吧。孩子是无辜的呀！公主和您的恩怨，都是大人的事，孩子都还未出声，他太无辜了！”
“来人，笔墨伺候！”
白彦青亲自将任四小姐搀起来，虚伪地说，“放心，只要你保住这个孩子，老夫一定放了你。”
任四小姐藏在宽大袖中的双手一直在颤抖，但是，她还是坚持下去，她连连点头，“赶紧抓药来，抓药来就保得住！”
侍从把笔墨纸砚端来，任四小姐便着急地写。
苏小玉和宁静都愣愣地看着，真是没想到这个吓哭的医女居然能跟她们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
韩芸汐还是望着天花板，似乎天塌了都跟她无关，可是，她高悬的心却已经放下。她也不知道要感谢顾北月，还是该感谢任四小姐。
这算不算是影族的守护之一呢？
任四小姐写好了药方，白彦青看了一遍，发现和苏小玉开的药方相差不过两三味药。
“来人，临摹一份，马上去抓来！”白彦青命令道。
这下，韩芸汐差点就笑出来了！
她原以为这药方会很难送出去，又或者白彦青会亲自去寻药不会到药馆里去抓。但是，听他这么一说，韩芸汐才发现自己误会了。白彦青担心只是笔迹而已。
这老家伙够细心的呀！
无论如何，只要药方能送到药馆里去抓，她们就有希望把消息送出去！多一个任四小姐，便多一个人想办法了。
任四小姐这份药方被临摹之后，立马就被送去抓药。
“千万要快！要快！”
任四小姐一边强调，一边对白彦青说，“老前辈，我得替公主施针急救。万一药没及时送来，也还能保一会儿！”
任四小姐这认真的脸，别说白彦青了，就是宁静和苏小玉两人都险些相信了她。
白彦青答应了，任四小姐又道，“找个婢女来，我需要人打下手。”
白彦青身旁可没有婢女，他犹豫了一下，冷冷道，“宁静留下，把苏小玉押走！”
虽然苏小玉小了宁静十岁，可是，白彦青更不放心苏小玉。苏小玉这丫头的脾气和白玉乔极像，脑瓜子却比白玉乔更聪明。
要施针，白彦青自是要回避的。
白彦青和苏小玉一道出门，苏小玉一路上都阴森森地盯着白彦青看。她已经在心里发誓过无数次了，白彦青如果落到她手上，她一定会好好“伺候”的！

第1113章 怎么送出消息的
石门一关上，韩芸汐立马回头看过来，任四小姐却给跌坐到地上去，双腿发软。
太可怕了，她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抢救，却都不必刚刚来得凶险呀！
韩芸汐笑了，回想自己当初在医学院实习，第一次抢救中毒者之后，也是这种反应。大夫的淡定从容总是在一次次性命攸关里养出来的。
医学的女子，尤其是学有所成，经验丰富的女子，都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宁静连忙过来搀任四小姐，低声说，“好样的，别怕！”
有了人握着手，任四小姐这才放松了一些，她连忙朝韩芸汐走过来，“公主，太子殿下和北月院长他们到处在找你呢！”
任四小姐差点就把北月院长知道公主怀孕的事情说出来，幸好她还是及时打住了。
任四小姐并不清楚北月院长为何要隐瞒此事，他只知道，如果太子殿下知道北月院长隐瞒了此事，北月院长的麻烦就大了。
“龙非夜可安好？”韩芸汐连忙问。
“听闻太子殿下这段时间都在军中，单枪匹马杀敌。东秦的军队只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就降服了中部和南部的叛军，打退了西周的军队。如今除了北历境内，天下都太平了。”任四小姐认真回答。
韩芸汐问的是龙非夜，任四小姐回答的却是天下。
可是，龙非夜不就是天下吗？龙非夜若不好，这天下能好？
韩芸汐嘴角泛起一抹无奈的笑意，她觉得自己一定是被关傻了，任四小姐怎么可能知道龙非夜的具体情况。她问也是白问。
“三个月前，医城来了很多影卫和毒卫，还有一批天山高手，他们至今还潜在毒宗里，应该是在找你们。”任四小姐又说。
“任四小姐，刚刚多亏了你。”韩芸汐岔开了话题。别人嘴里问来的，终究不如她亲眼看到的。
好想好想看一看龙非夜，好想好想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好想好想拉着他的手十指相扣，靠在他肩头同他说说话。
有些人注定没办法思念，一思念就想哭，必须永远陪在身旁才能安心。
韩芸汐不希望自己在怀孕的时候流泪，更不喜欢流泪。
“公主，我刚刚已经把消息送出去了，放心，北月院长很快就会收到消息。他们很快就会到医城来的！”任四小姐把声音压到了最低。
韩芸汐和宁静都非常诧异。
韩芸汐知道那张药方一送到药堂去就会被要求转到产科医馆让大夫检查。云空各地的产科大夫都是任四小姐安排下去的，而医城里的产科医馆只有两个，一个在医学院里，一个就是医学院产科附属的妇产堂。
医学院可不是人人都进得去的，那张药方必定会被送到妇产堂去，那边的人可都是任四小姐的人呀！
只是，韩芸汐琢磨不透，任四小姐写了什么，可以躲过白彦青的眼睛，又可以把消息传出去？
“你在药方上怎么写的？”韩芸汐诧异地问。
任四小姐让宁静也靠过来，低声告诉她们。
韩芸汐和宁静听了都佩服不已，同时也充满了希望。只要这药方顺利送到药堂，至少顾北月就可以确定他们在医城里。
只要确定了范围，要寻人就容易多了。而且，只要他们认出第一张药方，对后面的药方便会格外留心。
也不知道这之后还有没有单独说话的机会，韩芸汐连忙将确切的地址告诉任四小姐。
白彦青是不会再让苏小玉开药方的了，重任落到了任四小姐肩上。
抓紧时间把一切交待清楚之后，韩芸汐还是让任四小姐给她做详细的检查，以确保腹中的小家伙没大碍。
任四小姐立马又紧张起来，手都有些颤。
“没事的，放心，白彦青不会进来的。”韩芸汐低声安抚。
“公主……这……”任四小姐一脸无奈和苦笑，“这可是太子殿下的孩子，是东西秦两皇族共同的血脉呀！我……我不是害怕，我就是紧张。”
一听这话，韩芸汐和宁静都沉默了。
这孩子的身份太尊贵了，所以任四小姐紧张，可是，对于他们来说，“东西秦两皇族共同的血脉”这几个字却含满了太多太多说不尽的酸楚，说不清的不容易，说不了的无奈。
韩芸汐轻轻抚摸微微隆起的小腹，忍不住问，“也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公主，回头让北月院长把个脉，说不定他会知道。”任四小姐连忙说。
“怎么会知道？”韩芸汐无奈地说。
“在产科里流传一个说法，说脉象可以辨出男女。不过我长那么大也没见识过，北月院长的医术那么厉害，说不定能把出来！”任四小姐笑了起来。
“那得偷偷找他，不能让别人知道。”韩芸汐亦笑。
三个月来，被关在小黑屋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连瞧瞧跟小家伙说话都不敢。这份喜悦也就今日能分享，也就今日能讨论。
再强悍的人，怀孕之后的心情都是惶恐的，还有什么事情比孕育一个新生命令人紧张呢？
虽然就只能聊两句，但是韩芸汐的心情好多了，她说，“男孩女孩，龙非夜都会喜欢的。”
宁静不经意就走了神，她想，唐离也一定很疼爱小糖糖的。那可是他们这辈子唯一的孩子了呀！
任四小姐一番认真的检查之后，给了韩芸汐一个心安的诊断，她说，“公主，在药来之前，她只要卧榻，就不会有事。”
“好！”韩芸汐认真地点头。
任四小姐和宁静也不敢耽搁太久，任四小姐把韩芸汐医疗包里的针套取出来假装在收针，宁静去敲了门。
白彦青亲自进来，察看了一圈，见韩芸汐还是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看，他撂下了句狠话，他说，“丫头，你孩子一条命能抵得上好几个人的命，呵呵，别让孩子还未出生就背命债，超生不了的！”
韩芸汐转头怒目瞪过来，白彦青非常满意，大笑而走。白彦青把任四小姐留下，把宁静和苏小玉分开关在两个密室中。
白彦青在等，等这几个月的时间过去。
韩芸汐她们也在等，等侍从把药送过来，任四小姐开的那些药，就医城这地，野外可不好找呀！
医城这个区域，大片的草地林地都被毒宗给占了，药材全都是有毒的。所以，侍从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抓到药，只能去药堂。
只要药来了，那么就说明那张药方是被妇产科的大夫检查过的。
等待永远那么漫长。
韩芸汐犹豫了一下，让任四小姐去催。
侍从把药方拿到药馆去，得知药方要通过产科大夫的检查，会不会折回来询问白彦青的意思？
若是这样，她们就多了一次危险了。
“你就跟他说，我情况有变，要尽快服药。”韩芸汐低声。
任四小姐深吸了一口气，连忙去敲门。
开门的并非白彦青，而是守卫，任四小姐一脸着急，“我要见白前辈！”
这时候，郝三刚好路过，他已经把苏小玉那张药方给追回来了，正从白彦青那边过来。
“做什么？”郝三没好气地问。
“我开的那些药怎么还没到？劳烦告诉白前辈一声，公主的情况恶化，必须尽快服药！能不能催一催抓药的人呀？”任四小姐认真问。
“急什么急什么！等着！”郝三不悦地说。
“公主不急，可是……可是我们几个可不想死！孩子要保不住……”任四小姐说着，就呜呜地哭了起来。
“把她关进去！”郝三不耐烦的下令。
虽然不耐烦，但是门关上之后，郝三也没再请示白彦青，连忙命令侍卫去催抓药人，“无论如何尽快把药抓回来，惹恼了主子，谁都没好果子吃！”
郝三只当主子亲眼检查了药方，又命人临摹，必是不会再出问题了。他并不知道，正是因为他派人去催促，让原本正犹豫着要不要把药方拿去产科医堂检查的侍从不再犹豫，直接把药方送到妇产堂去了。
没一会儿，任四小姐就被叫出密室，带到另一间石室去，当她看到满桌的药材时，她差点就叫出来，当然，她还是忍得很好的。
她知道，这张药方一定就在送去给北月院长的路上了。
这个时候，顾北月已经不在天安皇都了，他正在求药洞门口。许久不见的顾七少就站在他身旁，唐离也在。
顾七少收到丹炉老人的密函，说莫邪宝剑已经基本铸成，就等着用剑人来亲自开刃。开刃，便是将刀口的杂质磨掉，让锋利的刃露出来。
若由用剑者亲自来开刃，人和剑会有更好的默契。而且，地火坤炉打造出来的宝剑可不一般，以丹炉老人和叶骁的力量，根本开不了。
顾七少一收到这个消息，就告诉了龙非夜和顾北月，顾北月则告诉了唐离。顾北月就是心慈，他知道唐离找殿下已经找了整整三个月，借这机会唐离应该能见到殿下了。
“龙非夜不会不来了吧？”顾七少怒声质问，这段时间，他疯了一样满世界跑，脾气特别不暴躁。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多久没有笑过了。
“会的！我哥一定会来的！”唐离很肯定。
他相信他哥不是退缩的人，更不是怯弱的人！这三个月里，他虽然一言不发，给影卫的密函却没有断过，他一直在安排影卫寻找嫂子的下落，他也单枪匹马地走战场。
他坚强着，怎么可能退缩？
果然，马蹄声哒哒，只见龙非夜纵马疾驰而来，一身黑衣劲装，面容清瘦冷峻，整个人缄默得特别冷清……

第1114章 留给她来开刃
终于见到龙非夜了！
龙非夜都还未到求药洞，唐离就先飞奔过去，站在药田里，又是招手又是大喊，“哥！这边！这边！”
唐离无比兴奋，无奈，龙非夜直接驾马从他身旁呼啸而过，留给他一身的尘土。
顾北月站在求药洞旁边，顾七少特意挡住了洞口，双手环胸。龙非夜一下马，也不说话，直接伸手来推他。
顾七少按住他的手，龙非夜一扬手直接把顾七少给挥到一旁去，他大步流星地往山洞里走。
顾七少和顾北月相视一眼，也没多言，连忙跟进去。唐离最后一个进宫，紧追不放。
求药洞的机关早就已经被丹炉老人都关闭了，他们很快就抵达了炼丹洞。
龙非夜面无表情站着，其他的人却被洞里的场景震撼到了。
这炼丹洞里就只有三个人，丹炉老人，叶骁和老板娘。老板娘安静地坐在一旁，吊着骨头，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周遭的一切人和事都跟她没关系。
丹炉老人和叶骁站在天火乾炉顶部，两人都光着膀子，大汗淋漓，他们的脸都被炉子里的火光映照得红彤彤的。
丹炉老人真真是下了重本，居然把整个天火乾炉的丹药全都清空，把整个炉子所有的隔层全都打通，利用化功为火来铸造宝剑。
透过天火乾炉炉身的镂空小窗户，隐约可以看到一把宝剑悬在炉中熊熊烈火中，似乎在等着主人的召唤。
望着烈火熊熊的天火乾炉，众人都不自觉心生敬畏，这终究是神器呀！也唯有神器才能在这么短的世界里重铸出一把绝世宝剑，承载住莫邪剑魂这等远古力量。
怪不得丹炉老人和叶骁得等龙非夜他们来开刃，就这形势看，他们二人连召唤宝剑出炉的力量都没有吧。
见龙非夜他们一行人全都到了，丹炉老人和叶骁都还是欣慰的。
虽然没有看到韩芸汐跟他们在一起是非常令人遗憾的事情，但至少他们二人费尽了所有力量终于赶在双修期限到来之前，把宝剑铸造好了。
这宝剑铸造出来，双修就多了一份成功的希望，不是吗？
这宝剑铸造出来，龙非夜就可以全心全意寻找韩芸汐了，不是吗？
丹炉老人的视线在顾七少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对他说点什么，只是，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顾七少来信求他用天火乾炉帮忙铸剑，他立马就答应了。这孩子至今都没有亲口承认过他是当年的小疯子，他也不执着了。
他只要知道，当年的小疯子是他，只要能偶尔看到他，只要知道他过得还不错，那就可以了。
“年轻人们，都一道过来吧！一起出力把宝剑召唤出炉！”丹炉老人大声说。
顾七少第一个要上前，龙非夜却抬手拦下他。
顾七少蹙眉朝龙非夜看去，龙非夜没理睬，冷冷看着天火乾炉子，忽然就凌空而上飞了去。
顾七少还要去，顾北月却拦住，“让殿下自己去吧，那是他要送给公主的剑。”
丹炉老人和叶骁见龙非夜拦顾七少，又见他一言不发，来势汹汹，两人都识相地让开。
这个家伙想以一人之力召唤出宝剑？还真是狂傲呀！可是，他以他浑厚的双内功，他确实有如此狂傲的资本。
干将宝剑他都收得了，何况是召唤这新铸造的宝剑呢？这把新铸造的宝剑虽然强过天下无数宝剑，但是，终究强不过万剑之王干将。
丹炉老人和叶骁退下来之后，龙非夜便独自一人站在高耸巍峨的天炉之上，他表情冷漠，眸光冷清，他垂着眼，明明是看着炉中的剑，却给人一种凌驾于九霄之上，冷眼漠视天下苍生的感觉。
那清瘦的声音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特别孤冷、孤独。
韩芸汐不在，他眼里，还能容得下什么？
他立在巨大的炉口边上，垂着双眼，面无表情，他一手负在背后，一手抬起，掌心向下。
在别人看来是那么艰难的事情，对于他来说，真真是易如反掌。
他就一手，凭空虚抓，天炉中就传出了一阵“铿铿铿”的声音，是宝剑在颤动，再熊熊的烈火中，往上升起。
看到这一幕，顾北月都心服口服，何况是顾七少？
然而，唐离看到的并非龙非夜的实力，他看到的是龙非夜的缄默和孤单。
这三个月来，他一直都在找龙非夜，今日终于看到了，却宁可自己永远都没有看到如今的他。
太像了！
不，也能说像，因为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今的龙非夜，和当年那个沉默了一年的龙非夜是那么相似，相似之余却远比当年多了一份男人的孤独，多一种无话言语的悲。
强大如他，却护不住自己最心爱的人，于他，岂不是一种悲呢？
就在唐离走神的时候，忽然“铿”得一声大震，天火乾炉剧烈震动起来，偌大的炉子似乎在摇晃，随时都会倾倒。而火炉子里的烈火像是也随时都可能流溢出来，烧毁这里的一切。
任由天火乾炉距离摇晃，龙非夜仿若泰山，巍然不动。
只见他的大手猛地抓握成拳，刹那之间，宝剑便如同一道肃萧的剑气，从巨大的炉子里冲天而上，直飞出来！
剑，出炉了！
那剑都还未开窍，就似有了灵性，气势如虹，非常霸气强势，直冲上顶空，像是要拜托舒服，逃脱这个地方，不让任何人降服。
龙非夜怎么可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这他要送韩芸汐的剑呀！
他飞身而上，一手摊开。顾七少只觉得背后的剑一颤，还未缓过神来，一直被他背在背后的干将宝剑就从伪装的琴盒里飞了出去，落在龙非夜手上。
龙非夜持剑，没有动用什么力量，只是用最纯粹的力气，狠狠朝新铸的宝剑剑身劈去。
两剑相击，“铿”的一声震得大家双耳欲聋，就连心口都有种快被震裂的感觉。
要知道，虽然龙非夜没有施加力量，但是单单干将宝剑的力量就了不得了，天下基本没有能够承受干将宝剑这么劈砍的武器了。然而，新铸的宝剑却硬生生承受住了，并没有任何损伤。
这个时候，大家才知道原来龙非夜是在试剑。
唯有这样的宝剑才能耐承受的住莫邪剑魂，唯有这样的宝剑才能配得上干将宝剑，也唯有这样的宝剑才能配得上韩芸汐！
新铸的宝剑似乎被干将宝剑震慑住了，不敢再逃，凌空在干将宝剑之下，似臣服。
龙非夜握住了剑柄，这才落下来。他认真打量起宝剑来，只见剑身色如霜雪，冷光滟滟，剑柄则泛起淡淡的火芒，似乎地火的余芒。
就龙非夜的表情看，看不出他是否满意，但是，他既握在手里，必是认可的。大家纷纷都飞落到他身旁，丹炉老人连忙说，“殿下，由你来开刃吧！”
“金刚石已经准好，就在一旁！”叶骁认真说。
金刚石是这个世界上最硬的东西，也是用来开刃的最佳器物。拥有金刚石者屈指可数，叶骁这个铸剑师算上一个。
龙非夜没做声，他单手握着宝剑，缄默地看着。
周遭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怎么办是好。韩芸汐在的时候，这个家伙都非常寡言了，一天到晚说不上几句话。如今韩芸汐不在，还有谁能让他开尊口呀？
众人都无奈，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龙非夜竟然开了口，他淡淡说，“留给她自己开吧。”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留下众人面面相觑。这家伙似乎没有回答丹炉老人和叶骁的问题，而只是在自言自语罢了。
他要去哪里？
中部和南部平定之后，他就离开军中了，只能偶尔从影卫那里得知他的下落，他似乎和顾七少一样，满世界的跑，满世界的找。
一点点线索都没有，几乎把能寻的地方都寻了个遍，即便是嫌疑最大的毒宗禁地他也寻了，还去了那个坍塌的地宫，差点被困在里头出不来。可是，还是没有那个女人的下落。
他心中隐藏着的另一丝恐慌，顾北月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的。自从知道韩芸汐来自将来，他只需一日不见她，就会不安了。
这个世界上并非人人都承受的住思念，有些人注定要厮守，才能心安。
“哥！”
唐离第一个缓过神来，追出去。而顾北月却很快超过他，追到了龙非夜身后。
既然见到了龙非夜，他便不会再让龙非夜离开他的视线。
是不是为了公主而守护，也是一种守护呢？
暂时守护不住公主，至少他能守护住她的幸福。
龙非夜翻身上马，唐离追了出来，“哥，你别这样！我嫂子知道了会难受！哥，我其实……”
唐离正想坦白他告诉韩芸汐他们小时候的事情，而就在这个时候，徐东临却忽然赶到。
这段时间，他找不着主子，只能跟着顾北月。他都顾不上同许久未见的主子行礼，他急急呈给顾北月一封信函，“医城那边刚刚送来的，说是特急密函，让您一定亲自看，并尽快回复！”
医城能有什么事急成这样，难不成是有韩芸汐的消息了？
正要离开的龙非夜立马就看过来，冷声，“什么事？”
果然呀，只有跟韩芸汐有关的事，才能让他开金口……

第1115章 龙非夜知真相
龙非夜都开金口了，顾北月能不赶紧看信函吗？
其实，这份来自药城的密函这么紧急，他大概猜到了什么事，此时此刻，他的心情可谓又紧张又惶恐。
紧张的是，他交待任四小姐的事情一定是有什么线索了；惶恐的则是，若真是有线索了，他就不能再隐瞒龙非夜公主怀孕的事情。
即便已经做好了被怨的准备，他还是惶恐不已，毕竟这件事，他有错。
顾北月着急地打开密函，发现这密函里有两张信函，一张禀了任四小姐失踪的事情，另一张则是一张药方！
今日是初五早上，任四小姐失踪在初三晚上，这封密函从医城送到药庐来，两天的时间不到，速度确实很快了。
任四小姐失踪之后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里，就有人拿了这张药方到妇产堂去给大夫检查。
龙非夜下马来，顾北月自觉地把这信函和药方交给他看，顾七少等人也连忙凑过来。
可是，除了顾北月之外，大家都看不出来这和韩芸汐的下落有何关系。
“任四小姐是产科的大夫吧？”顾七少好奇地问。
顾北月瞅了龙非夜一眼，有些无奈，但是，他并没有耽搁，没有犹豫，他说，“大家先看看那张药方。那是任四小姐失踪之后，有人送到妇产堂去检查的。”
“然后呢？”顾七少还是不明白。龙非夜眉头紧锁，等着，不过就那样子基本要失去耐心了。
这个时候，唐离插了嘴，“这张药方有问题！紫林草，马蹄青还有十方奇蕾都是禁药！这是谁开的药方？”
在场大男人，除了顾北月这大夫，都不知道医学院对产科的改革，唐离却清楚得很。
当初他帮宁静生娃做足了准备，不仅仅请了最经验的产婆，也请了好几个产科大夫到唐门去等着。
他的小册子里纪录的注意事项里，就有孕妇禁用药物这么一类，他把顾北月告诉他的所有禁药都背的滚瓜烂熟的！
龙非夜没理睬唐离，冷冷看着顾北月。明显，唐离只知其毛，不知其本。
“对，把三味禁药去除掉，这是一张给孕妇安胎用的药方，就药材的搭配和剂量的使用上看来，非常专业，能开出这等药方者，必是六品之上的大夫。”顾北月解释道。
“既是六品之上的大夫，为何要开出禁药？”一旁的丹炉老人忍不住发问。
“六品以上的产科大夫，除了产科的几位老人家，就只有任四小姐一人了。”顾北月又说。
“任四小姐是故意这么开的！”唐离惊声。
“对，任四小姐落在劫匪手上，怕是被劫匪逼迫开安胎药方，所以利用药方送出消息。”顾北月很肯定。
龙非夜听到这里，还没听到跟韩芸汐有任何关系的线索，他冷声，“好个特急密函！”
特急密函是影卫里专门传递最紧急信息的信函，若非是事关重要，非常紧急之事，影卫是不会滥用的。就单任四小姐始终一事，还不够资格启动这个等级的信函！
顾北月连忙退开，双手作揖，躬身而下，“殿下，在下有一事相瞒，不敢奢望殿下降罪，但求殿下冷静，待寻到公主再惩罚在下。”
这话一出，大家就都安静下来，不敢多言。顾北月犯的错，那可一定是大事了。
顾北月没有停顿，紧接着说，“殿下，公主怀孕了，如今算来已经有五个月左右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龙非夜都站不稳，酿跄了几步，他不可思议地看着顾北月，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这个消息，怕是他此生最意外的消息吧！
来得，太突然了！
他一直都知道韩芸汐在准备怀孕，可是，这个消息对于他来说，依旧是绝对的意外。
孩子五个月左右，韩芸汐失踪三个多月，换句话说，韩芸汐还未被劫持就怀孕了？这样的事情，不是该韩芸汐自己来告诉他吗？
韩芸汐是医者，她自己应该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的呀！她应该是第一个知道的呀！
为什么，她没有告诉他？
这，是一个意外，也是一个打击，然后才是一个惊喜。
龙非夜怔怔的，他不明原因，有种天旋地暗的感觉，他顾不上去多想韩芸汐为何不告诉他，也顾不上去责怪她怀孕却如此冒险，跟他走南闯北。他脑海里就只有那张安胎药，韩芸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在场，谁见到龙非夜这帮模样，顶天立地的他，在任何时候都在站如松的，何时看到他站不稳的样子呀？
这是顾北月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
但是，事情发展到这地步，他必须面对，而且必须告诉龙非夜一切。
他在天山的时候，就从公主的体温和脉象，检查出她的身体有受孕的迹象，但是，他无法肯定。
有受孕的迹象并非代表成功怀孕，可能受孕不成功，也可能受孕成功了，却是几日的时间里不知不觉流掉。怀孕早期充满了种种不确定因素，甚至会有人受孕成功后流掉，一点感觉也没有，或者是出了一些血误以为是好朋友乱套了。
顾北月只是无意中把到脉象，一切言之过早，所以他什么都没有说，就是开了一些调养身子又不影响怀孕的药给韩芸汐喝。
而顾北月第二次把脉的时候，他已经非常明确公主怀孕了，但是，他仍旧没有多嘴。因为那个时候还是怀孕早期，即便是妇产科里最厉害的大夫也把不出脉象来，公主自己当然更把不出来。
顾北月知道，再等上半个多月，公主就能察觉到自己身体的一样，也能把出喜脉来。就差半个月，他不想多嘴。这等事，本就该公主自己去发现，本就该公主自己去跟殿下分享。他，终究是个外人。若非他医术好，他也不可能是最早知道的一个。
那个时候，恰逢要去虎牢救人，他犹豫过。可是，权衡了厉害关系之后，还是选择了隐瞒。他给公主开了安胎的良好，一路上也用心护着。
那个时候君亦邪要公主到虎牢里去，他便做好了一切准备，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公主涉险的。
虎牢脱险之后，他暗暗松了一口气，心情都放松了就盼着公主发现喜讯和大家分享喜讯。可谁知道，虎牢脱险才几天，离族穆家的门生就四处起兵，他们才到中部，就受到了穆元博屠城的威胁。
他们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奔波，忙碌。其实，他也不知道这段时间公主是忙碌得忽略了自己的身体，还是已经发现自己怀孕，却怕被殿下软禁，才没有说出来。他只能以调养身体为由，给她开安胎奇药。
其实，那个时候，他宁可公主不知情。因为面对白彦青，面对双修的压力，在短短的这几月里，无论如何他们都要和白彦青战一场的。换句话说，公主若知道自己怀孕了，无论如何都还是得选择去天安皇城涉险。
与其让公主来痛苦地冒险选择，不如让她什么都不知道，这个残忍的选择，他来做就好。
无奈，他们在天安皇城失了手，栽在白彦青的阵法里。
从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无论如何他都要尽量隐瞒这件事了。因为，如果让殿下知晓公主怀有身孕，他估计连最后的冷静都坚持不住。他一边忍着，瞒着，一边给任四小姐消息。
顾北月自是没有同龙非夜解释那么多的，他只说了两件事。第一，孕早起，公主并不知道自己怀孕；第二，他担心因为公主怀孕影响了对付白彦青，所以私自隐瞒了此事。
顾北月是把这个坏人当到底了。
他话刚说完，龙非夜就一拳头狠狠朝他脸上打过来，那拳风大得让周遭的人都本能地散开了。
顾北月却一动不动，在他给任四小姐下密令的时候，他早就准备好了挨着拳。
这一拳下去，他这张脸都会塌了吧！顾北月认了，他闭上了眼睛。
然而，龙非夜的拳头在顾北月面前停止，就差那么一点点，就一点点他的鼻梁就塌了。
一股愤怒的力量凝聚在龙非夜拳头上，他出拳之猛之快，这力量再不打出去，无处宣泄的话，就会反噬到自己身上呀！
顾北月很快就睁开眼睛，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龙非夜拳头上的力量沿着他的手臂反弹回去，重重击在他自己身上，龙非夜喷出了一口鲜血来。
谁都不知道，这一口鲜血，到底是他被反噬的力量所伤，还是气的，急的？
总之，他没有伤顾北月，反倒伤了自己。
“哥！”唐离大喊。
他能懂他哥此时此刻的心情，因为他经历过，亲身体验过。所以，在嫂子落到白彦青手里之后，他至今都没有提起过宁静，没有催过他们去救人。
他知道，没有必要。
顾七少站在一旁，拳头紧紧握着，却始终没出声，天知道他想什么呢。丹炉老人和叶骁都十分担忧，只是，见龙非夜那寒彻的表情，他们不敢多嘴。
顾北月很想给殿下一些时间，舔舐心中的伤口，可是，时间紧迫，他不舍得耽搁。
“任四小姐失踪不到两个时辰，这张药方就被送到妇产堂，那就说明任四小姐是在医城里开出这张药方的。在下不能保证任四小姐就是被白彦青劫持的，但是，这是一条线索！如果真是白彦青劫的人，那就那张安胎药方看，公主应该不会有大碍！”这是顾北月唯一能说的安慰的话了。
龙非夜的眼眶有些猩红，他将干将宝剑和新的莫邪宝剑绑在一起，背着后背。
两剑重压，他的后背还是笔挺的。拭去了嘴角的血迹，他冷冷说，“去医城！”

第1116章 因为有责任
告别了丹炉老人和叶骁，龙非夜他们一行人便一路疾驰往北。
关于韩芸汐怀孕的事情，他们谁都没有在提及；关于顾北月隐瞒，龙非夜也没有一句责怪。
事情都在大家心中，不说出来唯有两种情况，一种是藏在心里慢慢发酵，总有一日大爆发，另外一种则是没有再谈说的必要，大家心中有数便可。相信，对于他们来说，会是后者。
一路上除了赶路还是赶路，大家都没有多余的话语。
顾七少在前面带路，带他们走医城和药城之间的捷径，这条路是他自小走到大的，走了无数次。
顾七少偶尔会回过头来看一看龙非夜，一方面是他在纳闷着，那么重的剑，龙非夜怎么就撑得起了。另一方面，怕是莫邪剑魂的原因了。干将宝剑又回到龙非夜手上，在新的宝剑开刃注入莫邪剑魂之前，顾七少估计得一直跟着龙非夜了。
这种时候，已经没有人会关注这件事了。如果毒丫头在，一定会大大地笑话他一场吧。
毒丫头怀孕了，会不会没胃口，吃不好呢？
她被关在什么地方了，也不知道睡不睡得好？
小产又是怎么回事？不会落下什么病根吧？
顾七少的脑海里不自觉充满了种种问题，他朝龙非夜看去，琢磨起了另一个问题，龙非夜这会儿心里头在想什么呢？
这三个月来，他不仅仅到处跑到处找人，还寻了几个老师父把奇门盾之术学得透透的。他倒要看一看白彦青这一回还能用什么办法困住他们。
同是不死之身，他至少比白彦青年轻吧，他等着和白彦青正面抗衡的那一刻！虽然顾北月无法肯定，任四小姐一定是落到白彦青手上，但是，这至少是一条线索。
比起这三个月以来的毫无头绪而言，这其实是一个极好的消息。然而，一路赶时间，他们根本没有时间惊喜，只想快点抵达医城寻人。他们急得都没有人给远在北历的宁承送信，告诉他这个事情。
而宁承往天安皇都送的信，又得几经周折才能送到顾北月手里了。此时此刻，宁承就在战场上，虽然是一场小的战役，但是，他只能卖命地杀敌，才能忘记心中那份牵挂。
沐灵儿远在唐门照顾小糖糖，她也担心，也犯愁，可是，她还是听了唐夫人的劝，没下山给他们添乱。就她那三脚猫功夫，别说对付白彦青了，就是对付白彦青身旁的毒卫，都是大问题。
沐灵儿牵挂的不仅仅是她姐，还有顾七少。她知道，这三个月来，七哥哥一定是在云空大陆各地暴走了。
前几日，狄族的万商宫的五长老来信，请求调用一批药材，宁承军中急需。沐灵儿又想起金子来。
至今，金子都没有联系过她，更没有要求她回去。
一年之前，那家伙非常守信。沐灵儿有时候会问自己，自己是否会是一个守信之人？
小糖糖已经不是襁褓之婴了，已经会抬头，可以坐着了。小家伙的眼睛并非特别大，但是神采奕奕，特别有神。唐夫人觉得像唐离，沐灵儿却觉得像宁静。
沐灵儿每天都会和唐夫人抱着小糖糖到山门口坐一坐，明知道小糖糖的爹娘没那么快回来，但是，她们却执着得想每天都等一等。对于唐夫人来说，这似乎是日子唯一的盼头了。
“唐夫人，如果唐离回来了，会纳妾吗？”沐灵儿想问这个问题很久了，她是替宁静问的。
唐夫人犹豫了很久，最后淡淡地说，“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沐灵儿立马就懂了，她忽然不希望唐离和静姐姐回来，她盼着唐离把静姐姐救出来，然后带静姐姐远走高飞，她一定会负责把孩子偷下山去给他们的！
唐离知道静姐姐不能再生孩子了，也就应该知道静姐姐回唐门之后得面对什么。
见沐灵儿沉默着，唐夫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淡淡说，“别想那么多，只要他们能平安回来，只要我这孙女儿有爹有娘，比什么都强！”
“对！”沐灵儿认真地点了点头。
小糖糖似乎感受到了她们之间淡淡的哀伤，小嘴儿一撅，忽然就哭了起来。唐夫人连忙抱过来哄，一脸心疼。
不知道消息的人心急地等着，而有线索的人，其实更心急。
几日的时间，龙非夜他们就秘密抵达医城了。在来路上，龙非夜就安排了影卫假传消息，制造他们在江南的假消息。
如果白彦青真的藏在医城里，那么这个假消息多少能麻痹他一阵子。
一到医城，龙非夜并没有急着寻人，因为，任四小姐只是送出了一个信息，他们人可能在医城。
既然任四小姐能用出一张药方来，那必定能送出第二张的。以龙非夜对韩芸汐的了解，他相信韩芸汐必定能在短时间里利用药方送出确切的消息来。
所以，他们现在要做的便是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秘密部署防守，将整个医城和嫌疑最大的毒宗禁地包围起来，以防白彦青察觉到异样，逃走。
龙非夜把影卫里的精兵全都调派过来，楚西风和徐东临两人为领队，百里茗香原本一直和楚西风在唐门，后来楚西风离开唐门回归影卫队伍，她便一直跟随着。
她并不是不想回军中，而是也想为营救公主尽一份力。当初白彦青知晓公主是和殿下双修之人之后，她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可是，公主并没有跟她要回烈火红莲，还是将烈火红莲留给她护身用。
别的恩情不说，就冲这件事，她也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呀！到了医城之后，她并没有跟影卫在一起，而是跟女儿城调派过来的那些女佣兵待在一起。龙非夜秘密部署了严密的防守之外，还重制了一张医城全图，拿来和大家研究和讨论，白彦青最有可能的藏身之处。
最有可能的藏身之处必是毒宗，可是，毒宗那么大，许多密地，即便是顾北月和顾七少都不清楚。
“这里，祭坛这一片是重点。上一回那个神秘黑衣人就出现在这里。”龙非夜指着地图，认真说。
如果那个神秘的黑衣人是白彦青，那就说明祭坛附近有他的藏身之处，是他们所不知道的。
如果那个神秘的黑衣人不是白彦青，那么他一定是毒宗遗孤里的什么人，或许找出他来，能给他们不少帮助。
龙非夜双手按在桌上的地图，垂着眼看地图，一脸认真。那清俊瘦削的脸虽然依旧冷清，但是多了一份之前那三个月没有的认真和谨慎。
顾北月坐在一旁看着，欣慰不已。他知道，曾经那个殿下回来了。
幸好，幸好任四小姐这个线索，否则，他都无法想象殿下知晓公主怀孕，手上又没任何线索可以寻人，他会有多难受，会不会崩溃掉。
殿下此时的冷静，理智，不仅仅是对公主负责，更是对小主子负责呀！
顾七少坐了一下午，也不知道走什么神，一言不发。
这时候，他忽然站起来，认真说，“会不会在祭坛的结界里？”
这话一出，龙非夜和顾北月齐刷刷朝他看来，都震惊了。
如果是在祭坛的结界里，那么他们就永远别想进去救人了，非毒宗嫡亲之血，开启不了那个结界。
而且，那个结界充满了幻境，如果韩芸汐不是清醒的时候被带进去，而是不醒人事的时候被带进去，她极有可能发现不了自己身处幻境，如此一来，她便会送出错误的情报。
“依我看，不太可能，祭坛结界里的幻境，因人心生，因心而变。白彦青未必能控制得住自己，他不至于冒这个风险。”顾北月认真说。
龙非夜是认可顾北月的看法的，而且上一回他们离开祭坛之后，派了不少人潜伏在附近，若白彦青出现，早就被发现了。
顾七少没说什么，龙非夜却喃喃自语，“那结界，若不怕幻境，到底是个极好的藏很之地。”
沉默了片刻，顾七少又站了起来，“龙非夜，如果那个黑衣人不是白彦青，那会不会他也暗地里盯着白彦青呢？”
这个说法，龙非夜和顾北月倒是非常认可的。白彦青是毒宗遗孤，那黑衣人想必也是，他们二人应该是认识的吧？
就在他们三人琢磨这个问题的时候，唐离急忙忙从外头进来，将一张药方交给了顾北月，“快看！快看！这是医城西边一个小镇子上送来的药方！他们说有大问题！”
药方并非原件，是大夫凭记忆重新写来的，有任四小姐之前的交待，又有顾北月这几日的密令，大夫即便看到异样的药方，也不敢打草惊蛇，只装作什么都没看出来，照常给审核通过。要么让客人去药馆抓药，要么就直接医堂里抓好。
这张药方很特殊，那位大夫迫于为何，先斩后奏让客人把药带走了，才禀告顾北月。
这药方上有一味药的名称，非常奇怪。这味药名叫“钻地风”。这药在云空大陆十分罕见，也算是少有人懂的。这种药并非保胎之用，孕妇解除反而要谨慎一些，因为这药用多了会有活络筋骨，血气的功能。
就这药方看，顾北月可以肯定这是出自任四小姐的手臂，一般的大夫是开不出这种药方来的。但是，“钻地风”这药着实让他困惑。
把“钻地风”这三字拿走，药方才是安胎之用的。任四小姐特意用了这个“钻地风”想表达什么？
“钻地风？”龙非夜亦喃喃自语起来……

第1117章 字谜，考验脑力
钻地风？
这个药名可够奇怪的。
龙非夜还在喃喃自语，顾七少就先开了口，“顾北月，这药方如果不用‘钻地风’，那得用什么药？”
顾七少是药学天才，他当然能说出好几种药材来，和这张药方匹配，但是，这药方毕竟是妇产科类的药方，所以，他还是得征询一下顾北月意见。
顾北月也沉默着，看着“钻地风”三个字，眉头微隆。
“七少，你的意思是，答案不在‘钻地风’这三个字上，而在真正需要的药材名字上？”唐离连忙问。
顾七少这破密的思路还不赖呀！
顾七少难得那么认真，他说，“就这药方看，有几味要都可以搭配，比如常见的黄芪、白术、养血地、寄生、南瓜蒂、苎麻根，再比如罕见的花须、黑灵皮、佛玉、天叶子、摩诃根、夜露。”
听顾七少这么一说，唐离就有些头大，他朝顾北月看了去。
把“钻地风”这味药拿掉，有这么多种药材可以填补到药方里去，到底是哪一味，还得顾北月来揣摩了，毕竟任四小姐的医术是顾北月调教的，顾北月会熟悉她的开药习惯。
可是，即便顾北月确定了任四小姐真正要用的药是哪一味，他们还得继续揣摩呀！
就这些药的名字，能揣摩出什么信息？
顾北月正在重新看药方，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就这药方看，任四小姐可能会用到这四味药，一种是夜露，天叶子、白术、黑灵皮。”
“夜露，天叶子、白术、黑灵皮？”顾七少揣摩起来。
就字面上看，这两个名字并没有传达出什么信息来呀？
唐离专门拿来纸笔，把“夜露，天叶子、白术、黑灵皮”这十个字写下来，怎么搭配，都搭配不出个地名来。
顾北月总觉得不对劲，却又说不上哪不对劲。
这等字谜，有还几种猜测的方式，他也无法确定是哪一种，只能先试试顾七少说的这一种了。
大家盯着”夜露，天叶子、白术、黑灵皮”这十个字看了半天，都没什么头绪，龙非夜忽然开了口，他说，“唐离，你去把医城之内所有地名全都找出来，一个不许漏！”
如果他的韩芸汐，要送出来的信息必是地名！这是最直接的求助方式。
按顾七少寻药这办法这么拼凑，也拼凑不出个所以然来。要不漏掉任何细节，只有把所有地名全都列出来，结合地名一一对照，把有嫌疑的全都挑选出来，再做考虑。
“是！”唐离立马就去办。他早已经化悲愤为力量。虽然舍不得小糖糖，但是，什么都阻挡不了他为救宁静和嫂子贡献一份力量。
唐离走了之后，龙非夜便拿来顾七少的手臂，重新换了一张大白纸，写下“钻地风”三个字。
这三个字是最直接的信息，不能漏！或许，韩芸汐和任四小姐要给他们传递的信息，就在这三个字里。
龙非夜的心已经沉下来了，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和冷静，每一种可能，他都不会放过。
他写完那三个字之后，朝顾北月看去，淡淡说，“你确定就这四种药？”
顾北月总算觉得对劲了，他们就是得先确定公主她们想传递出什么信息，然后在破解这药名秘密，才有目标性。
“确定，就这药方的药材和剂量搭配，得用上这四种的其中一种，这药方才配得上任四小姐的水准。”
“就没有最好的一种？”龙非夜又问。
“四种都相差无几。”顾北月认真回答。
看着纸上十三个黑色大字，三个男人的表情都严肃凝重。若是平素，顾七少早就囔囔着他不猜了，要睡觉去了。
他向来最讨厌这种费脑的文字游戏。可是，事关毒丫头的安危，他就是把脑瓜子都掏空了，也得坚持琢磨下去。
“有两种可能，第一是凑字法。”龙非夜淡淡解释，“她们可能一次只会传递出一个字来。所以，我们需要做的是，挑拣出可疑字。”
见顾北月和顾七少都没意见，龙非夜接着说，“第二种可能是藏字法，可能我们挑拣出的可疑字并非她们想送出来的。她们想给的字可能藏在这十三个字里，可能是偏旁，可能是字意。”
顾七少难得这么安分，他冲龙非夜竖起大拇指，没再出声。顾北月已经开始就两种可能性琢磨起来了。
“钻地风、夜露，天叶子、白术、黑灵皮”，是十三个字还能拆出金、土、也、人、雨、路、大、口、十、日、木、火几个字来。顾北月把这几个字拆出来，全写下来。
然后，他又把这些字可以拼成的新字都一一写下来，连之前的十三个字，很快就把一张白纸写满了。
这还只是字，还不算上字意。
顾北月正要琢磨按字意会有几种意思，龙非夜拦下了，他说，“应该不会藏这么深，她们的时间不多。”
如此要设计出一个藏这么深的字谜出来，得费很多时间，而且，需要笔墨。单单凭脑袋想，非常困难，得把字都写下来，一一拆开研究之后才平凑。
韩芸汐她们被关押，可能处于监视中，要这么做几乎是不可能的。
顾北月涣然大悟，“有道理。”
于是，他们的注意力又回到了，“钻地风、夜露、天叶子、白术、黑灵皮”这十三个字。
龙非夜又一次动笔，把这三个字凑出常见的词来，“天地，夜风，天子，白天、黑夜，地皮……”
琢磨到这个份上，多琢磨下去也没有多大意义，他们只能等唐离送来地名了。
唐离离开了好一会儿才回来，离开的时候是一个人，回来的时候却带了楚西风，徐东临和百里茗香三人。
医城的占地颇大，也算是个中上规模的城池，要把医城所有地名都整理出来，可不是一时半或的事情呀！
唐离去医学院找沈副院找了两本地理图志过来，医城所有地名全在这里头了。
“哥，这是个大工程，我把他们三个也叫来，大家一道整理。”唐离认真说道。
龙非夜默许了，顾北月便将他们解密的办法解释了一遍。
唐离把两本地理图志撕成几分，每个给一份，大家便连夜整理起来。
医城的地名实在太多了，直到天亮，他们也才整理出一半。
天亮的时候，韩芸汐和任四小姐都刚刚醒来，虽然不知日夜，但是她们的生物钟倒还是正常的。
苏小玉和宁静被分别囚禁在不同的密室里，至于穆清武，她们谁都没瞧见。韩芸汐原以为会见到端木瑶，可是，她被关至今，都没听白彦青提及过端木瑶，更别说是见着了。
韩芸汐琢磨着端木瑶那个愚笨的女人估计被白彦青利用之后，一剑给杀了吧？
白彦青如此决绝地劫持她躲起来，留着端木瑶也没有什么用处。
有任四小姐这个妇产科的神医亲自伺候，日夜陪伴，韩芸汐恢复得非常快，按任四小姐的说法，再躺个十天左右，就能下榻了。
至于药，其实已经不必吃的。是药三分毒，多多少少对腹中的孩子总会有些影响的。
虽然韩芸汐已经不必用药，但是，任四小姐还是会每天煎药，不这样就开不了药方了。
“公主，药方一定是到北月院长手里了。就是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瞧出端倪来。”任四小姐有些担心。
虽然她们有足够的理由往外送药方，但是，也是提心吊胆着担心白彦青哪天醒悟过来，断绝了她们这条路。
要知道，白彦青的目的无非是要韩芸汐和龙非夜双修不成，刀剑相向，反目成仇。他大可不必一定为了一个腹中之婴冒风险。
所以，韩芸汐和任四小姐都觉得有必要在最短的时间里送出尽可能多的信息。
任四小姐主张在一份秘方上，利用藏字发，把地址送出去。
她想用“决明子”和“关防”两种中药。
“决明子”可诱发早产，很容易被妇产科的大夫看出端倪，而“关防”则是药材“关防风”漏掉了“风”字。
中药名有无数种，数之不尽，认之不完。白彦青看到“关防”只会当是不认识的药，而妇产科的大夫结合药方看，就会看出端倪来。
这名字到了北月院长手上，他应该是能懂的，会把“风”字补上。
如此一来，一张药方就可以送出“风明”两字，有这两个字足以。
任四小姐这个办法也算是煞费苦心的，可是，韩芸汐还是否决掉了。因为这个办法里存在一个风险。
白彦青的毒师，对不熟医理却熟悉药学，他看到“关防”二字，可能会以为是自己不认识的药材，也有可能看出她们在玩文字游戏。
一旦让白彦青截留了这张药方，她们的计划也都落败了。
韩芸汐可是让腹中的小家伙冒了险，自己也流了好多血才换来这个难得的机会，她必须求稳！
她琢磨了很久很久，最后让任四小姐把所有有活血功能的药材中，名字带风的药材全都报了一遍。于是，她就找到了“钻地风”这个名字。
而后，她又让任四小姐把最适合用到药方里去的所有药材名都说了一边，任四小姐说了“夜露，天叶子、白术、黑灵皮”。
一听到这四个名字，韩芸汐就大喜，让任四小姐只用”钻地风”这味药。
如果龙非夜他们不够聪明，至少也会留下“钻地风”这三个字，她们再下一次的药方里再想办法把“明”和“山”送出去。如果龙非夜他们足够聪明，就一定能从这三个字里找到地名！
至于不懂产科药材的白彦青，一定是看不出端倪的。
“这回瞧不出来，还有下回，不必担心。至少咱们还能送一次药方出去吧。”韩芸汐淡淡道。
她如今满心思都是龙非夜知道她怀孕的事情呀……

第1118章 谨慎，需要一个理由
虽然韩芸汐不知道顾北月早就知道她怀孕的事情，但是，韩芸汐可以非常肯定，任四小姐的药方一被龙非夜知道，龙非夜立马就能猜出是她怀孕！
白彦青身旁就只有一个端木瑶，白彦青都未必会把她带在身旁，何况是搭理她怀孕小产的事情。
而白彦青手上就几个人质，最有可能怀孕的就是一直在准备要孩子的她了呀！
龙非夜要知道她怀了孩子，本该高兴的，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他必定是难受的。而又同时知道她小产之事，他该有多着急？
一直想准备着，给他一个惊喜，无奈却变成惊吓。任四小姐把脉之后，给了她明确的怀孕时间，也让她意识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都说十月怀胎，其实就只有九个月，算起来预产期和双修大限的时间其实相差不多的。
若不今早完成双修，到了怀孕后期或者是产后的一两月，她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降得住莫邪宝剑了。
急呀！
龙非夜必定也会想到这件事，他估计比她还着急吧。也不知道莫邪宝剑是否铸造成功了？
什么时候，才能相见？
韩芸汐还算是有耐性，能隐忍的，可是，任四小姐来了，她算清楚这些事情后，看似平静淡定，实则脾气已经有些控制不住，暴躁起来了。
她多么希望，龙非夜他们从“钻地风”三个字里能猜出一切来，赶紧来救人。
“四小姐，你来的时候，记得走过那些路吗？”韩芸汐认真问。
“他们蒙上我的眼睛，但是，我记得有两次从高出跳落，而且都非常深。”任四小姐认真说，“入口应该是在地面上的。”
“地面上有入口，就咱们这个石室外的通道，一直通往外头的悬崖，也是个入口。”韩芸汐低声，又问，“你来时，可还有什么印象深的事？”
任四小姐想了一下，说，“落下来之后，好像还有一段路一直在拐弯，绕了很久。其他的就没有了。”
韩芸汐点了点头，“看样子这座地宫不小，有很多通道。”
韩芸汐和任四小姐在猜测着地宫里的情况，龙非夜他们那边又一宿未眠，总算把医城所有地名都整理，归类好了。
凡是带有“钻地风、夜露、天叶子、白术、黑灵皮”这是三个字的地名，全都被他们整理出来，写在纸张分成了十三份，统计起来，一共有一百七十八个地名。
龙非夜又亲自从这些地名里挑选出了五十三个可以藏身的，再从这五十三个里分出了三大类来，分别是毒宗，医学院，医城。
然而，这三大类又继续细分，医城里有主宅，店铺，寺庙，园林等场所；医学院有库房，禁地等场所；毒宗倒是没什么好分的，只有一座风明山，一个天坑，这两个地名带了“风”和“天”。
即便细分到这地步，大家还是一头雾水，五十三个地名和十三个字两个线索，要选出一个来，真心不容易呀！
“这样，咱们一个一个讨论？”顾七少提议道。
龙非夜白了他一眼，冷冷说，“顾北月，给你一晚上时间，把医城和医学院所有地方都走一边，探个究竟。”
“好！”顾北月欣然领命。
其实，细分到这份上，龙非夜基本心里有数了。
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但是，白彦青也不会冒险把人质藏在医城和医学院里，他藏身毒宗的可能性一直都是最大的。
如果白彦青劫持的是别人，或许他还会藏医城和医学院里。但是，他劫持的是韩芸汐，只要他藏身在医城和医学院里，韩芸汐必会有办法引来救兵的。
毒宗，是白彦青唯一的选择。
龙非夜之所以让顾北月去把医城和医学院的每一个嫌疑地走一边，不过是为了保险起见罢了，毕竟他也只是猜测而已。
顾北月走了之后，他便再茶座坐了下来。
他不动声色地喝了三杯浓茶之后，才让自己清醒一些也冷静一些。
但凡嗜茶之人，都很延误浓茶。那是对茶的糟蹋，是最野蛮最不健康的饮茶方式。
这估计是龙非夜生平第一次喝浓茶了吧，他需要提神，更冷静。
在药城这边只熬了两个夜，但是，在别的地方，他已经好几个晚上都失眠了。
很多时候，失眠是一种不适用，不适用某些人的离开。
浓茶之后，龙非夜的视线又落在“天坑”和“风明山”这两个地名上。
其实，到了医城，他就猜测白彦青藏在毒宗之地，而见到“钻地风”这三个字，他就马上想到毒宗里的风明上。他做的一切，不仅仅是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更是为了安全起见。
即便如今摆着在眼前的就这两个地名，他还是不敢轻易断定韩芸汐她们被囚在“风明山”，他冒不起这个风险。
没有十足的把握，没有找到说服自己的理由，他不会轻易行动。要知道，这是他们唯一的线索了。如果找错了地方，打草惊蛇让白彦青逃了，天知道下一回找到线索会是什么时候。
龙非夜一言不发，顾七少和唐离面面相觑，也都不语，他们在一旁坐下来，一边休息，一边等顾北月的消息。徐东临他们三人已经退下去了。
这个时候，影卫送进来一封信函，是给顾北月的。
见顾北月不在，见殿下在沉思，影卫没敢打扰，拿给了唐离，“唐门主，这是宁家主给北月公子的，从天安那边转送过来的。”
“北历有什么事，不告诉我哥，告诉顾北月？”唐离低声问。
“小的就负责送信，小的也不清楚怎么回事。”影卫一脸尴尬，说完就溜了。
顾七少偏头看过来，说，“笨！不用想也知道是问毒丫头下落的。”
顾七少的说话声并没有刻意压低，于是“毒丫头”这三个字成功吸引了龙非夜的注意。他看了过来，一眼就看到唐离手上的信。
唐离纠结了，一边是他哥，一边是他妻舅，他难做人呀！他虽然知道紫纱衣的事情，但是他哪里知道宁承对他嫂子的心思，在他看来，宁承当下属的关心公主下落，天经地义呀！
他杵着没动，正不知如何是好，龙非夜却已经收回视线了，他抬起手召来了一个影卫，低声交待，“去问一问宁承的战绩，但凡有战败的纪录，让百里元隆立马调兵过去支援。”
宁承一旦有战败的纪录，他们的约定也就结束了，他也没有必要让宁承在北历享受“孤军奋战”的荣耀。
这个夜晚，是他们到医城的第三个补眠之夜，却不知道是他们这三个月来第几个不眠之夜了。
人总是有生理极限的，唐离和顾七少都打起盹来，顾七少最后都趴在桌上睡过去了。习惯了失眠的他能在这个时候睡过去，那该有多累呀？
龙非夜一杯一杯浓茶接着喝，一边看着毒宗地图，一边做记号，一整个晚上，除了打了几个呵欠之外，那张脸都是绷着的。
他就像是一尊不苟言笑的神祗，端坐在那里，让人都不看多看，更别说是接近了。
天亮的时候，顾北月终于回来了。
见唐离和顾七少都睡觉了，他没敢打扰，悄声走到龙非夜身旁，低声，“殿下，身子要紧。”
“如何？”龙非夜冷冷问。这话一出，唐离和顾七少忽然都惊醒。
“北月回来了？”
“有情况吗？怎么样？”
两人清俊的脸上写满了迷茫，而一见着顾北月，立马都清醒了。
“都查遍了，没有！”顾北月认真说。
“那就在风明山了！”龙非夜立马给出答案。
“风明山？那山我去过两回，没什么地可藏人的！依我看，天坑可能性更大！只知道天坑低下还有没有我们不知道的地？”顾七少立马反驳。
龙非夜不语，把一旁的写有地名的纸拿过来，只见纸张上“钻地风，夜露，天叶子、白术、黑灵皮”这十三个字上，有四个字被画了圈，这四个字分别是“夜、天、白、黑”。
“白天、黑夜？”顾北月脱口而出。
龙非夜点了点头，冷冷道，“日，月，明！”
白天有日，黑夜有月，日月为明。
这下子大家就都安静了，面面相觑，很快唐离狠狠地拍了下大腿，“原来如此！风和明，就是风明山了！”
龙非夜拿出了地图，只见上头已经坐满了标志，他叫来徐东临，冷冷交待，“给你们五天的时间，把能调派过来的人马全都调过来，按照这份地图部署。”
顾七少瞥了地图一眼，发现龙非夜部了三重防守，第一重是包围了整个医城，第二重是包围了整个毒宗，第三重则是埋伏了整座凤鸣山。”
顾七少缓缓眯起双眸来，眸中透出了丝丝杀意！这一回不大干一场，他就不叫顾七少！
“哥，多给一天的时间，我让人把唐门最新一批暗器调过来给影卫用！”唐离急急说，虽然刚刚睡醒，但是一想到能见到宁静，一想到能报仇雪恨，他就一下子斗志轩昂起来。
“准了。”龙非夜冷冷说。
就连一贯温和的顾北月，眼中都露出了骇人的杀意。
龙非夜握紧了拳头，漆黑的冷眸深邃得不可不见底……

第1119章 聪明是分不同境界的
龙非夜给影卫五天的时间部署，一来是调派影卫过来需要一定的时间，二来是这一番部署和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这一回必须格外的小心，哪怕是有消息有一点点泄露，后果都是他们难以承受的。
当然，这五天里，龙非夜他们也没有闲着。因为即便知道人被囚在风明山里，但是，风明山那么大，确切的位置还需要进一步的调查。
龙非夜和顾七少都曾经去风明山找过人，却一点痕迹都没找到，这足见白彦青掩藏之深。风明山一定有他们不知道的密地。
“哥，咱们就派人到方圆百里所有妇产科医堂守着，只要白彦青再派人来抓药，咱们就能把人逮住了！”唐离提议道。
如果是等药堂的大夫把药方写好再送过来，抓药的人早就走远来，守株待兔是最好的办法。
顾七少立马反对，“不成，把人逮回来，万一那人不招供，那就完了！”
哪怕最大大咧咧的顾七少，都变得非常谨慎，小心。
如果把抓药人逮住，问不出白彦青的藏身之处，反倒让白彦青等不到抓药人回答，那他们所有努力就白费了。
“那就跟踪抓药人！”唐离又急急说。
“谁去跟踪？万一被发现呢？你能保证万无一失？”顾七少又反驳。
抓药的人狡猾得很，并非在固定的医馆药堂抓药。上一次已经到医城外去抓药了，天知道这一回会去哪抓药？
就他们几个的武功，跟踪抓药人自是不会被发现，但是，在不知道抓药人要上哪里主要的情况下，他们几个如何去埋伏？
若是让影卫埋伏，如果是徐东临、楚西风之辈撞见了抓药人，那也还好，若是一般的影卫撞见了，一旦跟踪，就极容易被发现。
这个节骨眼上，白彦青带在身旁的人，派遣出来的人，武功和毒术必定都不简单的。
再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之前，他们最好的做法就是先按兵不定。
见唐离挫败的样子，龙非夜终于开了口，他冷冷说，“昨晚上已经吩咐下去了，徐东临和楚西风已经亲自带十个高手潜伏在风明山所有入口，这几日但凡有人进出，都会来报。”
这话一出，顾七少和唐离都不可思议地看过来，顾北月坐在一旁，嘴角泛起一抹无奈，并不意外。
“哥，你怎么想到这法子的！厉害！实在厉害！”唐离惊喜不已。
什么叫做守株待兔，这才是真正的守株待兔呀！
派一大帮人到各个医堂药馆守着，充满了不可控的因素，而由楚西风和徐东临两人亲自带十个高手在风明山入口守着，伺机而动，那就靠谱多了！即便无法跟踪人，但至少也知道人是从风明山那个位置出来的。
唐离自小就对他哥崇拜得五体投地，如今就更不必多说了，至于顾七少，就算他再认可龙非夜，都不会轻易说出来的。他看着龙非夜，扯了扯嘴角，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他心想，特么聪明还分不同境界的呀？
五天，说长很长，说短也很短。
第一天和第二天他们一群人都忙着布局防守，忙着察看关于风明的种种记载。
第三天，楚天隐带了十多个幽族驭箭高手过来。虽然西周已经退兵，但是，经历了背叛和战乱，楚天隐手上就剩下一支一百多人的弓箭队，也在幽族仅剩的力量了。
龙非夜让他挑出十几名驭箭高手过来援助，除此之外，龙非夜还让天山剑宗掉了一批剑术高手过来。
既然白彦青不想同他们正面较量，只想拖时间，他们白彦青一发现他们攻入风明山，极有可能会继续逃。凤鸣山外围的防守是他们最后的后盾，不能为他们困住白彦青，至少得尽可能的帮他们拖延时间。
楚天隐大步走进来，同龙非夜抱拳作揖，“殿下。”
且不说被关押的楚家那两位长辈是否臣服龙非夜，楚天隐是早就臣服了。
“坐。”龙非夜淡淡道。
楚天隐坐到顾北月身旁去，低声，“顾兄，好久不见。”
“幸好还能见。”顾北月低声回答。
一句话，云淡风轻地道尽了幽影两族这些年来的恩恩怨怨。
龙非夜和楚天隐谈了影卫部署的情况，楚天隐便知他的驭箭手该如何安排了。他在西周没有打探出离族的阴谋来，也没脸跟龙非夜要求见父亲和伯父的知道，只能先退下去。
第四天，影卫基本到位，唐离调过来的那批新的暗器“火弩”也全都到位，一切基本准备就绪。
第五天早上，楚西风亲自来报了一个好消息。
“殿下，风明山西侧松林有情况，有一个黑衣人从林中出来，已下山。属下不敢追。”楚西风激动地回禀。
他不追是最保险的做法也是最明智的做法，因为，那个人极有可能是下山抓药的，只要是下山抓药的，就一定还会上山。
“极好！”龙非夜站了起来，唇畔泛起了一抹阴冷的弧度。
随即，顾北月，顾七少和唐离也都站起来。终于该他们去守株待兔了！
龙非夜，顾北月，顾七少和唐离四人立马前往风明山，留楚西风在医学院里等消息。
他们四人并没有凑在一起，而是分别潜伏在风明山四个方向的上山道。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他们从早上等到了晚上，竟都没有看到一个人人影。而楚西风那边也没有收到医馆的消息。
如果那个人是去城外抓药，那有可能当天晚上还回不了。于是，他们又继续守着，可是，守到了翌日傍晚，居然还一点消息都没有。
大家都还是很淡定的，继续不动声色地守下去。谁知道，第三天的傍晚，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个时候顾七少和唐离都不淡定了。
顾七少溜去找顾北月，说，“那人应该不是去采药的！再守下去，不如上山找！”
顾北月第一次对顾七少那么严肃，他冷冷说，“七少，不可大意！赶紧回去守着！若把人跟丢了，后果自负！”
顾七少还要辩解，顾北月骤然蹙眉，“回去！”
顾七少无奈，只能原路回去。
而这会儿，唐离跑到了龙非夜面前，他都还未开口，龙非夜就赏了一个字“滚”！唐离连辩解不不敢，灰溜溜地折回去了。
四人和影卫们这一等，又是一晚上。
然而，就在第四天天刚刚亮的时候，一道黑影出现在顾北月视线内。天色昏暗，光线很不好，离得又有些远，顾北月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是，可以肯定那人正往树林深处去！
“告诉殿下他们，有动静，我去追，大家且稍安勿躁。”顾北月低声交待罢，便悄无声息尾随而去。
由顾北月去追人是再保险不过的了，顾北月不仅仅速度快，而且身形如影似鬼魅，就算是白彦青都未必能发现他。
这个消息一传到龙非夜耳朵里，龙非夜绷着的脸终于缓和了一些，他身旁的影卫也纷纷松了一口气。这三日来，跟在殿下身旁，那可跟待在一个大冰窖里的感觉是一样的！他们无时无刻不盼着公主带着还在娘胎里的小主子赶紧回来融化一下殿下这座大冰山。
顾北月做事，龙非夜绝对的放心。果然两个时辰之后，顾北月就回来了。
他低声对龙非夜说，“回去说。”
龙非夜二话不说就走，唐离和顾七少得到影卫的通知也迅速离开，回到医学院。
“山腰上有一个树洞，那人从树洞跳进去。”顾北月认真说。
“地宫！”龙非夜脱口而出。
毒宗禁地里就两座大山脉，一座是风明山，另一座便是君临山，这两山之间便毒宗的祭坛所在，是一个很深的沟壑，一片非常茂密的深林。君临山的地宫已经被他们毁了，当时他们进入君临山的地宫，也是从一颗大树的树洞里进入的。
如此看来，风明山和君临山一样，庞大的山体里也藏着一座地下宫殿。
这个时候，影卫送来了药方，“北月公子，这是从五十里外的卫城的妇产医堂送来的。”
顾北月看了一眼，揪出了一味用错的药来，名叫决明子。
如果没有之前的推测，他们估计还得费一番功夫，耽搁上好几日，但是，有了之前的推测，而今日的发现。
他们便都知道这“决明子”里的“明”便是风明山的“明”。
大家都以为这药方已经没有多大的意义，然而，顾北月却还是看出了一个信息来，他说，“三张药方虽然用药不同，但是疗效都是一样的。公主必已经没有大碍，不需服药，否则，以任四小姐的能耐，不至于连续开出三份效果的药方。”
这个信息简直比其他任何信息来得让人开心。龙非夜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回了一半。
“哥，咱们现在就杀过去！”唐离非常激动。
顾七少站起来，说，“把所有人都调过来，给老子将整座山包围起来！”
“对！要不再等几日，我把唐门的人全调过来！”唐离连忙说。
论激动，龙非夜心中估计是最波澜的吧，但是，他还是沉住气，他没理睬唐离和顾七少，认真说，“若是地宫，想必还会有其他入口。”

第1120章 入口，行动
龙非夜的话刚说完，顾北月就道，“应该就在峭壁上的，殿下，今夜我随你走一趟，先探个究竟。”
激动着的顾七少总算想起当初在君临山地宫里，他和韩芸汐，龙非夜为了逃大火，被逼到悬崖，差点就掉下深渊。
那是这辈子第一次有人对他不离不弃，他终于也冷静了下来。
救人，不仅仅需要一腔的热血，更需要一颗足够冷静的心。
“把所有出口找出来，全堵上！”顾七少冷冷说。
这家伙若是冷静下来，其实一点都不蠢。龙非夜和顾北月正是这个意思，即便是调派所有人手包围住风明山，都还不算保险，毕竟风明山之大，令人防不胜防。但是，如果能把地宫的出口都寻出来，集中力量埋伏重兵，那就会事半功倍。
是夜，龙非夜和顾北月亲自去了毒宗祭坛所在的那片黑森林，从森林里飞上风明山的峭壁。
也就龙非夜和顾北月这等能耐的人才能在如此高耸，几乎没有可攀援、立足借力的墙壁上飞走。一边要提防被人发现，另一边还要寻找隐藏峭壁上的悬崖，山洞。
他们花了一晚上的时间，几乎把延绵有千米，高不可丈量的大峭壁搜了一遍，发现峭壁上只有一个出口。
龙非夜和顾北月没有回医城，而是让顾七少和唐离过来。
“唐离，你和顾北月一道，从这个山洞进去。我和顾七少到山上去，从树洞入。记住，太阳一露头，就行动！”龙非夜冷冷交待。
虽然唐离的武功跟他们几个比起来，算很一般，但是唐离手上多的是令人防不胜防的暗器。再者，宁静在这里，他当然要亲自来救！
把唐离交给顾北月，龙非夜还是放心的，顾北月躲避攻击和逃脱的速度无人能及，以他一人之力要伤白彦青不太可能，但是，白彦青要伤到他，毒到他，也没那么容易。
龙非夜不熟毒术，但是和顾七少这个不死不灭的家伙在一起，也足够可以应对白彦青的毒术了。若是他们遇到白彦青，顾七少负责缠住白彦青，他便可以救人。
而之所以分头行动，亦是保险之举，毕竟两个入口都可能会有防守，万一他们都被发现，白彦青一人难分两身，无暇两股。只要他们中的一对缠住白彦青，另一对便有救人，甚至是偷袭的机会。
龙非夜又吩咐了楚西风，待天亮，他们几个行动之后，立马调派守在山下的所有人手埋伏在两个入口处，而医城外围的埋伏保持不动。
把唐离留给了顾北月，自己和顾七少绕到山中去，一路秘密潜到顾北月发现的那个树洞边，埋伏！
还有约莫一个时辰，太阳就会出来了。
这一个时辰，是黎民来临前的黑夜，对于他们四人来说，都是最漫长的一次等待。
对于龙非夜来说，等待是韩芸汐那自信从容的笑容，是韩芸汐腹中他最小心翼翼期盼的小家伙；
对于顾北月来说，等待的依旧是肩上那份指责，是心底那么守护；
对顾七少来说，等待也不过是那一句“毒丫头”；
对唐离来说，等待或许会是一句迟早了好久，欠了宁静好久的告白，一句他和宁静之间最真实的言语。
此时此刻，韩芸汐她们在做什么？
韩芸汐已经醒了，虽然任四小姐说她其实可以下榻了，她还是谨慎得很，依旧成日平躺着。
在小黑屋里的那三个月，她是一点心思都无法修炼储毒空间，甚至都无法感受到小东西的存在。
但是，打从把消息从出去之后，她的心就安了好多。这些日子她躺着没事做，基本都是闭眼修行。心一静，便立马感受到小东西的存在，甚至可以感受到小东西暴躁的情绪。
其实，这个时候她再修行也没有太大的提升空间，她只是努力得想多修一些，离晋级会再近一些。
晋级的契机，到底是什么呢？
任四小姐一开始还惶恐不安，几日下来，她倒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这会儿正酣睡着。
宁静被独自关在一间密室里，之前苏小玉骗了白彦青，骗了好吃好喝的，还骗了不少滋补的药材。若非那几日养一下，让她缓了一口气，天知道她会不会死在虎牢那片山林里？
后来，白彦青知道苏小玉其实并不知道迷蝶梦的下落，她们两人差点就被杀了。刀都架到脖子上，苏小玉还是坚信白彦青不会杀她们。
她当时一直不明白，如今看来，白彦青那个时候就有劫持韩芸汐的打算了，无非是想拿她们两人来威胁韩芸汐乖乖听话。
虽然命还有，可是，她依旧非常虚弱，甚至是站久一点点都办不到，会昏，双腿特别酸痛。
她靠坐在角落里，轻轻舔着没掉牙的牙槽，失落极了。她都快忘了自己还未嫁人之前是怎样个女扮男装，意气风发的样子。但是，她并不后悔遇到唐离，更不后悔为唐离生下女儿。
思念唐离之余，她更加思念的是女儿，那个生下来她都没抱过几回的女儿。刚出生的孩子，一日一个样，这都几个月了，女儿变成什么样子了呢？她会不会已经认不出来了？女儿开始会认人了吗？她还记不记得被娘亲抱过，喂过？还记不记得自己也是有娘亲的？
每每夜里，宁静脑海里浮现出那张稚嫩的小脸蛋，就忍不住哭，哭得心肝脾肺肾都碎了。
苏小玉其实就被关在宁静隔壁，石室密闭，她听不到宁静的哭声，也不知道宁静就在自己隔壁。比起宁静的失落，她的状态算是非常好的。
她一边坚信她主子有能耐把消息送出去，一边已经开始在琢磨逮住白彦青之后，怎么拿白彦青这个不死之身来研究新的酷刑出来。没研究个百个千个，她是不会甘心的！当然，在研究新酷刑之前，她得先让宁静把仇报了，让白彦青尝一尝拔牙的滋味！
就苏小玉这等脾气和心性的人，长大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敢娶走。
在这座地宫里，还有两个被囚禁的人。一个是穆清武，一个是端木瑶。
穆清武自从被劫持之后，换了三个地方，最后被关到了地宫里。他至今都还不知道自己被什么人劫持了，不知道云空大陆已经经历了一场战乱，恢复了和平，更不知道他在穆家是离族之后，离族因为曾经的过错，因为他父亲触怒了众怒，已经被龙非夜灭了。如今，哪怕是那些逃走的离族人，都不敢暴露身份，生怕成为公敌。
穆清武这一生坦荡，顶天独立，光明磊落。他若知晓这些残忍的真相，知道自己族人不堪的过去，会做何感想？
被关押至今，除了一日三餐的送饭人之外，没有任何人来过。他问过无数次，劫持他的人是谁，为何要劫持他，那送饭人终究一言不发。
那么久了，他都快自己是一个被劫匪遗忘了的人质。
是的，穆清武已经没有利用价值，已经被白彦青遗忘了。也幸好是被遗忘，否则白彦青早就叫人停掉三餐，穆清武会被活活饿死！
同样被遗忘的还有端木瑶。
端木瑶但凡还有一点点头脑，都不应该把三尊者直接交给白彦青。可惜，她就是没头脑！
邪剑门已经被灭，天山也恢复了秩序，她对于白彦青来说，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当她把三尊者交给白彦青之后，当她埋伏在天宁皇都的人劫持了穆清武之后，她就成为白彦青的一颗弃子。
当白彦青把韩芸汐关押到这个地宫的时候，她愚蠢地要求白彦青把韩芸汐交给她。于是，从那一开始她就被囚禁在密室里，无论她怎么闹，白彦青都没有再见她一面。
若非白彦青把她遗忘，她估计早就饿死了。没有被饿死，对于她来说，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此时此刻，白彦青就在关押韩芸汐密室旁边的石室里和郝三喝酒。
“主子，待韩芸汐和龙非夜反目成仇了，你有何打算？”这个问题，在郝三心里藏了很久很久。
主子这辈子为爱而活，更仇恨而活，却从来没有为自己打算过。
白彦青没作声，一杯酒全倒入口中，酒杯重重掷在石桌上。虽然他没理睬郝三，但是，郝三的问题无疑在他心里掀起了波澜。
报复了沐心的女儿，报复了沐心，之后呢？他还能做什么？他不死，不灭，将来无比漫长的岁月里，他该何去何从？
郝三犹豫了好久，试探地问，“主子，待韩芸汐和龙非夜自相残杀，都毙命而去，这天下就无主了呀！”
郝三一直都盼着主子能夺下这天下，他也能享一享高官厚禄，荣华富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日子呀！
郝三的暗示那么明显，只可惜白彦青并没有听进去！他冷笑道，“无主的天下才有意思！”
无主的天下便是战火纷飞，流离失所，瘟疫肆掠，民不聊生的天下呀！
郝三眼底掠过一抹无奈，没再做声。
而此时此刻，外头的天已经亮了，太阳露了头。
龙非夜和顾七少，顾北月和唐离几乎同时潜入地宫。他们进入地宫没多久，都遇到了第一重阻碍，一摸一样的阻碍。
这阻碍是……

第1121章 紧张紧张紧张
龙非夜、顾七少和顾北月、唐离遇到的阻碍不是别的，正是上一回困住他们的阵法！
一从树洞跳入，没走多远顾七少就察觉到不对劲，他说，“是十面埋伏阵。”
因为上一回被奇门遁甲之术坑了，顾七少专门去学了这种秘术，虽然学会的时间不长，但是水平还是不错的，至少他能在百步之内辨别出阵法的种类来。
一辨别出阵法来，便可开始寻找破阵之术！
顾七少拦下龙非夜，“别走，再走也是枉然。”
谁知道，龙非夜却没有止步，而是继续前走，他说，“西南方向是死门，十面埋伏，九十一生，死门即是‘一生’是生门，是出口。”
这话一出，顾七少就愣住了。
奇门遁甲有八门，分别是休、生、伤、杜、景、死、惊、开。相对于的阵法也基本都有这八个门，八个方位。八个方位中藏着不同的危机，一般来说，开、休、生三门为吉，死、惊、伤三门为凶，杜门、景门为中平。
懂此秘术者，未必能破解阵法，因为经常会出现判断错误的情况，误把死门当生门。一旦走入，后果不堪设想。而有些刁钻的阵法，则生死颠倒，生为死，死为生。
顾七少纳闷不已，龙非夜这厮什么时候也去学奇门遁甲，九宫八卦阵这玩意了？这三个月来，他不都在战场上杀敌吗？他居然学得比他还溜，这才走多远，居然就看出死门就是生路了。
顾七少愣在原地，龙非夜已经走远了，他没回答，没停步，而是厉声道，“还不快点！”在阵法里，最忌讳的就是分开，上一回他们就是因为不小心分开而吃了大亏。
就在龙非夜和顾七少从阵法的“生门”里走来的同时，顾北月和唐离那边也出了阵法，顾北月也去学了奇门遁甲之术，他的水平和龙非夜应该是不相上下的。
就在他们破阵的同时，白彦青立马察觉到阵法被破了，他震惊地起身来，冷声，“有人闯入！”
昨夜侍从抓药回来，他亲自换掉了两个入口的阵法，如今两个阵法皆破，那就证明两个入口都有人闯入！
“主子，什么人有这么大本事，能破您的阵法？”郝三也非常意外。他补充了一句，“龙非夜他们并不懂奇门遁甲之术。”
白彦青也考虑到了这一点，可是，除了他们还有什么人能找到这个地方来？他专程找来的，还是误闯？
白彦青虽然震惊，却也不着急，因为破了入口处的阵法，也未必能找到这里来。
如果是从树洞入口下来，就得经过一个规模庞大的迷宫，如果是从悬崖的入口进来，那会面临二十多个通道。选对了，能直通到这里，要是选错了，那便会走入迷宫。
他之所以选择风明山为藏身之地，也恰恰是因为这个地方有如此便利的条件，有一个云空大陆规模最大的迷宫。这是毒宗禁地最隐蔽的一处禁地。
白彦青还是很从容地等待着，他更愿意相信是有人误闯进来，因为，他绝不相信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龙非夜他们能学会奇门遁甲之术，还能破了他亲自布的阵法。
可是，很快，侍从就匆忙来禀，“主子，是龙非夜他们！他们找过来了！”
这话一出，白彦青真真被震惊到了。
“是谁破的阵法？谁？”他大声问。
奇门遁甲是他风族的立族根本，是风族最擅长的密。外人自是能学奇门遁甲之术，但是，鲜少能破风族的阵法。
龙非夜他们是怎么办到的？
“龙非夜和顾七少在一块，从树洞那边下来，已经走入迷宫！顾北月和唐离在一块，从悬崖那边进来，还在站在二十道洞口，属下也不知道是谁破掉阵法的。”侍从如实回禀。
白彦青虽然收到不小的打击，但是，他的注意力很快就从阵法一事上转移到了药方上。
三个多月了，龙非夜他们都没找过来，偏偏最近药方送出去，他们才找来。很明显，这药方把消息送出去的。
他愤怒地走出石室，亲自推开关押韩芸汐石室的门，韩芸汐刚刚被任四小姐扶着坐起来。见白彦青气势汹汹，一脸愤怒地冲进来，她先是一愣，随即就拉紧了任四小姐的手，心道不好。
看样子是药方的事情被发现了，白彦青不会拿她怎么样，但是，任四小姐危险了呀！
“臭丫头，你好本事呀！”白彦青一边走，一边走近。
韩芸汐直接下榻来，将任四小姐护在背后，她瞥了敞开的石门一眼，准备带任四小姐伺机而逃。
若不逃，任四小姐必定会死在这里的。
如果之前在小黑屋里，白彦青肯跟她说话，她早就找到机会逃了，可是如今，她带了一个任四小姐，不得不谨慎呀！说她不慌，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再慌张，面对一条人命，面对帮了她大忙任四小姐，她都逼着自己沉下气，赶紧想办法。
“说，你们是怎么送出消息的？”白彦青怒声质问。
这话一出，韩芸汐正震惊了。她原以为白彦青是发现了药方上的文字游戏，可是，听白彦青这么说，他并没有破解那么文字游戏呀！
所以……
所以是龙非夜他们找过来了吗？
韩芸汐抑得住惊慌，却抑不住狂喜。龙非夜他们终于来了，她就知道，他一定能破解她的文字游戏，一定能！
正是这个好消息，让韩芸汐更加坚定要趁机逃出这个密室的心！
她一手拉着任四小姐，一手护在小腹上，直面步步逼近的白彦青，她紧急地思索着，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说！”白彦青怒火冲天。
他又一次被耍了！若非他谨慎，在两个入口处都布下阵法，或许龙非夜他们潜入，他会一无所知。
韩芸汐灵机一动，回答道，“那是我爹交我的办法！
其实，韩芸汐也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否过世，她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只能赌一把了。
如果她的生父已经过世，那么，她只能另想办法；如果她的生父没有过世，这会是一个刺激白彦青的极好办法。
白彦青伪装是她的生父，又对她的母亲沐心有诸多怨恨，如果她没有猜错，白彦青和她母亲之间必有什么爱恨纠葛。
唯有爱能乱人心，也唯有恨能毁人心。
她的生父是白彦青的情敌，那么关于她生父的一切也就是白彦青最使命的弱点了。
韩芸汐一颗心都吊到嗓子眼了，如果她赌错了，她还真不知道再找什么事来激将白彦青了。
任四小姐躲在韩芸汐背后，虽然不明所以，却明显感觉得到韩芸汐的紧张。
白彦青忽然止步了，韩芸汐心头一咯，更加紧张，手心里都出了汗。
白彦青眯起了双眸，盯着韩芸汐看，韩芸汐握紧了双拳，硬是坚持住，同他对视，一副淡定从容，无所谓惧的样子。
“你，父亲？”终于，白彦青开了口。
他这质疑的语气，让韩芸汐琢磨不透他到底在质疑什么。他是在质疑她说谎，还是在质疑他父亲教她药方上的文字游戏？
韩芸汐不明情况，不敢乱回答，她警觉地盯着白彦青看，同他对峙。
谁知道，白彦青却忽然冷笑起来，“怪不得！怪不得你不相信我是你父亲。”
这话一出，韩芸汐大喜，看样子，她又赌对了！
虽然，她也不知道白彦青是否知晓她父亲的生死，下落。但是，她已经把白彦青掉上钩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石来，紧紧握在手上，举高了手。
“白彦青，你猜一猜，这块万年尸玉是怎么来的？”她冷笑地问。
真正的尸玉已经被她用迷蝶梦融化成一颗毒泪了，那是之前沐家怜心夫人交给她的。
是沐心夫人为了帮韩从安谋到医学院理事头衔而送给怜心夫人，让怜心夫人帮忙的。怜心夫人当初想拿这块万年尸玉来讹诈他们，骗她说知晓她生父的身份。
而实际上，怜心夫人只知道这块尸玉是韩芸汐生父给沐心的定情信物而已，其他的一无所知。因为尸玉的毒宗嫡亲的东西，所以，怜心夫人推测出韩芸汐拥有毒宗嫡亲的血统。
韩芸汐并不知道生父是谁，更不知道生父和白彦青的关系。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她的生父也是毒宗嫡亲，和白彦青或许有血缘关系。
他们二人，到底谁有资格继承毒宗宗主之位？万年尸玉这种好东西，必是要掌控在宗主手上的。
白彦青一定认识万年尸玉的！
韩芸汐把玉石完全包拢在手心里，一点点都没有露出来。但是，就万年尸玉这个名字，足以让白彦青疯狂！
“好呀，原来这东西落到你手上了！”白彦青怒吼。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狡诈，冷哼，“这是我父亲给我娘的定情信物，落在我手上理所当然！待我见了龙非夜，我就送给他！”
白彦青要她和龙非夜反目成仇是吧，她就秀恩爱给他看！
“那我老夫的东西！还给老夫！”白彦青忽然暴怒，大吼！
韩芸汐知道机会来了，她拉紧任四小姐的手，冷不丁运功将手里的玉石狠狠朝床榻内砸去，“毁了也不给你！”
白彦青想都没想，立马扑过去抢。而就在这个时候，韩芸汐以最快的速度，拉着任四小姐冲出了石室！

第1122章 怪不得沐心不要你
韩芸汐拉着任四小姐冲出石室的时候，白彦青已经扑到床榻上去抓住了那枚玉石，发现这玉石压根就不是万年尸玉！
“拦住她！”白彦青大吼，随即转身追出来。
可是，韩芸汐已经把郝三给毒残了双腿，朝右侧黑暗的通道里跑去。
左侧通道是光线照射过来的方向，这就说明往左的话，能抵达悬崖，而悬崖之下，极有可能就是毒宗祭坛所在的黑森林。这是韩芸汐被带出小黑屋抵达这里的时候就发现的问题。
但是，这一回她却毫不犹豫地往右侧跑去！她被关在石室里就已经做好了种种设想，也认真考虑过如果自己能逃出来，该往那个方向逃！
左边，看着很美好，实则凶险无比。白彦青绝对不可能把她们困在距离出口那么近的地方。看得到光并不代表可以轻易闯出去，反倒代表着危险非常近。
她琢磨着白彦青应该是在左边布下了阵法的，她可不想一逃出来就又被困住。她最明智的选择是右边，只要不被困住，她就有机会继续逃出去。
如果风明山这个地下宫殿和君临山的地宫有相似之处的话，另一个出口应该是往上走，从树洞出去！
韩芸汐一路毒杀了五六个侍卫，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白彦青追出来的时候已经看不到她的身影，他正要追，却被郝三拉住大腿，“主子，救我！”
郝三一会武功，二会毒术，可也敌不过韩芸汐呀！
刚刚就和韩芸汐过了一招，立马就被她的毒针所伤。毒已经让他双腿的骨头疼痛得站不住，他也不知道自己中的是什么毒，只觉得自己不仅仅这双腿会废掉，浑身的骨头都会被废掉，最后逃不了一死。
他只能盼着主子帮他解毒了。
“滚开！”
白彦青又怒又急着，哪里顾得上郝三？
谁知道，郝三却死死抱住他不松手，他抱的不是主子，而是自己的命呀！一松手，命就会没了。
“滚开，听到没有！”白彦青大吼，望着右侧的黑暗，心急如焚。
龙非夜他们已经进入迷宫了，要是被他们两人撞上，他又得费一番力气才能把人带走。他不死，却不代表不会疼痛，不会受伤。他很清楚自己的武功和龙非夜已经差距了一大截。
“主子，老奴跟了你你们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老奴……”
郝三这话还未说完，白彦青就一掌狠狠往他头顶击下去，“没用的东西！”
鲜血立马从郝三头皮里流淌下来，沿着他的脸汹涌而下。郝三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是这么一个下场。
可是，他早该想到的，不是吗？
君亦邪和白玉乔不是跟了白彦青那么多年？自小追随到大的呀！还不一样被白彦青踢掉？
这个人就是个疯了，没有人性可言！
仰头看着白彦青，郝三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君亦邪那张脸，他终于后悔了！
他最该效忠的人不该是白彦青，而是君亦邪呀！如果……如果他当初觉悟的话，也不至于落到今日这下场！一切也都将不一样！
即便重伤，郝三还是没有放开白彦青的腿，他死死地抱住，仰头朝白彦青看去，“你……你……怪不得……怪不得当年沐心会不要你！呵呵……”
白彦青被就怒，一听这话，骤然俯身下去揪住郝三的衣领，狠狠将他揪起来，质问道，“为什么？你什么意思？你说！”
“为什么她会不要我，你说！你说！”
鲜血还是不断地流淌下来，郝散整张脸都是血迹，他冷冷笑着，笑着笑着，笑容就停住了，表情就僵住了。
死了……
白彦青忽然愣住，似乎这才意识到郝三死了，在他亲手杀死的。郝三追随了他三十多年了吧？他和沐心在一起的时候，郝三就追随他了。
他手下那么多人，就郝三一个知道他和沐心的过去，就郝三最了解他和沐心的恩怨，也就郝三能陪他喝酒解闷。
“为什么？”
白彦青忽然放开手，郝三就摔在地上，一动不动了。人是真的死了……
“为什么，为什么她不要我！为什么？你说！你说啊！”
白彦青一边问，一边看着自己的手掌。忽然有种后悔，难过的情绪浮上心头，但是，他很快就忽略掉。
不……
他该死！
如果没有他的阻拦，韩芸汐一定逃不掉，他该死！白彦青没有再耽搁，转身就往右侧追韩芸汐。
此时此刻，龙非夜和顾七少已经在迷宫里了，顾北月和唐离却还在二十道石门前犹豫，不知道该走那一道。
他们从悬崖的山洞里走进来，破了阵法之后就看到一排二十个石门，每个石门里都是深不见底的通道，越往里头越昏暗。
之前在君临山里也有这样的布局，不同的门里有不同的危险，而且走到底都是死路，真正走得通的只有一条路。
那个时候顾北月隐身在暗处，把端木瑶兄妹怎么嚣张，韩芸汐怎么坑人的看得清清楚楚。也正是哪一回端木瑶记了韩芸汐的仇。
只是，那一回他们面临的不过几个门而已，眼前却有二十个门。
“唐门主，你在这稍等，我一一试一试。”顾北月做了最后的决定。
唐离立马拦下，“不行！太危险了！”
虽然顾北月的速度快，逃得了，可是万一里头是毒瘴或许有其他毒物存在呢？这里可是毒宗呀！虽然此行本就是大冒险，可是他们不能在刚入口处就冒了这么大的风险，怎么说也得留着机会等白彦青。
而他们并不知道白彦青的手下暗地里盯着他们，所以他们并没有调派影卫过来。又怕人太多引起太大的动静，暴露的。
“不碍事。”顾北月认真说。
“不成，你要是中了毒，我怎么办？谁带我进去？”唐离反问道。
“唐门主，咱们不能再耽搁下去了，殿下他们应该早进去了。”顾北月认真说。如果可以，他也不愿意在这个地方就冒险，而且面对的还是十九个危险。
“你走完这些们需要多久？”唐离认真问。
“不知深浅，不好说。”顾北月如实回答。
“你回医学院一趟，带一笼老鼠过来，如何？”唐离说着拿出了一样暗器来。
一看到顾七少的暗器，顾北月沉静的眸光立马就亮了，“是个办法！”
以他的速度，来回医学院那是非常快的事情，这山就在医学院后面呢！
唐离和顾北月退到悬崖下面，唐离在下头和影卫们守着，顾北月赶去医学院。
没一会儿的时间，他们就带了两大笼老鼠回到二十道门前。
医学院拿老鼠来做研究，饲养了一大群，要多少有多少。顾北月带了一大笼来，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有二十多只！
看一老鼠的嘴巴都被封了，唐离忍不住佩服顾北月行事周密，速度之快。
唐离拿出了一枚暗针，
这针和其他的暗器不太一样。针上带着一条细细的线，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无色透明，虽细却硬。若非近距离认真看，还真看不到。
顾北月特意扯了扯细线，竟没能扯断。
“这就叫针线，用来拖住人的。针很普通，线是唐门特有的，叫做暗线，是唐门几个长老琢磨出来的。上个月刚刚研制出来的！给影卫们一人配了三针，万一咱们没逮住白彦青让他逃出来，只要有人能射中他，好歹能跟他一段路，拖住时间！”
唐离一边低声解释，一边把暗针刺入老鼠的后背，虽刺伤，却不至于致命，反倒让老鼠惊吓得挣扎起来。
唐离将老鼠放在第一道门门口，老鼠便逃命似得往前跑。随着老鼠狂跑，唐离缠绕手腕上的细线也一圈圈的放出去。
很快，线就不动了。
唐离连忙把老鼠拖回来，而当老鼠出洞之后，顾北月和唐离便都倒抽了口凉气。
“乖乖……顾北月，我可救了你一命呀！”
老鼠已经死了，也不知道中了什么毒，整个头面目全非。
就这么一会儿时间，也没听到山洞里有什么动静，天知道里头有什么毒呀！天知道老鼠是怎么中毒的。
“还有针线吗？”顾北月问道。
唐离连忙给了他一枚，两分工，用这办法试探每一个入口。很快，他们就得到了十九头死老鼠。有的老鼠也不知道被什么咬了，拖出来就剩下半个身子了。这些山洞原本就危险重重，就是白彦青给布个毒瘴，就足够他们受的了。
不得不唐离这一回还是真是谨慎对了，十九天山洞因为都是死路，都是封闭的，所以白彦青早就布下毒瘴，就算顾北月的速度再快，只要闯入，必会中毒。
就剩下最后一道门了。唐离松了一口气，“应该就是这条路了！”
顾北月还是拿了一只老鼠来实验，老鼠跑进去好久，不断追过去的暗线才停下来。最后暗线都用光了，顾北月不得不把老鼠拽回来。
而拽回来一看，这老鼠竟还活得好好的。
“就是这个条路，错不了！”唐离大喜。
顾北月没敢再耽搁，使了轻功和唐离一起飞入。然而，还没走多远，他们就遇到了阵法。
幸好顾北月这三个月在天安皇都里日夜不休好几日学了奇门遁甲之术，否则，他们今日还真不来。
一个阵法被破了之后，又是一个阵法。就在一条通道里，白彦青居然布下了整整五个阵。
韩芸汐没有选择这一条路果然是正确的。而如此密集的布阵方式，让顾七少猜测到，这条通道之后，极有可能就是囚人之处！
当他们破了第五个阵法，走出通道之后，便远远地看到了……

第1123章 迷宫惊声，有诈
顾北月和唐离远远看到的自是郝三的尸体！
他们二人箭步走过去，看得更明显，郝三是被人以掌震头，硬生生给震死的。
他们两人都不认识郝三，但是可以确定这是白彦青的手下。
“不像是我哥和顾七少的手笔呀？他们也没这么快。”唐离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蹲下要检查。
顾七少发现郝三流出的血很怪异，连忙拉住唐离的手，“小心，他可能中毒了。”
“难不成是我嫂子？”唐离大惊。
“有可能！”顾北月认真道。
他们还真不会想到白彦青会杀自己的手下。
“所以……我嫂子是不是逃了？”唐离又问。
顾北月已经发现一旁敞开大门的石室，他说，“确切的说应该是在逃！”
他往石室里走去，唐离连忙跟上。
他们在石室里发现了熬药的药壶，还有一些还未熬制的药材。
顾北月就看了那药材一眼，立马就确定，“公主就被困在这里，一定才离开没多久！”
药庐里的药渣还未清理，他估计得出熬制的时间。而就郝三的死亡时间看，就在刚刚！
他们误以为郝三是韩芸汐杀的，也算是误打误撞了。
顾北月和唐离相视一眼，没有多言不约而同冲到门外。
这里只有两条路，一条是往左，通往悬崖的通道，另一条便是往右，一片昏暗，看不清楚通往哪里。不必多想，韩芸汐一定是往右边逃了，否则她早就被困在阵法里了。
顾北月和唐离往右边追过去，没走多远就看到了好几具尸体，全都是被毒死的，而且死后没多久。
如此一来，他们就更加相信韩芸汐刚刚才逃出石室，真是不巧！她但凡晚些逃出来，就跟他们撞上了呀！
很快，唐离和顾北月的身影就没入了甬道里的黑暗，消失不见。
他们一开始还是往前直走，到后来就遇到了岔路口，原本的一条路分出了两条路。
他们也不知道怎么选，只能投币选了一条出来。可谁知道，走了一会儿就遇到两个路口。无奈之下只能继续投币选择。
走了好一会儿，顾北月发现不对劲了，“唐离，咱们折回去！这路有问题。”
“阵法？”唐离也觉得奇怪，怎么走了那么久，都还在甬道里，两边的石墙非常相似，都判断不出来他们之前是否走过这段路。
“可能是迷宫，但愿不是！”顾北月认真说。
顾北月留下了记号，和唐离折回原路，换了一个路口，谁知道走了大半天之后，居然看到了他们留下的记号。
“就是迷宫了！”唐离气愤地说。
“不要停，继续走。公主如果没有被白彦青逮住，应该也在迷宫里。或许咱们能碰到她。”顾北月认真说。
这话让唐离立马打起精神来，嫂子或许和宁静在一起呢！或许，嫂子知道宁静被关在哪里。
唐离和顾北月在迷宫里转圈圈，而龙非夜和顾七少此时也是在转圈圈。
顾七少向来没耐性，他寄出莫邪宝剑来，“索性劈了这些石墙。”
龙非夜冷眼瞪去，“打草惊蛇，后果自负！”
顾七少这才急急收起莫邪宝剑，“那怎么办？指不定白彦青就在暗中盯着咱们，笑话咱们呢？”
龙非夜冷冷看着他，说，“没耐心就滚出去！”
“你！”顾七少气结。他要没耐性还能等到现在？
龙非夜没理睬他，也不继续往前走，而是原地盘腿坐下来。他们已经走了好几圈了，一直都在原地转悠，兜兜转转又回到原地。与其一直兜圈子，耗费体力，倒不如坐下来想清楚对策，再行动。
见龙非夜坐下，顾七少似乎想说什么，只是犹豫了一下便别过头朝另一边看去，也不理睬他了。
一言不合就吵，一言不合就冷战，说的估计就是他们二位了。
顾七少在距离龙非夜不远处的对侧坐了下来，也开始琢磨起如何走出这个迷宫。他想的是有什么诀窍，而龙非夜早就肯定了以他们两个的能耐，要走出这个迷宫没有诀窍，只能一个路口一个路口排除掉。
龙非夜忽然回头朝顾七少看去，“喂！”
顾七少立马看过来，眯眼看他，不说话。
“守着，我要想事情！”龙非夜这语气和命令没区别。
“想什么？”顾七少又问。
龙非夜该有多不喜欢和顾七少说话呢？能不说尽量就不说，不能不说的他也经常不说。
他没有回答顾七少，往墙壁靠过，闭上了眼睛。
顾七少只觉得底线都被挑衅了，但是，为了救出毒丫头，他无可奈何，只能忍！
他暗暗发誓，日后能少和龙非夜说话就少说，龙非夜要是问他什么，他一定以其人之道换至其人身！
龙非夜闭上眼睛，正认真回忆着他们刚刚走过的那些路和路口。他们从进入迷宫开始，兜兜转转回到原地一共有六次。
这六次里没走一圈，都遇到了七八个三岔路口。一旦选择了一个路口走进去，后面的路就要面临恰七八个岔口，而没选其中一个岔口，后面又要面临五六个岔口。这里头的岔路口有些时候会绕回原来的路口，有的则是走了几圈再绕回来。总之，非常复杂。
龙非夜细细地回忆他们走过的路，想了许久，忽然咬破手指，以血在地上画起地图来。
见状，顾七少诧异了，立马凑过来看。只见龙非夜在地上画了好挨在一起的几个六边形，有些类似蜂巢。
顾七少怎么看怎么想不明白，龙非夜却冷着眼睛，认真盯着看，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顾七少一等再等，龙非夜都没出声。于是，他把刚刚的”雄心壮志”直接给抛脑后了，急急问，“你发生什么了？这画的是什么？”
龙非夜理都不理睬，依旧专注的地上的血迹上。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地宫里的这个大迷宫，应该是一个蜂巢迷宫，由无数个六边形边挨着边组成，每一个六边形的六个角都是三岔路口，迷宫非常大，所以他们有的时候走偏了，绕了好大圈才绕回来，有时候没走偏，走一小圈就走回来了。绕大圈的时候从不同方向折回来便看不到之前坐的标志，而小圈的时候几次原路反悔就看得到标志了。
如果确定了是蜂巢迷宫，龙非夜自然有办法破解。但是，他如今还不能完全肯定，所以还得走几圈，做几个实验。
龙非夜起身来，也懒得跟顾七少打招呼，径自往前走。顾七少阴沉着脸，只能跟上去。
就在顾北月和唐离兜圈子，龙非夜和顾七少做实验的时候，白彦青正到处寻找韩芸汐。
是的！
白彦青虽然知道走出迷宫的办法，但是，他没办法完全掌控住整个迷宫，毕竟这个迷宫太大了，而且还有好几层，而他的人手不够。
韩芸汐和任四小姐进入迷宫之后，就给消失了。白彦青和数个侍卫一直都寻不到人。
白彦青越找月不冷静，越找月暴躁，两边的入口阵法都已经被破，万一韩芸汐遇到了龙非夜他们，万一他们逃出去了，他得费多大的劲才能重新把人逮回来？
白彦青在迷宫里找了一圈之后，终于停了下来，冷声，去把宁静和苏小玉给老夫带出来！
至今还留着这两个人质，还是派得上用场！
白彦青很快就消失在迷宫中。
半个时辰之后，龙非夜便完全确定这个迷宫是蜂巢迷宫，他主动对顾七少说了一句话，“这迷宫有很多层，是一个人工建造出来的蜂巢，出口很多。但是，这种迷宫往往会有不少陷阱。把人质藏在迷宫之后都不如藏在迷宫里安全。我们现在应该是在最顶层，没有其他办法，只能一层层找下去。你记住，安分点，别给我打草惊蛇！”
一层一层寻人，就龙非夜对这个迷宫的估计，再加上他和顾七少的速度，两天两夜左右应该是可以走得完每一条路的。
谁知道，就在龙非夜和顾七少要往前走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从右侧传来。
这声音是一个尖锐的女人叫声，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宁静！”龙非夜认出了这个声音，之前在穆将军府就听过一次了。
“右边！”顾七少立马就分辨出声音来源。
两人正要过去，谁知道又一个尖叫声传来，竟然是苏小玉的声音。
“左侧！”龙非夜冷冷说。
发生什么事了？宁静和苏小玉为何会在迷宫的左右两侧？为何会同时惊叫？韩芸汐呢？
顾七少和龙非夜难得又有一次默契，两人都原地不动，等着……
等着韩芸汐的声音。
可是，他们等了好久，都没听到韩芸汐的声音，反倒又听到宁静和苏小玉在左右两侧叫了好几声。声音之大，响彻整个迷宫，天知道她们经历了什么。
此时此刻，远在迷宫另一端的顾北月和唐离也听到了声音。
唐离毫不犹豫地往宁静声音传来的方向追去，顾北月无奈，只能追上去，待着他急速往前。
龙非夜和顾七少真心淡定，一等再等，等不到韩芸汐的声音之后，龙非夜才道，“先找苏小玉！”
苏小玉和宁静出事了，韩芸汐也可能出了事。声音这么大，唐离必定早就去找宁静了，所以，他们只能选择苏小玉。
他们跑得很快，生怕声音会没掉，可谁知道，叫声非但没有停止，反倒一直持续个不停。
终于，龙非夜止步，“有诈！”

第1124章 年轻人，好久不见
有诈！
两个风向都有人质的声音，而且是连续不断的。
这并不是太像是白彦青在拷打人质，反倒像是故意要人质发出声音来。
否则，为何要把人囚在迷宫里的不同方向？还同时严刑拷打？
如果喊声就只有一两声，或许龙非夜还不会想那么多。叫喊声持续不断，应该是在审问什么了。
龙非夜一说有诈，顾七少也止步了，他也觉得不对劲，“龙非夜，这不会是引蛇出洞之计吧？”
“他想引谁？”龙非夜冷冷问。
顾七少背靠到墙上去，双臂环胸，缓缓眯起双眼来看龙非夜。
这架势，似乎猜到了些什么。
可谁知道，他却对龙非夜说，“你觉得呢？”
龙非夜有种冲动，想把这家伙丢给唐离，换顾北月过来。
他没回答顾七少，而是甩下一句，“去宁静那边，快！”
白彦青如果是想引蛇出洞，无非就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白彦青已经知道他们闯进来了，但是，因为迷宫之大，所以找不到他们。
第二种可能是他最希望的，那就是韩芸汐逃脱了白彦青的束缚，白彦青只能用手上的人质再一次威胁韩芸汐。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受到底了都引蛇出洞，所以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理睬。只要白彦青没有达成目的，他是一定不会让人质死的。
但是，他们现在不得不赶紧过去找宁静，因为，唐离是一定忍不住的，顾北月也劝不住唐离。
这会儿唐离和顾北月应该是在追着宁静的叫喊声，疯跑。
与其让他们两人单独面对白彦青，倒不如他和顾七少也一起过去。没找到韩芸汐，先制伏白彦青也不失为一种更好的办法！
思及此，龙非夜特意回头看了顾七少一眼，冷冷说，“顾七少，你出手的时候到了！”
“随时等着！”顾七少其实不傻，他虽然没有龙非夜考虑的那么深，那么周到，他也大致知道这是陷阱，只是他们最好的办法是去和顾北月和唐离汇合。
只是，他懒得费脑子多琢磨罢了。跟着龙非夜最大的好处是什么，就是可以不用想那么多复杂的东西。勾心斗角，揣摩人心，权谋诡计这些事都太复杂了，累人。反正他想得到的龙非夜一定都想得到，而龙非夜想得到的他未必都能想到。
他进到地宫里来就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打！
见着了白彦青就使劲打！虽然他不是被养出来的毒蛊人，虽然他至今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不死不灭了，但是，他知道，他比白彦青年轻多了，算起来白彦青是老人家，他是小辈。
他倒要看看，他这个小不死和白彦青那个老不死，谁更能扛得住打！
宁静的声音虽然不那么连续，但是还是没有停下。
虽身处迷宫，但是，以各位的耳力，还是可以精准地分辨出声音的来源。
龙非夜和顾七少尽速往前，顾北月和唐离也飞快地往前。虽然都有出现走偏路的情况，但是最后还是绕回来继续往前走。
他们一对在西，一对在东，已经距离宁静所在的位置越来越近了，而越是距离近，就不会走错路。
潜藏在迷宫某处的韩芸汐和任四小姐也早就听到宁静和苏小玉的叫声了。任四小姐吓得不知如何是好，韩芸汐却靠在墙上，一边认真听声音，一边思索。
不得不说，一向果断的她这一回犹豫了，犹豫了好久，至今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她知道龙非夜他们破解了字谜，应该过来了，否则白彦青不会那药方去质问她。但是，她不知道龙非夜他们四个人已经到地宫，而且就在迷宫里。
白彦青这么做的目的，无非是想把她引出来。
只要她不出去，白彦青就不敢真把宁静和小玉儿她们怎么样，甚至，她借机走出迷宫，逃出去，白彦青就更不会让人质死。
她最明知的选择应该是趁机逃，或许逃出去的能跟龙非夜他们汇合，如此一来，才是救宁静和小玉儿的根本办法。
可是，宁静和小玉儿要受罪呀！
怎么办？
任四小姐被韩芸汐拉着，一路狂奔逃命，至今都还没缓过神来，依旧心惊胆战。她坐在地上，抱住了自己的双膝。
韩芸汐吐了口浊气，随口问了一句，“任四小姐，白彦青想引咱们出去呢。你说怎么办？”
任四小姐这才抬起头来，“我，我……”
韩芸汐无奈，也不追问。
学医之人，尤其是要临床手术的大夫心理素质都会比一般人硬一些的。可是，再好的心理素质也是会有底线的，从未经历过打打杀杀的任四小姐至今都还未崩溃，已经非常不错了。
韩芸汐本该安抚一下她，只是，她真的没有那个心情，她急呀！天知道宁静和小玉儿此时此刻正经受着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任四小姐怯怯地说了一句，“公主，我，我什么都不动，就是……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声音是从两个不同方向传来的？”
这话，立马就提醒了韩芸汐！
几乎是在任四小姐话刚说完的时候，韩芸汐就脱口而出，“咱们的救兵已经到迷宫了！一定是！”
白彦青要引她出来，用一个人质就可以了，为何要要同时用两个，而且还是不同方向？
白彦青再天大的能耐也可能有分身术的！他只能跟其中一个人质在一起。
如果他跟苏小玉在一块，他就不怕她去找宁静吗？白彦青贴身的这批手下虽然各个都武艺高强，毒术精湛，可是就算他所有下属联手起来都敌不过她。
白彦青这是自找麻烦呢！
唯一一个可能，就是白彦青不不仅仅想把她引出来，而且还想把其他人引出来，分散大家！这些其他人，必是龙非夜他们了。
任四小姐只是好奇而已，并不知道那么多。
韩芸汐犹豫了一下，认真说，“任四小姐，你在这里待着别动，我过去看看。”
任四小姐紧张都拉着韩芸汐的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敢，最后还是放开了韩芸汐的手。韩芸汐知道，任四小姐担心她这一走，就再也回不来了。
韩芸汐蹲了下来，认真看着任四小姐，“我这一走，可能要很久才回来，也可能永远都回不来。”
“我知道！”任四小姐低着头，不敢看韩芸汐。
“你跟着我……”
韩芸汐话还未说完，任四小姐就打断了，“那样我们会更危险的，我会拖累你！我选择留下！”
她拿出一颗毒丸来，认真说，“这是一种慢性发作的毒药，毒发之前对身体不会有什么影响。一年之后才会毒发。你且服用，方便我到时候找你，我能很快找到中毒的人。”
迷宫那么多，虽然她基本可以确定这是一个巨大的蜂巢迷宫，但是，她如今也不知道她们身处在蜂巢里的哪个位置。一旦走远了，要回来找可不容易。她只能利用解毒系统了。
而毒发的时间为一年，足够保险。因为一年之后，如果她还回不了，那也基本是不会回来了。
韩芸汐以为任四小姐会犹豫，但是，她居然拿来毒药一口吃下。
韩芸汐看在眼中，感激在心里，她是多么害怕任四小姐承受不了这样的风险，哭着闹着要她救她出去。
顾北月选的人，真心靠谱。无论如何，她都要尽量保住任四小姐，这样的女子将来在医学院必有一番作为的！
安顿好任四小姐，韩芸汐就急忙出发了，她就怕宁静的声音停下，如此一来，她要找人便不容易了。
很不幸的是，韩芸汐跑了一大段路，距离声音越来越近的时候，宁静的叫喊声戛然而止。而没多久，苏小玉的声音也停下了。
韩芸汐气得一脚要朝墙壁踹去，却还是硬生生给忍下了。她找不人，也不能暴露了自己的行踪呀！
叫声都停了，难不成是龙非夜他们找到人了？
韩芸汐没有犹豫，小心翼翼地继续往前走，却不敢走太快，走太远，怕选错了岔口，偏了方向。
她真真希望龙非夜他们就在周遭，但凡给她一个动静，哪怕是一个声音，她都不至于找偏了方向。
此时此刻，龙非夜他们四人已经聚到一起了，就站在一间石室门口。
宁静的声音明明是从里头传出来的，可是，他们赶到的时候，却不见石室里有任何人影。
龙非夜亲自拽着唐离的胳膊，否则，唐离早就冲进去了。
很明显，这石室里有陷阱。
白彦青就在石室里的暗处，冷冷看着门口的他们。
他原本想把韩芸汐引出来，也把这帮人拆散到不同方向去的，可谁知道这四个家伙居然凑到一块找过来了。而韩芸汐至今连影子都没有！
既然人都到了，他也不介意手上多几个人质，不介意把龙非夜也囚禁起来。
如今云空天下的局势基本定了，龙非夜和韩芸汐这两个当主子的都失踪，东西秦两大阵营之间一定会有很多好戏可以看的，这天下永远安定不了！
龙非夜他们在石室门口迟迟不进去，白彦青嘴角泛起一抹冷笑，推开机关，从石墙暗阁里走了下来。
他笑呵呵说，“年轻人们，好久不见了……”

第1125章 下一个就是你
龙非夜他们看得清清楚楚，白彦青是从石室墙壁的夹层里走下来的！那么，人质们是否也被困在夹层中？
“宁静呢？白彦青，把宁静还给我，否则我跟你拼了！”
唐离已是半失控的状态，没听到宁静的声音，他还是冷静得了的，可一听到宁静的叫喊声，他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愤怒，激动，紧张，担心，害怕等等，种种不好的情绪全都涌上心头。若不见到宁静，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疯掉！
幸好龙非夜拽紧他，否则他这会儿估计被白彦青拿下了。
“把宁静还给我，你听到没有？”
“一个大男人，你除了劫持女人？你还会什么？你说啊！”
“你他妈有种把人都放了，老子跟你单挑！你敢不敢！”
“白彦青，你孬种！”
……
任由唐离谩骂，指责，白彦青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他的注意力都在龙非夜身上。
同是心上人被劫持，龙非夜的反应和唐离天差地别。他冷冷地审视着白彦青，不动声色，令人琢磨不透。
这份冷静，这份淡定，白彦青还是很佩服的。
“看样子，东秦太子是不介意心上人的生死。”白彦青冷笑道。
“她不会死。”龙非夜语气如冰，非常肯定。
白彦青最不喜欢的就是龙非夜这种态度，这种似乎一切尽在掌控的高高在上，他冷声，“言之过早，你别后悔莫及！”
“笑话！”龙非夜语气里的嘲讽味更浓了，“白彦青，你无非要我二人双修不成，自相残杀，无非要东西秦两方继续混战。你不会杀她的，你还得把她好好供着，否则，你为何给她找安胎药？”
龙非夜其实心中也急，但是，这么久都冷静过来了，绝不差这么一会儿。
人质一定在石室中，至少宁静一定会在，而这间石室一定有陷阱，所以，他们万不得已绝对不能进去。
就算没有陷阱，在石室这种密闭的空间，白彦青要下毒非常容易，他们要及时避开毒，就不容易了。
跟白彦青耗着，寻找破绽，寻找对策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人都在眼前了，他就不相信还能让白彦青逃了！
阴谋被揭穿，白彦青也无所谓，到了今日这地步，他已经没有耐心再跟这帮年轻人玩下去了。
今日，他囚定了龙非夜。
白彦青终于朝暴怒的唐离看去，却伸手指向龙非夜，“单挑可以，但是，他来。不敢的是孬种。”
龙非夜正要回答，顾七少忽然哈哈哈狂笑起来，“糟老头，你连唐离的挑战都不敢接，凭什么跟龙非夜打？”
白彦青并没那么容易被挑衅，他理都不理睬顾七少，就是冷冷地看着龙非夜，等龙非夜应战。
顾七少这张贱嘴，除了败给龙非夜过，还败给谁过？
白彦青的不理睬并没有让他气馁，反倒激起了他的斗志，他说，“哦，对了！我忘了你本就是孬种呀！毒丫头之前说要阉了你，你都还不赶露面呢！”
话到这里，白彦青的余光已经朝顾七少瞥过来了。
除了龙非夜和韩芸汐，他从来都没有把其他人真正放在眼里，对于顾七少，他只知道这是一个被药养出来，大难不死的试验品而已。
“哎呦！”
顾七少忽然重重拍了下大腿，忽然激烈的反应让龙非夜他们都朝他看过来，不知道他怎么了。白彦青终于也看了过来。
顾七少说，“龙非夜，老子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啧啧，当初怎么就没想到呢！”
“什么事？”龙非夜冷冷问，虽然不知道顾七少唱的是哪一出戏，但是，他还是很肯定顾七少在做戏的，他非常乐意配合。
顾七少眯起双眸来，一脸思索的模样，认真说，“龙非夜，你说这个老东西不会是个太监吧？要不，毒丫头都威胁要阉了他，他还不敢出现？”
这话一出，就连还在挣扎的唐离都忽然安静下来，宽敞的走廊里，一片寂静。
这话挑衅，哪个男人受得了？
白彦青要还沉默，那真就不是男人了。
他怒声，“你给我闭嘴！”
顾七少可是一个非常有骨气的人，白彦青刚刚不理睬他，他现在也懒得理睬白彦青，甚至看都不看他。
他笑呵呵地对龙非夜说，“啧啧，怪不得了。毒丫头一直都在怀疑这老东西不是她父亲。说什么没有血缘至亲那种感觉。搞不定他还真的不是毒丫头的父亲！他办不了那档子事嘛。怪不得……怪不得了，沐心夫人会跟了别人。”
“顾七少你闭嘴！”白彦青彻底被激怒了。
沐心，永远都是他最大的弱点，任何一个关于沐心的话题都能触动他敏感的神经。
顾七少吊儿郎当地笑着，一脸不屑。
当初调查韩芸汐身份时候，他可是把沐心和毒宗遗孤的传言都调查得很清楚，几个版本的传言他都听说过。
就白彦青这种疯子一样的阴险做法，还有沐心会离开毒宗，隐姓埋名下嫁韩从安一事上看，沐心和白彦青之间一定有什么恩怨的。说不定，白彦青这么折腾毒丫头，就是为了报复沐心。
思及此，顾七少才回头朝白彦青看去，他摩挲着下巴，认真问，“老东西，这里也别人，就我们几个爷们。你就老实交代吧，是不是因为你……那啥不行，所以沐心抛弃了你，连韩从安那种货色都将就了？”
“顾七少！老夫要杀了你！”白彦青爆怒。
“杀老子？你个不男不女，不死不灭的东西，也配？”顾七少嗤之以鼻。
白彦青立马提剑，直接杀出来。
顾七少朝龙非夜和顾北月使了个眼色，马上就沿着石甬道逃走。
白彦青这辈子第一次被侮辱成这样，他怒火冲冠挥剑直追顾七少。顾七少其实并没有逃远。
就在右侧岔路口之后的长廊里和白彦青打起来了，龙非夜擒着唐离，原地没动，相当于是赌注这个石甬道的左侧，以防止白彦青从这边逃走。
顾北月早就今日密室，以对快的速度在四面墙壁和底板上查找机关暗道，宁静是声音是从这个石室发出来的，人质一定还在这屋子里。
“哥，你放开我，让我进去！”唐离焦急地说。
“你再吵试试看！”龙非夜厉声。他的视线一直在前方，虽然看不到顾七少那边的情况，但是注意力全在那里。
之所以让顾北月独自一人进石室搜查，正是因为顾北月速度快，若有什么陷阱也逃得快。
龙非夜放开了唐离，而唐离也真的不敢再吵。总是要被凶一下，才能冷静，他看到石室里去，一边准备暗器，提防随时都会出现的状况。
前方，打斗声越来越大，顾七少和白彦青陷入了激战。
顾七少的剑术不如白彦青的好，但是，有莫邪宝剑剑魂在手，就武功上来说，他和白彦青也算是相差无几的。
他一开始也亮出底牌，只是和白彦青厮杀。如今打了十来招了，都还不分高下。
白彦青可没那么好的耐性，他一腔的怒火必须拿顾七少来发泄，否则，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一口气。忽然，他收了长剑，迎着顾七少批过来的剑而来，逼近顾七少！
顾七少眼中掠过一抹复杂，忽然后退，一路退到龙非夜他们这边来。这个时候，顾北月刚好从石室里出来。除了白彦青之前藏的那个夹层，他没找到任何机关了。
顾北月要和龙非夜说话，见顾七少逃回来，又见白彦青追过来，他们便都警惕起来，不敢分心多言。
龙非夜微微锁眉，顾七少这厮逃回来干什么？就不知道要多争取些时间吗？虽然顾北月没有在石室里找到其他机关，但是，并不代表石室里没有夹层，没有陷阱。
唐门的很多暗器说白了都是小机关，他经常在唐门待，虽然没有学，却也知道一些机关设计之道的。很多陷阱，很多暗室为了防止被人发现，都会把启动的机关藏在外头，由专门的人守着。唐离这小子的心神全都在宁静身上，否则他早该想到的。让他带顾北月在石室前后左右找机关，应该很快就能找出来的。
顾七少这么把白彦青引过来，顾北月和唐离就很难动了，只能暂时观望。
“臭小子，有种你别逃！”白彦青怒声。
“你哪只眼睛看到老子逃了？”顾七少反击回去，回头冲龙非夜他们说，“你们背后有毒的气息，应该是毒蛇群，小心毒气！”
原来顾七少是特意过来提醒他们的呀！蛇群在背后，以他们几个的耳力居然还没察觉到动静，看样子这批毒蛇不仅仅会喷出毒气，而且爬行起来也是无声无息的。
白彦青果然还是使毒了！
顾北月立马取出小金刀了，而唐离也一身戒备，拿好了暗器。面对毒蛇群，只能远攻，被毒蛇缠上了就麻烦了。
蛇群还未靠近，把背后交给顾北月和唐离，龙非夜放心。
他冷眼睥睨白彦青，“呵呵，顾七少你今日是骂对了，白彦青就是没种！”
经过了顾七少之前的那番“不行”的言论，龙非夜此时的“没种”二字就更加侮辱了，龙非夜分明是故意的。
白彦青被彻底激怒了，“龙非夜你等着，收拾了顾七少，下一个就是你！”

第1126章 龙非夜，很痛
收拾他？
龙非夜不屑嗤笑，“白彦青，你以不死不灭之身都都对付不了我们四人，还得使毒。你不是没种是什么？”
咦……
顾七少眸光一亮，似乎听出了什么来，他连忙说，“龙非夜，咱们别跟没种的人计较嘛。就算他使毒，咱们也不怕他！”
白彦青听得出这是激将法，但是，他咽不下这一口气，他立马吹了一声响哨，已经靠近的蛇群立马退去。
这帮人并不知道，正寻不到人的韩芸汐已经启动解毒系统检查到了毒蛇群的存在，而且已经要照过来了。结果毒蛇群四散，她的方向又全乱了。
她只能慢慢摸索。
白彦青怒声，“好，老夫不用毒！你们是一个一个上，还是一起上！”
龙非夜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白彦青不用毒的话，他们就安全多了，即便韩芸汐不在，一样能把白彦青捆住。
“一个一个上，免得你一会输了，说我们以多欺少。”顾七少心情大好，笑呵呵地回答。
“痴人说梦！”白彦青就不明白这帮年轻人哪来的底气说这样的话。
他们企图困住他吗？简直异想天开。
他忽然飞身朝顾七少而来，顾七少也不躲了，扬剑狠狠劈开过去。杀不了白彦青，他也绝对不会错过任何一次伤他的机会！
死不了是吧？
死不了正好！可以留着慢慢折磨！
顾七少一剑劈在白彦青胳膊上，劈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白彦青无动于衷，一爪子就朝顾七少的脖子掐过来。
顾七少自是有所防备的，连忙躲开。一拳头朝白彦青的脸上打过来。白彦青侧头而躲，抽剑刺向顾七少的腹部。
顾七少惊险避开，他又退开，怕了怕心口，“吓死老子了！”
白彦青一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留给他，继续追过来。顾七少又一次扬剑，狠狠刺过去。白彦青还是不躲，任由剑穿了腹侧，他依旧正面朝顾七少袭来，剑尖逼到了顾七少心口。
顾七少还想逃，可是，白彦青却忽然急速往前，刹那间，顾七少的整把剑都穿透了白彦青的腹侧，而白彦青也逼到了顾七少面前，他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抵在顾七少心口上，没有刺下，却让顾七少不敢乱动。
“你输了。”白彦青眸光阴冷，逼视顾七少。
顾七少不回答他，眸光一寒，刹那间，周遭荆棘藤四起，疯狂地窜升上来，将他们两人都包围住。
白彦青大笑，“小子，你妄图以荆棘藤困住我？”
“不行吗？”顾七少冷笑，“放开我，否则，我让你一辈子都逃不出去。”
白彦青嗤之以鼻，另一手拔剑，狠狠一挥，就劈断了一大片荆棘藤。
“老夫可以饶你全尸，只要你承认自己是孬种。”白彦青若非要争这口气，何必跟顾七少纠缠？早就直接拿龙非夜下手了。
顾七少看了看被劈碎的荆棘藤，又低头看看抵在自己心口上的剑刃，故作一脸恐惧，“这……老白，其实……其实想杀你的是龙非夜，不是我。”
“少废话！你说不说？”白彦青可没好耐性。
“我说我说！我说龙非夜是孬种，你能不能放过我？”顾七少急急问。
白彦青都还没反应过来，龙非夜的眸光立马迸射出杀意来，他直接抽剑，祭出一道异常凌厉的剑气，直接冲顾七少当头劈过去，“顾七少，你找死！”
剑气之凌厉，势不可挡！真真就从顾七少脑袋顶劈砍下来，就连白彦青都被波及，若非他一手揪住了顾七少的衣袖，还真会被震出去。至于包围他们的荆棘藤全都会摧毁，纷纷掉落。
白彦青傻眼了，这是怎么回事？
龙非夜居然真对顾七少动手？要知道，顾七少是他们中唯一懂毒术的，龙非夜……疯了？
不明真相的唐离也愣住了，“哥，你……”
鲜血，沿着顾七少的发际线缓缓流淌下来，流到了他长长的睫毛上，滴落下来。
全场一片寂静，白彦青不可思议地看着顾七少，一时间都有些茫然，有些不明所以。
可是，龙非夜的怒火未消。
不给顾七少几剑，这个家伙的胆子是越来越肥，不跟白彦青速战速决就算了，居然还有心情借机骂他。
“顾七少，没有下一次了！”龙非夜说罢，又是狠狠一剑下去，剑气还是劈在顾七少脑袋上。
“哥，你疯了？”唐离大吼。
顾北月靠在墙壁，低着头，无奈浅笑。
顾七少连挨了两剑，疼得蹲下来。而在白彦青看来，他应该是撑不住要倒下了。他朝怒火冲天的龙非夜看去，正要说话，谁知道，龙非夜第三次举起玄寒宝剑。
就在这个时候，本该躺尸了的顾七少居然摸着摸脑袋，跳起来，他恶狠狠啐了一口，“龙非夜，你他妈的砍够了没？很痛的！”
虽然顾七少并没有躺尸，但是，这么一窜起来给人的感觉，真真就是诈尸。
知道真相的龙非夜和顾北月都没多少反应，但是，唐离和白彦青都被吓得不轻，尤其是白彦青。
他怔住了，目瞪口呆地盯着顾七少看，有种恐惧感一点一点地爬上心头。
难不成……
顾七少拭去脸上的血迹，看了龙非夜一眼，“两剑，老子先记下了！”
“再废话试试！”龙非夜可不怕他。
顾七少立马回头朝白彦青看去，忽然就飞身过去。白彦青缓过神来，立马就后退，大声质问，“顾七少，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要是承认自己的孬种，老子就告诉你！”顾七少冷哼。
“你休想！”白彦青立马迎上来。
他不相信，他绝不相信顾七少也是不死之身，一定是龙非夜那两剑里藏了什么玄机。
养毒蛊人的药草都已经被他用光了，要长出来得数千年，这个世界上一定没有第二个毒蛊人，一定没有！
他，才是唯一的！
他抽出匕首，见顾七少迎面而来，他立马一匕首刺入顾七少的心口，“去死吧！”
顾七少任由他的匕首刺入，高高在上睥睨他，随即一脚狠狠将他踹开，“你要能杀了老子，老子就叫你一声大爷！”
看着顾七少的心口，鲜血弥散，再看顾七少好端端的站着，白彦青不得不相信亲眼看到的事实。
他怒声，“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这样？”
“老子是你大爷！”顾七少不再犹豫，一人双手按住白彦青的肩膀，刹那间，荆棘藤就从他双臂里窜出来，束缚住了白彦青的身体，缠了好几圈。
白彦青大惊，想绷开荆棘藤绷不开，便对荆棘藤用毒，他猛地一挣，毒粉就从身上散落出来，洒落在顾七少和荆棘藤上头，
“没用的！”
顾七少冷哼，他退开来，又用荆棘藤缠了白彦青好几圈，把白彦青困得死死的。
白彦青不相信！不相信自己会马失前蹄被算计成这样，他不挣扎了，怔怔地盯着顾七少看，似乎还是不相信，不愿意相信。
龙非夜当机立断，“顾北月，带唐离找机关，救人！”
问白彦青人质在何处，那相当于是白问，自己找才是王道。唐离和顾北月正要走，谁知道周遭石墙的缝隙里，忽然冒出烟雾来。
“不好，有毒！”顾七少大喊。
龙非夜他们三人立马屏住呼吸，而很快，左右两边的便涌来一群毒蛇，正是刚刚那群会喷毒气的毒蛇。
“蛇非常多！”顾七少一脸认真。
且不说龙非夜他们闭气不了多少，就说毒蛇的数量，足以令人防不胜防了，而且，天知道白彦青还留了什么毒招！
“孬种，你说过不用毒术的！”唐离大骂。
白彦青无动于衷，若早知道顾七少是不死之身，他是绝不可能不用毒的！为了今日，为了让东西秦反目到底，他等了多久？今日，无论怎样的激将，都休想让他罢手！
顾七少琢磨不出毒气是什么毒，也解不了毒蛇的毒。
他蹙眉朝龙非夜看去，等着龙非夜做决定。
“你们最好撑住，一旦中毒……老夫保证你们在一盏茶的时间之内，毒发身亡！”
龙非夜也犹豫，困住了白彦青，他们却没命了，那有何意义？
忽然，唐离瞪大了眼睛，使劲地朝顾北月和龙非夜比划，似乎想说什么。
龙非夜不明白，顾北月却立马就懂。
公主也在迷宫中，只要他们多撑一会儿，公主一定能循着毒找过来的，这里毒蛇那么多，还一大片毒气，公主一定很快就能找来。
只要公主来了，白彦青就奈何不了他们什么了。
等！
是唯一的解决办法，也是大家的生路！
龙非夜虽然不明白，但是见顾北月的表情，他便知道，他们可以耗下去了。
这个时候，一条毒蛇忽然冲龙非夜飞过来，随即所有毒蛇就发起了群攻。
顾七少牵制着白彦青没办法动手，龙非夜扬剑，一剑挥退了一大批毒蛇，顾北月和唐离立马都出手，用的全是唐离的暗针。
他们必须和毒蛇保持一定的距离，而后杀之，才能避免中毒。
见状，白彦青只是冷笑而已。
顾七少冲过去，怒声，“老子要你生不如死！”
顾七少正要动手，谁知道唐离忽然抬起手来，发现自己的手背皮肤再变黑。
“哥，中毒了。”唐离脱口而出，放弃了闭气。
见状，众人皆惊，只有白彦青冷笑。他埋伏的毒，岂是闭气就防得住的？
白彦青笑着地看着顾七少，“他们的时间，不多了。他们的命，可都在你手上。”

第1127章 永不亏待她和孩子
白彦青的不死之身，并非龙非夜他们最忌惮的，他们最忌惮的终究是白彦青的毒术。
见唐离发黑的手臂，顾七少就知道龙非夜和顾北月也躲不过了，他怒声对白彦青说，“解药！”
“放开我。”白彦青慢条斯理地说。
唐离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惊声，“哥，七少。我嫂子已经逃了，就在迷宫里。她很快就会过来的！只要咱们撑住！”
唐离急急说，可话刚说完，人就怔了，随即跌跪下地，整张脸都黑了，都说不出话来。
“毒发了！”顾七少大骇。
韩芸汐就在迷宫里，这里毒素那么浓，她一定很快就能找过来的。可是，他们没有时间了呀！
唐离命在旦夕，龙非夜弯身下去扶他，发现自己的手掌也开始发黑。他朝顾北月看去，顾北月正看着自己的手掌。无疑，他也快毒发了。
顾七少没有选择余地，更没有多耽搁的时间，他对白彦青说，“三个人，先给两份解药，否则我怎么信你？”
“你要跟老夫讨价还价的话，大可等韩芸汐赶过来。”白彦青冷笑。他知道韩芸汐能找过来，但是，都到了这份上，他非常乐意赌一把。
顾北月忽然也跌跪下去，撑不住，只剩下龙非夜还撑着。
顾七少看了龙非夜一眼，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放人。
荆棘藤一下子就松开了，白彦青立马后退，顾七少追上，白彦青还真就丢出解药来，可顾七少接住后才发现解药只有一份。
“白彦青，你无耻！”顾七少大怒，正要出手，却见白彦青背后的黑暗里跑出了一个气喘吁吁的女人来。
那个女人一手扶着墙壁，一手撑在腰上，虽然衣裙宽松，但是她这么挺身站着，分明可以看得出她的小腹有些笼起。
除了不明情况的白彦青，所有人都怔住了，就是跌跪在地上的顾北月和唐离也都抬起头来。
龙非夜是最目瞪口呆的一个，一贯冷冽的俊脸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慌张和无措。
眼前这个女人，这个怀孕的女人不是韩芸汐，又是何人？
他的视线从她脸上，缓缓下移，最后落在她微微笼起的小腹上，视线像是被什么东西锁住了，永远都移不开了。
这一刻，龙非夜一定忘了凶险的处境，一定忘了自己中毒，或许，连自己的谁都忘了。
虽然知道韩芸汐怀孕了，可是，“知道”和“亲眼所见”是完全不同的体验呀！尤其是看到她好端端地站着，他更加不知所措，不知道如何是好，不知道说什么。
不知不觉，他就笑了。看着韩芸汐的肚子，傻傻地笑了。
白彦青自是很快就发现背后有人，正要转身，顾七少的荆棘藤又一次袭来。有了刚刚被捆的经验，白彦青立马就躲，也很快就发现韩芸汐来了。
“可恶！”他碎了一口，直接朝韩芸汐袭去！
韩芸汐见到龙非夜，恨不得扑过去好好抱一抱他，可是，她不可以！她连忙避开，与此同时，同龙非夜丢去了解药。
顾七少可不敢用白彦青给的解药，把解药丢给白彦青，荆棘藤有一次袭去。
眼看白彦青就要逮住韩芸汐了，韩芸汐急急侧身，与此同时，荆棘藤也击在石壁上，朝白彦青反弹而去。
白彦青只能再躲，而韩芸汐趁着这机会，身影一掠就落在龙非夜他们这边。她做的第一件事是往周遭撒了一圈药粉，让那些毒蛇退开，不敢靠近。
龙非夜正在服用解药，韩芸汐看了他一眼，低声，“我和孩子都想你了。”
她没有耽搁，哪怕是一会儿的温存都没有，话一说完就蹲喂唐离解药和顾北月解药。再不解决，他们两人就会没命的。
而且，这毒也并非解药可以马上解掉的，她的解药只能暂时减缓毒发身亡的时间罢了。
龙非夜看着她，什么都没说，目光却是极尽的温软。
“龙非夜，你们都坐着，我必须马上施针。你们的时间都不多！”韩芸汐认真说。
见过韩芸汐解毒，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龙非夜也坐了下来。
韩芸汐回头看了顾七少一眼，只见顾七少和白彦青还在打斗，白彦青对顾七少的荆棘藤有了防备之后，顾七少要困住他，似乎也没那么容易了。
“放心，他没事。”龙非夜淡淡道。
韩芸汐明明检查到顾七少身体里也有毒素，可是，为什么他好端端没有毒发呢？
她顾不上多想，顾七少一人是对付不了白彦青的，她必须赶紧救了龙非夜他们。只有她和龙非夜联手，才能制住白彦青！
“抬手！右手！”韩芸汐认真说。
龙非夜他们三人照做，韩芸汐并非给他们一个个解毒，而是三个人一起施针排毒。
因为，时间真的太近了，施针的过程也是在排毒的过程，好歹能再争取一些时间。如果她帮他们一个个解毒的话，被留到最后的人就极有可能救不回来了。
可恶的白彦青，选的毒还真的是歹毒至极呀！
韩芸汐正紧急解毒，背后忽然传来一道剑气，她下意识回头一看，只见白彦青一剑朝顾七少当头劈了下去。
韩芸汐惊了，“顾七少！”
她本能地想过去阻拦，可是，已经迟了。
剑芒尽速劈斩下来，鲜血就从顾七少额头流下。韩芸汐惊得都说不出话，手里的针落地。
这应该是她第一次解毒，如此不认真吧。
“他死不了！他也是不死之身！解毒，快！”龙非夜不得不说出真相。
虽然，顾七少曾经抱过希望，希望能在韩芸汐不在的时候，单独干掉白彦青，但是就目前看来，他的希望是要落空的了。
“什么？”韩芸汐不可思议地回头看来。
“解毒，快！顾七少困不住他。”龙非夜急急说。
韩芸汐又看过去，只见顾七少真的没事，又和白彦青打了起来。她这才缓过神，纵使满腹的不解和震惊，也暂时顾不上了。
她拾起针来，继续加快速度排毒。
她一边施针，一边低声，“就剩下三针了，七少一定要撑住！”
她的心跳噗通噗通加速，蹲太久她肚子开始有些难受了，她索性跪着。
见状，龙非夜无比心疼，恨不得将她抱起来。可是，不行！
他不仅仅不能抱她，而且不能打扰。看着跪在身前的韩芸汐，他暗暗发誓，此生，无论如何，无论发现什么，即便这个女人背叛来他，他也永远不会亏待她和孩子。
顾七少和唐离立马靠近，方便韩芸汐施针。
很快，又一针结束，剩下两针了。
她继续寻找穴位，在龙非夜他们三人手上一一寻找穴位，一一施针，第二针也结束了！
就剩下一针。
而这个时候，顾七少用一道荆棘藤，从白彦青背后窜出，捆住了白彦青的腰部！
龙非夜三人皆是大喜，龙非夜低声，“快，顾七少困住他了！”
可谁知道，白彦青却狠狠将荆棘藤拽过来，顺带地将顾七少拉了过来，擒住了他的脖子。
顾七少由着他擒，双手的荆棘藤疯狂地流窜出来，将白彦青裹得严严实实的。
他仰着头，嘴角泛起一抹放肆不羁的笑意。
他赢了！
虽然都死不了，但是，他还是赢了，他困住了白彦青！
接下来的事，就交给龙非夜和毒丫头吧，他们一定会好好报仇的！
这个时候，韩芸汐终于施完最后针。
龙非夜恨不得一把抱起韩芸汐来，可是，他不敢像以前那样霸道了，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搀起。
顾北月和唐离围在右侧，龙非夜牵着韩芸汐堵在左侧。
而此时此刻，白彦青和顾七少抱在一起，两人都被荆棘藤捆绑住。顾七少狠狠拽下白彦青的手，偏头朝韩芸汐看过来，灿烂一笑，“毒丫头，七哥哥厉害吧？”
韩芸汐他们几个可不敢放松警惕，即便是韩芸汐都不敢多问顾七少的身体是怎么回事。
他们得有一个安全的办法，将白彦青真正困住。
唐离很快就取出了一卷绳子来，这可是唐门几个长老数个月的心血呀！这是一种材质特殊的绳子，和暗线很类似，却比暗线粗多了，用来捆人四肢，不管是什么人都挣脱不了。这绳的名字是唐夫人取的，就叫索命绳。
龙非夜和顾北月接过绳子，正要动手，谁知道，白彦青忽然狠狠地跺了一下脚。
“小心！”唐离第一个反应过来，下意识去抓顾七少的手。
只可惜，迟了！
顾七少和白彦青站的那个位置，约莫一块砖的位置忽然下陷，他们两个人一下子就给掉下去！
下面似乎非常深，唐离第一时间扑下去看，竟已经看不到人影。
“这里机关重重，大家都小心点！”龙非夜拉紧了韩芸汐的手。
“到底怎么回事？顾七少他……”韩芸汐再也忍不住了。
“哥，顾七少他……他也毒蛊人？”唐离也急急问，他刚刚就想问了。
“我只知道他是不死之躯，至于是不是毒蛊人那得问他自己。他死不了，或许还能困白彦青一会儿。我们必须马上找人质。”龙非夜认真说。
“对，且不必管七少。宁静和苏小玉在不同方向，我们最好别分头行动，时间真不多！唐门主，石室内应该还有暗阁，咱们赶紧找吧。”顾北月急急说道。
韩芸汐知道情况紧急，可是，她的视线一时间还是移不开脚下的黑漆漆的深洞。
她太惊诧于这个真相了。
七少，死不了？

第1128章 韩芸汐没有腰了
她看着脚下的深洞，心口堵堵的，有种说不出的难受。怪不得，怪不得顾七少总会说他死不了。
原来，“老子死不了”并非一句玩笑话，也并非顾七少的嚣张狂傲，而是他的真相。
他是毒蛊人吗？被顾云天养成的毒蛊人？
可是，养毒蛊人的药早就没了。如果顾七少是毒蛊人，他对白彦青应该非常了解的才是呀！
韩芸汐脑海里闪过一个很可怕的念头，而这个念头让她更加难过。
这么深的坑掉下去，下面会是什么？
顾七少就算死不了，也是会疼，会痛的呀！
“放心吧。”龙非夜淡淡道。
“公主，七少应该没大碍，找人要紧。”顾北月也劝道。
唐离着急着宁静，已经往右侧开始找过去了，绕这石室一圈，机关一定在这一圈子里！
韩芸汐当然知道情况紧急，她收敛心思，“跟上唐离，别让单独走！这里非常多毒物和陷阱！”
顾北月箭步追上，龙非夜拉紧韩芸汐的手，跟在后面。
顾七少和白彦青去了哪里，顾七少能困住白彦青多久，一切都还是未知数，先救出人质，才是最首要的事。否则，即便他们抓住了白彦青，一定得被受牵制。
唐离走得很小心，没有错过每一处可能藏机关的地方。顾北月守在他身后，一身警惕，提防随时发生的意外状况。
韩芸汐和龙非夜步步紧跟。可是，没多久，龙非夜终究是无法忍了，他忽然止步，将韩芸汐拉到怀里来，抱住！
一腔的话，到了嘴边，没时间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道，“芸汐，对不起。”
韩芸汐微微一怔，分明听出龙非夜声音里的哽咽。这是多么认真的道歉？她原以为他会质问她，为什么怀孕了都没告诉他，她都还想解释自己也糊里糊涂的不明情况。
谁知道，他一声责备，一声质问都没有，只有一句“对不起”。
她又感动却又心疼，正想抱紧他，他却立马就松手了。
人质还没救出来，大家都还处在危险的境地，他们俩有何资格拥抱？有何资格拥抱太久？
他们还是手牵手跟着唐离他们往前走，一边留心着周遭的动静。
可是，韩芸汐还是忍不住了。她忽然停下来，转身抱住龙非夜，也就一下而已，立马松开。龙非夜想再拥她一次，都办不到。
“傻瓜，又不是你的错。”
韩芸汐低声，拉着他的手轻轻覆在自己腹上，“若说对不起，也是咱们一道对不起这个小家伙。等他出生了，咱们好好跟他赔罪。”
龙非夜一触到韩芸汐隆起的小腹，立马就紧张了，紧张得都无法继续往前走。紧张得都没听韩芸汐说什么。而韩芸汐分明感觉到他的手在触到她腹部的时候，轻轻颤了一下。
天啊，这家伙多大世面没见过，他到底有多紧张才会手颤呀！
他虽然手颤，可韩芸汐要拿开他的手，他却不放了，就轻轻覆着。
这个威武如神尊，冷酷如修罗的家伙，不会是个孩奴吧？
这一刻，韩芸汐忽然特担心她怀的是一个女孩，如果是那样的话，敢情她都会嫉妒这小家伙了。还在娘胎里呢，就让龙非夜紧张成这样，这要是出来了，还了得？龙非夜不把她宠上天了？
韩芸汐果断推开龙非夜手，认真说，“走啦，小心点！”
“先欠着，回头让我好好抱抱。”龙非夜只能牵她的手继续往前，他并非收心，而是忍！毕竟，这个时候并非一家三口温存的时候。
忽然，唐离止步，惊喜地说，“在这！有机关！”
他小心翼翼掀起了一块砖头来，只见砖头下面是空的，有一个木质的阀门。
唐离立马要去拉阀门，龙非夜却拦下，“等等！先检查清楚！”
唐离立马就停手了，但凡机关附近，必有埋伏！唐离这是高兴过了头了吧。
他回头看来，笑着对龙非夜说，“好，我这就检查。”
多久，没有看到唐离这么好看，这么纯粹的笑容了？
唐离是真高兴，就差没叫出声了，一想到只要启动机关，就能见着宁静，他就激动。
见到宁静，他一定大声对宁静说出心里话，藏了很久很久的心里话，也是准备了很久很久的心里话。他要让她知道，他到底有多爱多爱她！
唐离怀揣紧张而激动的心情，在机关阀门附近找了好一会儿，便找出了一条非常细的线来。
正要挑起，韩芸汐连忙拉开他，“有毒，小心！”
“嫂子，这是双开关，这条线得和阀门一道启动，如果单独启动阀门，或者单独启动这条线的话，藏在墙里的暗器就会射出来，这里的墙不厚，藏的应该是暗针。”唐离解释说。
“线上碎了毒。你拉阀门，我拉这条线，我数到三，咱们一起拉！”韩芸汐认真说。
两个人同时拉动了机关，只听得石室里传来一阵轰隆声。
唐离无比惊喜，身影一掠就跑入石室，顾北月把他看得特别紧，几乎是如影随形。韩芸汐要追过去，却被龙非夜拦下，“你别跑，我带你。”
虽然这种情况下，无法好好温存一番，但是再怎么紧急龙非夜也还要照顾着韩芸汐这个孕妇的。
“没事，我踩轻功，不跑！五个多月了，也基本稳定了，任四小姐开的安胎药很有效，放心吧。”韩芸汐说道。
顾北月早就断定她小产已经完全恢复了，否则，龙非夜早直接把她横抱起来，不让她走了。
龙非夜没回答她，揽住她的腰肢想带她踩轻功走。可是，当他圈住她的腰的时候，却发现韩芸汐基本是没腰了。
若是以往，他的手臂从她背后圈过来，大手掌在她平坦的腰侧紧紧一拢，立马就能带着她飞走起来。可是，此时此刻，他的大手覆住的却不是她曲线优美的腰肢，而是有些隆起的小腹边缘。
龙非夜一触到这地方就又紧张了，愣是没敢用力，哪怕是一点点力气也不敢施加。
韩芸汐察觉到他大手的僵硬，窃笑不已，沉浸拿开了她的手，认真说，“不碍事的，我有分寸，相信我。
龙非夜伸出一脚，冷冷说，“踩上来，抱住我！”
这语气，是命令；那眼神，更是命令。
这时候，唐离的叫声传了过来，“哥，嫂子，你们快来看！”
韩芸汐无奈，只能双脚踩在龙非夜的右脚上，抱住了他。她一抱紧，龙非夜另一脚施力，一下子就到了石室里。
韩芸汐都不得不承认，让他带着，速度更快一些。她虽然能施展轻功，可是终究不敢用力过渡，也就影响了速度。否则，刚刚一检查到毒素，她早就赶过来了。
龙非夜一落地，韩芸汐便连忙从他脚上下来，生怕踩疼他。要知道，如今她可不是一个，还带了一个孩子的重量呀。
石室里，只见顾北月和唐离围着墙壁上的一个夹层看。
“怎么回事？”龙非夜走过去。
“里头还有密室。”唐离眼底明显有些失落，但是，他还是没有放弃。
龙非夜和韩芸汐走近了，才发现只能容纳一下的夹层右下方，有一个洞，仅能容纳一个人通过。
看着样子，在白彦青跟他们打斗的时候，宁静早就被他手下的人带走了。
“希望七少还能困住白彦青。”顾北月认真说，“我先下去，探个究竟。”
“不，我下去！”唐离拦下。
他想亲自救宁静的心，大家都明白。可是，对于这种未知的地洞，终究不能冒险。要知道，白彦青和顾七少也是落入地洞里去的，而且，两个洞口距离非常之近，天知道是否是相通的。
“太危险了，还是我下去。”顾北月认真说。
“都别挣扎了，下面没毒？白彦青和顾七少应该掉落得非常深，因为我也检查不到顾七少体内的毒了。北月速度快，让北月下去吧。”韩芸汐说道。
不经意间的一声“北月”，多了一份熟悉和亲近，大家都没有意识到，韩芸汐自己更没有意识。
但是，顾北月注意到了。他什么都没说，拿来墙上的灯笼，往下看了一眼，便跳了下去，唐离还是留了个心眼，打了一枚针线到顾北月衣袖上，以防他走丢了。
就唐离袖中放出的线看来，这个洞还应该是非常深的。好一会儿，不断被拉下去的暗线总算停了。
“非常深！”龙非夜很意外，喊了一声，“顾北月，情况如何？”
“应该是安全的，这是个通道，你们下来吧。”顾北月大声回答。
唐离先跳下去，龙非夜直接把洞口的石块撬开，抱着韩芸汐，两人一道落下去。
深洞下去是一条密道，可容一人通过，约莫一人高，像龙非夜这等身高，还得稍稍弯腰。
在这里行动一点都不方便，换句话说，这个时候要有人偷袭他们，非常容易得手。当然，韩芸汐向来谨慎，她在下来之前就在洞口撒了一圈毒粉。
白彦青能收她的毒，但是，白彦青手下那帮毒术高手在她的毒药面前，绝对是一群渣！
“往前……”龙非夜琢磨着，“应该是通往密室门口。”
龙非夜的方向感绝对是无人能及的，错不了。
顾北月笑道，“殿下，怕弄错方向，在下是面对石室门口落下来的，确定没错。”
大家都有些怀疑，难不成这个密道和白彦青、顾七少掉落的是同一个密道？“走，都小心点。”龙非夜认真说。
顾北月走在最前面，四人成一条直线，小心翼翼往前走。
他们会遇到什么？

第1129章 到底是谁出事
龙非夜他们一行四人往前走，还没几步，韩芸汐就低声，“前面有毒，浓度不是很大，好像是有人中毒了，又好像不是。”
“危险？”龙非夜问道。
“不，不是毒气，没大碍。和你们刚刚中的毒一样，快过去看看吧。”韩芸汐认真说。
而再往前走，他们便隐隐约约嗅到了一阵恶臭味。
“什么味呀？”唐离回头看过来，“嫂子，这气味没毒吗？”
“没有。有点像尸体腐臭的味道。”韩芸汐也纳闷着，这种气息很奇怪，但是，解毒系统并没有提醒她。
“顾北月，前面小心点。”龙非夜说道。
约莫也就走出石室的距离，韩芸汐他们就发现密道的右侧，有个拳头大的小洞口。顾北月小心翼翼探头一看，立马倒抽了口凉气。
他连忙回头看去，“公主，不是毒，里头有大情况！”
“怎么回事？你看到什么了？”韩芸汐有些不安，就怕顾七少和宁静出事。
这个密道太狭窄了，只能同时容纳一人通过，只有顾北月继续往前走，他们才能走过去看个究竟。
顾北月立马用拳头砸开石壁，谁知道这一砸，一堵墙就给往里头塌了，里头是一间圆形小密室。光就从上头照下来了，原来，这就是顾七少和白彦青掉落的地方，果然和这个密道是相通的。
众人见了里头的场景，皆是震惊。
与其说这是一间密室，倒不如说这是一个可怕的机关陷阱。
密闭的密室中立着六个大铁柱，铁柱上上下下绑着无数的剪刀，刀刃全都朝外朝上，看上去犹如巨大的仙人掌。
六大刀刃铁柱在圆形密室里围成一个圈，保持着同一节奏不停地转动，速度非常快。如此一来，整个密室，无论是这六大铁柱围成的圆圈之内，还是圆圈之外的区域，全都不停地被无数刀刃横扫过去。
换句话说，这个密室就是一个可怕的绞肉室，无论什么东西闯入，都会被瞬间劈砍成碎片。
“你们看墙上！”唐离惊声。
只见三面墙壁上全都是血迹，还粘上了无数碎肉片，大块小块都有。分明可看出来，墙上的血迹和碎肉有一些是新鲜的。也就是说有人刚刚就在这里被绞成碎片！
韩芸汐一脸难受，实在忍不住好几次想吐。而唐离却忽然哇一声，趴到一旁去干呕了。他估计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再吃肉。龙非夜和顾北月倒都很淡定，认真打量着整个密室。
韩芸汐强忍着恶心感，又一次启动解毒系统认真检查，她确定刚刚检查到的毒正是来自这些零碎的血肉。零碎成这样，怪不得解毒系统都无法做出精准的判断，只能判断是有人中毒而已。这个结果，让韩芸汐一颗心莫名地就慌了起来。
她非常认真地问，“龙非夜，你们确定顾七少他……他是不死之身？”
“是，你刚刚也亲眼看到了。”龙非夜很肯定。
“可是……可是，这里刚刚被绞碎了一个人，那个人也中了毒，和你们中的毒是一样的。”韩芸汐喃喃道。
白彦青的手下必有所防备，不会中毒的，中毒的就只有龙非夜他们四人呀！
她太害怕了，害怕碎在墙上的不是别人，就是顾七少！
她这么一说，龙非夜他们三人面面相觑。
“玄寒宝剑的剑气他都扛得住，何况是这些刀刃？”龙非夜认真问。
这时候，唐离忽然惊声，“宁静！”
宁静……
刚刚那些毒气是从墙壁里冒出来的，弥散了整个区域，如果宁静在附近，极有可能也会中毒呀！
难不成，白彦青利用完宁静，就把宁静丢到这个绞肉密室里来了？
唐离目瞪口呆地看着大家，大家一时间也都没反应过来，唐离忽然大叫了一声，便要往密室里冲进去。
幸好，龙非夜用身体挡下他，将他推到对面墙上，冷冷道，“只是怀疑而已，你急着找死作甚？”
这么可怕的绞肉机关，一旦闯入，死就是一瞬间的事情，谁都救不了他。
“怀疑……只是，怀疑……”唐离喃喃自语。
韩芸汐就站在唐离身旁，不得不承认，她也有些慌乱，无论是顾七少还是宁静，她都承受不了这个残忍的事实。
她只希望，这只是一场误会。误会！
顾北月打出了几道小飞刀，飞刀虽小，力量却大，一一六根铁柱子全都打歪掉，撞到墙上。如此一来，铁柱子停止了转动，这个可怕的绞肉阵法也就破了。
顾北月小心翼翼走进去，见没有任何陷阱，这才回头对龙非夜点头，“没事了。”
顾北月和龙非夜都依旧保持着冷静和淡定。
“先上去看看，确定是否和那个顾七少掉落下来的洞口相通。”龙非夜认真说。
如果顾七少和白彦青真掉到这里，他们又是怎么消失不见的？顾七少不太可能会放开白彦青，两个捆绑在一起的人，在这个密室里，还能走出来不成？
被绞死的人到底是谁？顾七少和白彦青又在何处？
这两个问题，他们必须弄清楚。
顾北月立马就飞身而上。龙非夜一手按在唐离肩上，防止他再干出什么傻事来。见韩芸汐那眉头紧锁，忧心忡忡的样子，他终于也忍不住蹙起眉头来。
能让他操心的，也就唐离这个弟弟和韩芸汐这个女人了，当然，现在又多了一个小家伙。
他揉了揉韩芸汐的眉头，认真道，“你们俩都打起精神来。顾七少死不了，白彦青之前没杀人质，更没有理由在这个节骨眼上杀。”
韩芸汐和唐离都没回答，他们想不明白，如果不是顾七少和宁静，那中了毒被绞死的人会是谁？
白彦青不至于那么愚蠢和残忍，把自己的手下也给毒死的呀！
很快顾北月就折回来，他认真说，“就是这个洞，没错，上头通往石室门口。”
“唐离，你去看看那三堵墙有没有机关。”龙非夜认真说。
密室的入口如果只有头顶上那个，那墙上那些血肉碎片就太奇怪了。若还有其他入口，便不足为奇。
韩芸汐先振作起来，怕了怕唐离的肩膀，安慰道，“唐离，你哥说的对，白彦青不至于在这个节骨眼上杀人质的。”
唐离吐了口长气，大步走到密室里去认真检查，顾北月则在一旁，拿小金刀挑开墙壁上那些杂糅在一起的恶心血肉碎片。
很快唐离就给出了结论，三道墙壁都是完全密闭的，若不打碎，根本进不了。
“你们退开，我看看这堵墙。”唐离低声说。
被顾北月打塌了的墙，已经塌得差不多了，但是，这并不妨碍唐离检查。他摸索了好一会儿，最后给出了结论，“这是一道活动门。”
“被绞死的人，应该是从这道活动门进来的。”韩芸汐说道。
“顾七少把白彦青绑成那样，他们掉下来怎么出密室？怎么继续往前走？“白彦青做出了猜测，“白彦青挣脱了荆棘藤？他的手下过来围攻顾七少，被丢到密室里绞死？”
“白彦青的手下不至于也中毒吧？”唐离立马就反驳。
这时候，一直在察看那些血肉碎片的顾北月开了口，他说，“你们看这是什么？”
只见他的表情十分凝重，他拿着小金刀从一堆黏糊糊的血肉里，挑出了一枚铜板，铜板绑着一条红色的绳子。
“这是什么？”唐离不解，若是正常的铜钱是不会绑红绳的，这应该是个吊坠。
韩芸汐和龙非夜却一眼就认出这东西来。韩芸汐箭步上前，拿出汗帕把铜板上的血迹擦干净，只见铜板上有一个火焰的印记。
“顾七少的！”她非常肯定。
这是丹炉老人给顾七少的，在求药洞那会，顾七少还回去，后来丹炉老人去唐门的时候，托影卫把这东西还给顾七少了。
当时顾七少还想把这东西给给她，被她拒绝了呢。
这铜板是从顾七少身上掉落下来的，还是……
韩芸汐正抬头，顾北月又从那对血肉里挑出了一块碎布，是红色的绸子。顾北月眉宇沉重，认真说，“这料子是上等的天蝉丝，冬暖夏凉，我只在七少身上见过。”
白彦青的手下都是黑衣，哪来的红缎？再者，这么奢侈的东西，白彦青的手下怎么会有？有银子都未必弄得到！
这块红料子就是顾七少那件妖红外袍的料子呀！
韩芸汐他们三人都沉默了，就是一贯和顾七少八字不合的龙非夜，都面露担忧之色。
“会不会是和白彦青打斗，衣服和铜板都掉了，从上满掉落下来？”韩芸忽然出声。
可是，这话一说出来，自己都觉得可笑。而龙非夜他们也没有回答她。
龙非夜都对自己刚刚的猜测产生了怀疑。
顾七少好不容易才困住白彦青，怎么可能轻易就放手的？顾七少不傻！这的白彦青的地盘，一旦放手，他就处于劣势了。而且，他还得捆住白彦青，为他们争取解救人质的时间呢！
那些荆棘藤汲取的是顾七少从手臂上长出来，汲取的是顾七少的血液，和顾七少一样无法被烧毁，毒死，砍断。白彦青也不太可能能挣脱开呀！
除非是顾七少出事了！

第1130章 玩笑，怎么可以成真
顾北月检查了那么久，其实看到的并不止是铜板和红绸子，还有另一样绝对能证明是顾七少之物的东西。
虽然很不愿意，但是，顾北月还是把藏在那堆血肉中的一小截荆棘藤挑了出来，放在手心里。
见状，韩芸汐立马捂住嘴，看向一旁去，似乎不看，荆棘藤就不存在了。
可是，事实就是事实。
顾北月刚刚就想试试检查一下血迹，做出最后的结论。顾七少的血不同于常人，他还是认得的。可是，这些血被毒污染了，他无计可施。
如今，摆着在眼前就只有这三样东西，铜板，红绸，荆棘藤。
荆棘藤和顾七少是一体的呀！荆棘藤都被绞碎了，那顾七少呢？
“我不相信！”
韩芸汐忽然冲到密室里去，她直接用手却检查那些一滩滩模糊血肉，连连检查了两大滩都没有发现红绸，也没有发现荆棘藤。
这让她看到了希望，也让龙非夜和唐离看到了希望，他们跟着韩芸汐一道检查，顾不上脏，顾不上恶心。
只要顾七少没事，再脏再恶心，又算得上什么？
可是，结果是令人失望，甚至是崩溃的！
他们造出了一堆残碎的荆棘藤，找出了一大堆红绸碎片，还找出了一堆碎骨头。
忽然，唐离惊叫起来，他在一堆时间已久的骸骨里，挖出了一颗面目全非，披头散发的头颅来。
韩芸汐回头看去，立马撞见那一脸五官尽毁，面目全非！
“啊……”
她惊叫起来，下意识转身想逃！
龙非夜很快就将她护在怀中，都不知道如何安慰。
再恶心再面目全非的尸体，韩芸汐都见过，检查过，她天生是吃医学这口饭的，不怕这些东西。
她怕的是……怕的是从那张可怕的脸上认出自己熟悉的东西来呀！
她怕……怕自己会看出那是顾七少的脸。
韩芸汐埋头在龙非夜怀中，不想找下去了，不想！
她哽咽地问，“龙非夜，你们是怎么知道顾七少是不死之身的？养蛊毒的药就只有那么几株，顾七少怎么就是毒蛊人了？”
“我杀不了他？”龙非夜淡淡回答。
顾北月的语气沉重无比，“七少不会是毒蛊人，他身体的异常必和在娘胎里开始用药有关系，或许是顾云天试了什么药，误打误撞造成的。”
顾北月其实很早就想研究顾七少的体质了，只是他没有时间，而顾七少也未必会乐意。
他并非想研究出不死不老之药，只是想弄清楚顾七少的身体到底怎么回事？
毕竟，不死不老只是顾七少发现的，没有任何明确的证据。顾七少自己都不完全清楚自己的身体呢。
或许，他是会老的，只是需要更长的时间；
或许，他是会生病的，只是还没有遇到可致病的病毒；
或许，他也是会死的，只是还没有遇到可以杀死他的办法。
或许，这个绞肉密室，便可以让他尸骨不留！
就算是白彦青那样的毒蛊人，一样可以被迷蝶梦所破解，何况是顾七少呢？
韩芸汐看着倒塌在一旁的刀刃铁柱，喃喃说，“迷蝶梦能毁了白彦青，那什么……能毁了小七？”
“龙非夜，你一刀杀不了他？一百刀呢？一千刀呢？”韩芸汐都哽咽了。
这六个大铁柱，每一个铁柱上都密密麻麻的，至少有一百把利剑，千刀万剐也莫过于如此吧？
龙非夜没有回答，他和顾北月一样也在问自己。迷蝶梦都能杀了白彦青，那这千刀万剐，是否能杀了顾七少？
“你说呀！你们说呀！”韩芸汐终是控制不住，怒吼起来，“你们都知道顾七少是不死之身，为什么不告诉我？当我是傻子吗？”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
……
韩芸汐推开了龙非夜，怒目看着他们。
如果，她早知道顾七少是不死之身，她一定会把顾七少带到医城去，一定会让顾北月好好帮他检查检查。她一定会去问牢里质问顾云天的，当初到底给小七用了哪些药物，为什么会把小七养成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身体来！
至少……
至少他们得弄清楚，顾七少到底是不是真的不死不灭，顾七少这样的身体会有什么顾忌，什么弱点？
“毒蛊人都会有致命的弱点，何况是他？”韩芸汐眼睛都红了，“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
“嫂子我也不知道的。我也不知道的！一定是顾七少不让我哥和北月说出来，一定是这样的。”唐离连忙安慰，“嫂子，你被生气，动了胎气不好。或者……或者真想我哥说的，这个衣服可能的掉下来的，铜钱也是掉下来的，荆棘藤……荆棘藤……”
唐离说到荆棘藤，都说不下去了，无法解释。
龙非夜和顾北月明明都可以解释的，可是，两人都没出声，任由韩芸汐质问。
龙非夜答应过顾七少的，而顾北月他一直都知道顾七少不愿意公开这件事。
甚至进入迷宫的时候，顾七少还跟他私下感慨过，要是能先遇到白彦青，困住就好了，就不用暴露他的秘密了。
他们不解释，因为他们知道，韩芸汐只是难受，并非真的怪罪他们。
韩芸汐也只是吼了他们几声而已，很快就安静了下来，安静地……泪流满面。
她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眼泪缓缓地流淌了下来。
龙非夜没有劝她，别过头看向别处，他的心也沉得特别难受。
一室寂静，唯有腐臭的气息在空气里发酵，越来越让人难以忍受，可是，在场的四位却都忽略了，甚至忽略了他们危急的处境。
顾七少，死了？没了？
韩芸汐不相信这个事实，可是，满手的血迹都在她的视线里模糊掉了。她找不到理由来反驳残忍的现实。
她是无声无息的泪流满面，龙非夜他们则是无声无息地沉重，谁都无法言语。然而，恰恰是这样的寂静，让一个一直存在的声音渐渐显得清晰。
“咚、咚、咚。”
龙非夜最先发现了声音，他连忙将韩芸汐带出密室，朝顾北月和唐离使眼色。
顾北月和唐离也很快就发现异样，这声音是从地下传来的。
韩芸汐也注意到了，只是看了一眼而已，她现在真的无法思考什么？她真的想埋头到龙非夜怀中去，好好地睡一觉，或许，醒过来的时候就会发现，一切一切都是梦而已。
大家都还好好的。
唐离认真听了一下，低声，“不是机关的声音，是有人在敲。”
“下面还有密室？”龙非夜狐疑了。
若是这样，敲墙的必不是白彦青的人，极有可能是他们的人在求救呀！
会是谁？
难道是宁静？
唐离连忙进去找机关，他刚刚检查了四面墙壁，却到底板给忘了。唐离费了很大的尽，总算找到机关了。
这个机关是一个八卦机关，他低声，“哥，过来帮个忙。”
龙非夜没有过去，而是顾北月走了过去。
龙非夜还护着心情失落到极点的韩芸汐，韩芸汐只是木然地看着，没动。
唐离把地上的血迹擦拭掉，只见圆形地面就露出了一个阴阳八卦图形，而八卦上的两个圆点，正是机关所在。
唐离和顾北月一人按住一个原点，轻轻一按，八卦上的一阴一阳就左右移开，他们分别立于阴阳两边，随之被移开。
地下，确实是一个小密室，确切是说就是一个小小的洞穴，只能容纳一两人蹲着。
只见……
只见顾七少就蹲在下面，仰着头，一边朝他们招手，一边朝他们笑。
唐离和顾北月都愣住了，惊喜得都说不出话来，唐离猛地回头朝他哥哥嫂子看去，除了笑，还是笑！
“是宁静吗？”龙非夜问道。
唐离摇头，虽然不是宁静，但是，见到顾七少，他也是非常非常开心的！
不是宁静，难不成？
“顾七少？”韩芸汐惊声。
话刚说完，顾七少就忽然起身跳了出来。只见他身穿一套单薄的白色底衣，十分狼狈。
与其说那是一套白色底衣，倒不如说那是一套血衫。他浑身上下不满了一道道刀口，一道道血迹，几乎是体无完肤的，分明是被铁柱子上的刀子伤的。
但是，他站在那里，依旧顶天立地，依旧笑靥如花，他冲韩芸汐笑呵呵地说，“毒丫头，你是不是以为七哥哥死了？啧啧啧，七哥哥的死要能换你几颗眼泪，也值了！”
韩芸汐愣愣地盯着他看，胡乱擦了一下眼睛，看得更清楚一些，生怕自己看错了，生怕这不是真的！
小七没死！
至于龙非夜，虽然暗暗松了一口气，但是，此时他已经在翻白眼了。
而当顾七少走近，认真一看韩芸汐，见她双眸红红的，还有些浮肿，却立马就着急了，“毒丫头，七哥哥好端端的呢，死不了的！你别真哭呀！”
顾七少拉着满是鲜血的袖口要帮韩芸汐擦眼泪，却立马被龙非夜一脚踹开。
龙非夜是不会承认自己方才心情沉重过的，他冷冷问，“白彦青人呢？你怎么被关到下面去的？”
韩芸汐又开心却又心疼，她看着顾七少那一身上下的刀口，喃喃问说，“七少，很疼吧？”

第1131章 七少，有病要去看
疼？当然会疼！顾七少是最怕疼的！
毒丫头哭着问他“会很疼吧？”
这辈子有她这句话，足矣。
“疼死我了！”顾七少说的是大实话，可惜，却还是笑呵呵地说，“疼得都快没力气了，要不，也不会被白彦青给溜了！”
真的太疼了。
虽然他一直在忍，一直在撑，但是，他终究还是没能撑下来。这是多么丢脸的事情，多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呀？
他真心不想承认呀。
“到底怎么回事？”龙非夜问道，顾七少正要回答，龙非夜却又说了一句，“你当真没事？”
顾七少心头微微一怔，却很快忽略了。
他扯了扯嘴角，解释道，“我和白彦青掉下来，就落到那些铁柱子中间，被刀子乱砍。后来，密室的门启动，跑来两个白彦青的仆从，要白彦青帮他们解毒。敢情是毒气泄露到下面的。”
大家都很可思议，没想到白彦青这么不是东西，为了毒杀他们，竟连手下的性命都不顾了。
唐离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嘴问了一句，“七少，你看到宁静了没？”
“没有！”顾七少耸了耸肩，见唐离没再多言，他才继续解释。
他和白彦青在密室里待了一阵子就疼得受不了了，刀刃太多了。砍在荆棘藤上，其实他是会疼的。而那些刀刃不仅仅砍在荆棘藤上，还不停地砍在他身上。
他实在撑不住，想着趁放开白彦青之际，逃出密室之后，再捆他。于是，他先断掉荆棘藤和他手臂的连接，同时也终止荆棘藤汲取他的血液。
无奈，荆棘藤一终止和他的连接，立马就被刀刃砍成了碎片，他和白彦青身上的衣服也被劈得粉碎，两人都是一身的伤。
白彦青一获自由便启动了机关，让他落到地下密室里困住了。
至于白彦青逃到哪去，他也不知道。若非他们找过来，估计他只能被困一辈子了。
听了顾七少的解释，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会看到那么多零碎的荆棘藤和红绸碎片，还有那枚铜板了。
那些零碎的血肉碎片，估计就是白彦青那些中毒的侍卫，拦了他的逃路，被他丢到里头的。
“真抱歉，呵呵，老子没撑住。早知道你们要下来，老子就多撑一会儿了。”顾七少说了道歉的话，却没有道歉的态度。
其实，他是真的歉疚。他被困在地下都已经给了自己几巴掌了。他不过是用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想掩饰自己的难堪和没用，却没想到龙非夜淡淡说了一句，“千刀万剐，谁都受不了，怪不得你。”
顾七少狐疑地瞥了他一眼，他忍不住想，如果哪天他真的死掉了，这家伙会不会难受那么一点点呢？
韩芸汐将那个铜板递给顾七少，认真说，“收好！这东西在，你在！”
顾七少都没发现自己这东西也掉了。
虽然刚刚被困在下面，他听不清楚上头的声音，只听到一些动静，但是，看着韩芸汐双手的血迹，又瞥见一旁一堆红绸碎片和荆棘藤，他也知道怎么回事。
他认真看了看韩芸汐那哭红的眼睛，又看了看龙非夜和顾北月他们，嘴角忍不住偷偷泛起一抹窃笑。
特么，怎么就突然感觉好幸福了？
顾七少感觉幸福，韩芸汐他们却是虚惊一场呀！
韩芸汐心疼之余，可没想跟他再这么嘻嘻哈哈了，她认真说，“顾七少，你的身体到底怎么回事？”
不死不灭就可以横行天下了吗？就可以任人劈砍了吗？不把自己的身体弄清楚，不查清楚自己的忌讳，弱点，指不定最后连怎么死的自己都不清楚呢！
顾七少悻悻的，这才意识到毒丫头已经知道他的秘密了。
他避开她审视的视线，轻咳了一下，还想故作轻松，“就是个怪胎，死不了，放心吧。”
韩芸汐还未开口，顾北月便借机劝，“七少，毒蛊人尚且有弱点，何况是你？”
既然公主都知道这件事了，他们自然要趁这个机会说服顾七少面对自己不死不灭的事实。顾北月知道，顾七少谁的话都不会听，但是，对公主的要求，必是不会拒绝的。
龙非夜居然也跟着开口劝说，可是……他是这么劝顾七少的，他冷冷说了一句，“顾七少，有病就要去看。”
唐离正也想劝呢，听他哥这么一说，他就默默地闭嘴了。他觉得，任何劝说在他哥这句话面前，都是多余的！
顾七少冷眼看过来，眼看就又要跟龙非夜吵起来，韩芸汐却认真说，“你的荆棘藤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伤在荆棘藤上，你也会疼？”
刚刚听顾七少解释的时候，韩芸汐就纳闷了。
当初顾七少在晴川水城的时候，被烈火焚烧，因为用荆棘藤捆住自己，所以没有被烧到。
她一直都相信他是被荆棘藤所保护的，也以为他的荆棘藤是特殊的植物，不忌惮火烧。如今看来，她那一回就是被骗了！
顾七少没有被烧死的原因，不是因为荆棘藤的保护，反倒是因为荆棘藤汲取了他的血液，拥有了和他一样的不死不灭之体，所以才没有被烈火烧毁，也才能避免他的身体被烈火烧到。
如今看来，荆棘藤和顾七少完全是一脉相连的，荆棘藤被伤被烧，顾七少都是会疼的！
荆棘藤的种子到底怎么终顾七少的手臂，又是怎么汲取血液迅速生长出来的？为什么只是汲取了顾七少的血液就会和顾七少发生“感同身受”的关系？荆棘藤伤，顾七少会疼？
如此琢磨起来，这荆棘藤倒像是顾七少身上长出来的一部分了。
如果不是荆棘藤，换成别的植物，会不会也是这种效果？这和顾七少特殊的体质和血液，又有什么关系呢？
揣摩到这里，韩芸汐隐隐约约有种熟悉感，只觉得自己似乎曾经在哪里接触过类似的问题。可是，一时间她又想不出来。
植物……植物……
韩芸汐记起了曾经在医学院里听过一位老教授说过一句话，“植物才是大自然真正的强者，可以活上数千年甚至万年。”
顾七少打断了韩芸汐的思路，他无奈地说，“好了好了，等咱们出去了，我躺到顾北月的看诊台上去，随便他怎么研究都行，成了吧？咱们还是赶紧找人吧！”
他说着，偏头对唐离说，“急了吧？”
唐离使劲地点头。
韩芸汐当然也急着想找出宁静他们两个来，她不过是想逼顾七少一个承诺而已。
她对顾北月说，“到时候他要敢逃，天涯海角你都得把他抓回去。”
“遵命！”顾北月认真说。
“看样子白彦青是从前面逃了，咱们往回走吧。”龙非夜淡淡说。
白彦青逃远了，他们不熟悉这里的情况，在如此狭窄的密室里，追人是不明智的。即便明知道宁静是被从这条密道带走了，他们也不能追。万一前面还有埋伏，他们就危险了。
他们得赶紧离开这密道，再商量如何找人。
没一会儿的时间，龙非夜他们便顺利地退回到上面的石室去。
见韩芸汐情绪起伏这么大，又如此劳累，龙非夜着实不放心，正要问顾北月，顾北月便先递给来一颗药丸，“殿下，且让公主服下，滋补安胎，以防万一。”
顾北月心细如针，在来风明山之前便准备好了药材，特意制成了方便服用的药丸。
龙非夜递给韩芸汐，认真交待了一句，“自己小心点。”
“嫂子，我和北月从悬崖那边过来，看到石室门口有一个老者，头皮流血而亡，是不是你毒杀的？”唐离认真问。
虽然顾北月总是尊称他一声唐门主，他却早就直接喊顾北月的名字了。
“郝三？头皮流血？”韩芸汐惊了，“应该是白彦青自己杀的吧？我下的毒，致命却不至于头皮流血呀。”
“这个白彦青连自己手下都杀，这世间还有什么人他能善待的？”顾北月都生气了。
“我就被关在那间石室，任四小姐还被我藏着，咱们赶紧找出宁静和小玉儿，再过去找她。得先把她们三个送出去！”韩芸汐认真说，“小玉儿和宁静之前就被关在我住的那个石室里。白彦青要关她们两人，应该也就在那石室前后，不会距离太远。只是，刚刚那两个声音……”
那两个喊声，从两个方向传来，很明显苏小玉和宁静都被带离原本关押的地方了。
唐离朝顾七少刚刚掉下去的那个洞口看了看，又往石室里看了一眼，很快就指着右侧方向，认真说，“密道的走向和这条路是上下平行的。咱们不能走下面，不如先沿着这条道找一找？”
虽然大家都没察觉出来，但是，韩芸汐却明显看到唐离一次比一次更稳重一些。真希望快点找到宁静，真希望宁静不要再收到什么伤害了。
她相信，无论唐离变得多么稳重，只要见到宁静，他依旧会恢复到以前的模样逗宁静笑。
没有更好的办法之前，只能按唐离说的做了。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复杂，他等着洞口的消息。
白彦青既知道顾七少是不死之身，必会忌惮他们，或许逃了也说不定。只要白彦青逃出去，外头一大批人马至少能拦下他几个时辰。
徐东临会马上办法把消息送进来的，他可是连炸药都准备好了，一旦白彦青逃出，就让徐东临炸开那个山洞入口，那么大动静，他们在山体里是听得到的。只要白彦青带人质逃出去，他们要救人就方便多了。
龙非夜正琢磨着这个问题，却忽然想起了刚刚的叫喊声。刚刚急着赶来救人没有细想，如今想到，他就立马察觉到不对劲了。
他止步，认真说，“唐离，你喊一声，越大声越好！”

第1132章 同一个位置
龙非夜要唐离大喊？
大家都很纳闷，唐离也一脸狐疑，“哥，你要干嘛？”
用这种方式引不了白彦青，只会让白彦青躲得更远的！
“别废话，喊！”龙非夜不耐烦地催促。
唐离“啊”一声大喊起来，尾音还拉得长长的。韩芸汐他们都捂住了耳朵，龙非夜却认真在听。
喊完了，唐离朝龙非夜看去，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来，立马掉头就往刚刚那间石室里跑去。
龙非夜他们追上，唐离已经在石室里大喊了！
他的声音非常大，比第一声还要大，可纵使是这样，音量似乎也不足以传到远处，只能在附近。
韩芸汐和顾北月都不傻，很快也明白了龙非夜的意思。
刚刚急着救人，大家都没意识到这件事，如今看来，这件事还真是奇怪了！
就算宁静的声音再大，是唐离的翻倍，她在石室里喊，声音也未必能传那么远呀？
韩芸汐记得自己跑到这里来，花了不少时间的。这证明她和宁静所在之地距离并不近。
“难不成，宁静并不在这里？只是，听起来声音像是从石室里传出来的？”顾北月好奇地问。
唐离蹙着眉头沉思，很快他便惊声，“我懂了！”
他一边拔起长剑，在天花板上找机关，一边解释说，“宁静应该是石室上头，我记得在一本机关要术里看过，有的迷宫会利用特殊的结构和扩音石，传递声音。在特殊的方位上，正常的声音会被放大，甚至会影响迷宫里的人对声源的判断。”
这话一出，韩芸汐非常意外，扩音消音之类的设备在现代非常多，没想到在云空大陆竟会有这种非电子的设计。
果然，古时多奇物，而且古人比现代人还聪明。
“哥，咱们可能被骗了，宁静和苏小玉极有可能一直都在一起！在迷宫的最上端。”
唐离非常兴奋，每每找到一个可以救宁静的线索，他都是充满希望的。虽然每一次希望都落空，但是，他从来都没有放弃过。
龙非夜也举起剑俩，帮着唐离一起敲天花板，寻找机关。
顾七少看着唐离，忽然发现这小子动那么多机关暗道也不简单呀！
唐离确实不简单，他自幼对机关密道设计的兴趣，远远大于对暗器的设计，也正是因为二者有很多相通之处，所以他学机关之术非常快，看再复杂晦涩的古籍，他都看得明白。
唐离这辈子就从来没有遇到过找不到的机关。
很快，他就触到了一个机关。
“哥，你们都让开，让都左侧去，小心右侧会有暗器。”他回头看来，一脸认真严肃。
看着这样的唐离，韩芸汐都不自觉充满了希望。她相信，唐离一定能找到宁静的。
唐离一启动机关，如他所说的数枚暗镖就从上头飞射到石室的右侧，速度之快令人防不胜防。
若不是有唐离在，他们还不知道要经历多少凶险呢。
“啧啧，厉害！”顾七少向来不吝啬夸奖。
唐离回头嘿嘿一笑，“那是当然！”
他有触了一下机关，头顶的两块石板便缓缓开始。仰头看去，只见上头藏着一个看不到尽头的通道。
唐离立马要飞上去，龙非夜拦下了。
龙非夜要上去，顾七少却抢了先，冲锋陷阵的活儿，自是他来做比较保险的。
不必唐离多解释，顾七少飞上去，附在石壁上，往下轻轻喊了一声，谁知道他的声音居然被扩大。
“顾七少，快，找一找，附近是不是有一块红色的石头？”唐离连忙说。
顾七少吹燃火折子，找了一圈，笑呵呵道，“岂止一块，是一圈！回头把它们带出去。”
他周遭一圈的石头都是红色的，摸上去手感十分怪异，正是唐离说的扩音石。
顾七少对着石头说了一句悄悄话，声音立马就被扩大，比刚刚还大声。
“我猜对了！宁静一定就在上头！”唐离大喜。
若是平素，他一定马上去挖那些扩音石，那可全都是宝贝。可是，这会儿再好的宝贝都比不上他的心头宝宁静！
“哥，这个设置我见过，这条密道非常高，至少有十楼高。咱们赶紧上去，或许白彦青还在下头！”唐离急急说。
“顾七少，上去！”龙非夜立马催促。
顾七少也不敢耽搁，飞冲而上，顾北月紧随其后，唐离在中间，韩芸汐和龙非夜依旧押后。
白彦青或许还在下面的密道里，他一定没想到他们会找到这个通道。只要赶在白彦青之前找到宁静，要救人就太容易了。
四人一路往上，紧张却同时充满了希望，尤其是唐离，他的嘴角一直是上扬的，他甚至都忘了紧张了。
只要找到宁静就好，只要找到她，见到她！
不必太多的语言，顾七少一而再费尽全力地往上冲，希望能更快一些，毕竟他的速度决定了后面人的速度。
唐离的速度是最慢了，顾北月等了唐离，拉了他一把带他往上飞。韩芸汐由龙非夜带着，几个人很快就穿过密道，抵达了一件石室。
他们从石室的右侧墙壁出来，只见石室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而石室的左侧石壁也有一个洞口，洞口内是一掉斜斜的通道，看不到底。
无疑，这两个洞口和下面的隧道正是扩音用的通道，他们没有猜错，宁静和小玉儿一直都在一起。
他们听到的声音并非原始的声音，而是被扩向不同方向的声音。
唐离又一次失望了。
但是，他已经不需要龙非夜和韩芸汐的安慰，见石门开着，他第一个冲出去，只见石室之外是一条通道。
韩芸汐正要开口，唐离却没有追出去，而是折了回来。
他一声不吭，立马就着手检查整个石室。最后，他得出一个结论，“这个石室只有三个出口，两个扩音通道，一个门。他们可能从门外逃走，也可能从另一个扩音通道逃走。”
“你选哪个？”龙非夜问道。
唐离一脸严肃看着大家，明显是在犹豫，好一会儿才说，“扩音通道。”
龙非夜敲了敲他的脑袋，“不可能！出门找，快！”
唐离看似冷静，可心里终究是急呀。
扩音通道是最不保险的，万一他们没能控制好小玉儿和宁静，两人在里头喊几声，便会传得整个迷宫的人都听得到了。
唐离一直没明白过来，也无暇多想，只要他哥判断的，错不了！
一行人没赶耽搁，立马就出门，沿着甬道去追。
韩芸汐他们走的路没有错，此时此刻，宁静和小玉儿正在被押往出口的方向。
这一层暗道，虽然不是迷宫的一部分，路线也十分复杂，好几个路口都有几个方向。虽然走错了不会走远，只会遇到死路，但是折回来却很耽搁时间。
最令人郁闷的是这些岔路口毫无章法，一点规律都没有，即便再熟悉密道之人，也无法完全走对。
要不走弯路，节省时间就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知道路线，另一个就是靠运气了。
韩芸汐他们只能靠运气。
而押送宁静和小玉儿的两个黑衣人是知晓路线的。他们刚刚收到主人的命令，必须把这两个人质尽快带到出口处。
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主人想带人质逃离这个地方。
宁静和小玉儿都被绷着双手，她们走在中间，两个侍卫走在两边。
小玉儿好几次故意走颠了撞在宁静身上，她的意思，宁静懂。
她们虽然不知道白彦青想干什么，但是，猜得到应该是救兵来了，否则，白彦青不会要逼她们那么喊的。
现在就只有两个侍卫在押送他们，白彦青不在，这正是她们逃脱的最佳时机了。
宁静其实没有多少力气，武功更是非常弱。虽然她很无奈，却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小玉儿身上。
苏小玉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哎呦，我……”
“你？你肚子痛？呵呵，少装模作样！走！”侍卫立马训斥。
“不是，我胃痛！”苏小玉非但不走，反倒跪了下去。
侍卫才不管她哪里痛，只要她不死就可以了。
侍卫一把就将她扛起来，扛在肩上，然后押着宁静继续往前走，“快点！”
苏小玉倒挂在侍卫肩上，那双大眼睛闪过了一抹狡猾，一枚暗针悄无声息地从她嘴里缓缓露了出来。
白彦青若在，她绝对不会干这种螳臂当车的蠢事。
但是，如果只有两个侍卫再的话，就算是蠢事她也一定要赌一把！
她忽然将暗针吐出来，暗针没有射在扛他的侍卫身上，而是射到了押这宁静那个侍卫的脖子上。
“什么东西？”侍卫大惊，随手摸去。
就在这个时候，宁静猛地转身，狠狠将侍卫撞到了一旁去，撒腿就往前跑。
被撞开的侍卫已奄奄一息了，他并非被宁静撞伤的，而是被苏小玉的毒针毒伤的，若没有解药，一会儿就会死。
这侍卫当然也是毒术高手，只可惜，苏小玉这毒针是韩芸汐那讨来的，她一直珍藏到现在，就是为了用在刀刃上。
别说这个侍卫了，就是白彦青来了，也未必能解这毒。
扛着苏小玉的侍卫，并非省油的灯，生怕苏小玉再下毒，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将苏小玉狠狠摔出去，砸向宁静，与此同时，也立马打出十多枚毒针！

第1133章 小玉儿当姐姐吧
黑衣侍卫的力气太大了，纵使苏小玉很想掉个头，或者落下来，却都没有办法。
她被丢飞出去之后，就重重地撞在宁静身上，和宁静一起摔在地上了，摔得老远。
随即而来的，便是十多枚毒针，他们两人根本来不及闪躲。火电石闪之际，宁静忽然翻身而上，将苏小玉护在怀中。
这一刹刹那有三四枚毒针都打在宁静后背，中针的刹那，宁静想起了她的女儿，也想起了白玉乔。
苏小玉大惊，连忙挣扎起来，她都顾不上检查宁静到底中什么毒，只匆匆拿了一颗药丸给宁静服用。
这药丸也是她从韩芸汐那边讨来的，如果是一般的毒，服下这药丸便可以延缓毒发的时间，但是，如果是厉害的毒，根本无效。
她也不知道有木有效果，只能给宁静服用！
更无暇多想，拉着宁静就踩上轻功使劲地往前跑，因为，黑衣人追过来了。
“静姐姐，你想想你女儿！你一定要撑着！”
“我主子他们一定是来救咱们了，说不定就快赶过来了！你一定要撑住”
苏小玉一边说，一边拼命跑。
她无暇看宁静，也不敢看，只要她拉着宁静往前跑，只要宁静还可以跟着她跑，就应该还没毒发，就应该不会有事。
宁静的唇都黑了，虽然中的不是马上发作的毒，可是，她的状态真的非常不好。
她虽然一直跟着苏小玉在狂跑，但是，双脚似乎已经不是她的了，她完全感觉不到。她脑海里只有女儿那张稚嫩的脸，只有每一日她都要回忆一边的女儿的哭声，只有唐离，多年前站在万商堂门口的那个唐少爷。
门外远山如墨，唐离是那墨色中的一抹白，那一日，他柔情款款的笑就这样定格在水墨画中，定格她的脑海里。
那一日，唐离在山水如画的风景里，回头同她小，特深情款款地同她说，“静儿，等我来娶你！”
仿佛就是发生在昨日的事情，一晃眼已是多年。
唐离，你我初见，你说你叫长离。
是否初见那日，就注定了你我这辈子要长别离？
两个人在拼命的跑，谁知道，前面居然有火光，再往前一会儿便发现前面是一个悬崖！
有悬崖又有火光，怎么回事？
黑衣人放慢了速度，这座地下宫殿的出入口只有两个，在迷宫两侧。前面的悬崖可不是出口，而是一条死路，真正意义上的死路。
苏小玉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继续往前走，而很快，她和宁静就站到了悬崖上，脚下竟是一个巨大的火坑。
苏小玉没敢靠太近，她紧紧拉着宁静，立马朝步步逼近的黑衣人伸出手来，“你同伴的解药！你放了我们俩，我就给你。否则，我现在就把解药丢下去！”
黑衣人冷冷而笑，不回答，一步一步靠近。苏小玉一点儿都不想后退，她拉着宁静，忽然就朝黑衣人冲撞过去。
黑衣人一掌就给震开，苏小玉和宁静立马飞出去，然而，就在他们要掉落的时候，黑衣人及时拉住了苏小玉的手。宁静抓着苏小玉另一手，悬在半空。
黑衣人一手抓着苏小玉的手腕，一手掰开她紧紧握着的五指，要找解药。苏小玉之前被丢出来，已经受了极重的内伤，现在又被震这么一掌，人都快晕了。
可是，她还是撑着。
她要是不撑着，她和宁静都得葬身火海！
而此时此刻，韩芸汐已经检测到了毒的存在。
“有人中毒了，不只一人！应该就在不远处。”韩芸汐止步，认真说。
“一定是宁静他们！一定是！”唐离激动起来。
可是，此时此刻他们面对的是一个三岔路口，韩芸汐检查到的方向，却是两个岔路口中间的一堵墙。
“分头行动，就算遇到白彦青，也尽量想办法拖住！”龙非夜认真说。
顾北月和唐离，顾七少一道，往右岔路走，韩芸汐和龙非夜往左侧岔路走，两批人都急速往前。
可是，当唐离他们跑了一段路之后，居然发现又有岔路口，他们都不知道怎么走。无奈之下，顾北月只能原路返回去找韩芸汐。
唐离急得打了墙壁好几拳，都快疯了。
韩芸汐和龙非夜也遇到岔路口，解毒系统提醒她的方向依旧是一堵墙。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又走到一起，先尝试右侧的路。
他们并不知道宁静和苏小玉此时此刻的凶险境地，但是，他们知道这是非常难得的线索，不能错过。
黑衣人正使劲地掰开苏小玉的五指，苏小玉暗暗的卯劲，卯最后的劲。
她没有跟宁静商量，也无法跟宁静商量。她只在心里暗暗地对宁静说，“静姐姐，咱们生死就这一回了！”
说罢，她忽然就反手拉住黑衣侍卫的两个手指，使劲往上吊，嘴巴够着了黑衣人的手腕便狠狠地咬了下去！
这是她身上藏的最后的毒了。她原本想吐出毒针的时候，顺便咬人的，只可惜速度不够快，还未咬到就被甩出去了。
着一口咬下去，黑衣侍卫骤是发狠，狠狠要摔开苏小玉。苏小玉死死地咬着，不放就是不放。
忽然，黑衣侍卫停了下来，脸色发黑，忽然整个人往深渊这边倒下来。
“啊……”
苏小玉尖叫起来，立马放手，手沿着黑衣侍卫的身体一路滑下来，及时地攀住了悬崖。
而黑衣侍卫毒发倒头而下，从她和宁静背后掉了下去。
好险好险！
只是，她们并没有脱离危险呀！
苏小玉就抓住了悬崖的一小角而已，她都有些承受不住自己的重量，何况，她另一手还拉着一个宁静？
她的手指明显在一点点地往下移动，她知道，再不想办法，她和宁静都得死。
苏小玉问道，“静姐姐，你还好吗？”
宁静毒发了，很难受很难受，她知道，她再不放手，她很快就会连累苏小玉跟她一起掉入火海。
她说，“小玉儿，你放手吧。”
“我不放！”苏小玉认真说。
“傻孩子，静姐姐毒发了，撑不住了。你救我也是徒劳，放手吧。”宁静无奈地说，她一直觉得苏小玉是个又歹毒又刻薄的孩子，却没想到这孩子如此重情重义。
“不，静姐姐，你刚刚就毒发了，到现在还能撑着，说明这毒不会那么快致命！你只要撑住，我主子他们找来就没事了。”苏小玉说得特认真。
“傻瓜，我撑不住了。你在不放手，你我都得死。”宁静凶了，“放手！”
“我有办法的！静姐姐，你抱住我的腰部，我另一手就能攀住墙了。你相信我，我一定能抓得死死的，你从我身上爬上前，一定可以的！你快点！”苏小玉并不是说笑，这是一个办法。
宁静却笑了，她也不跟苏小玉多废话，伸手来掰开苏小玉的手。
她要真那么做，苏小玉会撑不住的，最后掉下来会是苏小玉。
小手指被掰开，苏小玉就急了，连忙劝，“静姐姐，你还有女儿呢，你还有丈夫！我什么都没有，我就是个孤儿，我死了不碍事的！其实我早就得死了，要不是我主子救了我，我活不到现在的！多活这几年算是我捡掉的！”
这话一出，宁静就哭了。
宁静很想很想告诉小玉儿，她不是孤儿，她有姐姐的。她姐姐就是救了大家的白玉乔。
可是，她不能说。她和宁承都答应过白玉乔不许说出这个秘密的。
“小玉儿，你不是孤儿，你还有我们呢！”宁静哽咽地说。
“静姐姐，我快撑不住了，你赶紧上来，快点！”苏小玉催促道，“你还要照顾你女儿和你丈夫呢，我也没什么事必须做的，我主子可多人照顾呢！你别跟我争了！”
“小玉儿，你还有路要走！你才几岁呢，你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你还要嫁人生子呢！你放手！”宁静大哭。
小玉儿永远都不会知道，她和宁承都答应过白玉乔，一定要救出小玉儿，要护着小玉儿平平安安长大，将来小玉儿嫁人了，要给她置办丰厚的嫁妆，要风风光光地出嫁。
她和宁承不可以失信于人，狄族也不可以失信于人！
宁静心一狠，掰开了苏小玉所有手指，反拉住她的手腕，认真说，“小玉儿，你答应我一件事。以后我女儿长大了，你当她姐姐吧，好好照顾她，护他平平安安长大。将来她要嫁人了，你帮我为她准备嫁妆，一定要风风光光的！一定要！”
这话说完，宁静毅然放开手，人就这样掉落了下去！
“静姐姐，不要！”
苏小玉哭了，大喊。只可惜，她喊得再大声也没有用，她的视线全都被泪水模糊了。她渐渐地看不到宁静越来越小的身影。
她也没有看到，就宁静就要没入火海的时候，有一个身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掠而过，宁静的身影也随之消失。
这个时候，韩芸汐他们刚刚从一个岔路口冲出来，看到了前方的悬崖。他们听到了苏小玉的哭声，都疯了一样直接冲过来。
可是，迟了……
他们连宁静的身影都没有看到，只看到苏小玉悬在半空中，小手正一点点下滑。
韩芸汐连忙将小玉儿拉起来，小玉儿顿是嚎啕大哭，“主子，静姐姐掉下去了掉下去了！”
唐离如遭五雷轰顶一般，怔在原地，傻掉了……

第1134章 宁可此生错过
唐离怔在原地，脸上迎着炙热的火光，耳畔萦绕着小玉儿的哭声，“静姐姐掉下去了，静姐姐掉下去了……”
他很像再努力一下，再一次保持冷静。可是，这个哭声，这哭声里的“静姐姐”三个字，就像是魔障萦绕在他耳畔，困住他的，困住他的眼耳，困住他的心。
静姐姐，掉下去了……
大家都往深渊里看，只见这个深渊非常之深，深渊中是熊熊燃烧的烈火，一旦掉落，哪还有活命的机会呀？
韩芸汐看了看火坑，又看了看唐离，一时间都接受不了这个事情，脑海一片空白。解毒系统早就失去了提醒，也不知道是距离太远了，还是火已经把人和毒都烧没了。
韩芸汐不知不觉将小玉儿握得紧紧，紧得小玉儿的手都快碎了。小玉儿根本没察觉到疼，她一直哭一直哭，一声声喊着“静姐姐”，仿佛宁静就真的是她的姐姐。
顾七少和顾北月也都愣愣地看着熊熊燃烧的烈火，他们一直都知道这一回要救人质没那么容易，可是，他们真的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人，没了！
还没见上，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人，就没了！
顾七少向来没心没肺的，此时此刻，看着唐离那木讷的样子，忽然难受起来。他不想多看，走到一旁去，蹲着。
顾北月是个大夫，最是见惯了生死的人，对于任何病患他都心存怜悯，对于任何死亡，他都心存无奈。可是，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看着充满希望，精神焕发的唐离一瞬间就神魂暗淡，他第一次为死亡感觉到心痛！
龙非夜垂着眼，他走到唐离面前，一把将弟弟拥入怀中。若是以往，可是，唐离并没有像小时候那样，扑到他肩上哭鼻子。
唐离还是一动不动地杵着，看着深渊里的烈火，双眸空洞。
他在努力地回想，最后一次看到宁静时候，她的样子，她穿什么衣服，梳什么发式，说什么话。那是在三途黑市里，她穿宽松的衣裙，那个时候她已经怀孕了，可惜他不知道。
那个时候，她说，“来人，砍了姑爷的右手。”
而他对她最后说的一句话是，“宁静，你赢了。”
他不得不解开手镯，那一对将他们两人绑在一起，不允许离开彼此十步之外的手镯。
宁静，如果早知道你的心，别说失去右手，哪怕是没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解开那个手镯！
唐离在想，想他们第一次相遇，宁静女扮男装的模样。那个时候他不知道她是谁，她也不知道他是谁。
他骗她说，“我叫长离，是双青山的弟子。”
她反复念了好几遍，最后说，“这名字不好，太伤感了。”
他故弄玄虚，说什么所有相遇皆是长别离，今日偶遇是缘，就此别过，此生便未必会再相见，便是长别离。姑娘，告辞。
然而，她拦下他，对他说，“上来！我带你一程，咱们就不是长别离了！”
想到这里，唐离已经无声无息地流泪了。
宁静，如果早知道会有今日，我宁可当初不上你的车，宁可同你擦肩而过，一生错过，是不是这样才能够不斥离殇？
唐离还在想，想那一日他去万商堂迎娶宁静。
他在她房外调戏了婢女，她闭门不出，他便堵在门口警告她，“欧阳宁静，你要是不出来，本少主就堵门口不走了。我唐离这辈子非你宁静不娶！”
她连红盖头都忘了戴，亲自开门冲出来。那是她懂事以来第一次着女装见人，云鬓峨峨，螓首蛾眉，清眸流盼，绛唇映日，灿如春华，姣如秋月，秀色可餐！
那一次，他看痴了。第一次发现原来她是那么美的人儿。
唐离想着想着，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龙非夜的肩膀都已经被他的泪水打湿了。
龙非夜揽住他的脖子，想让他靠在肩上给予一些安慰。
可是，唐离却推开了龙非夜的手，淡淡说，“让我静静，我想一个人静静。”
静静……
这个字眼让所有人都看过来，都难受。
可是，唐离竟没有一点反应。他走到墙边，靠着墙抱着脑袋蹲下来，一直喃喃自语，“我想一个静静，让我一个人静静……”
唐离脸上还满是泪水，可是，那表情看清楚却是迷茫，一点儿都不悲伤，和刚刚判若两人。
这……
韩芸汐立马就察觉到不对劲，她连忙走过去，蹲在唐离面前，“唐离，你怎么了？”
唐离没有理睬她，还是喃喃个不停，“我想静静……我想静静，我想一个人静静……”
我想静静？
为什么他会一脸迷茫，为什么他看起来会有些痴傻？
韩芸汐越发不安，回头看顾北月，顾北月连忙过来把脉，可是，脉象终究是看不透心病的呀！
顾北月十分不安，冲韩芸汐摇头。
韩芸汐都快哭了，她抓住唐离的双手，问道，“唐离，你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静静是谁？”
“静静？”唐离喃喃地问，“静静？我想静静……我就想一个人静静，你们不要吵我好不好，嘘……”
韩芸汐哭了，她别过头去，终究忍不住哭出声来，“唐离……我也想静静，特想特想。唐离，你怎么可以不知道静静是谁？”
忽然，蹲在一旁的顾七少跳了起来，祭出了莫邪宝剑，“老子去杀了白彦青！老子要将他碎尸万段！”
龙非夜看着痴痴傻傻的唐离，双手缓缓握成了拳头，不逮住白彦青这一口气如何咽下？这笔仇如何报？
“顾北月，你先把唐离和苏小玉带出去！”龙非夜冷冷说。
宁静已死，苏小玉回来了，如今，他们也没什么人质在白彦青手上了，也不再忌惮他什么了！
小玉儿哽咽地说，“我听守卫说，白彦青会去迷宫的悬崖出口，守卫想把我和静姐姐押过去找他，呜呜……早知道我们就不逃了！都怪我！都怪我自作主张，不自量力！”
没有人会责备苏小玉，他们虽然什么都没说，却都在心中自责者。哪怕，他们再早一步到，事情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殿下，这地可不好出去？”顾北月无奈地说。
龙非夜看了他一眼，没回答，而是走到痴痴颠颠的唐离身旁，狠下心，一掌劈晕了唐离，才道，“跟我来吧。”
自从龙非夜发现进入蜂巢迷宫之后，他就在走过的每一条上每一个岔口都做了记号。即便他忘了哪条路走过，只要找到记号，他依旧走得回原来的地方。
而回到原来的地方，他便可以判断出所在之地距离山洞出口有多远，而找出走出迷宫的办法。
蜂巢迷宫是有规则可循的，他之前那个地方距离出口并不远，只要分对方向，按照规则去走几圈，基本都可以出去。
顾北月扛起了昏迷的唐离，韩芸汐牵着苏小玉，一行人跟着龙非夜往回走，回到原来那间密室。
韩芸汐想起了任四小姐来，她说，“等等，我去把任四小姐找来，北月你一道送她出去吧。”
韩芸汐亦是心细之人，她不仅仅对任四小姐下了毒，也在来路做了标志，循着标志找过去，没一会儿解毒系统就有提醒。
当他们找到任四小姐的时候，任四小姐哭得一双眼睛都红肿了，像只小兔子。一见到韩芸汐，她兴奋得差点叫起来。
“嘘……”韩芸汐连忙喂她解药，并捂住她的嘴。
白彦青应该是从下层的密道潜到悬崖出口那边的，不管他到没到，反正，他们目前还是不要暴露行踪。把人质送出去是首要的事情。
任四小姐立马点头，表示自己知道得安静，不能引来敌人。
她一从密室里走出来，就看到了顾北月。
“北月院长！”任四小姐非常惊喜。
顾北月却平静如水，只是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他总是这样，看似礼貌，其实是拒人千里之外。别说任四小姐了，医城里多少女子光明正大的仰慕，偷偷地爱慕着这位院长，这位公子。
可是，从来没有人敢放肆，更没有人能真正接近他。他似那雪山上高高在上的圣洁神祗，只能远望。
有他在医城，她们就心满意足了。
“顾七少，你也同他们出去。我和芸汐先去找白彦青，我会沿途留下记号，你们过来的时候，跟着记号走便可。”龙非夜认真说。
有顾七少和顾北月一起护送三个人质，足矣。在没有后顾之忧的情况下，他和韩芸汐联手应对得来白彦青的！
龙非夜交给了顾北月一个罗盘，认真交待，“从这条路直走，每个岔口都会有一个记号，走有记号那个路口。一直走到没有记号的路口。往正西哪条路一直走。迷宫里没有岔路都是三岔路，你走的算一个，能选的就只有两个。你记住，往西边一直走到第一个岔路口右拐，然后，第二个岔路口左拐……左右反复，没多远应该能出去？沿途留下记号，如果出不去，原路折回来，在第一个岔路口左拐，然而第二个岔路口右拐，如此反复，一定能到出口……”
龙非夜说了几个办法，顾七少是听得一头雾水，顾北月却一听就懂就记住。
“好，殿下公主小心，我和七少去去就回！”顾北月认真说。
于是，他们一帮人分两头行动，一西一东分开了……

第1135章 偶然的发现是惊喜
顾北月按照龙非夜说的路线走，果然很久就走到树洞出口。
他将昏迷的唐离送出树洞，就又折回来帮忙。小玉儿已经没多少力气了，任四小姐也疲倦得很。
顾北月一下来，顾七少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抗起小玉儿就走，把任四小姐留给了顾北月。这地宫里到树洞口，还有一段颇深的距离，顾七少还真不想抱一个陌生的女人飞上去。
他这心思，顾北月和任四小姐是想不到的。
“任四小姐，失礼了，我背着你上去？”顾北月即便身为院长，依旧谦逊。
任四小姐心中早就小鹿乱撞，小心翼翼地趴在他背上。
无奈，她都还没感受到他的温度，他却已经到了树洞口。他的人，是温暖的。可是，速度却是一点温度都没有的。
他放下她，一切就结束了。
守在树洞口这边有徐东临带的一批毒卫，女佣兵还有楚天隐亲自率领的十来个驭箭手。楚家军在西周全军覆没，楚天隐也就剩下身旁这批位驭箭术。
“什么情况？殿下和公主呢？”徐东临连忙问。
“唐离这是怎么了？”楚天隐也上前来。
“地宫里情况很复杂，宁静葬身火海了，唐离……情况不容乐观。徐东临，你一定好好看着，若是看不住就把他绑了，通知唐门的人过来，切记！”顾北月认真交待，“还有，派人送任四小姐和小玉儿回去，小玉儿的内伤得马上治疗。”
徐东临立马就懵了，“静小姐……”
顾北月和顾七少没有时间耽搁，顾北月认真道，“所有人都提起精神来，白彦青极有可能会逃出来！”
“放心！一定守好！”楚天隐认真回答。
徐东临搀着唐离，一脸哀伤，却也认认真真地点了头，“遵命！”
顾七少和顾北月正要走，任四小姐连忙提醒，“北月院长，还是补充些水和干粮吧，以防万一！公主怀有身孕，饿不得。”
这事可提醒得极好，影卫连忙送来干粮和水，一大包干粮并不重，两壶水却重得很。
可是，顾七少看了一眼，很不满意，“不够不够！干粮再拿三包过来，水再拿两壶过来，要大壶的！最好是热的！”
任四小姐犹豫了，“太重，会不会影响你们……”
“废话什么，快点！”顾七少不悦地说。
徐东临立马令人把东西都拿过来，顾七少想了一下，说，“有竹篓吗？拿一个过来，快！”
守在这里的影卫吃的也都是干粮，正是用几个竹篓背着带过来的。徐东临亲自去找了一个过来。
顾七少大喜，蹲在地上一脸认真地打包，把干粮全都放到竹篓里去，塞得很紧，最上面放了水壶，绑得严严实实的，再背上。见徐东临身上挂了一个牛角大水壶，他又夺了过啦，挎在身上。
这家伙都忘了自己还穿着底衣，一身是伤呢！
顾北月实在看不过去，让一旁一个和顾七少个头差不多的影卫不外袍脱了给顾七少穿上。
沉甸甸的一大篓水粮，顾七少背起来似乎一点儿都不费力，还高兴不已。
他大喊一声，“弟兄们，等着！等我们把白彦青绑出来，到时候大家一人赏他一刀子！”
两人返回迷宫，此时，龙非夜和韩芸汐已经快走出迷宫找到悬崖出口了。
顾七少和顾北月沿着龙非夜留下的暗号找过去，顺利同他们汇合。
“殿下，公主，人都顺利送出去了。”顾北月认真回禀。
顾七少递了水壶给韩芸汐，“热的！”
“谢啦！”韩芸汐确实渴了。
龙非夜瞥了他背后一竹篓干粮一眼，也没多言。
“前面有自然光，应该就是出口了。大家小心点。”韩芸汐认真说。
她和龙非夜已经把附近几条可以通往出口的通道走找遍了，并没有看到白彦青的人影。
或许，白彦青就在前面等着。
然而，他们四人小心翼翼走过去的时候，却还是没见到白彦青。
人呢？
救了小玉儿，他们就下来，速度极快，并没有耽搁太久。难不成白彦青发现了什么？
“外头没动静，他就一定还在迷宫里！”龙非夜冷冷说。
“要是我，我也待迷宫里！”顾七少随口说了一句。
也确实，迷宫机关重重，白彦青熟悉，他们却不熟悉。待在这里，白彦青才能占到便宜。
“这座迷宫用来做什么的，刚刚那片火海又是怎么回事？”韩芸汐一直都好奇着。君临山的地宫里可没有迷宫呀！
这话提醒了龙非夜，他低声，“白彦青很熟悉这里的机关暗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蜂巢迷宫有规则可循，但是，藏在迷宫里的机关暗道却无迹可寻，机关暗道的分布，只要相互不冲突，完全可以随心所欲。
白彦青对这里的机关暗道那么熟悉，甚至连扩音石都知晓，他是自己找出来的，还是有人告诉他的。
“得有设计图纸才对。”顾北月认真说。
“那图纸应该在他身上了。咱们还是得想法子找人。”韩芸汐无奈地说。
白彦青估计离他们很远，她努力很久，都没感知到小东西的存在。
顾七少说，“不如这样，咱们就从这个出口往里头找，找完每一条道就把甬道和石室都给毁了！我就不信这样还逼不出他来！”
多么……任性的一个做法呀！
龙非夜回以白眼，韩芸汐和顾北月都忍不住也跟着回白眼。
这些甬道石室可不是能随便毁了的，万一触动了他们不知道的机关，坑不了老白，反倒把他们自己给坑了，到时候岂不得被白彦青看笑话？
顾北月犹豫了片刻，认真说，“殿下，公主，此地终究有凶险，双修之事还耽搁着。万一咱们被困在机关暗道中，一切就都徒劳了。不如……”
顾北月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但是龙非夜和韩芸汐都懂。
白彦青不离开，必是潜伏在迷宫里等着他们。
虽然人质都已经救出来，他们没有后顾之忧，可如今的形势，终究还是让白彦青占了上风的。白彦青对此迷宫十分熟悉，万一他们被困到机关暗室里出不了，赶不上双修的时间，那到时候真就是后悔都来不及了。
与其到里头去找，还不如在外头守着，他们二人先完成了双修，再跟白彦青耗着。
就算耗上一年半载，那也不怕！
“何况，公主的产期怕是和双修期限差不多，若在耽搁下去，公主未必能降得住莫邪剑魂。”顾北月又认真说。
双修只需要一宿的时间，龙非夜是主修，韩芸汐只是辅佐而已，并不吃力。但是，要降服莫邪剑魂，把莫邪剑魂引到新铸造的宝剑上去，可是一件吃力的事情呀。
这话，让韩芸汐自己都意识到必须好好思考这个问题了。
顾七少却一脸轻松，他笑呵呵说，“你们三都到外头守着，我一个人对付他！”
说顾七少聪明，顾七少是真聪明；说他蠢，他不蠢而是少了点记性。龙非夜他们三个人连白眼也不给了，索性都不理睬。
这家伙一定是忘了自己是怎么被困在千刀万剐的密室底下的。若不是他们发现了那个地方，他不死不灭的余生都将会在那个阴暗的坑里渡过。
“先出去吧，双修要紧。”龙非夜很果断。
韩芸汐也没有异议，她往幽深的甬道里看了一眼，便同龙非夜往外走。
顾七少似乎不乐意，也不舍得，他双臂环抱往墙上靠去，背后竹篓抵在墙上，让他很不舒服。他挪了挪位置，谁知道，竹篓在墙壁划过，却发出一阵奇怪的声音。
韩芸汐他们立马回头看过来，顾七少自己也惊了。
这声音一点儿都不想是竹子划过石头的声音，反倒像是……
顾七少连忙又挪了几下，这下大家就听清楚了。
“有玄机！”
顾北月箭步走过来，摸了摸石壁，乍一摸没摸出什么来，敲了几下却立马发现异常。
“这不是石壁！”顾北月认真说。
龙非夜敲了敲，轻轻一按，发现这石壁和之前在祭坛那无字碑上的一样，是仿石材质，并非真的石壁。
他把整块石片都拿了下来，只见这是一堵镶嵌在石墙里的圆形玄金之墙。
“不像是什么机关呀？”顾七少喃喃而说。
“对，不像机关，倒像是……像是藏东西的暗阁。”顾北月认真说。
龙非夜找了许久，都没找着可以打开玄金墙的机关，他朝韩芸汐看了去。
顾北月亦朝她看来，“公主，还有劳你试试了。”
当初天坑里的玄金之门，是韩芸汐的血迹打开了。眼前这一小堵玄金之门，或许也得用老办法。
韩芸汐立马就咬破手指，用鲜血轻轻涂在玄金门上。而血迹竟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
“吸收了！”顾七少大喜。
韩芸汐紧张地等着，果然不出所料，圆形的玄金门渐渐地转动起来，只是，玄金门并没有打开，而是随着转动，玄金圆盘上有些地方开始下凹，有些地方开始上凸。
韩芸汐他们围着看，愣是没看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可是，看着看着，他们却渐渐地震惊了，随着玄金圆盘的上凸下凹，一座精致的小模型渐渐成形，呈现在他们眼前。
这俨然是一个迷宫模型呀！

第1136章 白彦青失去优势
看着渐渐成形的迷宫模型，韩芸汐他们震惊之余，全都惊醒起来，认真盯着看。
很快，一层迷宫模型就出现在他们面前。
龙非夜扫了一眼，冷冷说，“都看清楚了，这应该是最高层，宁静和苏小玉所在的那一层。这里是扩音通道通往的石室。“
龙非夜这么一说，大家再认真一看果然感觉到熟悉。
“宁静掉下去的悬崖在这儿。”韩芸汐找到了那个悬崖。
而就在他们说话时，整成迷宫模型就被抬高了，抬得颇高，第二层迷宫模型出现。
大家都没说话，安安静静地看着，记着。
第二层迷宫模型正是他们所在这一层。第一层模型和第二层模型距离颇大，之间有无数陷阱暗道模型不停地出现，令人看得应接不暇。
韩芸汐他们四人目不转睛地看着，生怕错过任何一个暗道和陷阱。而当第一层和第二层迷宫模型完全形成之后，第二层便被缓缓抬高了，第二层迷宫出现了。
第三层迷宫和第二层迷宫距离也颇远，中间一样充满了种种暗道陷阱。包括之前顾七少被困的那个千刀万剐陷阱。
韩芸汐他们四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全认认真真地看着，记着。
直到整个迷宫模型完完整整地呈现在他们面前，他们四人几乎是同时吐了口长气！要知道，这整个过程，他们看得几乎都忘记呼吸了！
龙非夜的判断是准确的，这个迷宫就是一个巨大的多层蜂巢迷宫！整个大迷宫为一个六边柱形，一共有六层，有六道边。除了他们所站的第二层有两个出口之外，其他五层都有一个悬崖陷阱。
这个悬崖并非通往外界的悬崖，而是藏在迷宫内部的悬崖，有深有浅，对应了金木水火土五个大陷阱。可以说这五个悬崖是迷宫每一层里最凶险之地。
宁静掉下去的那个悬崖，正是火悬崖。
韩芸汐看完了一遍，还真记不住，这毕竟不是她熟悉的东西，她能一眼看透了就已经不错了。
顾七少和顾北月也是如此，他们已经默默地在看第二遍，希望能够记住。毕竟，这个模型呈现的只是迷宫和暗道陷阱，并没有呈现开启暗道和陷阱的机关在哪里。
如果掌握不了机关，就只能把会出现陷阱暗道的地方记牢了，提高警惕提防了。
然而，龙非夜这个过目不忘的家伙却早就看透了这个模型，同时也记清楚了。他的记忆力绝对的超群，只要看一遍，便可以在脑海里重现整个模型。
龙非夜也和韩芸汐他们三人一样，依旧盯着这个模型看。但是，他并非在记忆，而是在等待。
如此庞大而复杂的迷宫，白彦青是绝不可能亲自走过每一条路，尝试每一个机关陷阱的，所以，白彦青一定也看过这个模型。
白彦青那么熟悉暗道陷阱的机关所在，那就说明，从这个模型里一定能找出各个暗道和陷阱开启和关闭的机关所在。
龙非夜正琢磨着，谁知道整个迷宫模型居然运转了起来，所有机关全都启动，所有陷阱和暗道全都开启，随即又关上。
“天啊……”
韩芸汐忍不住惊声，她正担心着不知道机关所在，他们还是占不到优势，没想到如今整个模型忽然运转了起来，所有机关都从潜藏之处浮现出来，又立马隐藏下去，如此反复。
而随着机关的反复开启关闭，所有暗道陷阱也随之开启关闭。甚至，整个迷宫的每个三岔路口都有机关可以关闭，封住甬道。
“乖乖……”顾七少不可思议地看向大家。
顾北月也抬头看来，一脸震惊。
韩芸汐更是大喜，“白彦青占不到便宜了！找人去！”
“先把这玩意藏好，要在暴露了这事，可不好玩了！”顾七少笑呵呵地说。
韩芸汐也不知道怎么收起迷宫模型，她试着将指尖的血迹滴落在上头，这血一跌落就被玄铁吸收，而与此同时，整个模型便像是融化掉一样，渐渐地塌陷，最后融入玄金门中，消失不见。
顾七少把落在地上的假石片建起来，镶嵌好，又敲了敲，笑吟吟地说，“好了，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既然白彦青不占任何优势，他们怎么能让他继续逍遥呢？
自是要马上去找的！
最前韩芸汐还担心白彦青会牵扯在暗处，准备好陷阱把他们引过去，如今，韩芸汐巴不得白彦青这么干！好让他们将计就计！
一行人立马往密室里走去，而此时此刻，白彦青对韩芸汐他们发现模型仍一无所知。
他正在一间暗室里，端着一壶酒，一边喝，一边和穆清武说话。
他在出口处等了一片，没等到侍卫押送白玉乔和宁静过去，他便同暗道上到迷宫最顶层去，发现了一个侍卫被毒死。至于是什么毒，他也查不出来。
他并不知道宁静掉落火海里，误以为那毒是韩芸汐下，韩芸汐他们把人质救走了。
他没了人质，手下也没有任何可使唤之人，他才想起穆清武来，索性折回迷宫里。
顾七少不死又怎么样？
韩芸汐不怕毒又怎么样？
在这个蜂巢迷宫里，他一样可以对付他们。
穆清武被关在石室里，并没有被绑，只是，此时此刻白彦青就背靠在封闭的石门上喝酒，他根本逃不出去。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穆清武就算是死，也不会同你这种人狼狈为奸！”
白彦青喝了一口酒，微笑得颇为平静，“呵呵，你离族不是向来中立吗？怎么，连你都瞧上西秦的公主了？”
穆清武立马就蹙眉了，“你说什么？”
他听不明白白彦青什么意思？离族？离族不是七贵族之一吗？不是当初手握十万大军，却解散了全军的兵家吗？
七贵族中，他对离族是最有兴趣的，并非因为认可离族中立的态度，而是对离族的兵法充满了好奇。
白彦青见穆清武这反应，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别装了！天宁穆家正是离族之后，只可惜了，龙非夜攻入天安皇都，屠了你穆氏满门，把你父亲，你最疼爱的妹妹，呵呵……还有你全族的人脑袋全都吊到城门口。这会儿那些人头也该烂成骨头了吧。”
穆清武立马怔住了，半晌他怒声，“不可能！你骗我！你休想骗我！”
白彦青丢出了一块令牌给穆清武，那是穆大将军的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穆”字。
这令牌穆清武见过，却从来没有触碰过。这是穆家军最权威的一枚令牌，相当于是一枚虎符。
“你摸一摸背后，是不是有个离字的暗纹。”白彦青好心提醒。
穆清武不相信，也不像摸，可是，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小指偷偷地摩挲令牌背面的纹路。
“离”字！
没错！
难道白彦青没有说谎？穆家真的是离族之后，可是，为什么父亲不告诉他，为什么父亲要瞒他那么久？
穆清武还是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他认真看起手里的令牌，可是，这枚令牌他见过好几次，正是父亲手上那一枚呀！令牌伪造得了，令牌上面母亲亲自绑上去棕色流苏坠错不了！
“看样子，很多事情你都不知道呀！”白彦青嘲讽地说，他将百毒门之事说了出来。
也正是百毒门一事，让他起了疑心，端木瑶在西周宫里探子查到了真相，他才知道，原来并非西周康成皇帝引天下人去百毒门看戏，而是穆元博！
穆元博将楚家军中的一个副将，通过龙天墨送给了康成皇帝，康成皇帝才出面帮他办了那件事。
若非端木瑶的帮忙，他还真不会想到那件事的幕后主使的穆元博，而非康成皇帝。能在楚家军中埋伏细作，又世代为兵家，白彦青很快就想到了离族之后。
穆清武听得目瞪口呆，他和龙天墨一直都不明白百毒门一事，父亲为何要那么做，更弄不明白，父亲和楚家军向来没有交集，如何能在楚家军中收买一位副将。
听白彦青这么一说，一切就都可以解释了。
他一直以为父亲不好战争，一直以为父亲是为了妹妹才会帮龙天墨守天安的，没想到……父亲自己也是有野心的，更没有想到穆家就是当年弃军而逃的离族之后！
穆清武大笑起来，笑得无比苦涩，无比痛苦！
他曾经一堵很庆幸自己没有生在帝王家，可以生在兵家，不必要面对那么多兄弟相残，父子反目，权谋之争，勾心斗角；而可以忠君忠国，保家卫国。
很小的时候，父亲亲自教他兵法，讲诸兵家历史给他听。
每每讲到手握十万重兵，却没有参与东西秦之战的离族，他和父亲总要因为意见相左而争辩得面红耳赤。
他忍不住想，是不是因为他瞧不起离族，指责离族是逃兵，所以，父亲一直就没有告诉他真相？
思及此，穆清武就更加心痛了！
白彦青并没有提他和穆元博的交易，冷冷笑道，“你父亲也盼着龙非夜和韩芸汐反目，只可惜了，龙非夜亲征南下，打回天安皇都，把你穆家满门的人头挂在城门强，威逼整个天安国诸将士投降，少将军，你……”
“够了！”穆清武怒声打断。

第1137章 穆清武的选择
穆清武愤怒地冲到白彦青面前去，“够了，不要再说了，我是不会相信你的！龙非夜绝对不是那种人！”
这应该是穆清武第一次如此大声地直呼“龙非夜”这三个字吧。
天宁还未内乱的时候，人前人后，他都是恭恭敬敬地尊称龙非夜“秦王殿下”，而后龙非夜真正的身份公开之后，他和龙天墨一样，都都尊称龙非夜为“东秦太子”。
那个男人，那个位王，那位太子殿下，一直以来都是他心中最值得敬拜，最值得敬重的人。
穆清武绝对不相信龙非夜会干出那样惨无人道之事，以东秦之兵，要打下天安国并不难。甚至，龙非夜亲自率兵而来，天安国会有很多城池主动投降，归服。
龙非夜根本没有必要干出那么残忍的事情来，而且，他也不至于那么愚蠢，给天下人，给史官们留下口诛笔伐的黑点！
白彦青由着穆清武逼近，他不慌不忙，缓缓地站了起来，笑道，“你知道龙非夜为何要屠杀穆家满门吗？”
穆清武立马就后退，“我绝不相信这件事，你也不必说了！要杀要剐随便你！”
他背过身去，捂住了耳朵。
他不傻！
白彦青囚禁他那么久，不闻不问的，现在才突然来告诉他这么多事情，无非是要他怨恨龙非夜和韩芸汐，无非是要挑拨离间。
之前，他听到了两个女声，其中有个小孩的声音他认得出来的，那是韩芸汐身旁的丫头苏小玉。
他不知道白彦青逼那孩子做什么，对那孩子做了什么，但是，他不害怕！
他穆清武这辈子顶天立地，光明磊落，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也绝对不会做！
白彦青一步一步走过来，他绕到穆清武面前来，拿了两捆火药塞在穆清武手上。
穆清武大惊，白彦青这是想干什么？
要知道，武功再好的人，遇到火药这东西都难逃一劫的！
白彦青来找他，挑起他对龙非夜的恨意，到底想要他做什么？这东西并不好得到，只有军方才有，而且军方手上也不多，管控还非常严格。
宁承有红衣大炮，也碍于火药的数量不多，所以不能横倾天下。白彦青上哪里去弄来这两捆火药的？他手上还有多少？
无数个问题掠过穆清武的脑海，白彦青是不是像利用他去对付龙非夜他们？
穆清武眼底掠过一抹复杂，连忙将火药丢给白彦青，“你到底想干什么？”
“少将军，你若不相信我，我给你一个机会亲自去天安皇城瞧瞧！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白彦青眸中闪躲一丝阴险。
“你能放了我？”穆清武急急问。
“呵呵，看样子少将军还是很想亲自去看一看那些人头的。”白彦青冷笑道。
“你！”
穆清武看了白彦青许久，看似在犹豫，其实心中早就有了想法。
当初，他假意投靠东宫，想帮韩芸汐调查赈灾粮食一事，却帮不上什么忙，反倒让韩芸汐从那之后误会了他，对他不再有好眼色。
虽然他从来没有解释过，心里却终究是不好受的。
今日，或许又是一次机会。
故作迟疑了好一会儿，穆清武终于开了口，“你到底要我做什么？白彦青并没有将火药再丢给穆清武，而是神秘而笑，跟我过来。
他转身就往石室外去，留穆清武一人原地站着，而他出去之后，石门便缓缓关闭。穆清武知道，白彦青留给他考虑的时间并不多，一旦石门关闭，他就不会再有机会了。
然而，白彦青其实也没有别的选择。他手上除了穆清武之外，就只有端木瑶了。比起穆清武来，他会更信任端木瑶。只可惜，端木瑶无法帮他完成这件事。
所以，他也只能赌一把了。
就在石门即将关闭的时候，穆清武忽然冲了出来。
“说吧，你要我做什么？”穆清武冷冷问。
白彦青笑而不语，亲自帮穆清武将外袍敞开，将火药绑在他身上，转身就走。
穆清武眼底中掠过一抹不安，转身就追上。
白彦青带他来到一三岔路口，他说，“待会，我会把龙非夜他们引过来，你在这里等着，告诉他们，我往这条路跑了。”
穆清武心惊，“龙非夜他们也在这里？”
东秦太子来了，那公主呢？是不是也一道来了？他们来救苏小玉的吗？
白彦青笑道，“你的杀父杀妹仇人，老夫给你带来了。”
穆清武冷哼，“他们不会相信我的，尤其是西秦公主，我们早就不是朋友了……”
“放心，他们一定会相信的，只要你照做。”白彦青说着，特意摸了摸藏在穆清武腹中和后背的火药，检查是否绑结实了。
穆清武朝白彦青指的哪条路看去，看不出有什么端倪，他琢磨着这条路不是埋伏着什么陷阱，就是埋伏了火药。
白彦青是不死之身，云空大陆人人皆知，穆清武当然也知道。穆清武想不明白，白彦青要对付公主他们，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少将军，咱们可是说好了，你要是赶骗老夫，老夫绝对一把火让你粉身碎骨！”白彦青笑道。
白彦青将火药绑在穆清武肚子上和后背的时候，穆清武就知道白彦青要这样威胁他了。
“说好了，你要跟违背承诺，我穆清武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穆清武冷冷说。
“放心吧。”白彦青一脸自信。
他将打开机关，将穆清武带到一旁的石室内，喂了他一颗毒药，而后在他耳畔抵御了一番。
穆清武点了头，他以为白彦青会走，可是，白彦青却原地不动，陪他坐着。
穆清武实在不明白，白彦青不是要把公主他们引过来吗？
为何坐在他身旁不动了？
半晌，穆清武开了口，“你不是要去把人引过来？”
“放心，西秦公主可是我毒宗有史以来最有天赋的天才，她一定能找过来，而且，一定会知道你中毒了。”白彦青胸有成竹。
穆清武越发纳闷，却没有多问。
此时此刻，韩芸汐他们还在密室里到处寻找白彦青，他们从一条密道上了最高层，然后一路找下去。
韩芸汐还没晋级到第三阶，她和小东西之间的心有灵犀终究还是弱了一些。小东西的感应会比她好一些，而她，得靠得很近才能感知小东西确切的位置来。
他们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白彦青。
而当韩芸汐他们走到第二层的时候，刚刚拐过一个路口，韩芸汐就让大家停下来了。
“有毒！有人中毒了。”韩芸汐低声说。
“这里还有什么人会中毒？”顾七少狐疑地问。
“穆家少将军，穆清武。”顾北月认真说，“劫持了三尊者的端木瑶应该也在白彦青身旁。”
“白彦青连自己的手下都不放过，天知道他会对谁下毒？先过去看看再说！”韩芸汐说道。
“会不会是陷阱？”龙非夜拉住了她。
“陷阱更好，将计就计！”韩芸汐眯起了双眸，她巴不得白彦青就在那等着他们。
“毒丫头，哪个方向呢？”顾七少连忙问。
“右手边，还有段距离。”韩芸汐认真说。
顾七少立马跑到最前面去开道，顾北月低声说，“这是一条长路，约莫半里之外就有岔路口，岔路口边上有一个石室，石室门口顶上有暗道可通往另一间石室。咱们再往前二十余步，应该会有一个陷阱，大家小心点。”
龙非夜开金口给了一个评价，“记忆力不错。”
顾北月笑了笑，“殿下见笑了。”
顾北月走在顾七少之后，韩芸汐和龙非夜依旧押后，四人脚步放得很慢，悄无声息地往前走。
而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韩芸汐根据对迷宫布局的判断，和解毒系统的反馈，判断出了结论。
她低声，“中毒的人在石室里，应该快毒发了。毒我能解，距离还是有些远，我判断不了中毒的时间。”
他们就在甬道中，距离石室还有些距离，但是并没有藏身之地。
“从这里到前面的岔口都没有陷阱，就石室顶部有一个暗道。前面岔路，两个方向也都是安全的。”龙非夜低声。
换句话说，除了石室门口上面的那个暗道，这段迷宫并没有什么可以陷阱暗道可以算计他们的。如果白彦青有埋伏，也就在这儿了。
顾七少也把迷宫里所有机关都记得清清楚楚，他说，“那个暗道是双机关，里外都有。我负责盯着。石室里的人交给你们。”顾七少一边说，一边往前走。
这时候，前面忽然传来一个动静，是有人扑到在地上。
几乎是同时，韩芸汐低声，“毒发作了，中毒的人很危险。”
大家加速速度往前走，很快就远远地看到石室的门开着，穆清武正一点一点往门口趴出来，他脸色苍白，嘴角噙着黑血。
“穆清武！”韩芸汐还是有些意外了，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再见到这位少将军。
白彦青刚离开没多久，穆清武并不知道他去哪里。但是，他知道，白彦青一定在暗地里盯着他。白彦青刚刚在他耳畔已经教了他一套说辞如何骗韩芸汐他们，他要是不按照白彦青交待的去做，腹部的火药随时都会被引爆。
他会，如何选择？

第1138章 顾七少你行不行
穆清武虽然正直，可是，他一点儿都不笨的。
就算他真的把公主和殿下引到那条路上去，白彦青真的就会放过来，真的就会为他解毒，解下火药吗？
那是不可能的。白彦青绝对是个狡兔死走狗的人。
而且，就算白彦青会救他，他也不能为了自己活命，害了韩芸汐一群人！
“殿下，公主……”
穆清武正要告诉韩芸汐他们，前面右侧路有埋伏不能走，可谁知道，石室门口顶部的暗道忽然打开，一个火把狠狠朝穆清武砸了过来。
这个瞬间，穆清武才意识到自己终究还是上了白彦青的当！白彦青其实并不完全信任他，白彦青也并非想把公主和殿下往前面的路引去。
白彦青把火药绑在他身上，只是想利用他引来公主他们，然后直接引爆，炸死他们一群人！
可恶！
火把狠狠丢过来，穆清武身中剧毒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想躲都来不及。他虽然趴着，可是后背也绑了火药呀！
穆清武只能大喊，“我身上有火药，你们快走！快走！”
韩芸汐他们都惊了，没想到会是这样！
眼看火把就快到穆清武身上了，顾北月却瞬间就到移位到他身旁，及时接住了火把。而此事，顾七少早就冲上头顶的暗道追过去。
顾北月和顾七少的反应之快，出乎白彦青的意料，若非早知道头顶有密道，他们怎么可能反应得这么快？
可是，他们怎么可能会知道头顶藏了密道？
白彦青无暇多想，他手上没有任何人质的话，遇到韩芸汐他们便占不了什么便宜，他只能逃，将韩芸汐他们引到另一处陷阱去。
顾七少追上之后，顾北月将火把丢到一旁去，也立马追上。龙非夜带着韩芸汐要去。
韩芸汐却还是拿了一颗药丸丢给穆清武，“解药！”
她不知道穆清武是否知晓离族被灭的事情，但是，就冲他刚刚那一句老实话，这解药她也一定要给。
若不是他们偶然撞见迷宫模型，他们也不会想到在石室门口顶部会有一个暗道，也想不到白彦青会如此埋伏。
刚刚那一把火要是烧了穆清武，炸起来，在如此密道里，就变是逃，都极有可能会大石压死的。
可恶的白彦青，居然连这种办法都用上了！
龙非夜很快就带韩芸汐追上顾北月他们，穆清武看着手中的解药，愣愣的，好一会儿才意识得赶紧服下解药。他都没想到自己还能逃过一劫，要知道，他都已经做了死的准备。
他趴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一坐起来，他就连忙解下身上的炸药。他想追上公主他们，可是，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追上去。
白彦青既是不死之身，他即便有火药也奈何不了他呀！去了，亦是添麻烦。
无奈之下，穆清武只能原地等了。
此时此刻，韩芸汐他们正在暗道里，和白彦青展开一场激烈的追逐！
这个甬道往上拐了个弯便一路往下，越往下越狭窄。顾北月终究忌惮着白彦青的毒，不敢追在最前面，韩芸汐又怀有身孕，始终被龙非夜护着，所以，他们一直保持得让顾七少在前面追的状态。
顾七少的荆棘藤好几次都要触到白彦青了，却还是当他逃了。往下逃的速度总是快于往上逃的。
虽然抓不到白彦青，但是，也跟丢不了。
韩芸汐他们四个人心里都清楚，这条暗道是通往第三层迷宫的石室，石室只有一个门，出了门又是一条通道。
如果能在石室之内逮住白彦青，再好不过了。
只可惜，白彦青一落地，立马朝一旁的机关打了一针，启动机关关掉暗道。顾七少一脚踹开了石门，只见白彦青逃出石室了。
幸好石室之外只有一个方向。
“其实，我带你！”顾北月认真说。
顾七少挑眉看了他一眼，心里的拒绝了，可是，顾北月却拉住了他的手，直接拽走。
那速度就像是一阵风，直追白彦青。
以顾北月的速度很快就追上白彦青，可是，白彦青忽然就撒来一片毒粉，逼得顾北月不得不后退，顾七少迎上毒粉，继续往前追。
韩芸汐和龙非夜很快就赶到，韩芸汐处理了毒粉，他们才继续追过去。
“殿下，公主，前面有陷阱，是第三层迷宫的深渊，五行属金。”顾北月低声。
“知道。”韩芸汐警醒着。
他们追上顾七少的时候，只见顾七少正和白彦青远远的对峙，顾七少的一条荆棘藤已经伸到了白彦青面前，白彦青却拽住了荆棘藤。
他们中间，正是那个深渊陷阱所在之地。
这个深渊和第一层那个火深渊并不一样，这不是一个明深渊，而是一个暗深渊。
启动的机关就在顾七少和白彦青之间的墙壁上，只要一启动机关，站在甬道那一段任何一个位置，都会掉落，而与此同时，甬道上会有一块大石头迅速压下去，令人无法逃脱，只能掉入深渊。
除了第二层迷宫，剩下的五层迷宫都各自有一个深渊，有明有暗，分属金木水火土五行。属火的深渊便是一片熊熊燃烧的大火，那属金的深渊会是什么呢？
金，皆器也。正如万毒之金是一把匕首。
难不成这个深渊地下，是无数兵器？
不管是不是兵器，是怎样的兵器，韩芸汐想一定不会是什么好的地方。她看着和顾七少僵持的白彦青，忽然就一计上了心头。
白彦青见韩芸汐他们过来，心知自己逃不掉了。他余光瞥了隐藏在墙边的机关一眼，心中就有了数。
这个陷阱的启动，是整个迷宫所有陷阱里最快的一个，只要触到机关，定投的大石头立马砸下，而且脚下的陷阱立马打开。石头下坠的速度或许连顾北月都可能逃不掉。
他倒要看看，他们四个人，能逃掉几个！
白彦青拽紧顾七少的荆棘藤，便要将顾七少拉过去，顾七少另一手飞窜出两道荆棘藤，白彦青拔剑一而再挥开。
顾北月已经推在最后面，这个时候他其实帮不上什么忙，还可能因为中毒，而耽搁了大家的时间。
他守在一旁，时刻警惕着周遭。
龙非夜不敢揽韩芸汐的腰，只能揽在她肩上，两人如此近的距离，韩芸汐的储毒空间完全可以帮龙非夜挡掉所有毒。
可是，龙非夜和韩芸汐并没有过去帮顾七少，而是站在他背后，看着。
如果他们没有猜错，白彦青是想利用前面那个深渊陷阱了。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狡黠，出手朝白彦青的手打出暗针，龙非夜亦同时出剑，打的也是白彦青的手，杀不了白彦青，却足以让他防不住顾七少的荆棘藤。
白彦青看似着急，实在心中冷静得很，他故意避开龙非夜的剑，由着荆棘藤圈住了他左手。
“呵呵，看你再嚣张！”顾七少大笑，狠狠一拽，就将白彦青拽过去几步。
白彦青咬着牙撑着。
右手拉着荆棘藤，亦是发狠，将顾七少拉过去几步。
两人都很靠近潜藏在地上的陷阱了，两人势均力敌，又陷入了僵持状态。
韩芸汐忽然大声说，“龙非夜，咱过擒住他！”
虽然没用沟通过想法，但是，龙非夜也大致猜得到韩芸汐真正想做什么。
龙非夜用一贯霸气的语气，冷冷说，“顾七少，不行就滚一边去。”
也不知道顾七少懂没懂他们两人的意思，他冷冷而笑，“龙非夜，赌一把，老子一盏茶的时间就能帮这个老不死绑成粽子！”
就顾七少这么一说话，韩芸汐和龙非夜就都放心了，关键时候，这家伙还是靠谱的，懂他们什么意思。
而站在一旁旁观的顾北月早将一切都看得透透的，他月光瞥了，墙壁上那个机关一眼，嘴角便泛起了好看的弧度。
“大言不惭！”白彦青怒声。
“看招！”顾七少又祭出了两条荆棘藤，分别袭击白彦青的双腿，其实，白彦青可以避开一腿的，可是，他的两腿却都被绑住了。
荆棘藤一绑住白彦青的两腿，顾七少就立马后退，将白彦青狠狠拽过来，白彦青几步酿跄，便站到了陷阱之上。
他犀冷的老眸里闪过一丝冷笑，他当然知道自己站在陷阱之上。可是，他也不挣扎了，任由荆棘藤不停地在自己身上缠绕，将自己缠得结结实实的。
他等着，等着韩芸汐他们走过来。
他嘴里藏着一枚金针，只要他们走过来，他立马就吐出金针启动机关。陪龙非夜他们摔下深渊，他乐意！
这深渊下面可是一片箭海！无数利箭倒插在地上，箭头全都朝上。凡胎肉体只要被大石头压下去，必是万箭穿身。
顾七少没有再把白彦青拉过来，而是回头朝龙非夜看去，“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我赢了！”
“哼哼，绑了老夫又怎么样，你们也杀不了老夫！”白彦青故意激将。
“放心，本太子也没想杀你。本太子亲自会好好伺候你的。”
龙非夜冷冷说着，同韩芸汐一道走上前来，一步一步，差没几步就会踩到陷阱里的区域里去。
白彦青就等这一刻了，他心中冷笑，余光留心着龙非夜和韩芸汐，嘴里的针已经做好了准备。可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顾北月忽然急速打出一道小飞刀，射在机关上，而龙非夜和韩芸汐戛然止步。
刹那间，白彦青脚下的裂开一道大缝，与此同时，头顶的大石头瞬间落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白彦青压了下去，龙非夜带着韩芸汐立马追下，顾北月和顾七少也跟了下去。
大石头下落的速度果然惊人，他们刚刚追下去，还没看清楚深渊里是什么样子，就听到“嘭”一声巨响。

第1139章 白彦青你求不求
“嘭！”
一声巨响，白彦青巨大的石头在瞬间就摔落在地上，白彦青被压在下头。
韩芸汐，龙非夜，顾北月和顾七少四个人就站在大石头上面，不必他们施加压力，以白彦青的内功要震开这块石头，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虽然在迷宫模型里看到过这个深渊的模型，但是，亲眼看到实景，韩芸汐他们还是纷纷惊叹了。
这个深渊五行属金，放眼看去，整个深渊就是一个无比巨大的石室，满地都是倒插的利箭。这些利箭比战场用上的长枪都要大一些，而且箭头程亮锋利，全都淬了毒！
放眼望去，这里简直就是一片利箭海洋呀！
“啧啧，要是咱们掉下来，那必死无疑！”顾七少感慨地说。
“这速度，我也逃不了。”顾北月不是谦虚，他说的是实话，这个深渊还是很深的，刚刚大石头掉落的速度，简直就是一瞬间呀。
深渊底和大石头之上距离很远，白彦青听不到他们说什么，此时此刻他不仅仅被压在大石头之下，而且是数箭穿身。如果说不疼不痛，那绝对是骗人的！
若非他有不死之身，就单单这快大石头，足以压得他粉身碎骨了，更别说那些穿透他身体四肢的利箭。就穿透身体和四肢的利箭加起来，少说也有二十根！
他疼！
生平第一次受这么大的罪，浑身上下就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疼的，疼得他浑身上下冒冷汗。疼地他生平第一次有死的念头。
可是，这个念头也是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罢了。自从沐心离开他之后，他心中就只有一个执念，执念未平，他怎么可能会想死？
他要活着，好好的活着，他要看一看，到底是他对，还是沐心对！
执念起，仇恨起。
仇恨让白彦青冷静了不少，也意识到了自己刚刚被韩芸汐他们四个人联手给耍弄了！
他们一定早就知道这里有陷阱的，所以，他非但算计不了他们，反倒自己落入陷阱。
思及此，白彦青的恨意更盛！
那几个年轻人，尤其是东秦皇族之后的龙非夜，怎么能斗得过他呢？
他等！
等着他们把大石头搬开！他知道，他们不会甘心的，而他们的不甘心正是他的机会！
白彦青其实不是高估自己，而是真真的低估了龙非夜。
此时此刻，龙非夜已经让顾北月却检查了周遭，走了一圈回来，发现这个深渊确实是像迷宫模型呈现的那样，深藏于迷宫之中，是一个无比巨大的密闭石室，出口就只有头顶那个。
龙非夜说，“顾七少，封了出口。”
顾七少抬头望着巨大的出口，琢磨了一下，很快就扬手。几道荆棘藤立马从他袖中飞窜出去，没一会儿便在出口上长成了一面巨大的荆棘网。
韩芸汐抬头看去，都被吓到了，“这么多荆棘藤！”
顾七少捏了捏脑袋，“养这么多，还真有点晕呀。白彦青交给你们了，我就负责守住出口了。”
他说着，飞了上去，就坐在一根荆棘藤上荡秋千，说有多闲适就有多闲适。
韩芸汐他们三个还真没看出来他到底怎么头昏的了。
“殿下，公主，我同七少一道守着。下面就交给你们了。”顾北月认真说。
在这么个密闭的空间里，他们就不必怕白彦青逃掉，而有公主在，白彦青再好的毒术都等于零。
虽然白彦青是不死之身，但是，以殿下的武功，白彦青要紧接他们可是难事。又有顾七少在一旁守着，若有危险，顾七少随时都能出手去挡的。
这个时候，他们占据了绝对的优势，顾北月再放心不过了。他之所以退到一旁，无他，正是因为他知道公主和殿下这一回不会手下留情的，会非常残忍。
他不喜欢残忍，但是，他并不会反对殿下和公主的残忍。
顾北月和顾七少一飞上去，龙非夜和韩芸汐就飞落下去，站在利箭的间隙中，这大石头把白彦青整个人淹没，连脑袋都没露出来。
龙非夜拔出玄寒宝剑，将大石头撬起了一边来，他们总算看到白彦青的脑袋了。白彦青的脑袋深陷在地里，他缓缓抬起头。
“呵呵，你不是要困住老夫吗？有本事就别放老夫出去。”
白彦青冷笑起来，谁知道，龙非夜却骤然拔出长剑，大石头瞬间就重重压下，这一刹那，龙非夜和韩芸汐分明听到白彦青痛叫了一声。
龙非夜眸中掠过一抹冷笑，将韩芸汐带到大石头上面，他迈步一脚，重重踩在石头上，很快，满阶的噬情之力便汇聚到他脚上，逼得巨大的石头一直往下沉，往地上压。
没一会儿，大石头便下陷了足足有三寸。
这下陷的过程中，天知道被压在下面的白彦青承受了多少压力？他的后背，五张六腑，骨头全都被压迫的，包括脸！
疼得他终于忍不住，爆发出一身的内功来挡。可是，挡了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内功远不如龙非夜的一半。
他挡不了！
痛！
痛得他实在受不了。
可是，龙非夜却还在继续，示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这种折磨到底要持续多久？
而此时此刻，被困住在白彦青储毒空间里的小东西不仅仅感受到芸汐麻麻就在附近，也感受到白彦青似乎很痛苦。
它开心极了，满储毒空间乱跑乱窜，上下蹦跶。它已经不在小松鼠的模样，而是一头高大威武的雪狼模样，这么蹦跶起来，简直就是个二货！
白彦青困他那么久，储毒空间早就被它一扫而空。
虽然那些东西很恶心，但是，它忍着恶心吃下去之后，他恢复得非常迅速。此时此刻，它不仅仅完全恢复了而且比之前还要强大一些。
它兴奋而激动着张牙舞爪，忽然就又变成了小松鼠的样子，突然飞窜得老高老高，而飞冲落下来之后，便又恢复雪狼的高大身姿。
很快，它似乎玩上了瘾，一会儿变成雪狼，一会儿变得小松鼠。最后，它都把自己玩累了。
白彦青却还在难受，疼痛着。
它坐在地上，像小松鼠那样双爪缩在胸前，琢磨起芸汐麻麻他们到底在外头干什么，怎么折磨白彦青的呢？
怎么就这么久呀？
它琢磨不明白，随手拖来他私藏解馋的毒药，捧在双手里正要吃的时候，才看到自己两只白绒绒的大爪子。
它愣了，这才意识到自己是雪狼的状态，不适合这种萌蠢动作。它立马站起来，高昂起尊贵的头颅来，“呜……”地吼了一声，为自己挽回点狼的形象。
小东西已经把自己玩得模式错乱了。
白彦青却还在承受着难以承受的痛苦！
巨大的已经下陷了整整一尺！
他终于受不住了，可是，他想大喊，脸埋在地上根本喊不来。
除了自己承受皮肉，骨头，五脏的被压迫欲碎的痛苦之外，他怎么都做不了。
龙非夜和韩芸汐自然不会只让白彦青承受这种痛苦，不将白彦青对他们做的一切都加倍奉还，他们心中怒气难以平息，不为宁静报仇雪恨，他们更加无法平静。
白彦青不死也好！
他们要他生不如死！
大石头上面，龙非夜正看着韩芸汐，等着。
而韩芸汐正闲适地坐在大石头上面，慢条斯理地吃干粮，喝温水。
韩芸汐吃东西原本就习惯细嚼慢咽，如今吃的是干粮嚼起来就更慢了，但是，龙非夜一点儿都不觉得她慢。反倒好几回要她慢慢吃，别噎着。
而高高坐在上头的荆棘藤上的顾北月和顾七少，也正等着，看着呢。
如果白彦青知道自己在承受巨大疼痛的时候，龙非夜，顾北月和顾七少这三个男人正在闲适地欣赏韩芸汐吃东西，他会是什么感受？
好一会儿，韩芸汐终于把肚子填饱了。龙非夜发现这个女人的食量似乎比之前要大一些。
别说如今一个人吃要喂饱两个人，就算韩芸汐没怀孕的时候，龙非夜也经常要她多吃点。
“再吃点？”龙非夜认真问。
“不了，吃太撑难受。得少食多餐。”韩芸汐摸了摸肚子，认真说。
“不休息一会儿？”龙非夜又问。
“没事，吃饱好干活！”韩芸汐笑着说。
她这么满足一笑，上头的顾七少和顾北月也都不自觉跟着笑了。两人不经意朝对方看去，笑容就突然僵住，有些尴尬。
顾七少掏出一小包干粮来，“给。”
“不饿，留着给公主吧。”顾北月婉拒。
“我也不饿……”顾七少自言自语。
这四个家伙到底是来对付白彦青的，还是来来度假的呀？
当然是对付白彦青的啦！
韩芸汐站起来，稍稍活动了一下手脚，轻轻抚拍肚子，“小家伙，跟爹妈收拾坏人去！”
龙非夜和韩芸汐终究飞落大石头了，龙非夜还像刚刚那样用玄寒宝剑撬起大石头。
白彦青疼得都有些抬不起头了，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不死之身并非无底，不死之身一样能被废掉。
“白彦青，如果你求本太子的话，本太子就放你出来。”龙非夜冷冷说。
白彦青缓缓抬起头朝他们看过来，眼底尽是恨意。
他，会求吗？

第1140章 他装不下去了
白彦青会求龙非夜吗？
他还想着逃出去呢，他琢磨着如今这个形势，他只能对顾北月下手。利用对顾北月下手，转移他们的注意力，然后逃出迷宫。
韩芸汐他们一定是发现那个迷宫模型了，如此一来，他在迷宫里就没有什么优势可言。
唯有逃！
韩芸汐可以护得了龙非夜中毒，绝对护不了天下中毒。
他一旦逃出去，就要他们后悔！
白彦青眼底掠过一抹寒芒，毫不犹豫地开口，“龙非夜，老夫求你……放了老夫。”
“白彦青，求人要有求人的样子。”龙非夜冷冷道。
其实，他早就希望白彦青从石头下面出来了，白彦青不出来，他和韩芸汐怎么折磨他呢？
今日不把这个老东西打得千疮百孔，就对不起唐离的眼泪！
龙非夜的怒火，一直压在心底，已经快压不住了，不拿白彦青出气，拿谁出气？
“太子殿下，老夫求你，求你放了我。”白彦青总算有了哀求的语气。
可惜，龙非夜不满意。
“再说一遍！”他用的是命令的语气。
白彦青窝火不已，却还是忍了，又重复了一遍。
谁知道，龙非夜却依旧不满意，他面无表情地说，“再说十遍。”
“你！”白彦青气结。
龙非夜拉着韩芸汐，转身就要走。
白彦青无可奈何，为了要出去，只能妥协，他一口气没停说了十遍求龙非夜的话。
可是，龙非夜就是不放人。
他说，“可惜了，放不放你，本太子做不了主。”
“龙非夜！”
白彦青终于忍不住，暴怒，咆哮，“龙非夜，你别得寸进尺！”
“那你就待着吧！顾七少，给本太子找些柴火来，本太子先烧他个三天三夜！”龙非夜冷冷说。
白彦青的脸立马白掉了！灼伤之痛，那是极难忍受的！
“好嘞，等着，马上来！”顾七少喊了一声，却仍高高坐着不动。
谁知道，龙非夜却抬头看来，冷冷问，“还不去？”
顾七少惊了，朝顾北月看去，低声问，“那家伙来真的？”
“我去吧。你好好守着，以防万一。”顾北月笑了笑，立马窜过荆棘藤走了。
“怎么烧呀？”顾七少琢磨起来。
白彦青终于感觉到恐惧是什么感觉了。
他说，“西秦公主，老夫求你，求你放老夫出来。那么要报仇，老夫随便你们，只要放老夫离开这。”
龙非夜说他做不了主，摆明了是要他求韩芸汐的。
“这样吧，你求我十遍。我就放你出来，咱们再斗一场，如果你还是被我们捆住，你就告诉我你和我母亲到底什么关系？”韩芸汐认真说。
韩芸汐这话可比龙非夜的话可信多了。
白彦青看了到希望，可是，他还是故作一脸气愤，半晌才答应韩芸汐。
他又喊了十遍的求韩芸汐的话，谁知道，韩芸汐却哈哈大笑，“白彦青，你当初耍我们的感觉是不是不错呀？我现在耍你，觉得还蛮好玩的。”
终于，白彦青的脸彻底阴沉了下去，他不说话了。只冷幽幽地盯着韩芸汐和龙非夜看。
而没多久，顾北月就送来了一堆干柴。
龙非夜亲自将干柴往石头缝里丢进去，丢满了白彦青眼前。
“不死不灭？呵呵！”
龙非夜冷笑起来，随手就丢入火把。他说，“白彦青，本太子说了，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样子！你好好待着吧！”
火很快就染了干柴，渐渐烧起来，白彦青埋头在地上，虽然没有被烧着，却很快就感觉到滚烫滚烫的热流扑过来。
又过了一会儿，周遭的石头便开始发烫！石头烫起来的温度可远远高于火焰的温度呀！石头可是贴着白彦青的身体的！
不死不灭，但是，他的皮肉会伤。虽然伤了很快会愈合，可是，依旧会继续伤！伤了，会疼会痛！
他，能撑多久？
龙非夜和韩芸汐远远地站着，两人都看着烈火渐渐淹没白彦青，可是，他们两人都无动于衷，不觉得白彦青可怜，更不觉得自己残忍。
就算比这还残忍十倍百倍，也不至于救赎白彦青这些年犯下的滔天之罪！
东西秦两大阵营的反目，天山顶的杀戮，白玉乔的死，宁静的死，小玉儿受的罪等等，一切一切，都是白彦青千刀万剐，烈火焚身所不能抵偿的。
随着烈火的焚烧，石头变得越来越烫，白彦青的后背贴在石头上，被烫得一片溃烂。
毒蛊人的体质却让这些伤很快就好，可是，因为紧贴着，这些皮肤了就又马上溃烂掉。
白彦青承受的痛疼，远远大于被烈火直接焚烧！
他咬着牙，承受着！
支撑他承受的不是别的，正是他对沐心的恨意，对韩芸汐这个丫头存在的恨意！对龙非夜这个东秦皇族之后的恨意！
恨，能成住多久？
恨意，其实支撑不了什么的！只能恨生恨，令人变得疯狂！疯狂也支持不住什么，只是疯狂会令人不惜一切代价，看似一种支撑，实则是一种毁灭。
火，足足烧了一天一夜！
龙非夜心下都开始有些佩服白彦青的意志力。可谁知道，就在翌日早上，白彦青妥协了。
他以一个无比可怜的语气，哀求他们。
“龙非夜，韩芸汐，老夫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放了老夫。”
龙非夜知道，这哀求依旧不是诚心诚意的，但是，他仍旧瞧不起白彦青！
如果白彦青再坚持下去，或许，他们会主动放开他，不必他这么求。
龙非夜朝顾七少和顾北月看了一眼，两人便都招手，示意他们都警惕着。
韩芸汐拥住了龙非夜，低声，“不用担心毒，我守着。”
“知道。”龙非夜对她是绝对的放心。
他一手轻轻拥住韩芸汐，一手持剑，原本撬起大石头的长剑忽然上扬，剑芒大作，一剑竟硬生生将大石头削成了两半！
就在这瞬间，白彦青忽然冲天而上，挣脱开浑身的荆棘藤，他本要冲出口去，却见顾七少和顾北月守在出口，他立马立马就扬手作结，驭风而来。
顾北月立马就躲，风过，只吹了顾七少。
顾七少冷笑着，就等着白彦青过来，用荆棘藤将白彦青绷死了，这一回没有大石头压着，他绝对不会松开了。
白彦青却立马转身，继续攻击顾北月。他并没有注意到，龙非夜和韩芸汐已经在他背后了。
就在他双手作结又要驭风的时候，龙非夜忽然狠狠劈来一道剑气，重重劈斩在白彦青后背，不仅仅让他皮开肉绽，而且直接将他整个人震了出去！
白彦青失控地飞出去，狠狠给砸在了地上，又一回万箭穿身！
痛！不言而喻！
他立马飞上来，身体被穿透的伤口也蹦出了鲜血。
顾北月已经回到顾七少身旁了，战场，交给龙非夜和韩芸汐。
白彦青凌空立在空中，这才意识到龙非夜和韩芸汐放他出来，并非是为了帮他捆绑离开迷宫，而是特意放他出来要折磨他的！
不得不说，在没有抢得机会对付顾北月，反倒意识到了这一点，他非常懊恼和后悔。
他刚刚那么多个“求”，全都白费了！
白彦青越想就越愤怒！
他冷声，“好啊！老夫倒要看看，你们能把老夫怎么样了！”
他凌空而立，不动！
龙非夜的剑却没有停！
一剑有劈砍过来，把白彦青狠狠打在地上，利箭穿身。
白彦青也不动，就趴着，嘴角噙着冷笑。
龙非夜一剑由下往上扬起，白彦青便被剑气掀起上天，龙非夜的剑随即又狠狠劈砍下来。白彦青便又落地！
龙非夜的剑越来越快，没一会儿的时间，白彦青就一身千疮百孔，愈合的速度都快赶不上伤的速度。
他不像是个不死不灭之人，倒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皮囊，任由龙非夜折磨。
痛！
他认了！
他忽然大笑起来，“龙非夜，你们杀不了我的！终有一日，我会看着你们老去死去！韩芸汐，你说，你腹中之儿，会不会是我的对手？”
说罢，白彦青立马狂笑起来！
或许，龙非夜和韩芸汐儿子能学成他们的绝世武功，但是，可不一定能拥有储毒空间。
他，赢定了！
龙非夜和韩芸汐都无动于衷，他们知道，不管他们的孩子将来会有多少能力，都不会跟白彦青有任何牵连。
因为，他们一定会把白彦青解决掉的！一定会！
龙非夜的剑没有停，又把白彦青给打下去，迎着利箭刺入。
“老夫告诉你们，今日老夫受的一切，他日一定百倍奉还给你们的孩子！一定！”白彦青大吼。
龙非夜和韩芸汐还是不做声，龙非夜的剑依旧在继续。
一剑一剑，一次次！
白彦青被折磨得狼狈不看，不成人样。
终于，白彦青被折磨得装不下去了，他大吼，“龙非夜，你这样有意思吗？你就……”
龙非夜直接一剑朝他的脸劈去，听都不想听他说话。
顾七少饶有兴致地看着，“呵呵，老东西受不了了。”
顾北月看着，“如今不是被压在大石下，问一问他肯不肯跪地求饶。”
顾七少立马大喊，“白彦青，你要跪地跟老子磕三个响头，老子就替你说情！”
白彦青都还没回答，龙非夜就冷冷回应，“顾七少，门都没有！”
龙非夜有的是精力，他倒想看一看，白彦青到最后会怎么如何认错，如何求饶。
谁知道，就在白彦青撞到角落里，血迹满地的时候，地忽然下陷，白彦青瞬间就给掉了下去。
迷宫模型里这个地方并没有任何暗道陷阱呀！
这怎么回事？

第1141章 小东西想起一切
龙非夜他们四人都记得很清楚，这个深渊除了最上面的出口之外，完全是封闭的，并没有任何暗道和陷阱。
“追！”
龙非夜可不想再让白彦青逃走了，韩芸汐他们三人也是一样的意思。
顾七少依旧第一个追下去，顾北月紧随其后，而后才是韩芸汐和龙非夜。
然而，他们追下去没多久之后，便陷入了一片黑暗，完全失控了。
哪怕他们很努力要往上飞却都办不到，似乎有股神秘的力量牵引着他们往下掉落。
下面，到底会是什么地方？
龙非夜将韩芸汐紧紧地护着，顾七少的荆棘藤也圈住顾北月和他们俩，以保证四个人不被分开。
真的不像是掉落，这种感觉仿佛是进入了什么阵法，可是，龙非夜和顾北月他们又知道，这不是阵法。
谁都无法解释，他们掉落了怎样的一个地方。也不知道白彦青是什么情况？
这个地方，白彦青是否熟悉？
见周遭似乎没有什么威胁，韩芸汐的警惕性放松了一些，她低声，“白彦青应该不知道这个出口，否则他早就逃了。”
“公主，属下刚刚一直盯着他，并没有看到他触动任何机关。这……极有可能是偶然。”顾北月连忙说。
“不管这是什么地方，反正都是毒宗的地盘！毒丫头，你好歹也是毒宗之后，连自己家的地盘都不熟悉？”顾七少不是抱怨，而是逗韩芸汐玩呢。
韩芸汐正要开口，却忽然惊了，脱口而出，“小东西……”
“怎么了？”
龙非夜都有些紧张，以为小东西能帮韩芸汐晋级。谁知道韩芸汐却说，“小东西很难受，它在哭……”
刚刚韩芸汐也感受到小东西的存在，知道小东西很高兴，她还想象着以小东西的性子，一定在白彦青的储毒空间里上窜下跳了。
可是，这会儿她却感受到小东西非常非常强烈的悲伤情绪。
小东西这是怎么了？
就算他们让白彦青逃了，小东西也不至于难过成这样呀！
“那小玩意怎么了？”顾七少好奇地问。是的，小东西太小了，在顾七少眼中就像个小玩具。
“小家伙怎么了？是不是……跟这儿有关系？它认得这儿？”顾北月关切地问。
“有可能。”韩芸汐认同顾北月这个猜测。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小东西心意相通，被它感染了的原因，韩芸汐竟无端的也有了些悲伤的情绪。
她在心中暗暗祈祷着，希望他们不会掉到一个坏地方。
此时此刻，小东西却是哭。
它已经化身小松鼠的样子，把自己蜷缩成一个小球，在空荡荡，黑漆漆的储毒空间里，低声抽泣。
哀伤，弥漫了整个储毒空间。黑暗中，它显得是那样渺小，孤独，无助。
它活太久了，久得都忘了自己的过去，忘记了自己的爹娘，忘记了自己是怎么长大的，忘记了自己是怎么来的。甚至，忘记了自己是怎么被囚禁在毒宗禁地的。
它也没有去回忆过，它只知道自己跟了芸汐麻麻，就要保护芸汐麻麻一辈子；它只知道，自己喜欢公子，就要喜欢一辈子。
它的一辈子，是永生永世。
哪怕有一天芸汐麻麻不在了，公子也离去了，它还会喜欢他们；哪怕它活得再长久，久得忘了一切，它也要记住他们。
然而，当白彦青摔下来，一路往下掉的时候。那股熟悉的气息，就越来越近。
不用它刻意去回忆，那些记忆，那些被刻意遗忘掉的记忆便渐渐浮现出脑海。
记忆里。
它还很小很小，它的雪狼之身就像如今这松鼠般大小。那个时候，它还是一直幼仔。
它是血狼族崇拜的神兽，是不死不灭的毒雪狼，它们无忧无虑地生活在毒宗的山林里。
可是，那一日，有一个人用一股神秘的力量，屠杀了所有雪狼，它躲在天坑里，侥幸逃过一劫。
它一直都不知道自己会什么那么喜欢天坑，为什么会在天坑里等着主人的到来。原来，毒宗的天坑是它的避难之地呀！
记忆的碎片中，剑起剑落，全是鲜血，一头头雪狼鲜血四溅，应声倒地，一地的尸体。
它吓坏了，都不敢出声，掉头就跑，往天坑里一路俯冲下去，躲了起来逃过一劫。
那场屠杀是很久很久以前了，那个时候还没有毒宗呢！
在毒宗出现之前，毒宗禁地那一片山，那一个天坑，是雪狼的地盘。居住着一群崇拜雪狼的族人，他们自称雪狼之族。他们拥有储毒空间的能力，通过对储毒空间的修炼可以拥有极高的毒术技能。
雪狼被屠杀之后，他们就隐姓埋名，潜伏在毒宗禁地山林中，鲜少出现了。他们在西边森林里立下无字碑，以祭念雪狼，并建造祭坛，年年祭奉。
回忆起这些，小东西已经泣不成声了，小小的身体一直在颤抖。
它想起来了，全部想起来了。
是它告诉血狼族毒蛊人的秘密的。是它带雪狼族人在天坑里挖出了十株毒草。血狼正是吃了那些毒草才拥有了不死不灭之躯。那些毒草需三百年开花结果，果实得三百年之后才能成熟。
雪狼族的人就把那十株毒草养在祭坛的琉璃墙里。白彦青就是利用那十株毒草才养成不死不灭之身的！
后来，雪狼族人越来越少，毒宗禁地之前的城池被医城所占用。医城成立之后，便分出了毒宗，毒宗占领了整片后山之地。
雪狼族之女和当时的毒宗之主秘密联姻，合并为毒宗，共同掌管毒宗禁地，毒宗在雪狼族人的帮助之下，开始在毒宗禁地种植毒药草。渐渐的，毒宗就发展了起来。
它也渐渐长大，和雪狼族人心意相通，可以进入雪狼族人的储毒空间修行。它本是雪狼族崇拜的神明，却沦为了毒宗的毒兽，恶名远扬。
可是，后来它的主人就老死了，它却永远活着。
它看着好几个主人离它而去，哀伤得躲了起来，可是，有一天，它回去毒宗的时候，却发现毒宗被灭了。医城的人到处抓拿它，它索性就乖乖待在天坑里。有一日，它漫山遍野地跑，竟发现毒宗还有遗孤在。它记起来了，那两个人的其中一个就是白彦青，另一个它至今不知道他是谁。
但是，它可以肯定，那个身上拥有最纯粹的血狼族血统，白彦青却是只是毒宗嫡亲，是血狼族和毒宗之后。
雪狼族和毒宗嫡亲通婚之后，雪狼族的名字就不存在了，两族人公用了毒宗这个名字。
后世所谓的毒宗嫡亲都是雪狼族和毒宗嫡亲通婚所生的后人，所以毒宗嫡亲也继承了储毒空间这项本事。然而，后世人并不知道，雪狼族其实还有最纯粹的血统存在！雪狼族嫡亲的拥有的储毒空间，远远高于毒宗嫡亲。
它是厌恶毒宗嫡亲的！
当年，它避开了白彦青，投奔雪狼族人，却被拒绝了。它只能继续孤零零待在天坑里。
后来，芸汐麻麻和公子就来了。
回忆到此为止，从它还是头懵懂的小雪狼开始，直到现在。小东西记起了一切。
它缓缓抬起头来，渐渐地化身为白狼，它仰头长鸣，无比哀伤。
它虽然看不到外头的一切，但是，它感知得到，它嗅得到那股熟悉的气息，那股它继思念却又害怕的气息。
这个通道是当年雪狼族人布下的结界，无论是雪狼族人还是毒宗嫡亲之后的血，都可以开启结界之门。
这个通道是通往祭坛之下，雪狼坟地的。
当年，被那股神秘力量屠杀的雪狼，它的族人，它的爹爹娘亲全都葬身在那儿，布下了一个结界，让它们安息。
小东西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遗忘这些事情的，但是，它知道，自己其实不是真正遗忘。真正遗忘的事情是永远都想不起来的，它只是刻意地遗忘掉。因为，回想起来太悲伤了，悲伤得会承受不住，所以，只能遗忘。
如果白彦青没有意外掉落到这里，或许，它永远都想不起来一切吧。
渐渐的，小东西安静了下来。
它等待着，等待白彦青掉落到坟地中。它比之前更加希望，希望芸汐麻麻能救它出去。
它好像好像……看一眼埋葬族人们的地方。如果说有族人，有爹娘的地方就是家，那么那片坟地便是它最后的家。
白彦青最先掉落在地。
他双脚一落地，刹那间黑暗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草原，草原的远方的雪山。
白彦青虽然一身伤痛，千疮百孔，可是，他的意识还是清醒的。
他知道，这里要么是一个结界，要么就是一个阵法。地宫之下，绝对不可能看得见天。
他很纳闷，他花了那么多年的时间把毒宗摸索得透透的，竟不知道这个地方的存在。这是什么地方？到底是结界，还是他看不透的阵法？
白彦青看不透，但是，他无暇多想。
他往周遭看去，望见了一片树林，立马就跑了过去。
龙非夜他们一定会追下来的，无论这里是什么地方，他都必须先躲起来。
然而，当白彦青跑到树林里的时候，他惊住了！
只见树林里立着一块块无字碑，和毒宗祭坛的一摸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每一块无字碑上都挂着两个獠牙。
这里，是一片墓地！

第1142章 白彦青的轻蔑
如果无字碑证明不了什么，那么无字碑上面的狼牙足以证明，这个墓地正是雪狼坟！雪狼虽然属狼族，但是雪狼的獠牙比一般的狼牙要大很多，尖锐很多。而且雪狼的獠牙里藏着剧毒！
白彦青曾经挖掘过毒宗祭坛，希望能寻找到当初那些雪狼的骸骨。要知道，雪狼拥有不死不灭之身，雪狼骸骨可是极要的制毒之宝呀！只可惜崛起三尺都还没有找到，他最后只能放弃。
看到眼前这片坟地，白彦青便明白了，血狼族当年一定是在祭坛下面极深的地方建造了地下密宫，用结界封印。而入口并不在祭坛，而是风明山。
毒宗嫡亲之血可以开启祭坛无字碑的结界，必定可以开启这里的所有结界。他能进入这个结界极有可能也是因为他的血！如此想来，雪狼坟的入口应该就在风明山的地宫里！
白彦青虽然熟悉风明山迷宫，可也不知道这座迷宫到底为何建造。如此想来，风明山那座机关重重的迷宫，正是为了掩护血狼族坟地的结界入口而建造的了！
毕竟，结界之术并非云空大陆的异术，而是来自北方冬乌族雪山之北冰海之外的那片大陆。若是遇到结界术的高手，或许不需要毒宗嫡亲之血便可破结界。建造一座迷宫，便多一重保障了。
白彦青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急急上前取了一个獠牙，认真察看，确定这獠牙里已经没有毒血了，他才放心。
毒宗毒兽的毒血是迷蝶梦的一个药引之一，他之所以一直把将小东西困在储毒空间里，正是不想韩芸汐得到毒兽之血。
只要韩芸汐得不到毒兽之血，她就永远破解不了迷蝶梦，就永远制不成解药，解不了他的毒蛊之毒！
确定这些獠牙都没有毒之后，白彦青便想寻地方藏身，可是，他走了一圈，发现这个结界并不大，就这一片无所遮挡的草原和这个一眼可以看透的小树林。至于远方的雪山，那不过是一种幻象而已，永远都抵达不了的。
他，无处藏身！
白彦青还是淡定冷静得很，他将雪狼坟的无字碑一一认真看过去，很快就阴鸷地笑了起来。
他捡了起七块小石头后就走入雪狼坟里去，只见他的身影在无字碑之间来回飞掠，没一会儿人就消失不见了。
没一会儿，韩芸汐他们四个人就落了下来，和白彦青一样双脚一触地，眼前的黑暗立马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草原，头顶天空蔚蓝，远方雪山圣洁。
顾北月环顾了一圈，怀疑地说，“不像是阵法……”
龙非夜却很肯定，“是结界，到前面林子里看看，你们两个跟紧点，别走丢了。”
他将韩芸汐的手握得更紧了，这个结界里没什么可藏身的地方，只有那片林子了。
“结界……这地方和毒宗的祭坛有什么关系吗？”顾七少喃喃自语。
当他们走到小树林外的时候，看到一块块无字碑和一堆堆白色獠牙的时，他们立马就知道这里是雪狼坟了。
“小东西的情绪非常不稳定，它一直在哭。”韩芸汐低声。
“龙非夜，咱们应该就在祭坛下面的地宫里！这结界……怎么破呀！难不成这儿也会有幻境？”顾七少狐疑地问。
幻境这东西，由心而生，会暴露很多隐私的，他真心讨厌！
顾七少看了看蔚蓝的天空，又看了看圣洁的雪山，忽然惊声，“这不会是小东西搞出来的幻境吧？”
韩芸汐也有这样的怀疑。然而，顾北月和龙非夜的注意力却都在小树林里，两人似乎都发现了什么不对劲。
很快，龙非夜便低声，“白彦青藏在里头。”
顾北月笑而不语，他知道，殿下和他一样看出这片树林的端倪了。
顾七少和韩芸汐却都还一头雾水，这片小树林的树木和稀疏，要是认真数都数得过来有几颗。
树林中央的空地虽然立着二十块左右的无字碑，却也是一目了然，无处可藏的。
白彦青在哪呢？
忽然，龙非夜一把将顾七少推到林子里去，顾七少就往前走了一步，立马就发现不对劲！
是阵法！
这片无字碑林被布下了阵法！而这个阵法极有可能就是白彦青布下的，他就藏在这个阵法里？
“是阵法，不管看到什么，遇到什么，都不要放手。”龙非夜低声交待韩芸汐，牵着她，和顾北月一道踏入。
韩芸汐一脸不可思议，这家伙和顾北月什么时候学会了阵法？而且居然还没有踏入，就能看出来了？
他们踏入阵法后，周遭的一切就都变了，他们四周一片黑暗，草地和树林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就是一片昏暗。
“白彦青就在附近，但是，我不知道他在哪个方向。”韩芸汐低声，她感受得到小东西的存在。
龙非夜点了点头，警惕地关注着周遭，而顾北月站在一旁，蹙着眉头，似乎默默的计算着什么。
韩芸汐知道他们两人在寻找破阵法的方法，没敢打扰。
顾七少犹豫了片刻，实在忍不住，低声，“龙非夜，这是什么阵法？”
他都看好久了，居然没瞧出这是什么阵法，更别说算出破阵的办法了。
龙非夜没出声，仍旧左右来回看着那些错乱无序的无字碑。
“七少，这是奇门异术里最凶险的一种阵法，非常危险，你和公主都别乱动。”顾北月压低了声音。
“难道是……七杀阵？”顾七少心惊。
顾北月点了点头，示意七少别在做声。顾七少还真不敢再出声了，七杀阵和别的阵法不一样，布阵者必须留在阵法里，否则阵法便会不破而散。
这个时候，指不定白彦青就在哪个地方盯着他们呢？
韩芸汐却低声问，“你也学会阵法了？”
顾七少正要回答，想了下，还是摇头了，“略知一二而已，没认真学过。”
韩芸汐也就没有多问了。
顾七少心下郁闷呀！
同是学了三个月，怎么水平就相差这么大呢？
虽然这三个月里他满天下的找人，并非时时刻刻都在学的，可龙非夜在这三个月里还亲上战场杀敌，顾北月则是忙着收拾天安国的烂摊子呀！这两个家伙到底是怎么学的？难不成请了什么名师高手了？
可是，白彦青是风族之后，本就是这方面高手。这世上还有谁的能耐比他高？
七煞阵法，为百阵之首。
不容易布阵，更加不容易破阵。
之所以名为七杀阵，正是因为一旦进入这个阵法，每走七步便遭遇一煞，一煞便是一凶险，至于凶险会是什么，那就依据布阵之人的能力不同而不一样了。
白彦青的势力，可不容小视呀！
如果原地不动，则永远都破不了阵法，永远都会被困。
其实，耗着是破解这个阵法最节省力气的办法，也是最聪明的办法。布阵者离不开这个阵法，不吃不喝的顶多三天就能被耗死。
奈何，他们遇到了一个不死不灭的布阵者，他们根本耗不起。
一般的八卦阵法都会按照八卦方位分成八门，休、生、伤、杜、景、死、惊、开。七杀阵还有另外一个特点，那就是只有七个门，死门隐藏在其他七门之中，并不固定。死门会随着闯入者的走向而变化，可能藏在“生门”里，生死一门，也可能藏在“伤门”里，死伤一门。
换句话说，七杀阵并非按照八卦方位来布阵，所以，即便精通阵法的人进入，别说破阵，甚至连方位都未必摸索得透。
龙非夜和顾七少都认真地琢磨着这个阵法，韩芸汐和韩芸汐则警惕着周遭。而白彦青确实躲在暗处。
此时此刻的阵法，为生死一门，生门就藏在死门里，他就埋伏其中，随时等着龙非夜他们闯入。
龙非夜和顾北月能破解迷宫入口的两个阵法的，白彦青是意外的，也是佩服的。但是，这一回，他绝不相信龙非夜和顾北月会有本事闯入这个阵法！
就算他们的本事滔天，能寻出“生门”的方位来又如何，一样是找死！
他不死，他不离开，这个生死同门的阵法就永远存在，无解！
且困他们个几个月，他倒要看看韩芸汐和龙非夜还怎么双修？
白彦青等着，等着，然而许久之后，韩芸汐他们竟都还一步也都走动。
白彦青躲在黑暗中的无字碑之后，满脸都是轻蔑和不屑。
他还琢磨着他们花上一两天的时间或许真的可以找出“生门”的方位，却没想到他们进来那么久，竟会原地站着，连一步都不敢走！
看样子龙非夜和顾北月当初破解迷宫的阵法，极有可能就是瞎猫碰到死耗子，刚好撞上熟悉的而已。他还真是太高估了这两个年轻人！
见他们至今不敢走动，白彦青原本还颇为备，等了这么久之后便慢慢的放松下来。他想，他或许能好好休息一下，再陪他们玩一玩。他们不动，他也有办法折磨他们！
然而，没一会儿，龙非夜的声音就传来了，“顾北月，我找到生门所在了。你呢？”
白彦青先是一惊，随即便暗暗冷笑。这等把戏，他怎么会相信？
龙非夜一步都没有走动，绝不可能寻到生门的位置，再者，就算真寻到了，他还能这么大声说出来？

第1143章 龙非夜居然赔罪
白彦青并不相信龙非夜找到“生门”，只当龙非夜是故意说给他听的，要引他出去。
然而，顾北月却回答说，“我也找到了，在坤位上。”
这话一出，白彦青就惊住了。生门确实就是“坤”位上，也正是他现在藏身的方位。
他们一步都没有走，竟单单凭借看就看出来了？白彦青一脸不可思议，若非他亲耳听到，他绝不会相信的！
震惊之余，白彦青戒备了起来，与此同时眼底也浮出了毒辣的寒芒。
既然他们本事那么大找到了“生门”，他就一定会好好待在这里，等他们过来的。
这一回，他要龙非夜这个不知天高地臭小子知道，什么叫做作茧自缚，什么叫做找死！
生门亦是死门，这个地方绝对是七杀阵最凶险之地，只要龙非夜他们四人走过来，他便有十足的把握将他们分开！
在深渊里，龙非夜让他求了那么多次，这一回，他要龙非夜跪下来求他！
白彦青的怒火熊熊燃烧，他就站在无字碑之后，稍稍侧身，远远地看到了龙非夜他们。
可谁知道的，却发现顾北月和顾七少不见了。
龙非夜说，“生死同门，这个阵法无解。要破解就只有一个办法，改掉它！”
什么？
这话一出，白彦青震惊得目瞪口呆，不仅经的震惊，甚至是被吓到了！
要知道，这个无解的七杀阵是他这辈子所学之最，他是最大的骄傲也是他后的杀手锏？
龙非夜的是怎么知道？怎么看透的？
不！
白彦青还在震惊着，龙非夜已经将一直藏在手中的一块石子狠狠朝白彦青所在的位置打过来。
阵法如棋局，对于高手来说，小小的一个改变，小小的一步，便可以扰乱大局，甚至重新谋成新的局面。
白彦青身旁那伪装的数块无字碑瞬间就消失不见，黑暗中只留下了一块重新出无字碑。
白彦青还站的原地，心中震惊不已。
龙非夜居然改掉了整个七杀阵，恢复了原本八卦方位，恢复了八门。生门和死门不在同位。
换句话说，白彦青所在的位置就是死门之位。而这个阵法的主宰者不再是白彦青，而是龙非夜！
白彦青被震慑得脑海一片空白，即便的风族历史上都不曾出现过这等奇门遁甲之术的高手呀！
虽然御风之术才是风族人与生俱来的天赋，奇门遁甲之术只是每一代风族人必修的功课。可是，上百年来，风族人一直都以奇门遁甲之术为傲。但凡提及奇门遁甲，人们第一个想到的也都是风族！
今日，他这个风族之首，居然会栽在自己最擅长的阵法里？
且不说传出去是否会贻笑大方，就是白彦青本人都无法接受这件事。这样的打击，太大了！
死门一成，白彦青的周遭忽然变得幽冷阴暗起来，黑暗中似乎有一个人，随时都可能冲他杀过来，很快，这个人就幻化成了数个人影。
白彦青这一切都是假象，黑暗里只潜伏了一个人而已！可是他分辨不出来！
一个门是一个局，一个局至少藏有一个真人，其他的一切凶险都是假象。龙非夜会把谁藏在死门的局里呢？
白彦青慌张之际，还保留了最后一点冷静。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顾七少！
他不死，却会被顾七少的荆棘藤捆住！他唯一的办法，就在离开！
白彦青急急就逃离了“死门”，而一到阵法中央，他看了一眼，差点就崩溃！龙非夜居然将他最引以为豪的的七杀阵改为九宫八卦阵！九宫八卦阵正是他当初在穆将军府后院用的，正是当初困住他们四人的阵法呀！
龙非夜既有如此天大的本事改掉七杀阵法，那就有本事布下更厉害的阵法，他为何布下一个如此好破解的阵法？他到底想干什么？
即便白彦青一眼就可以看出生门所在，他还是不敢动，他琢磨着，警惕着，龙非夜到底藏了什么陷阱在等他？
龙非夜早就护着韩芸汐离开这个阵法，此时此刻，他们夫妻俩正站在树林之外。在韩芸汐眼中，她看到的依旧是树林，坟地，而龙非夜却将白彦青的一举一动掌控在手心里。这个阵法的生和死，就在他翻手之间。
“白彦青，当初本太子就败在这个阵法里，今日，还给你！”龙非夜冷冷说。
白彦青的心已经躁动不安了，却还是原地不动，他说，“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困死老夫吗？”
“看在当初你没有杀掉本太子的份上，本太子给你个提醒。顾七少在死门，顾北月在生门，看你……敢不敢闯！”龙非夜冷冷说。
这话一出，韩芸汐先震惊了，她不可思议地看了看龙非夜。
顾北月早就跟他们出来了，留在阵法里的，只有顾七少一人呀！而且，刚刚她听龙非夜吩咐让顾七少守死门的，生门应该是空的，只要找到，便可不费吹飞之力离开。
龙非夜这样做，会不会太冒险了？
见龙非夜眸光严肃冷厉地看着树林，韩芸汐都没敢打扰他，她朝一旁的顾北月透出担忧的目光，顾北月却笑而不语。
韩芸汐又抬头朝龙非夜看去，龙非夜揉了揉她的刘海，没说话。
好吧，既然这两个家伙都如此淡定，她着什么急呀？且看戏吧！
阵法里，白彦青迟迟没有回答。
他猜得到顾七少潜伏在死门里，但是，对于生门那边的情况，他无法判断。
或许，生门里另有玄机；或者，龙非夜只是故弄玄虚捉弄他而已，这个阵法就是普通的九宫八卦阵，只要走出生门便可破阵。
这较量的，便是心术了！
他该如何选择？
“白彦青，怎么，本太子给你生路，你都不走？”龙非夜冷笑道，“你若不走，休怪本太子手下无情！”
白彦青眼底掠过一枚复杂，竟转身朝死门走去。
与其让龙非夜他所不熟悉的阵法困住他，倒不如他赌一把！
他赌，龙非夜就是故弄玄虚迷惑他而已！
要破解这个身法，必不是出生门，而是出死门！顾七少一定躲在生门里，而藏在死门里的，应该就是顾北月！
“他走死门。”龙非夜淡淡说。
顾北月淡淡笑着，温柔如春风，令人分不清楚此时此刻的他是慈悲，还是无情。
韩芸汐大喜，虽然她不懂，但是，她知道只要白彦青走死门就一定会遇到顾七少！在这个地方，白彦青一旦被顾七少捆住，就真真无计可施了！
很快，阵法里就传来了顾七少的肆意的狂笑声，他和白彦青厮杀起来了。
黑暗中，一道道荆棘藤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一个个顾七少站在周遭，狂傲大笑。
白彦青分不清楚哪一个是真正的顾七少，也分不清楚哪些是真正的荆棘藤。他手持宝剑，拼命地劈斩，有时候劈斩到了荆棘藤，有时候却劈空了。
“哈哈哈，白彦青，你别着急，老子有的是时间陪你慢慢玩！老子没那么快捆住你的！”顾七少大笑。
白彦青脸色苍白，气喘吁吁，转身就逃出死门。他都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有多狼狈。他一逃离死门，就立马朝生门飞掠而去。
龙非夜没有骗他，而是故弄玄虚耍他！守在生门那边真是顾北月！
对付顾北月只需要用毒，不管他看到多少人影，都不用管只需要用毒！
然而，当白彦青走入生门方位的时候，却见顾七少站在前面冲他笑，“老不死，老子说了，今日要好好陪你玩一玩，你怎么就不相信呢？”
“不！”
白彦青惊声，顾七少怎么会在这里？
阵法里的每一个方位，每一个布局潜伏的人都不可以随便移动方位的。尤其是生死两门，一旦改变比必定会影响到整个阵法的运行。
顾七少守在死门，怎么会到生门来？顾七少在生门，那死门呢？难不成顾北月去了死门？
白彦青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他挥剑劈去，顾七少原地站着，由着他劈砍，并不伤性命。难道……难道他看错了？死门里的那个顾七少不是真的？
难道，真相是，顾七少守在生门，顾北月守在死门？这是一个死门为出口的阵法？
白彦青立马就又退出生门，飞奔向死门。可是，他一入死门，却又见顾七少站在那儿，笑得张扬放肆！白彦青一剑劈去，顾七少还是原地站着，张狂大笑。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白彦青不相信自己弄不明白，他又一次退出，急奔到生门去，可是，顾七少还在那儿等着他。
白彦青凌乱不已，都快被逼疯了，在他最擅长的阵法里，被龙非夜耍弄得像个逃兵。
此时此刻，龙非夜已经和韩芸汐解释清楚这个阵法的玄机了。
这个阵法和白彦青之前布下的九宫八卦阵很像，却不并非九宫八卦阵，这个阵法和七杀阵一样，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之所以无解，正是因为这个阵法的生死门是随着闯入的而变动的，一道闯入者进了生门，生门便为死；一旦闯入真进入了死门，死门变为生。
这个阵法必须在七杀阵法生死一门的基础上才能改出来，白彦青纯粹就是作茧自缚！
除了龙非夜破除阵法，否则，他永远被想离开。不走生死门，走其他六门，都永远走出不来，而生死门都由顾七少守着。
所以，白彦青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永远被困，一个便是被顾七少绑了。
“哈哈，太好玩了！”韩芸汐大笑。
“喜欢吗？”龙非夜难得一笑。
“很喜欢！改日有空也教一教我，我也要学这种奇术。”韩芸汐心都痒了。
谁知，龙非夜却认真说，“且当我向你和孩子赔罪，当初破不了阵，救不了你们。”

第1144章 龙非夜送大礼
面对龙非夜的赔罪，韩芸汐满心的感动。她傻乎乎地看着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知道奇门遁甲之术并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学的，更不是一年半载就可以精通的。
从她被劫持至今，才多久呀？他不仅仅学得炉火纯青，竟还如此用心！
韩芸汐踮起脚尖来，在龙非夜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低声说，“恕你无罪。”
龙非夜笑了起来，压抑许久的心情总算舒坦了一些。
“咱们找找出口吧。”韩芸汐认真说。
顾北月这才开口，“公主，既是嫡亲之血启动了结界之门，怕是也得结界之血才能开启吧？”
上一回他们他祭坛遇到的是人心所生的幻象结界，而现在，却非人心所生的幻象。这个结界又是守护雪狼坟的结界，想必是无法被打破了，只能通过开启出口离开。
让顾七少守着白彦青，韩芸汐他们回到掉落之地，她用自己的血滴落在地上，可谁知道，这血都还未落地就凭空消失不见了。
他们三人以为结界之门要再次开启了，可是，他们等了好久，整个结界却都纹丝不动。
怎么会这样？
血凭空消失了，必定是被结界吸了去。可为何结界没有被开启？
韩芸汐不相信又尝试了几次，可却都没有结果。
“会不会需要白彦青的血？“顾北月连忙问。
韩芸汐早就收了毒蛊人之血，后来为了日后研究，她在深渊里还偷偷藏了一些在储毒空间中。
她取出了几滴来竟发现白彦青的血也被结界收了去，可是，结界就是无法开启。
“怎么会这样？”顾北月不安起来。
龙非夜也意识到问题有些大，若是出不去，岂不得陪着白彦青困在这儿一辈子。
“白彦青知道吗？”韩芸汐狐疑地问。
他们又回到树林那边，这个时候白彦青已经意识到了自己被龙非夜耍了。
他累得气喘吁吁的，终于不在生死两门之间逃窜，而是站在阵法的中央休息。
韩芸汐知道，她要是直接问白彦青，这件事就会被白彦青当作把柄，反而来威胁他们。
她低声，“龙非夜，得给他下个套。”
龙非夜低声说了几句话，韩芸汐和顾北月便都懂了，顾北月很快就悄无声息地潜入阵法去找顾七少。
待他回来之后顾七少就行动了。
一道荆棘藤从死门方位里悄无声息地伸出来，要偷袭白彦青。白彦青早就察觉到，他眼底掠过一抹冷笑，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只要有机会抓住顾七少，让顾七少离开死门之位，这个阵法就会露出破绽的，他便有办法破阵法了。
虽然白彦青很讨厌顾七少那张嘴，但是，比起龙非夜和顾北月来，他还是愿意和顾七少对决的！毕竟要应对顾七少这个性急冲动的家伙，比应对龙非夜和顾北月那种老狐狸要轻松很多。
顾七少要是正大光明袭击他，或许他还敌不过荆棘藤，但是，顾七少要是偷袭的话，那就等着宅跟斗吧！
白彦青由着那道荆棘藤靠近，就在荆棘藤要缠到他身上的时候，他忽然抓了荆棘藤，立马就后退，后退的同时，狠狠拽住荆棘藤，一瞬间就将顾七少从死门方位里拽了出来。
其实，顾七少早就等着白彦青这么做了。他大可断掉荆棘藤，可是他还是装作一副气愤的样子，怒声，“白彦青，你耍老子！”
白彦青可无暇跟顾七少争辩，顾七少一离开死门方位，整个阵法就立马改变。白彦青往一侧看了一眼，立马就逃！
白彦青逃出来之后，竟不见韩芸汐他们，只有顾七少的荆棘藤不断追逐过来。
白彦青也顾不上那么多，逃到了他掉落之地，立马割破自己的手指，滴血而下。
可是，很快他就震惊住了。
明明是他的血开启了这个结界的，按理说他的血也能再次开启呀！为什么他的血还未落地就被吸收，而整个结界纹丝不动？
白彦青和韩芸汐的反应是不一样的，他不相信，又尝试了一次却依旧失败。
这个时候韩芸汐他们从小树林那边追了过来。
不得不说，白彦青的这举动让韩芸汐他们非常意外。
“白彦青，你也没办法出去？”韩芸汐喃喃地说。
白彦青立马后退，明白了怎么回事？顾七少是故意失手放他出来的，这帮人又一次耍了他！
白彦青愤怒之余，很快就又大笑起来，“呵呵，看样子你们也出不去！好极了！”
白彦青都不后退了，他狂笑不止，“龙非夜，韩芸汐，倒头来还是老夫赢了！老夫赢了！你们就等着双修大大限到来吧！老夫，等着！等着！哈哈哈……”
韩芸汐他们四个人都原地站着，特别沉默，白彦青就在他们面前，得意忘形狂笑不止。
他所做的一切，不正是为了算计韩芸汐和龙非夜，不正是为了让他们两人双修失败，走火入魔自相残杀吗？
兜兜转转，斗了那么多回，在他失败之后没想到峰回路转，他还是赢了！
“哈哈，老夫赢了！老夫赢了！”
“龙非夜，韩芸汐老夫告诉你们，老夫等这一天很久了！很久了！”
白彦青到底有多高兴？或者说，他到底有多疯狂？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恨他们二人？
韩芸汐蹙着眉头看白彦青的得意，心下只觉得他可怜可恨而已。
龙非夜握着斜挎在身上的绳子，那深邃冰冷的眸中除了轻蔑，还是轻蔑。要知道，他一直背在背后用黑布包裹着的不是琴，而是剑！而且，不止是干将宝剑，而且还有要送给韩芸汐的新铸莫邪宝剑。
白彦青哪来的底气，觉得他们双修会失败？
韩芸汐看白彦青可怜可恨，龙非夜却看白彦青就像是跳梁小丑！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白彦青，随手将玄寒宝剑丢给了顾北月，另一手解开了绳索，取下了被黑布包裹的干将宝剑和铸剑之剑。
“干将？”白彦青依旧不以为然，他早料到天山顶的干将宝剑是赝品。
龙非夜没回答他，而是一把掀起了黑布，刹那间，干将宝剑和新铸造的莫邪宝剑便都露了出来。
白彦青认得干将宝剑，他的注意力立马被那把新铸的宝剑所吸引。不安的情绪立马涌上了心头。
他也是习剑之人，他看得出来这把还未开刃的宝剑绝不一般。
他脸上终于露出了恐惧的表情，他开始后退，“不……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龙非夜冷冷问。
“我不相信，不可能！”他大吼。
如果这把剑是开过刃的，他还会相信龙非夜他们寻到了宝剑来收莫邪剑魂，可是这把宝剑都还没有开刃，分明就是一把新铸的宝剑！
这么短的时间里，他们怎么可能铸造出如此宝剑？即便是放在剑中之王，干将旁边，这把未开刃的剑也分毫不逊色呀！
龙非夜才不会浪费时间跟白彦青解释这把宝剑怎么铸造出来的，他仍旧看着白彦青，随手将宝剑交给韩芸汐，说，“送给你的，由你来开刃。这儿没有金刚石，不死之身倒是可以将就一用。”
什么？
龙非夜这话一出，就连顾北月和顾七少都目瞪口呆！这家伙当初在求药洞里不开宝刀之刃，原来是留着让韩芸汐玩的呀！
这礼物送得未免太霸气了些吧？
居然要拿白彦青这个不死之身来开刃，这……这……
“哈哈哈哈哈！”顾七少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龙非夜，老子服了你！服了你！哈哈哈！
顾北月笑而不语，韩芸汐去没有笑，她以梵天之力来握住宝剑，她冷幽幽地说，“龙非夜，这礼物我很喜欢！”
杀不了白彦青，也能玩死他！
白玉乔的仇，宁静的仇，小玉儿的仇，天下饱受战乱之苦的老百姓们，所有无辜者的苦难，今日她都要亲手在白彦青身上讨回来！
韩芸汐一手持剑一手抱住龙非夜，让龙非夜带她凌空而上，她冷声，“白彦青，今日本公主就拿你来祭这把剑！”
语罢，梵天之力瞬间灌入宝剑之体，剑起，狠狠一落，并非劈砍刺杀，而是从白彦青身上冷冽掠过，磨蹭而过！
梵天之力和白彦青身体摩擦之后产生的凌厉之气，便可开剑刃。厚厚的刀刃还未开，要在白彦青身上磨成锋利的细刃，那得磨多少次呀？
白彦青疼痛得差点站不住脚，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他的脑子都空了，转身就逃。
龙非夜立马带韩芸汐追过去，没一会儿便又是一剑掠过。
顾北月和顾七少远远看着，并没有追过去。
“七少，咱们到林子里瞧瞧吧。”顾北月笑道。
有殿下和公主在，这个又是个逃不出的空间，他大可放心地等着公主他们待会开刃的宝剑。
顾七少一边往林子里走，一边祭出莫邪剑魂，喃喃自语，“还真有点舍不得呀！没了它，我的武功会不会太弱了？”
“会。”顾北月很诚实。
顾七少蹙眉打量起他来，“顾北月，做人不能像龙非夜那么不厚道。”
这个随和的大夫跟着龙非夜久了，尽学一些坏的！
顾北月认真地察看雪狼坟，顾七少盘腿坐下，远远地看着龙非夜和韩芸汐追着白彦青磨剑开刃，看得他都心痒痒想过去叫毒丫头让他磨几刀了。
不过，鉴于龙非夜的威慑力，他还是乖乖地等着了……

第1145章 那是你的无能
如果说白彦青在阵法里像个逃兵，那么，此时此刻的他就像是一直丧家之犬，被龙非夜和韩芸汐追着跑。
要知道，他刚刚还得意忘形呢？他一定不曾想过自己会有如此狼狈的一日。
宝剑和他的身体，一次次激烈的摩擦，让他疼痛不堪，这种疼痛远远比在深渊里吃的苦头还要难以承受。
终于，他忍不住了，大声，“龙非夜，韩芸汐，老夫输了！”
主动求绕吗？
龙非夜和韩芸汐都无动于衷，还在继续！
“老夫求你们了！老夫输了！”
白彦青不得不说出“求”字。可是，龙非夜和韩芸汐只当没听到，韩芸汐的剑依旧挥过。
原本厚厚的剑刃已经被磨得差不多了，锋芒渐露。
白彦青的“求”字在他们眼中太廉价了，如何能抵得上宁静的性命，抵得上唐离的眼泪，抵得上小玉儿吃的苦，抵得上韩芸汐腹中胎儿所冒的风险，抵得所有苦难？
一个字“求”字就可以救赎一切，那这个世界上还会有多少人为恶？
白彦青不求还好，这么一求，韩芸汐心中的愤恨就更胜！
她手里的剑非但没有停下来，反倒速度越来越快！
白彦青连逃的力气都没有了！
此时此刻，他宁可自己会死，宁可自己被一剑杀死！
此时此刻，不死不灭不是他的天堂，而是他的地狱！
“丫头，看在你母亲的面上，你饶了我吧！”终于，白彦青放弃了所有尊严和颜面。
“凭什么？别说我娘已经死了！就是她今日站在这里，我都不会放过你！”韩芸汐怒斥。
“丫头，我和你母亲原本两情相悦！老夫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她的事情，是她对不起老夫，是她对不起我……是她……”白彦青竟然哽咽了。
“跟我没关系！”韩芸汐的剑依旧不停。
“老夫不想骗她！老夫把黑族和风族当年挑起大秦帝国内战的真相告诉她，她竟……她竟……”
白彦青那表情也不知是哭还是笑，但是，怨恨是显而易见的。
“老夫对她毫不隐瞒，她竟把老夫当作叛徒，当作仇敌！风族当年所作的一切，同老夫何干？她凭什么将一切怪罪在老夫头上，凭什么？”
白彦青像是疯了一样，冲着韩芸汐大吼大叫，仿佛韩芸汐就是沐心。
可是，他很快就又恸哭起来，“凭什么你们就能在一起？韩芸汐，你是沐心的女儿，凭什么你可以不顾仇恨和东秦太子在一起？凭什么？”
在东西秦内战的真相还未被揭穿，东西秦由着不共戴天的国仇家恨，两大阵营势如水火！
可是，这两个人，这两皇族的唯一的后人，竟可以不顾仇恨依旧携手并肩！这让他如何接受？
沐心拒绝了他，甚至痛恨他，逃离他。可是，她的女儿却背弃了整个西秦阵营也要跟东秦太子在一起？他绝不允许！
他要沐心付出代价！
可是，当他找到沐心的下落时候，她不仅仅成为韩从安的妻子，而且早就已经难产而亡？
谁都不知道，他得知这件事之后哭了多久，怨了多久，恨了多久。
当年，沐心要离开他，他不肯，他甚至为了得到她，逼得就范而对她下媚药。可惜，他并没有成功。
毒宗禁地的一个突然闯入黑衣男子救了她。他不知道那个黑衣男子是谁，他只记得他一路追他们追到祭坛那边的森林里，他漫山遍野地找，找了整整一夜都没有找到人。
隔日的中午却在下山口截堵了那个黑衣男子，他不知道那个黑衣男子是什么人，但是可以肯定那个黑衣男子是毒宗的遗孤，否则不可能对祭坛那片森林那么熟悉的。他截堵了那个黑衣男子，却没见沐心的踪影，他一而再逼问不出结果，一怒之下便杀了那个男子。
可是，杀了男子之后他便后悔了，因为，他找了几个日夜都没有找到沐心的下落。直到两年后，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听到医城里的传言说天宁韩家的韩从安和怜心夫人有一腿，怜心夫人费了不少劲才帮他谋了医学院理事的位置。
那个时候，他才怀疑这件事可能跟沐心有关系。
要知道，怜心夫人在医学院的位置本该是沐心的，若非沐心私闯毒宗遇到他，跟了他。怜心夫人压根就到不了医城。
怜心夫人向来是看下不看上的人，怎么可能会瞧上韩从安。他几乎是第一时间赶到韩家的。
可是，他看到的却不是沐心，而是沐心的灵位和她付出生命留下的女儿。
从那一刻起，他估计就已经疯了吧。
再怨再恨，只要那个女人还在这个世界上，他都还能保持一点点理智。
可是，她居然不在了！她居然一声不响就离开了，彻底地离开了。她宁可选择韩从安那种依靠女人上位的无能之辈，也不接受他？竟还愿意为韩从安生孩子？
他差点点就杀了那个孩子，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何会没有下手。他回到了毒宗禁地，他打开祭坛里的那些毒药草，他找出了毒蛊人的配方，他将自己养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他痛恨沐心，痛恨两皇族，痛恨七贵族，痛恨大秦的一切，痛恨这个天下！
他开始寻找七贵族之后，他要毁了一切，毁了这片大陆。
他收了君亦邪为徒，他安插了赫连醉香到韩家，他杀了邪剑宗的真正的宗主，取而代之。
他要沐心的女儿好好长大，他要公开她西秦公主的身份，引天下人竞相争夺。可是，他没想到天宁的秦王竟是东秦的太子！
君亦邪发现了鲛人血让他追查到了龙非夜的身份，这个真相让他更加兴奋。
他要沐心的女儿尝一尝被爱人仇恨的滋味！那种滋味是她母亲赏赐给他的，几乎毁了他一辈子。
和韩芸汐的较量的时候，他才发现韩芸汐竟然会毒术，而且还拥有储毒空间。他才意识到，韩芸汐并非韩从安的女儿，而是当年那个救走沐心的男人的女儿。
他的母亲是风族之后，他的父亲是毒宗嫡亲之后，他一直以为毒宗嫡亲就他这一脉了，竟没想到那个男子也拥有嫡亲的血统。
人是被他亲手杀的，他至今查不到那个人的来头。他只恨……只恨沐心。
那个女人竟然宁可从了一个陌生的男人，都不愿意接受他。臭丫头，你告诉老夫！你娘凭什么要把风族的一切怪罪在老夫头上，凭什么？这不公平！”
韩芸汐和龙非夜安静地听着白彦青自言自语，总算弄清楚当年白彦青和沐心有何恩怨了。
原来，沐心真是难产而亡，她多疑了。
原来，她的父亲早就死在白彦青剑下，她再也找不到了。
原来，白彦青是因爱生恨……
可是，因爱生恨就可以伤害无辜之人吗？
白彦青问她凭什么，她还要反问白彦青凭什么呢？
“凭什么你觉得自己不必为风族扛下罪责，却要来找我讨我娘亲欠你的债？”韩芸汐没有可怜白彦青，只有愤怒！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他不懂吗？
“白彦青，你知道我娘亲不接受你的真正原因吗？”韩芸汐冷冷问。
白彦青抬头朝韩芸汐看过来，韩芸汐冷笑不已，“风族挑拨大秦内战不过是一个借口而已，真正的原因是因为……我娘亲其实不是真的喜欢你！”
龙非夜更加轻蔑白彦青了，他说，“芸汐，这种人不配让你娘喜欢。”
若是沐心没有难产而死，就白彦青这种没有原则没有底线的疯子德行，能放过沐心？当年为了得到沐心，竟连下药这种勾当都干的出来？
“白彦青，女人的背叛只能说明你的无能！”
龙非夜高高在上的轻蔑，让白彦青怔住了。刚刚那一瞬间，他竟也会觉得自己就像是只可怜虫。
“你闭嘴！”
白彦青恼羞成怒，忽然飞冲过来，龙非夜立马带着韩芸汐后退，而韩芸汐手里的剑没有留情，她不仅仅启用梵天之力，而且启用了凤之力。
一剑侧削过去，两个力量和白彦青的身体剧烈的碰撞，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气流，宝剑之刃这强盛的气流之中忽然绽放出了无比耀眼的锋芒来。
刀刃，开了！
强大的剑芒立马将白彦青远远震了出来，韩芸汐扛着，龙非夜帮着。
顾七少和顾北月一见到剑芒大作，立马就赶过来了。
“七少，快，剑刃开了！”顾北月急急说。
“毒丫头，你准备好了吗？”顾七少问道。
“没问题！”韩芸汐很有信心。
顾七少立马祭出莫邪剑魂，将之往宝剑上注入。
不得不说，莫邪剑魂似乎有了灵性，竟在龙非夜的干将宝剑上绕了一圈，才自己往新铸造的宝剑上流淌而去，竟不必韩芸汐花什么力气。
莫邪剑魂一入宝剑，顾七少就追白彦青去，他必须趁着白彦青重伤的时候，将白彦青捆了。
莫邪剑魂很快就和宝剑合为一体，这把宝剑成了名副其实的莫邪宝剑。而当宝剑和剑魂合二为一之后，剑芒就更加强盛了！
强盛得韩芸汐竟有些握不住。
这个时候，大家才知道刚刚韩芸汐并不算降服莫邪宝剑，才是真正需要韩芸汐花力气去降服的。
见这强盛的剑芒，龙非夜和顾北月都颇为担心。以韩芸汐的实力当然没问题，他们担心的是韩芸汐肚子里那小家伙会不会被这股力量所伤……

第1146章 你好睹物思人
韩芸汐似乎也有些担心腹中孩儿受伤，她双手握住莫邪宝剑，朝龙非夜投来询问的目光。
这亦是一场冒险呀！她把选择权交给了他。
龙非夜蹙眉紧锁，他朝远方看了去，只见重伤的白彦青已经又一次被顾七少用荆棘藤捆成了粽子，此时吃亏，无数荆棘藤正漫天飞扬。
龙非夜毅然做了一个决定，他握住了韩芸汐握剑的手，认真说，“双修，我帮你。”
双修？
这个家伙居然要她降服莫邪宝剑的同时，进行双修？
这……
“极好的主意！”顾北月大喜，他总算可以放心地退到一旁守着了。
“听话便可。”龙非夜低声说。
他从背后拥着韩芸汐，同时也双手握住韩芸汐握剑的双手。
和以往一样，双修从修心开始，两人安静地感受着彼此的存在，彼此的气息。
不同于以往的是，这一回韩芸汐用的是凤之力，而非天山的梵天之力。
浑厚的凤之力萦绕在莫邪剑魂上，很快，龙非夜的噬情之力便缓缓覆上，将之锁在肩上，两个力量像是有了灵性，相互缠绕，好似恋人如胶似漆。
原本的强盛的莫邪之魂的煞气似乎被这两股力量所感化，竟渐渐地平息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龙非夜便放开了韩芸汐的手，而他一放开，莫邪宝剑便猛地一震。
龙非夜的手又继续覆过来，韩芸汐却低声，“没事，我可以了！”
龙非夜这才放心，他拔出了干将宝剑，一个翻身落到韩芸汐对面。
他朝韩芸汐示意了一眼，见韩芸汐点头，他便持剑袭来，韩芸汐一边要降服莫邪宝剑，一边要应付龙非夜。
她远不如之前轻松，但是，她还是挥得动莫邪宝剑的。
她双手握剑挡去，骤是“铿”一声巨响。
两剑相击，干将和莫邪终是重逢，莫邪宝剑竟一下子就弱了下去，像是臣服！
韩芸汐大喜，放开一手，开始大动作舞动莫邪宝剑，袭向龙非夜，龙非夜应对自如。
两人看似激战，却更像是舞剑，彼此之间时而化守为攻，时而化攻为守。顾北月在一旁看着，唇畔噙笑，温暖如轻风。
见公主如此应对知道，他便知道公主是顺利渡过了难关，降服了莫邪宝剑。其实，确切的说是殿下以干将宝剑帮忙降服了莫邪宝剑，所以，殿下若以莫邪宝剑为武器，必也能运用自如。
但是，公主要用干将宝剑，可没那么容易了。
将来，即便公主修满了凤之力，势力估计还是要差距殿下一大截的。不过，他知道，这世界唯一能降服殿下的，也就公主了。
顾北月正思索着，顾七少忽然在远处冲他大喊，“顾北月，给我丢点干粮过来，好饿！”
顾北月回头看去，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只见顾七少用荆棘藤将白彦青捆在自己后背上，捆得严严实实，连白彦青的嘴都给封住了，就留下了一双眼睛。
见白彦青被捆得死死的，顾北月便放心地被顾七少落在一旁的竹楼拿过去。
口粮一到，顾七少大喜，竟背对着龙非夜他们坐，如此一来被他帮在后背的白彦青正好可以正面看到龙非夜和韩芸汐凌空舞剑。
白彦青当然看得出来龙非夜和韩芸汐正在进行双修的最后一大关，他满心的不甘，心口处堵得都快炸掉了。
可是，他连话都说不出来，更别说去阻止。
顾七少给他安排了极好的视角，他只能看！
顾七少其实很不舍得吃干粮的，可是他的血要供养这么多荆棘藤，再不吃点东西，他真的会饿昏的。他告诉自己，这些粮食是留给毒丫头的，他就吃一点点。
他一边吃，一边还不忘和白彦青聊天。
“老东西，你肚子饿吗？饿不死的感觉可不好受哦。”
“老东西，你说你怎么这么没用？你费了那么大的心思要阻止毒丫头双修，可人家现在就在你眼前双修呢，你怎么不去阻止呢？你去呀！赶紧去呀！”
“唉……老东西呀，你说你沦落到这地步，有劲吗？有意思吗？还不如去死呢？哦，对了，我忘了你死不了。”
“老东西，我特怕疼你知道不？你怕吗？我一直琢磨着咱们这种皮囊是不是真的毁不了？是不是所有伤都会自愈？”
顾七少说着，忽然认真起来，“老子自愈得没你快呀。你说老子把你阉了，你还能恢复吗？”
这话一出，白彦青的身体猛地一颤，顿是惊一身冷汗。
顾七少却哈哈大笑起来，“啧啧啧，老子简直是天才！”
顾七少一定是忘了，“阉了”这两个字是某个女人先说的。
白彦青简直是身心重创！他甚至都已经不关心龙非夜和韩芸汐双修了，他惊恐着，不敢想象等龙非夜和韩芸汐双修之后，顾七少放开他之后，他要承受怎样的羞辱！
他，终于怕了！
终于……想死！
如果……如果龙非夜修成了噬情之力，就痛快地一剑杀了他吧！
噬情之力，正是当年屠杀雪狼族的那股神秘的力量，这个神秘的力量和潜伏人体里的凤之力不一样，这股力量是一种秘法，依旧需要修行，而并非是人人都可以修成的。
那份秘法流落到东秦皇族手里之后，东秦皇族就不曾有人修成过，龙非夜是第一个！
一夜的时间，龙非夜和韩芸汐都在专心修行。而白彦青则是恐惧和求死的心情中渡过。
这是他最惨，也是最可悲的报应。
然而，一夜的时间，顾七少已经跟顾北月要了整整十袋干粮和两壶水。若不是他们带的干粮和水充足，真会被顾七少给吃垮的。
并非顾七少贪吃，而是他的身体撑不住。
龙非夜和韩芸汐双修的期间，即便把干粮都吃光了，他也必须维持住体力，养足荆棘藤来。
顾七少从来都没有这种饥饿感过，甚至感觉一身的力量都在被掏光，甚至有衰竭的感觉。他之前也不曾连着几日耗费过这么多荆棘藤，所以，他没有经历过这种情况，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到底怎么回事。
他只能吃吃吃！
顾北月非常清楚顾七少有多心疼那些干粮和水，他猜测顾七少一定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否则他不会这般喂不饱的！
顾北月一边给干粮的同时，一边也担忧着。
他们并没有找到开启这个结界的办法，万一要被困个一两个月，甚至更久，那怎么办？
他和龙非夜，顾七少都可以通过闭关苦修的方式，让身体处于低耗的状态，至少能维持三个月，甚至更久一些。
但是，怀孕了的公主可苦修不了。
顾七少何尝不担心这个问题，可是，一感觉到荆棘藤有乏力的倾向，他就必须忍着愧疚，继续吃干粮。
顾北月看了一眼龙非夜他们，知道他们至少还得一个时辰才能结束，他毫不犹豫，把手伸到顾七少嘴边，认真说，“七少，委屈你一下了。”
顾七少当然知道顾北月什么意思，他锁起眉头来，犹豫了。
“公主饿不得，我家小主子更饿不得。不打紧的，再一个时辰左右，他们就结束了。”
顾北月微微笑，好不温柔，“没事的，就咬一口。”
顾七少没有其他办法，见顾北月微笑，他亦豁达地笑了，“如此机会，我岂能浪费！顾北月，你可得忍着疼！”
顾北月笑而不语。
顾七少还真的就狠狠咬了下去，不狠咬，如何能喝到顾北月的血呢？
他也不知道这血能不能帮到他，但是，不至于让他饿，让他敢到无力。此时此刻，龙非夜和韩芸汐正在做最后最关键的修行，根本无暇顾及到这边的事情。
当顾七少放开顾北月的手时，顾北月的手臂上就出现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口子，在他温润的皮肤上显得怵目惊心。
顾北月看了一样，便知道这口子必留疤。
顾七少的难受和内疚全都藏在心底，他故作邪惑地舔干净嘴角的血迹，笑呵呵地说，“给你留个疤，万一我要是死了，你好睹物思人。”
顾北月微微一愣，很快就淡淡笑开了，亦是开玩笑，“你可千万好好活着，将来媳妇误会了，你得帮我解释。”
顾七少哈哈大笑，“顾北月，除了毒丫头，没人配得上你！你不会有媳妇的！”
“会有的。”
顾北月平静的语气，让人听不出是玩笑还是认真，反正，顾七少不相信。
顾北月没有说错，他的血足够让顾七少支撑一会儿了。
一个时辰之后，龙非夜和韩芸汐不约而同收起长剑，携手缓缓飞落地。
顾北月连忙把干粮带过去，这一整夜的时间必是把公主累坏了的。
顾七少站了起来，伸张了一下懒腰，也跑了过去。
韩芸汐和龙非夜这才发现远远地看着顾七少把白彦青背过来，都哭笑不得，就是不苟言笑的龙非夜都扯着嘴角笑了。
顾北月的速度快，他都到了龙非夜他们身旁，顾七少还在跑。
“公主，殿下，一切可顺利？”顾北月认真问。
龙非夜点了点头，他握着长剑宝剑，手一紧，一股无形的力量就散发出来。
顾七少下意识就退，只觉得这股力量浑厚、霸道、强势。
“这是真正的噬情之力，最强大的力量。”龙非夜认真说。他的梵天之力已经被噬情之力全部吞噬，生成了最强大的力量。
顾北月大喜，正要开口，可是，韩芸汐却忽然拉住龙非夜手，惊声，“小东西……”
韩芸汐的话还未说完，眼前一黑竟昏迷了过去，而与此同时，顾七少忽然止步，白彦青竟从他后背挣脱开了荆棘藤。
可是，白彦青却像是被一股力量震在地上，只见一头巨大的雪狼凭空出现。
小东西出来了！
可是，为什么它的眼里充满了仇恨。
它……怒目看着龙非夜！

第1147章 小东西的仇恨
小东西闯出白彦青的储毒空间，韩芸汐昏迷？
这两件事似乎是同时发生的，大家也不知道到底是小东西帮韩芸汐晋级了，还是韩芸汐的晋级让小东西能够出来。
大家正高兴的，却发现小东西那双雪亮而犀利的狼眼，正仇恨地盯着龙非夜看。
那种目光，就像是狼盯着猎物，随时都可能进攻！
龙非夜搀着昏迷的韩芸汐下意识后，他是第一个感觉到敌意的，他戒备之余，纳闷不已。
这只老鼠怎么了？平日见着他就跑，这会儿化成狼身，居然敢跟他大眼瞪小眼？
大家也都非常意外，顾北月低声，“殿下，看样子雪狼已经会完全恢复，甚至晋级了。它很愤怒。”
“怎么？它认了白彦青当主人了？”龙非夜低声问。
“不清楚，但是……非常不善，小心。”顾北月说道，虽然他无法跟小东西神识沟通，但却也算是心灵相通吧。以往小东西一个眼神，他就知道什么意思了。
小东西如今的目光，让他看到了仇视的杀意。
比起白彦青来，雪狼更是不死不灭，而且獠牙有剧毒，一旦被咬必死无疑。如今公主又昏迷着，谁都不知道公主什么时候会醒。顾七少得防着白彦青，若是雪狼发狠攻过来，他和殿下根本抗不住。
顾七少也看出形势不对，他原本想过去，可是，看了看被震到一旁去的白彦青，他还是没动，他得防着白彦青。
这个时候，雪狼已经嗷嗷嗷地低吼起来，它一边盯着龙非夜看，一边伸出前爪，缓缓前曲身体。这动作，是马上要扑过来了呀！
顾北月大喊，“小东西，你怎么了？”
小东西看了顾北月一眼，血红的眼睛里分明掠过一抹哀伤，可是，它很快就又看向龙非夜。
这个芸汐麻麻最爱的男人，这个它忌惮了很久很久的男人。
今日，它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害怕他，几乎每一次他出现，它就会怕！
原来！
原来他身上藏着噬情之力，原来他就是拥有噬情之力的人！就是拥有毁灭雪狼群力量的人！
它当然知道数百年前毁灭它的族人，它的爹娘的人不是他。可是他拥有噬情之力就一定跟当年那个人有关，一定有！
它无法平静，尤其是在雪狼坟里，它更加无法平静！它嗅到到雪狼那森森白骨的气息！
雪狼虽是毒物，却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无辜，它们在山林里自由自在的生存，和雪狼族的人类也和平共处。为什么，为什么当年那个人要如此残忍的屠杀它的族人，屠杀它的父亲母亲？
它什么都想起来了，那血淋淋的一幕幕！母亲和父亲倒下去，还死不瞑目地看着它，它吓坏了，它不顾一切地往天坑里跑，它躲在天坑里瑟瑟发抖，它一直低鸣，一直哭，它都不知道怎么办……
回忆的碎片又一次浮现在小东西的脑海里，恨意在它心中翻滚，渐渐的燃烧掉了它的理智。
它看不到它最喜欢的芸汐麻麻，也看不到它最爱的公子，它只看到了龙非夜，手握噬情之力的龙非夜。
他是……仇人！
它要报仇！
“呜……”
小东西忽然吼了一声，便要扑过来。
就在这时候，顾北月站在龙非夜面前，张开了双臂，他说，“小东西，你过来！公子想你了！”
这话一出，小东西便控制不住自己，又一次朝公子看去！
它听得懂的，公子说想它了！
公子的怀抱，是它最思念的！此时此刻，它恨不得扑到公子怀里去哭，嚎啕大哭！
可是，它不可以！
它要报仇！
顾北月其实并没有信心能拦住小东西，但是，他至少要弄清楚小东西为何一出来就如此怨恨龙非夜？
他大声问，“你要做什么？你敢伤殿下，我和公主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是噬情之力激发出小东西心里的恨，让它爆发出最大的力量，争夺白彦青储毒空间的禁锢。小东西的晋级让韩芸汐也跟着晋级。
小东西已经可以和芸汐麻麻神识交流了，也可以完全听得懂人话。
公子的话，让它停住了。
永远不会原谅？
公子什么都不知道呀！
公子不知道是噬情之力毁了它的家，是噬情之力毁了雪狼族的崇拜，让雪狼族不得不和毒宗联姻；
公子不知道，芸汐麻麻拥有的血统是最纯真的雪狼族血统；
公子不知道，噬情之力也毁了芸汐麻麻的族人！
小东西无法控制住自己，腾腾的杀意已经快淹没掉它所有理智，兽嗜血的本性渐渐地浮现出来。
终于，小东西不顾公子的劝阻，扑杀了过去。
“顾北月，你护着芸汐！”
龙非夜正要将韩芸汐交给顾北月，拔剑应对小东西，顾北月却将他推到一旁去，转身面对扑过来的小东西张开了双臂。
小东西是不死不灭的兽，殿下一旦和小东西杠上，必是两败俱伤的！最好的办法就是拖着，最好能拖到公主醒来。
公主可以和小东西神识沟通，至少能知道小东西到底怎么了？
小东西的速度很快，利爪全都露出来了，它没想到公子会这么做，它想停下来却都办不到。
“嗷呜！”
它大吼，而眨眼间的功夫而已，它就扑到了公子身上，幸好，它的利爪都及时收起来了，只将公子扑到在地上，踩在脚下，并没有抓伤他。
小东西立马就逃开，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龙非夜攻去，龙非夜早有所防备，护着韩芸汐就后退，手中的剑也早就拔起。
顾北月飞掠过去，他舍不得伤小东西，也未必伤得了，他又一次挡在龙非夜和韩芸汐面前。
这一回，他看小东西的目光不再温柔，而是严肃而凌厉。他不言也不语。
小东西怔住了，但是，很快又从公子的另一侧扑过去。
顾北月紧追不放，小东西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它家公子呀！就这样，一人一兽不断追逐。
白彦青倒没有什么动静，他就远远地看着，唇畔泛起一抹冷笑。
他重伤在身，是逃不过顾七少的荆棘藤了。他就算是死，也要这头毒兽来陪葬！
龙非夜的噬情之力可以杀他，也一样可以杀掉毒兽！
他坐在地上，就像是看戏一样旁观顾北月和小东西的追逐，旁观龙非夜抱着韩芸汐，跟着顾北月躲避。
双修成功之后，龙非夜的梵天之力就消失了，如今他拥有的只有一种内功，那就是噬情之力。
所以，只要龙非夜对小东西动手，只要一剑而已，就可以杀了小东西。
他太期待了！
期待着韩芸汐的宠兽，雪狼族的最后一头雪狼死在龙非夜手上。他相信，韩芸汐一定会哭的。
龙非夜永远都会欠毒宗一笔血债！
顾七少看着干着急，恨不得扑过去，把小东西给拽过来狠狠教训一顿。该帮忙的时候不出来，他们好不容易逮住了白彦青，这小畜生居然出来捣乱！简直可恶！
小东西一扑过去，顾北月就出现在它面前，几个来回之后，甚至是小东西都还没扑过去，顾北月就知道它要从哪个方向偷袭了，提前给拦下。
小东西的脑力哪里斗得上公子呀！
几个回合斗下来之后，仇恨的怒火彻底蒙蔽了小东西的眼睛，它越来越愤怒，甚至都忘了眼前的白衣公子是谁。
“嗷呜！”
“呜……”
它嗷叫，长鸣。它的攻势越来越凶猛。忽然，它一爪子拍下，竟硬生生将草地给拍裂了。
龙非夜护着韩芸汐立马凌空而上，顾北月亦是跃起，而小东西就趁这个时候，从顾北月脚下飞窜过去，直扑龙非夜。
龙非夜能让顾北月护那么久，已经算是耐性不错了，小东西攻到面前来，他没有不动手的理由！
他当然不知道他的噬情之力可以轻而易举地毁掉小东西的不死之身，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掉小东西。
他冷眸冷冽，决定给小东西一个教训！
可是，眼看他的剑就要朝小东西扑去，顾北月还是赶到了。顾北月推开了龙非夜的手，而就在这一瞬间，小东西的利爪狠狠扑过来，锋利之爪狠狠地扫过顾北月的胸膛。
这下，所有人都怔住了。
只见顾北月胸膛上被抓出了四道长长的痕迹，鲜血很快就浮现出来，一下子湿透了他的白衣，而且，鲜血浮现出来之后，立马就开始变黑。
这是毒！
小东西的利爪之毒虽然不想毒牙血那样无药可解，可是，也是剧毒呀！
龙非夜护着韩芸汐落地，怒得大声呵斥，“顾北月，你犯什么蠢？你找死！”
他虽然杀不了小东西，要拦小东西也拦得住的。
顾北月仍是表情严肃地看着小东西，眉头亦渐渐蹙起来。以他的速度，刚刚那种情况其实他依旧可以躲开的。
只是，他早就决定赌一把了。
小东西愣住了，它看了看公子紧锁的眉头，又看了看公子胸膛上渐渐在变黑的血迹，它一下子就清醒了，它下意识就后退了。
它干了什么？
它刚刚……伤了公子。
忽然，顾北月似乎失去力气，双腿跌跪了下去，他下意识捂住胸膛，手立马沾满了血迹。
可是，他依旧盯着小东西看。
“顾七少，愣着作甚？解毒！”龙非夜大喊。
谁知道，顾七少的回答是令人绝望的，“我解不了！”

第1148章 还会有什么人
顾七少这一回答，白彦青就哈哈大笑起来。
“等死吧！老夫是不会帮他解毒的！”实际上，白彦青能解，但是无法在这种情况下配制出解药来，他的储毒空间已经被小东西掏空了。
“你闭嘴！”顾七少狠狠将荆棘藤甩过去，就甩打在白彦青脸上。
白彦青这才闭嘴，他等着，等着好戏看！
顾北月胸口上的血全都变成了黑色，他的情况非常危急，龙非夜可无暇估计白彦青。
龙非夜见韩芸汐放到一旁地上，冷冷说，“毒兽之血可解百毒！”
顾七少这才想起这件事来，遂是大喜，只要取了小东西的血便可解白彦青的毒，而且还会让小东西元气大损。
想当初，正是因为毒丫头不明情况，取了小东西的血去救龙天墨，小东西直到今日才恢复的。
只要取小东西的血解毒，小东西的毒牙都会被废掉，要恢复又得经过一段长时间的修养！
“龙非夜，动手！”顾七少大叫。
“殿下，不要！”顾北月却拦下。
如果要龙非夜伤小东西取血，他刚刚也没必要中这毒了！他赌的是小东西会不会主动过来救他。他希望能借这个机会把之前那头可笑善良的小东西唤醒。
“殿下，小东西会救我的。”顾北月看着小东西，他这话比仅仅是说给龙非夜听的，更是说给小东西听的。
此时此刻，小东西也看着它的公子，它猩红的双眸里早就闪烁了泪光！他可是它最爱的公子呀！它最讨厌的事情就是有人弄脏公子的衣服，它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窝在公子怀中里，嗅着公子身上干净的气息，和公子一起晒着暖洋洋的阳光。
公子的白衣，被它弄脏了！
公子就快被它毒死了。不，它无法想象在这个没用公子的世界里，它会有多孤独！
愤怒的火焰在小东西眼中渐渐熄灭，就在小东西要过去救人的时候的。白彦青忽然大声说，“小东西！你忘记噬情之力是如毁灭你的族人的吗？你忘了当年血流成河的天坑了吗？你忘记了这里了这片土地之下，埋葬了什么？”
“呵呵，你竟要在这片土地上，救你的仇人！”
白彦青的话让大家都震惊。
“当年是噬情之力杀掉雪狼的？”龙非夜意外了。
“小东西，你可嗅到地下那些骸骨的味道？你还记得你爹娘是怎么死的吗？”
白彦青大喊，“小东西，你的主人骗你！你的主人早就知道他拥有噬情之力，你却被瞒到现在，哈哈哈。你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宠物罢了，跟阿猫阿狗没有区别！”
挑拨！
又是挑拨！
“白彦青，老子永远都不会让你再开口的！”
顾七少盛怒之下，直接用荆棘藤绑了白彦青的嘴，让白彦青想闭嘴也不行，想张口也办不到，话自然是再也说不出来。
可是，白彦青说出了那些话，已经足够了！
他巴不得龙非夜现在就用噬情之力一剑杀了他，一了百了，让他不用再承受那么多疼痛和耻辱！
“阉了”二字，可是一直都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的。
“当年是噬情之力灭了雪狼群，所以……你这么恨我？”龙非夜质问道。
小东西立马就冲他咆哮，好凶好凶。
噬情之力并非东秦皇族的东西，而是一份流传在江湖上的内功秘籍，被东秦皇族争夺而得的！
当年灭掉雪狼群的跟他东秦皇族并没有任何关系。这个黑锅，龙非夜可不会背！
他正要解释的，谁知道怒火冲冲的小东西却没有袭击他，而是毫不犹豫朝顾北月扑过去。
它竟没有被白彦青挑拨，它还是选择救它的公子。
小东西一扑到顾北月身旁，立马就化身为小蛊鼠的模样，小小的就巴掌大，毛茸茸的像个毛球。这和刚刚那高大威猛的雪狼，简直有天壤之别。
它太熟悉公子了，立马就钻到公子衣袖里去拉出了一把小金刀，放到公子手上，任何把自己的后背凑过去。
即便不死不灭，它也怕疼。这么小的身体，稍稍一点伤就会疼得受不了的。
即便是后背凑着刀刃看不到了，它也还是下意识闭上眼睛，紧张地等待疼痛的那一刻。
这一幕，看得顾七少很不可思议，他狐疑起来，这小畜生不会是瞧上顾北月了吧？如果说玉树临风，倾城倾国的他是男女通杀，那顾北月岂不人畜通杀？
龙非夜蹙眉看着，都有些哭笑不得。
他正要去把躺地上的韩芸汐扶起来，谁知道回头看去却见韩芸汐已经睁开眼睛了。
“芸汐！”他连忙过去。鲜少这么唤她，可是这么唤她的时候却也一点都不别扭，而是习惯了一般很自然。
韩芸汐虽然昏迷，却能听得到外头的一切动静。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脑袋还有些晕，但是，坐起来之后，立马清醒了。
她推开龙非夜，急急打出了一道暗针，将顾北月手里的小金刀打飞了出去。
“小东西毒牙血不可废！我还要废了白彦青的不死之身呢！”
龙非夜想扶她一把，却都落空。韩芸汐自己站起来箭步走到顾北月那边去，她厉声，“小东西，噬情之力原本并非东秦皇族之物，你给我安分点，否则，等我解了顾北月的毒，我就拔了你的牙！”
小东西抬头看来，惊住了，但是，它还是很快就和芸汐麻麻神识沟通，“噬情之力若不是秦皇族之物？龙非夜怎么会有？”
“你不相信我？”韩芸汐冷冷反问。
小东西没做声，谁知道韩芸汐却一把将它拎起来，随手就丢到龙非夜身上去，“你要不相信我，你就咬死他！”
龙非夜下意识接住小东西，抱在双手里，他低头看来，与此同时，小东西也抬头看去。
他这双手除了抱过韩芸汐之外，还从来没有抱过任何活物！
他似乎有些不适应，但是，见小东西那幽深深的大眼睛盯着他看，他立马就缓过神，冷冷说，“噬情之力是东秦皇族争夺而得的，当年灭你雪狼群者，绝非本太子的先人！否则，本太子也不会留你到现在！”
听了龙非夜最后一句话，小东西找不到理由反驳，细细想来，也确实如此。
一意识到自己误会了龙大大，再看他冷深深的眼睛，小东西立马就害怕起来，一身白绒绒的毛不知不觉慢慢地竖了起来。
它正要逃，谁知道龙大大居然抱住它往怀里靠去，就靠了一下而已，立马就拎住它的尾巴，将它丢了出去。
整个过程快得都让小东西缓过神来，直到重重摔在地上，它都还没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
它也不敢在看龙大大，急急跑到公子身旁去守着，此时，芸汐麻麻正在为公主解毒。它似乎害怕龙大大怎么着它，连忙化身为高大的雪狼，让自己显得不好欺负一些，匍匐在公子身旁。
一场误会而已，龙非夜倒也没有再为难小东西。他就站在一旁，看韩芸汐手脚麻利地为顾北月施针解毒。
韩芸汐撕开了顾北月的衣服，在他胸膛上施针。顾北月这看起来病弱的身体，其实还是很有料的。就这硬实的胸膛，肌理分明的线条足以令人浮想联翩。
当然，韩芸汐没空想那么多，她的动作极快，就怕保不住顾北月，得耗费小东西的血。
龙非夜站在一旁，看了看怀着身孕的韩芸汐，又看了看个头高大的小东西，他心下有些感慨。
欠小东西的那个拥抱刚刚他算是还了吧。回想起来，这笔帐欠得也算是久了。韩芸汐都怀孕了，小东西都恢复了。
韩芸汐亲自出手，就没有解不了的毒！
韩芸汐收起最后一枚金针，轻轻吐了口浊气，她说，“顾大夫，我管教不严，让这小畜生伤了你，干脆，我把它送给你，就当是赔罪吧？”
这话一出，原本埋头在地上的小东西一下子抬头朝他们两人看过来。
顾北月的笑容有些苍白，却依旧温暖，他说，“把毒兽血取走，我就收下。”
小东西的眼睛一下子就亮堂了起来，立马张开大嘴，一副要韩芸汐随便拔牙的态度。
韩芸汐哪会真拔掉小东西的牙齿呀，她看着小东西，没一会儿，两簇黑色的血液竟从小东西嘴中飞了出来。
这个时候，大家才意识到韩芸汐已经成功晋级到储毒空间的第三阶！她可以随心所欲收取任何毒物！
“哈哈，毒丫头，你是不是也能把这个老不死的东西收到储毒空间里去？”顾七少大笑起来。
白彦青是毒蛊人，那也算是毒物了吧？
之前毒丫头的储毒空间低于白彦青的，所以奈何不了他什么。如今，毒丫头晋级成功了，还怕白彦青什么呀？
韩芸汐冷冷说，“杀他的办法有的是，本公主就不恶心自己了！”
此时此刻，白彦青就跌跪在草地上，一脸惊恐地着看着韩芸汐。
韩芸汐将迷蝶梦和八颗毒泪都取出来，当着白彦青的面，将迷蝶梦滴入毒兽之血，很快，第九课毒泪就出现了！
顾北月扶在小东西背上，站了起来。他们四人相视而笑，都很开心。
这九颗毒泪，可是来之不易呀！
然而，就在韩芸汐要将九颗毒泪混合到一起，得到破解毒蛊人的解药时。九颗毒泪忽然从特制的瓷瓶里飞了出去，悬浮在空中。
怎么回事？
龙非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立马拉住韩芸汐的手，将她护到身后，他冷声，“什么人，出来！”

第1149章 你倒是个君子
龙非夜一察觉到附近的异样，韩芸汐第一时间就启动储毒空间，要收回九颗毒泪。
可谁知道，她居然收不回来。
九颗毒泪像是被一股陌生的力量操控住，同她抗衡着。
怎么回事？
难道是白彦青？
韩芸汐朝白彦青看去，却见白彦青也观望着周遭，很他们一样诧异。不是白彦青的话，又会是什么人？难不成还有毒宗遗孤存在？顾北月和顾七少也都警惕起来。
白彦青确实很诧异，其实韩芸汐拿出迷蝶梦的时候，他就偷偷尝试过利用储毒空间收走迷蝶梦。可是，他失败了。
储毒空间的每一阶都还会有高低之分，很明显，刚刚晋升到第三阶的韩芸汐比他要强很多。
不是他，又会是谁？
“抢回来。”
龙非夜低声，抱着韩芸汐凌空而上，要去夺九颗毒泪，可就在这个时候，九颗毒泪忽然朝四面八方飞走，与此同时，周遭凭空出现了一批黑衣人。
这……
龙非夜和韩芸汐皆是大惊，龙非夜抱着韩芸汐落地，顾北月也立马靠过来。
“这些人是真是假？”顾北月低声。
这里是结界，他们对结界之术都不熟悉，也极少遇到过，结界里的真真假假很难分辨的。
“你们是什么人？”韩芸汐质问道。
黑衣人只是包围了他们，并不回答。
谁知道，小东西却忽然飞窜到顾北月肩上去，雀跃地蹦跳，还对韩芸汐比比划划，叽里呱啦叫个不停。
小东西的毒兽血被取走之后，它所有的修行就全都毁了，它已经又变成小松鼠的模样，无法跟芸汐麻麻神识沟通。
韩芸汐不明白小东西说什么，但是，她可以肯定来者必定是小东西认识的人。
难不成还真的有毒宗遗孤守护在雪狼坟里？
当年救走她娘亲的那个毒宗遗孤，会不会就是守护雪狼坟的人呀？
“你们是毒宗的守坟人吗？我也是毒宗之后，我们对这里没有恶意。”韩芸汐问道。
或许，这帮人会知道如何离开这个结界。无奈，黑衣人非但没有回答她，反倒低下了头。
这什么意思？
“吱吱……吱……”忽然，小东西尖叫起来，也不知道是兴奋还是惊恐。
就是抱着顾北月的一撮头发，尖叫个不停。
“正主来了！”
龙非夜忽然凌空而上，拔出长剑。很快，一个身着白衣的中年男子便由远而近飞来。
乍一看明明在远方雪山那边，可是认真一看，却已经到了眼前。
只见他一手掌控着九颗毒泪，一手负于背后，悬空立在半空中，恍如神祗一般，高高在上地俯瞰众人。
虽是中年，却不见脸色有皱纹，只见双臂有些斑白而已。然而这斑白并不影响他的俊容。他的五官就像是上苍刻意雕刻出来的一样，是无法形容的丰神俊朗。他那冷漠的黑眸中散出的气息，不仅仅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冷清，而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不容世俗所亵渎和觊觎的冰冷。
他就像是这个世界的主宰之神，他浑身上下散发出的肃穆和威严，是任何人都不能挑衅的。
众人看得都怔住了，即便是龙非夜心下都不自觉生出一种敬畏之感。但是，龙非夜并没有退缩，他扬剑直指对方，依旧声冷如冰，“你是何人？
白衣男子眼底不见丝毫波澜，他负在背后的收缓缓抬起。这抬手的动作极慢，像是太极，可是，袖中飞出来的金针却特别快，速度远远比韩芸汐费尽全力打出的针还要快！
龙非夜没有闪躲，而是挥剑打过金针。
一剑而已，便打落了所有金针。金针落地，顾北月看去，顿是心惊，“是玄金！”
玄金可是这个世界最罕见的材质，除了毒宗之外，极少极少有别的地方有，而毒宗里也就只有那么两三处。
这个男人的暗针居然是玄金材质的！
暗针被龙非夜一剑打落，白衣男子似乎有些意外，但是，他并没有表露多少，只是深深地看了龙非夜一眼。他那指节分明的五指忽然一握。
刹那间，无数金针飙飞出来，是刚刚的三四倍之多，全都袭向龙非夜。
“有毒，小心！”韩芸汐大喊。
龙非夜不得不一边闪躲，一边挥剑。韩芸汐蹙紧眉头，想用储毒空间收掉这些毒针，可是，她居然办不到！
龙非夜都还在挥打毒针，白衣男子居然又打出了一波来！
韩芸汐更急，解毒系统告诉他，这些毒针的毒非常可怕，检查得出来也解不了！
龙非夜只要一个不小心，必死无疑！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要做什么？”韩芸汐大吼。
白衣男子却没有理睬她，韩芸汐心想，难不成这个家伙的储毒空间等级别她还高？所以，她收不了他的毒物？
她就不信这个邪了，她骤然得凌空飞过去，她想试一试，如是这些毒针攻击自己，储毒空间是否能收得了。
之前，白彦青的等级比她还高，白彦青对她使毒，她不一样收得了？
以二阶来对付三阶段，是个极好的办法。
韩芸汐飞过去，抱住了龙非夜，果然，所有飞向龙非夜的金针居然全都凭空消失，被韩芸汐的储毒空间给收了。
韩芸汐大喜，“我猜对了！”
白衣男子忽然停了下来，认真看着韩芸汐，半晌才说出两个字来，“聪明。”“你是谁？我们无冤无仇的，你为何要下毒手？”韩芸汐急急问。
白衣男子并没有回答她，随手一扬，动作看似随意，然而力量却令人意外，韩芸汐居然被震了出去。
“你找死！”
龙非夜冷声，正要去追韩芸汐，却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了回来。他伸手一按，就按住了像墙一样的东西，退推不开。
结界？
“是结界之术！”顾北月惊声，他已经接住了被震开的韩芸汐。
“你到底是什么人？”韩芸汐大喊。
可是，白衣男子就是不理睬他们，韩芸汐和顾北月企图从令人方向接近龙非夜，谁知道，龙非夜居然被白衣男子困在无形的结界之中，他们根本靠近不了。
韩芸汐拔出莫邪宝剑，祭出凤之力，可是，她持剑劈砍了数次，无形的结界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公主，别动了胎气！”顾北月急急拦。
龙非夜亦看过来，冲韩芸汐摇头。
小东西看着白衣男子，更加兴奋了，它跳到顾北月肩上，拼命地冲韩芸汐挥手。。
这个时候，韩芸汐终于发现小东西的一样。
“你认识他？”韩芸汐问道。
小东西立马就点头，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在韩芸汐和顾北月听来，全都是一个声”吱”。
小东西是想告诉芸汐麻麻，这个中年白衣男人一定是芸汐麻麻的亲爹，一定是！
这个男子就是它当年在毒宗山野里遇到的那个拥有纯雪狼族血统的男子，它想臣服，可是他却拒绝了它，消失在山林里。它漫山遍野地找都找不到了。
虽然他不在年轻，可是，相貌并没有改变多少，他的血统更是不会改变的。就是他，错不了！
小东西记起了一切，也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喜欢芸汐麻麻。因为芸汐麻麻身上也拥有纯雪狼族的血统呀！
白彦青那个老东西并不是芸汐麻麻的爹爹，这个男人才是！
“公主，此人的能耐必在殿下和你之上，且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顾北月低声说。
韩芸汐就是不静观其变也没其他办法了，她冲龙非夜大喊，“你千万小心，那些毒针的毒我也解不了。”
“知道。”龙非夜的视线不离白衣男人，警惕着。
果然，白衣男人又一次打出毒针来，这一回的毒针可谓是铺天盖地而来，密密麻麻的，令人防不胜防。
龙非夜不再挥剑挥扫，而是高举干将宝剑，在刹那之间就噬情之力就从干将宝剑中爆发出来，形成了巨大而力量圈，狠狠地爆发，震慑出去。
一时间，所有毒针全都被震开，一部分四散落在周遭，一部分朝白衣男子袭去。
白衣男子依旧立在空中，波澜不惊，即便毒针都被震到他眼前了，他还是无动于衷。而毒针一触到他的身体，就立马消失不见，无疑是回到他的储毒空间里去了。
见到这情况，韩芸汐他们才松了一口气。谁知道，白衣男子忽然朝龙非夜飞来，同龙非夜赤手搏斗起来。
两人的拳头极在一起，各自发力，也不知道是谁把谁震开，总之，龙非夜被震出去的同时白衣男子也后退了好几步。
龙非夜唇畔泛起一抹冷笑，“你倒是个君子。”
刚刚那么近的距离，白衣男子要是对他下毒，他早就没命了。可是，白衣男子并没有，就真的是赤手空拳地跟他斗。
这种较量，他喜欢！
白衣男子仍是没说话，表情冷漠得令人琢磨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龙非夜总算是遇到一个比他还惜字如金，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了。且不说是敌是友，这样的人，他还是欣赏的。
龙非夜将干将宝剑，放到背后去。见状，白衣男子立马就袭过来，龙非夜果断应战。
两人的拳头都很硬，也很快，一击一挡，一挡一搏，很快就打留几个回合，居然不分上下。

第1150章 我韩尘的女婿
韩芸汐和顾北月看得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他们还真没想到龙非夜的拳术会这么好，而不远处的顾七少和白彦青也都看得目瞪口。
顾七少喃喃自语，“龙非夜，你好像遇到克星了。”
白彦青满腹的狐疑，他终于想起当年救沐心的那个人了。他非常肯定当年救沐心的那个人被他杀死了，那个人是毒宗遗孤，会不会和这帮人有关系？
一会儿的时间，龙非夜和白衣男子的动作已经快得连韩芸汐和顾北月都看不清楚，两人一边打一边凌空而上，渐渐地手脚并用。
动作似风如影，甚至连身体也看不清楚，只见两道影子混在一道，厮杀。
“公主，若是徒手搏斗，殿下和这人必是不相上下，殿下吃不了大亏。”顾北月低声。
“吃不打亏也不能这么耗着！”韩芸汐还是有些着急的。
她不知道这个白衣男子是谁，什么来头，她就放不了心，毕竟，只要这个白衣男子不高兴了，要对龙非夜用毒，那是分分钟的事情呀！
她绝不允许龙非夜有任何危险。
她一边看着，一边转着脑子想办法，她必须想个法子让他们停下来，弄清楚这个白衣男子到底是什么来头，到底是敌是友。
可是，韩芸汐想了半天都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来。
就在这个时候，龙非夜忽然被一拳头击在腹部，整个人就从高空坠落了下来。
“龙非夜！”韩芸汐惊呼。
她不顾一切跑过去，都忘了有结界阻挡。可是，她一路跑到龙非夜身旁，竟也没有被结界挡住。
结界，消失了。
顾北月也随即追到，只见龙非夜嘴角噙血，脸色不怎么好看。
韩芸汐不放心，启动解毒系统的深层检测功能，检查了一番，确定龙非夜没有中毒，她才松了一口气。
“内伤而已，没大事。”龙非夜淡淡道，也不让韩芸汐和顾北月搀扶，自己站了起来。
他冲白衣男子作了个揖，“在下输了。”
或许，看的人没看出端倪，但是，龙非夜却非常清楚，这个白衣男子非常强大，无论是内功还是武功招数，都是出乎他意料的高度。他还真的没想到云空大陆上，还存在这样的高手。
白衣男子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服，也没怎么理睬龙非夜，而是朝韩芸汐看去，冷冷说，“你叫什么名字？”
韩芸汐一脸不爽，心疼龙非夜。虽然龙非夜说没大碍，可这都吐血了，还叫没大碍？
她打量了白衣男子一眼，没好气地问，“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我们又不是故意闯入，再着，我身为毒宗之后，也有权力到这个地方来。你凭什么打人呀！”
“技不如人，该打。”白衣男子冷冷回答。
“你！”韩芸汐怒了，反问道，“难不成全世界不如你的人，都该打？”
“我韩尘的女婿，技不如人，就该打。”韩尘冷冷说。
韩芸汐他们全都愣了。
“女婿”？
难不成……
“我父亲不是死了吗？”韩芸汐震惊地朝白彦青看去。
难不成白彦青骗了他们？
白彦青被荆棘藤绑了嘴，无法回答，他使劲地摇头，他也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韩沉大手一扬，整个结界居然瞬间就破了，草地蓝天白云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地下庞大的宫殿。
周遭的墙壁镶嵌了夜明珠，把整个宫殿照得亮如白昼。白衣男子消失不见了。
忽然，小东西尖叫了一声，往前面飞窜而去。
韩芸汐他们几个连忙追上，顾七少拽着白彦青也跟着跑过去。穿过几个甬道，他们就进入了一个高耸的殿堂。
这殿堂竟是一座祭堂，一座极其奢华的祭堂，夜明珠和各种眼色的宝石为墙，即便是底板都是宝石镶嵌而成的。
最中央又一座层层而上的高台，高台上立着一架架高大骸骨，不是别的，正是雪狼骸骨。
小东西早就跳到雪狼骸骨去，抱着呜呜哭泣。
这才是真正的雪狼坟呀！
即便雪狼已经变成骸骨，可是，这一具具高高立在祭台上的骸骨，还是令人心生敬畏的，不仅仅是对雪狼的敬畏，更是对大自然的神秘力量的敬畏。此时此刻，韩尘就立在祭台上，立在雪狼高大的骸骨之下。他的白衣不似顾北月的纤尘不染，而是金领金袖，长摆之下绣着金色的图腾，神秘而尊贵。
他无论站在何处，都永远高高在上，冷漠如神，睥睨苍生。
他俯瞰着韩芸汐，冷冷说，“本尊是雪狼族的祭司，当年救你母亲的是本尊的下属，是偶然而已。你既是本尊的女儿，你身上流着的便是血狼族的血统，跟毒宗无关。十年后在祭坛等我，我会教你结界之术。你学会了，就留在这里守坟，修行。”
这话一出，众人皆惊。
他真是的韩芸汐的父亲？可为什么白彦青说韩芸汐的父亲已经被杀了呀？当年……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彦青的反应是最激烈了，他挣扎起来，要顾七少解开他嘴上的荆棘藤。见他有话要说，顾七少犹豫了下，还是解开了。
荆棘藤一抽开，白彦青便冲韩尘大吼，“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说谎！雪狼族是祭司一直都是女人，当年雪狼族的祭司同毒宗联姻，雪狼族早就不存在了，这个世界上只有毒宗，只有毒宗！”
韩尘这才朝白彦青看去，不怒不笑，声音平静得很，他问，“你，是毒宗嫡亲之后？”
“正是！老夫永远三阶储毒空间！”白彦青大声说。
韩尘忽然笑了起来，轻轻一笑，那种高傲，那种轻蔑，真真能让所有人都感觉到自卑。
白彦青仰望着他，理直气壮的心都有些畏惧了。
“雪狼族有光明祭司和黑暗祭司两派，光明祭司以雪狼为崇拜，黑暗祭司以天地为崇拜。光明祭司执掌血狼族一切事务，我黑暗祭司向来不插手世俗之事。当年雪狼被灭，我黑暗祭司远赴玄空大陆寻找噬情之力由来，历经数代人努力，已在玄空大陆占据一席之地，建立狼宗。光明祭司无能，沦落到同毒宗之人联姻，苟且偷生。”
韩尘看着白彦青，唇畔的轻蔑更甚，他身影一幻，便站在白彦青面前，他俯身揪住白彦青的衣领，冷冷说，“你的血统已脏，没资格跟本尊大呼小叫。再不闭嘴，本尊不用噬情之力，一样可以杀你。”
此时此刻，他揪住白彦青衣领的手缓慢地流溢出一股无形的力量来，白彦青立马被震慑得目瞪口呆。
因为，他可以感觉到这股力量正在威胁着他的性命，背后，龙非夜和韩芸汐他们也都非常震惊。
这个男人掌控的力量，必是噬情之力之上，所以他才能杀掉白彦青。
顾七少喃喃低声，“玄空大陆在冬乌族北部冰海之外，那是一个以武为尊的世界……”
韩芸汐没听过那片大陆，龙非夜却是知道的，他也曾经怀疑过噬情之力来自那片大陆，如今看来，他的猜测是对的。
噬情之力在云空大陆算是顶级的力量了，而放在玄空大陆，怕也撑不住顶级，只能说是中等水平吧。韩尘自称本尊，想必他在玄空大陆的狼宗，必定有极高的地位。
白彦青被震慑得心都颤了，可是，他还是忍不住问，“你和沐心到底什么关系？”
难不成，沐心早就背叛了他，跟这个男人有染，所以沐心才会以国仇家恨为借口，拒绝他？
白彦青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当年，他和沐心在一起的时候，曾经偷腥过。可是，沐心自己说的，已经原谅他了呀！难不成，沐心骗了他？沐心用这种手段背叛他？
白彦青越想越窝囊，越想越不甘心，他大吼，“到底怎么回事？你和沐心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你说！”
“呵呵，比你早。”韩尘面无表情地回答。
白彦青惊住了，正要开口，韩尘却揪住他的衣领，狠狠将他丢出去。白彦青撞在墙上，摔落下来已然昏迷。
看似随手一扔，可是，龙非夜他们几个却都知道刚刚那力道不轻。
“吵死了，被他带下去。”韩辰冷冷说。
黑衣人立马就出现，将白彦青拖了出去。
白彦青估计是气疯了，但是，韩芸汐清醒得很，她说，“你说谎，你刚刚明明说救我娘是偶然，现在又说早就认识。到底哪一句是真话？”
如果早就认识，这个家伙怎么厉害，当年为何不救沐心？这么多年了，为何没有找过她？
韩尘没理会韩芸汐，径自往一旁的茶座走去。
韩芸汐既疑惑又气愤，她第一个追过来，认真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既是我父亲，为何我会让娘嫁入天宁韩家？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不管我？你还是个男人吗？你好意思说自己是我父亲？你在暗处看着我们被白彦青欺负，很舒服是吧？”
韩尘看着眼前的丫头，半晌才说出一句话来，他说，“你一点也不像我，更不像你母亲。”
“搞得你很了解我母亲一样。”韩芸汐看似讽刺，实则在试探。
可是，韩尘并不理会她说什么，他自说他的，“丫头，狼族的考验，你算是完成了。你走吧，十年之后再来找我。”
韩芸汐原本还只是试探，一听这话，她的怒火就上来了，她冷冷问说，“你再不告诉我怎么回事，我出去了立马就去玄空大陆，我相信狼族那边的人，一定知道真相！”
韩尘眸光骤冷，“丫头，你在威胁我？”
“不是，我在警告你！”韩芸汐冷冷说。

第1151章 当年的真相
偌大的宫殿，一片寂静。
韩芸汐的警告之声的回声还在宫殿里回想。
警告……
即便是龙非夜都有些担忧，因为，跟韩尘较量过，他太了解这个家伙的势力了。然而，担忧之余，龙非夜依旧非常欣赏自己妻子的脾气和勇气。
他走过去，护住韩芸汐，正要开口，韩尘却大笑起来。
不得不说，这个冰凉凉的男人笑起来还特别好看，顾七少和顾北月在一旁看着，都觉得这个家伙更像龙非夜的父亲一样，至少脾气都是一样的。
“呵呵，你警告本尊？”韩尘问道。
即便韩尘笑了，韩芸汐还是一脸冰冷，面无表情，“是！”
“呵呵，我狼宗的后人，就要有这种胆量！你不愧是本尊的女儿！”韩尘看韩芸汐的眼神，终于露出了满意的色彩。
其实，韩芸汐心底也是有所忌惮的，见这前辈没有跟她计较，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把语气放软，问说，“上一回，他们在祭坛遇到的那个神秘男子，是你吗？”
“嗯。”韩尘承认了。
他在雪狼坟里断断续续修行了二十多年，一离开雪狼坟他就回玄空大陆去，并没有在云空大陆逗留，对云空大陆的种种争斗也没有兴趣。
他是狼宗的宗主，现任的雪狼族祭司，也雪狼族黑暗祭司之后，他的父亲是黑暗祭司，母亲也是雪狼族族人，他拥有最纯正的雪狼族血统。而白彦青则是光明祭司和毒宗嫡亲联姻之后的后人，经历了数代人，白彦青身上的雪狼族血统已经少之又少了。韩芸汐是他和沐心的女儿，所以，韩芸汐拥有了一半雪狼族的血统，比白彦青要正统多了。
确切的说，韩芸汐只跟雪狼族有关系，跟毒宗没有任何关系。白彦青能开启祭坛，正是因为祭坛结界是雪狼族和毒宗一道布下的。但是，深藏地下这个雪狼坟结界，却是黑暗祭司布下的。这是一个任何血液都开启不了的结界，只有精通结界之术者，才能开启。
白彦青之所以能进来，是他故意开启的。
雪狼坟里这个祭台是利用雪狼骸骨布下的一个强大的阵法，这里既是雪狼族对先祖对雪狼崇拜的纪念，也是狼宗后人闭关修行之地。利用雪狼骸骨布下的阵法是一个万毒之阵，里头藏了无数毒针。储毒空间在这个阵法里会完全失效，若想不中毒，必要凭借真本事。
“那你是怎么遇到我娘亲的？你们到底是意外相遇，还是早就认识？”韩芸汐一直纠结着这个问题。
“她是被我的手下救回来的，当时我初到雪狼坟，还不明情况，不知道毒宗还有遗孤存在。”韩尘解释道。
周遭都很安静，韩芸汐忍不住问了一句，“然后呢？”
韩芸汐觉得这家伙和沐心之间应该会有一段很曲折的故事，否则沐心不会嫁到天宁韩家去。
可没想到，韩尘轻咳了两声，语气依旧冰冷，“我的下属解不了她中的媚药，把她带回来……”
说到这里，韩尘又停了下来，此时此刻，龙非夜，顾北月和顾七少三个男人全都盯着韩尘的脸看，他们分明看到了这个冰冷的家伙脸上有尴尬的表情。
“然后呢？”韩芸汐特别较真，又认真问。
“然后……我解了她的媚药，连夜让下属送她离开毒宗。白彦青搜山，杀了那个下属。我不想暴露狼宗的秘密，也不想跟毒宗遗孤有任何瓜葛，所以作罢了。”韩尘解释道。
“再然后呢？”韩芸汐又问，龙非夜想拦都来不及了。
“没然后了，我一心修行，在雪狼坟和狼宗之间来回奔波，也是那日你们开启祭坛结界，我也是偶然路过才留心到你们的。毒宗之事同我狼宗没有任何瓜葛，若不是白彦青利用风名山迷宫囚人，你们又闯入，影响到我外出，我未必会出手，也就不会知道原来你是我女儿……”韩尘又说。
“等等，你刚说你解了我娘中的媚药就放她走，可我娘怎么会怀……”
韩芸汐话到这里，忽然就停住了。
她这才意识到所谓的“解了沐心中的媚药”是怎么一回事。
好一个委婉的说话呀！
韩芸汐朝韩尘看去，韩尘表情依旧冰冷，却有些尴尬地避开了她的视线。
其实，这件事有一个极大的隐情，他是永远都不会说出来的。
玄空大陆并没有媚药这玩意，当年他和下属都是初到云空大陆，都不知道媚药是什么东西。
那个下属并非好心想救人，而是好奇沐心中的毒，就把人给带回去了。他精通毒术，从未遇到解不了的毒，却搞不定媚药这种既是药，又是毒的东西。
他帮沐心把脉把了好久，都还不明情况的时候，沐心就缠上来了。当他明白怎么回事的时候已经迟了，不救只能看沐心死。紧急而又无奈之下，他只能以身救人。
确切的说，他和沐心之间是一个大乌龙。当年他是被下属的好奇心给坑了。
所以，白彦青杀那个下属，他没有出手相救，也没有报复白彦青，而当是那个下属该有的惩罚！
从此之后，他就下令所有下属，不允许插手毒宗，甚至是云空大陆任何事情。
“所以，这些年你没找过我娘？”韩芸汐又问。
“那不过是一个意外而已，若非刚刚听到白彦青说起沐心的事情，我并不知道她叫沐心，也不知道她怀了我的孩子。”韩尘的语气里，还真听不出对沐心有一点点怀念。
韩芸汐原本还有些愤怒，这个家伙坐视不理，原来他也是刚刚才知道她是他的女儿呀！
“所以，你刚刚骗了白彦青，你耍他的？”韩芸汐忍不住想起金执事来，这一招和金执事耍君亦邪没什么区别。
“本尊乐意！”韩尘冷冷说。
韩芸汐暗暗感慨，这家伙看似那么高冷，天知道会不会是个内心闷骚的家伙！当然，这种事她只敢暗暗揣测，不敢问出来。
她必须承认，她这个意外而来的父亲并不是随便可以挑衅的。
“呵呵，伯父，白彦青那种人就该好好骗一骗！”
顾七少忍不住开了口。韩芸汐都还没认爹呢，他倒先喊人家伯父了。
韩尘抬眼看了他一眼，那表情可谓……相当冷漠。
韩尘天生就这脾气，对不感兴趣的人和物从来不会打理，过问。他不仅仅没有追查沐心，而且，面对毒宗的种种动静，他也是冷漠的，从不打听。云空大陆上的事情，他基本都没兴趣！
直到偶然撞见韩芸汐他们开启祭坛，他都没发现韩芸汐是他的女儿，因为毒宗嫡亲之后一样开启得了那个祭坛。
直到白彦青占了风明山，龙非夜在风明山两个出口埋伏来重兵，严重影响到他的出入，他才开始留心到他们的一举一动。
“你都坐视不理了，为何又要开启结界，让我们到这里来？”龙非夜开了口。
“你是怎么远距离就判断出毒素方向的？”韩尘认真问。
若不是韩芸汐这个本事吸引了他，他不会把他们带到这个雪狼坟里来。
顾北月和顾七少都纳闷了，韩芸汐当初说过检查毒素也是储毒空间的功能之一呀。
储毒空间可是雪狼族之物，韩尘怎么会不清楚？
龙非夜却知道真相，他立马替韩芸汐回答，“她天生对毒敏感，嗅得出来。”顾北月和顾七少都狐疑，难不成他们记错了。
韩尘也好奇，“有这等能耐？”
“你不是瞧见了吗，这是我的本事，别人学都学不来！”韩芸汐故作一脸傲娇。
韩尘倒是没多追究，冷冷说，“很好，当得起我狼宗的后人！记得十年之约，届时我会带你认主归宗，你在这里守坟修行，我会把狼宗的秘术交给你。现在，你们可以走了。”
“谁跟你约了？”韩芸汐一脸莫名其妙。虽然这家伙是她父亲，可她真的一点感觉也没有。
“你有拒绝的权力，如果你打得过你妹妹的话。”韩尘冷冷说，“本尊就你们两个女儿，十年之后，谁赢了，谁有权利选择去留。”
“我有妹妹？”韩芸汐很意外，可是想想也不奇怪。韩尘是一宗之主，当然得有孩子。
“是，她目前是玄空大陆新贵榜上第七。算中等水平，十年之后，应该能进得了玄空大陆的高手排位战。”韩尘起身来，要送客。
韩芸汐有点懵，正要拒绝，龙非夜竟帮她答应了，他说，“好，十年之约，不见不散！”
韩芸汐不明白，可是，龙非夜都这么说了，她只能默认。
“来人，送客！”
韩尘的态度依旧冷漠，即便对韩芸汐这个女儿也不见多少感情。韩芸汐心想，或者是因为这家伙对沐心没有感情的原因吧？韩芸汐并不知道，韩尘对她那个妹妹也是冷漠至极的。
“白彦青我们要带走！”韩芸汐突然想起这件事来。无论如何，白彦青都要带出去，交给唐离。
“那人本尊留下了。”韩尘说着，回头朝还趴在雪狼骸骨上的小东西看去，冷冷说，“毒兽你带走。”
雪狼毕竟是雪狼族崇拜之物，他没好拿来研究，但是毒蛊人他倒是可以留着慢慢琢磨。迷蝶梦化成的九颗毒泪为何能破解毒蛊人之人，当年雪狼吃下去的毒药草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能让雪狼不死不灭，这可是雪狼族一直没有解开的谜。
“小东西！”韩芸汐一喊，小东西立马朝她跑过来，生怕被丢下。
韩芸汐抱住小东西之后，寸步不让，“白彦青是我们囚住的，不能留给你！还有，九颗毒泪是我的，请还给我！”
韩尘也不强夺，他冷冷说，“白彦青和毒泪，本尊用一个人跟你换，如何？

第1152章 龙非夜的条件
拿一个人跟她换？
韩芸汐非常意外，这位“父亲”手上有什么人值得她交出白彦青和九颗毒泪呢？白彦青不值钱，九颗毒泪，可不能说换就换的！
“什么人？”韩芸汐问道。韩尘的态度冷，她也一点不温和。
“之前有个姑娘掉到火海里去，本尊巧好路过，心情不错，随手就救了。”
韩尘说得云淡风轻，韩芸汐他们却都倒抽了口凉气，韩芸汐焦急不已，脱口而出，“是宁静吗？是宁静吗？”
韩尘挑眉打量着他们，除了龙非夜还是冷静的之外，顾北月和顾七少都面露惊喜。顾北月还算好，就是顾七少这小子让一眼就能让人看穿他心中所想，至于他的女儿韩芸汐，简直就忘形了。
这几个年轻人，他终究还是最满意龙非夜，也幸好他的女婿就是龙非夜，换成别人，他还真不想认。
韩芸汐这丫头别的本事好不好不说，选夫君的本事还是极好的。
见韩尘迟迟不做声，韩芸汐紧张得心跳都快停止了。她平常不是这样子的，而是这件事对于他们来说，太重要了！
她实在忍不住，冲到韩尘面前去，怒声，“到底是不是宁静，你快点说呀！快说！”
“臭丫头，多跟你夫君学一学。本尊今日要拿宁静威胁你，你必是束手就擒。”
韩尘一边说，一边朝侍卫招手，没一会儿，侍卫就从黑暗里，扶着一个女子走出来。
这个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宁静！
她的衣服很脏乱，但是明显整理过，头发也整理得整整齐齐的。之前中的毒全都解了，气色似乎也不错。
她一见到韩芸汐他们，就冲他们笑。
韩芸汐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却又不敢不相信，她惊喜，激动得差点尖叫起来。她冲过去，一把就将宁静抱住了。她的眼睛全都湿了，没有哭出声，却分明已经落泪。
“宁静……宁静，你知道吗？唐离他……他……”
韩芸汐哽咽不成声，宁静急了，“唐离他怎么了？”
一提起唐离，韩芸汐就泣不成声了，“唐离他……他很好，他就是想你了，很想很想你。”
宁静这才放心，她抱紧了韩芸汐，但是，她很快就放开朝韩尘看去，“公主，是这位大侠救了我。”
韩芸汐的情绪平复了不少，她连忙将宁静推到身后去，“你别说话。”
宁静终于意识到气氛不太对劲，也不敢多言。
“你要白彦青做什么？要九颗毒泪做什么？”韩芸汐冷冷问。
“废话那么多作甚？你换不换？“韩尘冷冷反问。
韩芸汐这才意识到他们还在地宫里，依旧受制于人。而且，这个家伙也太强大了，即便不是在地宫里，他们一样奈何不了这个家伙。
韩芸汐忍不住在心里抱怨，既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他干嘛跑这里来惹出那么多事！
就在韩芸汐抗衡不了韩尘，又不甘心的时候，龙非夜开了口，“前辈，就宁静一人换白彦青和九泪，这未免有失公允？”
刚刚交手的时候，龙非夜就知道这位前辈还是有君子风度的，否则，他即便不中毒，也必是中伤。
“呵呵，你还像要什么条件，干脆点。”韩尘一眼就看穿龙非夜的心思。
龙非夜大笑，“前辈既是爽快之人，那晚辈也就不客气了。晚辈望狼宗能保云空北方安定二十年，玄空之人不犯我云空北疆！”
玄空大陆以武力位尊，理字在那边行不同；云空大陆则是权谋为尚，讲究的是秩序和规则。
论武力，云空大陆胜不过云空大陆，但是，论秩序论文明，玄空大陆必不如云空大陆。
无论哪个世界，都是强者的世界，但是强者并非单单是武力之强。两片大陆只是秩序不同而已，并没有什么高低之分。
既然狼宗的人能到云空大陆来，那就说明将来玄空大陆其他人也能到云空大陆来。一旦来的人多了，势必会影响云空大陆的正常秩序，甚至威胁到云空大陆的统治。韩尘前辈是一宗之主，他的女儿十年之后可入玄空的选手排行榜，那就说明狼宗在玄空大陆必是一个极强的势力，而且，韩尘这位宗主，势力绝不容小视。
如果有狼宗的守护，至少狼宗不败，玄空大陆的武者就不敢打云空大陆的主意，他能省去很多力气，云空北疆的老百姓也能免去很多战乱之苦。
并非龙非夜没有野心，他很早很早就同韩芸汐说过，世界很大。他有野心，也有势力去闯荡一片属于武者的世界。他早就知道冬乌族之外，冰海北岸又一片武力强大的大陆。
但是，他至今没有涉足之心，不为别的，只因为云空大陆还未和平，还未强盛。他还有很多很多事情要去做，他不能让云空大陆的老百姓一直处于战乱之中。
而他自己，也有很多私事要做。韩芸汐怀孕了，他希望自己能抽出更多的时间陪伴这个女人，而非让她陪着他奔波劳累。
十年或许也不够，但是二十年一定够！
一定足够让他建立去云空大陆最新的统治，最新的秩序，充盈国库，养出一支强大的军队，也足以让他栽培出几个出色的儿子了，创立一个全新的皇朝家族来。
或许是他自己，或许是他皇族的后人，一定能征服那片土地，甚至更远的国度。
一个人的力量必是有限的，可是，一个家族的力量却可以战胜时间，战胜空间，可以无限的强大，无限的延伸！
龙非夜的心很大，也很远！
“守你云空北疆？”韩尘若有所思地想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年轻人，你的心比老夫要大多了！”
龙非夜有些意外，没想到韩尘竟能看透他的心思。
“不知前辈意下如何？”龙非夜问道。
韩尘却朝韩芸汐看去，“丫头，你觉得呢？”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复杂，龙非夜都这么说了，她能不答应吗？
“好吧……”她只能答应。
“这里的事，本尊不希望你们向外透露半句。还有，本尊要在此地修行三年，你们没事少到这片山林来！”
韩尘说着，也不给龙非夜他们说话的机会，冷冷说，“来人，送客！”
黑衣人立马来带路，韩芸汐他们也没想多待，然而，就在他们到门口的时候，韩尘突然含住，“等等。宁静，在悬崖上拉住你的那个小丫头叫什么名字？”
“苏小玉。”宁静答道。
“你要做什么？”韩芸汐对这“父亲”很戒备。
“那丫头是一棵好苗子，劳烦带个话，想拜师的话，三日后到风明山顶等本尊！”韩尘冷冷说。
韩芸汐回了一声冷哼，掉头就走。
韩尘却说，“龙非夜，有劳了，多谢！”语气虽然冰冷，可用词还是客气的。
“好！”龙非夜爽快答应。
结界已经破，韩芸汐他们在黑衣人的引路之下，回到了迷宫。黑衣人折回去之后，他们齐齐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地上什么入口都没了，结界似乎又重新被建立起来。
不得不说，这一切就像是一场梦。
但是，好端端站在身旁的宁静，让他们并不愿意这是一场梦而已。
“龙非夜，你为何答应他？九颗毒泪落到他手上，天知道他想做什么？”韩芸汐急急说。
“他若有心要九颗毒泪行恶，那些东西怕是早落入他之手。”龙非夜淡淡说。
顾北月也认可，“公主，这位前辈并不理会云空俗事，九可毒泪落在他手上，亦是安全。他救静小姐之事，还不清楚我们的身份，他必不是为得到白彦青而救人的。留下白彦青，看样子也是偶然之举。”
“毒丫头，我们找那些毒泪也是为了对付白彦青，白彦青都落他手上了，咱们要那些毒泪也没什么用处了！”顾七少说道，“何况，龙非夜还讨了个大便宜！值了！”
顾北月笑着点头，“正是，殿下英明！若有狼宗保云空北疆，云空必可安定二十年。若是十年之后，公主能赢得选择权，继承狼宗宗主之位，将来殿下和公主必可开疆拓土！”
“等等！继承狼宗宗主之位？”韩芸汐打住，难不成是她怀孕了，变傻了吗？还是对突然冒出来的“父亲”有本能的排斥？为何她没想到那么多呢？
龙非夜已经蹙眉看着韩芸汐很久了，见韩芸汐似乎缓过神来，他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刘海。
“傻！韩尘是狼宗宗主，亦可以自由往返云空和玄空，在雪狼坟中修行，亦是进出自由！你怕什么呢？他让你妹妹跟你比试，必是要选狼宗宗主继承者。”龙非夜问道。
韩芸汐这才彻底弄明白韩尘的话中之话。
她估计是被药王老人和丹药老人之前的要求吓着了，并没有细想，只当韩尘要她永远守在雪狼坟里。
韩芸汐醍醐灌顶，“我突然有个父亲还是不错的呀！”
这时候，宁静在一旁听着总算弄清楚情况了，她说，“公主，原来那位前辈是你父亲？他为救我手臂被烧伤了。他手下的人待我也很客气，没有恶意。我们先出去，我想见见唐离，跟唐离一道来道个谢。”
唐离……
提起唐离，大家的眸光也都有些暗淡。龙非夜淡淡说，“先出去吧。”

第1153章 还是偏心亲生的
龙非夜他们离开了迷宫，韩尘却坐在高高的祭台最下面的石阶上，抬着手臂让黑衣侍卫上药。
这手臂上的伤，却是为救宁静而烫伤。
“主子，早要救那人，你何必等到人掉下去了才出手？”帮他上药的是一个老仆人。
韩尘，也就跟这个老仆人能聊上几句吧，其他侍从除了禀告事情之外，一年都未必能跟他聊上一句。
“那个丫头是个好苗子，不过是试探她罢了。”韩尘望着前面的黑暗，即便和最亲近的仆人聊天，他的脸，他的眼依旧都是冷的。
不是那种凌厉的冷冽，而是冷漠，无情无欲的冷漠。除了练功之外，他还真的没有什么七情六欲。
哪怕是留在狼宗替他掌事的那个女儿韩香，也不过是抱养的。这个秘密，除了他，就生怕的老仆人知道。他至今没有婚娶，对外对内都生成孩子她娘不幸早逝，为此，狼宗的家祠里还立一块老仆人捏造出来的女人的灵位牌。
不为别的，只因为他只对武学有兴趣，对女人没兴趣，连找个女人来摆设在家中都不愿意。
只所以选择抱养女儿，而非儿子，正是因为万一抱养的女儿若没有习武的天赋，他还有选择一个武力强大的女婿的机会，至少能为狼宗将来多争取一份保障。若是抱养了儿子，也就失去了机会。在他眼中，男人才是真正的武力强者，女人终究不适合武力。他抱养的女儿韩香今年十五岁，天赋却出人意料的好，而且非常勤奋，如今的实力已不容小视。
但是，当他在结界中看到龙非夜的噬情之力，还有龙非夜对奇门遁甲之术惊天的天赋时，他就知道，龙非夜正是他想要的女婿。
龙非夜的噬情之力和韩芸汐的凤之力，在他面前算不上什么，可是，放到玄空大陆去，放到同龄人里去，绝对是中等水平的高手了。玄空大陆尚武力，而真正拥有强大武力，算得上顶级高手的都是上了年纪的人。
他估计十年之后，韩香二十五岁能进入玄空大陆的高手排位战，却也只是有资格进入而已，要拿到名次，只能成为普通高手。她要拿到名次成为中等高手，最少也有再过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都拿不到。
而他，是玄空大陆至今唯一一个三十岁之内就拿到高手排位战名次，成为中等高手的人。今年他三十九岁，已是排位之前五的顶级高手。
不得不说，龙非夜非常聪明，要他守云空北疆，还真是选对人了！有他狼宗在，玄空大陆绝对没有人敢侵犯云空大陆！
龙非夜和韩芸汐二人都还不到三十岁，就已经掌控了噬情之力和凤之力，比起他当年来，分毫都不逊色。
“那宗主试出什么了吗？”老仆人无奈地问，他都忘了自己多少年没见宗主受伤了。这回居然会为了试探一个小丫头。那丫头难不成真是奇才？
“不算奇才，但那脾气适合练武。”韩尘冷冷说。
仆人无话反驳，宗主的心思和普通人不一样，别人选弟子天赋最重要，宗主选弟子却分男女，男的要有天赋，女的则看性子。
这么多年了，就没有那个男孩子能入宗主的眼，倒先有女孩的性子能入宗主的眼了，他倒想看看，那位苏小玉是个什么脾气的孩子。
“宗主，你让芸汐小姐和香小姐十年后比试，未必也太偏心芸汐小姐了吧？”老仆人还是比较关心这个问题的。
芸汐小姐拥有噬情之力，又有莫邪宝剑，已算是中等高手，而香小姐估计得十年之后才能称得上普通高手呀！十年之后，芸汐小姐必会更强的，除非她不要，否则宗主之位非她莫属。
也不知道韩尘听到老仆人的抱怨没有，他并没有回答。
老仆人忍不住抱怨了一句，“终究是偏心亲生的！可怜了香小姐。”
韩尘忽然回头看来，那眸光冰冷得连习惯他的老仆人都毛骨悚然，连忙退到一旁去，不敢再出声。
他真的不明白，这么冷性情，无情无欲的人当年怎么会……怎么会以身帮沐心“解毒”。
韩尘坐了片刻之后便起身来，走入黑暗中，穿过暗道，走进了关白彦青的密室。他一进去，所有把守的黑衣侍卫便都自觉离开。
白彦青被龙非夜折腾成重伤，又得知了韩芸汐的生父如此强大，他早就身心俱疲了，他无力地跪坐在地上。
但是，韩尘一进来，他还是抬起了头来，他大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沐心会选择你？”
“你不姓白，你真名叫什么？”韩尘对沐心还真兴趣不大。
毒宗禁地这片山林在古时属韩城，雪狼族先祖便以“韩”为姓，毒宗姓“韦”。“韩”中有“韦”，雪狼族舍弃了族名，而毒宗舍弃了姓氏，从此便有了毒宗韩氏。白彦青应该也是姓韩的才对。
“你告诉我，沐心为什么会选择你，为什么？你们当初到底是怎么认识的？”白彦青至今都还不明真相呢。
“你姓韩，所以……沐心找了韩从安？还是因为我也姓韩，她才找韩从安？”韩尘好奇的是这个问题。
白彦青愣住了，“你……你什么意思？”
白彦青原本确实姓韩，他的原名是韩骢。白彦青是他到邪剑门之后，顶替了原本邪剑宗的弟子，冒用了其姓名。
韩尘冷笑了笑，“那个女人应该还是喜欢你的。呵呵，自作孽不可活。迷蝶梦如今在本尊手上，你要是不想多受折磨，就安分点！”
韩尘说完，也不管白彦青吼叫，转身就走了。
“你说什么？你什么意思？沐心跟你说什么了？”
“韩尘你回来！你给我回来！沐心当年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韩尘，当年沐心中的媚药是阴阳之药！你们都不是自愿的，对不对？对不对？”白彦青大吼。
他被韩尘几句话搞得彻底凌乱了，他已经无法判断沐心当年和这个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有旧情，还是因为药性才在一起的。
韩尘戛然止步！
当年初到云空大陆，不懂媚药那玩意，可是，在云空待了这么多年，他对别的没兴趣，对云空的毒和药兴趣却极好，平素没练功的时候就都待在密室里琢磨医药学。
阴阳之药是什么东西，他当然懂！那是一种双向的媚药，只要一方中了，药性发作的时候，接近她的异性必会受其传染，无法自控。
韩尘缓缓眯起了冰冷的双眸，原来真相是这样！
这么多年来，他虽然对沐心的事没有多少兴趣。虽然和沐心纠缠过一次，可这辈子至今也就那一次，至今对男女之事依旧是一窍不通。他回想起当年来，总以为是自己太过年轻，不谙世事，面对沐心火一样热情的纠缠把持不住。
如今才知道，原来是药性的原因。
韩尘折了回去，亲自堵上了白彦青的嘴，他没有回答白彦青任何一句话，而是赏了白彦青一脚。
一脚踹在了白彦青腹下最薄弱之地，这一脚之狠……足以让白彦青断子绝孙呀！
白彦青立马就瘫在地上，疼得冷汗直流。
韩尘面无表情地离开，发现自己当年并非无法自控而是被药效所害，他竟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昏暗中，他丰神俊朗的脸依旧冷漠，真真就像是一个无欲无求的黑暗祭司……
这个时候，韩芸汐他们已经走出迷宫了。
徐东临，楚西风，楚天隐和百里茗香他们全都跑了过来，见到宁静，他们又意外又惊喜。
“静小姐……静小姐你没死！”一贯稳重的百里茗香都惊叫了起来。
“唐离呢？”韩芸汐比宁静还着急地问。
宁静倒是安静，刚刚一路走出来都迫不及待想见到唐离，可是，真正出来了要见到他了，她居然会紧张，会胆怯？
她无法形容这种心情，就只记得和唐离大婚那日，她坐在轿子里也曾有几个瞬间，也是这样紧张和胆怯的。只是，那个时候被她硬生生给忽略了。
“公主，唐离和苏小玉都在医学院，唐离……”徐东临正要说下去，韩芸汐却打住了，“那赶紧回医城！你们都撤了吧。”
“公主，白彦青呢？”楚西风忍不住问。
想起龙非夜答应韩尘，不透露狼宗的秘密，韩芸汐便回答，“死在里头了，被迷蝶梦毒得尸骨不存！你们都撤了吧，留几个人为在山下，以后闲杂人等不许进山！”
一听白彦青被迷蝶梦所杀，大家都惊喜也没多怀疑。
韩芸汐和顾北月也都担心着宁静待会见到唐离痴傻的样子，会是什么反应。
龙非夜却注意到了顾七少的异样，顾七少打从出迷宫之外，整个人就都不对劲了。
影卫抬了肩舆过来之后，韩芸汐陪在宁静身旁，顾北月则和楚西风，徐东临一道走路，一路安排撤兵的事情，还打听这几日云空大陆各地的情况，尤其是北历。
龙非夜则难得和顾七少走在一起，他冷冷问，“你怎么了？”
顾七少慵懒懒地躺在肩舆上，一副大爷姿态，转头朝龙非夜看去，“什么怎么了？”
龙非夜又打量了他一眼，声音更冷，“你到底怎么了？”

第1154章 唐离，我回来了
顾七少怎么了？
顾七少就是觉得饿，浑身没什么力气，不再像以前那样再疲惫，受再重的伤休息一下就又可以活蹦乱跳，精神抖擞。
他看似慵懒懒地靠在肩舆上，其实是很无力。他特别想睡一觉，找个阴凉的屋顶，好好的睡上一觉。
他回头朝龙非夜看了一眼，嘴角依旧咧出灿烂的笑容，“啧啧，尊敬的太子殿下，你啥时候也会关心人了？”
龙非夜冷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也不再多问，靠回肩舆上去，仰头望向高高的蓝天。
秋日的天空，万里无云，格外的高远。
顾七少也仰头望向蓝天，他唇畔噙着极好看的笑意，他笑着笑着，忽然就洒脱不羁的高声唱起山歌来：“唱山歌，这边唱来那边和；山歌好比春江水，不怕滩险弯又多……”
大家立马都朝顾七少看过来，顾七少唱得更大声，更开心。
一路上有顾七少的山歌，热闹了很多。
韩芸汐留心到，宁静并不怎么开口说话。她的门牙没了，这件事苏小玉提过两句，没有细说。但是，大家都知道是白彦青所为。若不是韩尘留下白彦青，韩芸汐估计自己一定会破戒，狂虐白彦青出这口恶气的。
人是留给韩尘，但是韩尘会要在凤明山地宫里待三年，她自然会时不时派人来“关心关心”白彦青的。
毕竟关乎了宁静的自尊，大家看到宁静都当没发现，没有过问。韩芸汐坐在宁静身旁，一路上都寻思着回头一定要寻个大夫帮宁静瞧瞧。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中国医学史上，早在汉代就有治疗蛀牙的办法，而早在唐代就有补牙的办法。在唐代的医典《新修本草》里有关于用汞合金充填牙齿的明确记载，而这项技术到了宋代已经成熟了，在宋代已经有专科的补牙镶牙大夫出现。
云空大陆的医学绝对比中国古代医学要发达很多，甚至有些医术都超越了现代的水平。韩芸汐相信有顾北月在，一定能找到帮得上忙的大夫来。
一路下山，回到医学院的时候已经是三更半夜了。一如离开的时候，他们回来的时候也没有惊动太多的人。
顾七少从肩舆上懒洋洋地站起来，龙非夜冷眼打量着他，“没你的事了，你可以走了。”
一旁楚西风已经侯着了，回来的路上殿下交待得很清楚，要他送顾七少回房，守着等顾北月过去。
“救宁静老子也出了一份力，好歹让老子瞧瞧唐离那小子夫妻团聚呗？”顾七少说着，先跑院子里去了。
“殿下，那家伙还能跑，应该没什么大碍。”楚西风多了一嘴。
见韩芸汐他们往院子里走，龙非夜也没多作声，紧随其后而去。
宁静一到院中，就傻眼了。
院中，满满的全是影卫，唐离的房间门窗全都用木板加固，封得死死的。影卫在龙非夜身旁低声，“唐门主昨儿半夜硬是要回唐门去，属下拦不住，只能出此下策。”
龙非夜点了点头，无比缄默。
这一幕，和当初在三途黑市是多么相似呀！可是，至少当初唐离还是理智的，如今……
宁静回头朝韩芸汐看过来，不解地问，“公主，我们……我们没走错地吧？唐离……唐离呢？”
一路上没说，到了这个时候，也不得不说了。
韩芸汐心口堵得难受，半晌都说不出话，最后还是顾北月开了口，“静小姐，唐门主误以为你葬身火海，悲伤过度……有点……”
“唐离真在里头？”静静忽然打断，“你们把唐离关在里头？”
“静小姐，唐门主他……”
顾北月正要直说，宁静却怒声，“开门！你们关他做什么？开门！”
韩芸汐亲自开了口，宁静立马冲了进去。
屋内，唐离独自一人坐在榻上，低着头，似乎在喃喃说着什么。宁静都站到他面前了，大家也都跟进来了，动静极大，可是，他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无动于衷。
宁静惶恐了，她小心翼翼地喊他，“唐离……”
唐离没有回应，宁静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回头朝韩芸汐看过来，不解，迷茫，慌张，害怕全都写在脸上。
“我们追到悬崖边的时候，就只看到苏小玉。他误以为你坠崖身亡，人就……就傻了。”韩芸汐哽咽地说。
“傻了……”
宁静的眼泪忽然就流了下来，她缓缓回头朝唐离看去，无法接受自己听到的，“阿离，傻了？”
“那个话痨，那个成日在她身旁叽里呱啦说个不停的阿离……不乖乖待在唐门，成日找她谋划到处游走的阿离……那个总是三更半夜被她奴役去煮红豆粥，从来没有半句怨言，还心甘情愿得很开心的阿离……傻了？”
宁静在塌前跪了下来，她拉着唐离的手，泪如雨下，“唐离，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可是，唐离还是无动于衷，三魂七魄好似被抽走了，就剩下一副皮囊，傻乎乎地，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声音很轻，轻得连他自己都听不到。
“唐离！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宁静哭出声，使劲地想捧起唐离的脸来，让他看一看她。
可是，不管她有多用力，都捧不起他的脸上，他的脑袋就那样耷拉着，像是永远都不会抬头了。
“唐离……我回来了，我回来了，你看看我呀！”
“唐离，我求求你看看我呀……唐离，你……你不要我了吗？”
“你怎么可以不要我……怎么可以？”
宁静哭得肝肠寸断，她双手抱着唐离的脸，使劲推使劲推，就是推不动他。
韩芸汐他们几个站在一旁，韩芸汐的眼睛早就湿了，恨不得过去帮宁静一把，帮她把唐离的脑袋抬起来，可是，抬起来又如何？
唐离不清醒，看到宁静又如何？
顾北月早往右边墙上看去，而顾七少看着左边的墙，两人的表情都是缄默而沉重的。至于，龙非夜，他并没有进来，就站在门口，靠着墙，闭着眼睛。
宁静越看越大声，越哭越凄惨。
她推不动唐离，也不推他了，她站起来，抱住唐离的脑袋，紧紧地抱住他，让他埋头到她怀中。
她没有放弃，她依旧倔强而执着，她说，“唐离，我饿了……我要吃红豆粥。你去煮，马上去。”
当初，在唐门的无数个夜晚，她都是这样，用命令的语气，指使唐离去煮红豆粥的。
“唐离，我饿了，你去！你快去！”
她大声地催他，甚至将他推开了。
即便早已泪流满面，她却还是像以前的每一次那样，颐指气使地命令他，“唐离……你快点去！我快饿死了！你还磨蹭什么呀？”
“唐离，你再不去。今天晚上就到外头去打地铺，你别想上我的床！”
“唐离，快去！你去不去？你去不去……”
倔强到最后，坚强到最后，宁静终究是崩溃了，她的声音都颤了，泣不成声，“唐离，我求你了……我求你了。我想吃红豆粥……阿离……你去煮红豆粥好不好？好不好？”
“唐离，你饿不饿……我煮给你吃好补好？”
“唐离，唐离你应我一声呀！你到底怎么了？唐离……你不要这样吓我好不好？”
……
宁静的泪已决堤，就在这个时候，唐离缓缓地抬起头来，木讷讷地看着宁静，嘴里已经在喃喃着。
见状，大家都紧张起来。宁静又紧张又惊喜，她手足无措地抹掉眼泪，拉住唐离的手，“唐离！唐离你看看我，我是宁静！唐离……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宁静，我回来了呀！我没有死，我回来了……”
唐离就只是看着她，无动于衷。宁静看得很清楚，他虽然看着她，可是眼神却是空洞的，空洞就像是无底洞，空荡荡除了黑，什么都没有。
宁静就像是跌入了这无底洞，渐渐被绝望感包围。
她看着他，泪不止，却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然而，她渐渐安静，唐离的喃喃之声却渐渐大了。宁静连忙凑过去听，小心翼翼地靠近，呼吸都屏住了，认真听，听他说什么。
不听还好，这一听，宁静就彻底失控了，她紧紧地抱住唐离，嚎啕大哭。恨不得把自己哭碎在他怀中，在他心里，在他生命里。
唐离方才至今，一直在重复地喃喃自语着，“我想静静……我想静静…韩芸汐受不住，转身，逃出门外。她什么都没说，就扑到龙非夜怀里去，紧紧地抱住他。
顾北月和顾七少他们也随后都走出来，顾北月重重地叹息，亲自将门带上。
“白彦青！都是白彦青！”
韩芸汐又伤又气，“我现在就去找韩尘拿迷蝶梦，我要杀了白彦青！”
韩芸汐气脸都白了，龙非夜连忙拉住，冷声，“孩子！”
韩芸汐这才想起自己已经是个孕妇了。
“公主，别动了抬起！你杀了白彦青也无济于事，心病总需心药医。静小姐就是唐门主的良药，也是唯一的药。”顾北月认真说，“说不定时间久了，唐门主就恢复了，或许，明早唐门主就恢复了。公主，别太担心。”

第1155章 后会无期
顾北月这位云空大陆最权威的大夫都这么说了，大家的心情多少有些放松。
韩芸汐吐了口长长的浊气，让自己冷静，她确实不能再动胎气了。
“时候不早了，都散了吧！有什么事明日在议！”龙非夜冷冷说，低声吩咐徐东临，“明儿一早把任四小姐请过来。”
把白彦青这颗最大的毒瘤收拾掉，接下来的事情虽然还很多很杂，但是，龙非夜完全没有让韩芸汐插手任何事情的打算。虽然冬天还没到，但是他都已经在考虑是不是要把她送到江南梅海去养胎了。
“你先回屋，我处理点事就回去。”龙非夜低声说。
韩芸汐还是很乖的，摸着肚子，点头答应。她心里是这样想的，得好好睡一觉，养足了精神，让任四小姐再好好帮她看看，养几日之后，她就必须开始忙碌起来，她还好多事情没做呢。
人都散去了，顾七少窜上屋顶也不知道往哪里去。
龙非夜却立马示意楚西风追过去，顾北月早瞧出端倪，他低声，“殿下，七少可能失去莫邪剑魂，加之荆棘藤耗费了他太多精血，情况不是很好。在结界里我就把过脉了，没发现什么异样，且让他歇几日再看清楚。”
“此事交给你了，还有唐离。”龙非夜认真说。
虽然刚刚离开迷宫，但是，他真是一刻都不能闲着，他回头就对徐东临说，“把这几日的信函全都送到侧厅去，还有让负责北历那边的探子尽快过来。
“是，殿下！”
徐东临都要走了，却又折回来，“殿下，有一事比较紧急。”
龙非夜止步，刚要走的顾北月也回头看了过来。
“穆清武还被困在迷宫里，还有……端木瑶下落不明，极有可能也在迷宫中。”徐东临认真说。
“找人去把穆清武带出来。”龙非夜冷冷说。
“那……端木瑶呢？”徐东临怯怯地问。
龙非夜一声没坑，转身就走了，徐东临知道，殿下的意思是……管她去死！
见龙非夜的背影消失在院外，顾北月这才走过来，“徐侍卫，这个迷宫不易出入，还是我走一趟吧。你们也忙了几日，都歇一歇吧。”
“这……属下跟你去吧？”徐东临说道。
“不必，我速去速回。”顾北月这“速去速回”四个字让徐东临无话可说。
夜渐深，唐离的屋子门窗紧闭，此时此刻，无论宁静哭得多伤心，无论唐离还认不认得她，至少，从这一夜起，他们都会相互陪伴在身旁的。
韩芸汐洗簌了一番，洗去了迷宫里的霉气，一身清爽，躺在床榻上，一边等龙非夜回来，一边琢磨着几件事情。比如帮宁静找牙医，比如要不要让苏小玉去拜师……
她等着等着，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若是以往，龙非夜不来，她是不会睡的，可是此时肚子都大了，不嗜睡是不可能的。
龙非夜就在侧屋，见婢女灭了她屋里的灯，他就知道她睡了。他也安心处理累积成小山的信件。
百里茗香和苏小玉都还在睡梦中，并不知道主子们都回来了。
顾北月很快就又折回到迷宫入口，他在入口处站了片刻，回忆着他们是在哪个地方遇到穆清武的。
也不知道穆清武是原地不动，还是在迷宫里走丢了。
顾北月很快就回想起那个石室，他到石室之后却发现那个石室已经空了。
无奈之下，顾北月只能拖着疲惫的身体，满迷宫地找。幸好，他并没有找太久，他在另一间石室里看到了穆清武。
穆清武坐着发呆，一见顾北月进来，顿是大喜，“你们逮住白彦青了？”
顾北月瞥了一旁的干粮一眼，淡淡而笑，“幸好少将军找着干粮，要不，这会儿我该过来收尸了。”
“应该也就几日，就算没粮食，我也不至于那么弱。”穆清武认真说。他在原本的石室等了很久，后来肚子实在饿就凭着记忆走到原本关押他的石室，这里还有白彦青侍从留下一些干粮。他原本想回那个石室的，可是一出门却忽然分不清楚左右两个方向，他只能原地不动了。
“少将军就笃定我们会来找你？”顾北月还是微笑着。
“一定会！”穆清武犹豫了片刻，认真说，“公主并非无情之人。”
“少将军，白彦青被杀了。公主他们也都走了……”
顾北月话还未说完，穆清武就打断，“白彦青不是不死之身吗？怎么……”
“公主和殿下自有办法，这个……少将军不需要知道。”顾北月坐了下来，有长聊的打算。
穆清武还是识趣的，他没有再追问白彦青的事情，而是焦急地问起另一件事。
“顾大夫，我父亲，穆家军现在是什么情况？天安国是不是降了？”
白彦青给他看的那一枚虎符，他很肯定是父亲的。只是，白彦青说的那些荒唐的话，他绝不相信。
顾北月轻叹，“少将军，我是专程来同你说此事的。公主和殿下不会再过来了。”
穆清武一下子就安静了，顾北月凝重的神色让他非常不安。顾北月将穆远博被白彦青威胁，以屠城为要挟，引公主去天安皇都一事全都说了出来，当然也包括龙非夜屠杀离族穆家一事。
穆清武听得目瞪口呆，迟迟都缓过神来。
“少将军，你父亲和妹妹都已不再人事。穆家的人都是在下亲自安葬的，在下也只能保证他们没有尸首异处。望，节哀。”顾北月淡淡说。
穆清武忽然起身来，冲到门外去，一拳头砸在石墙上，硬生生将石墙给砸出了一个大洞。
他回头朝顾北月看过来，怒吼，“为什么？”
顾北月平静如故，“少将军，这是离族该有的报应。少将军怨殿下也罢，恨殿下也罢，这都已是事实。有屠城之心者，殿下就算不杀，天下人亦会杀之。少将军是明白人，还望看开。”
“我看不开！”穆清武大吼，眼眶都湿了。
他还盼着想着，公主和殿下来救他，他就回去说服父亲和龙天墨投降。可谁知道，一夜之间事情会变成这样！
穆家真的是离族之后，他自己也成了自己最不屑的离族之后！父亲没了，妹妹没了，穆家也没了！就剩下他一个人，成为天下公敌！
穆清武对着墙壁跪了下去，整个人颓废地瘫着。
顾北月眼底掠过丝丝怜悯，他在天宁和穆清武解除颇多，也算是了解穆清武的为人了。若非如此，他今日不会亲自来，更不会独自一人来。
他走过来，在穆清武身旁蹲下，将穆清武拉过来靠在自己肩上。
他的肩看似单薄，却可以承受得煮这个世界上任何压力，哪怕是比山还重的压力。
穆清武靠在他肩上，肩膀都颤了，或许是已经哭了吧。
顾北月就像是个兄长，语气温和却不失力量，“少将军，天安皇城的老百姓不许穆家人入土，只许火葬。在下把穆家人真正的尸骨全葬在天皇皇城西郊李家山山腰上，立了无字碑。离族之人还有逃散者，殿下将来或许不会追杀，或许……一个也不会放过。在下现在送你下山，出医城。回头告诉殿下和公主，你误入机关，死在迷宫里。如何？”
穆清武猛地抬头看来，认真问，“顾北月，你就不怕我将来着急离族之人，举兵造反，为族人复仇吗？”
“你不会。”顾北月很肯定。
穆清武正要说，顾北月却又道，“你也报不了仇。离族，失的是人心。”
光明磊落的穆清武，如何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呀？
他看着穆清武，许久都没有说话。
“少将军，你且当……当年公主路过那条巷子，并没有注意到你，没有救你吧。”顾北月淡淡说。
穆清武忽然大笑起来，“我宁可如此！宁可如此！”
当年，公主如果没有救他，解他身上的毒，他早就死了！就不必经历那么多，知道那么多。心，也就不会那么痛了！
顾北月轻轻拍了拍穆清武的后背，很快就放开了他，起身来。
“既宁可如此，就让它如此吧。少将军，天快亮了，走吧。”顾北月平静地说。
穆清武闭着眼睛，沉默了一会儿。待睁眼时候，已不见眼中泪光。他跟着顾北月出了迷宫，一路到了医城城外。
“顾大夫，多谢了！后会……无期！”穆清武拱手，弯腰行了个大礼。
一如当初，他和顾北月登门秦王府，拜谢秦王妃救命之恩那样，行了一个极大极大的礼。
“后会无期。”
顾北月看着穆清武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才转身回医学院。
他一回来就遇到龙非夜喝茶，韩芸汐也已经起了，陪在一旁。
“殿下，公主，早呀。”他笑道。
龙非夜亲自为他倒了一杯茶，示意他做，淡淡问，“你来回一趟，花了一夜的时间？”
显然，穆清武的瞒不过龙非夜，韩芸汐似乎也知道了些什么，没做声。
“穆清武误入陷阱，死了。他随手葬了，再回来。”顾北月说道。
龙非夜和韩芸汐都没做声，龙非夜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催促仆人去把任四小姐请来。
他们不多问，必是不会再追究，顾北月也就不多言了。
任四小姐没到，百里茗香和苏小玉倒是先到了。

第1156章 肥水不流外人田
百里茗香和苏小玉一听说主子们回来了，就兴奋地跑过来。
可是，在院外看到龙非夜冷着脸坐在那儿，两个人便都不敢太造次，连走路都慢了下来。
苏小玉瞄了百里茗香一眼，尖酸刻薄地说，“百里茗香，你啥时候找个人嫁了呀？看见你我就心烦。”
百里茗香又气又无奈，这小丫头被劫走那么久，她一直很想念，如此回来了，她的日子又不好过了。
不过，她也快回到军中去了，或许，一辈子都再见不到这小丫头了吧。且让她刻薄一两日吧。
这丫头刀子嘴也刀子心，但是，护主就好！
“小玉儿，当年你到秦王府只有八岁吧？”百里茗香放慢脚步，低声问。
“我跟不一样，我要一辈子待在主子身旁伺候。你管我几岁来的！”苏小玉冷冷说。
“公主不会留你一辈子的，迟早你也会嫁人。”百里茗香这说的是实话。
谁知道，苏小玉竟大言不惭，她冷笑道，“天下的男人，我就服殿下一个人！殿下是主子的，我没你那狗胆。所以，我永远不回嫁！”
百里茗香无奈，只当她小，不跟她多争辩。苏小玉也不屑多言，箭步走到院里去。
即便是龙非夜不在，百里茗香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围着韩芸汐转，高兴得拉她的手了。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永远不会回到从前。所以，百里茗香很清楚，自己一定得走。
苏小玉倒是恨不得去抱一抱主子，顺便偷偷摸一摸主子的大肚子。她不仅仅要伺候主子，将来还要伺候小主子。
只可惜，龙非夜在场，她是动都不敢乱动，只毕恭毕敬地问了个安，就退到一旁去。
“小玉儿，你过来，我跟你说个事。”韩芸汐其实挺不愿意让小玉儿去学武的，可是，她还是得问一问这丫头的想法。
毕竟韩尘不是一般人，这对小玉儿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韩芸汐将事情说了出来，小玉儿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主子，这么说，你们没把白彦青绑回来？”
这小丫头，不关心自己的事，倒关心起白彦青来了。
“白彦青的事不必你操心，三日后，你去一趟风明山顶，见了人，想不想拜师学艺，自己跟人家说。”龙非夜冷冷道。
苏小玉纵使心中有多言万语，在龙非夜那肃穆的目光之下，也全浓缩成两个字，“遵命。”
她不明白，那位韩尘，主子的生父，殿下的岳父怎么就看上她了？就只是看到她救宁静而已，救能看出她有练武的天赋了吗？
玄空大陆的武功体系和云空大陆的应该是有所区别的，难不成玄空大陆那边测试天赋的方法，就是用眼睛看的？
虽然公主对那位生父似乎没多少感情，但是，殿下那态度似乎颇为敬重那位岳父大人。她该如何选择呢？
百里茗香问安之后，就退下了。
苏小玉却杵在一旁，发愣。
虽然她喜欢武功也喜欢毒术，可是，她更想留在主子身旁。如果她拒绝韩尘老前辈，会不会得罪他，进而得罪了殿下呢？
苏小玉纠结了很久，最后终于下定决心，还是要拒绝韩尘老前辈。就算得罪了殿下，有主子护着她，她的日子也不会难过到哪里去的。
如此下定决定之后，苏小玉就开始琢磨起来，自己该怎么样才能在拒绝韩尘老前辈之前，让老前辈带她去见一见白彦青呢？
她不好好折磨一下白彦青，为自己，为宁静，为白玉乔报仇，她就手痒心痒，浑身难受！
没一会儿，任四小姐就过来了，认真替韩芸汐把了脉。
“殿下，请放心。公主的脉象很稳定，一切都正常。只是，接下来孩子会长得快，公主需加餐，千万别饿着。每日还是要保持一些活动，散步行走即可。”任四小姐认真说。
“回头写份食谱过来。”龙非夜认真说。
任四小姐无奈笑了，“殿下，我只能开药方，开不了食谱。公主在迷宫里服过药，想必也服过北月院长的药丸。上一回小产确实已无大碍，膳食上无需刻意，不饿肚子便可。”
估计全天下的大夫，龙非夜只会相信顾北月吧。
顾北月原本没想多言的，见龙非夜还要问，他连忙说，“殿下，回头在下亲自写一份，把能吃的不能吃的都写明了，让赵嬷嬷去安排。膳食这方面，赵嬷嬷可比大夫的经验足。”
龙非夜点了点头，“是个办法。”
一旁，韩芸汐不自觉想起了曾经的龙虾炖老母鸡，曾经的每一天一碗老母鸡汤，整个人都不好了。她都有找人把赵嬷嬷给绑架了，藏到孩子出生了再放回来。
任四小姐拿出了一本小册子，“公主，这是医学院产科今年编纂的册子，准备出售出去的。这是原稿，留给你作纪念。谢谢你救了我。”
“客气了。”
韩芸汐打开册子一看，发现这居然是一本普及怀孕医学常识的书。
她十分意外，也十分惊喜，“顾北月，任四小姐可真是难得的人才！医学院就缺她这样的人。”
言外之意是要顾北月好好提拔了。顾北月淡淡而笑，“属下不在医学院这些日子，都是任四小姐和沈副院主持大局，沈副院对任四小姐也是赞不绝口。”
任四小姐被夸得都有些脸红，谦虚了一番便急急告辞，其实是逃。
认识了那么久，这应该是北月院长第一次夸她吧。她高兴之余，总觉得哪里乖乖的。
韩芸汐和龙非夜早觉得奇怪了，顾北月这家伙虽然随和，却不轻易夸人的。他们三人都没注意到，刚刚一直窝在顾北月怀里的小东西，早就追着任四小姐而去了。
韩芸汐和龙非夜都盯着顾北月看，顾北月一开始还淡定，后来就笑了，“任四小姐……确实很好。”
“很好？”韩芸汐若有所思起来。
这似乎，顾七少的声音传了过来，“很好就娶回去呗！也算是你交出来的徒弟，肥水不流外人田！呵呵！”
大家不必看，都知道顾七少此时此刻坐在一旁的屋顶上。
但是，龙非夜和顾北月还是都看了过去，只见顾七少的精神状态似乎不错，还是那副欠揍的样子。
顾七少跳下来，同他们坐一块，顾北月正要问，韩芸汐就先开口，她说，“顾七少，你哪都不许去，待在医学院让顾北月好好瞧瞧。”
顾七少的不死之身和白彦青完全不一样，不弄明白怎么回事，韩芸汐放心不了。她想，顾云天应该还没病死在牢里，回头把顾云天带出来，她亲自问一问。
“刚刚不聊着任四小姐吗？说我干嘛？”顾七少立马转移话题，“顾北月，你是不是瞧上任四小姐了？”
顾北月依旧微笑，“七少，别乱说。”
“大男人的，敢爱敢当，知道不！”顾七少大声说。天知道他这话里是不是藏了别的意思。
顾北月坦然如故，“不爱，不认。”
龙非夜垂着冷眸，径自喝茶，韩芸汐却好奇地瞧着他们俩，很快，她就笑了起来，“任四小姐……哈哈，我也蛮喜欢的！”
顾北月不做评价，只是微笑。
“公主，静小姐的牙齿具体是什么情况，得等大夫看了才能诊断。医学院里大夫怕是治不了。在天宁西部，洛水郡里有一位名医，专治牙病也能造假牙。请是请不了，得静小姐过去。你看，要不等静小姐平静几日，再派人送过去？”顾北月认真说。
聊起正事，韩芸汐可不开玩笑了，她点了点头，“只要能治，我们自己过去也无妨。宁静这会儿还没起，待会我再同她说。”
韩芸汐犹豫了下，又问，“顾北月，要不，让任四小姐给宁静瞧瞧？”
之前沐灵儿给宁静用的那贴药，顾北月是知道的，也断定了宁静这辈子都不能再生育了。
“公主，抱歉。”顾北月很无奈。
韩芸汐一颗心便揪了起来，她也没坐多久就过去唐离那院子。
临近中午的时候，宁静才从屋里出来，她的双眼都浮肿了。
韩芸汐守了很久，一见她出来，连忙上前，“宁静，唐离怎么样了？”
宁静是最坚强的，她眼睛虽肿，却已经不再哭泣。
她说，“还是老样子，我想带他回唐门去。女儿该想我们了。”
韩芸汐正要劝，宁静倒自己说，“心病需心药医，我一定能治好他，一定能！”
面对这样的女子，韩芸汐何须再多言？
“顾北月给你找了一个牙医，在洛水郡。要不，你们回唐门的时候，拐过去？”韩芸汐低声道，“牙齿的事，就我们几个知道，唐门的人绝不会知晓。”
宁静倒是坦然，“知道了又怎样？他们还能不认我这个门主夫人？”
韩芸汐笑了起来，把痴傻的唐离交给宁静，她是绝对放心的。可是，她也不得不担心，唐离这般痴傻，宁静回到唐门能有多少好日子过。
要知道，唐子晋和那帮长老可不是省油的灯！
要知道，唐离是唐子晋的代传呀！
要知道，宁静已经不能再生育了！
宁静真的是小瞧了唐子晋，也把这件事看得太简单了。韩芸汐只盼着唐离赶紧好起来！
三日后，韩芸汐和龙非夜到城门口送宁静和唐离远赴洛水郡，而苏小玉独自一人去了风明山。
……
剧透：迷蝶梦会有用处的……

第1157章 恶向胆边生
秋渐深。
风明山顶的草木萧瑟起来，北风渐冷。
苏小玉一到山顶，就远远地看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负手立在悬崖边的大石上。
他身穿一袭锦白的长袍，低挽着的三千墨发被风扬起，就一个背影而已，便给人一种尊贵而冷肃之感。若不是衣着不一样，苏小玉差点就以为是殿下站在那儿。
他是谁呀？
韩尘老前辈又在哪里？
苏小玉心生怀疑，无声无息地靠近，走近了，她便发现自己真的错了。这个家伙跟殿下完全不一样。
殿下的冷肃，威严是王者的霸气，这个家伙身上散发出来的却是纯粹的冷漠，拒人千里之外。
就看背影，苏小玉就感觉这个家伙非常不好惹，绝情至极。
能出现在风明山的，不是他们的人，也就是狼宗的人了吧？苏小玉猜测着这个家伙应该就是韩尘老前辈了。
她正要出声，谁知道那家伙却忽然转身过来，很明显，他早就知道她靠近了。
他一转身，就丢来一把剑，冷冷说，“打一场。”
苏小玉后退一步，由着长剑落地。她一边莫名其妙，“你谁呀？你认错人了吧？”
“你是苏小玉？”他冷冷问。
“我是苏小玉，你谁呀？你要干嘛？你家主子呢？让他出来！要收本姑娘当徒弟可没那么容易！”
苏小玉双手抱胸，挑眉看去。没有十二三岁这年纪该有的稚嫩，反倒像个十七八岁的大小姐。
韩尘那张千年不化的冰封之脸依旧不见波澜，他知道这个小丫头误会了。他冷冷问，“三日了，你还没想好要不要拜师？”
“我连你家主子长什么样子，有什么能耐，有多大的诚意都没瞧见。我怎么想？”
苏小玉又补充了一句，“单‘韩尘’这个名字就要本姑娘拜师？抱歉，本姑娘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韩尘这个名字，放在云空大陆是没人知道。可是，放到玄空大陆去，那可是响当当，简直就是一张通行证，走到哪都可以横行霸道！要拜他为师的孩子，能从跨越茫茫冰海，从玄空大陆排队排到云空大陆来了！
不过不管是冲着他的名号来拜师的，还是像苏小玉这种对他一无所知的人，他都无所谓。
他看的是小孩子的脾气，天性。
若是能入他的眼，即便是带着种种目的而来，他一样会收。
韩尘没回答苏小玉，而是隔空抓来地上的长剑，随手往一旁一劈，刹那间，剑气排山倒海而去，硬生生给摧毁了一旁的十多颗大树。
苏小玉惊呆了。
韩尘老前辈的弟子都这么厉害，那本人岂不更可怕？不得不说，这一刻起，苏小玉心动了！
如果哪天她能有这种实力，她就有足够底气对殿下说，她能保护主子，保护小主子！
韩尘没理会苏小玉的震惊，他右手握剑，左手一掌震在箭把上，只见这长剑居然裂开。长剑里藏着一把非常精致小巧的短剑。整个剑身散发出淡淡的幽狼光芒，剑把上镶着不知名的宝石，而剑刃的锋芒令胆小者都不敢直视。
“这是蓝冥，比你家主子的干将莫邪低两个级别，但是，你目前用，足够了。”韩尘冷冷说。
苏小玉向来喜欢好东西，尤其是天材地宝。她没听过蓝冥，但是，看着剑刃上的幽幽蓝芒，就忍不住吞口水。但是，她的心思还是放在另一件事的。
她不悦地教训，“什么我家主子？我家主子是你家主子的女儿，你得叫声小姐，至于殿下，你得喊声姑爷！”
韩尘依旧没理睬苏小玉说的，但是，他从大石头上走了下来，朝苏小玉走过来。
不得不说，这家伙的太高大了，他一靠近，苏小玉就有种大山压过来的感觉。
一贯天不怕地不怕的她下意识后退了几步，“你要干嘛？”
韩尘高高在上俯瞰她，他发现这个小丫头太矮了，都才到他的腰部，他只能蹲下来。
他冷冷说，“本尊就是韩尘，相貌在这。本尊给你一盏茶的时间，瞧清楚了，马上回答本尊，要不要拜师。”
苏小玉瞬间就惊了，她回头看了看刚刚那排山倒海而去的十几颗大树，又看看韩尘收里的蓝冥宝剑，实现最后落在韩尘那张俊得天都会嫉妒的脸上……终于，她懵了！
原来这个家伙是在一一向他展示能耐，诚意和长什么样子。
原来，这个家伙就是韩尘老前辈呀！
主子的父亲，玄空大陆的顶级高手，殿下口中的“前辈”，对她来说应该算是“老前辈”了！不应该是很老很老的吗？
她一直都以为韩尘老前辈是六七十岁的老人家，头发全白了，胡子也全白了，一副道骨仙风似老神仙的样子。
可是……可是，这个家伙压根就没胡子！
苏小玉不自觉认真地打量起眼前这张脸来，五官俊得没话说，可是，真的好冷漠，像是真正的无欲无求。
神佛也无欲无求，可是，神佛慈悲，神佛有心，怜悯苍生。
这个家伙倒像个无心人。
苏小玉真的很好奇这个家伙的年纪，就主子的年纪算来，这个家伙怎么说也得四十左右了呀！
可是，除了他双鬓有几缕花白的头发而已，她压根从他的脸上瞧不出岁月的痕迹。若不知道他的身份，她一定会以为他只有三十岁左右。
为什么他双鬓会有几缕白发？像他这样的人绝不可能会有烦心事的。唯一的可能就是他练功走火入魔过。
思及此，苏小玉不禁打了个冷颤。拜这样的人为师，天知道将来会怎么折磨她呢，她绝对是自讨苦吃！
苏小玉刚刚那一点点动心，全都变成了畏惧。下意识就想远离这个家伙。
“你想好了吗？”韩尘冷冷问。
苏小玉立马就摇头，“我不要！”
“想要什么条件，尽管开。”韩尘又说。这么多年了，难得遇到一个瞧得上眼的孩子，他不怎么想放弃。
其实，比起苏小玉，他更喜欢韩芸汐的性子。但是，韩芸汐终究是大了，而且已经有了凤之力。
他需要的是一个可以自小调教，重新修行内功的孩子。
苏小玉十三岁左右的年纪，虽然比他希望的要大很多，但是，还是可以将就的。
苏小玉原本想一口拒绝到，却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白彦青！
她都还没见到白彦青呢！如果现在就拒绝这个家伙，一定会被记恨的，那她是不是永远都见不着白彦青了？
对于苏小玉来说，找白彦青报仇的事比天大！于是，她恶向胆边生，决定耍韩尘一把！
她故作犹豫，韩尘见了，冷冷说，“想什么就说什么。”
白玉乔壮大了胆子，认真说，“听说白彦青那狗东西在你手上，我和白彦青有些私人恩怨还没有了。等我和他的私人恩怨了结了，你再给我三日，我会好好考虑！如何？”
“考虑？”韩尘立马就抓住重点。
“是。会好好考虑，毕竟拜师是大事。”苏小玉认真说。
韩尘倒是非常爽快，他冷冷说，“跟我来吧。”
他说完就走，苏小玉暗暗松了一口气，心想，她这样其实也不算骗人吧？她又没说一定要拜他为师。等她收拾了白彦青，三日之后，她就让主子派个人来告诉他，她考虑清楚了，不拜师了。
反正，这件事也是你情我愿，怨不得谁！
如此安慰自己，苏小玉便非常坦然而淡定地跟着韩尘去了。
下午的时候，韩芸汐就让龙非夜陪她去风明山。
“韩尘是玄空大宗之主，还不至于坑走你一个婢女。”龙非夜冷冷说。他不喜欢韩芸汐乱跑，尤其是上山。
其实，大家都纳闷着韩芸汐对韩尘这个生父没感情，都以为这个生父来得太突然，她一时间没法接受。只有龙非夜知道韩芸汐穿越的真相，韩芸汐对韩尘没感情，也是正常的。龙非夜非常乐意看到这种情况，就盼着这个女人只对他有依恋。
“小玉儿鬼精灵我才不担心，指不定她能把韩尘坑了！”韩芸汐笑着说。
“你低估韩尘了。”龙非夜很客观地说。
“不。是韩尘会低估小玉儿。小玉儿就是个孩子，韩尘对她的防备心不会太重的。”韩芸汐认真说。
龙非夜不想跟她争辩这种无聊的问题，他坐到韩芸汐身旁来，似乎有些犹豫，但是，最后还是伸手过去，轻轻地覆在韩芸汐隆起的腹部。
一直忙碌至今，好不容易把宁静和唐离送走，好不容易熬了一宿把必须处理的急件处理掉，好不容易让这个女人好好休息了一夜。
今儿清晨他偷偷躺在她身旁小憩了一会儿，就一直想摸一摸他们的小家伙了，可终究不忍心吵醒她。
如今把唐离夫妇送走，手头上急事也算是处理得差不多了，终于能偷得浮生半日闲，专心陪一陪她和孩子。
然而，他们也只能在医城逗留个一两日，他就得回军中去，毕竟西周和北历为未平。其实要拿下西周和北历，并不在话下。
真正让他忙碌的是西周和北平平定之后的事，那便是建国建制。
创立一个新的国家，建立起各个方面全新的制度，封王拜相平衡各方面的势力，那绝对是一项大工程。
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从打下江山的那一刻起便是守江山的开始，那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那更是武力至上的玄空大陆的武力所无法比拟的权谋，智慧！
当然，这一切都不如他的妻儿重要，在远赴军中之前，他得先把韩芸汐安顿好。
大手覆在韩芸汐隆起的腹上，龙非夜居然非常紧张……

第1158章 高高兴兴见贱人
龙非夜的大手一覆上来，韩芸汐就莫名有些紧张，可是，她不知道，此时此刻，龙非夜比她还紧张呢！
两人都安静了下来，龙非夜不敢用力，甚至不敢乱动，就是轻轻地覆着。
他这手，持过天下剑中之王干将，可执掌整个武林；他这手，在朝堂上翻云覆雨，可颠覆整个云空；他这手，同韩芸汐十指相扣，一诺要护她到白头。
就是这大手，此时此刻正轻轻覆在韩芸汐腹上，紧张得都不敢动弹。
时间一久，紧张的韩芸汐都不紧张了，也看出了他的紧张。
韩芸汐都忍不住笑了，“你摸到小家伙了吗？”
龙非夜摇头，“他没动。”
韩芸汐扑哧一声大笑起来，“还没到时候呢！等再过一两个月，他能把肚皮顶起来。”
“真的？”龙非夜又好奇又惊喜。
此时此刻他哪像是云空的王者呀，像个喜怒全都形于色的普通人。韩芸汐突然想起韩尘在地宫里说的话，套用在龙非夜身上。那就是万一有人拿孩子骗他，不管什么事他都一定会相信。
“真的！”韩芸汐笑着说，“你把耳朵靠过去，指不定现在就能听到他在动了。”
龙非夜立马就凑近，小心翼翼地挨着，生怕太用力伤着大的小的。
韩芸汐怕是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个家伙此时此刻紧张而又小心的表情了吧。
相视相恋这么久，她也是第一次见！
肚子里的这位最好是男孩，否则，她真要吃醋了！
韩芸汐把龙非夜的脑袋按下去，“傻，我和孩子都没那么弱的，你凑近点，认真听。”
即便她都这么说了，他还是放松不了。
他认真听了半天，狐疑地问，“没动静？”
“那就真的还没到时候了，我也没感觉过他在动。”韩芸汐无奈地说。
“那得多久？”龙非夜连忙问。
“一般来说五六个月就开始了，有的会更早一些，因人而异。”韩芸汐认真说。
龙非夜的眉头立马就蹙了起来，他计划把这个女人送到江南梅海去养胎，计划未来的两三个月里，尽可能快地把北方的事情都处理掉，然后定都到南方去。如此一来，便可以一边陪着她，一边处理建国之后的诸多政务。
如今小家伙都五个多月了，任四小姐昨日也说了，接下来小家伙的变化会很大。已经错过了几个月，他着实不想再错过接下来的陪伴时光，更不想留她一个人分享不了小家伙每一处成长的喜悦。可是，把她带在身旁并不妥当，就怕她太劳累。
龙非夜正犹豫着，韩芸汐却科普起来，“有的娃勤快好动，天天没事就动个不停，拳打脚踢的，还会翻身。有的娃懒，一整天都窝着睡觉。”
龙非夜不自觉单膝跪在她身旁，一边轻抚她的肚子，一边仰认真听。
这温馨的一幕似乎就定格在了秋日下午的院子里，成了隽永的画卷。
影卫过来的时候撞见了这一幕，都不敢打扰，只在院子门口安静地守着。他们跟着殿下那么久了，还是第一次见殿下下跪呀！
即便是单膝下跪，那也是跪地上呀！要知道，再过几个月殿下必定会建国称帝的，那可是九五之尊，云空之首。那可是只能跪拜天地，先祖的呀！
影卫等了许久，直到徐东临跑过来，才惊动龙非夜和韩芸汐。
“什么事？”龙非夜冷冷问。
徐东临挠着脑袋，走进去，都不敢抬头看主子。
“殿下，公主让属下带人去迷宫找端木瑶，属下找了半天都没找着，就看到苏小玉和韩尘前辈到地宫里去了。”
公主还没认那位生父，徐东临也只能称呼他韩尘前辈了。
“你找端木瑶？”龙非夜颇为意外。
“我花了不少时间练成的玄女剑法，不能没有用武之地！再说了，万一白彦青没把她藏迷宫里，而是藏在别处被人救了。”韩芸汐很认真问，“那怎么办？”
其实，她刚刚想拉龙非夜上山，并不是担心苏小玉，而是见影卫迟迟没来禀，怕影卫不熟悉迷宫的暗室找不到人，想亲自去找。
龙非夜和她聊起了小家伙，她就给忘了。
龙非夜原本都把端木瑶给忘得一干二净，也懒得在想起，可韩芸汐这么说也有道理。万一人不在迷宫里而是在外头被救了，那就是后患了。
“让顾北月先过去找人，就说我二人随后就到。”龙非夜冷冷吩咐。
要他满迷宫找端木瑶，他办不到。
龙非夜给龙非夜准备了轿子，亲自点了几个做事沉稳的影卫过来抬轿子，他就跟在一旁。
这架势，让韩芸汐有种危机感。感觉自己估计很快就会因为肚子里的这个球，被禁足了。会不会以后出门龙非夜都不让她用走的，而是全得坐轿子？
韩芸汐看着自己的肚子，有种孩子还在娘胎里就已经开始坑她的感觉了。
轿子上山可费时了，他们抵达的时候，顾北月已经闲适地坐在大树边等着他们。
他一身白衣胜雪，靠在树干上小憩，沐浴在大树筛落的细碎阳光里，仿佛就是一个路过人间的天使，令人不忍心打扰，却又很想靠近。
韩芸汐他们都还未靠近，顾北月就醒了。
他连忙起身来，依旧那谦顺的样子，箭步上前来，“殿下，公主。”
这一刹那，韩芸汐都有种错觉，感觉自己其实并不真正了解顾北月，甚至从来都没有见过真实的他。
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呀？
“人找到了？”龙非夜问道。
“在三层的暗室里，暗室里有粮水，应该还能支撑四五日。”顾北月如实回答。
他找过去的时候，端木瑶可谓是想尽办法，各种挑拨离间，甚至要以身相许来求他，放她走。这些，他也没跟韩芸汐和龙非夜多言，他只问，“公主，现在就下去吗？”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寒芒，“带路！”
若是别人，她还可以放过一马，但是，对端木瑶，她若放过，一定是遗憾终生的！
顾北月在前面带路，龙非夜护着韩芸汐下去，三人很快就抵达了第三层地宫，找到了那件暗室。
暗室的机关在外头，只能从外头开启。换句话说，如果没有人来启动机关，端木瑶一辈子都休想出来，只能饿死在里头。
韩芸汐按在机关上，低声，“你们俩都回避吧，女人的事情，男人别插手。”
韩芸汐其实是有私心，不想让端木瑶再见到龙非夜，一面都休想！
别说端木瑶武功被废很难恢复，就是全恢复了，她也敌不过如今的韩芸汐。实力悬殊太大，龙非夜还是放心的。
他一言不发，走到甬道尽头，靠在墙上，等。顾北月则走到甬道的另一端，一样是靠在墙上，侯着。
韩芸汐左右看了看，冲龙非夜笑，也冲顾北月笑，很明显，她的心情特别好！
也难得有这么一次看见端木瑶能有如此美好的心情。
石门缓缓开启。
石室里的端木与以为顾北月想通了，要折回来救她了，谁知道她看到的竟是她最憎恨的那张脸。
“韩芸汐！”她惊声。
“瑶公主，好久不见呀！”韩芸汐笑呵呵地走进去。
端木瑶立马就后退，她从白彦青那里得知了韩芸汐所有的事情，包括她的身世，她的毒术，她的凤之力。
端木瑶非常清楚，自己敌不过这个女人的。她要么逃，要么死！
韩芸汐双手轻轻抚着隆起的肚子，看着端木瑶笑。
被吓坏了的端木瑶视线这才下移，注意到韩芸汐的肚子。
她非常意外，几乎是惊呼出声，“你！你……”
韩芸汐原地站着不动，一手撑在腰上，一手抚着肚子，一脸幸福，“龙非夜的孩子。”
对于一个情敌来说，还有怎样的话，怎样的字眼比这几个字来得更刺耳，更有杀伤力的呢？
龙非夜的孩子！
龙非夜给她的孩子！
要知道，一个男人可以接受一个女人，跟一个男人可以接受一个女人为自己生儿育女，完全就是两码事！后者，明显更胜于前者！
端木瑶明明都已经对龙非夜死心了，明明都已经只有恨意了！
可是，当她听到这句话，看到韩芸汐隆起的肚子，她的心，还是像刀割一样的疼痛，无论她多努力都忽视不了！无论她有多恨，也都掩盖不了心疼！
她忽然好想哭，好想痛苦一场！
她一直不承认自己输，哪怕武功被废了容貌被毁；哪怕知道白彦青只是利用毁掉天山而已；哪怕在顾北月拒绝了她的挑拨离间，关门而去的时候，她都不承认自己输。
甚至，韩芸汐来了，来打开这道石门的时候，她都还不觉得自己输了。
可是，“孩子”两个字，让她瞬间就崩溃，绝望。
心如刀割，疼痛得无法呼吸的感觉，提醒着她，她依旧是深爱着那个男人的，所以，她输得彻底！
“韩芸汐，如果你是来炫耀的，你赢了！你赢了行了吧！”端木瑶哭着吼。
“你认输吗？”韩芸汐脸上的笑意全无，取而代之的是骇人的冰冷，她说，“可惜，迟了！”
她拔出了莫邪宝剑，冷冷道，“我不是来炫耀的，龙非夜爱我，疼我，宠我，我自己知道就行，跟你没半点关系。我今日是来替我师门，除害的！”
端木瑶不解，“你师门？”

第1159章 只有你可以
为师门除害？
韩芸汐的意思是天山剑宗也是她的师门？
“韩芸汐，你什么时候成为天山剑宗的弟子了？”端木瑶质问道。
韩芸汐持剑直指，“你不需要知道。”
端木瑶却一脸嘲讽，“怎么，跟龙非夜双修过，你就当自己也是剑宗弟子了吗？你的内功是龙非夜教的吧？”
说到这，端木瑶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韩芸汐，这么算来，龙非夜是你师父呀！哈哈哈，本公主是龙非夜唯一的师妹，也是你唯一的师叔！哈哈哈哈……”
端木瑶狂笑不已，她原以为自己全盘皆输，没想到最后她竟然还赢了一个身份。
“哈哈，韩芸汐，本公主的辈分比你高！本公主跟龙非夜是同辈的！你要为师门除害是吧？尽管来吧！”
这一刻，端木瑶高兴得都不还死亡了。
韩芸汐气定神闲，轻轻地抚拍隆起的肚子，耐着性子看端木瑶笑，等她笑完。
端木瑶笑着笑着，忽然发现了韩芸汐的一样。
韩芸汐都没说什么呢，她就先心虚了，怒声质问道，“韩芸汐，本公主说错了吗？”
其实，此时此刻的端木瑶在韩芸汐眼中，跟个患得患失，喜怒无常的疯子没有多大区别。
韩芸汐故意不回答，嘴角泛起轻蔑的笑意。果然，端木瑶急了，“韩芸汐，你笑什么？本公主说得有错吗？”
韩芸汐也不回答她，持剑挥了三招，每一招都中端木瑶的要害，却都没有真正伤下去，而是点到为止。
三招的速度极快，但是，端木瑶还是看清楚了！不为别的，只因为这招数是她最最熟悉的玄女剑法！她学了好多年都没学成的玄女剑法！
端木瑶呆住了。
韩芸汐……她怎么学会的？
“熟悉吧？我师父不是龙非夜哦，你猜猜我师父是什么人？”韩芸汐笑道。
“我师父？”
端木瑶的心算是支离破碎了，韩芸汐非得夺走她所有的东西才罢休吗？就连玄女剑法，韩芸汐都学会了？这个女人的存在，简直就是专门来打击她的！
端木瑶的心中生出了自卑，可是，她脸上还是不服输。
在天剑剑宗这件事上，至少……至少她能在时间上赢了韩芸汐！
她冷笑道，“就算你拜我师父为师，又如何？不喊本公主师叔，你好歹得喊本公主一声师姐！玄女剑法也是我练过的，不要的！”
端木瑶的脸色变得狰狞起来，她逼近，藏在手中的匕首冷不丁刺向韩芸汐的肚子。只可惜，韩芸汐早就有所防备，她握住了端木瑶的手，直接扼断！
匕首应声落地，端木瑶疼得都喊不出声。
“端木瑶，你错了！我没有拜剑宗老人为师，我拜的是洛青灵。玄女剑法是我师父洛青灵的东西，不是剑宗老人的东西。我练玄女剑法，那叫名正言顺，你练玄女剑法，那叫名不正言不顺，偷偷摸摸见不得光！”
韩芸汐认真地问，“你说，这和先来后到有什么关系吗？我是洛青灵唯一的弟子，龙非夜也将会是剑宗老人唯一的弟子，因为……我改变主意了，我不想脏了龙非夜送我的宝剑。我会把你送到天山去，然后，让剑宗老人亲自将你驱逐出师门。”
勾结邪剑宗，劫持师尊，杀害尊者，任何一条罪名都可以让端木瑶被驱逐天山剑宗。就算剑宗老人不杀她，天山剑宗的其他人，也一定会动手的！
“洛青灵……你拜洛青灵为师……你……”
端木瑶无话可说，除了不可思议还是不可思议！为什么……为什么韩芸汐会想到拜洛青灵为师？为什么……为什么她当初没有？
韩芸汐推开了端木瑶，冷冷道。“端木瑶，本公主都没有自称公主，你在我东西秦皇族面前，劳烦也不要自称本公主。”
韩芸汐收起莫邪宝剑，端木瑶已然傻愣，跌坐在地上。
还有什么能比把一个骄傲的女人所有的骄傲全都踩碎，来得残忍，又来得痛快的呢？
论美貌，美貌已毁；
论武功，武功已废；
论身份，身份已卑；
……
端木瑶绝望到觉得自己连活着的意义都失去了。
韩芸汐没有杀端木瑶，但是，毫不留情地屠杀了端木瑶的心！
她持剑的手扶在腰上，另一手抚摸着肚子，转身离开，留给了端木瑶一个至死都忘不掉背影，也是忘不掉的噩梦。
韩芸汐走出石室之后，启动了机关关闭石门。
她转头看去，只见龙非夜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上，他抱剑，靠在墙上，也正朝她看过来。
她笑了，走到他面前去，笑呵呵说，“龙非夜，我报完仇了！回头你让徐东临……”
韩芸汐的话还未说完，龙非夜便道，“让徐东临找人把她送回天山，让师父逐她出师门。”
“你……你都听到了？”韩芸汐很意外，这才想起刚刚石门没关。
龙非夜嘴角的笑意终是藏不住，他俯身而来，靠在她耳畔低声，“我愿意给你更多孩子，你还要吗？”
韩芸汐的脸一下子就烧红了起来，这个家伙果然全都听到了！
她羞着推开他，他哈哈大笑，依旧追问，“你还要啊？”
韩芸汐没有回答，就是瞪他。
龙非夜认真起来，小心翼翼地将她拉过来，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了一吻，柔声道，“只有你可以。”
“韩芸汐，这个世上如果没有你，一定没有人可以了……”
这句话，龙非夜说在心里。
龙非夜的温柔，绝对是韩芸汐最致命的弱点。一吻，足以让她变蠢，傻笑半天。
“走吧。”
龙非夜拉起她的手时，她才想起了背后还有人。可是，她回头看去到时候，发现顾北月已经不在那儿了。
“人呢？”韩芸汐问道。
“说是突然想起医学院里的事，先走了。”龙非夜淡淡说。
顾北月走的时候，确实是这么说的。而实际上，顾北月不是有事要走，而是一听到石室里的对话，识趣地回避了。
韩芸汐开心了，端木瑶是什么下场，龙非夜一点也不关心。夫妻两人很快离开了迷宫。
而此时此刻，苏小玉已经见到白彦青了。
韩尘站石室门口，没进去，却也没离开。并不是她对苏小玉和白彦青的私人恩怨有兴趣，而是因为，他得站在这里防着白彦青对苏小玉下毒。
白彦青虽然伤得极中，但是，毒术依旧不是一般人能避得开的。他不站在这里，苏小玉这个丫头必会沦为白彦青的人质。
白彦青被韩尘踹了那一脚，至今还没缓过劲来，他蜷缩在角落里，见苏小玉过来，也没多少反应。
苏小玉舌尖抵着嘴角，眯着眼打量白彦青，在昏暗中活脱脱就是小恶魔。她并不着急，她已经想好要怎么报仇了，如今考虑得先做什么，后做什么，才不至于让白彦青半途就被折磨至昏迷。
韩尘靠在石门上，双臂环抱，垂着眼，也不知道是在小憩，还是在想事情。
昏暗中，烛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了那恍若天人的弧度。他真的一点儿也不老，当然，也不年轻。冷漠的气息让他身上成熟的男人味显得更加神秘莫测。
不管他是在小憩还是在思索，他都缄默在自己的世界里，他对苏小玉的一举一动，都没兴趣。
但是，隐藏在暗地里的老仆人对苏小玉却有极大的兴趣。
老仆人不知道这个小丫头是不是已经答应了当宗主的徒弟，也不知道这个小丫头来见白彦青要做什么。
他偷偷地打量着苏小玉，打量得很细。
这个小丫头看上去有十二三岁了吧？长得还不错，尤其是那双大眼睛，灵动之余还多了一份同龄孩子没有的狡黠。他可以肯定，这个丫头不简单。
总的来说，苏小玉给他的第一个印象，还是不错的。
一室安静。
没多久，苏小玉就开了口，“前辈，能不能帮我把他绑起来？绑在椅子上？”
“来人。”韩尘冷冷说。
黑衣仆人很快就过来，苏小玉向来人来熟，她愉快地使唤起了黑衣仆人，没一会儿黑衣仆人就把白彦青绑坐在椅子上，不仅仅固定了身体，还固定了四肢。
白彦青只看了苏小玉一眼而已，始终没做声。
“啧啧，老东西，你不问问我要做什么吗？”苏小玉问道。
白彦青理都不理睬他，这个臭丫头来无非是要报仇的，他即便沦落到这地步，也还不至于对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求饶。
“不想理我呀？”苏小玉一边说，一边活动起了手脚，“不理我也成，反正你理我也没用？求我，更没用！我告诉你，今天我是来帮我家主子，帮我自己，帮静姐姐，还有帮你的徒弟白玉乔报仇的。你放心，就四笔账而已，一晚上就算得完了。”
白彦青垂着头，没做声，嘴角泛起不屑的冷笑。不管这帮人要他死，还是要折磨他，又或者想怎么样。他都不会再求饶的！这是他最后的坚持，也是不败的坚持。
韩尘无动于衷，老仆人却很不可思议。韩芸汐他们都把白彦青折磨成那模样了，这个小丫头居然还要单独来报仇，这该有多恨白彦青呀？报仇就报仇，还分出了四笔账出来，她打算怎么报四次仇呢？
老仆人觉得蛮有意思的，也期待起来。

第1160章 替静姐姐报仇了
“来人，把他的手固定住，十指张开！”苏小玉这小丫头使唤起韩尘手下，还颇有主子姿态。
见宗主没有做声，黑衣侍从便按苏小玉说的去做，一人抓住白彦青的一手，逼迫他五指张开。
苏小玉无声无息地笑了起来，那笑容要有多邪恶就有多邪恶。
只见她从袖中掏出了针线来，像是大号裁缝针，但是要硬一些尖锐一些；线比普通的线要硬一些。见状，老仆人和侍从都很好奇，这针线要做什么呀？
“这笔帐，是你欠我家主子的！”
苏小玉走近，按住白彦青的大拇指，竟将金针刺入他的大拇指，从他指腹的血肉中穿针引线而过。
这……
老仆人和黑衣侍从虽然还不至于被吓到，但是，真的非常意外，怎么都没想到苏小玉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能干出这样的事情来。
真够狠的！
若换成别的小姑娘，别说做出这种事，也别说见着，就是听说了都会浑身毛骨悚然！
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缝针，其实也不算什么。可是，苏小玉选择的是指腹呀！
十指穿心，在十指指腹上穿针引线，这是什么滋味？
白彦青虽然低着头，一动不动，由着苏小玉的针线一针一针地穿透了十个手指，可是，他的眉头分明蹙了起来。
老仆人一直盯着苏小玉看，发现苏小玉干这件事的时候，眼睛竟然眨都不眨一下，那稚嫩尚存的小脸，满满的全是认真和专注。
老仆人忍不住琢磨起一个问题来，这个小丫头到底是善是恶呀！宗主，看中她什么了？
很快，苏小玉就用一条线，穿透了白彦青的十指。
她抬起头来，捏了捏脖子，嘴角露出了一抹阴冷冷的笑意，她猛地一拉线，白彦青便忍不住闷哼出声。
要知道，她在白彦青十指的每一个指腹上都打了一个结，这么一拉，结就变成了死结，紧紧地拉着他的皮肉。
十指连心，不疼才怪！
白彦青疼得手臂都起了鸡皮疙瘩，冷汗也从两鬓缓缓流了下来。
别说白彦青，就是周遭的人都看得毛骨悚然。不知何时，韩尘也抬头看了过来。
苏小玉笑呵呵地说，“老东西，你可千万别求饶哦！你要是喊疼，倒是可以的！呵呵！”
十指穿针，十指连心。
苏小玉将那么金针刺入白彦青的手掌一侧，如此一来，白彦青的双手就紧紧地靠在一起，动弹不了。一旦他稍有挣扎，就会牵动线和针，引发疼痛。
换句话说，如果没有人帮白彦青解开这些针线，白彦青这双手也就等于废了。
看着白彦青满头大汗的样子，苏小玉特地蹲下来，歪着脑袋看他，“这一笔账算完了，你服不服呀？”
白彦青横眉怒目瞪她，不做声。
苏小玉站了起来，“行呀，够能耐的！那咱们就来算第二笔吧！”
第二笔账会怎么算？
老仆人和黑衣侍从竟都不自觉期待起来，只怪苏小玉算第一笔帐的方式太让人难忘了。
韩尘回头看着他们，眸光静如湖水，无波澜。
只见苏小玉掏出了一把小钻子，非常精致，就三寸长左右，尖端特别尖锐，看着就觉得能刺穿硬物。
老仆人着实忍不住走了出来，想问，但是，见宗主不做声，他还是忍了。
苏小玉将小钻子递到白彦青眼前，“喂，你猜猜这是什么？”
白彦青似乎铁了心不理睬，苏小玉却忽然发狠，一把捏住他的下巴，逼着他抬起头来。
她怒声质问，“你敢拔静姐姐两颗门牙，我就敢要你满口牙齿！白彦青，宁姐姐得罪你什么了？你说呀！”
这个时候，大家才感受到苏小玉的怒气，发现这个小丫头并不是冷冰冰的虐待狂。
老仆人这下明白了，原来那位静小姐的门牙是白彦青拔掉的呀！
他忍不住感慨起来，白彦青这等丧心病狂者，还真得苏小玉这小恶魔来治！
只是，老仆人还是弄不明白，苏小玉那把小钻子和拔牙有什么关系？
其实，不止老仆人不明白，白彦青也满腹的不解，弄不明白苏小玉想做什么，他竟隐隐有种恐惧感。只是，他很快就忽略了，他怎么可能会恐惧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呢？
“来人，给我掰开他的嘴！”苏小玉冷声。
黑衣仆人立马就照办，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苏小玉到底要怎么用一根小钻子拔牙！
白彦青被逼仰头，张开嘴。苏小玉那双大眼睛渐渐地阴冷了下来，她冷幽幽地说，“门牙……”
终于，白彦青挣扎了起来，使劲扭头。但是，侍卫一用力，他就动弹不了了。
就在苏小玉要动手的时候，韩尘走了过来，拉开了苏小玉的手。
“你要干嘛？这是我跟他的私人恩怨，反正他死不了，我也不会弄死他……”苏小玉急急解释，生怕韩尘心软，不让她折磨白彦青。
韩尘一言不发，掐住白彦青的脖子，用力一捏，就逼着白彦青吐出了好几根毒针来。
韩尘取了毒针丢一旁，就退开了。
原来他是怕她中毒呀。
苏小玉乐了，回头看去，冲他灿烂而笑，“谢啦，前辈！”
这笑容，就像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特别纯粹，真实。
周遭的人都很意外，没想到苏小玉坏起来那么真，好起来也是纳闷真，没有一点点掩饰。
韩尘看着苏小玉的笑容，竟破天荒地笑了，“客气。”
虽然只是笑了一下下而已，但是，所有人便都愣住了，包括那位老仆人。他跟了宗主那么多年，都还不知道宗主原来也是会笑的呀！
苏小玉并不了解韩尘，一点儿都不意外，就是觉得这家伙笑起来似乎又年轻了好多。
苏小玉的心思都在白彦青那一口大白牙上，她认真看了一眼，感慨起来，“啧啧啧，这牙还真好呀！”
她一边说，一边拿着小钻子在白彦青上下四个门牙上比划，白彦青分明是怕了，可是，他动弹不了，想说话都说不出来。
“就从这个开始吧！”
苏小玉选择了白彦青右下方的门牙，她握住尖锐的小钻子，冷不丁就往牙根里狠狠刺入！
这一刺入，白彦青顿是浑身紧绷，头皮发麻，脑海一片空白，只有疼！
疼得第一个念头就是死！
周遭的人也全都头皮发麻，毛骨悚然，这件事太狠，太可怕了！比起如此插刺牙根，拔牙之痛根本算不上什么了！
然而，苏小玉要做的不仅仅是伤白彦青的压根。
小钻子刺入白彦青门牙的牙根之后，她眼底掠过一抹狠绝，开始转动小钻子，一点点往牙根深处钻！
真真是……简直了！
老仆人忍不住吞口水，都快不敢看了，仿佛被虐不是白彦青，而是他自己。
其他侍卫何曾不是这样，虽然都还帮忙擒着白彦青，却都闭上了眼睛！
这个小丫头，到底是怎么的人呀！小小年纪的，这等虐待人的办法都想得出来，简直就是个恶魔！
虽然在场的人武功都比她高，可是，大家的想法都是一样，能不得罪这个丫头就不要得罪。
韩尘面无表情地看着。
虽然面无表情，可是，他终究还是看了，关注了。
小钻子一点一点地往下钻，白彦青酸麻疼痛到难以承受，他动弹不了，只能用眼睛，用目光求饶。
只可惜，苏小玉不理睬。
她专心致志地钻了好一会儿，硬生生把整个牙根呀毁坏掉，然后，白彦青那颗门牙就自动给掉落了下来。
苏小玉捡起那门牙来，拿出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小袋子装入。她被救下山之后就开始想着如何报仇，这些东西自然是都准备好的。
她要把白彦青所有牙齿都拔掉，再送去给静姐姐和唐门主看。无论如何，静姐姐那些苦头，不能白受了！这也是当初在牢房里，她对静姐姐的承诺！
苏小玉就这样，用毁坏压根的方式，一颗一颗，拔掉了白彦青所有牙齿！
整个过程，白彦青冷汗直流，到最后已然是汗流浃背。
而当最后一颗牙齿掉落下来的时候，他双眼一瞪，竟因承受不了疼痛而昏迷了过去。
苏小玉把所有牙齿都放到小布袋里收好，轻叹了一声，“哎呀，第三笔和第四笔账算不了了。”
周遭众人可都是玄空大陆的高手呀，却都觉得恐怖。无法想象苏小玉会以怎样的方式来跟白彦青算第三笔和第四笔账。
谁知道，韩尘却冷冷开了口，他说，“等他醒，继续。”
宗主残忍起来也很可怕，大家都见识过的。但是，宗主毕竟是个大男人，而苏小玉却不过是个小丫头，这小丫头将来长大了，会像宗主一样残忍，又或者，比宗主还残忍？
老仆人看了看自家主子，又看了看苏小玉，忽然发现苏小玉似乎还颇为适合当宗主的徒弟的。
至少，苏小玉这样的脾气和心性，应该熬得住宗主的亲自调教。
等白彦青醒？
苏小玉虽然很想等，可是，天知道白彦青什么时候会醒呀？万一他三天后才醒呢？
苏小玉犹豫了一番，便特别大方地说，“有了这袋牙齿呀够了，其他两笔账我就不跟他多计较了。我得回去了。”
说好的，她和白彦青是私人恩怨了结之后，她就回去考虑三天，再答复他要不要拜师学艺。她还是赶紧逃为妙！
然而，韩尘却道，“你考虑清楚再走吧。”
苏小玉懵了，韩尘没在理睬，转身离去……

第1161章 是谁添乱了呀
夜寂静。
晚膳之后，龙非夜特意牵着韩芸汐去散步。
深秋了，夜里的医学院后山特别凉，龙非夜并没有带韩芸汐出门，就在院子里的回廊了走了。
两边屋舍，树木，吹进来的风并不大，气温反倒刚刚好。
走了一圈之后，龙非夜便道，“今日的走动得时间已经够了，回去休息吧，我吩咐了火房给你熬了汤，喝完再睡。”
“走动的时间？你算过？”韩芸汐很不可思议，这个家伙不是很忙吗？他什么时候去算了孕妇每天该有的活动时间？
“任四小姐送你的本书里都写了，明日你有空就多看看。”龙非夜认真说。
韩芸汐挑眉看着龙非夜，特不可思议，只觉得这个家伙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她竟会怀念起没有怀孕的日子来。
龙非夜眸光深深地看她，无奈之下，韩芸汐只能点头，“记住了。”
回屋之前，韩芸汐特意问了影卫，“小玉儿回来了吗？”
“没有。”影卫如实回答。
“留地宫里干嘛了？找白彦青报仇吗？”韩芸汐喃喃自语，小玉儿去之前跟她说过的，拜师是次要的，找白彦青报仇才是主要的。
虽然对韩尘没什么感情，但是，信任还是有的。苏小玉留在他那儿，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事。
龙非夜把韩芸汐安顿在房间里，便要离开。
韩芸汐急急拉住，“你去哪？”
“哪都不去，就在隔壁书房，西周和北历还有江南很多急件。你好好休息吧，别等我了。”龙非夜如实说。
“哦……”韩芸汐只能放手。
但是，龙非夜一走，她便问影卫，“殿下吩咐的汤什么时候送过来？”
“应该熬好了，温在炉子上。”影卫很好奇，“公主，您……饿了？”
“待会分成两分，送到书房。”韩芸汐低声说。
“公主，殿下说……”
影卫支支吾吾的，想劝，然而，韩芸汐一个眼神，影卫便立马改口，“属下遵命！”
韩芸汐乐了，拍了拍影卫的肩膀，笑道，“乖，回头殿下要是罚你，我帮你担着，保你没事。”
影卫再开心不过了，等着就是公主这句话了，他连忙问，“公主，咱们啥时候回秦王府去呀？”
想当年，在秦王府里，影卫们也都是公主殿下罩着的。
“秦王府……”
韩芸汐喃喃自语，“殿下已经不是秦王了，我也不是秦王妃，很快一切都会变的。”
“公主……”影卫不解。
“但是，人永远不会变！”韩芸汐眸中透出了坚定的光芒来。
无论身份怎么变，她还是当初那个韩芸汐，不是韩家的女儿，也不是西秦的公主，更不是韩尘的女儿，就只是她自己，那个一直暗暗喜欢着龙非夜的韩芸汐。
韩芸汐独自往书房走去，留影卫一个一脸迷茫。什么变不变他也搞不清楚，他就知道，无论是秦王妃还是公主，又或者是将来的皇后。那个女人一直都是兄弟们心里的女主子。
韩芸汐一到书房，隐在暗处的徐东临就出现了，徐东临不似普通影卫那样毕恭毕敬的，他低声说，“公主，你还不去休息？”
韩芸汐白了他一眼，他立马闭嘴。
韩芸汐又白了他一眼，他便识相地打开书房的门。
龙非夜只当是徐东临又送急件进来，他也没留心开门声，而是专注在一封来自江南的信函上。
见状，韩芸汐就乐了。
她悄无声息地走到书桌旁，站着。
站了一会儿，龙非夜才抬头，而一看到她，他就蹙眉了。
“嘘！”
韩芸汐在他开口之前，捂了他的嘴，“现在也不晚，我真的睡不着，我陪你一会儿吧？”
龙非夜拉下她的手，想拒绝。
韩芸汐又捂住，“我要是睡不着，心情就不会好，心情不好，就会影响到小家伙的心情，小家伙的心情不好……后果自负！”
龙非夜看了她半晌，突然就笑出声来，“好，小家伙赢了！你订做坐半个时辰。”
他一边说，一边让出位置，拉着韩芸汐坐身旁。
韩芸汐也不关心他看的信函里写了什么，她拿来了另一堆信函，“我帮你看，看完了概括给你听。”
龙非夜回头看过来，韩芸汐第三次捂了他的嘴，不让他拒绝。
可是，龙非夜拉下她的手，按住让她动弹不了，“乖乖坐着，否则……后果自负！”
韩芸汐伸出另一只手，勾了勾手指头示意龙非夜靠近。
龙非夜低头下来，正要开口，韩芸汐竟忽然凑上来，吻住了他的唇。
唇齿相抵，他所有的强势刹那间就化作乌有，手也松开了。
韩芸汐将几分折子抓在手里，这才放开他，“乖，我就看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就算你留我，我也不待着。”
乖？
龙非夜哭笑不得，“韩芸汐，你是来添乱的吧？”
“我是来帮忙的，我帮你分担一半，你就能早早陪我和小家伙睡了！我添什么乱呀？”韩芸汐认真说。
“你就是来给我添乱的！”龙非夜话刚说完，人就凑到她面前来，毫不犹豫地锁住她的唇齿，深深吻了下去！
终于，韩芸汐明白了龙非夜所谓的“添乱”是什么意思了。
两人越吻越深，当龙非夜缓缓欺身过来，顺势要将韩芸汐扑到在长椅上时，他忽然停住了。
这戛然而止，让韩芸汐立马就清醒。
两人对视了片刻，不约而同往韩芸汐肚子上看去，龙非夜急急放开她，将斜靠在扶手上的她扶起来。
他蹙眉睨她，“添乱！”
“明明是你！”她瞪他。
其实，明明是她先“勾引”他的。可谁让他禁不住“勾引”，他也不跟她争辩，温柔地替她整理了头发，衣领，然后喊了一声，“徐东临，进来！”
“不许进来！”韩芸汐急急大喊。
龙非夜不跟她争，又喊了一句，“磨蹭什么？进来！送公主回屋！”
韩芸汐也不跟他争，冷幽幽地说，“不许进来！”
徐东临在往外头都快哭了，怎么办？谁来告诉他该听说殿下的，还是听公主的呀！
这个时候，楚西风刚好路过，徐东临连忙跑出去拉住他，“老大，殿下让你进去！”
楚西风以为是急事，连忙过去。楚西风刚到门口，徐东临就逃得没影了。
楚西风毕竟在天山“关禁闭”过一回，也九死一生过一回，说话做事比之前稳重多了。
他没马上就进去，而是敲了门，“殿下。”
谁知道，回他竟是公主的声音，“不许进来！”
楚西风立马就意识到自己被徐东临坑了，他暗道，“好的兔崽子，胆子大了呀！”
楚西风也不着急，这种情况他还是很有经验的，那两位主子争到最后，基本都是殿下妥协。
果然，他等了一会儿，都没听到殿下的声音。他便放心的隐身而去。
屋内，韩芸汐一脸惊喜，紧张，甚至浑身都绷紧了，龙非夜被她吓得不轻，连连问，“你怎么了？怎么了？”
就在龙非夜要喊大夫过来的时候，韩芸汐拉住了他的手，惊声说，“动了！他动了！小家伙动了！”
这话一出，龙非夜就怔住了。
“我刚刚感觉到他在踢我！真的！就踢这里！”韩芸汐虽然知道胎动是很正常的，可是，亲自体验到时候，还是难掩激动的心情。
龙非夜无比紧张，摸在她腹侧，却没有摸到什么动静。
“这儿吗？没动？”他认真问。
“有！他刚刚明明动了！”韩芸汐怕他不相信，还强调，“就在这儿，踢了一下。”
龙非夜埋头下来，小心翼翼地挨近，认真听。
可惜，听了半天，却还是没有听到任何动静，感觉到任何动静。而韩芸汐也再没有感觉到胎动了。
“好像就一下。”韩芸汐无奈地说。
“回屋躺着，把任四小姐请来瞧瞧。”龙非夜非常谨慎。
韩芸汐都笑了，“不至于！就是胎动，普通的胎动！”
龙非夜不肯，“不看大夫可以，你必须去躺着。我陪你，走。”
“你一堆事情呢！”韩芸汐认真说，虽然她很惊喜也很紧张，可是，她没想如此小题大作。
这一回，龙非夜可不让步，他亲自把韩芸汐送到房里去，把那些信件全带上。
韩芸汐躺在榻上，龙非夜就坐在她身旁，一边亲自照顾，一边看信函。
他看信函之前，还特意吩咐了一句，“小家伙要是再有动静，第一时间告诉我。”
韩芸汐笑着点头。
天知道小家伙刚刚是不是嫌他们两人太吵，才踹了一脚一示不满呀？
韩芸汐一会儿仰躺，一会儿侧躺；一会儿背对他，一会儿伸手揽在他腰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竟偷了好几份信函，背对着他看完了。
韩芸汐坐了起来，认真说，“龙非夜，北历那边可以给宁承多几个月时间，就目前这形势看，至少得到明年夏天。西周的话，最好是降服，能不战就不战，我看好几位将军都在争，这分明想要争功。咱们就给那几位将军设个局！”
以他们如今的兵力，和人心军心所向，要拿下西周只是时间的问题，并没有什么难度可言。但是，谁拿下了西周，就会多一份军功，而且也会有机会在西周地区驻扎下自己的势力。
这可是一项美差呀！
关于西周战事的信函，几乎全都是来主动请缨的。
战乱的云空尚且为真正平定，韩芸汐却从几封信函里，嗅到了浓浓的烟火味。这种争功的风气可不好！
龙非夜偏头看来，见韩芸汐手里的信函，他无奈而笑，“说说，什么局？”

第1162章 这招很管用
韩芸汐都看完了信函，也看出了西周战场存在的主要问题是几支军队的将军争功。龙非夜难不成还能催她睡觉？他只能跟她聊下去！
不得不承认，比起百里元隆那帮鲁莽的武将，他还是很喜欢跟韩芸汐聊政事的。一来省事，不必解释太多；二来，这个女人总能说出一些让他惊喜的计谋来。
西周战场那边，康成皇帝曾经兵犯到天宁境内，后来见大势不妙便退兵守住自己的边界线。那之后，两军就对峙至今了。当初龙非夜安排在西陲的兵力并不多，主要依靠楚家军，楚家军叛变之后，龙非夜便调了几支军队从不同过去。如今驻扎在西陲，既有百里家族的势力，也有宁家军的势力，还有两三支中西部地方驻军的势力。只要龙非夜一声令下，任何一支大军西征，都可以攻西周的防线，所向披靡，不出一年必可攻到西周皇都，废了西周皇族。
龙非夜这阵子忙，迟迟没有下令，几位将军等不到命令便都开始揣摩起龙非夜的心思，揣摩龙非夜要派何人攻西周，立军功。日后，又会派谁驻扎在西周之地，掌控西周的势力。
可是，龙非夜的心思大家都揣摩不透呀，于是这帮人开始主动争取，纷纷来信主动请缨，希望能成为西征的主帅。
一开始是百里军和宁家军在争夺，后来，中西部的一些地方军队得到了地方大家族大财团的支持，也纷纷加入这场争夺战。
百里家族和狄族宁家的争夺一直都有，就不必多言了，至于地方势力的争夺，无非是害怕西部落到百里军或者宁家军手中，将来他们地方一霸的位置不保，日子不好过。
如果是之前，龙非夜还能指派一支对适合的军队西征，如今，面对一堆主动请缨的信件，龙非夜必须权衡各方，认真考虑。
“我设的这个局可是好办法。”韩芸汐笑着说。
其实，对于西部战场的情况，龙非夜早就心中有数了。但是，他很乐意听一听韩芸汐的看法。
“你要怎样才肯说？”他问道。
韩芸汐都还没卖关子呢，就被他看穿了。
韩芸汐笑得特别狡黠，“就一个条件！保证你不亏。”
“说。”龙非夜无奈而笑。
“带我去军中！”韩芸汐非常认真。
虽然龙非夜还没有安排离开医城的事情，但是，她猜得到他会送到去养胎，不会让她跟着奔走东西的。
果然，她这话一出，龙非夜原本代表的脸就严肃了起来。
“你要再多找几个赵嬷嬷跟着，我也意见。我会乖乖的听话，该吃的都吃，该睡觉就睡，只要你带着我和孩子！”韩芸汐认真说。
龙非夜看着她没做声，韩芸汐紧张了，又道，“我什么条件都能答应，只要让我跟着你。龙非夜，西部的战场你一定是不会去的，北历那边你也不会去，你应该会待在天宁的军中。”
龙非夜挑眉看她，“你这么肯定？”
“你至少得在天宁军中待上两三个月，过年的时候才会到南部陪我。对吧？”韩芸汐又问。
龙非夜很想告诉她不是，可是，他还真就是这么计划的。
“所以，你……”
韩芸汐还未说完，龙非夜就打断了。他拉着她的手，认真道，“军中杂务太多，我怕影响你休息。而且驻军之地远离城县，物质匮乏……”
他说着，宠溺地揩了揩她的鼻子，无奈道，“我怕你和孩子吃不到好东西。”
韩芸汐挑眉看他，就给了两个字，“借口！这些都不是问题！你说，你是不是嫌我一个大肚婆麻烦了？”
龙非夜哭笑不得，竟无法可答。
见龙非夜这反应，韩芸汐心下就乐了，她知道这一招……一定管用！
她一脸委屈起来，“成了成了，我也不跟你多说了，你要把我丢到哪里去，都随便你。我睡了……”
韩芸汐还真就躺下，背过身去“睡觉”。
龙非夜总算明白了，这个女人今天晚上去书房，真正的目的并不是去为他分忧解难的，而借机要跟他谈去留的问题的呀！
他看着她的背影，蹙着眉头，半晌都没出声。
军中再嘈杂，物资再匮乏，只要他愿意都能把她照顾得好好的，他担心的无非是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怕她知道太多，会劳心，不能好好放松，好好休息。要知道，就像西部战场的争功问题，接下来很多势力的争斗很多矛盾，都会从军中爆发出来。
龙非夜蹙着眉头思索，韩芸汐却压根没睡，睁大眼睛在等。
她从一到十默默数着，都已经数到七了，再数下去，她就会沉不住气了。
然而，就在她数到九的时候，龙非夜凑了过来。
他柔声问，“你刚刚说要布一个局是什么局，快说。”
韩芸汐先是一愣，但是很快就转身过来，大喜，“你答应了？”
“说得好，我就答应。要是说不好，你就乖乖去江南梅园等我。”龙非夜认真说。
韩芸汐看着他，忍不住扑哧笑出来。这家伙放水也放得太明显了吧，哪一次她谋的局，他不满意？
“招降！”韩芸汐认真说，“就告诉他们，不想动兵，希望能招降。”
这话一出，龙非夜把韩芸汐看了又看，都不知道说她什么好了。
他原本想让几位将军各自提出招降之策的，最后选择一位出来。
可是，韩芸汐这一招更绝！他什么命令都不下，也不做选择，就表个态度，让下面的人争去。到最后谁有能耐招降西周军，征西周的大任自就落到谁肩上。
其实，怎么征服西周，征服西周的大任落在谁肩上，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龙非夜在这件事上不需要直接表态，而他不直接表态，就让下面的人琢磨不透，他对军中几股势力的偏倚，的真正态度。
一家之主要当得稳，就得公正；一国之君也是一个道理。
但是，谁都不可能做到真正的公正，无论是在单独的一件事上，还是在整个国家大局上，真正的公正都是不存在的。而真正的公正，也未必是最好的治国之道。
如今百废待兴，整个大局整个重新洗牌，诸多势力的争夺已经按涛汹涌，这种时候，龙非夜要做的就是站稳公正的位置，让谁都猜不到他的心思。
“你看什么呀？我说得有错吗？”韩芸汐问道。
龙非夜笑而不语，三分无奈，七分宠溺。
“你说话呀！你笑什么呢？”韩芸汐大急。这个家伙应该能听明白她那句话的意思的呀！
“你不称帝为皇，可惜了。”龙非夜颇为认真地说。
韩芸汐先是一愣，随即就笑了，“我更喜欢帮你生孩子。”
龙非夜二话不说，起身出门去，没一会儿韩芸汐就听到他对徐东临下令，让徐东临传令天宁境内的百里驻军，要他们选个安静的地方，扎一座营，准备好充足的水和粮，把赵嬷嬷送过去，把下人都安排好。
韩芸汐压在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下了，她忍不住开始憧憬起来，憧憬接下来的日子。
这一夜，龙非夜就守在榻边，陪着韩芸汐，韩芸汐和他一道看信件，看着看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是，睡得特别安心。
夜深人静。
顾七少却在睡眠中被惊醒，因为，顾七少凭空出现在他床榻旁，帮他把脉。
“你干嘛！”顾七少缩回手，一脸戒备。
“你之前答应公主的，回到医城后，让我好好瞧瞧。下午公主和殿下都问起了这事。”顾北月认真说。
“他们下午问，你也不必三更半夜来吧？”顾七少没好气地说。
“不这个时候找你，何时能找到？”顾北月反问道。
“明早！我现在要睡觉，不送。”顾七少好脾气地保持微笑。
明早能找到他才怪呢！
顾北月早上的时候就到处找不到人，下午从风明山回来，一直找到晚上都没找到人。
如果不是今天晚上在屋里找到人，他都快怀疑顾七少会从此失踪。
“我就把个脉，不耽搁你睡觉，你睡吧。”顾北月温和地说。
顾七少的笑脸立马拉下来了，冷冷道，“顾北月，你滚不滚？”
顾北月没有回答，拉住顾七少的手，扼住他的手腕。
顾七少却用力挣脱开，跃身而是，两个翻身到门口，“再见！”
顾北月也不追，“七少，答应公主的事情你若办不到，我只能惊动公主了。”
这话一出，顾七少就止步了，他一字一字地说，“我没事！死不了！”
“你自己跟公主说去。”
顾北月话音一落，人就到了他身旁，擒住了他的肩膀。这一回，顾七少怎么都挣脱都挣不开，他只能妥协。
他也不出声，不耐烦转身回屋，坐下伸出手。
顾北月把脉把了许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把不出来。他认真问，“七少，你的脉象非常特殊，和常人不同。这脉象或许不准确，这两天，你还会感觉到饥饿吗？”
“你医学院的伙食这么好，我怎么会觉得饿？”顾七少反问道。
“会疲吗？可还会有无力感？”顾北月又问。

第1163章 为什么是荆棘藤
面对顾北月的耐心询问，顾七少实在不耐烦。
他推开了顾北月的手，解释道，“老子真的恢复了，在结界里就是消耗太大而已，这两天吃饱了睡睡饱了吃，真的恢复了？你要不相信，要不，我们现在就出去打一架？”
“好，打一架。”顾北月居然答应了。
顾七少先是一愣，随即就反悔了，“三更半夜的，把毒丫头他们吵醒不好，明日吧！明日天一亮，约在后山，不来的是孬种！”
顾北月温和的目光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他不说话，审视起顾七少。
如果顾七少没有回避，就顾七少这精神状态看，他或许还会觉得他的状态不错。可是，顾七少如此回避的状态，让他非常肯定，这家伙一定有事情瞒他了。
顾七少起身来，避开了顾北月审视的目光，抱怨起来，“我说顾大院长，你不去陪你的任四小姐，你三更半夜的跑来缠着老子干嘛呀？”
“任四小姐不是我的，别乱说。”顾北月也站了起来。
顾七少巴不得这家伙转移话题，他笑了，往桌上一坐，笑嘻嘻说，“你不是说一定会娶吗？怎么，任四小姐这么好的人选，你会放过？”
顾北月懒得回答，“走吧，去后院。”
顾七少忽然逼近，眯着眼睛，低声说，“顾北月，你喜欢毒丫头吧？”
顾北月波澜不惊，“你去不去？”
“在秦王府和韩家的时候，我就瞧出来了！”顾七少又说。
顾北月还是不理会，问说，“你确定不去？”
“顾北月，你不想娶妻，你就想娶个院长夫人吧？”
顾北月直勾勾看入顾北月的双眸，似乎想穿透他的眼睛，看到他最真实的内心。
可是，顾北月却用一句话，让顾七少彻底败下阵。
他说，“七少，明早也可以。但是，明早我没空，殿下有空。
顾七少表情一滞，顿时浑身无力全都没了。他回到榻上去，四脚朝天躺着，喃喃地说了一句，“顾北月，不用打了，你赢了。”
方才顾七少关于韩芸汐和任四小姐的那些话，似乎真的对顾北月没有任何影响，他箭步过去，认真问，“你到底怎么了？”
“顾北月，我可以跟你待医城，哪都不去。但是，你答应我一件事。”顾七少认真说，“别告诉任何人，包括毒丫头和龙非夜。”
见顾北月犹豫，顾七少连忙说，“等毒丫头生完孩子再说！”
顾北月考虑很久，最后点了头，“好！”
顾七少也没多说什么，他拉起了袖口，露出手臂来。顾北月见到他手臂上的状况，顿是倒抽了口凉气，“怎么会这样？”
“顾北月，你说……老子会死吗？”顾七少笑着问。
“不会！”顾北月很肯定。
顾七少笑得更灿烂了，“成，你说不会，老子就信！”
这一夜，顾北月陪顾七少待了一整夜，翌日早上，只见他匆匆往医学院的牢房禁地去，他去找顾云天。
至于顾七少，哪都没去，他都不知道顾北月出去了，他躺在榻上昏沉沉地睡着。
吃早饭的时候，韩芸汐便问了，“这两天怎么没看到顾七少？他干嘛去了？”
如果顾七少知道毒丫头一大早就惦记他，他会不会很开心呢？要知道，毒丫头就从来没有惦记过他，总是嫌他烦，赶他走。
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复杂，淡淡道，“昨晚上还瞧见和顾北月在一块。”
韩芸汐也没放心上，毕竟顾七少在结界里发生的事情，她并不知情。顾七少向来神出鬼没的，好几天不见人也正常。
“徐东临，你去把他们俩都找来，就说我有事情跟他详谈。”韩芸汐认真说。
她准备要谈的不是别的事，正是顾七少的不死之身。
然而，徐东临找了一圈，却都没找到顾北月和顾七少。
“顾北月也不在？”韩芸汐问道。
徐东临摇了摇头，“要不，去任四小姐那瞧瞧？”
无奈，徐东临跑了一趟，还是没找到人。
“小东西呢？让小东西去找，准能找到。”韩芸汐有些不安。
“公主，小东西就在产科那边，可是，任四小姐说北月公子这两天都没过去。”徐东临如实回答。
“那小东西在那边做什么？”韩芸汐狐疑了。
徐东临说，“就蹲在屋梁上，什么也没做。任四小姐说，小东西已经盯她两天了，她也不知道小东西要做什么？”
韩芸汐没做声，想跟小东西神识沟通，却突然发现小东西没了毒兽血，早无法跟她沟通了。
“他们不会出什么事吧？”韩芸汐朝龙非夜看去，她也无暇多管小东西了。
“放心。”龙非夜淡淡道。
直到晚上，顾北月才出现在韩芸汐和龙非夜面前。
龙非夜似乎猜到了什么，并没做声，韩芸汐却狐疑不已，“你去哪了？一天都找不着人？”
“去找七少了，满医城找了他一天也没找着。”顾北月无奈地说。
这话立马将韩芸汐的注意力转移到顾七少身上，她正要问，门外就传来顾七少那笑呵呵的声音。
“毒丫头！毒丫头，你猜七哥哥给你带什么来了？”
只见顾七少大大咧咧跨进门来，手里拎了两大包热呼呼的小吃。他把东西放桌上，全摊开来，摆满了一大桌，香味立马就散开，令人垂涎欲滴。
他如数家珍一般地介绍起这些小吃来，这些小吃全都是医城附近乡镇上的名小吃。
“听说怀了孩子会厌食，七哥哥专程帮你找的。我跑来一天全都试过了，无毒无害，你赶紧尝尝，看看哪样合胃口。”顾七少认真说。
韩芸汐都不记得这是第几回了，顾七少都快把云空大陆的名小吃给她搜刮光了。
龙非夜给了两个字评价，“太闲。”
“毒丫头高兴就好！”顾七少立马反驳。
龙非夜懒得跟他争辩，径自坐下动筷。见龙非夜动筷，嘴馋的韩芸汐立马跟着坐下，一边招呼顾北月和顾七少，还有徐东临都坐下开吃。大家的晚饭就这样被顾七少承包了。
饭后，顾七少要溜。韩芸汐喊住了，“站住，等你一天了，到咱们顾大院长的诊室去吧。”
顾七少回头一笑，“你说去哪就去哪。”
龙非夜朝顾北月看了一眼，顾北月也正好看过来，冲他摇头。也不知道龙非夜能不能懂顾北月的意思，总之，他没做声。
到了书房，顾北月便取出了一本厚厚的记录本和一本薄薄的药单册来，“公主，这是属下从顾云天那审来的，这是七少从娘胎起到离开医城，所有用药纪录。这一本是属下整理出来的药单，公主看这本就好。”
韩芸汐扫了药单一眼，并没有细看。
她认真问，“七少，你是怎么种出荆棘藤的？为什么是荆棘藤？不是别的？”
顾七少的血液可以供养荆棘藤，使得荆棘藤能拥有像他一样的不死不灭，百毒不侵之身。韩芸汐一直怀疑这里头的奥妙会是顾七少的血液。
而顾七少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必定和他自小被拿来试药有关系。换句话说，就跟他用的药物有关系。
这些药物再稀罕，也都不可能服用之后就能成就不死不灭之身。但是，药物和药物之间发生了复杂的反应，或许就会有可能了。
这件事并非一两日能解决的，韩芸汐知道以自己的能力也解决不了，所以，在离开医城之前，她得把自己知道的，猜到的都告诉顾北月和顾七少，让他们留在医城，慢慢研究。
顾七少拿出一颗血色的种子来，“瞧瞧，有什么不同。”
韩芸汐仔细看了看，没看出什么异样来，她认真问，“顾七少，你的荆棘藤到底是什么植物？”
荆棘藤并非是荆棘的藤，只是一个形象的叫法而已。
荆棘也并非一种植物，而是荆和棘两种植物。确切的说，荆是指荆条，棘则是带刺的草木。人们常说的荆棘是一种泛称，指的是山林里那些带刺的灌木。
而荆棘藤则是泛指带刺的藤蔓。
“血藤。”
顾七少一边说，一边将血色种子掰开，种子里竟滴出了一滴鲜血来。
顾北月认真一看，问说，“七少，这是……你的血？”
“对！”顾七少难得这么认真，他解释了起来。
数年前，他在药鬼谷种药种腻味了，于是就一直想琢磨出一种植物来当武器。后来他找到一种罕见的藤蔓，叫做刺藤。这是一种以动物尸骨为食的植物，一旦吸食够来血肉里的精华，便可发芽，能在一个时辰里长得很长很长。刺藤的柔韧度极高，可以绳索，当鞭子用。
这种植物给了他灵感，他把种子种到自己的血肉里，发现刺藤种子吸了他的血液之后，居然瞬间就长大，而且可以被他掌控。后来，他又用自己的血滋养刺藤种子，然后将种子种植到动物和普通人的血肉里，发现种子一样可能迅速生长，而且被他操控。甚至，后来他直接把种子种在地上，种子都可以随时发芽生长，为他所用。
他便把这种用他的血滋养过的种子，名为血藤。如果是从他身上长出来的血藤，只要保持和他身体的连接，就和他一样不死不灭，百毒不侵。除此之外，血藤除了能被他掌控，倒也没什么特别的了。
顾七少一说完，韩芸汐，顾北月和龙非夜他们三人便都面面相觑。
顾北月喃喃道，“七少，问题一定在你的血液里！”

第1164章 假象，不死之谜
顾七少不死不灭的原因，一定存在于他特殊的血液里，而他的血液之所以会特殊，必定跟他在娘胎里开始就服用各种药毒，药物有关系。
韩芸汐将顾北月从顾云天那边审来的药单递给顾七少，认真说，“你认真看一遍，看看这份药单是不是完整的，要弄清楚你的体质，这份药单非常关键。”“哦。”顾七少乖乖地接过来。
“龙非夜，待会让徐东临给唐门送封信，让灵儿过来帮忙。”韩芸汐认真说。
沐灵儿可是药学天才，让她过来帮忙再好不过了。虽然顾七少的药学水平不低于沐灵儿，可是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帮助，说不定顾七少没发现的问题被沐灵儿瞧出来了呢？
顾七少扯了扯嘴角，笑呵呵说，“别吓唬那丫头了吧？她会哭的。”
韩芸汐这才意识到沐灵儿并不知道顾七少拥有不死之身一事。她犹豫了，这件事毕竟是顾七少的隐私，即便她是为了他好，也没有权利替他公开。
犹豫了许久，韩芸汐淡淡道，“你自己决定吧。”
“七少，这份药单咱们先琢磨，若是琢磨不透，到时候你再好好考虑，要不要请灵儿姑娘过来。如何？”顾北月认真问。
“成了成了，你们说什么就什么。”顾七少一脸无所谓。
韩芸汐看着血色种子，正要开口，顾北月就搬来了一个花盆。
“公主，咱们不能拿七少的身体做实验，但是，种子可以，血藤也可以。”顾北月认真说，“血藤种在土壤里，种在普通人和动物的血肉里，可以被七少操控，却并非不死不灭，百毒不侵。而种植在七少的血肉里，一样可以被操控，却和七少一样。这里头可有不少东西值得琢磨。”
韩芸汐心下暗暗佩服，顾北月不愧是天下第一医。
她认真说，“我曾经在书上见过一种残忍的医学实验设想，将在五行之物里提取精元来，植入人体，借人体生长，久而久之便同人体合二为一。”
这话一出，顾北月温和的眸光立马亮堂起来，顾七少的眸光也复杂起来，就龙非夜蹙着眉头，没懂。
医学学，毒术之类的问题，他是完全的门外汉，也没打算学。
他靠坐在一旁的高台上，一边听他们说，一边打量着顾七少的手。他分明发现顾七少垂落在身侧的左手，方才至今一直都没动过，似乎有些僵硬。
当然，这件事他只看在眼中，并没有说出来的打算。
“我举个例子，五行之中金木水火土，就拿金来说，如果能从金属之物里提取出金的精元来，植入人体，就会出现人体血肉和金之精元合二为一，人体就会像金属那样，坚硬不容易损毁。如果能从水中提取出水之精元，植入人体，人体便可柔韧如水，甚至可以液化流动。”
韩芸汐说出这些之后，不管是顾北月，顾七少还是门外汉的龙非夜都不可思议地看过来。
韩芸汐无奈，连忙解释，“这是我见过的医学实验设想而已，只是设想，至少我知道的，这个实验并没有实现。但是，我们不能排除这个实验一旦做了，可能会成功。”
“公主的意思是……七少在常年用药之中，误打误撞吃了植物类的精元，所以，他的血影里极有可能拥有植物精元，所以可以滋养荆棘藤？而七少的身体受到植物精元的影响，既是人体也是植物之体，他能操控以他的精血养出来的荆棘藤，也就不奇怪了。”顾北月喃喃道。
这话一出，顾七少立马低头看自己的身体，笑了，“哈哈，敢情老子还真的不是人l！”
大家都严肃地朝顾七少看去，他这个笑话一点儿都不好笑！
“若是这样，如何解释不死不灭不老之说，以及百毒不侵？”龙非夜也开了口。
韩芸汐蹙着眉头思索了许久许久，忽然抬起头来看向大家，惊声，“七少极有可能不是不死不灭，而是拥有超高的恢复能力，所以伤不至死。之前在迷宫里，我检查到他体内有毒素，说明毒药还是能留在他体内的，但是毒性对他无效，应该是他的身体有免疫！”
“恢复能力和免疫力……难不成是他血液里的植物精元给的？”顾北月喃喃道。
“那不老如何解释？”顾七少也忍不住发问。
“七少，有很多动物植物的生长周期比人类的长，寿命也比人类长。植物中有生在地上的树木，埋在地下的参类；动物中有龟类、鱼类、蛇类等诸位我们尚且不清楚的物种，都能活得比人长，少则上百年，多则上千年。”韩芸汐认真说。
“所以，他并不是不老，而是老得慢……”
龙非夜若有所思地打量起顾七少来，顾七少哈哈大笑，“毒丫头，这还真有点道理！”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你用血养出来的荆棘藤，离开了他血液的供养，植物精元不够，所以只能被你操控，还无法同你一样不死不灭。而根植在你体内的荆棘藤，不断吸食你精血中的植物精元，便同你的体质一样，不死不灭，百毒不侵了。”韩芸汐解释道。
“公主，如此是这样的话。那哪天顾七少体内的植物精元被吸收光了，七少会变成什么样子？”顾北月连忙问。
这个问题，韩芸汐当然回答不了。她今日说的一切也都是猜测而已，她在现代听说的那个残忍的实验假象，也只是假象而已。
她摇了摇头，“一切都只是猜测。”
“公主，如果按照顾云天这张方子，以鼠类为实验，如何？”顾北月认真问。
“是个办法！”韩芸汐很肯定。
或许他们能找到让七少恢复正常的办法，或许，他们只能弄清楚七少为何会变成如今的体质，不管是什么结果，总比现在对七少的体质一无所知来得好。
顾北月看了看药单，认真说，“我这就去备药！”
这个时候，龙非夜开了口，“如此说来，毒蛊人养成的原理，是否和你们说为的植物精元类似？当年雪狼以毒草为食，那些毒草中是否存在植物精元？迷蝶梦能破解毒蛊人之毒，又有何玄机？”
龙非夜这话提醒了大家，虽然白彦青和顾七少的体质不是完全一样，但是也有十分相似的地方。
大家都若有所思着，也都沉默着。
当初他们在毒宗祭坛里看到了关于迷蝶梦的记载，得知了雪狼不死不灭的原因和迷蝶梦的由来。
雪狼不死不灭的体质并非天生的，而是因为吃了天坑里的毒草而变成不死不灭的体质。后来，毒宗之人见雪狼不死不灭，便一直想寻找不死不灭的原因。他们在天坑之中发现了一大片枯死的毒药草，都没了果子，那些果子正是被雪狼吃掉的毒果。
天坑里的毒药草一共有七七四十九种，而被种在祭坛琉璃墙中存活的十株毒药草正是这七七四十九种里的十种。
毒宗之人将四十九种枯死的毒药草收集回来，研究提炼毒素，并和琉璃墙中十株活着的毒药草一起研究，企图研究出能让人不死不灭之药。为了迷惑众人，取名为毒蛊人，让人误以为是养出来的体质，其实不死不灭的体质并不需要养，只需要服用药即可，那种药被命名为不死毒丹。
至于迷蝶梦，则是那七七四十九种毒药草残渣，捣碎了，混以万年尸水，用了三年的时间才制成的。迷蝶梦配合五行至毒和万毒之毒，便可破解毒丹的药效。
至始至终，迷蝶梦，毒蛊人都只是一个幌子而已。
之所以说得迷蝶梦者得天下，那是因为得迷蝶梦者能牵制毒蛊人。真正的说话应该是，得不死不灭者的毒蛊人者，得天下。
如果毒宗能够配置出无数不死毒丹，养出无数不死不灭者，那毒宗要拿下云空天下，还真是易如反掌了。
回想起祭坛里的那些纪录，再认真琢磨顾七少的体质，韩芸汐喃喃道，“白彦青和七少的体质区别只有一个，白彦青会老，七少不老。白彦青身体的生长周期和正常人一样，七少的比正常人长一些。难不成……”
顾北月急急说，“难不成当年雪狼吃的那些毒果里就有植物精元，七少在娘胎里到长大吃的药材里也有植物精元，只是两种植物精元是不一样的！迷蝶梦可破白彦青的不死之身，是不是也有东西可破解七少的不死之身？”龙非夜认真问。
这话一出，大家便都面面相觑。他们庆幸没有把九颗毒泪用在白彦青身上的同时，也担忧着韩尘把九颗毒泪用掉！
“我这儿还有些迷蝶梦还有用掉，咱们得把九颗毒泪拿回来。九颗毒泪里一定有可以琢磨的东西！”韩芸汐认真说。
“对！公主，白彦青也得讨回来！咱们可以拿来他验证植物精元这个假象，如果假设成立，或许能寻到救七少的办法！”顾北月认真说。
韩芸汐当机立断，“龙非夜，走，现在就去地宫！”
“韩尘前辈未必会把迷蝶梦和白彦青交给咱们。”顾北月担忧地说。
“且过去谈一谈，大不了……”韩芸汐眯起了双眸来，“我威胁他！想必玄空大陆那边，没多少人知道狼宗的底子吧！”

第1165章 翁婿，趣味相投
对于韩芸汐想威胁她那位冷若冰霜，无情无欲的生父大人，大家的反应都是一样的，有些担忧。
龙非夜瞥了韩芸汐的大肚子一眼，冷冷道，“你少往山上跑，我自己去跟他谈，应该谈得下来。”
大家都很好奇，韩芸汐狐疑地问，“你怎么跟他谈呀？”
“跟他谈笔买卖！”龙非夜说道。
“什么买卖？我跟你一道去！”顾七少连忙说。
“不必。都等我消息吧。”
龙非夜什么都不透露，认真地看了韩芸汐一眼，无疑是警告她乖乖待着，不能上山。
韩芸汐知道他的脾气，无奈地说，“好吧，你顺带帮我瞧瞧小玉儿的情况，告诉她，不拜师就趁早回来。”
龙非夜离开之后，韩芸汐并没有闲着，和顾北月一道认真看起顾云天那张药单来。
他们两人都不是药学的行家，他们只是把能买得到的药材列出来，把不能买得到的药材，甚至是几味他们都没见过的药材丢给顾七少，让他去找。
“七少，还有什么植物是以血肉为食的，咱们全都找来试试。”韩芸汐认真说。
看着毒丫头那双认真而清亮的眼眸，顾七少只觉得过往无数黑暗的岁月全都被阳光照亮。能让毒丫头为他较真一回，无论是永生，还是早逝，他都满足了。
顾七少眯眼而笑，“好，这就去找来！”
韩芸汐他们三人寻药草的时候，龙非夜则以最快的速度抵达迷宫。他进入那个满是利箭的深渊，在当初结界开启的位置敲了数下。
等了片刻，结界破开，地宫入口就出现了，出来的是黑衣侍卫。
“东秦太子，我们宗主不见客。”黑衣侍卫很不客气。
“本太子不是来见你们宗主的。苏小玉呢，让她出来。”龙非夜也不客气。
他若说来谈交易，必是见不到韩尘的。苏小玉这么久没回来，要么是已经拜师了，要么就是不拜师被韩尘强留。
苏小玉是韩芸汐手下的人，即便要拜师，也还得韩芸汐点头放人呢！
当然，龙非夜想来谈的买卖，跟苏小玉关系并不大，苏小玉只是他见韩尘的一个借口。
被龙非夜的气场所震慑，黑衣侍卫的态度分明软了一些，“请稍等。”
没一会儿，韩尘身旁的老仆人便亲自过来待龙非夜进入地宫。老仆人能亲自来，说明龙非夜这个“姑爷”在韩尘心中还是有份量的。
无论脾气如何，真正的强者都会尊重强者。
然而，龙非夜并没有见到韩尘，而是在一间石室里见到了苏小玉。
面对韩尘那样高高在上的宗主，苏小玉都不忌惮，反倒见找龙非夜，她就畏惧，都不敢抬头看他。
石室门关上之后，龙非夜还未开口，苏小玉便怯怯地说，“殿下，救我……”
龙非夜颇为意外，冷冷问，“为何？”
苏小玉立马将自己如何骗韩尘要考虑三日才拜师，如何折磨白彦青的事情说了出来。
“你倒也不算骗他。”龙非夜给了这样一个评价。
“殿下……奴婢说要回去考虑，他要奴婢留下，不声不响就走了，也不见奴婢。”苏小玉连忙补充。
这两天来，她一而再跟仆人要求想离开，仆人的回答千篇一律，没有宗主的命令他们不能带任何人出去。她要求见韩尘前辈，得到的回答也是千篇一律的，韩尘在练功不见任何人。
她隐隐察觉得到韩尘其实早就看穿了她的小把戏，所以才故意留下她的。
“看样子，他倒是很想收你为徒。”龙非夜淡淡说。
“殿下，奴婢还得回去伺候主子呢……求殿下开恩！”苏小玉吓得跪了下来，她隐隐觉得殿下此行独自一人来，有些不对劲。
龙非夜走过去，在苏小玉身旁俯身而下，冷幽幽地说，“苏小玉，拜韩尘为师，替你主子在狼宗，在玄空大陆打探消息，如何？”
这话一出，苏小玉浑身一怔，这才意识到龙非夜真的对玄空大陆有野心。苏小玉很不愿意拜师，可是，细细想来，眸光渐渐地亮堂了起来。拜韩尘为师，指不定哪一日她还能跟主子一起征战玄空大陆！
“奴婢，甘愿效劳！”苏小玉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龙非夜颇为满意，他本就没打算让韩芸汐把苏小玉留在身旁，苏小玉这孩子有善，但是没有仁。他可不希望将来苏小玉心歹毒性子影响到他的孩子。
韩尘既看好这个丫头，他把这歹毒的丫头丢给韩尘，倒是个很不错的选择！这个孩子太适合玄空大陆那个肉弱强势，武力至上的世界了。
苏小玉很聪明，龙非夜就交待了两三句话，她立马明白龙非夜想做什么了，她低声，“殿下放心，奴婢知道怎么做。”
很快，苏小玉就喊来黑衣侍从，“告诉你家宗主，就说我考虑清楚了，我和我家主子要见他。”
没一会儿，黑衣侍从就待他们主仆两到祭台那边。
一到石室内，便可闻见淡淡茶香。
龙非夜笑道，“那会儿就能喝到冬片，想必是冰海岸边的冰海红。”
韩尘就坐在茶座边，他没出声，但是，亲自倒了一杯茶放在对面桌上，同龙非夜打了个请的手势。
龙非夜作了个揖，大大方方入座，慢条斯理品茶，没多做声。韩尘也端起茶来品，没说话。
一旁的仆人见了，皆心中诧异。
宗主有个不为人知的嗜好，喜欢自己采茶烘培，向来不喝买来的茶，更不喝外人送的茶。这东秦太子居然单闻茶香就能判断出宗主喝的茶来自何处？这未免也太内行了吧？难不成也是个茶痴？
苏小玉原地站着，偷偷瞄了瞄韩尘，又怯怯地看了龙非夜，她一点儿都不觉得这二位像岳父和女婿，反倒像是趣味相投，脾气相近的茶友。
龙非夜喝完一杯茶，淡淡说，“一个月半月前采的，在南方的烈日下爆晒，烘培之时加入了今秋新鲜的桂花香。这杯是头遍茶，此茶二遍茶最佳，不知可否讨一杯？”
韩尘向来波澜不惊的眸光立马就亮了，他挑眉朝龙非夜看来，冷冷说，“没想到你是内行人！”
龙非夜勾着嘴角笑了下，没多言。
韩尘立马泡上第二遍，龙非夜品尝了之后，立马就摇头，“这水用错了，冰海水不如山泉水，前辈不妨用山泉水试试，口感更佳。”
韩尘竟笑了，同龙非夜一样并没有笑出声，只是勾着嘴角笑了一下。他立马令人拿来新的茶，送来山泉水。
就这样，翁婿二人不知不觉聊起了茶道。这一聊就是大半天。
苏小玉站得腿酸，偷偷地盘腿坐下了。
若是韩尘一人在，她早就出声了，可是，殿下在，她半声都不敢吭。
两个人惜字如金的人聊着聊着，虽都不见脸上有多少笑意，但是，话却越来越多。
最后，韩尘心情似乎不错，竟送了龙非夜一只紫纱茶壶。若是别人送的茶壶，龙非夜估计瞧不上，韩尘送的这一只龙非夜非常喜欢。
苏小玉在一旁一边听着，一边想着殿下刚刚跟她说的话，着实猜不透殿下对韩尘倒是有多少真情，多少假意。她可以肯定的是，韩尘这家伙要跟殿下玩权谋之术，一定会被殿下坑惨的！
聊得差不多了，韩尘总算朝苏小玉看过来，问道，“丫头，你决定了？”
苏小玉立马提起精神来，认真说，“决定了！”
韩尘没多问，等着她说下去。
苏小玉颇为坦荡地说，“我可以拜师学艺，但是，有一个条件。”
苏小玉想看韩尘的反应，谁知道，他没有反应。
于是，她有继续说下去，“求前辈把九颗毒泪和白彦青还给我家主子，我家主子为找到九颗毒泪，历尽艰险，九死一生。为抓拿白彦青，更是差点小产，失去孩子……”
苏小玉这话还未说完，韩尘就打断了，“如果本尊不还呢？”
“夺人所好，非君子所为！夺人所劳，简直可恶！这种师父，我苏小玉绝不拜！”苏小玉认真说。
韩尘沉默了片刻，面无表情冷冷问道，“一个宁静换一个白彦青，保云空北疆二十年，换九颗毒泪，如何是夺人所老？”
“不是夺人所劳，那也是趁火打劫！”苏小玉气呼呼地说。
韩尘余光瞥了龙非夜一眼，冷哼，“苏小玉，你家主子都没意见，你操什么心？”
“就是见不到我家主子受委屈，不高兴！尤其是被自己的亲爹爹欺负！”苏小玉冷笑不已，“韩从安欺负她，白彦青欺负她，倒头来撞见了你这个亲爹，还欺负她！石头里蹦出的猴子，没爹没娘都比她命好！依我看，十年后，她未必会认你这个爹！”
苏小玉都这么骂了，韩尘还是无动于衷，他非常平静地问，“这个条件不可能，换个条件吧。”
这个家伙，到底有多铁石心肠呀！苏小玉都快怀疑他压根不懂喜怒哀乐，七情六欲了！激将法对这个家伙一定没有任何作用！
“不换！没诚意收徒那就算了！劳烦放我出去！”
苏小玉转身要走，这时候，龙非夜开了口，他淡淡说，“想来芸汐这几日闷闷不乐，怕也是因为此事。前辈，不如这样，晚辈开个条件，你考虑考虑。”

第1166章 不是交易是托付
苏小玉或者没看出来，但是，敏锐的龙非夜早就看出韩尘很想留下苏小玉。否则，以韩尘的性子，不会跟他们谈这么久，更不会苏小玉更换条件的。龙非夜并没有把条件说下去，而是停住了。
他准备了两种条件，就等着看韩尘的反应而决定用哪一种。
苏小玉见韩尘迟迟不做声，以为没戏了，龙非夜却淡定地等着，随手还替韩尘倒了一杯茶。
终于，韩尘开了口，“什么条件？”
“晚辈在南方有一座茶山，名南山，大名鼎鼎的南山红就出自此山。前辈若能将白彦青和九颗毒泪归还，此山便归前辈所有，晚辈保证，不会有任何人打扰。”
这话一出，韩尘立马朝龙非夜看过来。
龙非夜笑道，“前辈若喜欢南山红，日后大可自种自采。南山红每年产量有限，但是，前辈自己饮用还是足矣。”
上一回他们到这里来，韩尘泡的茶就引起了龙非夜的注意，那是一款高仿南山红的茶叶。
顾北月不懂茶，喝不出端倪，顾七少和韩芸汐虽然懂，也熟悉南山红，但是那会儿心思都没在茶上，尤其是韩芸汐都没有喝。但是，他喝了第一口就知道茶有问题。
就韩尘所用的茶具，用来泡茶的水看，韩尘绝对是一名茶痴，对所有细节都十分考究。龙非夜自己就是茶痴，很清楚这样的人绝对不会喝高仿的茶，除非，得不到却又十分钟爱。
南山红那片茶庄原本是顾七少的产业，后来被他封了之后，他派了专门的茶农照看茶山，生产出来的南山红从不外流。顾七少手有茶种，曾经在别的地方种过一批，却是种来送韩芸汐的，也就种过一季而已。
韩尘就算是重金都求不到南山红，他只能喝仿品。
见韩尘诧异的目光，龙非夜就知道，他赢了大半。再强大的人，都有心头好，而心头好便是最致命的弱点。
他曾经的心头好也是茶，只是，很早就换成了韩芸汐，如今多了孩子。
龙非夜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又道，“至于苏小玉这丫头，她本是晚辈府上婢女，前辈若喜欢，回头晚辈将南山地契送来，也将她的卖身契一并送来。留当仆从或是收为徒弟，前辈自可随意。”
“殿下……”苏小玉故作一脸委屈，十分配合。
“卖身契？”韩尘颇为意外。
龙非夜起身来，淡淡道，“此事不急，前辈且慢慢考虑，或许，晚辈还能尝到南山红的冬茶，再过一个月，南方的天也得凉了。”
韩尘却忽然认真起来，“龙非夜，你的噬情之力本就可杀白彦青，你们要白彦青和九颗毒泪作甚？”
龙非夜虽然客气，却不忌惮，他冷冷说，“这是私事，就不劳前辈操心了。”
“得迷蝶梦着得天下，你若想养毒蛊人就请回。任何条件，本尊都不会答应。”韩尘冷冷说。
“难不成前辈留下九颗毒泪和白彦青，正是此目的？”龙非夜的语气也冷了。
“兴趣而已，你当知道，本尊若要执掌云空天下，大可不必迷蝶梦！”韩尘立马反驳。
“得不下云空的人心，给不了云空太平繁华，便不叫执掌云空，充其量不过是侵略！”龙非夜寸步不让。
向来冷静的韩尘竟也起身来，“本尊对天下事帝王业没兴趣！龙非夜，你要九颗毒泪和白彦青到底是为何？”
“私事，无可奉告！”龙非夜冷冷说。
谁知道，韩尘竟然主动让步，“你若不是为养毒蛊人，说出个别的用处来，本尊便将东西和人都还给你。如何？”
难不成，韩尘当初留下白彦青和毒泪，真正的原因是怕他们拿九颗毒泪和白彦青却研究养毒蛊人的办法？
龙非夜无暇多想，他犹豫了片刻，低声，“救人。”
龙非夜将顾七少的事情说了出来，韩尘颇为意外，他本就没留心顾七少，只结界里看到顾七少用荆棘藤困住白彦青，以为那是什么异术，也没有多想。没想到顾七少竟是不死之身。
“如此看来，噬情之力亦可摧毁他。”韩尘认真说，“不死之身，并非真正不死，不过是强大到一般力量杀不了。若是玄空大陆，不死之身可不能横行天下。”
韩尘的这个说法，倒和他们那个植物精元的猜测相差不多，不管顾七少还是白彦青，皆非真正的不死不灭，只是恢复能力快，免疫好而已。若是遇到真正强大的力量，如噬情之力，他们就无能为力了。
“本尊再加个条件，如何？”韩尘问道。
“什么条件？”龙非夜有些不安，他这位“岳父”的心思着实难以捉摸。
“每年冬天，抽空到南山去，陪本尊喝喝茶。”韩尘颇为认真地说。
龙非夜颇为意外，他都有些琢磨不透，韩尘倒是是因为南山红，还是因为苏小玉又或者是因为他的“救人”二字，才答应交换九颗毒泪和白彦青的？
龙非夜可没有兴趣琢磨韩尘这个怪人的心思，他立马就答应，“好，晚辈记下了！”
苏小玉连忙说，“殿下，奴婢想回去看一看主子。”
龙非夜还未做声，韩尘便道，“记得如时回答，再过五日，本尊会带你回狼宗，正式拜师。”
就这样，龙非夜以一座南山和陪喝茶，外加一个苏小玉的代价，换回了白彦青和九颗毒泪。
当龙非夜把苏小玉带回医学院，告知韩芸汐他们一切的时候。他们都很不可思议。
顾七少打趣地说了一句，“龙非夜，陪岳父大人喝茶，应该的应该的，呵呵！南山茶园，就当孝敬岳父大人的呗，反正你也是抢我的！”
龙非夜懒得理睬他，他便朝苏小玉看去，“小丫头，七哥哥我记住你一份恩情。”
苏小玉原本想说顾七少欠主子的，后来想了一下，还是很识相地说，“算你欠殿下的吧，奴婢听殿下的。”
韩芸汐蹙眉看过来，“小玉儿，你当真想拜师？”
龙非夜并没有说出他让苏小玉拜师，当细作的真相。
“当真，主子，等奴婢学有所成，将来就能保护小主子了！”苏小玉那双明亮大眼睛里全是认真。
“若受了委屈，一定回来同我说。记住了！”韩芸汐认真说。
这不仅仅是因为她对苏小玉的疼惜，更是因为宁承和宁静对白玉乔的承诺。
“主子你就放心吧！奴婢绝不是会受委屈的人！”苏小玉特别自信。
翌日下午，韩芸汐亲自待了苏小玉去见韩尘，龙非夜写了南山的地契和苏小玉的卖身契带上。
韩尘亲自将九颗毒泪交到韩芸汐手中，而白彦青则被绑在一个大布袋里，交给了顾七少。
韩芸汐亲自将地契和小玉儿的卖身契交给韩尘。她牵着小玉儿的手，犹豫了很久很久，都没动。
韩尘倒是没做声，龙非夜和顾七少他们却担心起来，怕韩芸汐一时冲动犯蠢，不交出苏小玉。
谁知道，韩芸汐牵着苏小玉走到韩尘面前，认真道，“小玉儿同我一样，自小就是个孤儿，如今拜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玄空之世凶险，还望……”
韩芸汐说着，竟单膝跪了下去，认真说，“还望父亲，能护她周全。”
父亲？
韩尘微微一怔，而在场的人也都愣了。谁都没想到韩芸汐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认韩尘这个父亲。
“请父亲答应！”韩芸汐认真说。
刹那间，向来倔强的苏小玉忽然就无声无息，泪如雨下！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她没有看错，主子是真心疼她的！
这哪是交易呀，这简直是托付！
韩芸汐这一声“父亲”，这一跪可重如泰山。
高高在上，冷清如仙的韩尘，嘴角竟泛起了一抹笑意，竟透着些许无奈。他俯身而下，伸出手来，沉声道，“为父，答应你。”
韩芸汐大喜，立马牵着小玉儿的小手放到韩尘那温润如玉的大手中，“多谢父亲！”
不管韩尘是这样的人，至少几件事看下来，他还是君子不会违背承诺。有他这句话，韩芸汐总算是放心了。她想，如此一来，也算是给死去的白玉乔一个交待吧！
如果小玉儿能跟着韩尘学有所成，狼宗宗主弟子这个身份，总比当她婢女强太多了。
韩芸汐正要起身，龙非夜连忙来扶。小玉儿急急抹掉眼泪，“主子，你永远是小玉儿的主子！”
“傻！”韩芸汐无奈而笑。
韩芸汐他们临走之时，小玉儿想起了一件事，她拿出了一个小袋子交给韩芸汐，“主子，这个交给静姐姐。你告诉她，这是小玉儿送给她的礼物，她会懂的！”
这袋子里装的不是别的，正是白彦青的牙齿！
韩芸汐取出了一样东西来，塞到苏小玉袖中，低声，“这是昨夜茗香托我送给你的，她说她怕舍不得，不敢见你。”
“什么呀？”苏小玉很好奇。
韩芸汐认真说，“防身之用，玄空大陆不必云空，高手如林，你最好管好你这张讨人厌的嘴！”
“哦。”苏小玉悻悻地点头。
待韩芸汐他们离开之后，苏小玉回到了石室才偷偷拿出百里茗香送的礼物，打开包裹在外的红布一看，苏小玉立马就惊了。这竟是唐门的第一暗器，红莲烈火！
“笨女人！笨死了！这么好的东西送我干什么！”苏小玉一脸不屑，心中却是暖的。
几日之后，韩尘就带苏小玉远赴玄空大陆。而韩芸汐他们打造了一个打铁笼囚禁白彦青，四人讨论起是否对白彦青使用九颗毒泪。

第1167章 龙非夜缄默的警告
韩芸汐他们打造了一个大铁笼子，陷入了一个地下密室。铁笼和密室四壁完全贴合。
这样的牢笼自是无法长期关住白彦青这个不死不灭的老家伙，但是，暂时还是关得住的。也是把白彦青放出来之后，大家才知道白彦青被韩尘和苏小玉折磨成什么样子。
此时此刻，韩芸汐他们几个人就站在牢笼外，看着至今昏迷的白彦青。据苏小玉说，白彦青是被她折磨到晕迷过去的。
白彦青胯下那一片血迹，虽然不知道发现了什么，但是大家都清楚白彦青算是废了。
顾七少蹲在他身旁，撅起他的下巴，还真如苏小玉说的那样，一个牙齿都不留。
顾七少回头朝大家看来，问说，“他的牙齿多久能长出来？”
“以他的恢复能力，估计不会太久。”韩芸汐一手撑腰，一手抚着肚子，孕妇味越来越浓了。
“公主，九颗毒泪就只有一份，还是慎用吧。咱们先取他的血来养一养刺藤种子，你看如何？”顾北月询问道。
“是个办法！”韩芸汐认真说。
顾北月连忙取来几个小瓷瓶，让顾七少采集血液。
顾七少留在地牢里守牢，韩芸汐和顾北月抓紧时间做起实验来，至于龙非夜，他可没有时间看热闹，他一堆的事情要处理。
百里元隆得知白彦青的事情已经解决，便立马催他回军中，他确实不能再耽搁太久，只是，他看完百里元隆的信就直接烧毁，都不让韩芸汐知道。
毕竟，顾北月不识毒，顾七少又得守着白彦青，没有韩芸汐的帮忙，顾北月会很麻烦。
无论如何，他们也得等到把白彦青和九颗毒泪琢磨清楚了，再离开。
几日之后，韩芸汐和顾北月就按照顾七少说的办法，以白彦青之血将刺藤的种子养成了血藤的种子。
刺藤本是一种以动物尸骨为食的植物，一旦吸食够来血肉里的精华，便可发芽，能在一个时辰里长得很长很长。血藤则是顾七少以自己的血养刺藤种子得到的，可以瞬间长长。
为了区别，韩芸汐将以七少之血养成的血藤种子命名为七血藤，以白彦青之血养成的血藤种子命名为白血藤。
白血藤种子养成之后，他们将种子分别种植到土壤，到动物血肉中，发现白血藤竟和七血藤一样，会瞬间长长。唯一的区别就是白血藤有剧毒！
这个结果让韩芸汐他们越来越相信他们那个“植物精元”的假设是对的。
他们趁着白彦青还没有醒，来到牢中做实验，如果白血藤的种子在白彦青的血肉中，会像顾七少身体里长出的七血藤那样不死不灭，百毒不侵，那就说明顾七少的体质和白彦青是很像的，或许，破解毒蛊人的办法可以破解七少的不死之身。
顾七少亲自拿了种子，种入白彦青的手腕。
韩芸汐，龙非夜和顾北月站在牢房外看着，都很缄默。
结果，到底会如何？
顾七少这家伙本该最紧张的，可是他倒是没心没肺的，呵呵笑了下，才把种子种入。
韩芸汐他们三人全都盯着白彦青的手腕看，谁知道，盯了许久，白彦青的手腕竟没有任何动静。
“怎么会这样？”韩芸汐非常意外。
白血藤的种子种入土壤，或者动物的血肉中去都能立马发芽，在白彦青这里不应该没动静呀！
“这……为何？”顾北月也惊了。
谁知道，顾七少却哈哈大笑起来，他亮出了藏在手心里的种子，笑道，“因为，我还没种呢！”
“顾七少！”韩芸汐气得想过去踹他一脚。
顾北月倒是好脾气，笑着，无奈摇头。
“毒丫头，你别那么紧张嘛。大不了我老得慢一些，到时候娶你女儿！”顾七少笑呵呵地说。
“你休想！”
“你找死！”
很明显，第一句是韩芸汐说的，第二句是龙非夜说的。
顾七少还想反驳，顾北月却喊住了，“七少，别闹了，赶紧种下去，白彦青要醒了就麻烦了。”
顾北月看着顾七少那笑容，眼底掠过了一抹哀伤。顾七少的玩笑话一直都是真话，可是，如今这玩笑话却是假话。
他怎么会娶公主的女儿呢？
他能不能熬过这劫都是未知数，其实，不死不灭的他，时间已经不多了。
顾七少这才把白血藤的种子种入，当种子没入白彦青皮肉里的一刹那，一条荆棘藤居然瞬间就破皮而出，飞窜出来。
只见这荆棘藤和顾七少身体里养出的荆棘藤没有多少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这条荆棘藤有毒！
韩芸汐大喜，”七少，快！”
顾七少立马挥剑劈斩荆棘藤，竟发现荆棘藤无法被劈断。
这下，顾七少也惊喜了起来，“火，拿火来，快！”
龙非夜将火把丢进去，顾七少以火灼烧荆棘藤，得到的结果依旧是令人惊喜的，荆棘藤并没有被烧毁。
“一样的！”顾七少大喜。
“殿下，你试试！”顾北月急急说。
顾七少一让开，龙非夜就祭出噬情之力，持剑劈斩下去。
只见……只见荆棘藤被劈断了……
这个结果，让四个人都非常激动。
顾七少的右手袖中忽然飞出了一道荆棘藤，朝龙非夜袭来。龙非夜当然知道他什么意思，龙非夜还是以噬情之力应对。
韩芸汐和顾北月都紧张地盯着，只见龙非夜剑落，顾七少的荆棘藤就被劈得粉碎了。
这一剑之后，一室便安静了下来。
顾七少不可思议地看着龙非夜，有些傻眼，半晌才喃喃出声，“龙非夜，你真的能杀我！”
韩芸汐高兴得都快说不出话，她拉着龙非夜手，兴奋地说，“我们的猜想是对的！是对的！并不存在什么不死之身！就是承受力和免疫力比普通人强而已，噬情之力也并不只能杀毒蛊人！”
“对！韩尘前辈说的没错，玄空大陆上比噬情之力更厉害的力量，也可以杀掉毒蛊人，也可以杀掉七少！”顾北月亦是惊喜。
“我们的假设是对的！白彦青不死的原理和七少不死的原理是一样的！一定能找到破解七少不死之躯的办法！一定能！”
韩芸汐笑了起来，“顾七少，咱们先把解药配出来。万一哪天七少的身体出现异常，又治不了，大不了就服了解药，恢复正常的人体。要是没出状况，你是想跟我们一起变老，还是想跟小东西做伴，你自己选择。”
顾七少下意识朝顾北月看去，而顾北月也正朝他看过来呢。
毒丫头帮他想得真周到，只可惜，她并不知道，他的身体已经出现状况了。
顾七少一脸自恋，大声说，“像我这么义气的人，当然得跟你们一起慢慢变老喽！”
他说着，朝龙非夜走了过来，手勾搭上龙非夜的肩膀，笑呵呵说，“龙非夜，要不，将来你女儿认我当干爹吧？以弥补我娶不了她的遗憾？如何？”
龙非夜没做声，却抓住了顾七少另一手，手指顺势探入他袖中。
在韩芸汐和顾北月看来，龙非夜只是要拉开他而已，但是，这刹那间，顾七少却僵了。因为，龙非夜摸到了他手臂的异常。
龙非夜很快就放开了顾七少，就一个冷漠的眼神而已，顾七少就像被威胁了一样，不敢再多说话。
龙非夜经常一个眼神就让顾七少闭嘴，韩芸汐和顾北月都没有多想。
顾北月认真说，“公主，咱们取些毒蛊人血备用，还是解了白彦青的毒吧？”
韩芸汐已经将九颗毒泪汇合成一小瓶解药，并且将可以检测到的毒性，药性做了详细分析，还同她手上仅存的迷蝶梦做了对比。所有的数据，她都详细记载下来，交到顾北月手中。
九颗毒泪单独检测的话，腐蚀性都依旧很强，但是，九颗毒泪混合在一起成为毒泪之药，腐蚀性却弱了。别说人的血肉骨骼，就是一草一木都腐蚀不了。
韩芸汐只能确定毒泪之药的腐蚀性，却不知道它能腐蚀什么。
如果他们那个植物精元的假设是对的，那么毒泪之药应该能腐蚀掉白彦青体内的植物精元才对。
这依旧只是猜测，他们需要实践。
他们需要看一看九颗毒泪是如何化解白彦青的毒蛊人之体的，也需要看一看化解之后，白彦青的身体状体会如何，血液成分又会有哪些变化。
再者，他们也有必要破解了白彦青的不死之体，否则，这个牢笼是困不住白彦青的。
顾七少二话不说立马去采集白彦青的血液，随后，韩芸汐把毒泪之药交给他。顾七少看了众人一眼，见大家都点头，他便强行将毒泪之药灌入白彦青嘴里，顾北月连忙上前来把脉。
“脉象再变弱！”顾北月认真说。
韩芸汐没忍不住，也连忙上前去把脉，正如顾北月所说，白彦青的脉象再变弱，身体似乎在衰竭，有死亡的趋势。
“不会死吧？”韩芸汐都担忧起来。
“他的身体在衰竭，看看呼吸！”顾北月有些急，顾七少一探鼻息，就惊了，“呼吸很弱，不会是内脏被腐蚀了吧？”
“不，是正常的衰竭。”顾北月很肯定。
毒泪是解药，只能破解不死之体，并不能杀掉白彦青呀！
怎么会这样？白彦青不会就这样死了吧？

第1168章 沦为食物
白彦青越来越弱的气息，让韩芸汐一颗心都揪了起来，顾北月的眉头紧紧锁着，也不再出声。
比失望更伤人的是希望之后是失望，那叫绝望。
一室寂静，韩芸汐和顾北月都能察觉到白彦青的脉象一点一点地变弱，无法停止。
顾七少已经起身来了，就站在他们面前的，还是那张爱笑的脸，那双爱笑的眼。龙非夜的实现则落在他手上，那被衣袖遮掩了真相的手。
沉重、绝望的气息，弥散着整个牢房，空气似乎都有了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停了！”
忽然，顾北月惊声。
韩芸汐没说话，可是，她脸上震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是的！
白彦青的脉象停止了！
“不……”顾北月的手都松了，很无力。要知道，如果没有找到破解的办法，顾七少很危险很危险。
因为，因为他的手已经出问题了！
“不会的！祭坛里的记载不会骗人的！解药就是解药，怎么可能会杀人？”
韩芸汐倔强地按着白彦青的脉搏，就是不相信。
“好了，毒丫头，大不了七哥哥……”
顾七少这话还未说完，韩芸汐却忽然惊声，“脉象回来了！顾北月你快看！脉象回来了！”
顾北月很不可思议，连忙拉住白彦青的手，这一把脉，还真发现白彦青的脉象恢复了！
虽然依旧很弱，但是，确确实实是有脉象的！
终于，顾七少都紧张起来，这一次，他非常小心地探白彦青的鼻息。得到的结果是，“还有气！”
“他没死！他没有死！”韩芸汐激动地看着顾七少。
顾七少见她那傻眼，忍不住笑了。
“公主，脉象有变。”顾北月认真了起来。韩芸汐也不敢大意，认真地把脉，立马就察觉到白彦青的脉象确实变了，变得和正常人没有的区别。
而且，通过脉象他们可以检查出白彦青受了很重很重的内伤，一身伤病，血亏得非常严重。若不抢救的话，还真会没命的。
“正常了？”顾七少紧张地问。
“你知道紧张了？”韩芸汐认真反问道。
顾七少这才意识到自己紧张……他很想给毒丫头一个笑容，却硬是给不出来。
他……当然会紧张！
因为，他真的很想很想跟他们一起慢慢变老！
“七少，采血，少量便可。”顾北月认真说，“我去取一些药丸先给他服下，以防万一。公主，这里交给你。”
白彦青若失去不死之身，就他身上的伤看，不死也会半条命了。
顾七少采血都小心翼翼的，不敢采太多，生怕一不小心就把白彦青弄死了。
顾北月拿来一些药丸回来喂了白彦青服用，又帮他把身上的伤口处理好，这才松了一口气，露出笑颜来，温暖干净。
“白瓶是原本的毒血，红瓶是现在正常的血液。”顾七少把血样交给他。
如果有现代的仪器，很快就能检测出两份血样的不同之处。然而，即便没有现代的仪器，韩芸汐相信顾北月也有办法琢磨出不同的。
毒泪之药是迷蝶梦和万毒之毒混合配制而成的，而迷蝶梦则是七七四十九种毒草的残渣炼制出来的。
那么，能破解七少不死之体的解药，是否跟七少自小到大服用过的药物有关系呢？
如果能找齐七少服用过的所有药材，以这些药材熬制之后的残渣为药，再寻到其他药引，是否能破解七少的不死之身？
毒泪之药只有一份，他们无法将毒泪之药用在荆棘藤上来做实验，但是，七少服用的药物并非独一无二的，他们大可以以七少的荆棘藤来反复做实验。
以顾北月的医术，和顾七少的药学水平，只要他们的假设是对的，思路是对的，就一定能找到解药！
“公主，接下来就是找药了！”顾北月认真说。
“对！找药和药引！这事可是七少的本行呀！”韩芸汐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
顾七少的心情也大好，“成了，那张药单交给我了。”
“需要灵儿帮忙吗？”韩芸汐又问了一句。
顾七少和上一回一样，摇头。
韩芸汐耸了耸肩，也不多说了。
他们走出牢房，龙非夜亲自落了锁。白彦青的不死之身已破，以他如今的伤势和体力，就算武功再好，也休想逃出这个铁牢。何况，白彦青的武功并不算顶级。
韩芸汐回头朝白彦青看了最后一眼，眼底掠过一抹嘲讽。
她想等白彦青醒来，发现自己的不死之身已破，有得他绝望的！没有不死之身的庇护，别说其他伤，就是他那一口牙，永远都别想恢复了！
离开地牢之后，顾七少就囔囔着要马上去药鬼谷找药。
“你开个药单，派人送过来便可，干嘛非得自己去？”韩芸汐认真问。
寻药是一方面，顾七少还得配合顾北月做血液的分析和各种检查呢。
“上头有几味药，只有我采得到。我下午就出访，十天之内必回。”顾七少认真说。
韩芸汐挑眉看他，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龙非夜冷冷开了口，“怎么，怕死了？”
“能恢复当然得尽快恢复，毒丫头，你可答应我，永远替我保密，别让沐灵儿那个爱哭鬼知道，要不我会被她烦死的！”
顾七少说着，实现落到韩芸汐隆起的肚子上，笑呵呵说，“将来也别告诉这个小屁孩，免得他怕我，不跟我亲。”
话题被岔开，韩芸汐也没多想。
“公主，你就放心养胎吧，耽搁了那么久，殿下也该回军中去了。这件事交给属下，你就放心吧。”顾北月认真说。
换成别人，韩芸汐必是不放心的。但是，顾北月都这么说了，她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呢？
这件事她自己都办不成，只有顾北月和顾七少做得了。虽然龙非夜不说，但是，她知道龙非夜必须尽快回军中去，这四方天下可还未真正安定呢！
顾七少下午就走，顾北月得赶在那学血样还未干掉之前，分析血样。韩芸汐犹豫了下，便道，“那我们也下午走吧，刚好能同路。”
从药城去天宁军中是往东，去药鬼谷也是往东，有大概一天的路是相通的，之后才一东一南，分道扬镳。
顾北月似乎想说什么，但是，眼底掠过了一抹复杂，还是忍住了。
以公主的聪明，他要是多说，反倒会让公主起疑了。也就一天，随七少去吧。
顾七少则开心得不得了，急急问，“你想吃什么，七哥哥去准备！”
龙非夜心下苦笑不已，他居然能允许顾七少对韩芸汐好，真是疯了！
“不用！”韩芸汐依旧是拒绝，“你把药单看清楚，别弄错了！还有，需要药城提供的药材，让徐东临去找。徐东临暂时就借给你们了。”
徐东临这个龙非夜贴身侍卫，在很多场子上，就代表着龙非夜，权势可大了。
韩芸汐留下徐东临，一是为顾北月他们提供便利，二也是要徐东临随时禀告她这边的情况。
安排好一切之后，顾七少第一个溜走，天知道他干嘛去了。韩芸汐发现自己的手似乎有些水肿了，也没告诉龙非夜，自己去找了任四小姐。
她一走，龙非夜就到顾北月书房里。
一进门，他便开门见山，冷冷问，“顾七少到底怎么了？”
顾北月微愣，但很快就无奈笑了。
很多事情就算瞒得过聪明伶俐的公主，也瞒不过殿下这一双利辣的眼睛。
“目前还不明情况，下午若同行，有机会的话，殿下看一看他的手臂吧。他的血肉正在被荆棘藤的根茎侵蚀。”顾北月认真说，“若是能尽快配制出解药，破了不死之身，这种情况应该会消息。现在就怕无法及时配制出解药，七少的身体……”
“会彻底沦为荆棘藤的食物？”龙非夜冷冷问。
虽然顾北月很不愿意承认，却还是点了头，“对！”
龙非夜蹙着眉头，沉默了半晌，什么都没说，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无疑，他的心是堵着的。
“殿下，七少不想让公主知晓此事。公主有身孕在身，也不宜太多伤心。”顾北月认真说。
“我知道。”龙非夜淡淡道。
“药单上的药，得寻多久？”龙非夜认真问，如果他没有猜错，顾七少根本不是要去药鬼谷找药，而是想让他们尽快启程回军中。
“我昨夜和七少整理了一晚上，有十味药非常难找，药鬼谷也没有，已经给药王送求药涵了，最快晚上应该能有回复。”顾北月认真说。
“十味……”龙非夜很意外，要知道十味可不是小数目呀！
“殿下，这十味药还不是最大的难题。最大的难题是，七少小时候服用过两味瘟疫药毒，都是顾云天利用瘟疫病死的病人血液配制出来的，要配制出两味药毒，比找那十味药还麻烦。”顾北月的语气都沉重了起来。
所谓药毒，便是利用患者的精血配制出来的一种药物，正常人服药之后便会患上和患者一样的病症。
要找齐这些药并不容易，而且找齐这些药也未必能救七少，因为找齐这些药只是第一步而已！
“不走了！”龙非夜冷冷说。
顾北月大惊，“殿下，三思！”

第1169章 不愿你将就
如果七少听到龙非夜这一句，“不走了”，会是什么反应？
想必和顾北月的反应是一样的吧。
顾北月认真说，“殿下！四方未定，天下尚乱，你必须今早回军中！今年是寒冬，宁静和金子的虎军必被风雪所当。今冬，北历战场极有可能会有变数，不得不防！西部战场，诸将争功，西部本土有多支军队，向来以野蛮和凶悍著称，若没适度给他们甜头尝，怕有暴乱，最后吃苦的还是老百姓！南部……南部是什么情况，殿下应该非常清楚。想必有些人都已经帮殿下缝制好龙袍了吧！”顾北月认真说。
见龙非夜还迟疑，顾北月又道，“殿下，就算你在医城待上一年，云空的天下依旧还是你的！可是，这一年里，会有多少动乱，多少屠戮？错过了今年，你至少得花三年才能真正平定四方，建国称帝。”
这些，龙非夜都懂。
“殿下，你和公主留下，也帮不上大忙，寻药和配药之事，顾七少自己最在行。公主有身孕在身，可不能碰药毒呀！”顾七少又说。
龙非夜挥了挥手，让他不必多言。
沉默了半晌，龙非夜淡淡说，“有什么需要尽管差遣徐东临，有任何情况都密函来禀。”
“明白。”顾北月认真回答。
此时此刻，韩芸汐就在任四小姐的书房里，对真相一无所知。任四小姐帮她看了手，开了一些外用药交待她擦拭。她都已经要走了，任四小姐却留了人。
任四小姐挨近，“公主，稍等，我帮你检查下臂膀。”
臂膀？
韩芸汐正纳闷着，任四小姐连忙低声，“公主，我有事相求。”
“怎么了？隔墙有耳？”韩芸汐也压低了声音。
“不是，是……”任四小姐非常无奈。
韩芸汐越发的纳闷了，心下琢磨着应该是和顾北月有关的事吧？
她当然看得出来任四小姐喜欢顾北月。其实，这也不必看，满医城的姑娘都是喜欢顾北月这位年轻有为，又未婚的院长的。
谁能嫁给顾北月，身份地位平步青云不说，就是每天早上醒来能看到顾北月那温和如四月春风的笑容，都能幸福一辈子。
韩芸汐可琢磨不透顾北月的心思，尤其是他前几日说了那句“不爱，不认”之后，她就更弄不明白了。
任四小姐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公主，头上，头上有耳。”
头上？
韩芸汐正要抬头，任四小姐连忙拦下，“待会再看，要不，它会知道我告状了！”
韩芸汐一头雾水，却还是听任四小姐的，故作起身要离开，走到了门口，才不经意回头看去。
只见……
只见小东西居然倒挂在屋梁上，那双圆滚滚，黑黝黝的大眼睛正盯着任四小姐看！它都还没发现她已经发现它了。
任四小姐都不敢抬头，这是有多怕小东西呀？
小东西已经盯任四小姐好多天了，任四小姐一开始以为这小家伙是喜欢她，她还试着逗它，想抱一抱它。
可是，不逗不知道，一逗真真把她吓坏了。
小东西分明对她有敌意，那天她拿了一颗药草逗它，手指差点被这它给咬了去。
她当场就跑去找北月院长，可惜都还没到门口，就被小东西给逼回来了。她自己去不了，就派了药童去。只可惜药童见不着北月院长，被打发回来，说什么医学院里的事情，暂时都交给沈副院处理，北月院长不见下面的人。
她又想去找公主，小东西拦在路上，差点咬破她的鞋。虽然她听不懂小东西吱吱吱说什么，但是，她能明白，小东西再警告她，要是告状就不会放过她。
她对小东西不了解，但是自小在医城长大，也听说过毒兽的威名呀！她哪敢招惹。
今儿个，总算有个机会，能偷偷跟公主说了。
韩芸汐打量了小东西好久，警惕性向来很高的小东西居然都还没注意道。
这小家伙，这么多天不见影子，原来是来找任四小姐的麻烦了？
可是，它干嘛找任四小姐的麻烦呀？
任四小姐也算是她的救命恩人了，如果白彦青的手下抓的不是任四小姐，而是其他产科大夫，她们未必能那么顺利送出信函来。咳咳……”韩芸汐轻咳了两声。
无奈，小东西还是无动于衷。
韩芸汐又咳了两声，任四小姐都她看过来了，就小东西还是不动，那充满仇视的目光就像是钉在了任四小姐身上。
终于，韩芸汐眸光一寒，小东西就给凭空消失不见了。无疑，韩芸汐用储毒空间把小东西收走了。
“真抱歉，管教不严给你添麻烦了。”韩芸汐虽然道歉，却也追究，“你跟小东西有什么误会吧？”
任四小姐都快哭了，“公主，它是毒兽！”
言外之意，她一个小小的大夫，能把小东西怎么着？能有什么误会？
韩芸汐尴尬得无话可答，“放心，不会有下次了。我带回去，好好教育。回头让它给你赔不是。”
“不必不必！公主，太客气了！”任四小姐连忙摆手。
她心想，公主要把这小东西带离医城，那是最好。万一没带离医城，那小东西一定会记仇了，她的日子可不好过了。
韩芸汐无奈而笑，“其实，我也不懂它。回头让顾北月跟它聊聊，或许能懂它到底怎么了。”
“北月院长……能跟它聊？”任四小姐很好奇。
韩芸汐笑了，“小东西可喜欢北月了，我这个主人都要退居二位，以前在天宁的时候，小东西成天往北月宅里跑，一待就是一整天。它吱一声，北月就知道它想干嘛了。”
小东西在储毒空间里闹腾得特别凶，韩芸汐无奈之下，只能放它出来，却将它抱在手里，捂住了它的眼睛。小东西倒也安静，不敢再放肆。
见小东西动弹不了，任四小姐才放心，又问，“那……北月院长也一定很喜欢它吧？”
韩芸汐低声笑道，“顾北月也是有洁癖的，不喜欢他能成日把这毛茸茸的东西捧手里？还让小东西钻到他袖里躲着？”
任四小姐看着小东西，忽然就不自觉露出了羡慕的眼神来。当一只小松鼠，无忧无虑地陪在他身旁，那是一件多么兴奋的事情呀？
小东西如果听得懂人话，听到芸汐麻麻说北月公子喜欢它，它一定会很高兴吧！可惜，小东西元气大伤，压根听不懂芸汐麻麻和任四小姐在说什么，它透过芸汐麻麻的指缝，偷看任四小姐，眸光里全是敌意。
它看得出来任四小姐喜欢它的北月公子，它也知道北月公子待任四小姐很好，整个医学院，所有的女人就任四小姐和公子走得近。
它不得不防！它想把她赶走！
在它心里，除了芸汐麻麻，谁都配不上它的公子。
曾经，小东西很希望很希望自己能尽快恢复，能和芸汐麻麻神识沟通，告诉芸汐麻麻，让芸汐麻麻转告公子，小东西想一辈子陪着他。
可是，当它在白彦青储毒空间忍着恶心，压着怒火，最后晋级成功之后，能和芸汐麻麻沟通神识了，它却用利爪伤了公子。它从被白彦青抓走就开始在盼望，盼望有朝一日能回到公子的怀抱。可是，它如今却不敢正眼看公子，更不敢窝到公子怀里。生怕弄疼公子，生怕看到公子嫌弃的目光。
而此时此刻，它又像以前那样强烈地希望自己能恢复，能跟芸汐麻麻神识沟通，不为倾诉那份陪伴，而为恳求，恳求公子不要委屈自己，不要将就。
任四小姐看着小东西，竟都不自觉忽视了小东西的敌意，看着看着就发起呆来。
“四小姐？”
韩芸汐在她眼前招了招手，任四小姐才缓过神来。她原本都不敢问，可是，又特别想知道北月公子最近在做什么。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怯怯地问出口了，“公主，北月院长这回还会离开医学院吗？”
北月院长从担任院长一位之后，就闭关，闭关之后就离开医学院至今才回来。任四小姐还真怕他会再次离开。
“他应该不会走了吧？”韩芸汐当然知道顾北月的行踪，但是，她不想泄露太多，毕竟事关顾七少。
任四小姐大喜，一时间也都不知道说什么，就是看着韩芸汐笑。
喜欢一个人，当你看到他，听到关于他的事，眼睛里是会绽放出光芒的，这种光芒是不可能掩藏得了的。
看着任四小姐眸光的光彩，又想起顾北月那句“不爱不认”，韩芸汐只在心下轻叹。她才不会那么八卦管顾北月的私事，何况，顾北月这近这段时间可有的忙了。他估计也是无暇感情之事的吧？
告别了任四小姐，韩芸汐就带小东西回去了。
回到屋中，她把小东西放在桌上，也不做声，就是目光凶巴巴地瞪着小东西看。
反正她怎么教育小东西，它都听不懂。但是，这么蹬它的话，小东西就感受到她的警告。
小东西当然知道芸汐麻麻在教育它，可是，它倔着，不想认错。
于是，当龙非夜和顾北月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一人一鼠在干瞪眼……

第1170章 公子的纵容
龙非夜和顾北月都站在门口了，韩芸汐和小东西却都没有发现，一人一鼠还怒目相瞪着。
忽然，韩芸汐起身来，指着小东西怒声问，“好呀，小东西，你还不觉得自己错了是吗？”
小东西听不懂芸汐麻麻说什么，但是，它大概能猜得到芸汐麻麻还在指责它欺负任四小姐的事情。
其实，它也没有真的欺负，碰都没碰过任四小姐，顶多就恐吓而已。
别的事情，它必定对芸汐麻麻百依百顺，但是，这件事它就是不想让步！它要让芸汐麻麻知道，它就是不喜欢任四小姐，不要任四小姐对公子有什么念想。
小东西双爪扑在桌上，倾身而前，一样是气呼呼地冲韩芸汐吱了一声。
“好呀！才多久没见，胆子肥了！反了不成？”韩芸汐质问道。
“吱……”小东西特别卖力地又叫了一声。
“我最后给你一个机会，认错！你认不认？”韩芸汐说着，又补充了一句，“我告诉你，不认的后果很严重！”
小东西听得出来芸汐麻麻的警告味，但是具体是警告它什么，它就不知道的。
它站起来，狐疑地盯着韩芸汐看。
见状，韩芸汐也狐疑起来，这小东西到底懂没懂她的意思呀？
韩芸汐想了一下，立马撩起衣袖，露出手腕上那个价值连国的白玉晶石手镯来。
她一手握拳，一手抚摸着白玉晶石手镯，冷幽幽地盯着小东西看。
小东西看着看着，一身皮毛就渐渐地束了起来，无疑，小东西明白韩芸汐的意思了。
“她什么意思？”龙非夜却不明白。
这话一出，韩芸汐和小东西便齐刷刷地回头看过来，一看到龙非夜，小东西立马就飞窜上屋顶，一身雪白的皮毛炸成了一个球。
知道了噬情之力的真相，小东西就更加了忌惮龙非夜了，至于龙非夜抱过它的那件事，它压根不知道那叫“抱”，它只知道自己被撞了一下而已。
“公主以殿下的名义，警告小东西呢！”顾北月笑着走了进来。
龙非夜往屋梁上瞥了一眼，也没放心上，他淡淡问，“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我让茗香都收好了，随时都可以走。七少呢？”韩芸汐问道。
“不用管他。”龙非夜还是冷冷的态度，掩饰得不着痕迹。
“现在就走吗？”韩芸汐喃喃问。
说走的时候都没什么感觉，可是，真正到了要走的时候，她忽然发现好舍不得顾北月呀。
“嗯，累的话就休息一会儿，不累的话，就准备出发吧。”龙非夜淡淡说。
顾北月正站在一旁，抬头看着小东西，朝它招手。
小东西恨不得扑到公子怀里去，以前，它也总是躲在公子怀里，回避龙大大。可是现在，它舍不得，它知道公子的胸口上还有伤。
是被它抓出来的四道伤痕。
“这小东西，怎么了？”顾北月无奈而笑。
小东西看着公子的笑容，都能痴迷一整天，真的好暖好好看，像是春回大地，阳光倾洒，遍地花开。
韩芸汐立马就将小东西跑去欺负任四小姐的事情说出来。
“你们说它这是怎么了呀？”韩芸汐无奈地问。
龙非夜一点兴趣都没有，他早就在书桌那边收拾自己的东西了。他的东西只允许韩芸汐收拾，韩芸汐怀着孩子，他早就要求她不要乱动了。
顾北月对小东西可是有十一分耐心，他淡淡笑着，依旧冲小东西勾手指。
这都第二次勾手指呀！
小东西哪里忍得住，它立马飞奔了下来，但是，它没敢扑到公子怀中，而是落在他肩膀上，沿着他手臂跑到他的手上，坐着。
韩芸汐无奈地说，“你好好跟它沟通沟通吧，它可是要留下的，要是没教育好，指不定天天跑去骚扰任四小姐呢！”
小东西也吃了野果，也是不死不灭之身，留下小东西，能帮到顾北月和顾七少的。
顾北月像以前一样，用食指轻轻逗着小东西的小耳朵，小尾巴。小东西知道芸汐麻麻告状了，它乖乖地坐着，一动不敢动，就等着公子质问它了。
可谁知道，公子居然什么都不问，似乎一点儿都不在意那件事，就是笑着，逗着它。
一开始小东西还是忐忑的，但是，渐渐的，它紧张的心情在公子温暖的笑容里放松了下来。
韩芸汐狐疑地看着他们，问说，“顾北月，你就是这么跟它沟通的？”
顾北月说，“小东西可能不喜欢任四小姐吧，回头我跟下面的人说一声，让任四小姐少过来。”
“任四小姐可是你的得力助手……”韩芸汐立马提醒。
虽然她是小东西的主子，但是，也不能让顾北月这么惯着小东西呀！
“不碍事，她有事找沈副院便可，沈副院比她能掌事。”顾北月淡淡说，“任家，终究会把她嫁出去的。”
医城的势力韩芸汐不是非常清楚，但是，她能从顾北月这句话里听出玄机来。任四小姐是个值得交的朋友，可以用的人，但是，她背后的任家，可是医城里势力第二的家族。因为顾云天的事情，顾家落败之后，任家便跃居第一了。
“你说怎样就怎样吧。”韩芸汐无奈，“可是，小东西也不能这么无缘无故就不喜欢人吧！”
“一定是有缘由的，要不，等以后它恢复了，你再问它？”顾北月笑道着问，“没伤着任四小姐吧？”
“那倒没有，就是吓着人家了。”韩芸汐如实说。
“那就好。以后我会留心的，不让它乱跑。回头我跟她道个歉。”顾北月淡淡道。
不知道的人听了这对话，必定当小东西是顾北月的宠物，而不是韩芸汐的。
小东西压根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它知道公子没有生气。
公子这么好脾气的人，这辈子想见他生气都难喽。
顾北月和韩芸汐坐着闲聊了一会儿，楚西风就过来了。
“殿下，公主，马车在后门侯着了，随时可以走。”
龙非夜也收拾好东西，他倒也没多言，只对顾北月说，“不必送了。”
“那些血样很容易变质，你赶紧回书房吧，不用送了，有消息立马让徐东临来信。”韩芸汐认真说。
“一路平安。”顾北月亦没有多言，但是，恭恭敬敬地作来个揖。他在心中暗暗说，“公主，希望属下能在小主子出生前，给你好消息。”
还有四个多月，小主子就能出生了。
而以顾七少的手臂的病变情况看，如果在四个月里治不好他，也就没有多少希望了。
韩芸汐哪知道顾北月心中的哀伤？
她抱了一下小东西，不忘教训，“乖乖听话，别以为顾北月宠着你，你就可以乱来！等我回来了，要是有人再跟我告状……”
韩芸汐眯起眼睛，凑近小东西，低声，“我就把你塞到龙非夜袖口里去！”小东西一脸迷茫，听不懂。但是，见韩芸汐露出的邪恶笑容，它便使劲点头了。
顾北月真的没有送，待他们离开之后，他才抱着小东西，疾步往书房去。
时间，非常紧迫！
至于顾七少，谁都没有提起他。
韩芸汐和龙非夜出发了两个时辰之后，顾七少就骑马追上了他们。
这个时候正是午饭的时间，顾七少后背背了一大包东西，手里拎着一个超级大号的食笼。
别说韩芸汐了，就是车夫和影卫们看到他，都很开心。因为，这家伙来了，他们就不必吃干粮了，也不必辛苦起火为公主做热食了。
顾七少从食笼里抱出一个单独的小盒子，送到韩芸汐面前，笑呵呵说，“给！”
龙非夜抢先接过，打开一看，竟是四菜一汤，荤素搭配得极好，可谓色香味俱全。就份量上看，是两份，而碗筷也准备了两份。
韩芸汐原本不饿的，可是一见着着饭菜，立马就有了胃口。她也不跟顾七少客气了，立马动筷。
“看什么看，另一份你的，我吃饱了再过来的。”
顾七少说着，随手把大食笼提去给楚西风，“给兄弟们分了。”
楚西风也特别诧异，顾七少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慷慨了，以往他给公主带吃的，就从来没有别人的份。
“路不同，就这一顿，没有下一顿了！毒不死你们！”顾七少笑吟吟地说。
“不怕你毒。”楚西风一把接过。
龙非夜一边用餐，一边朝顾七少的背影看过来，眼底一片复杂。
饭后休息了一会儿，他们便又上路了。
一如当初他们四人在一起的时候，顾七少依旧骑马走在前面。
韩芸汐睡着的时候，龙非夜便悄无声息地下车了。他骑上楚西风的马，追上顾七少。
顾七少似乎早知道龙非夜会追来，他渐渐放慢了速度，最后停了下来。
龙非夜一到，便开门见山，“手！”
“你又看不懂，别多管闲事。”顾七少转头看来，还是那一脸欠揍的笑。
“信不信本太子砍了你的手？”龙非夜沉声问。
若是以前，顾七少大可得瑟，但是现在……龙非夜确实有这个能耐。
他回头看了一眼，见车队还在后方，这才捋起宽大的衣袖来，露出了手臂。
一看到顾七少的手臂，龙非夜就狠狠倒抽了口凉气。
这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只见……

第1171章 办不到
从顾七少的手腕，一路往上，直到臂膀，皮肉经脉骨骼全部都植物化，变成了一条一条麻花般交缠在一起的藤蔓。
而且，龙非夜分明看到荆棘藤在末梢有往顾七少的手掌蔓延的趋势。
“什么时候开始的？”龙非夜沉声问。
“那天下山后，一晚上的时间就这样了。”顾七少终于不笑了。
“你种了种子？”龙非夜又问。
“没有，一颗种子都没种。毒丫头的假设是对的，应该是从血液里长出来的。”顾七少答道。
“它们在侵蚀你的血肉！”龙非夜认真说。
顾七少抬起手来，看着，笑着，“对。估计到明天早上，这只手会被吃掉。让我再陪你们走一段，毒丫头醒了，我就走。让她看到不好。”
“我替你劈了这只手。”龙非夜冷冷说。
然而，顾七少却露出了另一手来，上臂内侧竟也有一段已经被藤蔓占领了。
就算劈了两手，那又如何？
血流便全身，他一身上下随时都可能从血肉中生出藤蔓来，然后一点一点侵蚀他的血肉和骨头。
浑身上下，这儿一片，那儿一片，当这些藤蔓蔓延开来，很快就会融合成一体的，也很快就会占据他全身。
顾七少看着龙非夜，特别认真，“龙非夜，如果哪天我的脑袋被侵蚀，变成一株怪树，你就劈了我吧！你告诉毒丫头……还有灵儿。就说我浪迹天涯去了，去玄空大陆了。”
“办不到。”龙非夜冷冷说。
顾七少忽然开心地笑起来，“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要不帮我撒这个谎，毒丫头一定会为我哭的！指不定能把眼睛哭瞎了！呵呵！”
龙非夜拉住他的缰绳，帮他掉转马头，冷冷说，“现在就滚回医城去！被浪费时间，你要真救不了自己，我会告诉沐灵儿真相，让她天天抱着树哭，烦死你！”
顾七少回头看来，那双爱笑的眼睛也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有些哀伤了，他淡淡说，“龙非夜，如果我变成一棵树，我还会有意识吗？我还听得到你们说话吗？你说……我身上会不会开满花？”
他很小很小的时候，他还是小七的时候，还有一个很爱很爱他的爹爹的时候。
他第一次走出小木屋，在毒宗禁地漫山遍野的跑。他看到一棵开门花的树，他就跑回来了。
他在木屋的门口坐了一整天，等爹爹回来，特别兴奋地对爹爹说，“爹爹，七儿想做一棵树，全身上下开满花。”
他发现一只高飞的鸟儿，等晚上爹爹回来，他会说，“爹爹，七儿想当一只鸟，飞到大山的那一头。”
后来，他看到了山野的四季，春天花开，夏天虫鸣，秋天落叶，冬天飞雪。
他发现冬天漫山遍野的草木都枯了，死了。他坐着等爹爹回来，他很伤心地说，“爹爹，七儿会不会有一天也枯萎了，死了？”
那一段无忧的日子，是他记忆最深的。他至今依旧清晰地记得顾云天是怎么回答他的。
顾云天说，“枯萎了，死了，等冬天过去了春天来了，就又会活过来了。”
顾七少狭长的眼眸里竟有了泪光，他说，“龙非夜，你让我多待一会儿吧，就到天亮。或许，咱们永远都见不着了。”
龙非夜别过头去，不看他。但是，也没有再赶他走。
两个男人就这样各自骑在高头大马上，走在车队的最前面，并肩而行。
背后的影卫都非常诧异，远远看去，殿下似乎在和顾七少聊天，可是，又不太像。
谁都不敢靠近，也不知道龙非夜和顾七少到底是一路缄默，还是一路聊。
一夜的时间到底有多长？
顾七少望着东方鱼肚白的天空，藏起了那只已经变成藤蔓的左手掌。
他掉转了马头要走，龙非夜下来，“不道个别？”
“不了，毒丫头的吃相应该比睡相好看。老子要永远记住她吃饭的样子！”顾七少豁达地大笑起来。
他片刻都没有停留，也没有留念，一挥鞭，马便疾驰而出。
龙非夜一直望着他的背影，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来路，他才回头朝东方的天边看去。
天，真的亮了……
楚西风他们和高伯都诧异不已，顾七少不是要去药鬼谷吗？去药鬼谷应该往南走呀，都还没到路口，他怎么走了？而且还是往回走？
龙非夜只淡淡说了一句，“顾七少拐道药鬼谷了。”
大家立马都收敛心思，不敢多揣测，更不敢再多提。
龙非夜没有回马车，而是亲自在前面，骑马开路。一宿未眠，他的眸光缄默又沉重，黝黑深邃得初旭的光都照不进去。
初旭之光的笼罩之下，韩芸汐还在舒适的马车里安睡。顾七少永远都不会知道，她安睡的样子比吃相好看多了。
此时此刻，顾北月就坐在医学院最高那座阁楼的屋顶上，抱着小东西，望着进城的路。
他在等顾七少。
他知道，他今早就回来，也知道，他今早不得不回来。
他非常安静，可是，小东西分明感觉到他的情绪，他……很难过。
小东西一开始还忍着，可是，当公子哀伤的情绪越来越浓，它就开始不安起来了。
要知道，面对再天大的事情，公主都总是淡定从容，云淡风轻的。
它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原来公子也是会难过的。
小东西从顾北月的手上挣脱出来，站在他肩上，吱吱叫了两声。
顾北月转头看来，哪怕他心情再不好，他对小东西依旧是温和的，他轻声问，“小东西，怎么了？”
小东西吱吱叫起来，双手比划着。
顾北月耐着性子，认真看，柔声说，“小东西，你看出我难过了？”
小东西其实不知道公子说什么，但是，它知道，公子一定是在猜它的意思，它知道，公子一定能猜对的。
它立马就点头。
“还是你最懂我。”顾北月淡淡而笑，偏头凑近。
小东西小心翼翼地抱住他的脸，轻轻抚摸，希望能给公子一点安慰。它那么渺小，想借一个肩膀给公子都办不到，它也不知道自己能给多少安慰。
但是，公子竟闭上了眼睛，由着它轻抚脸颊。
那么大的一个医城，那么高的屋顶，顾北月就独自坐在那儿，侧脸轻轻靠在小东西身上。在清晨的阳光里，这是多么孤独的一个身影呀？
顾北月等了好久，直到临近中午的时候，才等到顾七少回来。
他起身来，俯瞰医学院门外那一抹红，暗暗发誓，“小七，无论如何，倾尽全力，我都要救你！”
顾七少的身影进入了医学院大门，顾北月便凌空飞落而下。一落地，他便又像平日里那样，温和谦虚，淡泊淡然。
刚到书房，医童就过来了，“院长，任四小姐和沈副院求见。”
“告诉他们，有什么事情，他们做主便可。若非事关人命，这几个月都别过来了。”顾北月淡淡交待。
医童正要走，他又补充了一句，“对了，代我同任四小姐道个歉，就说小东西不会再去找他，让她别担心。”
他说完就进了书房，小东西知道公子要忙，也敢打扰，乖乖地从他肩上跳下来，窜到屋顶上去窝着。
当医童把顾北月的话传递给任四小姐的时候，任四小姐原本神采奕奕的双眸立马暗淡了下来。
她嘀咕了一句，“奇怪了，公主都道过歉了，北月院长为什么还道歉呀？”
沈副院不明所以，“任四小姐，那只毒兽怎么你了呀？”
“没，就是闹着玩的。”任四小姐连忙解释。
沈副院也不多问，两人离开顾北月的院子，同行离开。沈副院低声说，“任四小姐，你听说了没？”
“什么事呀？”任四小姐好奇起来，医学院的八卦很多，但是，沈副院可从来不八卦的。
“听说院长前几日，托人去城南的秦家说媒了。”沈副院长压低了声音。
“什么？”任四小姐却惊声起来。
“嘘……你小声点。”沈副院不悦地说。若不是北月院长的八卦，他才不会有兴趣关注呢。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任四小姐非常紧张。
“就前几天，院里不少人知道了。”沈副院笑着说。
难不成是她这几日的心思都在小东西身上，所以没关注？任四小姐急急问，“城南秦家？医城排行第二的那个秦家？”
“对，就是那个秦家。”沈副院认真地点头。医城秦家，那可是出人才的家族呀！若非任四小姐得到北月院长的器重，或许，顾家落败之后，秦家会成为医城第一家族。
“他，他……他喜欢秦家哪位小姐了？”任四小姐强忍着，都快哽咽了。
“这消息也不知道准不准，听说就是秦家的大小姐。”沈副院很无奈。
任四小姐如遭雷轰，整个人都怔住了。
秦家大小姐可是一个残废之人，双腿萎缩，常年坐在轮椅上，是医城公认的老姑娘，没有人愿意娶！
北月院长跟她向来没有交集，怎么就……怎么就看上了！
“我不相信！”任四小姐固执地说。
“老夫也不信。也不知道消息真假，秦家那边也没见动静，北月院长如此忙碌，这事就算真的，想必近期也不会有消息了。”沈副院无奈地捋着呼吸。
无论此事真假，顾北月接下来的几个月确实是不会有时间理会婚事的。顾七少一回来，顾北月就忙碌了起来……

第1172章 给百里一个下马威
顾北月和顾七少在医城几乎是没日没夜的忙碌，寻药做实验。徐东临几乎每一天都给龙非夜送信，禀告真实情况；三到四天给韩芸汐送一封信，说的都是好消息。
好消息让韩芸汐的心情大好，每次看到徐东临信中说什么什么药又找到了，她就会高兴地找龙非夜说。
龙非夜见她高兴，自是更不敢说出真相的。
如果是以前，他必定不会隐瞒，可是，如今韩芸汐怀着孩子，他不得不谨慎。
因为一路上饮食非常注意，所以，他们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才抵达军中。
挣扎在天宁境内的军队是百里大军，也是龙非夜手上规模最大的一支军队，由百里军府主导，收编了天宁和中南，甚至天安三地不少小军队，组合而成。因为百里家族主导，所以，这支军队依旧被成为百里军。
除了这支军队之外，百里军府还掌控着云空大陆唯一的水军。不得不说，就目前来看，整个云空大陆，兵力最强的就是直属于龙非夜的百里军府。
目前，百里水军就在北海，北历的东岸侯着。只要龙非夜一声令下，百里水军便可继续北上攻北历北部，配合宁承夺下北历。
但是，龙非夜和宁承有约定，百里水军已经在港口里驻留了好几个月。
为此，百里元隆可是颇有怨言的。
至于陆军，百里军府收编了三地那些小军队之后，便将主营驻扎在天宁地区的中部云宁郡的郊外。
这个地方，往西可抵西部战场，往东可威慑天安，往北，距离三途战场不过半个月的路程，往南，可以走官道，大道直达云空大陆的粮仓中三郡。
这个好地方当然不是百里元隆选的，而是龙非夜指定的。
龙非夜和韩芸汐的马车还未到军营，百里元隆得到消息，立马就亲自帅令了十多名副将，以及几个儿子，夹道相迎。
他有一大筐的事情，就等着殿下回来当面商议了，原以为在这里迎接，可以同殿下一路谈回去。
谁知道，殿下居然没有下车，也不去军中，而是抄了小道绕过云宁军营，去了云宁军营后面的一个新建的营帐。
这座营帐是半个月前，百里元隆收到命令，派人搭建起来的。就在云宁军营后面，称作后营，和云宁军营就隔了一条小路而已。
但是，这个军营的防守却被云宁军营要森严很多，防守的全都是影卫，一个普通士兵都没有动用。
不似普通的军营的简陋，后营里的床榻被耨等用品都是赵嬷嬷亲自挑选的。而且后营里还设了专门的火房，仓库。
看着马车远去的背影，百里元隆一脸狐疑。
“父亲，殿下这是什么意思？”百里齐聿低声问。
百里元隆低声道，“西秦公主怀孕了。”
百里齐聿惊声，“怀……”
话还未出口，百里元隆便瞪过去，让百里齐聿乖乖闭了嘴。
“此事事关重大，殿下还未公开，要是从你这张嘴里传出去，小心你的脑袋！”百里元隆怒声训斥。
原本，殿下有子嗣就天大的事情，事关到东秦皇族的传承，更关系到将来皇位的传承。而韩芸汐这位西秦公主有了殿下的子嗣，这件事就更大了。这里头的复杂关系，百里元隆自己都未必能看透，他自是不会这么早就跟儿子多讨论的。
“孩儿明白。”百里齐聿惶恐不已，虽然看不透，但是他也知道事情有多复杂，他低声，“这后营原来是给公主养胎用的呀！”
其实，殿下的生活并不奢华，但也吃穿用度，衣食住行都十分考究，从来不会将就。就算韩芸汐没有怀孕，殿下住后营帐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百里元隆不明白的是，殿下回来了，为何不先到大营里去露个面，而是直奔后营？
“父亲，咱们是跟过去，还是回去？”百里齐聿问道。
这个问题，正是百里元隆所犹豫不决的。因为，他不知道殿下去了后营，安顿好之后，是否就会到大营中去见一见诸位将士了。
如果殿下待会就会去大营的话，他们跟去后营便是多此一举，这么一大帮男人全涌过去，必会打扰后营的清净，惹殿下不高兴。
如果殿下待会不去大营的话，他们又没跟去后营，那估计诸位将士要见到殿下就不容易了。要是他手下这些将士没能见到殿下，这事情传出去，他权大势大，几乎可以一家独大的百里军府还不得被天下其他势力看笑话了？
怎么办？
百里元隆一而再犹豫，他渐渐地意识到。那位主子已经不再是他一个人，他百里军府一家人的主子了，而很快就会成为整个云空大陆的主子。要揣摩他的心思，比之前要难好几倍。
父子俩一而再犹豫之后，还是选择线回大营去，毕竟，他们可不愿意冒然跟过去，当着将士们的面挨了骂再灰溜溜地回去。
马车缓缓驶入后营，龙非夜下车之后，亲自将韩芸汐搀扶下来。虽然任四小姐有说过，怀孕到五六月的时候胎儿是最稳定的，有些大动作还是允许的。可是，龙非夜就是谨慎，不允许任何意外有机会发生。
若是以往在马车上，他必是直接把韩芸汐抱下来，而如今，他连抱她都不太敢。
韩芸汐抚着肚子，心下暗笑，这小家伙简直就成了她的附身符了，连龙非夜都不敢欺负她。
韩芸汐才刚刚站稳，都还没来得好好看一看这座要住好几个月的后营，一个熟悉的人影就闯入了她的实现。
“公主！公主……老奴想你了！”
赵嬷嬷从一侧一座小营帐里飞奔出来，她都一把年纪了，竟还能健步如飞，身手利索。
若非龙非夜在，指不定她能扑过来抱住韩芸汐。
见到公主，她非常高兴。
见到公主怀上了小子在，她都感觉自己毕生的心愿了了。
赵嬷嬷虽然是飞奔过来的，但是，还是在韩芸汐面前站住了，恭恭敬敬地行礼，“殿下万福，公主万福。”
她的视线就没离开过韩芸汐的肚子，认认真真地补充了一句，“小主子万福。”
韩芸汐哭笑不得，龙非夜却是面无表情，“中午都准备好了？”
赵嬷嬷立马平身来，一本正经地说，“禀告殿下，楚西风一派人过来，老奴就掐着时间准备，饭菜都刚刚出炉，有老母鸡炖……”
老母鸡！
又是老母鸡！
赵嬷嬷你怎么不开个老母鸡熬汤连锁餐饮店呢？
韩芸汐的脸黑了一大半，她特别想一头把自己撞晕过去，她打住了赵嬷嬷，“我现在不饿，就是腰算，线到屋里躺一会儿吧。”
“公主一路车马劳累了吧，屋里都收拾好了，公主请。”赵嬷嬷连忙说。
到了屋内，韩芸汐就发现屋内侯着十个婢女，两个医女。
龙非夜还未开口，赵嬷嬷便急着介绍，“公主，这两位医女是任四小姐亲自挑的。老奴已经安排好了，再过两个月，孩子八个月大的时候，就派人去把任四小姐和医城几位经验丰富的产婆都请来。”
韩芸汐没做声，赵嬷嬷之所以能这么安排，必是龙非夜点过头的。
她抚摸着肚子，心下感慨，自己肚子里这孩子简直就是小皇帝，那么多人，如此高规格地伺候。
可是，她认真一想，忽然发现自己生的如果是男孩的话，将来还真有可能是位帝王。这要是男孩，那可是龙非夜的长子，将来的太子呀！
韩芸汐并不在意男女，她相信龙非夜也不会在意，可是，一旦她怀孕的事情公开了，这天下该有多少人关注着这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韩芸汐在暖塌上坐下，赵嬷嬷立马送上水来。见殿下也在一旁坐下，赵嬷嬷便识相地退了下去，同时也让屋内所有婢女医女都退下。
赵嬷嬷到帐外，才发现百里茗香远远地站着，冲她招手。赵嬷嬷还真的意外，没想到百里茗香会在。
赵嬷嬷连忙走过去，上下打量起百里茗香来，“茗香小姐，我听楚小子说，前阵子都是你照顾他的？你把楚小子照顾得那么好，自己怎么瘦成这样了？”
百里茗香笑着打量赵嬷嬷，“嬷嬷，您有年轻了。”
“那是，殿下和公主回来了，我这把老骨头就哪都有劲了。我当然得年轻，将来还得伺候小主子呢！”赵嬷嬷认真说。
“嬷嬷，我就是跟过来看看您的。待会就回军中去，好久没见我父亲和哥哥了，思念的紧。”百里茗香其实该去军中领罚了。
当初蛇窟的事情，殿下赏了她军功章，给了她军衔，看似奖励，其实是惩罚。她这辈子都得过军旅生涯。
这件事，赵嬷嬷心中明白得很。她心下暗暗琢磨着，茗香小姐留在军中，未必是坏事。将来寻个中意的将军嫁了，总比她那些姐姐好。就殿下赐给她的军衔看，即便百里元隆愿意嫁女儿，一般家世的人也不敢娶。
很多事赵嬷嬷心中都有数，却也不说破，她拉着百里茗香的手，和蔼地说，“丫头，嬷嬷都想你了，你爹爹也一定想你了。回去吧。你要想嬷嬷了，就常来看嬷嬷。”
百里茗香淡淡而笑，“我可能要去一趟水军那边，来不了了。嬷嬷，我有一样东西给你。”

第1173章 宁承的坚持
百里茗香要给赵嬷嬷的不是别的，而是一份清单来。
“嬷嬷，这半个多月公主的饮食都是我照料的，公主喜欢吃的，不喜欢吃的，见着就恶心的东西，我全都列在上头。”
赵嬷嬷大喜，“好好，极好，回头我认真瞧瞧。”
赵嬷嬷今日这顿午饭做了好多个菜，好多个汤，就是怕做少了不和公主胃口，公主会没得吃。
怀孕的人，有些怀孕前期没胃口，有些是中期没胃口，还有些是到了晚期吃不下东西的。总之，个体差异极大。
赵嬷嬷已经好久没有伺候过公主了，也不清楚公主如今是什么情况。有了百里茗香这份清单，她顿时感觉好轻松。
百里茗香又跟赵嬷嬷说了不少事，都是生活上非常细致的事情。赵嬷嬷都一一记住。
看着百里茗香，赵嬷嬷不由得有些惋惜，这丫头若是能留在公主身旁，那该多好呀。
可是，细细想来，她若留在公主身旁只有两条路，要么是将来成了殿下的妃子，要么就是一辈子当侍女。
别说帝王家，就是普通的富贵人家，也诸多侍女成妾的事。可惜，赵嬷嬷很清楚，这件事在殿下这里是行不通的。茗香小姐留下来，反倒会耽搁一辈子。
“小玉儿走了那么久可有来信？”赵嬷嬷认真问。
“还没，从医城去玄空大陆，远着呢。听楚侍卫说得过北历的雪山，还得过一个冰海。小玉儿应该还在路上。”百里茗香如实回答。
“那小丫头……唉，怪想她的。”赵嬷嬷轻叹。
百里茗香并没有多留，又聊了两句，她便离开了。而送走了百里茗香，赵嬷嬷便认真看起清单来，谁知道，列在恶心清单第一条的就是“老母鸡”。
赵嬷嬷的脸白了大半，要知道，她今天可是炖了好几个老母鸡汤！老母鸡炖山药，老母鸡炖猪肚，老母鸡炖排骨，老母鸡炖红萝卜，老母鸡炖栗子，还有什么都没加的老母鸡清汤。
总之，准备的烫，全都是老母鸡为原料炖的。
“不好了！”
赵嬷嬷大叫了一声，立马往火房跑，她自然是重新炖汤去了。
于是，今日这顿午饭，韩芸汐吃得十分舒坦。而楚西风手下十多个影卫，全都喝上了老母鸡炖汤，龙非夜自然也是喝上了的。
饭后，龙非夜对韩芸汐说了一句，“那汤还不错。”
“你也觉得呀？”韩芸汐笑了，“你知道最好喝的是什么吗？”
“什么？”龙非夜好奇地问，韩芸汐是吃货，能让她说好的，必是极好的。
“龙虾炖老母鸡，回头让鲛人去趟渔州岛，抓写龙虾回来，你一定得尝尝！”韩芸汐非常认真地说。
“好。”龙非夜爽快地答应了。
韩芸汐差点就笑出来，幸好还是忍住了。
饭后，见龙非夜还没有去大营的打算，韩芸汐忍不住开了口，“百里元隆还等着你呢。”
“有急事，他会过来。”龙非夜淡淡说。
他在后营里准备了一个大营帐，专门议事用的，可容纳十多人。百里军中真正有资格有能耐跟他议事的，不出十人。
百里元隆今日待了二十多名副将去接驾，他不趁此时此机给百里元隆个下马威，更待时？
虽然云宁军营的军师位置十分重要，但是，他并不是一定要驻扎在这里，他可以直奔西部战场，也可以去北历战场。
他来了云宁军营，却没有去大营里，而是另外扎营。一是为了给韩芸汐一个清净的坏境，二则是要告诉天下人，他来云宁军营，并非偏袒百里军府，三便是要告诉百里元隆，尤其是百里元隆手下的人，虽然百里军府权势滔天，甚至可以拥兵自重，但是，他也不会偏倚，更不会忌惮。
他接下来要做的事，不是光复东秦帝国，也不是光复大秦帝国，而是要开建立一个全新的国度，全新的皇朝。
接下来，除了西部和北历战场的战事之外，所有人最关心的莫过于建国之后的封王拜相，认命文武百官。
他要告诉天下人，他龙非夜有这个能耐和胆量，不会任人唯亲！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复杂，不必多问，她也能揣摩出龙非夜的用意来。
龙非夜要去议事大帐，韩芸汐就立马跟过去。
龙非夜回头看来，也不说话，就眸光深深地盯着她看。
韩芸汐嘿嘿而笑，“今天徐东临的信应该会到，我等他的信到了，就回去休息。”
徐东临的信，早上就到了，是特级的密函。
顾北月需要三种瘟疫药毒，已经打听到西部战乱之地爆发了一场小规模的瘟疫，和当年顾云天所采用的瘟疫药毒十分类似。顾北月已经亲自赶过去了，顾七少还待在医城里配制药材。
顾北月劝过很多次，要顾七少答应让沐灵儿来帮忙，顾七少都拒绝了。
顾七少说的也没错，沐灵儿知道了真相，只会哭，根本冷静不了，也帮不上忙。沐灵儿懂的，他都懂。
“好。”龙非夜爽快地答应了。
一到大帐中，韩芸汐就看到案台上，三大垒折子。龙非夜手下目前没有一个能让他信得过的人，若是顾北月在，必定可以为他过滤掉很多不必他亲自审阅的折子。
如今这个时期，各方未定，各方的势力也激烈暗斗着，要找到一个完全中立的人，可不容易呀！韩芸汐知道，这件事暂时得由她来做。她现在就盼着徐东临的信能晚点来了。
龙非夜坐下之后，韩芸汐就在他对面坐下，她拿了一堆信件和折子过来。
龙非夜挑眉看了她一眼，她正要解释，龙非夜就又低头了。
无疑，龙非夜知道自己劝不走这个女人的。让她看看折子也倒还好，只要她不要坐太久便可。
偌大营帐中，安静极了，夫妻二人就这样，相对而坐，各自埋头。韩芸汐很快就帮龙非夜筛出了一堆折子。
“这些我自作主张处理了，这几份都是要事，你必须亲自看看。”韩芸汐认真说。
“嗯。”龙非夜应了一声，并没抬头，他处理折子和信件的时候，特别专心。
韩芸汐往椅背上一靠，认真端详起他那安静的脸来。
都说女人认真起来很美，其实，男人认真起来，真的特别有魅力。那么多年过去了，韩芸汐看着龙非夜，依旧能把自己看痴。
那么多年过去了，龙非夜也早就习惯了，由着她看，不动声色，自做自的。
韩芸汐往一旁的空位上看去，喃喃道，“龙非夜，咱们要是有儿子了，日后就让他坐一边，让他帮你审阅这些折子，可好？”
龙非夜看着手里的信件，但是，他立马回答韩芸汐，“好。”
韩芸汐笑着，也没在打扰他。
可是，龙非夜自己却抬头看来，“徐东临怎么还没把信送过来。”
“应该快了吧？”韩芸汐急急说，“龙非夜，咱们讨论讨论北历的事吧。”
西部战场因为龙非夜一句往下传达了希望和平解决的意思，驻扎在西部边陲的几位将军就一边揣摩着他的心思，一边想方设法跟西周皇室谈判。
如今西部战场根本不必龙非夜多操心，他只需要由着几只军队去争，等结果便可。
北历战场，倒是个很头疼的问题。
按照龙非夜和宁承私下的约定，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龙非夜警告过宁承，宁承在北历战场但凡有一场败绩，他都不会客气。
而宁承却要求龙非夜跟他斗酒，他赢了，他留下；龙非夜赢了，他走。
龙非夜说了，宁承得先赢了北历战场的战役，才有资格跟他喝酒。
事到如今，宁承已经拿下了大半个北历，竟真的一场败绩都没有。
但是，如今北历战场的问题来了。
宁承想暂时停战，待来年夏初再继续北上。原因很简单，北历冬天特别冷，尤其是北历的北部。不少占卜大师已经预测，今年会是寒冬。
如果今年真的寒冬的话，宁承估计过，他现在北上，打到北部的时候，就会遇到三九寒冬，那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
北历的北部，是一望无际的高原。多沼泽湖泊，一到寒冬，全都成了积冰之地。气候严寒，物资供应，人体适应是一方面的问题，另一方面，宁承手下那些有雪地作战经验的士兵，也都从来没有在冰地上作战的经历。只要敌人在冰面上有埋伏，他们就完了。就算金子的虎军相助，宁承也没有胜算。
没有十足的把握，宁承是不愿意冒险的，不仅仅因为他和龙非夜的约定，也因为他不喜欢手下的将士枉死。
龙非夜即将称帝，势会论功行赏，诸多册封认命，宁承怎么可以让他手下的兵，在这个黎明前夕，枉死？
这天下，他狄族没兴趣；这天下，也不会是西秦皇族的了。但是，他手下那些为这片天下的和平安定，为这片大陆的大一统流过血汗的将士们，必须得到该得的！
不管将来，他和龙非夜的赌约是赢是输，不管他手下的将士会一直追随他，还是分散到各个军中去。他都应该尽全力保住他们的性命，为他们争取荣耀和奖励。
宁承是铁了心，要等到来年春末。但是，龙非夜这里收到无数劝谏，要宁承的军队为先锋，百里水军辅佐，百里军北上支援。赶在寒冬来临之前，逼迫北历皇帝投降。
“你怎么看？”龙非夜认真问韩芸汐。

第1174章 你开心就好
韩芸汐怎么看待北历战场的问题？
韩芸汐其实是想听听龙非夜的想法，才开口询问的。
她看了好多折子，全都是劝谏龙非夜派兵支援宁承，一举拿下北历的。甚至，她还看到一份折子，提议趁机趁势出兵冬乌国，把冬乌国也拿下。
韩芸汐极不认可这个建议，在她看来，这和侵略没有两样。
要知道，冬乌国向来和云空大陆几个国家井水不犯河水的，当年大秦帝国一同云空，冬乌国也没有归降。
出兵一个从未兵犯北历边境，世代安军在一隅之地的小部落，这种事韩芸汐是不齿的，也不希望龙非夜那样做。所以，她都没跟龙非夜多言，驳回了那份折子，还默默地记住了上折子的那个军人。
除了，冬乌国这事之外，其他劝谏的折子说得倒都很中肯。当然，只是说法中肯而已，暗地里都是藏了私心的，尤其是百里元隆那一派的人。
见韩芸汐迟迟不回答，龙非夜挑眉看来，“不想说，还是……”
韩芸汐笑了，“不好说，毕竟……我是西秦的人。”
龙非夜立马也笑了，韩芸汐这一句话道出了关键呀！
劝谏的折子，主要来自两个派系，一个是百里军系的，另一个便是中南军系。百里军系代表了百里家族，甚至可以说代表了所有东秦旧部的利益，而中南军系，则代表了中部南部那些大家族，大军阀的利益。
百里军府已经多次领教过韩芸汐的手腕，自然不敢矛头直接指向韩芸汐，所以，他们把矛头指向了宁承，不仅仅在北征一事上，跟宁家军争斗，而且还想借北历战场，削弱宁家军的势力，甚至灭掉宁家军。
而中南军系的矛头则一直都是韩芸汐，中南部是龙非夜的势力所在，龙非夜当初之所以能在中南部累积起势力和财富，多少倚仗了中部地区的大家族。
龙非夜为他们谋利益，他们给龙非夜行方便，彼此利用。那帮人当初可是一直盼着龙非夜有朝一日可以取代天徽皇帝，成为天宁的皇帝，也一直希望着能把自家的女儿嫁给龙非夜，能把自家的儿子送到朝中，谋求更大的权势和财富，以提升自己家族的地位，扩大势力。
毕竟，朝中有人好做官，朝中有人更好经商。
只可惜，他们千算万算都没算到，龙非夜会是东秦皇族之后，龙非夜要的不仅仅是天宁，而是整个云空。
中南军系，没有西部军系的蛮横和强势，没有百里军系的权势，也没有宁家军战斗力。可以说中南军系是龙非夜手上所有军系中武力最弱的。
他们无法跟任何一个军系直接起冲突，所以，他们不敢挑衅任何军系，而是把目标定在皇后和四贵妃的位置上。
韩芸汐，这个龙非夜迄今为止唯一的女人，当然成了他们最大的目标。
中南军系特别聪明，他们一方面主动站到了百里军系那边，一道劝谏龙非夜，打压西秦旧部，宁家军。另一方面，在定都城，登基称帝，建制度，立储君等诸多大事上纷纷提出了建议。
总的来说，龙非夜就快成为云空之主了，大家都盯着女主子的位置，韩芸汐和韩芸汐背后的狄族宁家，成了众矢之的。
虽然韩芸汐能耐很大，可是，在大家看来，她终究只是个女人，而且她手上就只有宁家这么一个真正属于她一个人的势力。
在大局未定的时候，但凡有野心的人，都会还会抱着希望。毕竟，待龙非夜立了皇后，定了大局，一切就都难了。
只能说，中南军系那帮人小看了韩芸汐在龙非夜心中的份量，在军师上被百里军系给利用了，宁承遭了殃。
幸好，龙非夜问了韩芸汐意见，而韩芸汐是极明白通透的人。
她的一句，“我是西秦的人”道了所有关键。
比起百里军系和中南军系，韩芸汐更喜欢只争西部的军功，野心没那么大的西部军系。
如果西部军系那几位将军知道自己给将来独掌云空军政的皇后娘娘留下好印象，会是什么感受？
龙非夜看着韩芸汐，无奈而笑，他也不问她什么意见了，索性道，“日后但凡跟北历战场有关的折子，都交给你处理吧。如何？”
北历战场折子虽然多，但是，说来说去，劝谏来劝谏去，也就那件事。
要宁承去当炮灰，让宁家军死在前线，百里军去领战功。龙非夜相信以韩芸汐如今的精力，完全应对得来。
当然，韩芸汐若是应对不了，他完全允许她下个命令，日后但凡关于北历战场的劝谏函，一律丢掉！
撇开私事不说，龙非夜也认真如今停战是最明智的选择。关于北历战场的劝谏函，他是一封都不想再看到了。
韩芸汐非常意外，她看了龙非夜好久，喃喃道，“龙非夜，你好任性！”
龙非夜已经拿了其他折子翻起来看了，他头都没抬，就随口回了一句，“你开心就好。”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狡黠，“你就不怕我偏心吗？”
这下，龙非夜立马抬头看过来，认真而严肃地问，“你要偏心谁？”
“你！”韩芸汐毫不犹豫地回答。
龙非夜以为韩芸汐还会把那些折子驳回去几回，再给出明确的命令。可谁知道，韩芸汐居然当场就以他的名义给宁承下了军令，北历战场的一切事务，皆有宁承做主，无需请示。
韩芸汐下了这命令，徐东临也把医城的信函送来了。信中说，顾北月已经在医学院的药毒库房里，把瘟疫的药毒提取出来了，让他们不必担心。
龙非夜虽然知道消息是假，却还是把信函拿过来，认真看完。
“我回去了。”韩芸汐临走之前，还问了一句，“还想喝老母鸡汤吗？我让赵嬷嬷再熬些？”
“你做主。”龙非夜淡淡说。
韩芸汐一走，龙非夜的眸光就暗淡了下来。他捏了捏眉头，陷入了沉思。
很快，韩芸汐借龙非夜名义下的那道军命传下去，就在军界掀起了不小的波浪，虽然百里军系和中南军系都十分不满，可是，那命令是军令，没人敢在多言。而从此以后，更没有人敢再上折子，干涉北历战场的事务。
不少人都在揣测龙非夜到底是在什么情况下下了这道军令，是否被韩芸汐吹了枕边风？
天知道他们要是了解了真相，会不会郁闷而死？
宁承收到这道军令的时候，也是非常意外。
这个时候，宁承就驻扎在北历最大的草原，锡林草原。他已经做好了充分的部署，兵分三路驻扎，各种物资也供应充足。
待时候一到，便可三路军一起北上，围攻北历皇帝。
待到来年春末夏初，北历皇帝的粮饷等物资基本是告罄了。到时候，他一定可以在两个月内，拿下整个北历！
“这是西秦公主的意思吧？”金子冷笑道。
“若非龙非夜的意思，这命令下得来？”宁承反问。
金子拍了拍宁承的肩膀，冷冷说，“他们才是一家的。”
宁承打开了金子的手，回头看去，“你什么意思？”
“明年把北历拿下，把卖身契还给我，咱们到冬乌国去，你帮我调查身世，我帮你做买卖，如何？”金子问道，“当将军，还不如富甲一方呢！”
“我狄族做买卖，需要你帮？”宁承反问道。
“东坞的奴隶买卖，可是一块肥肉！”金子笑道。
“我狄族什么都卖，就是不卖人。”
宁承甩下这几句话便要走，金子却拦下，“战马呢？如今龙非夜手下那么多军系，都打你的主意，你不赚他们的银子，可惜了。”
“你倒是对时局很了解。”宁承嘲讽地说。
“拜你所赐，淌了这浑水，不得不懂。”
金子无奈耸肩，他坐到一旁，宁承也跟着坐下了，认真问，“说到底，你还是想查你的身世？”
“当然！”金子一脸认真，不再玩笑。
宁承可不止一次劝他，假戏真做，就认了黑族遗孤这个身份。可惜，他没兴趣。
宁承自是打了算盘的，黑族这帮遗孤若没有金子来统御，其他人根本统御不了。如果统御不了，他只能赶尽杀绝，不留后患。比起后者，他更喜欢能留下黑族的势力，为龙非夜和韩芸汐所用，毕竟通宵兽语之军，是一支奇军。更重要的是，他们熟悉北历，熟悉草原。
无奈金子一而再拒绝，宁承也没好多劝。
“来人，拿酒来！”宁承笑道，“许久没醉了，今晚不醉不归！”
醉？
金子已经被宁承坑过好几回了，他和宁承喝了好几场酒，明明是宁承想醉，最后却都是他醉得不醒人事，宁承反倒还非常清醒。
虽然屡屡被坑，金子依旧爽快地答应，“好，不醉不休！”
醉了。
是不是就不会想起沐灵儿了呢？不会想她的纯粹，不会想她的愚笨，不会想她的痴傻，不会想她的唇齿，不会想她的一切……
沐灵儿，此时此刻，你是不是还追着你那位七哥哥的身后跑呢？
沐灵儿，这么久了，你是否有想起过我，想起过一年之约？
这个时候，沐灵儿正在唐门哄小糖糖睡觉呢。
她不知道金子在北历的草原里，酩酊大醉了多少回？也不知道她的七哥哥在医城承受着什么。她甚至都不知道七哥哥身在何处。
她一直在等，等着唐离带宁静回唐门，她就能放心得下小糖糖，她就可以见七哥哥了。
她连去见七哥哥做什么，她都没有想好，就是想见他……

第1175章 怀念那些日子
韩芸汐陪着龙非夜在云宁的后营住了下来，一边养胎，一边帮龙非夜处理军政，一边听着医城的消息。一切都还算顺利。
没多久，韩芸汐就收到宁静的信函，宁静找到了顾北月介绍的那位名医，那位名医虽然不好请，可是，宁静带了顾北月的信函亲自上门去，那名医倒还是很热情的。
信中说，大夫检查了她的牙槽之后，已经确定可以帮她修补，只是需要的时间比较长，从假牙的选材到修补，再到后期的观察，认真算起来至少要半年的时间。
韩芸汐总算松了一口气。其实，她一直替宁静扛着唐门的压力，并没有跟宁静说。
在收到宁静好消息的同时，韩芸汐也收到了徐东临的信函，唐门那边可一直找徐东临要宁静和唐离的下落呢。唐子晋亲自去了医城之后，又派人去了万商宫，还差点和宁诺打起来。
韩芸汐并不想亲自出面应对唐子晋，无奈之下，她只能求助龙非夜。
她拿着徐东临的信函到大帐里去，把信函压在龙非夜折子上，认真说，“之前让宁静带唐离离开医城的时候，我告诉唐夫人，宁静要带唐离去散散心，唐离的情况我没细说，宁静牙齿的事情我也没说。”
龙非夜看完信，才抬头问说，“然后呢？”
“现在唐子晋逼问徐东临好几次了，还亲自到万商宫去问宁静的行踪，他什么意思呀？怕宁静把他儿子拐走吗？”韩芸汐认真问。
谁知道，龙非夜居然点了头，“是。”
当初龙非夜他们还在迷宫里的时候，生死未卜，情况不明，龙非夜有交待过影卫，如果处理不了唐离，就通知唐门的人来把人带回去。因此，唐夫人和唐子晋都知道唐离痴傻了。
“我倒希望宁静这么做，可是她不会！”韩芸汐无奈地说。
以宁静的性子绝对不会这么做的。她不会自私地为唐离做决定，更不会把小糖糖丢在唐门从此不管。
“牙医那边需要半年，我希望能再为他们争取些时间。”韩芸汐双手按在桌上，倾身下来，完全就没有孕妇的样子，倒像个干练之人。
“或许，宁静带唐离到处散散心，唐离就好了呢？龙非夜，一旦回到唐门，宁静的日子不会好过，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你舅舅是怎样的人！”
龙非夜耐着性子，等她把话都说完了，他才说，“最近南边来了很多折子，说的都是定都建都的事，你希望都城定都在何处？”
“我跟你说唐离的事情呢。”韩芸汐认真说。若不是她讨厌看到唐子晋，讨厌和唐门直接起冲突，她也不必来求龙非夜帮忙。
龙非夜起身，绕过大书桌来到韩芸汐面前，他轻抚她的肚子，不似之前那么紧张了，却依旧小心翼翼。
他说，“你先回答我，我再告诉你怎么对付唐子晋。”
韩芸汐想都没想便道，“天安皇都！就位置上看，北面，西面，南面都都有险关，东面是海，水军可守，一旦发生了战事，无论是从陆路，还是海路，都极难攻陷。”
韩芸汐笑了下，“当然，上之前天宁的内乱，皇城先乱，除外。”
龙非夜若有所思地点头。
韩芸汐继续说，“就气候上看，也是最适合的。全年四季分明，寒冬不似北方酷寒，盛夏不似西部干旱。往北走，半个月的路，有避暑之地；往南走，一样是半个月的路，有避寒之地。还有，西边方向有一个大猎场，秋猎不用跑太远。”
龙非夜点头，嘴角噙笑，并不多言。
韩芸汐又说，“再者，在天宁皇族这位置，四通八达，各种物资运送方便。不管是下面的官员来面圣，还是你将来到各自巡查也都十分方便。就是有一点，不如云宁这个地方。”
龙非夜还是不出声，示意韩芸汐说下去。
“云宁这个地方是云空大陆的中心，如果把都城定在这儿，可震慑到西部和北部。若是定都在天安皇都，北部和西部就会显得天高皇帝远。”韩芸汐一边思索，一边说，“认真说来，云宁这地方，除了气候不如天安皇城，其他的也都还不错。
“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龙非夜笑了。
定都可是大事呀！龙非夜最近忙碌的也是这件事，百里元隆都来面见过好几次了，南方军系的几位首领也亲自赶过面见，劝谏过。他们当然是希望定都南方。
韩芸汐知道自己的意见对龙非夜影响很大，让她说意见倒是没什么，让她做最后的决定，她还是很谨慎的。
韩芸汐犹豫着，龙非夜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了。
终于，她恍然大悟，“好呀，你是不是早就心中有数了？快说！”
“就老地方吧，天安的秦王府至今还留着，就在秦王府的基础上，扩建宫殿，定都天安皇城，如何？”龙非夜问道。
“你喜欢秦王府？”韩芸汐颇为意外，她一直以为龙非夜不会喜欢在天宁皇族里隐瞒身份的日子。
谁知，龙非夜轻轻拥住她的脖子，让她靠近，“喜欢你住在云闲阁的那些日子，咱们以后还住那。”
芙蓉院，云闲阁……
韩芸汐突然想起她在他那件幽冷昏暗的寝宫书房里，发现的那个秘密。
“好！一直都住那！”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她的额头轻轻抵在他唇上，她低声，“龙非夜，你能不能告诉我……告诉我……”
“什么？”他淡淡问。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都怀了他的孩子，问起这个问题的时候，她竟还会羞赧，还会脸红，还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倒是果断得很，“不告诉你。”
她立马抬头瞪他，他的吻却落了下来，但是，只是轻轻的一吻，就怕吻太深会控制不住自己。
韩芸汐真的有些失落呀，不问他这个问题，倒也没有那么强烈的愿望想知道答案，可是问了之后，被他拒绝了之后，却心痒难耐得很。
她不甘心，又问，“龙非夜，那你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吗？”
她想吊一吊他的胃口，谁知道，他却说，“我知道！”
“什么时候？”她急急问。
“将来再告诉你。”他终是忍不住笑了。
“龙非夜！”她生气了。
龙非夜估计是铁了心不告诉韩芸汐的，他立马转移了话题，“明日我便下道命令，把建宫建都的事交给唐门，够唐子晋忙的，唐离的事，你且放心。”
这句话立马就转移了韩芸汐的注意力，她看着龙非夜都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把监督的事情交给唐门。
据她了解，主张定都在天安皇都的人不少，百里元隆算一个，而主张定都在中部和南部的人也不少。
建都之事可比定都要麻烦一千倍！
定都之事，龙非夜拍了板就解决了。但是，建都之事，可不是龙非夜拍板就可以解决了。
建造一座都城首先得看风水，之后得有蓝图，再往后细致到皇宫里每一块地砖的选用都得商讨一番。而且，建造一座皇宫，一座都城可不是几个月的时间能搞定的，少说也得一两年。
这里头的每一个大问题，每一个小问题都会有无数意见，无数争执。
龙非夜把这件事交给唐子晋去处理，一来能保证皇宫皇都的安全，最终的设计图纸不会外泄。在暗道机关的设计上，目前也没有哪一家能比得上唐门。
二来，唐门本就是东秦皇族的势力，再加上唐子晋是龙非夜的亲舅舅，让唐子晋去应对百里元隆等诸多势力，诸方势力都会收敛一些。
三来，建都之事可不是唐子晋一个人能搞得定的，必要倾尽唐门之力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把图纸设计出来。如此一来，唐离的事情只能落到唐夫人身上，且不说未来如何，至少目前，宁静的压力不会那么大。
龙非夜解决定都建都的问题之后，顺带地也帮韩芸汐把宁静目前的麻烦解决了。
韩芸汐看着龙非夜，都不知道说他怎么好了。
“待我下了命令，皇宫的建造，你有什么要求尽管同唐子晋提。”龙非夜又补充了一句。
韩芸汐终于忍不住笑出来，“好，一定！”
韩芸汐暗暗想，建都可是一两年的事情，唐子晋将来要敢刁难宁静，她一定不会客气的。她平素对住的地方也没什么特殊要求，但是，若较真起来，就一条排水沟，一堵墙就能让唐子晋发疯！
搞定了唐门的事情，韩芸汐也没敢打扰龙非夜。
龙非夜最近很忙，在新的都城建造起来之前，云宁会作为暂时的都城，云宁郡里的宫殿已经开始在建造了。
在建国建制有诸多事情，也都不是龙非夜一个人可以做完了，他一边关注西部战场的情况，一边和心腹武将和文臣在商讨军务，政务等诸多方面的事务。在军务上，驻军的分布，军官的任命，调派，既讲究整齐的布局，又得考虑各地实际的情况。而政务上的事情，更加麻烦琐碎，例如各级官员的任命，行政区域的划分，货币、税赋、律法的统一等等。虽然这些事，并不着急，可等龙非夜称帝建国之后，再考虑，可是，龙非夜在同下面的人商议之前，自己对各方面，各地的情况得有了解，心中得有数。
韩芸汐离开大帐的时候，回头看了龙非夜一眼，特别心疼！

第1176章 等待日子
韩芸汐刚刚回到自己帐中，就看到百里元隆和一群人进了议事大帐。
她知道，龙非夜今夜必是很晚才会过来。她立马吩咐赵嬷嬷去给龙非夜熬汤。
她并不知道顾七少和顾北月如今的情况，只在心中轻叹，若不是顾北月忙着帮小七找破解不死之身的解药，顾北月一定能帮上龙非夜的大忙。
就这样，忙碌中，不知不觉过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医城来的消息并非都是好消息，但是，坏消息也坏不到哪里去，无非是药方配制失败。
这好消息坏消息参杂的办法是顾北月想起了的，也正因为顾北月这个做法，让韩芸汐没有起疑心。
实际上，三个月里，顾北月一个瘟疫药毒都没找着，顾七少已经不在穿红袍了，而是把自己藏在大黑袍里，就像当初药鬼谷的古七刹那种装扮，除了一双眼睛，什么都没露出来。
他在屋顶上一坐就是一整天，他还会开玩笑问顾北月，如果他真的变成一棵树，要把自己种在哪里。
顾北月总会笑着告诉他，“小七，我能治好你，你相信我。”
顾七少总是点头，“我当然相信！”
沐灵儿依旧在唐门等着，她知道宁静和唐离的一切，也知道他们的行踪，她明明很想离开唐门，却还是写信告诉宁静，让她放心小糖糖，让她带唐离到处逛一逛，晚几个月再回来。
明天晚上，沐灵儿就会坐在屋顶上，像七哥哥那样四脚朝天躺着，仰望星空。
她一直在都想念七哥哥，不想自己跟七哥哥的以后，在七哥哥拒绝她的时候她就知道不会有以后了。
她只是想，纯粹的思念一个人而已。
偶尔，她也会想起金子，倒不算是想念，就是会想起来有那么一个人，爱着她。
宁静的假牙已经镶上了，她也在等。
每天晚上都会守在唐离身旁，盼望着唐离会突然醒来，愿意为她煮一碗甜甜的红豆粥。
韩芸汐也在等。
肚子里的小家伙已经八个月大了，任四小姐已经在来的路上了。都说十月怀胎，其实真正算起来只有九个多月。
韩芸汐一直不嗜睡的，也不知道为何，最近变得特别嗜睡，以至于她想帮龙非夜分担些政务，都办不到。甚至，有些时候她想等龙非夜回来再睡，可是，等着等着，就不知不觉睡着了，翌日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龙非夜已经走了。
龙非夜也在等。
三个月的时间里，西部战场有不少好消息，西周有两大军系投降。借助这个势头，他毅然任命楚天隐为西陲大将军，交给楚天隐一支大军。这件事不仅仅彻底收服了楚天隐的心，而且让西周不少文臣武将都看到了他的气度，纷纷投降。
可以说，三个月的时间，龙非夜以最小的损失拿下了大半个西周。
如今，楚天隐和西部军系两支大军从东南两个方向围攻西周帝都。大势已定，灭西周，也就十来日的事情。
在军务上，政务上，虽然劳累，龙非夜依旧游刃有余，运筹帷幄。
他随时可以称帝建国。
也渐渐的有人劝谏他准备称帝登基大典了，可是，他还在等，他在等孩子出生，也在顾北月的消息。
他希望，能在韩芸汐临盆前的一个月里，好好陪一陪她；也希望，在这个寒冬之后，能得到顾北月的好消息，能不带遗憾地坐上帝王之位。
这日，龙非夜陪着韩芸汐在帐前晒太阳，楚西风亲自将任四小姐用了过来。
龙非夜慵懒懒地坐着，韩芸汐却要起身去迎。
任四小姐箭步而来，“公主，使不得使不得！”
“你不是后期要多运动吗？多动动，生的时候少吃点苦头。”韩芸汐打趣地说。
和所有女人一样，在龙非夜面前，任四小姐连说话都有些怯意。
她都没敢看龙非夜，只认真说，“殿下若有闲暇，多陪公主到处走走，不必拘于营中。”
“嗯。”龙非夜冷冷应了一声。
赵嬷嬷在一旁偷偷瞅殿下，她知道，从今天开始，殿下一定会带公主出营去三步了。
韩芸汐令人婢女赐坐，龙非夜立马要任四小姐帮她把脉，检查情况。
虽然产检是必要的，可是，也没必要一见到大夫就要人家把脉呀，基本的产检其他两个医女都可以做的，也早就做了。
任四小姐也觉得没必要，两个医女都有按时跟她说明公主的情况。但是，任四小姐还是毕恭毕敬地回答了一声，“是。”
韩芸汐也乖乖地，但是，任四小姐把脉之后，说了一切都正常，韩芸汐三言两语就把龙非夜给打发走了。
龙非夜一离开，任四小姐顿是浑身轻松，连坐的姿势都不一样了。
“公主，你不怕殿下吗？”任四小姐认真问。
“怕他作甚？”韩芸汐反问道，但是，很快她又补充了一句，“其实，也曾经很怕过他。”
韩芸汐可不喜欢跟别的女人谈论龙非夜的事情，不管是再好的朋友，还是再亲密的姐妹。
她转移了话题，“顾北月和顾七少怎么样？”
韩芸汐当然知道任四小姐不清楚顾七少的事情，她只是随口问一下而已。
谁知道，任四小姐整张脸立马就暗淡了下来，“我已经好几个月没见着北月院长了，他把医城的事务都交给沈副院，他好像在闭关。”
韩芸汐心中有数，也看得出任四小姐的失落，她又问，“小东西呢？没再骚扰你吧？”
任四小姐连忙摇头，其实，她心下倒有些希望小东西继续来骚扰她，那样的话，或许她还能见到北月院长。
“公主，怎么把小东西留在北月院长那了？”任四小姐好奇地问。
“小东西喜欢北月。”韩芸汐心下想，这也算是一个原因之一吧。
两人聊着聊着，韩芸汐看得出任四小姐的惆怅，但是，她不道破，也不愿意聊太深。她不喜欢跟别的女人聊自己的男人，也不喜欢跟别的女人聊其他男人的感情事。
就在韩芸汐聊医城指定的医疗体系问题，任四小姐却压低声音告诉她一个秘密，关于顾北月派人去秦家说媒的秘密！
“一辈子坐轮椅？”韩芸汐非常意外。
“我派人查过，这桩婚事是真的。是你们下风明山之后，北月院长暗中派人带了媒人过去的。虽是秘密过去，但是，消息还是传出来了。”任四小姐满脸的哀伤。
“怎么可能，那会儿顾北月很忙呀！”韩芸汐不相信。
婚事是大事，且不说顾北月选这样的女子为妻，至少，以他的性子必会冲动，不会鲁莽，更不会委屈了那女子，暗中说媒。
“那位秦小姐本就到了婚嫁的年纪，因为身有疾才一直没嫁出去，听说秦家很早就放出消息，说是只要医城里那些世家公子，愿意娶秦大小姐，秦家会给一笔丰厚的嫁妆还有一套不外传的医书。可是，一直都没人愿意娶。”
任四小姐说着，无奈感慨，“那也是个可怜人。听说在北月院长去订婚之前，秦家为了让她妹妹顺利出嫁，就想将她随便下嫁给一个年过六十的五品神医。秦大小姐为此，寻过短见。”
韩芸汐更加意外了，“顾北月难不成是知道这件事，才急着去订婚的？”
“有可能。”任四小姐无奈地说。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复杂，没多言。
她纳闷不已，顾北月怎么知道秦家小姐的事情？如果他想帮秦家小姐，多的是办法。
医城里那些世家公子瞧不上秦家小姐的嫁妆，瞧不上秦家的医书，但是，一定瞧得上顾北月对秦家小姐的器重。只要顾北月表现出对秦家小姐的器重，必定会有很多世家公子上门求娶的。顾北月为何要拿自己的婚事去帮秦小姐？
难不成，顾北月和秦家小姐之间有外人不知道的事？
“公主，你说北月院长为何要这么做？”
任四小姐忍了许久，总算寻到个可以说真心话的人了。她多么希望公主能给她一个理由。
然而，韩芸汐还真不敢妄下定论。她并不清楚顾北月在医城里的事情。想当初，当初顾北月在医斗中点名任四小姐，让她和顾七少都很意外。如果顾北月不说，她怕是永远都不知道顾北月和任四小姐有交情了。
“北月做事一定有他的理由，他相中的女子，也一定有配得上他的地方。”韩芸汐淡淡说。
她知道自己这么说对任四小姐很残忍，但是，这也是对任四小姐的提醒。既然没有结果，就不要再把心思放在顾北月身上了。
任四小姐是聪明人，一听就懂。只是，她终究掩不住眼中的泪光，慌张地先行告退。
韩芸汐躺在摇椅上，轻抚肚子。原本想给顾北月写封信，问一问这件事，可是，后来想想还是作罢。顾北月既是暗中去说媒的，必是不想让他们知道。如果，任四小姐一到，她就去问这件事，顾北月必定猜得到是任四小姐多嘴。
韩芸汐暗暗感慨，龙非夜是个谜，唯有她这个枕边人才能懂。其实，顾北月也是个谜，她是懂不了的。也不知道将来那位秦家小姐能懂多少。
任四小姐还是很坚强的，翌日就恢复了心情，有她在营里侯着，韩芸汐可以说完全放松了，不必担心突然早产。
日子匆匆，一转眼，年关到了。
韩芸汐的行动越来越不方便，龙非夜几乎整日陪着，没有外出。
然而，就在大年三十之日，顾北月突然出现在后营门口。
韩芸汐非常惊喜，龙非夜的心跳却差点停掉……

第1177章 专程过来的
大年三十夜，顾北月突然造访！
“顾北月！”韩芸汐又惊喜，又意外。
她和龙非夜正要一道去吃连夜饭，才出大帐就远远看到顾北月站在大门口了。
顾北月一下子就移位到他们面前，好像从前那样，谦逊地行礼，“公主，殿下。”
韩芸汐懒得理睬他的礼数，她往他身后瞧了瞧，狐疑地问，“顾七少呢？没一道过来？”
其实，韩芸汐也曾想过，让龙非夜把大家都邀过来，一道过个年。去年的大年三十是在三途黑市过的，那会儿虽然不是人人都在，但也不像他和龙非夜两个人这么安静。可是，她有考虑到顾北月和顾七少为配药忙碌，也就不敢提议了。她知道，自要她开口，顾七少绝对第一时间跑过来。
“顾七少呢？躲哪了？”
韩芸汐并没有多想，顾北月突然出现，顾七少一定也会来的。她心情大好，“前几日的信里不是说他要去西周的沙漠吗？你们骗我的吧？那家伙该不会去买什么好吃的了吧？赵嬷嬷做了一桌饭菜呢！”
韩芸汐就在站在龙非夜身旁，如果，她站在龙非夜对面，一定会发现龙非夜此时此刻的脸色有多苍白，冷峻的眉宇锁得多紧！
“公主，七少确实去西边了。属下去了趟药庐，正要路过这儿，顺道过来看看公主，也顺便讨顿连夜饭吃。”顾北月笑着解释。
“这样啊……”
韩芸汐真有些失望，但是，她很快就又笑了。顾七少来不了，顾北月能来，也是值得高兴的。
“走吧，正愁着今夜每人能陪殿下喝酒呢。”
龙非夜虽然不喜喝酒，但是，大年三十他还是会小酌几杯的，韩芸汐肚子那么大，早就戒茶戒酒，陪不了他了。
三人一道往营帐去，顾北月趁着韩芸汐不注意的时候，无奈看了龙非夜一眼。龙非夜虽然不明情况，但是，悬着的心多少是放落了。
至少，他知道，顾七少还活着！
“七少去西边找最后一味药吗？”韩芸汐一边走，一边问。
顾七少的情况，她在书信里都有了解，但是见了顾北月，还是有必要认真询问一番的。
“对，最近对血藤做了几次实验都很成功。如果那味药找回来了，问题应该就不大了！”顾北月认真回答。
韩芸汐止步，认真问，“确定能寻到？”
顾北月认真看着韩芸汐的眼睛，回答说，“七少亲自寻药，公主大可放心？昨夜属下就收到他的消息，已经买到晒干的了，他想多逗留几日，寻一寻有没有新鲜先摘的。药效会更好一些。”
韩芸汐不会想到顾北月会对她说谎，会骗她那么久，而且，面对顾北月柔和却又坚定的目光，她更加不会多想。
除了龙非夜，顾北月可是她最放心，最可以信任，最可以托付事情的人呀！
她继续往前走，径自算起来，“等他从西部回来，也该一月底了吧？”
“快的话，一月底应该能到医城。慢的话，不好说。”顾北月说道。
“那会儿我估计做月子，还是去不了？”韩芸汐一边抚摸着大肚子，一边感慨。
“七少交给属下便可，公主不必多操心。”顾北月认真说。
韩芸汐和顾北月一路聊，龙非夜都没有出声。他知道，顾北月今日说的，全是谎话。
原本两个人的连夜饭，变成了三个人。
韩芸汐摸着肚子笑说，“明年年夜饭就会多一个小不点了。”
闲聊说笑之余，顾北月还是询问了龙非夜不少军务上和政务上的事情，龙非夜同他探讨起来，便停不下来。
韩芸汐坐在一旁，虽然有不少自己的看法，但是都没有插嘴。
高处不甚寒，龙非夜太需要顾北月这样的朋友了。
饭后，龙非夜依旧像往年那样，给大家派送红包，后营里所有下人都有大红包，他还特意给唐离他们一家三口，给顾北月顾七少都准备了。
任四小姐和赵嬷嬷他们一道在另一座小帐里吃连夜饭，收到龙非夜的红包之后，立马传来一片热闹的笑声。
龙非夜给唐离一家三口的那一份，交给了楚西风，让他连夜飞鹰传书送出去。至于顾七少那一份，自是交给了顾北月。
谁知道，顾北月收下红包之后，取出了两个小红包来。虽小，却特别别致。并非像普通的红色纸质红包，而是稠制的小荷包，红绸窜金带。也不知道塞了多少银票，鼓鼓的。
“公主，七少知道属下要路过此地，托属下准备的。说是给小主子的心意。”顾北月的笑，伤感难掩。
其实，顾七少就在后营附近。
顾七少没有去西边沙漠，他也没有去药城，更不是顺道过来。他们是专程过来的。
即便他一而再反对，顾七少还是执意要过来，执意要在大年三十，为小主子送一个红包过来。
这个荷包，正是顾七少一针一线亲自做出来的。
他也是最近才知道顾七少一个大男人居然也会针线活。他问顾七少怎么会懂，顾七少回了他两个字，“学的”。
韩芸汐的注意力都在荷包上，她好意外，她很快就朝龙非夜看去，笑呵呵地说，“你没机会了，哈哈！”
这应该是小家伙收的第一个红包吧，本该是龙非夜送的，谁知道被顾七少给抢了先。
云空大陆过年送红包的规则可不少，身份高的人才有资格派送红包。所以，顾北月是无法给小主子送红包的。
但是，顾七少可以！
顾七少不是龙非夜和韩芸汐的下属，没有主仆身份的顾忌，反倒能以朋友的身份送。
“不是亲自送的，不算数。”
龙非夜一边说，一边取出了一个红色锦盒来，递给韩芸汐。这锦盒就像个迷离的财宝箱，特别可爱。
韩芸汐看了看自己刚刚收到的纸质大红包，再看看这个锦盒，顿时有种失宠的感觉。龙非夜将那红色荷包拿过来，打量了一番，丢到了桌边去。
韩芸汐哭笑不得，拿了回来，瞪了龙非夜一眼，龙非夜也没多做声。
顾北月将一切看在眼中，他知道，殿下如此反应，公主更不会瞧出端倪了。
饭后，前面军营里放起了烟花，一乍一乍得照亮整个夜空。
韩芸汐他们就在营帐前远远地望着，韩芸汐不经意间瞥见了任四小姐站在一旁的营帐门口，看着他们。确切的说，她应该是看着顾北月吧。
韩芸汐借口说累，让龙非夜送她回去休息，留下了顾北月一人。
韩芸汐他们一走远，顾北月也要回营。他知道，待公主入睡之后，殿下会过来找他的。
他刚刚到楚西风给他安排的营帐门口，任四小姐就追过来了。
“北月院长，请留步！”
顾北月回头看去，淡淡笑了笑。
任四小姐又惊喜又慌张，赵嬷嬷他们已经在饭桌上赌起钱来了，她出来透透气，竟看到了日思夜想的人，若非刚刚殿下在场，她早就跑过来了。
看着这个温润如玉，笑若暖阳的男子，任四小姐满心的激动，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北月不管对谁，耐性永远都是那么好。
纵使满心地哀伤，纵使牵挂着七少，他依旧微笑着，耐心地等着。所有的情绪全都深藏在心中，独自收拾。
半晌，任四小姐才道出了一声，“北月院长，新春快乐。”
顾北月点了点头，取出了一个红包来，双手递上，“新春快乐。”
任四小姐尴尬了，她不是特意跑过来讨红包的呀！
可是，她也不知道，除了看一看他，自己跑来做什么？医城里的事情，他都交给沈副院了。公主的身体也一直安好，他们之间，除了公事之外，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谈了。
任四小姐只能收下红包，“谢院长。”
顾北月笑了笑，转身便进营帐了，随手关了门。
任四小姐杵在门口，看着手里的红包，又看了看眼前密闭的门，忽然好想哭。
这便是，见，不如不见吗？
郎无情，妾有意，今朝相思苦，明朝话别离。
任四小姐在门口站了好久，终究不敢敲门，黯然神伤而去。
门外的动静，顾北月都心中有数，任四小姐的心思，他更是早就知晓，他并没放心上。
他早就已经打开他随身携带的小册子，上头写满了各种药名，写满了他每一次实验的结果。即便由着顾七少任性，浪费时间走这一趟，他依旧不允许自己浪费一点点时间。
突然他没有猜错的话，殿下应该会在半夜的时候才能过来。
韩芸汐已经慵懒懒倚在榻上，到了怀孕后期，她开始嗜睡，总是饭后就想睡觉。
大帐里的暖炉很多，她穿着宽松而轻薄的长袍，侧躺着，枕着高枕。龙非夜就坐在她身旁，陪着说话。
“顾北月娶医城秦家的大小姐，你知道吗？”韩芸汐问道。
“什么时候的事？”龙非夜反问道，这阵子顾北月怎么可能会有时间和心情，娶妻？
韩芸汐把从任四小姐那听来的说出来，龙非夜才知道只是派去人说媒而已。
龙非夜笑了笑，“婚事是他自己的事，若能今早喝到他的喜酒，自是要替他高兴。”
韩芸汐无奈，她也是刚刚看到任四小姐才想起这件事，才跟龙非夜聊的。也就随口这么一说而已，龙非夜不喜欢八卦，她最清楚。
两人聊着，忽然，韩芸汐抓住龙非夜的手，紧张起来，动都不敢动。
“怎么了？”龙非夜大惊。
“嘘……你快看！”韩芸汐很紧张，小心翼翼地指向肚子。

第1178章 我自痴癫狂狂狂
韩芸汐非常紧张，龙非夜也紧张起来。
两人都盯着韩芸汐的大肚子看，等了一会儿，大肚子都没有任何动静。
可是，两人依旧不敢动弹，安安静静地盯着。
又过了一会儿，便看到韩芸汐腹侧鼓出了一个小包来，渐渐地越鼓越大。
小家伙顶起来了！
龙非夜实在忍不住，伸手去摸。
无奈，他的手一触到，那小鼓包就立马平复而下，消失不见。
这已经是第九次了！
龙非夜一直盼着胎动，可是，他太忙了，错过了无数次。直到怀孕后期，胎动变得非常明显，他总算有幸撞见了。
一开始他还是看着，两三次之后，他就忍不住想摸一摸。
可是，也不知道小家伙是调皮，还是怕他，每次他一摸，小家伙就躲。
“第九次了！哈哈！”
韩芸汐大笑，每次胎动的时候，她一触碰，小家伙就会鼓得更高，似乎很喜欢她的触碰。但是，换成龙非夜，小家伙连逗留都不愿意，立马就溜。
“是怕我吗？”龙非夜一直想弄清楚，但是，他若想弄明白这个问题，估计得等个一两年吧。
“估计是！”韩芸汐笑着点头。
“我有什么好怕的？”龙非夜喃喃自语，他凑近，贴着韩芸汐的大肚子，想听一听动静。
可惜，一点动静都没有。
韩芸汐推了推他，“好了，我要睡觉了。你要睡了吗？”
韩芸汐当然知道龙非夜不会那么早睡的，她这是赶他走呢。在饭桌上他和顾北月聊得都忘了吃饭，必定有很多事想讨论。
她困倦得很，有搀和的心也没搀和的力气，也就不多耽搁他的时间了。
“睡吧，我陪你。”龙非夜没有走的意思。
“顾北月是顺道过来的，估计明天就会走了。你不是想设立太医院，直接管辖医药两城吗？趁这机会跟他聊聊。他这一走，你们估计得几个月才能见着了。”韩芸汐认真说。
知夫莫若妻，知妻亦莫若夫。
龙非夜就等着韩芸汐开这个口呢！他知道，韩芸汐说了这样的话，就会乖乖待在营里睡觉，不会打扰他。
龙非夜揉了揉韩芸汐的刘海，笑了笑，“那你乖乖睡觉。”
“走吧，我快困死了！”韩芸汐催促起来。
龙非夜还是交待了几句，才离开。
一出门，他便以最快的速度去找顾北月，进门便问，“人呢？”
他问的，自然是顾七少。
顾七少的真实情况，龙非夜非常清楚。但是，他没想到顾北月会来。顾北月都来了，就顾七少那性子，怎么可能没来。
“他不想见你，就是让我过来给小主子送个红包的。”顾北月无奈地说。
龙非夜不听这解释，再问，“人呢？”
“殿下，你也知道，他不想见你和公主，咱们就找不到他。”顾北月说的是实话，“明日一早我便走，七少说会在两百里外驿站等。昨夜起，属下就不知道他的下落了。”
龙非夜没再多言，在一旁坐了下来，捏着眉头。
顾北月亦是沉默，半晌才低声，“殿下，七少……也就两个月的命了。”
这句话，顾北月在信中已经说过。
以顾七少身上的藤蔓生长速度，顶多两个月的时间，藤蔓就会侵蚀掉他的心脏和大脑。
到时候，顾七少将会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留下一堆藤蔓。
“医学院就养不出那些瘟疫药毒吗？”龙非夜忽然大声质问。
“养不出来。若是别的药毒，可以拿死囚来养，可是瘟疫……”
顾北月的话还未说完，龙非夜便打断了，“需要多少人？”
顾北月陡然厉声，“殿下！”
瘟疫是一种传染疾病，要养出相对于的药毒来，需要拿无数人体来栽培。
顾北月这几个月来，用了十多个即将被执行的死囚来做实验。虽然是事先和死囚谈妥，给了不少好处，让死囚心甘情愿做这件事，但是，顾北月依旧心负愧疚！
这对于医者来说，是最不人道的事情。
他们要救顾七少，却要让其他的人承受顾七少当年承受的苦楚。他不会安心，顾七少更不会安心。
龙非夜低着头，侧脸显得寒彻冷鸷，他淡淡说，“楚天隐前不久攻陷了西周诀城，那地方有一座死囚牢，关的都是十恶不赦的杀人犯，有五十多名。”
“不可以。”顾北月眸光认真，又补充了一句，“而且，也不够。”
顾云天对顾七少用过的一种药毒，取自云空历史上最有名的一场瘟疫。当年那场瘟疫整个云空死近万人。区区五十人，能养出什么来？
龙非夜无话可说。
他起身来，淡淡问，“顾北月，你放弃了吗？”
“没有！”顾北月毫不犹豫地回答，也站了起来。
龙非夜转身就出门，留下一句话，“马上回医城去！”
龙非夜回到韩芸汐帐前，并没有进去，他站了很久，他至今都不知道，该不该告诉韩芸汐真相。
而如今，他不得不考虑另一个问题。只有两个月的时间了，韩芸汐还来得及见顾七少最后一面吗？
前方军营里的烟花不停地在夜空里绽放，璀璨而绚烂，只可惜只能在夜空中停留片刻，绽放之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七少的笑，比烟火还要绚烂。
顾七少还能在这个世界上，绚烂多久？逗留多久？
龙非夜望着烟火，顾北月亦站在营帐门口，望着漫天的花火，他知道，此时此刻，顾七少一定在附近，已经和他们望着同一片花火。
顾七少就在后营后面的小山丘上，他坐在大石头上，独自一人，一边啃着馒头，一边望着远处的花火。他狭长的双眸里，映着火花的绚烂。
馒头吃完了，烟火也结束了。他喃喃自语，“真美，可惜易逝。”
他仰躺下来，慵懒懒地伸懒腰，大大咧咧地张开了双脚双腿，成一个“大”字。宽大的黑袍遮掩了他的身体和四肢，只能看到他的脸。
这张脸依旧那样妖冶绝美，倾城倾国，恍若天人。
烟火结束之后，整个世界就沉寂，暗淡了下来，只剩下呼啸的北风。渐渐地，北风吹起了他的黑袍，也把他从回忆中吹醒。
他又兴起，大声唱起山歌来。还是那首被韩芸汐他们一路笑话的山歌。
“唱山歌，山歌好比春江水，这边唱来那边合……”
可是，唱着唱着，他粗犷的歌声就变了，词也变了。
“思美人，日夜思来日夜思；美人如花隔云端，我梦不回南山南；笑苍生，苍生笑我笑苍生，管他谁为云空王，我自痴癫狂狂狂……”
这一歌，无人听，无人笑。
可是，顾七少依旧放声高唱，豁达自在，他用山歌的曲调，像那山野里的莽汉，放声大喊出最真实的情，最真实的意。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残忍，最纯粹，也是最真实的存在。
最后的两个月，他哪都不想去了，他就想待在这里，望着后营每天清晨的袅袅炊烟，每天晚上的星星灯火。然后，安安静静地扎根成树，他要盛开出比烟火还绚烂的山花……
翌日清晨。
顾北月在营帐里坐了一整夜，他做了一个决定，他在离开之前托楚西风给沐灵儿送了一封信，要沐灵儿赶赴医城协助他。
他只字不提顾七少的事情，只说了有一个病人，继续用药。
他不告而别，以最快的速度赶赴百里外的驿站。
龙非夜在韩芸汐身旁守了一夜，待韩芸汐醒来，他还是当什么都没有发生，像过去的每一个清晨，在她额头轻轻落了一吻，问她想吃什么。
没一会儿，楚西风便来禀，“殿下，公主，顾大夫收到急件，赶回医城了。”“什么急件？”韩芸汐连忙问。
“好像是找到什么药。属下也不清楚。”楚西风答道。
韩芸汐还要追问，影卫去送来一封信函，是宁静的信！韩芸汐打开一看，大喜不已，“龙非夜，宁静要过来！她要带唐离过来。她的牙齿基本没大碍了！”
“极好。”龙非夜何尝不想念那个弟弟呀。
当日下午，空中就飘去了雪花，这一场雪越下越大，一直到大年初三才停下。
天，特别冷。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的变化，韩芸汐出现了呼吸困难的情况，任四小姐整日守着，龙非夜更是不离前后。
没多久，龙非夜就收到顾北月的信函，顾七少并没有回医城，而是在后营附近住下来。顾北月在驿站等了一日才知道这件事，他立马折回来找人。
顾七少不想走，顾北月也没办法，只能一边陪着，一边令人将药城里那些药物和小东西一并送过来。
龙非夜倒没有问他们住在何处，顾北月也没有说。
明明都开春了，天气却越来越冷。
北历境内出现了倒春寒，没多久就传出雪灾的消息，尤其是北历北部，雪灾特别严重，不少村庄因为道路封闭，物资匮乏，出现了大规模的饥荒。
这个事实，狠狠打了百里军系和南方军系的脸。宁承幸好没出兵，一旦出兵，损失伤亡将无法估算。
这日，龙非夜收到宁承的信，北历北部雪灾大规模爆发，百姓和牲口都被饿死，北历皇帝为保证军队的粮饷，迟迟不愿派粮赈灾。宁承竟主动请求军队和粮草支援，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兵！
就在龙非夜看完情报之后，楚西风忽然闯了进来，大呼，“殿下，公主要生了！公主要生了！”

第1179章 最紧张的时刻
韩芸汐还要生了！
龙非夜听到楚西风的禀告，随手就把手中的信函丢掉，什么都顾不上直冲出大帐。
韩芸汐刚刚起床，都还没吃早饭就突然肚子痛。
她自己觉得应该没那么快，而任四小姐和几个医女帮她检查了，也觉得没那么快。
任四小姐让韩芸汐赶紧吃个早饭，免得待会要生没力气，而且立马吩咐赵嬷嬷去准备热鸡汤，吩咐婢女和医女去把事前准备的东西都拿出来。
一切早就准备就绪，任四小姐也是云空大陆排行第一的产科大夫，但是，韩芸汐一喊肚子疼，大家还是非常紧张。
甚至紧张到忘了第一时间通知龙非夜。韩芸汐自己也紧张得要命，这辈子什么事情都干过，再天大的事也摆平得了，就是没生过孩子呀！
她忍着疼，紧张得在大帐里走来走去，以为下面的人已经告诉龙非夜了，并不知道下头的人忘了。
就在赵嬷嬷风风火火冲出大帐往火房跑的时候，撞上了楚西风。楚西风一问清楚情况，立马就去禀告殿下。
韩芸汐在大营最后面，龙非夜的议事大帐在大营最前面，龙非夜刚刚赶到，就听到大帐里传来了韩芸汐的大叫。
“啊……破水了！”
龙非夜怔了，就站在大帐门口，目瞪口呆。
这一路过来是着急，可是，到了这里，听到韩芸汐这么喊，他才紧张起来。
“快扶公主躺下。添五个火炉，还有，多派一些人去烧热水，热水不能断！”
任四小姐紧张得要命，但是还是稳得住场子的。
她一边清洗双手，准备帮韩芸汐做第二次检查，一边交待下人准备东西。
“公主还饿着肚子，让赵嬷嬷快点把鸡汤送过来，要热的，热到烫口的程度。”
龙非夜听到这里，就再没有听到任四小姐的声音了，更没听到韩芸汐的声音。
他这才缓过神来，正要进去，婢女却忽然开门出来冲出来，直接给撞到他身上。
婢女本就匆忙，抬头一看，看到龙非夜那张冷脸，立马尖叫起来，“啊……”
大帐里的人一听到这声音，纷纷看过来。
韩芸汐躺在床上，虽然破水了，腹部一阵阵的疼痛，但是，她的意识是非常清醒的。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她大声问。
“公主，你先顾好自己吧！宫口已经开了四指，这种速度是急产，风险不小！”任四小姐严肃地说。
“四指！”
韩芸汐懵了，她没想到会这么快就破水，更没想到宫口开得这么快！
虽然已经是在预产期间了，可是，这小家伙也不必这么心急，赶着出来呀！
一般来说，产程都分为三个产程。
第一产程就是宫缩开始到宫口全开的过程，疼痛便是宫缩引起的，在阵痛的同时，宫口会渐渐打开，一指到十指。而在宫口打开的过程中，会出现破水的情况。
对于第一次生孩子的女人来说，从疼痛到宫口打开，需要一定的过程。
可是，韩芸汐她这才第一次疼痛，而且这一疼就破水，没一会儿宫口就给开了四指。
这种速度，让任四小姐都害怕了！
要知道，急产的话，很容易引起一系列问题，如胎儿缺血、缺氧，新生儿损伤，还会影响到产妇，如果大出血，产后感染等问题。
任四小姐并不是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可是，此时此刻，她面对的是韩芸汐！
这是云空大陆将来的皇后，而这孩子，可能是云空大陆将来的大公主，甚至可能会是太子！
有那么一瞬间，她都忍不住想，如果韩芸汐娘俩出个什么意外，她还能不能活着回到医城呀？
当然，任四小姐还是很快就收敛心思。
韩芸汐自己也很清楚急产是什么情况，她也顾不上外头发生什么事情，立马收敛心思，全力配合任四小姐的要求。
门口的婢女，已经被龙非夜踹开了，关键时候大惊小怪，这种婢女不用也罢。
龙非夜一进来就看到任四小姐和两个医女围在床榻边，韩芸汐在大冬天里居然满头大汗。
她配合着任四小姐的要求，正在调整呼吸。她非常专注，都没有发现龙非夜进来了。任四小姐也没发现，但是，两个医女和婢女们都发现了。
女人生孩子，男人是不能进来的呀！
可是，没人敢说龙非夜什么，甚至都不敢多看他。医女配合任四小姐，按压韩芸汐的肚子，让她配合节奏呼吸。
婢女们进进出出地送热水，送干净的毛巾，不敢耽搁。
很快，赵嬷嬷就端来一大碗热鸡汤。
她一见到龙非夜一个大男人站在一旁，也差点叫出声，幸好，她还是忍住了。
她急急走过去，低声，“殿下，出去出去，赶紧出去！”
龙非夜却将鸡汤拿了过来。
赵嬷嬷更着急了，“殿下，你不能进来的！这事要传出去，公主该被天下人骂了！”
第一，这女人的事情，一个大男人就不适合在场。殿下没不好意，公主也没不好意思，可是，在场一帮女人都会尴尬呀！
第二，产房一直都被认为是污秽之地，不洁之地。甚至有人认为见了产房的污血，会有血光之灾。再过几个月，殿下就要登基了，这件事要传出去，必会被有心人做文章的。
第三，赵嬷嬷这一把年纪了，没有亲身经验，却也见识过不少。公主此时此刻可是最狼狈，最没有隐私可言的时候，她一定不希望龙非夜看到这样的她。
“本太子倒要看看谁敢骂她！”龙非夜冷冷说。
他正要走过去，赵嬷嬷还是拦下，“殿下，公主一定不想让你看到她现在的样子。”
“我已经看到了！”龙非夜冷眼瞪去。
赵嬷嬷立马闭嘴，她知道，她要敢在说半个字，殿下一定会直接把她踹飞出去的。
她只能闭嘴，只能等着公主亲自把人赶出去。
可谁知道，龙非夜一走过去，韩芸汐就伸手过来，要拉他的手。
赵嬷嬷看得都傻眼了，果然，她不能按照常理来揣测公主的心思。
韩芸汐就等着龙非夜过来呢，她忍得住疼痛，却有些抗不住这份急产的压力。再强大的女人，终究都有需要一个比她还要强大的男人。
给予的不需要太多，但是，一定要及时！
见龙非夜亲自端鸡汤过来，任四小姐也有些傻眼。
龙非夜问道，“现在喝吗？”
韩芸汐吐了口浊气，阵痛刚刚停下，新一轮的阵痛还未来临，她手肘撑在榻上，让自己稍稍起身，“对，现在喝。我没吃饭，快没力气了！”
龙非夜连忙亲自喂，一勺一勺地喂，“小心烫。”
“没事，烫一些才好！”韩芸汐答道。
任四小姐看着这夫妻俩，一时都有些无措。
她原以为龙非夜过来，韩芸汐会哭，会喊疼了，谁知道，她居然更加淡定了。
很多时候，女人的坚强都是强撑出来的，因为没有可以依靠的臂膀，只能自己撑着。所以，很多时候一旦男人出现，再坚强的女人都会瞬间崩溃，会喊疼喊痛，会像个小女人哭鼻子。
但是，韩芸汐不是这样的！
她承受着痛楚和压力的时候，龙非夜的到来没有让她喊疼，反倒让她更加坚强！
这样的女人才是真正的强者呀！
韩芸汐喝得很快，龙非夜也喂得很快，天知道龙非夜私下是不是经常喂韩芸汐吃东西，两人这一喂一张口配合得非常默契。
就一会儿而已，韩芸汐就喝光了一整碗热鸡汤。韩芸汐一喝完，紧紧地握了下龙非夜手，立马就放开了，认真说，“龙非夜，你出去等，好吗？”
龙非夜完全不知道韩芸汐急产了，他有些犹豫，但是，很快就点头，他替韩芸汐撩起垂落在脸上的头发，重重地亲了她的额头一下，立马就退开，出去。
韩芸汐马上就躺下，也不知道是那碗鸡汤给了她力气，还是龙非夜给了她力气。她说，“任四小姐，我有力气了。又开始疼了，我们再来！”
任四小姐见过不少坚强的产妇，但是，她相信，韩芸汐一定是最令人佩服的一个。
她让两个推开的医女过来，又开始帮韩芸汐调整呼吸借口，配合宫缩，开始用力。
赵嬷嬷的视线追随着龙非夜而去，直到龙非夜出门，门关上了，她才缓过神来。
她喃喃自语，“还是公主治得了殿下……”
龙非夜在韩芸汐面前，自是淡定的。可是，一出大帐，他难免就紧张。
整个后营的人都知道公主要生了，但是，没人敢靠近。就楚西风一人侯在龙非夜身旁。
龙非夜来来回回地踱步，楚西风也紧张也，跟在他背后来来回回地走。
突然，龙非夜止步，楚西风吓得连忙退开。
“怎么……没听到她喊？”龙非夜问道。
生孩子的女人，不是都会大喊大叫的吗？
楚西风这时候才注意到这个问题，他支支吾吾了半天，只能承认，“属下……属下不懂啊！”
龙非夜又开始来来回回踱步起来，然而，没多久，他就听到大帐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啼哭！
生了！
龙非夜戛然止步，只觉得整个世界全都安静了下来，就只有这一声啼哭！
生了！
韩芸汐生了！
“生了！”
他喃喃自语，激动、紧张、惊喜，种种复杂的情绪全都涌上心头。

第1180章 不知所措的龙非夜
龙非夜迫不及待地想冲进产房，但是，想到韩芸汐让他在外头等着，他还是止步了。
这时候，赵嬷嬷冲了出来，一脸的兴奋，“殿下，殿下，公主为你生了个……
“她可安好？”龙非夜焦急地打断。
赵嬷嬷又愣了，她在宫中待了那么多年，不管是皇后还是妃子生产，皇帝第一句问的必是男儿女儿。
在皇族，这可是顶天了的大事。谁知道殿下居然打断她，问公主安好？
赵嬷嬷连忙回答，“任四小姐说很顺利，但是，安全起见，还是要观察一会儿。”
“孩子呢？”龙非夜连忙又问，竟也只关心安好与否，并不介意男女。
“安好安好！”
赵嬷嬷自己都激动得快哭了，连忙报喜，“殿下，公主给您生了个儿子！是儿子呀！”
龙非夜激动得都有些无措，这估计是他这辈子至今最手足无措的一次了。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做什么了。
一会儿蹙眉，一会儿笑，在门口走来走去的。
直到赵嬷嬷提醒，“殿下，外头冷，公主不让把孩子抱出来，您赶紧进去吧！”
龙非夜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就想冲进去了。
按照以前宫里的规矩，韩芸汐这座大帐就是产房了，产房是不能随便进的，孩子是要被抱出来给殿下看一眼，然后交给奶娘照顾的，而公主则会被转移到别的屋子，准备坐月子。
赵嬷嬷刚刚被瞪过，她是不敢提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了，只吩咐下人赶紧去准备干净的被褥过来。她知道，殿下估计是不会跟公主分房睡的。
龙非夜紧张无措地进屋，一到屋内就被眼前的一幕所触动。
只见韩芸汐脸色苍白地躺在榻上，已经清洗包裹在襁褓里的小家伙就睡在她臂弯边。
母子俩躺在干净被褥里，小家伙已经不哭了，韩芸汐骗着头看小家伙，微微而笑，不知不觉中多了一份龙非夜从未见过的女人韵味。
见龙非夜进来，任四小姐便让医女和婢女全退下，她低声对韩芸汐说，“公主，没大问题了。我就在外头，若有什么不适随时喊我。”
她说完，也悄无声息从龙非夜绕过，退出去。
所有人都离开之后，龙非夜终于忍俊不禁，几乎是冲到韩芸汐榻边，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小家伙，然后，再看她，再看小家伙。
视线就这样来来回回地移动，似乎不管看谁，怎么看都不够。
韩芸汐一开始还没出声，当他是激动了。
可是，时间一久，韩芸汐就双手抱住他的脸，“龙非夜，你傻了啊？你干嘛呢？”
“我，我……”
龙非夜激动着，也无奈着，“我，我就是……高兴。”
“高兴傻了？”韩芸汐忍不住笑起来，“你高兴就好！”
龙非夜俯身过来，轻轻在她额头上落了一吻，认真说，“辛苦你了。”
“我乐意。”韩芸汐说的是心里话。
龙非夜除了又落一吻，无以回答。
他的视线终于定格在小家伙那张安静的睡脸上，小家伙真的好小好小，小脸都还没有他的手掌大。
虽然刚刚出生，可是，小家伙的皮肤特别干净，就是红了一些。
他天庭宽阔，头发黑而密，他还闭着眼睛，就眼线看来，必是一双大眼睛。他的鼻子高挺得很，嘴型最像龙非夜。
整体上看，小家伙有七八分像龙非夜，只有两三分像韩芸汐。
龙非夜细细地端祥着儿子的样子，黝黑深邃的眸子里真真的看不到平素一点点冷意，取而代之的满满的爱意和宠溺。
他小心翼翼地牵起小家伙的手来，放在他的大手心里，一大一小一对比，才更显得他的手大，小家伙的手小。
“我的儿子……”他喃喃自语，“不，我们的儿子……”
哪怕他打下了一片江山，可是，牵着这小小的手，却有种比江山更重的责任感。从此以后，他的生命中便多了一个人，一个需要他悉心呵护好几年的孩子。
龙非夜拉着小家伙的手，小心翼翼地亲吻。
他认真地问韩芸汐，“我可以抱他吗？”
“你会抱吗？”韩芸汐反问道。
这么小的娃娃，她自己抱都有些紧张，有些不知所措，何况是龙非夜呀？
那些说什么生了孩子就什么都会了，纯粹就是骗人了。她都得学呢。
韩芸汐这么一问，龙非夜才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抱过孩子，别说这么小的了，就算六七岁的孩子，他也没抱过的。
怎么抱？
龙非夜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把赵嬷嬷叫过来了。
不必龙非夜开口，赵嬷嬷一过来，都不必龙非夜和韩芸汐开口，见龙非夜没抱孩子，她老练地将小家伙抱起来，“殿下，赶紧抱抱小主子呀，小主子一定很喜欢你。”
龙非夜伸出双手去接，赵嬷嬷立马纠正，“不是这样，殿下，让小主子的脑袋枕在您臂弯里，另一手拖住他的身子。对。就这样。”
龙非夜抱住小家伙之后，赵嬷嬷又调整了一番。
龙非夜的动作的僵硬的，声音弄疼弄伤小家伙。
其实，龙非夜的手大，又有力气，小家伙在他的臂弯里，一定是比我韩芸汐和赵嬷嬷的臂弯里要舒服的。
“殿下，您瞧瞧小主子睡得那么甜。”赵嬷嬷笑呵呵地说。
韩芸汐看着龙非夜那么傲岸的个头，捧着这么个小家伙，她都笑不拢嘴了，只觉得特别幸福。
龙非夜抱着儿子，都舍不得放下了。没一会儿，小家伙竟然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龙非夜又惊又喜，“他睁眼了，睁眼了！”
他的声音特别轻，生怕惊着小家伙。
他连忙抱着小家伙坐下，让韩芸汐一道看。赵嬷嬷也凑过来，兴奋极了，“哎呦，奇了奇了，这才出世多久呀，竟然睁眼了，将来一定了不得的！”
龙非夜全身心都在儿子身上，没听赵嬷嬷说什么。韩芸汐则懒得跟赵嬷嬷解释。
孩子在娘胎里就可以睁眼了，出生之后因为要适应光线，也因为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所以大部分孩子都是一两天才真正睁眼的。这一出生就睁眼，也是很正常的。
龙非夜凑得很近，韩芸汐也连忙凑过去，希望儿子第一次睁眼看到的是爹爹和娘亲。
小家伙的眼睁得很慢，一开始就一小缝，停了好久都没再动。
“是不是有睡着了？”龙非夜都忍不住问。
“再等等。”韩芸汐也不明白呀。
然而，没一会儿，小家伙又继续睁眼了，这一回是两只眼睛全都睁开，真正的睁开。
龙非夜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他凑得更近了，谁知道，小家伙一看到他，居然呜哇一声，大哭起来。
龙非夜连忙抱起来要哄，可谁知道，他不抱还没事，这一抱小家伙就哭得更大声了。
这让龙非夜又无措，又尴尬。
“饿了！一定是饿了！”赵嬷嬷连忙说。
韩芸汐把小家伙抱过来哺喂，小家伙刚到她手上，立马就不哭了。
那双泪水洗过的眼睛，黑白分明，特别澄澈无暇，干净得可以洗涤极恶之人的心灵。
如此干净而楚楚可怜的眼睛，看得龙非夜那颗冷硬了二十多年的心瞬间就给融化了。
他除了笑，不知所措。
他是云空第一高手，至高无敌。可是，眼前这个出生还不到一日的小家伙，却用一个人眼神就将他彻底打败。
韩芸汐喂小家伙，龙非夜就守在一旁。
赵嬷嬷怯怯地问了一句，“殿下，奴婢令人给公主做了一碗面线，端进来？”
龙非夜这才想起韩芸汐还没吃东西呢，连忙让赵嬷嬷去准备。
龙非夜在大帐里陪韩芸汐，而韩芸汐产子的消息却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后营，随后传到了云宁军营里去。
龙非夜没有刻意公布这件事，但是，也没有下令隐瞒。所以，就在孩子出生的当日，这个消息就传出了云宁军营，传到了云空各方。
顾北月和顾七少就住在后营后山，顾北月从县城回来，就给顾七少带回了这个好消息。
顾七少原本蜷缩在黑袍里，坐在门前晒太阳，一听说韩芸汐顺利产下一子。
他立马从黑袍里露出了脑袋，无比惊喜，笑得比冬日正午的阳光都要灿烂。
“顾北月，我当干爹啦！我有干儿子啦！”
“哈哈！毒丫头生了儿子！哈哈哈，我有干儿子啦！”
又没人答应过他，要让他当干爹。可是，他就这么认了，就是这么高兴！
他站起来，兴奋地就要往山下去。可是，还未走几步，却终究还是站住了。
他站了片刻，笑了笑就转身回来，还是坐在门口，继续晒太阳。
见顾北月盯着他看，他扯了扯嘴角，说，“看什么看？刚刚……刚刚就是想去茅草，现在没感觉了！”
顾北月不说破！
他取出一颗种子来交给七少，“我派人去北历待会了几具染了瘟疫的尸体，养出了两位药毒。虽然和你当年用的不一样，但是，好歹也试试吧。”
顾七少还是很乖的，立马将种子种在自己腿上仅存的一点点血肉中。荆棘藤立马就沿着他的腿，从黑袍里流窜出来。
顾北月将配制要的药用上，两人像之前经历的无数次尝试那样，安安静静地等着等着。
最后，荆棘藤还是好好的，纹丝不动。
“顾北月，如果荆棘藤会开花，会开出紫色的花吗？毒丫头喜欢紫色。”顾七少淡淡问。
此时，一只飞鹰飞落在一旁，顾北月没有回答顾七少，而是取下飞鹰脚下的信函。
沐灵儿到医城了……

第1181章 替他收拾残局
沐灵儿一收到顾北月的信函，立马就往医城赶。
在医者和药剂师心中，病人都是至尚的。
顾北月并没有告诉沐灵儿顾七少的事情，只是说他有一个病人，需要几种瘟疫的药毒，他已经找遍了所有可以寻到的药毒，但是，还是配不出来，只能求助于她。
他还告诉沐灵儿，他的病人时间有限，顶多顶多就只有一个人的时间。
沐灵儿一抵达医城，徐东临就把顾北月书房的钥匙交给沐灵儿，书房里，顾北月给沐灵儿留下了一垒厚厚的笔迹，和一堆药材。
沐灵儿不明白，一直询问徐东临顾北月的病人生了什么病，为何需要瘟疫的药毒？徐东临是一问三不知，全都推卸给了顾北月。
沐灵儿又问顾北月和病人的下落，徐东临按照顾北月的交待，说一道外出去访问隐世的名医。
沐灵儿不问还好，这一问，越发的迷茫不解。
她连顾七少拥有不死不灭的体质都不知道，如何会想到，顾北月那位情况危机的病人，就是她心心念念的七哥哥呀！
她自小待在医药界，只是不少有身份有地位的病人都会要求大夫保密，能请到顾北月亲自医治的人，估计也不简单，要求他保密也是正常的。
沐灵儿也就没多问什么了，按照顾北月的要求，开始琢磨几种瘟疫药毒调配方法。
顾北月收到沐灵儿抵达医城的消息时，沐灵儿已经在他书房里待了三天三夜了。
第四天，沐灵儿终于书房，精疲力尽地伸展了个懒腰。
徐东临在门口也侯了三天三夜，一见沐灵儿出来，他连忙问，“灵儿姑娘，怎么样？有办法吗？”
沐灵儿双手还高举过头顶，她偏头看过来，“顾大夫求助过七哥哥吧？”
沐灵儿不仅仅是天才药剂师，而且成长至今，已是云空非常顶级的药剂师，她看完顾北月那些笔记和留下的药材，非常肯定，这件事七哥哥插手过。
否则，以顾北月的药学水平，不至于能研究得这么深。
徐东临眼底掠过一抹哀伤，都不敢直视沐灵儿的眼睛，他说，“可不是嘛。这个顾七少，明明答应北月大夫说一定能配出药毒来的，可是，配到一半人就给跑了。也不知道他跑哪里去了，北月大夫没办法只能求助你了。”
这套说辞，也是顾北月交待的。
顾北月那么周全的人，当然知道那些笔迹和药材瞒不过沐灵儿的眼睛。
沐灵儿双手插腰，在药学问题上，她可不会偏袒七哥哥什么。她气呼呼地说，“这人都快没命了，七哥哥怎么可以这样！太不负责任了！”
“可……可不是嘛！”徐东临强忍着附和她，差点就哽咽了。
沐灵儿认真说，“徐侍卫，我跟你说实话，顾大夫这一回给我出了大难题。再没有瘟疫爆发的情况下，要单靠其他药毒调配出他要几样药毒，几乎不可能。其实，七哥哥已经研究得很透了，顾大夫找我来，顶多是查漏查缺。”
徐东临大急，“那可怎么办？顾……”
徐东临差点就说“顾七少就快死了”，见沐灵儿那差异的目光，他及时改了口，“顾大夫很着急，那位病人……顾大夫还在医城的时候就说那位病人只有两个月的命，现在都过一个月了……”
徐东临的心口就像是被大石头压得，都快喘不过气了。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说谎比说真话要难很多很多。
“这个我知道！”沐灵儿一脸严肃，她拍了拍徐东临的肩膀，认真说，“徐侍卫，我们当医生当药师的，就算明明知道病人明日就会死，但是，即便今天晚上也不能放弃希望！我会尽力的！”
徐东临连连点头，“在下替顾大夫谢谢你了！”
沐灵儿挑眉看去，随即就一拳头打在徐东临肩膀上，“客气啥呀？”
徐东临特别哀伤，却被沐灵儿误以为激动了，她笑说，“你真别这么客气，就当我替七哥哥收拾残局呗！回头……嘿嘿，我就找他讨药钱去！”
沐灵儿还是补充了一句，“但是……希望真的不大。”
徐东临就是一直点头。
沐灵儿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徐侍卫，七哥哥去哪了呀？是不是去云宁军营了呀？我姐估计快生了。”
医城太远，韩芸汐产子的好消息还在路上呢。
“估计是吧？不过，他铁定不会住军营，我们殿下不准的。”徐东临硬是扯出笑容来。
沐灵儿无奈地叹息，正转身要进屋，却又突然止步，她狐疑地朝徐东临看过来，“不对呀！”
徐东临的心一下子悬到半空中去，“怎……怎么了？”
沐灵儿上下打量起徐东临来，“你……不去伺候你家主子，留在这儿干什么？”
“我，我……”向来机灵的徐东临支支吾吾了半天，慌了。
沐灵儿越发地狐疑，“到底谁病了呀？要你留在这等消息？”
徐东临急急说，“是殿下的一个朋友，灵儿姑娘，殿下不让说，你别为难我了。”
“龙非夜的朋友？”沐灵儿琢磨了半天，认真问，“龙非夜有朋友吗？”
徐东临语塞，这下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沐灵儿也没多少兴致，连续三日都没怎么睡觉，她困得很，她已经把顾北月留下的笔记全都琢磨透了。她得先去补个眠，再开始认真琢磨。
不管是谁病了，她都希望自己能找出解决之道来。
徐东临看着沐灵儿关上门，才大大的吐了口浊气，犹如渡过了一个大劫。
沐灵儿在医城的消息，顾北月也没跟顾七少透露。
日子一天天过着，顾北月已经派了几路人马去北历瘟疫重灾区重新寻找新的药毒。顾七少其实是最清楚自己身体状况的，他成日蜷缩在黑袍里，都不让顾北月检查他的身体了。
很对大夫都会对病人凶，震慑也好，没耐性也好，但是，顾北月则是全世界最温和的大夫。
顾七少不让他检查，他也没有强求。
顾北月身体恶化的情况，他不必检查心中都有数的。而且，寻药毒和检查顾七少身体，并没有直接的关系了。
这日，顾北月亲自下厨，端来了一碗热呼呼的元宵。
“尝尝，第一次煮。”顾北月淡淡笑。
顾七少从黑袍里抬起头来，抬眼看去，笑容苍白，“原来今日是元宵节呀。毒丫头坐月子快过半了吧？”
“嗯。快了。”顾北月至今没有去后营，若非必要，他基本不离开这个屋子。他害怕小七会孤单。
“毒丫头坐月子能吃元宵吗？”顾七少认真问。
“得看什么馅的。有赵嬷嬷和任四小姐照料着……”
顾北月的话还未说完，顾七少就喃喃自语，“嗯，我能放心了。”
顾北月仍是浅笑，点头。
“晚上，县城里有灯会吧？”顾七少又问。
“有，会很热闹，你要去吗？”顾北月问道。
谁知道，顾七少却撩起了黑袍，露出双脚来，确切地说，他都已经没有双脚了。
顾北月虽然有所估计，可是，亲眼看到小七的两脚变成了树根扎入泥土，他一直深藏心中的那一份悲戚终究是藏不住了。
他转过头去，很久很久都没说话。
“不想去了。”顾七少放下了黑袍，仰头望向天空，他笑了起来，“北月，咱在这里看看月亮也挺好的，这明月是最亮的灯。”
他笑得越来越开心，“反正，毒丫头也去不了灯火，顶多就看看这月亮！”
是的！
还在月子里的韩芸汐去不逛不了灯会的，她连月亮都看不到。
虽然赵嬷嬷一而再地劝说，但是她还是坚持要自己带孩子。于是，才十来天的时间，她就被小家伙折磨得半条命都快没了。
别说她了，就连坚持不分房睡的龙非夜，都处于睡眠不足的状态。
韩芸汐和龙非夜这个儿子，简直就是来跟他们讨债的！
特别难带！
出生十来天，白天特别吵，晚上更闹腾，每天晚上都半个时辰吃一次。喂得慢了，就大哭。
小小年纪的，哭声特别大，能把周遭两小帐的人全给吵醒。
终于，龙非夜受不了。
不是他自己受不了，也不是不宠儿子，而是舍不得韩芸汐月子里这般折腾。龙非夜不顾韩芸汐的反对，让赵嬷嬷找了四个有经验的嬷嬷和两个奶娘过来。
白天让小家伙和韩芸汐待一起，晚上个分开睡。
韩芸汐半夜里睡熟了，龙非夜就会偷偷起床，去看一回小家伙的情况才会放心。这件事所有下人都知道，就韩芸汐一个人被瞒着鼓里。
这日元宵之夜，在韩芸汐一而再的恳求之下，可怜的小家伙终于能跟爹娘同屋了。
韩芸汐疲惫得补眠，龙非夜一边照料妻儿，一边要处理北历那边的事情，也就今天晚上，一家三口聚在一块，韩芸汐和龙非夜才想起要给儿子取个小名。
“龙……龙……”韩芸汐想了半天，最后说出了一个非常俗的名字，她说，“龙龙！”
赵嬷嬷和一群婢女，医女就没有一个忍住的，全都笑了出来。
龙非夜倒是一脸严肃地说，“我不姓龙。龙是天宁皇族的姓氏，东秦皇族以轩辕为姓。我的真名是轩辕夜。”
“龙非夜……轩辕夜……非夜……”韩芸汐喃喃自语，这才意识到“龙非夜”这名字里的“非”字，大有玄机呀！
“龙非夜”这名字暗示了“夜”非“龙氏”呀！

第1182章 赐一个字
龙非夜不提东秦皇族姓氏的事情，韩芸汐都忘了这一茬事了。这件事还直接影响到她宝贝儿子的取名问题。
鉴于自己的取名水平，韩芸汐还是很自觉得没敢给儿子取大名，只跟龙非夜讨论小名的事情。
毕竟，按照皇族的规矩，皇子的名字并不能随便取，要龙非夜赐名，而后再请占卜师占卜的。
龙非夜如今都还未正式认祖归宗，儿子取名的事情自然也是押后的。
韩芸汐想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今天十五，干脆叫十五算了。”
一旁，赵嬷嬷她们已经完全被这位女主子打败了，大家都同情地朝襁褓中的小主子看过来。
小主子完全听不明白他爹娘再商量什么，那双懵懂而澄澈的大眼睛，一会儿转到右边去，看一看他爹爹，一会儿转到左边去，看一看他娘亲，偶尔还会挪动小嘴巴。明明傻乎乎的，却偏偏又给人一种鬼马精灵的感觉，好像他心里正打着什么小主意。
龙非夜对韩芸汐的取名水平基本也是绝望了，他正要否定，韩芸汐笑了起来，“以后他就知道这小名是云霄节取的。要不，叫元宵？小元宵？”
龙非夜忽然想起顾七少来。
顾七少真正的名字应该是顾小七，因为他生于七月七，所以取名为七。
这段时间来，龙非夜虽然没有主动联系过顾北月，也没有追问过他们在云宁军的住处。但是，他记得很清楚顾北月上一回来说的时间。
都正月十五了，七少还剩下多少日子呢？
除了徐东临按时从医城寄信来给韩芸汐谎报病情之外，龙非夜已经很久都没有收到顾北月的信了。
很多时候，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可是，龙非夜非常清楚，顾北月没有来消息，就是没有好消息。
龙非夜低声说，“他是长子，将来会是太子，就算是小名也不可随意。”
龙非夜想了一下，淡淡说，“送他一个睿字，就叫睿儿吧。”
十五，元宵这两小名其实是韩芸汐开玩笑的，当龙非夜提及“轩辕”这个姓氏的时候，她就意识到哪怕是给儿子取小名都不能像寻常百姓家那样随意了。
“睿……”韩芸汐琢磨着这个字，很快就点头了，“好，你做主便是。”
要知道，帝王赐给皇子名字所用的字眼，都是有寓意的，象征了皇子在帝王心中的地位，也暗示里帝王对皇子的期盼。就像，给正宫皇后儿子取的名字，就和其他嫔妃生的儿子不一样。
睿字，就字面上并没有太大的含义，就是深明也，通也。为通达，明智之意。一般人的名字也都会用到。
但是，放在皇室那可就有意思了。
“睿”有一个意思，是指下臣对君王的敬称。如，下面的臣子请皇帝指示，会用“明鉴”，更会用“睿鉴”。而皇帝的谋划被成为“睿谋”，皇帝的决断被成为“睿断”。
龙非夜把这个字赐给儿子，可谓意味深长！
这消息一传出去，下面的人基本都会明白什么意思！尤其是南方军系那帮打着储君位置主意的人。
赵嬷嬷和医女婢女们都是妇道人家，压根不懂这层含义。见韩芸汐点了头，便纷纷说起好话来。
韩芸汐抱着儿子，轻轻唤，“睿儿……睿儿，你有名字啦。你爹爹给你的可不止一个小名。”
听这话，龙非夜便知道，韩芸汐懂他的用意。
小睿儿必定是听不懂爹娘的意思，但是，他可以感受到爹娘的情绪，他跟着开心起来，忽然就扬起了双手，笑了一声。
韩芸汐和龙非夜都被他逗乐了，龙非夜立马就将他抱过来。
小睿儿近距离的看着爹爹的脸，认真地看起来，一开始都还好，可也不知道怎么的，看着看着忽然又哇一声哭了。
这都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龙非夜惆怅得很，他就不信邪，由着小睿儿哭，认真地问韩芸汐，“我哪得罪他了？”
韩芸汐笑着耸肩，“我也不知道。”
都说龙非夜的心思难琢磨，其实，他儿子的心思比他还难捉摸好几倍！龙非夜耐心地哄起来，可是，怎么哄，小睿儿都还是哭。
无奈之下，龙非夜只能把小睿儿还给韩芸汐。而小睿儿一到韩芸汐怀里，立马就不哭了。
“可能就是你长得太凶了，他怕你。你多跟他笑笑。笑得明显一些，时间久了，他就不怕你了。”韩芸汐笑道。
龙非夜不笑的时候，确实很凶很严肃。
龙非夜扯了扯嘴角，没做声，他虽然疼儿子，可是，要他成日没事做对着儿子夸张地笑，他还真办不到。
这一夜，小睿儿就留在韩芸汐和龙非夜身旁，同爹娘睡一块。小家伙并不知道今夜过节，他依旧像往常一样，半个时辰就饿，饿了就哭。韩芸汐困倦得要命，却不得不起来。龙非夜也一宿不能眠。
第二天晚上，龙非夜便让奶娘把小睿儿抱走。小睿儿一被抱离韩芸汐身旁，就嚎啕大哭。韩芸汐的心都快被哭碎了，还是让奶娘给抱了回来。
龙非夜无奈，只能继续陪着。赵嬷嬷和任四小姐都很不可思议，别说龙非夜身份尊贵，就算普通人家的男人，也没这么陪的呀。
半夜三更时候，龙非夜又一次被吵醒的时候，他问了一句，“要是女儿，会不会乖一些？”
“应该会吧？”韩芸汐疲着，随口回答，“你去议事大帐那边睡吧，明儿还一堆事情。”
“你这么舍命陪他，我当然得舍命陪你。”龙非夜淡淡说。
龙非夜在韩芸汐身旁侧躺着，很想圈住韩芸汐的腰，却终究不敢乱碰她，生怕月子里伤了她，留给什么后遗症。
韩芸汐笑了，伸手揽过来，“大小情人，左拥右抱，真幸福。”
龙非夜沉默了片刻，低声，“等睿儿大些，你闲了，给我也添个小情人吧？”
龙非夜心下，还是更喜欢女儿多一些的。
韩芸汐笑呵呵说，“这个……说不定的。”
儿子和女儿，龙非夜到底会偏袒前者还是后者，可还是未知数，但是，就眼下看来，儿子和妻子，龙非夜更偏袒后者。
在小睿儿在娘亲身旁待了两个晚上之后，第三个晚上，龙非夜毅然让奶娘把小睿儿抱走。
韩芸汐月子的时间一天天的过。
这一日，龙非夜终于忍不住了，他把楚西风叫了过去。
“打听打听顾北月他们住在哪里。还有，顾七少情况如何？”
龙非夜终究还是决定了，不管顾七少愿不愿意，他还是要告诉韩芸汐真相。等任四小姐确定韩芸汐月子结束，可以外出了，他就会立即告诉韩芸汐一切。
如今，他什么都不敢奢盼，就盼着顾七少能够等一等！能够和韩芸汐再见一面。
“是！属下马上联系徐东临！”楚西风认真说。
楚西风一走，北历的急件就又到了，依旧是宁承的亲笔信函。
上一回龙非夜收到宁承的亲笔信函，刚好撞上小睿儿出生，宁承禀的事就给耽搁了。
虽然耽搁，但是龙非夜心里也是有数的。北历雪灾还闹了饥荒，宁承原本准备在春末才出兵的，如今改变了主意，竟要在这个节骨眼出兵，还请求粮草支援。
龙非夜早就把宁承要出兵的消息放出去了。他琢磨着，这两日应该不少人会来找他了。
龙非夜打开信函来，看了一眼，忽然就笑了。
也不知道宁承在这信里说了什么，能入他的眼，他竟也不等各军系的人找过来，而是主动下来，“来人，传令百里元隆，让他把人都找齐了，就说本太子找他们商量北历战场的事情。”
原本各军系的人都在犹豫，都在等着有人能先去找殿下谈这件事，试探殿下的态度，而一听到殿下主动要跟他们商议，大家便都激动了。
几日后，几位将军便都汇聚到云宁军营里。龙非夜一过来，众人皆是跪拜行礼。
营帐里站了两列人，一列是各军将军，另一列是几位文臣，有天宁和天安的旧臣，因为有治世之才被龙非夜欣赏而招降，也有几位隐居的谋士，因为欣赏龙非夜而主动来降。
武将这边，百里元隆站在首位，文官那边站在首位的是一位名叫何文清的谋士。
龙非夜坐下之后，便开门见山，“宁承改变主意了，要出兵，来信跟本太子讨要粮草，诸位……怎么看？”
百里元隆第一个上前，“禀殿下，末将愚见，宁承此举怕是另有所图？”
龙非夜挑眉看去，问说，“有何图？”
“宁承有叛心！”百里元隆认真说，“天宁的雪灾还未结束，而且瘟疫盛行。这个时候出兵简直找死！宁承不可能不懂这个理。宁承要粮草，必定不是要北征，极有可能是要难下！”
百里元隆这话一出，背后的几个将军便都议论纷纷，而文臣这边也不少人交头接耳起来。
宁承确实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出兵，他大可等下去，只要北历北部的瘟疫和饥荒再闹上一两个月，北历皇帝就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投降，二是自杀殉国。根本没有任何兵力再跟宁承争了。
宁承不坐享其成，反倒要冒险出兵，实在说不过去。
撇开气候问题，就单单瘟疫，便可以让宁承全军覆没了！
南方军系的苏将军也站了出来，“殿下，一旦宁承难下，守三途观，他便可在北历自立为王矣！”

第1183章 没一个比得上宁承
南方军系这位将军说得一点都没错，宁承如果南下守住三途关，在有足够的兵力和粮草，还真可以占地为王了。
偌大的营帐里一片安静，若不是百里元隆挑起这个问题，还真没有人敢主动提及。
毕竟，宁承代表着西秦皇族的势力，宁承背后的人是刚刚为龙非夜生下儿子的韩芸汐。
龙非夜眸光冰冷地扫过在场的人，淡淡问，“其他人呢？什么看法？”
一开始都没人敢出声，虽然在场有几位是不认可百里元隆和男方军系的态度，觉得宁承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造反。但是，他们也找不到其他理由，解释宁承为何要在这个时候出兵。
龙非夜冷冷笑了起来，“怎么？都跟百里将军一个意思吗？”
龙非夜对宁承的态度本就令大家难琢磨，他这么一笑，大家心里就更加没底了。
百里元隆犹豫了片刻，又道，“殿下，不如先驳了宁承，且看他的态度如何？”
龙非夜没出声，手指轻轻敲扣着桌子，一点态度都没显露出来。
百里元隆也不敢多话，就这样，所有人都安静了。
不得不说，此时此刻，龙非夜是失望的。
他手下这么一帮文臣武将，将来可都是要跟他一道守江山，一道在云空大陆的史卷上留下辉煌的一笔的。
这么一大帮人竟不如一个宁承！
龙非夜失望之余，更多是心痛！
他敲扣桌子的速度越来越快，力道也越来越重，在寂静的大帐里，所有人的心跳都跟着这个节奏在加速，越来越紧张。
谁都不知道龙非夜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都看得出来，他要怒了。
就在这个时候，文臣之首何文清上前一步，恭敬的作揖，“殿下，草民愚见，不认可军方之言。”
这位何文清也就四十出头，看上去却像是五十多岁的老头子，行动和说话都非常缓慢，但却是有情怀有谋略之人。当年天徽皇帝和康成皇帝都曾经派人多次请他出山，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龙非夜原本也有心相邀，只是，太忙了，把这件事押到了建国之后，谁知道一个月前，何文清就自己到军中毛遂自荐了。
“那你怎么看？说来听听。”龙非夜还是敲着桌子。
何文清认真说，“草民以为，宁大将军此时出兵，讨要粮草，并非兵伐北历皇帝，而是出兵赈灾！据草民了解，北历北部此次的雪灾百年难遇，非常严重。饥荒和瘟疫盛行，不少村庄横尸遍野。而北历皇帝至今都无作为，再拖上一个月，北历皇帝就是有救灾之心，也无救灾之力。”
话到这里，龙非夜手上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众人也都松了一口气，被何文清的说法说吸引。
“兵家，为战而战，为下；为不战而战，为上。宁大将军是后者。”何文清这话一说完，全场就安静了下来。
这话简直是狠狠地打了百里元隆和男方军系的脸呀！
不顾无辜者的生死，为了战争而发动的战争，为下。这说的就是百里元隆和男方军系。
为了和平，而发动的战场，为上。这说的就是宁承。宁承讨粮食不是去打仗的，而是去救人的！
如今，以北历皇帝的粮饷，不管宁承在北历战场做什么，北历皇帝都是无力反败为胜的。宁承这个时候出兵去赈灾，必能得民心！宁承不战就可以赢了。
北历这个局，不仅仅关于北历战场，关于宁承，更关乎龙非夜。
宁承等到瘟疫横行之后再出兵，那就是赶尽杀绝！这个时候出兵去赈灾，北历的老百姓都会念着宁承的好，念着龙非夜的仁。
要知道，北历是马背上的民族，民风彪汉得很，要降服那边的百姓，要保将来时局的稳定，并没那么容易的。
龙非夜马上就要称帝了，他统御的是整个云空的，整个云空的老百姓都会是他的子民。
百里元隆和男方军系是要龙非夜在称帝之前，在北历留下一片横尸吗？
若真这样，龙非夜还未登上帝位，就会丢掉任君之名，甚至会被冠上暴君之名。
这些，宁承都替他想到了。
偏偏，追随他多年的百里元隆，追随他多年的南方军系，完全忽略了这一点。
龙非夜抬眼朝百里元隆和南方军系看去，怒声道，“为战而战，岂止为下，简直是残暴！”
龙非夜训斥着，随手将宁承送来的亲笔信函砸到百里元隆脸上去，“自己瞧瞧！”
百里元隆连忙将信函捡起来，看了之后，脸就红了。
宁承在信中就说了一句话，他说，如果要等到瘟疫过后再出兵，他会辞掉北征大将军一职。他这辈子绝不会对灾后之地动兵。
百里元隆立马跪了下来，背后一票人也都跟着下跪。
“殿下，末将知错！末将所虑有欠考量，求殿下看在末将一片衷心的份上，饶末将一回。”
龙非夜看着百里元隆，深深的眸光中尽是失望。南方军系一直以为都是有所图谋的，但是，百里元隆是追随他最久的呀！
曾经的百里将军可不是这样子的。
他将来亏待哪一方都不会亏待百里家族，为何百里元隆要如此心急地为了家族的利益，耍起排除异己的手段？就连“民为贵，社稷轻之”这种道理都不明白？
这时候，何文清补充了一句，“殿下，草民愚见，殿下不仅需给宁承派粮草，还需派药材，必要时可请求医城协助。天一暖，瘟疫传播更快，届时，北历南部亦危矣。”
“医城已有所准备。”龙非夜淡淡道，“百里元隆，粮草一事交由你全权负责，将功抵过！”
这算是龙非夜给这位老将军最后的机会了，如果百里元隆还令人失望的话，估计龙非夜在称帝之前，会拿他来杀鸡儆猴！
“谢殿下恩典！”百里元隆连连磕头。
在场不少人都很想关心一下韩芸汐生的那个孩子，只可惜，龙非夜一发火，大家就都不敢多说话了，怕多说多错。
北历的情况，龙非夜倒没有瞒着韩芸汐，如实相告。韩芸汐心下是欣赏宁承的态度的，只是，她并没有多言。
她认真说，“龙非夜，这是个机会！把药材和大夫的调派都交给顾北月，将来……”
韩芸汐话到这就停住了，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不成不成，顾北月太忙了。交给沈副院吧！”
龙非夜和她都有将医药两城收归朝廷管辖的想法，北历的瘟疫，不仅仅需要大量药材，还需要不少大夫。
如果能利用这个机会，让顾北月统一管理药材和大夫的调派，并且给予资金的支持，将来单独设立医药部管辖医学界，阻力也会小一些。
这件事关系到医城不少家族的势力，也关乎药城那边极大世家，若非顾北月出手，还真不好办。
但是，顾北月得帮顾七少配药。
龙非夜缄默着，没出声。
“再过十来日，七少应该得回医城了吧？”韩芸汐可一直算着时间。
徐东临来的信函里说得很清楚，顾七少已经找到药材，就在回程的路上。那是最后一味药，只要那味药送到，顾北月便可按照他们之间的设想，配制出解药。
只要寻到药材，韩芸汐对治好顾七少还是很有信心的。
“要不这样，让任四小姐回去协助沈副院。这场瘟疫没个一年半载估计结束不了。等顾七少好了，让他和顾北月一道去北历？”韩芸汐认真说，“我再过几日就‘出关’，让任四小姐回去吧！”
龙非夜毫不犹豫地回答，“好！待会就让楚西风安排。”
韩芸汐大喜。
都说坐月子会很无聊，她一开始还没觉得，就觉得疲惫。
可是，到了最后这几日，她就有些忍不住了，迫不及待想走到营帐外头去呼吸呼吸冷空气，迫不及待想插手军务和政务。
当然，她最迫不及待的事情是跑到医城去，亲眼见证顾北月配出解药，为小七破解不死之身。
“待会把任四小姐请过来，组建医疗队去北历的事情，我得先跟她商量商量。”韩芸汐认真说。
“好。”龙非夜依旧点头。
龙非夜走出大帐，楚西风就过来禀了，“殿下，七少和北月大夫就在后山。”龙非夜微微一怔，什么也没说，就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龙非夜并没有马上就去后山找人，向来清醒的他都不明白，自己为何不去，自己在害怕什么。
任四小姐离开没多久之后，后营来了两位客人。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宁静和唐离！
他们还未到营帐，埋伏在周遭的影卫就发现了，立马来禀龙非夜。
龙非夜亲自去迎，忽然落在马车前，吓坏了马儿和车夫，幸好车夫及时拉住缰绳，停住马车。
宁静刚掀起门帘，唐离就先跳了下来，他直接冲到龙非夜面前，张开双手要抵御他。
他不认得龙非夜了，把龙非夜当作拦路的坏人。
宁静给韩芸汐的信里有提过，唐离变了，对她不再不理不睬，而是会保护她，依赖她。龙非夜是知道这件事的，可是，看到唐离这一脸敌意，他还是忍不住心酸起来。
宁静急了，“阿离，那是你哥！”
宁静正要跳下马车，唐离立马跑回去，伸手要抱她下来。

第1184章 这是个好兆头
龙非夜缄默地看着唐离将宁静抱下马车，不看唐离的脸，就看他这个背影，这个动作。
龙非夜差点就以为，唐离是痴傻是装出来的。哪怕是痴傻了，在宁静面前他依旧像个妻奴。
宁静站稳了之后，拉着唐离的手，认真说，“那是殿下，是你哥哥，对咱们没有敌意。”
唐离回头朝龙非夜看了一眼，没多少反应，更没有说话，但是显然已经没有敌意的。
虽然他一直不说话，跟宁静也说话，但是，他能听明白宁静的意思，就代表他愿意听宁静说话，这是一个好兆头。
“回去吧。”龙非夜淡淡说。
宁静没有再坐车，而是拉着唐离跟龙非夜一道走回去。
她挽着唐离的手臂，让唐离走在龙非夜身旁，唐离倒也没有害怕，就是面无表情，目视前方，一直往前走。
一路无话，龙非夜刻意止步，宁静察觉到了，可是，唐离还是一直往前走。
唐离并不是看不到，更不是听不到，他察觉得到，只是不上心，无所谓。
宁静回头看来，正要开口，龙非夜抬手拦下。
他就这样跟着在宁静和唐离背后，一路慢慢走回军营去。
并非自欺欺人，只是，看着唐离那熟悉的背影，能让他沉重的心情放松一些。
龙非夜的注意力都在唐离身上，然而，当宁静和唐离出现在韩芸汐面前，韩芸汐第一眼看的是宁静，确切的说是宁静的牙。
按理，韩芸汐这营帐是不能让男人随便进的，可是，唐离是个例外。
韩芸汐穿着订制的衣裳，宽松而不失体面，坐在贵妃塌上，靠着。宁静和唐离就坐在她面前，她认真询问宁静的牙齿情况。
“三个月再回去检查一次，就没大问题。”宁静如实回答。
韩芸汐左看右看，忽然就笑了，“宁静，你笑一下吧。”
宁静一开始还严肃的，见韩芸汐笑得有点逗，她便忍不住笑了起来，露出了一口极好看的牙齿。
韩芸汐却认真起来，“又美回来了，真的！”
宁静沉默了许久，见韩芸汐笑容不减，她也跟着笑起来，自信地说，“是，又美回来了，以后都不着男装了。”
唐离痴痴傻傻的，宁静越发的坚强了。
这时候，赵嬷嬷把小睿儿抱过来，唐离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反倒是宁静看了有看，很喜欢，却不敢说要抱。
“该叫婶婶吧？”韩芸汐狐疑地问。
赵嬷嬷可不敢出声，唐离是殿下的表弟，宁静是弟媳，论辈分，小主子确实该称呼他们叔叔，婶婶。
可是，论身份的话，那可不必。
韩芸汐没那么多礼数，她笑呵呵说，“来，婶婶抱一抱。”
龙非夜坐在不远的茶座上，看着，没做声。
宁静小心翼翼接过小睿儿，抱着，谁知道小睿儿居然没怕生，没有哭反倒还咧嘴笑了。
宁静激动了，“你们看，他笑了！他笑了！”
“哎呀，真笑了，小主子胆大，不怕生。”赵嬷嬷笑呵呵说。
韩芸汐似乎想起什么，回头朝龙非夜看去，只见龙非夜等盯着他的宝贝儿子看呢。
笑呵呵的赵嬷嬷都还没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宁静抱了一会儿，说，“小糖糖比他大一岁，是姐姐了。”
“宁静，你们干脆住下来，让唐夫人把小糖糖送过来。”韩芸汐提议。
宁静笑了笑，没回答。
韩芸汐也不知道她什么打算，也就没多言了。韩芸汐凑近，盯着唐离看，唐离还是无动于衷，视她为空气。
韩芸汐也不说话，就盯着唐离看。其实唐离的每一次变化，宁静都会写信来告诉她，唐离的情况，她非常清楚。
唐离对宁静说的话有反应，这就是个好兆头了。或许，时间久了，唐离对龙非夜，对她，甚至更多熟悉的人都会有反应，便会渐渐恢复了。
韩芸汐亲自去取了梨花泪雨过来，怀孕后期，她身上所有佩饰包括暗器全都收起来，就剩下龙非夜送的手镯没脱。
梨花泪雨虽然的龙非夜送的，却是龙非夜托唐离设计出来的。
韩芸汐故意取走了梨花泪雨的几根零件，再把梨花泪雨递给唐离，她都还未开口，唐离原本空洞的实现就落在梨花泪雨上。
这个细微的变化，让大家都紧张起来。宁静最为激动，正要开口，韩芸汐一个眼神示意她别急。
唐离接过梨花泪雨，就看了一眼，居然就开口说话了，“坏了。”
坏了……
这个声音，真真的久违了！
要知道，这几个月来，唐离除了重复那句，“我想静静，我想静静……”之外，就再也没有说过别的话了！
“怎么坏了？唐离，你说，怎么坏了？”宁静都哽咽了。
唐离没有回答，而是将梨花泪雨拆开来，看了一下，才说，“少了两条线。”韩芸汐随手抽走的两个零件，就是两条特殊的线呀！
唐离痴傻了，谁都认不出来了，自己做的暗器却能一眼认出，看透。
宁静激动地看着韩芸汐，此时，韩芸汐也激动了，就是坐在一旁的龙非夜也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
宁静又小心翼翼地问，“那，还能修吗？”
“能！”唐离非常肯定，痴傻的表情竟变得认真起来。
“怎么修？”龙非夜插了一句。
无奈，唐离却不回答了。宁静大急，又问，“阿离，这个要怎么修？”
唐离不再回答，而且是摆弄起梨花泪雨来。
龙非夜还想问，韩芸汐却拦下，低声说，“这样，让唐门那边把唐离亲手做过的暗器都送过来。”
很多精神受挫的人，会忘记一切，痴痴颠颠，却不会忘记自己掌控的一切专业技能，至少不会有排斥。
或许，从这方面入手，会比宁静独自一人唤醒他，来得更快一些。
“好！”
龙非夜立马出去安排这件事，他直接让楚西风给唐门下命令，自己也不知道上哪里找了一堆暗器来，竟然都是唐离亲手设计，制作出来的。好几样韩芸汐都从未见过。
这些东西堆积到唐离面前，他们分明发现唐离的眼眸里有了神彩。
宁静是又激动又难过，打趣地自嘲，“敢情我和女儿，在他心里，都还不如这对破铜烂铁！”
“你再努力一些，把他叫醒了，亲自问一问他，到底是这堆破铜烂铁重要，还是你和女儿重要？”韩芸汐笑道。
“只要他能醒，就算我和女儿都不重要，也没关系。”宁静回头朝韩芸汐看来，怕韩芸汐不相信，又说，“真的！我不介意的！”
韩芸汐挺想拥抱一下宁静的，可是，最后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她知道，宁静和沐灵儿不一样，宁静只需要拍一拍肩膀便可以重新振作的，沐灵儿那丫头却需要借个怀抱哭一场才能恢复。
韩芸汐原本想认真问一问宁静，是否让沐灵儿和唐夫人把小糖糖送过来，可是，她刚刚已经提过小糖糖，宁静都没多大反应，她也不好再多提。
小糖糖来了，唐夫人一定也会来的。唐夫人来了倒没什么，但是，唐门的其他人呢？到时候，宁静还能安安静静地陪着唐离吗？
龙非夜令人在后营的后方，僻静之处给唐离和宁静搭建了一座小营帐。唐离和宁静就这样住了下来。
唐离沉迷在暗器中，一遍一遍地拆卸组装，宁静不懂暗器，一开始就问一下外行的问题，可谁知道，唐离居然会主动交她怎样设计暗器。
没几日的时间，唐离的话就越来越多了，只可惜，他只愿意和宁静说话，龙非夜来过几回，问过几回，唐离都不搭理。
宁静跟他聊暗器的时候，聊着聊着，经常会突然问他，“阿离，你知道我是谁吗？”
唐离摇头，她不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就是他常常喃喃自语的静静，更不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就是他妻子。
宁静每一处都会告诉他，“我就是静静，宁静。”
唐离每次都会点头，可是，也就是点头而已，下一回又问，他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不管唐离说什么，宁静都很平静，温柔依旧。
可是，背地里却难受得要命，以往只能自己躲着难受。如今在军营里，她一难受就会去找韩芸汐。
她不诉苦，不哭泣，就是找韩芸汐聊聊天，逗一逗小睿儿吗，心情很快就好了。
有宁静这个做过月子的女人陪伴，韩芸汐忽然感觉月子里的日子没那么无聊了，甚至时间似乎过得快了很多。
白日里，宁静在的时候，龙非夜就很少过去陪韩芸汐和小睿儿，他忙着关注北历的疫情和医疗队的组建之事。
忙碌之余，他终于忍不住独自一人上了后营的后山。
楚西风早就问清楚顾北月他们的所在地，龙非夜轻而易举地找到位于山顶的小屋。
此时，正值傍晚。春天里的山林，遍地草长花开，哪怕是在夕阳之下，都给人一派生机勃勃的感觉。
只是，龙非夜却远远地看到了死气沉沉的一幕！
只见顾七少独自一人坐在门边，整个人蜷缩在黑袍里，只露出脑袋。他低着头，被夕阳余晖所笼罩，像个垂暮之人。
龙非夜站了许久，没有离开，也没有走近……

第1185章 他们是骗子我是傻瓜
龙非夜从旁晚站到了天幕垂落，整个世界都暗掉，顾七少都没有动过一下。
与其说他像个垂幕的老人，还不如说他像个死物。
龙非夜终究还是走了过去，可是，他都站到顾七少面前了，顾七少还是没有察觉，一动不动地埋头在黑袍上。
这么近，龙非夜还是看不到他的脸。
反倒是屋内的顾北月察觉到有人过来，他出门来，一见龙非夜，倒也不意外。
他知道，龙非夜迟早会过来的。
“他怎么了？”龙非夜问道。
顾北月看了顾七少一眼，眼底满是软软和疼惜，就像在看一个小孩子。他说，“应该是睡着了吧？他这一月来经常一睡就是一两天。”
龙非夜立马蹙起眉头，顾北月无奈浅笑，“怕不得了，或许，睡着睡着就再也醒不过来，对他来说也算是折磨的终结。”
“顾七少，醒醒！”龙非夜忽然凶凶地叫了一声。
只可惜，顾七少无动于衷。
顾北月没做声，便进屋去继续配药，他明明知道顾七少随时都可能消失，变成一颗荆棘树。可是他至今都还没有放弃。
龙非夜跟了进去，只见满屋子全都是药材和顾北月写的笔记。
龙非夜捏了捏眉头，寻了个位置坐下，单单问，“沐灵儿那边也没进展吗？”
沐灵儿去医城的事情，龙非夜是知道的，韩芸汐不知道，顾七少更不知晓。
“应该是没希望了，前几日灵儿就离开医城去找药了，有十多日没她的消息。”
顾北月看似理智，其实最不理智。他明明知道自己如今所作的一切都是徒劳，却还是日夜不停地配药。像个孩子一样，奢望着奇迹会出现。
龙非夜沉默了。
顾北月也沉浸在药材实验中。
许久之后，龙非夜才又淡淡说，“四日后，睿儿满月，我打算带芸汐和睿儿一道过来。”
顾北月的手微微一僵，回头看来，“殿下，来得及吗？”
这也是龙非夜此行最想问的呀！
来得及吗……
“殿下，都瞒了那么久，就别让公主伤心了。小主子满月是喜庆的日子，不能亏待了小主子。”顾北月淡淡说。
龙非夜仰头靠在墙上，淡淡道，“来不及……韩芸汐这辈子都不会心安的。”
顾北月无话，不知不觉停下手中的活儿，亦是坐了下来。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比门外的顾七少还要沉默。
而这个时候，后营的大帐里，韩芸汐对一切都依旧一无所知。
宁静陪了韩芸汐一整日，小睿儿被抱走之后，大帐里就剩下她们两个人。
宁静这才开口，“公主，我想带唐离回唐门去了。”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如此看来，宁静原本就打算带唐离回唐门的，只是顺道路过军营，来看一看他们。
韩芸汐点了点头，没多言，宁静笑了下，“想女儿了，再不回去，她真的会不认爹娘的。”
“唐离是唐门的单传，又是唐门门主，我不能欺负他痴傻，不让他回唐门。”宁静又说。
“我明白。”韩芸汐淡淡说，唐子晋和唐门整个长老会都在为筹建帝都皇宫的事情忙碌，他们全在天安那边，都不在唐门。你这个时候回去，也算是时候。”
宁静沉默了好久，才认真说，“公主，我就告诉你一个。此行，无论如何，再苦再难，我都守着，守到唐离恢复。”
唐离恢复之后呢？
宁静这话分明没有说完，而这话的重点也在她没有说完的后半句里。
韩芸汐等了好久，宁静似乎想说，可随和还是一笑了之，“好了，我去收拾了。明儿一早就走。”
韩芸汐有千言万语，全在心中，她在心中暗暗说，“宁静，你放心吧。有我在，定不会让唐门亏欠你！”
宁静都起身了，韩芸汐径自喃喃说了一句，“你们回去了，灵儿那丫头也该过来了。”
她想着，灵儿那丫头一过来，必定要追着问顾七少的下落的。
宁静却止步，狐疑地说，“灵儿早就不在唐门了，她被顾北月请去医城帮忙了。”
有些疲倦的韩芸汐顿时大惊，“医城？顾北月？”
“应该有一个月了吧？她离开唐门的时候给我送了一封信，说要去医城帮顾大夫配药。”宁静解释道。
韩芸汐紧张地拉住宁静的手，“什么药？谁要用的药？”
顾北月一直都在帮顾七少找药配药呀！而且，徐东临送来的信函里根本没有提及沐灵儿的事情。
韩芸汐还未来得及细想，但是，她已经感觉得到这件事不简单，这件事跟顾七少的事情一定有牵扯。
为什么顾北月需要沐灵儿帮忙？顾北月和顾七少两人搭配，事情不是进展得颇为顺利吗？
都这个时候了，按照徐东临送来的消息，顾七少应该把药送到了，他和顾北月应该在配制最终的解药了呀！
宁静对情况一无所知，就随口这么一说，没想到韩芸汐会如此激动。
她也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公主，怎么了吗？”
“你快说，沐灵儿帮顾北月配什么药，要给谁的？”韩芸汐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在颤抖。
可是，宁静发现了。宁静无法想象这会是多大的事情，竟会让韩芸汐再还未了解清楚情况之前，就吓成这样。
“你说呀！”韩芸汐急得大吼。
要知道，如果是顾北月因为顾七少的事情，求助沐灵儿，那就说明，医城来的信函都是骗她的！
那就说明，在她离开医城到生下睿儿这几个月来，龙非夜，顾北月和顾七少全都在骗她！
他们为何要骗她？
找不到药就找不到药，顾七少不是一直好好的吗？他们找药，原本也就是为了防范未然的呀！
他们找不到药，也没必要这么瞒着她的。
难不成是顾七少出了什么事？
事情又到底有多严重，才会让他们三个人联起手来蒙骗她？
韩芸汐的心都乱了，脑子也乱了，她不敢往下想。不安的感觉在心底扩大，越来越大，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完全吞噬掉。
宁静都被她吓到了，半晌都说不出话来，而外头的赵嬷嬷听到里头的声音也急急赶了过来。
“公主，你们……你们怎么了？”
韩芸汐这才缓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事态。
可是，她无法平静，她还是拉着宁静的手，认真问，“宁静，灵儿到底去医城做什么？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好吗？”
宁静点了点头，解释道，“我知道的不多。灵儿就告诉我顾大夫邀她去医城，帮忙配药，要她尽快赶过去，说顾大夫那位病人，非常危险……”
话到这里，韩芸汐忽然就放开了宁静的手，跌坐在暖塌上。
“灵儿原本要等我们回去她才离开的，但是，顾大夫说这一两个月里要是没有配出药来，那位病人就活不了了。”
当宁静这句话说完，韩芸汐的脸色就全白掉了，一身的力气似乎瞬间被抽光。
她无力地瘫坐在暖塌上，怔怔地看着宁静，忽然……忽然就泪水盈眶，她哭了起来，“小七！是小七！就是小七！”
还不够明白吗？
龙非夜他们三个人都在骗她，全都在骗她！医城来的信函全都是假的！
“骗子！”
“全都是骗子！”
韩芸汐泪如雨下，都顾不上穿鞋，踩着袜子下榻，“龙非夜呢？我要见龙非夜！龙非夜呢！”
她直接冲到大帐去，宁静和赵嬷嬷都没缓过神来，追出去的时候，韩芸汐已经踩在雪地里了。
“龙非夜！你给我出来！你出来！”
“骗子，你们全都是骗子！你们又骗我又骗我！有骗我！”
“为什么要骗我！”
后营里的影卫和下人都追了出来，赵嬷嬷和宁静连忙来拉人。
要知道，公主还得几日才正式出月子呢，她是不能出来的呀！别说还在月子的人，就是正常的人就穿一双袜子踩在雪地里，也会被冻着的。而且，这夜里，屋外的气温特别低，北风冷冽得很。
这怎么受得了？
赵嬷嬷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急得也快哭了，她拿了厚厚的狐裘披风过来，硬是替公主裹住，死死地抱住，“公主，不管发生了啥，你千万千万听老奴一声劝，赶紧回去吧！”
宁静拿了棉鞋，蹲着雪地里替韩芸汐穿，几个婢女也顾不上会不会冒犯，全都过来帮忙，按住韩芸汐的手和脚，生怕她乱动，生怕她挣扎。
韩芸汐没动动弹，也无力动弹，她的眼泪像是决了堤，止不住流淌。
“我要见龙非夜……我要见龙非夜……我要见小七……我要见他！”
“他们不能这样！我要见他们……他们不能这样骗我，不可以！”
“他们当我是傻瓜吗……我就个傻瓜！”
“宁静，我就是傻瓜！”
“呜呜……他们是骗子，我是傻瓜……”
“宁静，你知道吗？顾北月的病人就是小七……你知道吗？如果不是没有办法了，顾北月是不会求助灵儿的……不会的……”
……
韩芸汐哭了，哭得肝肠寸断。
宁静愣在原地，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
沐灵儿呢？
沐灵儿知不知道顾北月的病人，就是她的七哥哥呀？
一帮婢女围着韩芸汐，楚西风从外头回来，见所有人都围在帐外，连忙过来询问，却没人说得清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公主要见殿下，要见顾七少。
楚西风一听就傻了，随口问身旁的人，“那殿下呢？殿下呢？”

第1186章 小七，不要走
殿下呢？
谁都不知道龙非夜去哪里。
看着一群影卫茫然的脸，楚西风气得想踹人。
“殿下呢？说呀！”楚西风大声质问。
他今日也就到军营里去办了点事情，天知道回来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公主是怎么知道顾七少的事情的？殿下怎么又刚好不在呢？
“殿下旁晚的时候就不见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一个影卫怯怯地开了口。
另一个影卫比较大胆，抱怨了一句，“头儿，殿下的脾气你也知道，他要不让人知道行踪，咱们就是查都查不到。”
楚西风一愣，很快就转身往后山跑，留一下一帮人更加的迷茫了。
楚西风甩了自己两巴掌，惩罚自己的愚蠢！
公主还在月子里呢，若非有军务要处理，殿下是不会离开后营的，就算离开，顶多也是去云宁军营。
他刚刚从军营过来，殿下并没有在那边，那么，殿下就只会去另一地方了！
后山！
殿下一定是独自一人去后山找顾北月和顾七少了！
楚西风着急得都忘了带火把，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林里一路往上飞窜，希望以最快的速度找到殿下。
万一公主发起火来，或者冲动要去医城，那可没人拦得住呀！
楚西风匆忙往山上跑，韩芸汐却在大帐里，呆呆地坐着，伤心也好，焦急也好，全都堵在心口上。哪怕是哭出来了，都没有一点点舒畅的感觉。
顾七少，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到底……到底还活着没呀！
按照宁静说的，沐灵儿离开医城也快一个月了。一个月前顾北月就下了结论，七少只有一两个月的命，那么，现在呢？
顾北月会找沐灵儿，那就意味着这几个月来，他们一直没有寻找需要的药材和药毒。
因为，他们在医城的时候，都已经把药方确定好了，就剩下找药，配制出解药拿荆棘藤做实验。根本不需要沐灵儿去调整药方的。
那张药方，韩芸汐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她最关心的那几味瘟疫药毒，四个月前，顾北月就给了她明确的消息，已经找齐了！
医学院的药毒库里，有那些药毒的！而其他药材，对于顾七少来说真的不算难找。
韩芸汐愣愣地坐着，细细地回想。回想这几个月来，医城来的每一封信，越想，她就越心堵。
周遭围了一帮人，全都看着她，生怕她再冲出去。
她不会！
她等着！
等着龙非夜来见她，来给她一个交待！也给她一个结果，告诉她，顾七少到底怎么样了！
她现在甚至没有心思去追究龙非夜他们三人联手骗她的事情，她只想知道顾七少到底怎么样了，到底还有没有希望活下去！
韩芸汐在等龙非夜回来。而楚西风总算找循着灯火到了后山顶的小屋子。
楚西风一见到灯光就飞冲过来，都没注意到躲在门口融入在夜色黑暗里的顾七少。
楚西风在远处不敢喝，站在门口立马就大声说，“殿下！出事了！出大事了！公主她知道七少的事情了！”
龙非夜和顾北月几乎是同时起身的，顾北月冷声，“谁告诉她的？”
楚西风怔住了，从来没有想到顾北月会有如此冷冽的一面，一时间他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觉得眼前的顾北月陌生得很。
龙非夜二话不说便往门外走，他必须尽快下山。
可是，龙非夜刚到门口，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从身旁传来。
“龙非夜，我不想见她。”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顾七少！他低着头，声音幽冷得好似从阴寒的地狱里传出来的。
他说，“还有，月子还未做完，你要是敢让她出门半步，老子就算是死，也不会饶了你！”
楚西风这才注意到顾七少的存在，他看着顾七少，心头顿是大堵。顾七少这……这哪还像个人呀？
龙非夜止步，声音亦是寒彻，“顾七少，你哪一次威胁本太子，赢过的？”
顾七少缓缓地抬起头来，只见他那张倾城绝美的脸上，竟不满了一道道暗纹，潜藏在白皙的皮肤之下。
那些暗纹，不是别的，正是荆棘藤的根须，它们潜伏着，随时都有可能窜出荆棘藤的嫩芽来，从顾七少脸上长出来。
此时此刻顾七少的脸，特别的丑，甚至可以说是狰狞恐怖！
可是，谁都没有被吓到，顾北月，龙非夜和楚西风全都看着他，看着……看着……
顾七少居然还能笑，他笑吟吟地说，“看什么看呀，老子丑，自己知道！”
他的声音本就好听，透着笑意的时候更迷人。可是，他的脸……
龙非夜不用多问，都知道，顾七少撑不了几日了。荆棘藤已经蔓延了他的全身，就剩下脑袋了。
一旦他脸上，脑袋上的荆棘藤生长出来，顾七少……也就完了！
龙非夜不说话，转身要走。
顾七少急急大喊，“龙非夜，当老子求你了，成不？”
“不成！”龙非夜头都没回，冷声说，“韩芸汐自己决定！你，没资格替她做决定！”
“这老子自己的事！”顾七少大喊。
可惜，龙非夜还是不理睬。
直到龙非夜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楚西风也离开，顾七少才回过头来，冲顾北月笑。
他那双狭长的双眸微眯，笑得好似月光皎洁而又灿烂，像得就像是个孩子一样，纯粹简单。
他说，“顾北月，你看吧，老子到死之前，总算能坑龙非夜一回了！呵呵！值了！”
其实，顾北月一直没有跟龙非夜说实话，顾七少只有半个时辰不到的命了。
龙非夜这一走，再带韩芸汐上山来，一定是来不及的。
就算楚西风没有过来，顾北月也已经准备寻借口让龙非夜离开了。
面对顾七少的请求，龙非夜从来没有心软过，可是，顾北月却总是心软。
顾北月很想笑，很想对小七笑一笑。可是，到了这个时候，他终于笑不出来了。
他眉宇紧锁，凝重而哀伤地看着顾七少，喃喃地问，“七少……你，会疼吗？”
被荆棘藤这样吞噬血肉，到底有多疼？
从他们下风明山到现在，顾七少疼了多久，有多疼？
为什么，为什么到了这最后一刻，他竟还能笑出来！
“七少，你不疼吗？”顾北月紧紧锁着眉头，连连摇头。
“不疼！”顾七少毫不犹豫地回答。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荆棘藤忽然就从他脖子上窜了出来，破血肉而出。
顾七少的笑容僵在脸上，很快就蹙眉了，咬牙了，闭眼了。
他疼呀！很疼很疼！怎么可能不疼？
他最怕疼了！
很快，又一道荆棘藤从他耳后窜出来，顾七少疼得都睁不开眼睛，缩了脖子。
可是，缩脖子也没有用，那两道荆棘藤窜生出来之后，数道荆棘藤便接连飞窜出来。甚至，他脸颊处都冒出了一个嫩芽来。
顾北月的眼眶全都湿了，他在等，等顾七少睁开眼睛，可是，顾七少却一直没有睁眼，由着荆棘藤乱窜，越窜越多。
“小七！不要！”
最从容的顾北月终于崩溃了，他顾不上一切，扑过去紧紧地抱住顾七少。
“小七，不要走！不要走！”
“小七，我求求你不要走！”
“小七，公主会来看你的，公主一定会来看你的，你等一等她呀！”
“小七……”
“北月……”
顾七少喃喃出生，顾北月立马停住，不敢出声，连呼吸都屏住了。
“北月，好……”
顾七少都没有力气了，哪怕就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北月不敢出声，生怕错过他任何一个字，他听了好久，终于听清楚了。
顾七少再喊疼！
他说，“北月，好疼……好疼……”
两行清泪，沿着北月的眼角缓缓流下。顾北月紧紧地抱着顾七少，不知所措，他无计可施了，他完全不知道该些什么。
他只能抱着小七，听小七喊疼。
很快，他就感受到小七浑身的荆棘藤都在躁动，似乎有无数枝条在蠢蠢欲动，要爆发出来。
他都不敢看顾七少的脸，但是，他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最疼的时刻，最折磨人的时候也到了。
“北月，好疼……”
“疼……”
顾七少的声音很轻很轻，顾北月却听得清清楚楚。甚至，顾北月都不知道他耳畔徘徊的是七少的声音，还是他的幻听。
这个声音，折磨着他的心。
终于，顾北月豁出去了，他起身跑到屋里去，拿来了韩芸汐留下的最后一小份迷蝶梦。
迷蝶梦腐蚀不了白彦青那个毒蛊人，或许，腐蚀得了顾七少吧？毕竟，他们两人的体质并不相同。
顾北月不愿意小七到死都要承受这种折磨！他舍不得！他宁可，用迷蝶梦结束小七的痛苦，一了百了！
顾北月取来迷蝶梦的时候，已经完全看不到小七了，只看到无数荆棘藤从黑袍里飞窜出来，疯狂生长！
顾北月心头大恸，他不知道小七是否还活着，是否还有意识，他恨透了这些荆棘藤，随手就将迷蝶梦倒了下去……
而此时此刻，龙非夜才刚刚赶到营帐里，站在韩芸汐面前。
所有人全都退出去了，偌大的营帐里就剩下韩芸汐和龙非夜两个人。
韩芸汐那双眼睛哭得发红浮肿，龙非夜满眼的心疼。
韩芸汐没有再哭了，也没有质问没有责怪，她就说了一句，“龙非夜，我要见顾七少。”
“好！”龙非夜毫不犹豫地答应，他单膝跪在她身旁，亲自替她穿上棉靴，他取来狐裘大袍，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的。
他说，“走，我背你去。”
他们刚到门口，竟看到了沐灵儿……

第1187章 你告诉灵儿该怎么办
谁都没想到沐灵儿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韩芸汐最为震惊，沐灵儿不是在医城吗？
龙非夜只知道沐灵儿外出找药了，也没想到她会找到这里来。
她被影卫带进来，一身风尘仆仆，那清秀的小脸上满是疲惫，但是，那双明澈的大眼睛却依旧水灵灵的，带着笑意，特别动人。
她听说隔壁县有几个病人得了一种病症，和当年的瘟疫有些类似，她特意赶过来瞧瞧，希望能配制出当年的药毒来。
只可惜，努力了一番还是以失败告终，她结束了那边的事情，便赶过来了。之所以没打招呼，正是想给她姐一个大惊喜呢。她还专门给小外甥准备了礼物。沐灵儿狐疑地盯着龙非夜和韩芸汐看，问说，“你们要出门？”
龙非夜和韩芸汐都不知道如何回答。
沐灵儿却认真起来，“姐，你还不能出月子吧？进去进去，天大的事也比不上坐月子重要，将来落下毛病，保准你后悔！”
一旁，赵嬷嬷和宁静等人都不敢出声，沐灵儿也还没发现宁静就在一旁。
明明是个不经人事的小丫头，她却像个经验夫妇的女人，劝说着韩芸汐。
“走不走？”龙非夜低声，这潜台词便是，“说不说？”
韩芸汐还能不说吗？还能瞒下去吗？
之前之所以瞒着沐灵儿，那是她并不知道顾七少的身体状况呀！
如今不说，什么时候说？
灵儿还有机会见到她的七哥哥吗？
“灵儿，顾北月托你配药了？”韩芸汐问道。
沐灵儿认真一看，这才发现她姐的眼睛都红肿了，分明是哭过的。她忽然有些不安了。
她点了点头，“我就是找药去了，就在附近所以顺道拐过来了。”
“你找到药了吗？”韩芸汐又问。
沐灵儿特无奈地摇头，“难！顾北月要的是瘟疫的药毒，除非医学院有库存，否则，非常难配出来的。”
韩芸汐的眼眶控制不住都湿了。
“那个病人非常危险，这几日如果还找不到药，依我看……怕是难逃一死了。”
沐灵儿这话一说完，韩芸汐的眼泪就落下来了。
沐灵儿越发的慌张，“姐姐，到底怎么了呀？那个病人，你们都认识？是你们的朋友？我……我……我认识吗？”
“顾七少……”韩芸汐泣不成声。
这刹那，沐灵儿就懵了，她仿佛被一锤子打在脑袋上，整个脑袋都懵了，她原地不动，一脸茫然。
“顾……顾七少……”
她喃喃自语，忽然觉得这个名字特别的陌生，她都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叫过这三个字了。
“顾七少……顾七少……”
她喃喃着，豆大的泪水就从眼睛里滚落了下来，喃喃声中“顾七少”变成了“七哥哥”。
可是……可是，为什么，连“七哥哥”这三个字，都变得陌生了呢？
沐灵儿抬起头来，满眼，满脸的泪，她看着韩芸汐，忽然就从泪水里硬生生绽开了笑颜，她说，“姐，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哦！七哥哥的身体好得很！”
韩芸汐不知道如何解释，也没有时间解释。
她说，“他就在后山，我们去找他。”
话音一落，沐灵儿却跑在了前头，跑得非常快。
龙非夜带着韩芸汐追过去，楚西风也连忙跟上，举了火把为沐灵儿带路。
当他们爬上山顶，远远地看到了那间小屋子的时候，东方的天空已经出现了鱼肚白，天空正慢慢明亮起来。
远远地，龙非夜就看到了小屋子门口，多了一棵高大的树，扇状的树冠，就像是一把大伞，为属下的小屋子遮风避雨。
龙非夜戛然止步，心口就像是刀割一样疼了起来，疼得他都有些迈不动脚。
韩芸汐和沐灵儿都从来没来过这里，不知道远处那颗显眼大树之前并不存在的。
距离还有些远，她们也看不清楚那是一棵什么树。就觉得它立在那里，就像个守护神，又像个孤独的人。
“小七就住在那里？”韩芸汐问道。
龙非夜没有回答，背着她，一步一步走过去。
然而，随着距离的拉紧，韩芸汐渐渐地看清楚那棵树了，那棵树的树干全都是荆棘藤蔓交织在一起拧捆在一起组成的，那那棵树的巨大的树冠，全都是密密麻麻的荆棘，那些荆棘全都是红色的。若不认真看，都会误以为这是一棵樱花树！
可是，韩芸汐看得清清楚楚，这是一棵荆棘树！一路上山，龙非夜已经把顾七少的身体被荆棘藤侵蚀的事情告诉她了。
“龙非夜，是这棵树……”韩芸汐喃喃低声。
龙非夜背着她走到树下，止步了。韩芸汐等着他回答，他却缄默了。
韩芸汐没有再问，她仰头看去，满眼的红，一如顾七少那妖冶的红袍。
韩芸汐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那一年，顾七少那一回眸。
他回眸冲她笑，他说，“毒丫头，放心吧，除非我死，否则我不会丢下你的。”
她只当是玩笑话。
此时此刻，她突然好想好想问一问他，“顾七少，你开的玩笑……为什么要当真？为什么？！”
他跟她说的每一句话其实都是当真的，一直都是当真的。只是，她一直不信而已。
“顾七少，你的玩笑，可不可以，永远都不当真？可不可以……”
韩芸汐已然，泪流满面。
沐灵儿的注意力都在那间屋子里，这屋子却门窗紧闭，她敲了敲门，屋内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纳闷不已，朝韩芸汐看来，“姐，七哥哥呢？”
韩芸汐没有回答她，仰头望着头顶这一片红，视线早已模糊。
沐灵儿也跟着抬头看去，她全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荆棘树，那火红的颜色，那样热闹热烈，令人移不开眼。
“姐，七哥哥呢？你怎么哭了？七哥哥在哪里，你说呀！”
韩芸汐还未没回答，沐灵儿什么都不知道，见她哭，眼泪也就忍不住，决堤而出。
她使劲地仰头看荆棘藤，从小她就是爱哭鬼，七哥哥告诉过她的，想哭的时候，只要把头抬起来，抬得高高的，眼泪就掉不出来了。
她从来都没有试过这个办法，她就是爱哭，就是想哭，为什么要阻止眼泪掉下来呀？
她今天试了才知道，原来七哥哥说的骗人的。
望着树冠那一片红，沐灵儿哭着说，“七哥哥，怎么办？眼泪还是掉下来了……你在哪里？你告诉灵儿……该怎么办？”
龙非夜低着头，一脸缄默。
许久，他才淡淡对一旁的楚西风说，“去找找顾北月。”
他什么话都不想说，让顾北月来跟沐灵儿解释吧。
楚西风敲了敲门，见门内没动静，便用力撞开门，而看到屋内的人，他立马愣住了。
只见……
只见屋内，顾七少安安静静地躺在暖塌上，上身光溜溜的，下身就随便裹了一件被子。
他的皮肉，完好无损，就连头发都是原来的样子。
他趴在榻上，楚西风看不到他的脸。顾北月就站在一旁，正专心致志地为他施针，在他两个手臂上全扎满了银针。
顾七少……没死？没有化成树？
他的身体不是已经被荆棘藤侵蚀地差不多了吗？怎么会恢复得完好无损？
楚西风顾不上多想为什么，他回头朝龙非夜看去，忽然就惊声，“殿下，七少没死！没死！七少在这呢！”
这话一出，沐灵儿第一个冲过去，而龙非夜和韩芸汐齐齐回头看来，心跳差点就停止了。
他们不敢想自己的耳朵，又怕真的是听错。
“七哥哥！呜呜……你到底怎么了？七哥哥！”沐灵儿忽然嚎啕起来，冲了进去。
见状，龙非夜和韩芸汐总算敢相信了。
韩芸汐想下来自己走，龙非夜没让，他背着她疾步而去，到了门口，就见到了最真实的一幕。
“小七……小七……”
韩芸汐都不知道自己是哭，还是笑。她怕是永远都忘不掉这一幕了吧。
龙非夜暗暗吐了口浊气，只觉得脑袋抽疼，但是，他还是笑了，无奈地轻笑了起来。
韩芸汐趁他不注意，挣扎了下就从他背后跳下来，跑到屋里去。
沐灵儿依旧什么都不知道，她喊了好几声七哥哥，见七哥哥没用应她，见顾北月眉宇凝重，没有理睬她。
她就更害怕了，哭得更大声。
韩芸汐不知道顾七少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是，顾七少的身体还好好的，并没有荆棘藤的痕迹，这一定是好兆头，一定是！
韩芸汐一过来，立马就捂住沐灵儿的嘴，哽咽地警告，“不要吵顾北月！否则我把你扔出去！”
沐灵儿立马不敢动了，不敢出声了，她意识到顾北月再救七哥哥呢，不能打扰他。情况一定很紧急，所以顾北月才没有打理他们。
沐灵儿就站在一旁，无声无息，不停地抹眼泪。
韩芸汐站在另一边，侯着，哭红了的眼睛盯着顾北月的手看，谙熟针术的她居然看不出什么门道来。
龙非夜不知何时已经走到韩芸汐身旁了，替她搬来了椅子，要求她坐下。还没出月子的人，是不能久站的。
龙非夜并没有在屋里待着，他走到屋外去，呼吸冷空气，让自己更清醒一些。他望着凭空生出来的荆棘树，暗暗琢磨。
楚西风跟了出来，此时此刻，他已经在殿下脸上看不到多少情绪了。但是，他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殿下，放心吧。七少一定不会有事的，一定能醒的。”
龙非夜没多言，只淡淡吩咐，“派些人过来，准备好轿子送他们下山。”

第1188章 能不能醒
顾北月一直替顾七少施针，韩芸汐和沐灵儿都看不懂，但是，视线都没有离开过顾北月的手。
尤其是什么都还不知道的沐灵儿，心儿都碎了一地。
足足一个时辰之后，顾北月才出声，“公主，灵儿姑娘你们都出去吧，你们待在这里，不方便。放心，七少无大碍。”
顾北月说这话的时候，注意力依旧落在顾七少身上，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止。
他的眼睛虽然布满了血丝，红红的，可是，他依旧专注，认真。
韩芸汐和沐灵儿悬在半空的心瞬间就放落了！
姐妹俩人相视，都笑了，带泪而笑。她们都是内行人，知道顾北月什么意思，连忙起身出门，韩芸汐亲自将门带上。
呼吸了新鲜的冷空气，她哭得晕乎乎的脑袋才清醒了一些。
此时，阳光已经照亮了整个山头，清晨的阳光是温暖的，空气是清新的，整个山顶草长花开，像是被铺了一层花地毯。
龙非夜和楚西风在荆棘树下，琢磨折磨树干，见韩芸汐和沐灵儿出来，他便走过来。
他随手脱下披风，要替韩芸汐披上。
韩芸汐不答应，反倒替他披上了，“我不冷，真的。”
她都裹了一件厚厚的狐裘大袍了，真的不冷的。而且，她虽然月子还未满期，但是，有任四小姐的亲自照料，后面十多天夜里又没有被吵，身体和精神都恢复得不错。
女人产后一般是四十二天的恢复期，但是，这个天数是会因人而异的。有人恢复得快，有人恢复得慢。韩芸汐对自己的身体，还是很了解的。
“楚西风，山上冷，送公主先下山。”龙非夜淡淡交待。
韩芸汐立马把自己那理论和龙非夜说了，龙非夜无奈，只能要求她在一旁坐下。
“顾北月说七少没大碍了。”韩芸汐连忙说。
龙非夜早就猜到了，否则，也不会退出来。
沐灵儿站在门前，面对着紧闭的门。韩芸汐连忙将她拉过来，告诉她一切。沐灵儿不听还好，一知道顾七少不死之身，知道顾七少的身体被荆棘藤侵蚀了数月，知道顾七少差一点点就变成眼前那颗冷冰冰的荆棘树。
沐灵儿终于嚎啕大哭起来，“姐，七哥哥怕疼！七哥哥很怕疼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
韩芸汐由着她哭，无话可答。她何曾不是今日才知道真相呀？看着沐灵儿哭得脸都快花掉了，韩芸汐的心依旧是难受的。
是呀！
七少怕疼呀，七少这几个月来都经受了什么？
她靠在墙上，回忆起七少和龙非夜曾经好几次都跟她说宫“死不了”这三个字，她的眼眶还是有些酸醋。
顾七少这个家伙，到底是带着怎样的心情，跟她说这三个字的？
又是带着怎样的心情，跟她说，“毒丫头，除非我死，否则我不会丢下你的。”
韩芸汐直到今日，才真正明白顾七少这一句承诺，有多重！
小七给她最深的记忆，并不是那灿烂的笑容，而是这句话。
沐灵儿哭得都停不下来，韩芸汐却不哭。
韩芸汐心怀着期盼，盼着顾七少能自己走出那个紧闭的房门，能冲她们笑。
能抱怨她为什么不难过不哭，能笑话灵儿是爱哭鬼。
韩芸汐不哭了，但是，她知道自己日后一旦细想，想起小七那份承诺，想起今日的一切，想起七少独自承受的一切，她依旧像此时的沐灵儿泪流满面的。
这一等，直接等到了晚上。
龙非夜已经派了影卫过来扎了个营帐，赵嬷嬷也跟过来伺候，煮了一大锅热食。
只可惜，顾七少不醒，大家都没胃口。
若不是顾北月说顾七少没有大碍，估计这会儿大家得急坏了。
中午的时候，韩芸汐就让楚西风进去给顾北月送吃的，交待要喂。顾北月施针是要花精力的，饿肚子可不醒。
晚饭，大家都吃不下。楚西风正要去给顾北月送饭，谁知道，顾北月却出来了。
沐灵儿又是跑在最前面，险些把顾北月给撞倒。
“怎么样怎么样？七哥哥怎么样了？醒了吗？没事了吧？”
顾北月一脸的倦色，明显非常疲惫，但是，他还是对沐灵儿温和地笑。
他说，“灵儿姑娘，放心，没大碍。”
他交待了楚西风到屋里守着，让沐灵儿到营帐里，说有事要商量。
沐灵儿又想去看一看七哥哥，又急着想知道七哥哥的具体情况，她犹豫不决。
“你不能过去，他身上全是针。”顾北月说着，又交待楚西风，“把剩下的两个暖炉也点上，别让七少着凉了，他现在很虚弱。”
沐灵儿立马就脸红了，她知道七哥哥现在估计还一身光溜溜的。
她转身过来，还不忘问，“那什么时候能去？”
“明日吧。”顾北月淡淡说。
谁都不会知道，昨晚上，他那么冷静，那么理智的一个人，抱着小七，哭得有多伤心。
而用掉迷蝶梦，则是他最不理智的理智！
回到营中，顾北月顾不上吃饭便要跟韩芸汐他们解释昨晚上的事情。韩芸汐亲自把热呼呼的汤端到他面前，他才从命，喝了一碗热汤。
顾北月出来了，大家也总算能安心吃饭了。
他们一边吃，一边聊。
顾北月把小七昨晚的情况简单了一句话带过，他并不希望让大家知道昨晚上小七受了怎样的折磨，自己也不愿意多回忆。
他只详细说了他用了迷蝶梦之后，小七的反应。
迷蝶梦倒下去的时候，所有荆棘藤就都被腐蚀掉了，腐蚀得一干二净，连残渣都没有留下，但是，留下了红色的液体，像极了血，却又不是血。
他都绝望了，却发现，随着荆棘藤的消失，顾七少的血肉却渐渐恢复。
荆棘藤是被腐蚀的，看起来却更像是从顾七少身体里退掉一样。而当顾七少的身体完全出现之后，地下就留下了一滩红色液体，就像是一滩血。
他立马替顾七少把脉，发现顾七少的脉象和正常没有多大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脉象非常非常弱，尤其是心跳几乎要消失了。
他也顾不上理睬地上那一滩红色液体，他把顾七少带到屋里，立马就施针护着他的心脉，施行抢救。他施针之后，检查了三遍，如今总算可以确定七少没有性命之忧了。
沐灵儿听得一愣一愣的，不停地吸鼻子。
韩芸汐连忙，“那些红色液体扎根在泥土里，长成了荆棘树？”
顾七少刚刚就注意到门口的荆棘树了，他点了点头，“公主，那些红色液体，应该就是七少体内的植物精元。”
“迷蝶梦为何会是解药？”龙非夜也开了口。
韩芸汐离开医城的时候，就把迷蝶梦交给了顾北月，解药就在手中，他们竟忙碌了数月，全然不知。想来着实无奈。
“这也是在下弄不明白的。药学方面，还得等七少醒了，和灵儿一道琢磨？药草毒草本就是相生相克，迷蝶梦就是枯萎的草木混合所制，细细向来，迷蝶梦能解七少的不死之身，倒也不稀奇。”顾北月认真说，“只是，属下猜测，若非小七浑身都化成荆棘藤，或许，这迷蝶梦用了也未必是如今这情况。”
韩芸汐也正想说这一点。
如果顾七少的身体没有被荆棘藤侵蚀，若是用了迷蝶梦，或许无关痛痒，有些皮肉骨头皆被腐蚀。谁都说不定。
而且，顾七少昨夜用迷蝶梦，是在尝试过诸多药草之后，之前那些药草残留在体内，在荆棘藤上是否也会有影响呢？
如果按照他们之前的那张配方，寻到瘟疫药毒调配出解药来，那份解药的药性毒性和迷蝶梦相差多少？
这个问题，还真得留给顾七少和沐灵儿，而且就算留给他们，他们也未必能琢磨透。要拿到瘟疫的药毒可没那么简单。
反正七少已经恢复了，韩芸汐宁可永远都配不出解药，也不愿意云空大陆再爆发当年那么大规模的瘟疫了。
沐灵儿抽泣地说，“姐，幸好你还留了迷蝶梦！要不……呜呜……”
韩芸汐何尝不庆幸呀！
“七少的身体还非常虚弱，这边的药材有限，我得带他回医城去，怕是要在药汤里泡一阵子了。”顾北月认真说。
“我跟你们去！”沐灵儿急急说。
顾北月无奈点了点头，“还得灵儿姑娘开几张药方。”
沐灵儿至今眼角还挂着泪水，除了点头还是点头，她又难受又惊喜，至今都无法平复。
顾七少的事总算告一段落了，顾北月估计，顾七少至少也得一个多月才能醒来。
今天晚上，大家却都怀念起他那灿烂肆意，无拘无束的笑容。
饭后，顾北月特意起身来，同龙非夜和韩芸汐行了个礼，“恭喜殿下，公主，喜得贵子。”
沐灵儿这也才想起了自己是来看小外甥的。她说，“姐姐，我明天再去看小睿儿吧？”
“明儿一道下山吧。”韩芸汐虽然一天不见儿子就思念，可是，她还是想和顾北月，沐灵儿陪一陪顾七少。龙非夜倒没有多大的意见。
众在山上住了一夜，翌日早上，沐灵儿和韩芸汐就都看到顾七少了。
他那张脸依旧绝美倾城，狭长的双眸闭着，睫毛老长老长了。顾北月帮他换上了锦白的便装，他安静的样子，就像个清贵的公子，邻家的大哥哥。

第1189章 被打击的龙非夜
韩芸汐和沐灵儿围着昏迷的顾七少打量，龙非夜和顾北月却站在荆棘树下。
他们两个昨儿深夜里就在研究这棵荆棘树了。
这棵荆棘树和顾七少之前一样，毒也毒不死，烧也烧不死。这更加证明了韩芸汐那个植物精元之说。这颗荆棘树是顾七少体内的植物精元生成的，自然就继承了顾七少之前不死不灭的体质。
确切的说，并非不死，也并非不灭，而是免疫力高于其他生物，寿命也比其他生物长很多。
龙非夜突然抽出长剑来，以噬情之力朝几根荆棘劈去。就一剑而已，便让那荆棘粉碎。
韩芸汐和沐灵儿都回头看过来，韩芸汐笑道，“龙非夜，这棵树是顾七少的，不许你们破坏！”
龙非夜见韩芸汐心情不错，也就懒得跟她计较了。
韩芸汐这话倒是提醒了顾北月，他连忙说，“殿下，还是派人守着此树吧，植物精元若落入他人之手，必和毒宗的毒蛊人一样，会是大麻烦！”
若是植物精元能把人养成不死不灭的体质，到时候天下多少野心之人会来争夺植物精元，又有多少没有医德的医者会拿人来做实验？
这件事，必须绝对的保密。
而这棵树，必须守好。
这一点，龙非夜早就想到了，他昨夜就把这件事交给了楚西风。他不单单要守这棵树，更要守这座山。否则，这棵树的嫌疑会很大。
这片地都是军机之地，派人守山，反倒不会引起外人的怀疑。
当日中午，韩芸汐他们一行人就回到军营里，顾七少被安顿在营帐中。宁静见他们回来，又见顾七少没事，她悬着的心也总算放落了。
沐灵儿这才发现宁静和唐离都在军营里，她也没多提七哥哥的事情，拉着宁静跟宁静讲小糖糖的趣事。小糖糖一岁了，正是可爱的时候，一箩筐的趣事信函里总是说不完了呀！
大家都在大营里，宁静却把唐离也叫了过来，让顾北月瞧瞧。唐离依旧把所有人都当空气。痴愣愣地坐在宁静身旁。
精神上的创伤，顾北月可无能无力，他在厉害也开不出治心病的药材呀！
然而，顾北月还是装模作样地做了一些检查，给了宁静好消息，让宁静看到希望。
心病总需心药医，宁静是唐离的心药，顾北月必须让宁静看到希望，宁静才能坚持下去。
“既然他对暗器有记忆，也不排斥，我建议你们还是回到他最熟悉的地方去。”顾北月这话可不骗人，是认真的。
宁静点了点头，若不是遇到顾七少的事情，她今日就想和唐离回唐门去的。
“静姐姐，你放心。唐夫人可疼小糖糖了，把小糖糖照顾得极好。她还天天念叨着你这个当娘的怎么还不回去呢。”沐灵儿连忙说。
“准备回去了。”宁静淡淡说。
沐灵儿一脸歉意，“静姐姐，我就不能再陪你了，我要个七哥哥去医城。”
“傻丫头，我又没要你陪。”宁静倒不客气。
沐灵儿在三途黑市撞了她，害她差点小产至今，已经陪她够久的了。如今，并不是沐灵儿欠她什么，反倒是她欠了沐灵儿一分情。
宁静虽然不说，但是，她心里清楚明白得很。
这时候，韩芸汐想起了一件事来，她笑了起来，“宁静，唐离还欠灵儿一笔债呢！”
沐灵儿和宁静都一脸茫然，她们明显不知道这事。
“当初在三途黑市的时候，唐离说过，灵儿哪天出嫁，唐门要给她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韩芸汐认真说。
当初唐离感恩于沐灵儿假孕，即便毁了自己的名誉也要护着宁静。姑娘家的声誉可是无价的，这份恩情，比什么都重。
“我记住了！”宁静认真说。
韩芸汐朝唐离看去，打趣地问了一句，“唐门主，你可不能赖账。”
韩芸汐就这么随口一开玩笑，谁知道，唐离忽然就朝她看了过来，若有所思。
这下子，大家都惊了。
只可惜，唐离也就是看了韩芸汐一会儿，便再没有什么反应了。
“静小姐，你回到唐门，或许可以多和唐门主说些过去的事。把他当作失忆的人来医治。”顾北月说道。
宁静认真地点头，记住了。
大家都惊喜于唐离的变化，却没注意到沐灵儿眼底那一抹暗淡。提及嫁妆，她才想起自己和金子的约定。
她答应要嫁给金子，跟他回冬乌国去的。
金子也答应她，给她一年的时间，如果七哥哥还不喜欢她，她就必须跟他走。
一年之约那么长。
可是，她明明都没感觉日子过了多少，怎么就快到了约定之日了呢，再过两个多月，就是最后期限了。
沐灵儿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甩了甩头，决定把这件事暂时忘掉。接下来的一两个月里，她一定要好好照顾七哥哥的。
正聊着，赵嬷嬷把小睿儿抱过来了。
韩芸汐和龙非夜不约而同起身来，两人都想伸手去抱，韩芸汐主动让了龙非夜。
谁知道，龙非夜却退回来，淡淡说，“你抱吧。”
虽然就一天多没见到宝贝儿子，可龙非夜依旧思念得紧，他怎么就突然不抱了呢？这里头的原因，当然只有韩芸汐和赵嬷嬷知道了。
沐灵儿连忙跑过来，“姐，我瞧瞧我瞧瞧！”
快满月的小睿儿不再像初生儿那样，皮肤皱皱的。而是蜕变得十分可爱，那肌肤就像是牛奶洗过的一样白皙细腻，那小小的五官精致极了，粉雕玉琢，惹人喜欢。
此时此刻，他正好奇地盯着沐灵儿看。
沐灵儿看得都移不开眼，过了半晌，忽然就冒出了一句话来，“姐，我也想自己生个孩子！”
韩芸汐无奈而笑，“成，先把自己嫁出去吧。”
沐灵儿和金子的事情，韩芸汐还惦记着呢。不过，这阵子她太忙了，等她闲下来，她得好好了解一下金子在北历的情况。
别人的事情她懒得插手，沐灵儿这丫头的事，她不得不管。她要是不管，天知道这丫头会不会被拐走。
“姐，我抱一下，可以吗？”沐灵儿眨巴地那双大眼睛，恳求。
“两下也可以的。”韩芸汐打趣地说。
沐灵儿大喜，本就喜欢小孩子，这还是她姐的儿子，她的外甥，能不喜欢不疼爱吗？
她激动地从韩芸汐手上抱过小睿儿，她的动作比韩芸汐这个当娘的都要娴熟。要知道，小糖糖从出生开始到快周岁，可都是她亲自照料的。她抱孩子有一套，哄孩子更有一套。
“姐，你看，睿儿不怕生呢！”沐灵儿开心极了。
谁知道，这话刚说完，小睿儿居然还咧嘴冲沐灵儿笑了，他笑起来的样子，可把沐灵儿的心都给萌化了。
“姐，你快看快看，睿儿喜欢我，跟我笑呢！他在跟我笑！”沐灵儿好不激动。
赵嬷嬷一见小主子笑，就开心、兴奋，她笑得都合不拢嘴了，“灵儿姑娘，小主子胆大，不怕生！他要是笑，就代表喜欢你，要是哭呢，就一定不喜欢你。”
“赵嬷嬷，你废话呢！难不成哭了还能代表喜欢？”沐灵儿反问道。
这话引来了一阵笑声，赵嬷嬷也不介意，傻乎乎地笑说，“老奴这是……这是高兴糊涂了呀！”
打从小主子诞生，赵嬷嬷就一直高兴，至今都还沉浸在欢喜中呢。
赵嬷嬷确实是糊涂了，否则，她早就会注意到站在一旁，她的大主子龙非夜那张脸有多难看。
龙非夜刚刚为何不抱睿儿，不就是怕睿儿会当众哭鼻子给大家看！
沐灵儿一抱上睿儿就舍不得放手了，若不是要照顾顾七少，她一定会留在军营里的。她逗起睿儿来，又是扮鬼脸又是挠他，逗得睿儿咯咯笑，笑到最后，都打嗝了。
顾北月走了过来，认认真真看了小主子一眼，本就温软的眼眸里便更加温软了，那浓浓的宠溺，简直能让人沉溺，沉溺在其中做上一辈子的美梦！
“顾大夫，你要抱抱吗？”沐灵儿问说。
顾北月想，但是，不敢。
“你抱抱，他也一定喜欢你。”沐灵儿笑着说。
“一定是喜欢的！你赶紧抱抱他！”韩芸汐催促道。她不是要打击龙非夜，而是想再一次验证一下，小睿儿到底是不是怕生。
谁知道，顾北月小心翼翼抱过小睿儿的时候，小睿儿居然也没有哭，还冲他咧嘴。
怪了！
这哪是怕生呀！这么小也还不懂得怕生呢！
这分明就是不喜欢他爹爹！
小婴儿的事情是懂不了的。韩芸汐看着龙非夜那一脸憋屈，忽然发现，这个世界上终于有一个男人，可以制得了龙非夜，那就是他的宝贝儿子！
顾北月还是知礼数的，抱了一会儿就把小睿儿还给沐灵儿了，沐灵儿才不管那么对规矩。她要在离开之前，抱个够！
她回头朝韩芸汐看去，笑得贼兮兮的，“姐，我们明日才走，今天晚上我陪睿儿睡，好不好？”
韩芸汐欣然答应！
一夜太短。终究到了再次分别的时候。
顾北月临走之前，龙非夜提及了让医药两城联手军方，赶赴北历北部赈灾抗瘟疫一事。
顾北月知道龙非夜的最终目的，他淡淡道了一句，“殿下放心准备登基事宜，此事，交给在下便可。”
龙非夜低声说，“我希望你兼任太医院院首和太傅两职，你意下如何？”

第1190章 就等宁承了
同时担任太医院院首和太傅两职？
太医院院首，顾北月当之无愧，可是，太傅这职位，他还是有些惶恐的。
太傅可是帝师呀！既是皇帝的老师，更是太子的老师。这责任可重大！
顾北月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却还是点了头，“多谢殿下赏识，在下……”
龙非夜打断了，“考虑清楚再回答我，此事不着急。”
顾北月点了点头，“好。”
顾北月和沐灵儿带着顾七少回医城，宁静和唐离启程去了唐门。后营里又剩下龙非夜和韩芸汐一家子了。
云宁郡这个临时都城已经基本建立完毕，皇宫建在之前的府衙旧址上，也基本建好。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龙非夜会在儿子满月那一日，称帝。可是，龙非夜却只在小睿儿满月那日，搬进了云宁行宫。
这下，大家便都纷纷揣测起来。除了北历北部还未投降之外，正云空大陆都掌控在龙非夜手里，一切都也准备就绪，龙非夜为何还迟迟不称帝？
他在等什么？
东秦阵营和男方军系之人，都在等着，等着龙非夜去东秦皇陵祭拜，认祖归宗之后，才光复东秦帝国，称帝。
而西秦阵营的人，则忧虑着，龙非夜光复了东秦帝国，会将西秦帝国置于何地？公主对这件事，是否上心？
龙非夜迟迟没动静，韩芸汐也迟迟没有表态，这让两方势力都非常不安。而西部军系倒是无所谓，不管龙非夜光复的是东秦，还是大秦，对他们都没多大影响。他们就盼着龙非夜今早称帝，论功行赏，封王拜相。
龙非夜在等什么，估计只有韩芸汐能摸得透了。
小睿儿满月之日，各方势力都送了贺礼，天财地宝，极尽奢华。龙非夜连看都懒得看，就让赵嬷嬷把小睿儿抱过来，同韩芸汐一道吃饭。
他亲自点了名，令人在天山藏剑阁里取出宝剑冰流，送给小睿儿。但是，这把剑被他用噬情之力封印住，要藏到小睿儿十六岁才开启。
其实，龙非夜迟迟不称帝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在在等北历的瘟疫结束，战事结束。
他不愿意在北部瘟疫横行的时候，开启一个全新的帝国，更不想在宁承还在战场上的时候，建立新的国度。因为，宁承还未归来，他称帝之时，狄族之人必定会来烦韩芸汐的。
他同宁承有赌约，而狄族内部的事情，自是要丢给宁承自己去处理。
龙非夜准许宁承出兵的命令一传下去，宁承立马带着有限的粮草出兵，而后续的粮草也在紧急派送的路上。
医城沈副院已经派出了一支二十多人的医疗队，赶赴北历，支援宁承。
宁承出兵不是去打仗的，是去赈灾的，那么医疗队和药材便是比士兵和粮草更为重要。
若非小睿儿还太小，韩芸汐一定会亲自组建医疗队，赶赴北历的。她出不了远门，但是，她也没有闲下来。
就在龙非夜忙着军务和政务之时，她亲自掌控了药材的调派，充当起协调药城和医城的中间人。
她是药王老人名义上的徒弟，又和丹炉老人交情极深，加上药城里大家族都得到过她和龙非夜扶持。所以，她跟药城讨要药材，药城里非但没有人会拒绝，反倒不少家族主动送药过来。药材费一事，大家都纷纷表示，愿意为赈灾出一份力。
对于这些不要钱的药材，韩芸汐是来者不拒，统统收下。药城里那几个家族家底本就殷实，就算多提供几批药材，对几个大家族来说也不算什么。反观，龙非夜再富有，能节省的当然得节省。
而且这一两年来，龙非夜在军饷上的开销非常之大，可谓难以估计。
战乱多年，不管是天安和天宁，又或者是西周国库里都是空的，他们拿下了这三个国家，却没有在三个国库里拿到多少银子。
且不说战后的整个国家重建，就是云宁行宫和天安皇都皇宫的重建，可都是要花大把银子的！这些钱哪里来呀？有龙非夜自掏腰包的，也有江南那些财团世家主动贡献出来的。
南方军系的战绩是最少的，为何他们在军界说话那么有底气？还不是因为，他们背后都是大财团撑着。
韩芸汐知道，一旦建国之后，必定到处都需要银子的，她也不知道战后云空的财政会是怎样一个无底洞。她只知道，能为龙非夜省就尽量省。她甚至都开始在为龙非夜将来的国库，寻找财源了。
其实，医药市场是一个好的赚钱机会，可是，这医药都收归朝廷管辖的时候，医药两个领域将不会再有盈利性质。
即便这是一条很好的财路，但是，韩芸汐绝不会打医疗领域的注意。要赚钱不能赚老百姓的治病钱呀！
韩芸汐在心中暗暗地把目标标准了江南地区那些大家族，大财团。当然，这都是后话。
有韩芸汐亲自主持调查的调派事务，一切便进展得非常顺利。
顾北月和沐灵儿把小七带回医城之后，顾北月把小七安顿在自己的后院里。他和沐灵儿商议了许久，最终确定了一张药方。
顾北月说一般的药材便可，可是，沐灵儿却执意要精品药材，而且亲自从医城沐家调送过来。
因为沐灵儿和韩芸汐的关系，沐家在药城总算是重新站稳了脚跟，沐英东还在牢中，如今的沐家是沐灵儿一个同父异母的庶出哥哥管事。那位哥哥可把沐灵儿像菩萨一样供着，有求必应。
顾北月一边忙着顾七少的时候，一边也忙着亲自接手医疗队组建的事务。至今为止，医城才派出两支医疗队，对于急速蔓延的疫情，这是远远不够！
回到医城十日之后，确定顾七少的情况稳定之后，顾北月把将顾七少交给了沐灵儿照顾。
换药汤，每日行针之事，沐灵儿在医童的辅佐之下，都能做好。
这日午后，沐灵儿亲自熬住了一大锅药汤，换掉药桶里的的药汤之后，才让仆从把顾七少抱下去。顾七少每天都要在药汤里袍上一两个时辰。
顾七少安安静静地坐在大木桶里，闭着双眸，就像是睡着了。
沐灵儿让所有人都退下去，亲自关上门。她像过去的每一天，搬椅子坐在大木桶旁边，双臂靠在木桶边缘，盯着她的七哥哥看。
必须承认，她的视线并不安分，不仅仅看七哥哥脸，还好几回忍不住下移，落到七哥哥结识的胸膛上。七哥哥上身光luo，身材好得令沐灵儿脸红。
沐灵儿知道，这辈子，也就这么一个机会，能天天跟七哥哥在一起，能这么近距离地看他，日夜相陪。
等七哥哥醒来，他还是会跑的，而她，则要对面对金子了。
以前，她总盼着七哥哥老，谁知道，七哥哥是不老之身。
如今，七哥哥不是不老之身，可惜，她却未必能等到他跑不动了。
“七哥哥，你说我该怎么办呀？”
沐灵儿这几日除了看顾七少，做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跟七哥哥说话。正是因为知道他听不到，更不会回答，所以，她才敢说，什么都说。
“七哥哥，灵儿不想失信于人。当初是灵儿自己承诺的……灵儿知道自己傻，可是……”
“七哥哥，金子不是坏人。其实……金子的心肠很好的。”
“七哥哥，我当初要是不答应金子。金子就会以我来威胁我姐，他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所以……我只能答应他。”
“七哥哥……”
沐灵儿说着，缓缓歪脑袋，无奈而又深情地望着顾七少，“七哥哥，灵儿想嫁给你。想为你生孩子……你知道吗？”
这话说出来，沐灵儿立马就又意识到自己傻了。当初离开北历的时候，七哥哥就暗示过她了，他们是不可能的。
七哥哥一直都知道，她喜欢他呀！七哥哥又不傻……
如果顾七少听得到沐灵儿的话，他会做何感想？估计，他也不会有何感想吧，沐灵儿什么心思，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的。他应该就会觉得……太吵了吧？
沐灵儿就这样，在顾七少身旁念叨了整整一个半时辰。直到药童进来加热的药汤，她才停下来，跑去到喝水。
这小药童就十二三岁的年纪，是顾北月亲自点名派过来的，激灵懂事得很。他平素做完事立马就出去，不会多耽搁，可是，今日事情昨晚了，却杵在一旁不走。
“还有事？”沐灵儿问道。
小药童支支吾吾起来，“灵儿姐姐，是……其实，我就是……”
“有什么事直说，这儿没外人。”沐灵儿从来不会在药童面前端架子。
“灵儿姐姐，我爹爹跟人家打赌，押了好多钱，我想……我就想偷偷问一问你，我爹爹会赢还是会输。”小药童说道。
沐灵儿狐疑了，“赌什么呀？跟我有关？”
“跟……跟……”小药童怯怯地说，“跟北月院长有关。外头都在赌北月院长会不会娶秦家大小姐。”
“你说什么？”沐灵儿非常意外。
“几个月前就在传了，说北月院长派人去秦家说媒了。但是，至今都没有什么动静，所以，好多人设了赌局。我爹爹就赌北月院长不会娶秦大小姐。”
“秦家那位坐轮椅的大小姐？”沐灵儿惊声问。她对医城几大家族的情况还是颇为了解的。
小药童立马就点头，沐灵儿更震惊了，二话不说就往外跑。她自是去找顾北月了……

第1191章 你又丢下我
沐灵儿跑到顾北月书房的时候，顾北月刚刚和几位副院和长老商议完增派医疗队的事情。顾北月已经决定亲自赶赴北历。
沐灵儿虽然大大咧咧的，但是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心眼了。她见大家都还在，也没好出声，就在一旁侯着。
众人见她侯着，反倒纷纷告退。
顾北月连忙问，“灵儿姑娘，怎么了？是不是七少出什么事了？”
顾北月之所以能把顾七少交给沐灵儿，也是很肯定顾七少不会有大碍，所以，他并不着急。
沐灵儿见四下都没人了，却还是不放心。她把顾北月拉到了角落里去，这才低声询问，“听说你要娶秦家那位大小姐？”
顾北月先是一愣，随即就笑了，他竟直接点头承认，“嗯。当真！”沐灵儿吓得不轻。
别说秦家那位坐轮椅的大小姐了，就是整个医城最好的女子，也配不上顾北月呀！
年轻有为，相貌极大，脾气温柔，位高权重，身份尊贵，武功高强，医术精湛。这样的男人，还愁讨不到老婆？
见顾北月浅笑着，沐灵儿便知道他并不是开玩笑的，她认真看着顾北月，问，“为什么？”
“灵儿姑娘，这是在下的私事。咱们还是别说了，我明儿就会启程去北历，你跟我去看看七少吧。”顾北月语气和善地拒绝回答。
沐灵儿却揪着不放，“顾大夫，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谁逼你了吗？这到底为什么呀？”
“没人逼我，我喜欢秦大小姐，想娶她为妻，就这么简单。”顾北月解释了。
“你……”沐灵儿不相信，“我姐和殿下他们知道吗？”
“灵儿姑娘，这是在下的私事。待婚期定了，在下会告知公主和殿下的。”顾北月认真起来。
这话的言下之意，即便是他的主子韩芸汐也干涉不了他的私事呀！
沐灵儿听得懂，却依旧觉得不对劲。
她瞅了顾北月几眼，也没有多问，却暗暗下决定，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她姐和殿下。
她敢肯定，顾北月这么做，一定有原因！
顾北月已经好几日没见到小七了，他一见到小七就发现沐灵儿照顾得特别好，沐灵儿甚至都帮顾七少把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的。
养了那么久，顾七少的身体恢复得还不错。顾北月又认真检查了一番之后，交待沐灵儿，“再泡个十来天，就可以了。药亦是毒，泡多了，对他的身子也不好。到时候你按照我教的针法，每天上午替他施针。他是因为身体虚弱而昏迷的，身子骨有元气有力气了，一定能醒的。依我看，下个月初应该能醒。”
距离下个月初还有半个月！
沐灵儿好惊喜，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就是看着顾七少笑。
顾北月被沐灵儿的样子逗乐了，他说，“灵儿，多跟小七说说话吧，他应该会渐渐有意识的，或许能听到你说话。”
这话一出，沐灵儿先是一愣，随即就转身过去，背对顾七少，整张脸瞬间给红透了！
天啊，她这阵子可没少跟七哥哥说心里话呀！她还说，还说……要帮七哥哥生孩子！
沐灵儿恨不得往前面的墙壁撞去，把自己撞昏了算了。
见沐灵儿那窘迫的样子，顾北月也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他只当什么都不知道，淡淡而笑，“灵儿，七少就拜托你守着，我走了。”
如果，沐灵儿足够聪明，应该能听得出顾北月这话里的“守着”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只可惜，沐灵儿还不够聪明，她沉浸在自己的羞赧中，哪还顾得上顾北月说什么呀！
在顾北月离开医城的五日之后，沐灵儿亲自去野外寻了几株药草，回来的时候，就发现大木桶空荡荡的，顾七少不见了！
沐灵儿在原地杵了好久，直到药童进来也找不到人，她才缓过神来。她连忙打开衣柜，果然，衣柜里她特意为他准备的那套红色长袍不见了！
沐灵儿就这样，愣愣地站在敞开的衣柜前，眼泪缓缓地流淌了下来，“七哥哥……你又丢下我！又丢下我！”
沐灵儿哭着跑出了后院，跑出了医学院，当日就离开了医城，往云宁行宫方向一路找过去！
她知道，顾七少一醒来，一定会去找她姐的！
可谁知道，当沐灵儿日夜不停地赶路，赶到云宁行宫的时候，竟发现七哥哥并没有在，而且，她姐压根不知道七哥哥已经醒了的事情。
“那人呢？”韩芸汐非常意外。
顾七少躲着灵儿就算了，怎么着也得来见一见她和龙非夜吧。她和龙非夜为他担心那么久！
“人呢？”沐灵儿眼眶立马就红了，一路过来她都没有哭，赶路赶得忘了休息，更忘了难过。
可是，到了这里都见不到七哥哥，一时间所有的委屈就全都爆发出来了。
她又不要求七哥哥做什么，他醒来了，跟她说说话，对她笑一笑再走也可以呀！
七哥哥！你知不知道灵儿有多怀念你的微笑？
“灵儿不哭了不哭了，不着急，咱们一道找他。”韩芸汐连忙劝。
龙非夜瞥了沐灵儿一眼，一言不发就走出门了。顾七少能躲着沐灵儿，还没让她找到，应该就是没事了。
他才懒得管这些闲事，顾七少不过来云宁这边，再好不过了！
韩芸汐一边安慰沐灵儿，一边派出影卫到各个地方找人，其实，她派出影卫不过是做给沐灵儿看的，让沐灵儿心里有个盼头而已。
她知道，顾七少离开医城连她这儿都没来，必定是刻意躲着灵儿的。
这傻丫头，倒是是没看出来呢，还是不愿意接受呢？
沐灵儿太伤心了，如果说上一回在后山山顶，伤心的是七哥哥离开她；那么，这一回伤心的则是七哥哥彻底地不要她了。
韩芸汐都劝不了，最后，让赵嬷嬷把小睿儿抱过来，认真说，“灵儿，你要在再哭，会吓着睿儿的。”
沐灵儿这才抬头看来，一见到小睿儿立马就不敢哭出声了，可是，眼泪却还是一直流淌。
韩芸汐见她那勉强的样子，着实无奈，只能由着她哭了。如果哭出来能舒坦一些，也好呀！
韩芸汐抱着小睿儿了到院子里，满月的小睿儿一天天变化特别快，能感知到周遭更多的动静，也有了丰富的情绪，表情。
他特别喜欢娘亲抱着他出来逛花园，他还太小了，他都还不知道自己有一个长得很漂亮，非常爱开玩笑，能找到很多美食的干爹，他也不知道灵儿阿姨有多难过；他更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最无奈的便是求而不得。
沐灵儿哭着哭着就昏沉沉地睡过去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韩芸汐就坐在她身旁。
沐灵儿一睁开眼睛，就看到韩芸汐坐在一旁翻看账本。她不知道那是什么账本，但是知道，韩芸汐很忙。
她凉透了的心暖了不少，认真说，“姐，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韩芸汐白了她一眼，实现又落回账本上去，淡淡道，“晚上我陪你住这屋吧，饿了吗？让赵嬷嬷给你下碗面吃？”
“不饿。”沐灵儿想了下，认真说，“姐，我要去北历找顾大夫，我跟他一道救人去！”
韩芸汐又意外又欣慰，她怕了怕沐灵儿的肩膀，认真说，“好样的！”
因为雪灾和瘟疫，北历好些城郡都处于失守的状态，士兵们要么逃走，要么就染了瘟疫，整个北历北部就像的人间地狱。而北历皇帝卷走了粮食和药材，退守到北部的雪山脚下，坚守一隅。
宁承出兵之后，给灾民们带去了粮食的同时，也带去了药物，灾民和士兵自是投降的，感恩宁家军的同时，也非常配合宁承军队的管理。
宁静用了两个月的时间，把军队分几路调配出去，差不多已经隔离开所有瘟疫病人。士兵们负责粮食和药材的派送，而对瘟疫的治疗和预防只能交给医疗队。
韩芸汐收到的最先消息，顾北月就快到宁承营中了，他带去了三支非常专业瘟疫防治医疗队伍，想争取在盛夏来临之前，尽快结束掉这场灾难。
沐灵儿精通药理，她若过去，必是顾北月的一大助力！
沐灵儿坚强地擦掉脸上的泪迹，认真说，“姐，你去陪着小睿儿和殿下吧。我想到山上看看那棵树，我在山上住一宿，明早就走！”
“注意安全，想回家了，就到这儿来。”韩芸汐柔声说。
沐灵儿都要走了，却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回头问说，“姐，我之前给你的信，你收到了吗？”
“秦大小姐那件事？”韩芸汐问道。
“对！就是那件事……”沐灵儿还想说顾北月可能有苦衷，可是，韩芸汐却打断了，“灵儿，婚娶是私事。既是北月选的人，一定有他的理由的。咱们等着和喜酒便是。”
沐灵儿蹙着眉头，就是不放心。韩芸汐却挥了挥手，让她快上山，趁着天还没全黑，山路好走。
沐灵儿出了门，忽然自嘲起来，她自己的事情都一塌糊涂，还操心顾北月作甚呀？
沐灵儿抵达山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春末了夏初，天空中的星星多了起来，她跃到荆棘藤的大树杈上去坐着，一仰头才发现密密麻麻的荆棘遮挡了漫天的星辰。
她也没有再下来，一整夜都坐在树上发呆，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棵荆棘树是属于七哥哥的，她迷迷糊糊中竟有种错觉，感觉七哥哥就在身旁，守着她……

第1192章 能给的就这么多
夜渐深……
沐灵儿在迷迷糊糊中渐渐地睡沉了，分明是在野外，就蜷缩在树杈上一点都不舒服，可是，她竟睡得格外的安心。
她的直觉并没有欺骗她，顾七少确实就在附近。
当沐灵儿真正睡沉过去的时候，顾七少便从夜色中走了出来。
一袭红袍优雅奢华，一脸笑意倾城倾国，他的笑就像是夜色里的红莲，悄无声息地绽放，妖冶绝美得令人窒息。
他站在荆棘树上下，一身红袍和荆棘树火一样的大树冠相映成，在月光之下，就成了一幅隽永的画。他的微笑定格在画中，树上，沐灵儿安静无邪的睡颜，亦定格成了永远。
远远望去，这一幕，这一刻便是那地久天长。
顾七少走近，悄无声息跃上树杈，就坐在沐灵儿对面。沐灵儿虽然闭着眼睛，但是，顾七少依旧可以看得出来她眼睛的浮肿。
其实，不必看，他也知道，这段时间这丫头一定天天哭的。以前，不总是这样？
找不到人，就哭……
向来笑吟吟，没个正经的顾七少难得如此认真，那狭长的双眸里不见笑意，只见寂静，沉稳。
他看着沐灵儿，淡淡说，“傻丫头，哭没用，坚强没用，那么多年了，你得长大了。”
他说完，径自笑了下，三分宠溺，七分无奈。
他缓缓俯身而前，靠近沐灵儿，轻轻地在她额头上落了一吻，就如同蜻蜓点水一般，啄吻了一下立马就放开了。
他能给的，就这么多。
他甚至都没多看她一眼，他跳下荆棘树便转身朝山林里走去，一步一步，走得虽然很慢，但是，始终都没有回头。
就这样，顾七少的背影消失在了夜色中，而沐灵儿一觉安睡到了天亮。在晨光中，她还咧嘴甜甜地笑了。也不知道她做了什么美梦。
当阳光越来越刺眼的时候，沐灵儿终于醒来。
她一睁开眼睛，第一个动作便是摸自己的额头，她昨晚上做了一个美梦，她梦到七哥哥一直守在她身旁，还亲了她一下。
那种感觉太真实了，她记得清清楚楚，七哥哥靠过来的时候，她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特有的药草清香。
那些药草是她亲自配制出来的，他浸泡了两个多月的药汤，那些清香都留在他身上了。
其实，她特想特想睁开眼睛看一看七哥哥靠近她的样子，亲吻她的样子。可是，她不敢。她害怕一睁开眼睛，美梦就醒来，眼前只有山林里无穷无尽的黑。
沐灵儿摸着额头，幸福了好久。
她扯下自己的发带，绑扎在头顶的荆棘上，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她知道，自己还会回到这里来的。
沐灵儿跳下荆棘术，伸展了一下身体四肢，便果断往北边去了，在北边的山脚下，她姐帮她安排了车马和行礼，还有随行的影卫。她要赶赴北历，和医疗队一道救死扶伤去！
沐灵儿一走，一直在暗处的楚西风也算是松了一口气，立马回去复命。
昨日，韩芸汐颇为真心沐灵儿会想不开，干出什么傻事来，所以拍了楚西风暗中观察。所以，楚西风昨晚上也看到了顾七少。
“公主，顾七少往西边去，属下派了人远远地跟着，随时能知道他的行踪。”楚西风认真说。
韩芸汐颇为意外，顾七少不见灵儿就算了，居然也不来见见她和龙非夜，那家伙之前还天天嚷嚷着要当小睿儿的干爹。这干爹有这么当的吗？
这个时候，龙非夜刚刚处理完政务过来。
楚西风立马将顾七少的事情都告诉他，他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是“嗯”了一声，便到一旁去逗小睿儿了。
小睿儿原本还跟赵嬷嬷玩得好好的，一见爹爹走过来，立马就不笑了。他瞪大眼睛看爹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澄澈得令人陶醉。即便是聪明如龙非夜，也揣测不出这个小家伙此时此刻在想什么。
不过，龙非夜见小睿儿似乎不怎么排斥他了，他便再靠近一些，伸手要抱一抱小睿儿。
无奈，他刚刚把小睿儿抱起来，小睿儿就哇一声，又哭了！
龙非夜的耐性是有限的呀！
从小睿儿一出生到现在，都几个月了，每次被他抱就哭。这小家伙就是专门来跟他做对的吗？
“我就不信了！”龙非夜抱着小睿儿不放。
韩芸汐可舍不得，立马跑过来，“你放开他呀！都哭成这样了，你会吓着他的！”
“我龙非夜的儿子不至于这么不经吓。”龙非夜不悦说道。
“他才多大呀！你放手！”韩芸汐可凶了。
其实，龙非夜就是嘴上凶而已，见儿子哭得泪眼花花的，他比韩芸汐还心疼呢。只能乖乖放手。
小睿儿一到娘亲手上，立马就不哭了。韩芸汐再逗一逗他，他眼里都还噙着泪呢，居然咯咯笑了起来。
那小可怜小可爱的模样，惹得大家哈哈笑，就是龙非夜都忍俊不禁。
龙非夜认真问，“这到底怎么回事？他要什么时候才会不怕我？”
韩芸汐给了一个令龙非夜无可奈何的回答，她说，“我也不知道，要不，你跟他好好沟通沟通？”
龙非夜凑近小睿儿，小睿儿也看着他的眼睛，父子俩对视了半天，都没沟通出什么结果来。
楚西风和赵嬷嬷都都站在一旁偷笑。
楚西风最后还是走了过来，低声问，“公主，要不，属下把七少找回来，让他去北历帮忙？”
韩芸汐回了他两个字，“多事。”
顾七少可不是悲天悯人之辈，而且，顾七少擅长的是药学，并非医学。他去北历帮不上大忙，反而可能会添乱。
只要那家伙身体恢复了，韩芸汐就懒得管他的下落了。
一句“多事”让楚西风悻悻地退回去，不敢多言。然而，没一会儿，影卫就在门口禀，“殿下，有您的密函。”
龙非夜还盯着小睿儿看，随口问了句，“哪来的？”
“顾七少的。”影卫如实回答。
这话一出，龙非夜和韩芸汐齐刷刷地抬头看去，楚西风也十分意外，他连忙出去拿密函。
龙非夜打开密函一看，目光就冷了三分。
这密函里就写了一句话，原话是这样的，“龙非夜，让你的影子滚远点，别再跟着老子了，否则，后果自负！”
龙非夜冷沉地双眸，交密函递给楚西风看。
楚西风一见主子的脸色就觉得不对劲，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见了那句话，他立马就觉得世界崩塌了。
龙非夜连顾七少在哪都没问，他冷冷说，“谁派人去跟踪他的？”
楚西风的脑袋都快埋到领口里去了，不敢回答。
韩芸汐正要开口，谁知道，龙非夜却冷冷说，“楚西风，你亲自去跟着。他走到哪，你跟到哪，多带些毒卫过去。记住，跟丢了，后果自负！”
楚西风抬起头来，露出一口白牙，笑了，“是！属下遵命！”
殿下还是偏袒自己人呀！他一定会把最厉害的毒卫都带过去，天天跟着顾七少，让顾七少再嚣张，再敢让他们“滚”！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顾七少九死一生之后，还是那臭脾气。
韩芸汐能说什么呢？她当什么都不知道，继续逗她的宝贝儿子去。
看着都还不会坐，只会哭只会笑，顶多挥挥小手儿，踹踹小腿儿的小睿儿，韩芸汐真心有些着急吧，巴不得小睿儿赶紧长大。那样，她就可以带着儿子满世界跑了。而事实上，韩芸汐自己都忙得要命，就算小睿儿能跟着她到处跑，她或者都没时间走出云宁郡呢。
前些日子，宁静来的信里都提到小糖糖已经会走路了，韩芸汐计算着，小睿儿要能走路，估计得明年了。
宁静和唐离回到唐门之后，一切都还算顺利。唐夫人和唐门那些长辈的心思都在唐离身上，也顾不上管宁静什么。最重要的是，他们至今都还不知道宁静不能再生育的事情。
韩芸汐虽然在唐门有线人，可是，外人终究插手不了太多唐门的家务事的，想要宁静将来过得好，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唐离身上。
十多日后，沐灵儿抵达了北历宁家军的大本营，呼兰山军营。韩芸汐早就和宁承以及顾北月打了招呼。
他们对沐灵儿的到来，倒不是很意外，反倒一无所知的金子，惊到了。
沐灵儿来得算及时，恰好撞上顾北月要亲自去隔离区，她要是晚上半天，估计也见不到顾北月。
沐灵儿在别的事情上很纠结，在救人治病上可一点儿都不纠结，该果断果断，该慎重慎重。
她一到军营里，就对顾北月说，“顾大夫，我跟你走！”
虽然沐灵儿不是大夫，在诊断，用药上可能不如顾北月，但是，作为药剂师，她对顾北月有极大的辅佐作用。比如，她负责检查药方是否对症下药，检查药材的搭配使用是否合理，是否存在不良反应，剂量是否适当，还包括检查药材的真假优劣等。
有其是在药材优劣真假这件事上，顾北月没有沐灵儿专业，也不方便较真。让沐灵儿这个药城的人来做这件事就做适合不过了。
要知道，这一回赈灾的药材几乎都是药城免费提供的，顾北月得防着药城诸家在药材上动手脚呀！

第1193章 那是他的骨气
药材上怎么动手脚？
比如，陈年霉变的药材，晒一晒，洗一洗就送过来用；比如，有些药材已经熬住提炼过精华了，做晒干了送过来。这档子事，在药学界可是不少见的。
有些霉变的药材晒了，洗了还是可以用，但是，有些药材一旦霉变，就会有毒。至于那些二手药材，药效没有原本的好，如果按照正常的剂量使用，便会直接影响到疗效。
顾北月正愁着没适合的人来把这个关，沐灵儿心直口快，谁都敢得罪的丫头，简直就是最佳人选了。
顾北月见沐灵儿一身风尘仆仆，一脸倦色，他便道，“灵儿姑娘先好好休息便，在下先行前往，你明早再走。”
“我不累！顾大夫，咱们耽搁一日，隔离区那边地没掉多少人命呀？“沐灵儿一脸认真。
如今北历灾区基本被控制住，每个城池都被一分为二，健康的灾民和染了瘟疫的灾民被隔离开，数支医疗队被派往不同的隔离区，抢救病危者。而宁承手下的士兵则负责为健康区域的灾民派送药材，预防感染。一切都有序进行的，只是，每日还是有很多重症不治的患者死去，遗体全都就近烧毁。
顾北月之所以要亲自到隔离区去常驻，就是为了保住这些重症患者。如今，投降宁承的城池有七座，占据了大半个北历北部。这七座城池里，约莫有三百多名重症患者，顾北月一个人是忙不过来的，只能尽力而为，多救一个算一个了。
沐灵儿的职业操守是最让顾北月欣赏的，他点了点头，说，“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吃饭休息。”
金子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和沐灵儿迎面碰上。
金子愣了，沐灵儿亦愣，两人一个在门口，一个在门内，距离也就十来步，彼此对视着。
顾北月无声无息离开，宁承也跟着走。
谁知道，金子回头朝他看去，冷冷问，“宁承，我有事找你！”
“哦……”宁承若有所思，“那说吧。”
“借一步说话！”金子的语气明显不善，虽然是对宁承说，可是，实现却没离开过沐灵儿。
沐灵儿真的不喜欢金子这种目光，他每次看她的眼神，都冰冷和犀利，像是可以看透她的内心。
沐灵儿是个迷糊得连自己都看不清楚自己的人，她讨厌金子的这种眼神，也害怕这种眼神。
“那……就走吧？”宁承又说。
金子这才收回视线，转身出去。
人都走了，门帘被放落，沐灵儿才缓过神来。其实，她这一回来北历，一是为救灾而来，二也是来跟金子算账的。再过两日，他们的一年之约就到了。
沐灵儿甩了甩头，不想多想。
这一路过来，她已经下了决心，等金子来问她，她就跟金子摊牌！
沐灵儿吐了口浊气，走到一旁的暖塌上一屁股重重跌坐下去。
忽然！
“吱……”
这尖锐的叫声惊得沐灵儿立马蹦起来，只见小东西四脚大张，趴在兔毛坐垫上，被坐扁了。
沐灵儿刚刚都没认真看，哪知道小东西会睡在这儿。
她连忙将小东西抱起来，拉了拉它的双爪，又拉了拉它是后腿，“小东西，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在这儿。”
小东西慵懒懒地伸展了下四爪，扭了扭脖子，才朝沐灵儿看过来。
“我真不是故意的。”沐灵儿又道歉。
小东西立马站起来，转了个圈给沐灵儿看，表示自己一点事情也没有。
沐灵儿忍不住笑了，“还是你最好！”
沐灵儿坐下来休息，小东西就跳到她身上，很久没有看到灵儿姑娘了，它很开心。
沐灵儿虽然疲惫，却睡不着。
她原本想出去走走，聊聊更多灾区的情况，可是，一想到金子和宁承可能就在外头说事，她就不想去打扰了。
她把小东西抱到手心里来，跟小东西聊起天。
“小东西，你知不知道，顾大夫要娶妻了？”
“不对，你天天跟着顾大夫，一定知道的！”
“小东西，你见过那位秦大小姐吗？我没见过，但是我听说过，秦大小姐一辈子都只能坐轮椅呢。”
“小东西，你最了解顾大夫了。你说顾大夫怎么想的呀？”
……
沐灵儿说了一堆，小东西却一脸迷茫，全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至于那位秦大小姐的事情，小东西更是不知道的。
原本，公子带顾七少回到医城之后，它的任务也完成了，该回芸汐麻麻身旁去了，也该去瞧一瞧小主子的。可是，它就是舍不得公子，芸汐麻麻也没派人来接它，它便愉快地跟公子到北历来喽。
沐灵儿在屋内对着小东西发呆，而金子和宁承早就在另一座营帐里了。
“她来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金子一脸的怒火。
宁承虽然瞎了一眼，可是，另一眼可依旧利辣，他一眼就看透了金子的怒火从哪来。
他问道，“怎么，舍不得她到隔离区去？”
“我问你，为什么她要来，你不告诉我？”金子一字一字地质问。
“她要来，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宁承冷笑道。
“你！”金子气结。
“这么激动作甚？不舍得她去，你把她掳走呗，我的眼睛不好使，就当没看见。”宁承打趣地说。
韩芸汐早就给他写信交待过了，要他盯着金子，不许金子欺负沐灵儿。宁承倒没把这件事放心上，金子是什么样的人，宁承比谁都清楚。
强扭的瓜，金子再喜欢吃，都不会真正下口的。
金子不说话，把手伸了过来，谁知道，宁承居然非常干脆地从袖中取出金子的卖身契来，放到他手上。
金子大惊，下意识握住了卖身契，生怕宁承再收走。
“北历北部是不会再有战事的，昨日收到雪山那边的消息，雪郡的老百姓都造反了。”
宁承并非开玩笑，他一脸认真，“当初说好的，你替我拿下北历，这卖身契就归你。”
金子并不心存感激，这卖身契是他理所当然拿到的。
他认真看了卖身契一眼，确实是真品，立马将卖身契撕了，丢到了火炉里去。
看着炉子里那熊熊燃烧的烈火，半晌，他才喃喃自语，“我自由了！”
“呵呵，可以把人掳走了！趁我还没改变注意。”宁承大笑，走了出去。
宁承这么做，不是为了考验金子，因为金子不需要考验。他这么做，无疑是为了说服韩芸汐放心而已。
而比起顾七少，宁承终究是偏心金子的。况且，他也有些小私心，他留不下金子来执掌黑族，或许，沐灵儿办得到。
沐灵儿就只有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然而，金子并没有去找她。宁承发现他把手上的事情全都交给了副将，沐灵儿还未走，他就不见了。
沐灵儿吃了饭后，终究是走出营帐。见金子没在外头，她暗暗松了一口气，直接过去找顾北月。
就这样，沐灵儿抵达大营之后，一晚上都没有逗留，和顾北月直奔最近的一个隔离区。
是夜，宁承独自一人坐在大营外的草地上喝酒。侍从们没看到金子都觉得奇怪，要知道平素宁主子喝酒都会找金子作陪的。
一个人喝酒，终究孤独。
但是，大家也都没多做猜测，只当金子有事外出了。
谁知道，三日之后，金子还是没有出现。
宁承手下新提拔的陈副将坐不住了，跑来宁承里帐询问此事。
“宁主子，金子不会跑了吧？”
宁承反问道，“跑了又怎样？”
“金子要跑了，黑族那帮人谁管得了？”陈副将着急呀！黑族那帮人彪悍鲁莽得很，就只忌惮金子。
“卖身契在我这，你还怕他跑？”宁承又问。
“主子，一张薄薄的卖身契能约束到他什么？他可不是怕官司的人！”陈副将认真说。
卖身契对普通老百姓有用，对金子那样的人，认真说起来还真是无效。他就算不要卖身契，直接逃走，宁承也未必找得到他。
宁承抬眼看去，认真问，“既然没有用，那这么多年了，他为何没跑？”
这话一出，陈副将就无话可答了。
那张卖身契，是金子的人品，是金子是诚信，更是金子的多年来卯在心里的骨气！
“属下失言了。”陈副将行了个军礼，自觉地退了出去。
而此时，沐灵儿刚刚检查完几批药材，回到自己的营帐中。她和顾北月一抵达隔离区就非常忙碌。虽然夜已深，但是，她只有一炷香左右的休息时间，顾北月待会就会令人送来药方，让她检查。
在这见缝插针的休息时间里，她本该眯一会儿的，可是，她脑子里想的全是金子。
昨日就是约满之期了，金子居然没有来找她？这太不像他的做派了！
难不成，他已经放弃了？
没一会儿，顾北月的医童就送来一丢药方，比沐灵儿想象中的要多很多。
“灵儿姑娘，这都是预防瘟疫的药方，顾大夫说田七，佛手和穿山甲这三类药材目前有些紧张，预计接下来一个月会供应不足……”
药童还未说完，沐灵儿便明白顾北月什么事情了，“好，我会尽量寻出可替代的药物来，剂量上也会斟酌。你代我转告顾大夫一声，让他放心。”
这一夜，沐灵儿都没有阖眼，用了一整夜的时间才琢磨完三分之一的药方。要知道，顾北月送来的药方，都不简单。
沐灵儿就这样跟着顾北月忙碌，不知不觉就过了一个月。
金子没来找她，也没有再在军营里出现过。
金子，去哪了？

第1194章 暗透了才能看见星光
金子去哪了？
若不是宁承慌称金子去了冬乌国，估计军中早就谣言四起，黑族的人也会闹腾起来的。
因为，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金子都没有再出现过。
而就在金子失踪的这三个月里，医疗队在顾北月的亲自带领之下，完全掌控住了北历北部的疫情。
瘟疫没有传染到南部，而且北部几乎所有城池都恢复了正常秩序。如今就剩下十几位患者，被集中安排到了一处荒无人烟的地方，顾北月和沐灵儿，以及几个医师亲自守着。
医疗队依旧分头行动，对发生过瘟疫的地区进行最后的清理，和防治药材发放。宁承则率领士兵，进行粮食派送和城池的重建。
春夏正是牧草生长之时，北历在春季经历了这么一大劫难，不仅仅牧业受道了极大的打击，而且人口锐减，没个两三年是恢复不了元气的。
牧民民风彪悍却又直爽，有仇报仇有恩报恩，牧民们吧宁家军誉为草原的救星，对将士们十分敬重，而把宁承称为草原的恩人。
就在瘟疫基本结束的时候，雪郡那边传来了消息，北历皇帝被雪郡老百姓所逼，走投无路，逃到雪山上自杀了。北历皇帝一死，他手下那批死忠之人纷纷四散，逃亡。
宁承一直都知道，雪山的脚下是不会有战争的，只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他并没有亲自到雪郡去，而是派了副将过去收拾残局。
就这样，曾经云空兵力最强的北历，灭了！
其实，如果真真正正较量起来的话，且不说宁家军，就是东秦大军要灭掉北历都不是短期之内的事情。北历灭国，一半的原因是君亦邪造成的内乱，另一半原因便是瘟疫。
半个月后，顾北月救活了七名患者，亲自一把火送走了九名患者的遗体，正式结束北历的瘟疫之灾！
宁承准备了一场盛大的篝火酒宴，要好好都犒劳将士们，有其是医疗队。可谁知道，顾北月居然提前让医疗队的大夫们低调离开，他自己也没有多留的打算。
就在酒宴的前一个晚上，他支开了沐灵儿，独自一人来和宁承辞行。
顾北月到大帐里，原以为宁承会在喝酒，却见宁承站在墙上挂的北历地图边，沉眸思索。
顾北月站了片刻才出声，“宁大将军。”
“来辞行？”宁承问到，注意力仍在地图上。
顾北月不医疗队都给安排走了，事后才告诉他，他是无可奈何。
顾北月的性子，他知道。今夜，他就专程等顾北月来辞行的。
顾北月没回答，走近来，这才看到地图上有不少标注，分布在北历北疆的边关，雪山还有一些大的城池。
“宁家主打算现在就派兵驻扎各地？”顾北月低声问。
宁承看了一眼，忽然就笑了，“怎么？龙非夜不会答应吗？”
龙非夜这几个月在云宁行宫，几乎已经把云空大陆的军事部署做完了，西周，天宁，天安，中部，南部都有驻军把守，独独北历局势刚刚稳定。
无论是西周，天宁天安，还是中部南部的驻军，都不似北历如此专权，基本每一个大地区都分出了两到三支军队，归属不同军系。而北历，却只有宁家军一只对军，相当于宁家军独占了整个北历。
这可是大忌呀！
就龙非夜不做声，他帐下那些谋士，他手下那些将士都会有意见。
如果宁承足够聪明，就应该什么都不动，今早赶去云宁行宫，让龙非夜自己安排北历的驻军事务。
宁承既然这么回答顾北月，那就说明这里头的厉害关系，他都是心知肚明的。
“宁家主，殿下答不答应是殿下的事情。你怎么做，是你自己的事情。”顾北月淡淡说。
谁知道，宁承却回答，“在下记得北历的军政是公主全权负责的，此事，算是公主的事吧？公主对北历吧熟，在下不过想将此图赠与公主罢了。”
顾北月的表情依旧温和，平静，他说，“宁家主，公主对北历吧熟，但是，殿下手中的北历地图必定不会比你少。”
宁承微微一愣，很快就像是明白了什么，朗声大笑起来，他也不多谈此事，而是将顾北月请到一旁去。
“来人，把本将军准备的酒菜都送上来！”宁承大喊。
顾北月这才知道，宁承早就准备了为他饯行的酒了。
酒菜送上来的时候，顾北月看了一眼，发现就只有两盘菜，连肉都没有，而酒却是佳酿。
“顾北月，军中粮食吧多吗，还请将就将就了。”宁承打趣都说。
顾北月只回了他两字，“足矣。”
已经是夏末，北历整个秋天不会有丰收，而随之而来的冬天，形势依旧严峻，到时候还吧知道得跟中部和南部要多少粮食支援。现在，他们在这里有两个菜下酒，还真的算不错了。
上一回，宁承见顾北月十分匆忙，都没有时间坐下来，喝杯酒，好好聊聊。而这一回，总算有机会说几句知心话了。
他们都很默契地没有再提及军中的事情，他们聊起了狄族和幽族，聊起了彼此的小时候，彼此的家人。
小东西偶尔从顾北月宽大的袖口探出小脑袋来，好奇都看着桌上的酒，想喝却又不敢讨，径自纠结了大半天。
它明明偷偷摸摸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公子一边和宁承聊天，一边还能看出它的心思来。
当公主倒了一杯酒放在桌上时，小东西毫不犹豫都飞窜了出去，趴在杯子边上心急地舔了一口。就一口而已，它就兴奋极了。
没想到酒居然这么好喝，于是，它使劲都舔了起来。很快就吧一辈子舔得干干净净的，一滴不剩。
这个时候，它才回头朝公子看过来，它都有些站不稳了，只觉得独自涨涨的，脑袋晃晃的，它眼前的公子居然变成了两个一摸一样的人。
“吱……”
小东西是想表达点什么，可惜，它就叫了一声，身子便直挺挺地躺倒在一旁。
“这就醉了！”宁承一脸震惊。
顾北月也颇为意外，按照小东西的食量和百毒不侵的体质来看，不应该对酒这么没免疫力呀！
宁承这酒是佳酿，可是并并非易醉之酒。即便是不会喝酒的人，喝上五六杯也不至于直接躺倒吧？
“顾北月这当主子的酒量如何？要是喝倒了，我还能多留你几日。”宁承打趣地说。
“小东西是公主的。”顾北月连忙解释。
宁承也不计较这个问题，他好奇的是顾北月的酒量。他拎起一大坛子酒来放在桌上，笑道，“陪不陪？”
“酒多，伤身。”顾北月淡淡说。
“心畅快了，什么都伤不了身！”宁承反驳到。
顾北月琢磨了一下，也笑了，“有点道理。”
他最终还是很谦虚地拒绝了宁承那一大坛酒，没有奉陪到底，“在下的酒量一般般，以宁家主的酒量，若要畅快，怕是只能邀殿下相陪了。”
宁承眼底掠过一抹复杂，拎来酒坛仰头大口喝，痛痛快快一口气喝干净了，随手将酒坛子往一旁摔去。
他笑到，“会的，过几日在下把军中的事情都交代了，就到云宁去邀他喝一场！喝到痛快！”
顾北月心下纳闷了，就宁承和龙非夜的关系，宁承不至于真的去邀龙非夜喝酒，而龙非夜也不会有兴趣。
可是就宁承这语气看，似乎不是玩笑话。
这一夜，宁承和顾北月聊到了深夜，而沐灵儿则独自一人在营地之外的草地上，坐到深夜。
六月天的草原，无论你身处何处，只要一抬头，便可以看到漫天的繁星。
沐灵儿此时正仰躺在草地上，仰望星空。
星空这璀璨，背后终究都是一片黑不见底的天。可是，若非背后那片黑暗，又如何能看得到星辰的璀璨？
沐灵儿愣愣看着，喃喃自语起来，“是不是暗透了，才能看得到星光？”
沐灵儿知道医疗队的人都走了，也知道顾北月明日就要走。
她呢？
三个月了，逾期三个月了，金子竟都没有再出现过。难不成他就不知道有一个词叫做“逾期不候”吗？
他不来，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之间的约定就结束了，她无比再为自己的承诺负责？
沐灵儿忽然坐起来，认真说，“恩，逾期不候！”
她想清楚了，便大步往宁承大帐那边走去，她并不知道，金子其实一直都在附近，看着她。
这三个月来，金子哪都没有去，一直都跟着她呢！
沐灵儿刚到宁承大帐，还未让士兵通报，顾北月和宁承就走出来了。
“灵儿姑娘，这么晚了，有事？”宁承问倒。
“你们聊，我先回去了。”顾北月先走了。
以顾北月的武功，早就察觉到金子一直跟踪他们，他至今都不动声色，便是吧想多管此事。
谁知道，沐灵儿忽然问了一句，“北月大夫，你回医城去成婚吗？”
这几个月，沐灵儿和医疗队里大夫都有接触，听了不少关于顾北月婚事的小道消息。有很多人说顾北月从北历回去，就会去秦家提亲，准备婚事了。
顾北月微微一愣，他回头深深都看了沐灵儿一眼，本想一笑置之的，可看到沐灵儿那惆怅了三个月的脸，他终究忍不住开口，“丫头，忙你自己的事吧。”
自己的事都顾不上，还成日关心他的婚事，这小丫头活该惆怅！

第1195章 勿扰勿找
沐灵儿完全没想到顾北月会叫她丫头！
她一时间都适应不过来了，只觉得顾北月刚刚那说话的样子，还有笑的样子都和平常不太一样！
莫名的，沐灵儿忽然觉得顾北月变得亲切了好多。要知道，他虽然谦逊，温文尔雅，但是总给人一种疏远感。
如果说，他姐夫是自带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第一次见救不敢靠近；那么，顾北月则是第一次见印象极好，相处久了才会渐渐感受明白他的疏冷。明明认识了很久，也很熟悉，但是，认真一想便会发现，其实一点都吧了解他。
沐灵儿忍不住好奇起来，顾北月对那位秦大小姐会不会有真正的亲近？
细想了一下，她很快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可笑了。都要娶人家了，当然会是喜欢的，既是喜欢的自是会亲近了。
若不是沐灵儿着大嘴巴，宁承都不知道顾北月的婚事，他非常意外地问顾北月，“你要成婚？”
“恩，也快了。届时一定赏脸到医城喝杯喜酒。”顾北月说完，笑了笑，转身就走了，分明不想多回答。
他和沐灵儿都愣愣地看着顾北月，想法都是一样的，顾北月这个家伙……真难懂！
“灵儿姑娘，你找我有事？”宁承问道。
沐灵儿左右观望起来，宁承便让她进屋说了。
可是，到了营帐里，沐灵儿居然还支支吾吾的，似乎有所顾虑。
“要不，你想好了再来？”宁承问道。
“不不，我就是想问一问你……问一问。”沐灵儿可够纠结的呀，犹犹豫豫了好久，才说出来，“金子呢？”
宁承好不意外，意外的并非沐灵儿来询问金子的事情，而是沐灵儿对这件事的态度。
这小丫头向来大大咧咧，有什么说什么。追着顾七少满世界跑也都没瞒过谁，也都没不好意思过。所有人问她是不是喜欢顾七少，她都大方承认。
她救来问金子的下落，竟能支支吾吾问那么久。
她这是羞赧，还是心虚？
宁承打量起沐灵儿来，问说，“你找金子做什么？”
沐灵儿本就满心的凌乱，也没觉得自己羞赧，自己心虚。可是，被宁承这么一看，这么一问，她竟有些不好意思。
“我找他……有事。”她回答道。
“什么事？很重要？”宁承又问。
沐灵儿犹豫了片刻，忽然就说，“也没什么重要的事，这么晚打扰了，我走了。”
宁承眼底掠过一抹精芒，大声说，“我已经把卖身契给金子了，他拿到卖身契之后就走了，至今没出现过。估计是回冬乌国了，永远都不会出现了。”
沐灵儿戛然止步，“他自由了？”
“那份卖身契就是在我这大帐里烧毁的，已经是三个月前的事情了。”宁承的声音依旧很大，有些刻意。
“他自己回去了呀……”沐灵儿喃喃自语，忽然间眼眸子明亮了起来，她回头朝宁承看来，大笑，“太好啦！那我也自由啦！”
她也自由？
宁承正琢磨着这话的意思，沐灵儿就已经蹦跶出去了，到了门口才回头同宁承喊了一句，“宁大将军，我待会就走，我要回去找我姐了！”
待会就走？连夜走？有这么着急吗？
宁承嘴角有些抽搐，如他所料，沐灵儿的身影一消失，金子就出现在他门口。
金子一把将宁承推到大帐里，怒声，“宁承，谁告诉你我去冬乌了？谁告诉你我永远不回来了？”
宁承刚刚说那句话，就是故意借沐灵儿激将出金子的。一开始他也以为金子回冬乌了，可是，这段时间金子一封信都没给他，他就知道金子没走。
“误会，你可以去解释？她得待会才走。”宁承说倒。
“我和她的事，不关你的事！”金子一肚子的火。
宁承在顾北月面前，未必能如此放松吧，也就只有在金子面前，他每说的一句话都可以想说就说。
他收敛了笑容，认真说，“金子，我找你出来有要事商量。北历这边的事基本结了。你跟不跟我去云宁郡？我过几日就出发。”
宁承原本还怕金子回拒绝，还想说让他考虑几日再做决定，可谁知道，金子居然想也没想就点头了，“去，我今夜就走。你随便！”
金子此时这着急要走的样子，和沐灵儿刚刚没差多少？
宁承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刚刚沐灵儿说她也自由了，是什么意思？”
韩芸汐去年离开北历的时候，就交代他调查清楚金子和沐灵儿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一直问不出来。
但是，刚刚沐灵儿分明说漏了嘴。
金子回冬乌，永远不回来了，她就自由了？难不成，金子逼沐灵儿什么了？
“不知道，放手！”金子冷冷说。
“我把刚刚那句话告诉韩芸汐，你觉得你还去得了云宁吗？”宁承的声音也冷了。
金子沉默了半晌，才淡淡说，“宁承，我一直把你当朋友，我和沐灵儿的事，你别管，好吗？”
宁承都有些怒了，“冷声，我若不把你当朋友，我能把卖身契给你？你知不知道韩芸汐一而再交代，让我盯紧你！你招惹谁不要，你偏偏要招惹她妹妹！”
也就在背地里，宁承会直呼“韩芸汐”这三个字吧。
金子这才回头朝宁承看过来，他瞥见一旁有酒，里面大步走过去，拿起来就仰头灌！
金子原本酒量也不算非常好的，这些日子跟着宁承，天天被宁承拉着喝酒，酒量都练好了，一大坛喝下去竟还醉不了。
金子喝完了酒才在一旁坐下，宁承双臂环抱，靠在墙上的地图上，看着他。
金子本就是个缄默之人，此时此刻，独自坐在那儿的身影给人一种寂静到孤单的感觉。
他讲沐灵儿和他的约定说了出来。
宁承细想了半晌，认真说，“逾期不候，你知道吗？”
“我只承诺她，一年之内，顾七少瞧上她，我就放过她。一年之期已经到，我要何时带她回冬乌，那是我的事情！”金子理直气壮。
宁承好奇地问，“顾七少没随行……”
顾七少的情况，除了韩芸汐他们几个，谁都不知道，宁承和金子更是无从打听。但是，沐灵儿此行，顾七少并没有同行而来，再加上韩芸汐的交代，顾七少绝对没和沐灵儿在一块的。
按照之前的约定，金子理所当然能把人带走，而且沐灵儿还主动到军中来，还问了他的下落了。
“她一定是来违约的。否则，以她的性子，早就躲得远远的，不会来这里。”金子嘴角泛起一抹自嘲，淡淡道，“宁承，咱们都是做买卖起家的，最重契约。可是……他竟会害怕自己允许她违约！”
这三个月来，他一直都躲着她，就是怕她来谈判，怕自己又一次在她楚楚可怜的眼神里，心软！
都到了嘴边的猎物，怎么能放弃呢？
宁承无奈而笑，拍了拍金子的肩膀，说，“成了！此事我当不知道。要去云宁郡，赶紧去准备吧！”
金子正要离开，谁知道，沐灵儿竟折回来了，她没进来，就在大帐外头说，“宁大将军，我能托你一件事吗？”
宁承看了金子一眼，答倒，“什么事？”
“我这有一张金卡，劳烦你日后要是见到金子，代我转交给他。就说是我还给他的。”
门外，沐灵儿已经牵着马车，背着行李了。
“好，你交给守卫便可。”宁大大声说。
“有劳了，那我走啦！”沐灵儿脸语气都是欢快的。
金子低着头看向一旁，那表情冷郁而不满。
沐灵儿离开之后，金子和宁承才走出去，金子拿了金卡把玩了下，对宁承说，“云宁见，还有，之前说好的，我那座钱庄你得赔偿我，否则，就算我留在北历，也不会搀和黑族的事！”金子并不客气。
宁承也爽快，“没问题。把你的虎令留下，这几个月黑族军和虎军可乱成一团。”
金子没有多想，拿出虎令丢给了宁承。他匆忙而走，自是暗中追沐灵儿去了。
直到金子离开之后，宁承嘴角才泛起一抹狡黠，“兄弟，人财两全才留得住你呀。要钱，跟龙非夜要去吧！”
宁承回到大帐里，取了笔墨，走到那张地图前，很快就在地图上圈圈点点起来。
刚刚顾北月看到的那些标注，都是之前的，他想标注的位置，都还没落笔呢！
他花了一整晚的时间，部了一个局，一个黑族和虎军主宰北历的局。他并非要把这份地图送给公主，而是要为公主谋一个局！
无论如何，北历都必须是公主的势力！
翌日，他便以金子的名义，调动了黑族军和虎军，驻扎在三途关，和北历境内几大关卡。
几日之后，宁承把手上的事务都交代给副将，独自一人离开大营，赶赴云宁郡。
三日之后，副将收到了宁承的一封亲笔信，信中就只有一句话，“一切安好，勿扰勿找。”
副将大惊，这才开始寻找宁承，可惜，怎么都联系不上，找不到。
宁承竟就只有失踪在了去云宁的路上！
副将找到了金子，让金子找人；也告知了宁静宁诺，让他们找人，只可惜，谁都找不到宁承。
各大军系都卯足了劲，准备等宁承来云宁，同他争夺北历势力，可宁承竟弃北历而走！
至于已经备好烈酒的龙非夜，无疑是被放了鸽子！

第1196章 摆了一道
宁承的失踪，在云空大陆引起一阵大哗然。且不说别人，就是龙非夜和韩芸汐都非常意外。
龙非夜和韩云溪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两人正还在商议着，宁承在北历的驻军部署情况。
宁承居然自作主张，将黑族军和虎军驻扎到了北历各个要塞，甚至包括了最最关键的三途大关。宁承做了这样的安排，然后自己给跑了？他什么意思？
北历那片土地，可不是一般军队可以吃得下的。
黑族军和虎军是地头蛇，而宁家军则因救灾之后，称为草原的救星，牧民们心中的英雄。
在这个形势之下，龙非夜只能把北历交给宁家军。而龙非夜也早就有把北历交给宁家军，否则，当初就不会让韩芸汐去主导北历战场的军务。
私人恩怨归私人恩怨，军政大事归军政大事，龙非夜当初没有混为一谈，如今更加不会。
宁家军必须留在北历，而且，日后必要凭借牧民的信任，取代掉黑族军的势力。至于宁承个人的走还是留，那就是宁承自己的事了。
宁承如果能赢了斗酒，北历王非他莫属；若是输，宁承自是得提拔出一个人来，既可以执掌狄族，又可以接手宁家军，驻扎北历。
龙非夜的矛头是宁承本人，并非狄族，更不是浴血奋战，冒死救灾地宁家军。宁承走就走，就算没有提拔出一个人来执掌宁家军，至少，也得把宁家军驻扎到各个要塞去。他却反其道而行，这不仅仅是放了他鸽子，还狠狠地摆了他一道！
就如今北历这形式，金子这个至今来路不明的家伙成了北历的关键。
韩芸汐捏着眉头，着实想不透宁承要干什么。她认真地对龙非夜说，“金子这家伙一直想走，他对黑族军没兴趣。他一走，必把虎军带走，而黑族军……”
“那可是帮狼子野心的东西！”龙非夜冷冷说。
君亦邪养出来的军队，能优质到哪里去？若非金子“黑族遗孤”的假身份压制着，要管那批军队可不要管呀。
龙非夜不会愚蠢到留下黑族军，黑族军势必会被解散的，只是，如今并非不是时候。
眼看就要秋天了，而过了中秋，北历北部就开始冷，过冬的粮食，帐篷，棉被，火炭等物资都得南边支援。支援终究是有限的。
把话说直白了就是，这个冬天，北历牧民，尤其是北边的牧民都得勒紧了裤腰带熬日子。
这种时候，只要稍稍有些矛盾冲突，就很容易称为导火索，引起暴乱。换句话说，这种时候正是不怀好意者的煽风点火的良机。龙非夜非但不能动黑族军，反倒得利用金子来讲他们压得死死的。
宁承一走，金子就绝对不能走了！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她不太相信宁承会刻意给她和龙非夜制造这种难题。
宁承刻意刁难龙非夜就算了，怎么会刻意刁难她？
如今各大军系，甚至诸多谋士都在议论北历，都把北历当作了她的势力，西秦的势力，全都觊觎着呢！这一两年里，北历是个烂摊子，但是，一旦让北历草原牧业休养生息起来，北历的战马那可是各方军系既忌惮又心仪的。
赈灾靠的是朝廷的物资，是国库的钱，到时候，谁真正掌控了北历草场马场，那收获的利益便是本军系的！
其实，韩芸汐一直都盼着宁承来，盼着宁承来接受封赏，来跟各大军系据理力争。
战乱之时，所有人都会诚心实意都团结一致。可是，太平之时，免不了要争利的。帝王之术，讲究的便是平衡之术。
龙非夜身为将来帝国之主，即便心中有偏袒，表面上也不能过于明显偏倚。而宁承和狄族，则是他将来拒绝各大军系进驻北历最好的借口。
虽然是个大难题，可是，龙非夜也不至于真被为难住，他当机立断下令，“楚西风，徐东临回来了吗？”
徐东临被顾北月借用了，一直在医城待着。顾北月这时候，也该回到医城了。
“就这两日回来。”楚西风如实回答。
“等他回来了，你亲自去冬乌国走一趟。奴隶那条线就不必查了，就从通兽语这条线往下查。金子，必有来头！”龙非夜冷冷说。
之前他们调查金子，都是从金子称为奴隶被贩卖到三途黑市这个线索上下追查，上查冬乌国的奴隶交易，下查三途黑市经手的人。这条线索一直没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就停止了。后来，因为白彦青的事情，龙非夜也无暇关注此事。
如今想来，金子通宵兽语，若非黑族之人，必还有玄机。
要真正掌控金子，怎么着也得摸清楚金子的底子。
“是，属下马上去准备。”楚西风领命而去。
“灵儿那丫头不知道怎样了。”韩芸汐喃喃到。她托宁承查灵儿和金子的事情，宁承至今没给反馈。
他要走，好歹也复命了再走呀！
正说话着，门外忽然传来侍卫的通报，“殿下，公主，灵儿姑娘求见。”
这儿若是韩芸汐的屋子，沐灵儿早就直接冲进来了。可惜，这里是龙非夜的书房，敢直接冲进来的目前估计只有韩芸汐，小睿儿还不会走呢。
沐灵儿一进来，如韩芸汐所料，又瘦了。韩芸汐正愁着产后瘦身，看到沐灵儿瘦成这样，着实滋味复杂。
沐灵儿见到龙非夜，规规矩矩地唤了一声“殿下”，对韩芸汐却是亲切的“姐”字。
姐夫这个词，她至今没胆量在龙非夜面前叫出来。
韩芸汐原本还想跟沐灵儿打听打听金子最近的情况，谁知道，沐灵儿却先开了口，“姐，宁承吧卖身契还给金子了，金子回冬乌族去了！”
韩芸汐和龙非夜面面相觑，韩芸汐连忙问，“什么时候的事？”
“三个月前。”沐灵儿答道。
龙非夜的脸色冷了不少，好个宁承，这么大的事情居然提都没有提过。这件事也提醒了龙非夜，他在北历没人！
他手上可用的人不少，但是，适合派去北历的不多。如今看来，将来还是的派几个谋士到军中去的。
“金子还回来吗？这几个月黑族军谁管着？”韩芸汐连忙问。
军中的事情，沐灵儿是一问三不知，她只知道这三个月来，军中一切都很稳定。
金子走了，宁承也走了。
留下个北历烂摊子，这节骨眼上找谁去收拾？
宁承若早就有心要走，当初何必接下北历的单子？
就在龙非夜以为自己看走眼的时候，刚刚离开不久的楚西风竟折了回来，带回了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
“殿下，金子在宫外求见！”楚西风刚要出去办事，就撞见了金子。
他好奇不已，金子难不成是喝沐灵儿一道来的？
这话一出，龙非夜和韩芸汐都朝沐灵儿看过来，沐灵儿也一脸茫然，“宁承……宁承说他离开三个月了呀！我就三个月前见过他一次，至今没见过。”
“来作甚？”龙非夜问道。
“他就说想见公主，跟公主讨债。”楚西风连忙禀告。
讨债？韩芸汐欠宁承什么了呀？
大家更纳闷了，龙非夜立马让楚西风把人传进来。
沐灵儿眸光有些闪躲，想回避，可是，认真想一想，他们的约定都逾期那么久了，金子不至于在这里刁难她。
虽然这么想，沐灵儿还是想走，她向来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你不怕，却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怕他，怕见到他。
“姐，我先走了……”沐灵儿低声。
“怎么，你不想嫁给他了？”韩芸汐低声反问道。
沐灵儿这才想起她这位姐姐一直都怀疑她和金子的事情呢！
她目光闪躲起来，“现在不想了……我，我才不想那么早嫁人呢！没事……没事干嘛找个人管着我？”
“真不想嫁了？”韩芸汐认真问。
“真的！当初，当初我就是一时脑热，现在我也不喜欢金子了。”沐灵儿又解释。
“那你坐着呗。万一金子是来跟我讨人的，你跟他说清楚，免得日后真当我欠他的债！”
韩芸汐一脸严肃，这让沐灵儿都不敢动弹了，只能坐回去。
没一会儿楚西风就把金子带进来，只见金子依旧瘦削得很，一袭黑衣，像异域之人一样的短发，细碎的斜刘海有些遮掩眼角。
他站得笔挺，眸光冷敛。
他知道沐灵儿在这宫里，却没有想到沐灵儿也在这里。
他分明有些意外，却很快就掩饰掉，他同龙非夜和韩芸汐作揖，“殿下，公主。”
“宁承呢？”龙非夜冷冷问。
“我也想知道他在哪？可惜，找不到。”金子淡淡说，“我来跟公主讨一笔债！”
金子朝韩芸汐看了过去，沐灵儿就坐在韩芸汐身旁，她低着头。
“我欠你什么了？”韩芸汐冷冷问。
沐灵儿刚刚还算淡定，可是，一听到金子的话，她就紧张起来，不自觉搓揉着手帕。
谁知道，金子却说，“债是宁承欠的，宁承跑了，我只能给找你讨。”
咦……
他不是为他们的事情来的？
沐灵儿下意识抬起头来朝金子看去，这才发现，金子眸光平静而冰冷，并没有像以前那样每次见着她都跟盯猎物似的盯着她。

第1197章 他来讨债的
金子岂止不像之前那样，盯着沐灵儿审视，此时此刻，他就像把沐灵儿当空气一样，看都没多看一眼。
这一切，韩芸汐可都看在眼中。
韩芸汐是越发地意外了，她冷冷问，“宁承欠你什么了？”
“宁承离开北历的时候，答应过我，如果我同他一道道云宁行宫来，他就把我的钱庄还给我。我来了，他却跑了。公主，你说我不跟你要债，跟谁要？”金子说得非常平静。
沐灵儿只当金子是来要钱的，可是，龙非夜和韩芸汐却都认真起来。
金子这一行，这一句话可谓意味深长呀！
据韩芸汐了解，宁承曾经不停都劝说过金子，要金子留下来，要金子将黑族遗孤这个身份冒充到底。可是，金子一直没有答应。
宁承离开军中来云宁，是来复命的，也是来领赏的的。宁家军拿下北历，龙非夜称帝之后，必要论功行赏！
金子答应跟他一道来，也就是说，金子接受了宁承的劝说，想跟宁承一道来接受册封和赏赐的。换句话说，金子能到云宁，就是决定要留在北历军中了呀！
而宁承走了，金子非但没有跟着走，还找到他们两面前来，这态度就再明显吧不过了。
这个时候，龙非夜和韩芸汐终于弄明白了宁承在北历的布局！
金子要是有归降的诚意，那么，他们之前的担忧至少暂时都不必要。而且，让黑族军和虎军主导北历，宁家军退居二线，如此一来，各大军系的人都无法可说，更没有机会把矛头指向韩芸汐身上来。
宁承这一走，分明是以退为进呀！他真真是送了龙非夜和韩芸汐一份大礼！
金子拿出虎牌来，双手承上，“公主，这是在下的诚意，钱庄的钱，可一个子也不能少！”
韩芸汐无奈而笑，而龙非夜不悦开了口，“你当真没见过宁承？”
金子说了实话，“这枚令牌原本是在他那的，前几日我在客栈里，一个童子送过来的。宁承既然走了，何必再找他？”
金子以前对狄族对西秦皇族吧了解，可是，跟宁承在北历打了大半年的仗，对一切都了解得很清楚。
龙非夜没做声，虽然宁承把北历战场收拾得非常干净，基本没给他们留下麻烦了，可是，这是公实。
宁承和他的私人恩怨还没了呢！
这几个月来，龙非夜忙碌之余，可派人找了不少烈酒。宁承这算是认输吗？
龙非夜可不是会接受认输的人！
他冷冷说，“日后见到宁承，劳烦转告一声，就说本太子邀他喝酒！”
“好！记下了！”金子每次和宁承喝酒都先醉倒，他倒是很想知道，龙非夜和宁承喝酒，谁会先醉？
不明真相的韩芸汐颇为意外，龙非夜居然会主动邀宁承喝酒？这里头没什么阴谋不？
龙非夜这是想把宁承引出来吗？宁承估计是不会露面的吧？
“钱庄的事，你到三途黑市东来宫去，会有人安排。”龙非夜冷冷说。
既然金子都找到韩芸汐这里来讨债了，他当然要帮韩芸汐还债。
“金子，你的身世，我会留心去查。听宁承说你很怀念冬乌那片草原……”韩芸汐说着，笑了笑，“将来你若有心，我和殿下必定全力支持，冬乌的奴隶买卖早晚得有人去管一管。”
韩芸汐这话说的含蓄，但是金子能明白。
她这话一是要金子断了奴隶买卖的心，二则是给了金子盼头，暗示金子她有拿下冬乌国的心思。金子就算哪天变卦了，也没有退路！
“好，在下也记下了。”金子冷冷说。
他正要告退，没想到韩芸汐却拦下，“对了，还有件事我得问清楚了，免得日后你再来跟我讨债。”
“何事？”金子问道。
“我这妹妹，你不娶了吧？韩芸汐认真问。
沐灵儿没想到韩芸汐会如此直接，她的脑袋都快埋到桌上去了，这一回，金子亦是意外。
他原以为那个约定，还能拖一段时间的，他原以为他不给沐灵儿摊牌的机会，他们之间就永远不算结束。
可是……
他终于朝沐灵儿看了过来，冷冷问，“她还嫁吗？”
韩芸汐等着沐灵儿回答，沐灵儿低着头发愣着，迟迟没出声。
“你还嫁吗？”韩芸汐忍不住问。
“不……不嫁了。”沐灵儿低声说，向来重承诺的她说出了违背承诺的“不”字。
这一刹那，金子的视线就立马移开，不再看她。
这，就是他们一年之约的结果吧，她违约了。
金子耸了耸肩，“那我就不娶了呗！告辞！”
他说完，没有停留，转身就走。
沐灵儿完全没想到事情会这么这么简单！
要知道，她在北历的时候，天天提心吊胆都等着，就等金子来找她。她已经做好了摊牌赖账的打算了。
她知道金子回拒绝，会生气，甚至会动手。她想好了各种应对的说辞，甚至想拿她姐和姐夫来威胁他。
可谁知道，他三个月不见她，今日却在这里，如此轻易地放过她。
就一句，“那我就不娶了呗”，就没事了？
沐灵儿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来，她看不到金子那张冷清的脸，只看到他瘦削而孤独的背影。
他走出门去，背影渐渐消失。
就这样结束了吗？
这个……一直憧憬着回到家乡，在草原上自由自在驰骋的家伙，选择了留在北历军中，担起北历灾后重建的担子。
这个……强行喜欢她，欺负她，固执得她劝也劝不动，求也没用用的家伙，一句“那就不娶了”。
金子没有追究她违约，沐灵儿原本该如释重负的呀，可是，她却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她隐隐觉得金子不对劲，却又说吧出来。
金子，你为什么不走？
当初，金子拿到卖身契烧毁的时候，没有选择去找沐灵儿，没有选择离开，就注定了他这辈子是离不开了吧。
也正是如此，一直在犹豫的宁承才会下了最后的决心，把黑族军和虎军派到各大要塞驻扎，为金子谋一个局，也为韩芸汐谋一个局。
金子离开之后，龙非夜低声对楚西风说，“把消息放出去，就说我有意册封金子为镇北大将军，执掌北历兵权。”
龙非夜心中有数，但是，提前放出小道消息，正是要堵一堵下面那帮人的嘴。要知道，北历的瘟疫一结束，可不少谣传都把矛头都指向了韩芸汐呀！
韩芸汐坐在一旁听了这话，暗暗而笑。
嫁出去的女人，被丈夫偏袒，被娘家庇护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这个世界，大到皇族小到寻常百姓家，总会有人见不得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闲言闲话少不了，阴谋诡计更防不胜防。仿佛女人嫁了，就是要被欺负，要牺牲奉献，要委曲求全。
有句话说得好，夫君强不如娘家强，娘家强不如自己强呀！唯有自己强大，才能让人心服口服。
韩芸汐在各方面都很强，偏偏少了一支真正属于自己可操控的兵力。宁家军既可以退居二线，那么，她将会把金子执掌的北历军系栽培成真正只属于她的势力！
金子这家伙到底有多可靠，她还是拿不准，但是至少眼前这几年，还是靠得住的。她可得在这几年来，借金子这个家伙，栽培起真正可效忠之力。
北历近玄空大陆，韩芸汐捉摸着等她忙完了，或许可以亲自过雪山，去看一看冰海的情况。
龙非夜让韩尘承诺保北历北疆二十年无忧，她倒是觉得，如果可以的话，对玄空大陆开放北历，倒不失为一种好选择。
玄空的农业，医疗业都没有云空发达，或许，北历能称为一个商贸要塞呢！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韩芸汐把玩着金子交上来的虎牌，笑道，“龙非夜，这玩意是我的了！”
龙非夜瞥了她一眼，懒得多言，她要什么，他哪次不给了？龙非夜随手丢来了一枚令牌，韩芸汐接手过来，认真一看，发现这令牌好陌生。
这令牌是特指的青铜材质，十分古朴，应该是一枚军令，背后是一个“令”字，前面则是云空大陆的版图。
“这是……”韩芸汐不解。
“前阵子定制的，今早刚送过来。”龙非夜说着，起身去取来一个锦盒，锦盒里装了几枚令牌，外观形状都和韩芸汐手上的相差无几，只是，正面的版图图案不一样。
韩芸汐手上这枚是整个云空大陆的版图，而其他几枚军令牌去云空东西南北中五个地区的版图。
无疑，这是一套全新的军令牌，韩芸汐手上这一枚是总军令牌，得此令者便可掌控整个云空的军务。
云空那么大，自是要分出几大军区，这军区之首，基本地交给几大军系之首了，但这执掌几大军区的军机大臣人选，可得慎重慎重，这慎重了！
韩芸汐认真看着龙非夜，“你有人选了？谁？”
龙非夜嘴角泛起浅笑，把韩芸汐手里的令牌拿过来，饶有兴致都把玩，迟迟不说。
“你说嘛！”韩芸汐急了，令牌都做出来了，龙非夜心里一定是又了人选的。她是猜测不出来了，至少她了解的人里，就没有适合这个位置的。与其让不适合的人来担此重任，倒不如龙非夜亲自来掌控各军系。
“哎呀，你偷偷告诉我，我又不会说出去！我顶多告诉顾北月。”韩芸汐急了。

第1198章 这么着急作甚
见韩芸汐那好奇的样子，龙非夜嘴角的笑意更浓了。龙非夜将所有军令牌都放到锦盒中去，再将锦盒递给韩芸汐，说，“你！”
“我？”韩芸汐一时还没缓过神来，只下意识接住锦盒。
“原本打算过两三年，北历那边稳定了，再把军政交给你，如今看来，倒是也可以给了。”龙非夜笑到。
韩芸汐这才明白过来，龙非夜刚刚那枚总军令牌是要给她的呀！
“我？”
不得不说，韩芸汐意外而且紧张。军务可是一个国家稳定的最大保障呀！
“你怕什么？”龙非夜挑眉而问。
“你就不怕百里元隆天天来烦你？”韩芸汐反问道。北历的事才刚刚有个妥当的处理办法，龙非夜这简直是在挑事。
这个消息传出去，估计整个云空都要炸了吧？
百里元隆之前被派去负责赈灾物资的调配，事情还是办得很公正的，龙非夜也处理不了他什么，前几日百里元隆就回来了。
龙非夜认真说，“我要告诉天下人，我不偏袒东秦也不偏袒西秦，我只偏袒你，云空的女主子！”
北历终究还牵扯了狄族宁家的利益，而如今，宁家退居二线，韩芸汐将来也不会把北历的军政大权交给宁家军。他这么做是要告诉天下人，韩芸汐不仅仅是西秦公主，更是他龙非夜的女人，云空将来的女主子。韩芸汐背后最大的权势，不是狄族，而是他！韩芸汐拥有的权势，是同他共有的。
他倒要看看，谁敢质疑他的权势？
不需要龙非夜多解释，“女主子”这三个字就告诉了韩芸汐一切。
韩芸汐真的意外，而惊喜。
其实，她一直有同龙非夜共同治国之心，她有诸多的现代理念，或许不适合云空的情况，但是依旧可以参考，修订。
只是，她不会冒然去要一官半职，因为，她知道，这依旧是一个男权之上，男主外女主内的社会，女人不适合过于干政。她可以私下同龙非夜畅谈治国之策，治军之策，却不能同他一道坐在御书房里，面对文武大臣，一道探讨。
谁知道，龙非夜竟有如此胸襟和底气，让她站出去参政！
韩芸汐看着龙非夜，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怎么，你答应？”龙非夜蹙眉看她。
“不！”韩芸汐里面否认，她双手拿好那个锦盒，认真说，“我答应了，你没有后悔的余地了！还有，这些令牌你不许发出去，等到论功行赏之日，我亲自送到百里元隆他们手里！”
韩芸汐一遍说，一遍将那枚总军令牌挑出来，放入袖中，“这一枚，我就收下啦！”
龙非夜看着韩芸汐难得的可爱模样，又一次忍俊不禁，他忍不住想，若是再添个女儿，是不是会比韩芸汐此时的样子更加可爱呢？
想起睿儿才六个多月，龙非夜还是不忍心了。来日方长，他等得了。
韩芸汐心情不错，慵懒懒起身来。一直在一旁不敢说话的沐灵儿连忙跟着起身。
天啊，看着龙非夜宠她姐，简直太可怕了！龙非夜笑起来虽然特别好看，但是……在她看来还是很可怕的。
她早就想走了，却又不敢打断他们，只能在一旁安安静静当空气了。
“灵儿，我要去宫外逛逛，你去不？”韩芸汐问道。她都快忘了自己多久没出过云宁行宫了。
“要带睿儿出去吗？”沐灵儿连忙问。
“这会儿正睡着呢，不带了。”韩芸汐回答道。
“那我不去了，我去守着睿儿等他醒！”沐灵儿笑了笑，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笑容很难看。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她知道，沐灵儿和金子之间一定还有她不知道的事。
不过，既然金子不回冬乌国了，又当着她和龙非夜的面，说不娶沐灵儿了。沐灵儿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了。至于他们发生了过什么，她也不想多问，感情的事太复杂了。像她和龙非夜这样，巧合彼此喜欢，她最庆幸。
“多找几个人陪着，小心点。”龙非夜低声交代。
“好。”韩芸汐认真回答，心下却无能，就云空大陆上，除了龙非夜还有谁伤得了她吗？
她打算到布行里挑选一些料子给龙非夜和睿儿添一些新衣，虽然吃穿都有赵嬷嬷张罗着，可是，当妻子又当娘的她还是要对丈夫和儿子用用心的。
韩芸汐一走，龙非夜就低声交代影卫，“去趟康乾钱庄，告诉罗掌柜，就说本太子要收了云空所有大酒庄。”
影卫忍不住提醒了一句，“殿下，战后粮少，酒庄的生意都不景气呀！”粮食少，吃都不够还怎么能拿来酿酒？因而，酒庄的成本高了，买卖也就更不好了。
龙非夜转头看去，影卫这才意识到自己多嘴了。他连忙领命退下。
龙非夜没打断做酒水买卖，他是要把宁承逼出来！先把酒庄摸透了，在找人不迟！敢爽他的约，他倒要看看，宁承喝不到酒会不会找上门来！
就宁承对酒品质的刁钻和饮酒量，不管是农家自家的酿造还是小酒馆都满足吧了，宁承要喝酒，一定是会去大酒庄的。
公事了结了，私事还是要算清楚再走的……
沐灵儿跟着韩芸汐离开书房，一道走了一段路，两人才分开。韩芸汐往宫外走，沐灵儿却没有去陪小睿儿，而是去了后山。
离开三个多月，她重新站在山顶那棵荆棘树下时，竟发现自己并不像之前那样难过了，反倒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仿佛，心中有再多的不躁动，到了这里就都平静了下来。
金子，我违约了，对不起。
七哥哥，你可知道，灵儿又自由了！
可是，灵儿不会再想以前那样追着你满世界跑了，灵儿知道你还在这个世界上，和灵儿看同一片天空，同一个月亮，灵儿就满足了！
沐灵儿就在荆棘树旁的小屋子住了几日。
她决定回医城去，重振沐家！不为家族的声誉，利益，而是纯粹为了做她最擅长也是最喜欢的事情。此次北历之行，让她发现了不少药材有问题，若非顾北月拦下要求她私下去和药城的人协商换药，她早就把事情都捅出去，闹大！
她要回去重振沐家，她要亲自教出一批徒弟来，监管药城送出去的每一包药！
沐灵儿下山去跟龙非夜、韩芸汐辞行时，正好撞上医城来的信。
楚西风交给了殿下一封信之后，笑道，“灵儿姑娘来得巧了，顾大夫也给你送信了。”
“灵儿也有？”韩芸汐有些好奇，有什么私事不能放一块说，得分两封信？谁知道，龙非夜打开信函，竟发现是一张喜帖。
见状，众人都惊了。
沐灵儿连忙打开自己的信函，也抽出了一张外观一模一样的喜帖。
“秦家大小姐！”韩芸汐和沐灵儿异口同声。
虽然她们都知道顾北月和秦家大小姐的婚事，可是万万没想到会这么快。顾北月刚回到医城也才不久呀？难不成是一回去就去提前，订亲，然而马上成婚了？
“他着急什么呀？还怕娶不到媳妇了？”韩芸汐都有些气了，就气顾北月的草率！
一来，既已经请人去说亲了，秦家自然不会有胆量再讲秦大小姐许给别人。
二来，四方之事皆平，龙非夜很快就要称帝建国了，到时候，顾北月必定会有嘉赏和册封的。他就不能把自己先安定了，再考了娶亲之事吗？龙非夜让他来当太傅，他都还没回复呢。
就连一贯冷静的龙非夜都面露惊诧之色，他连忙打开喜帖来，看了下成婚之日，竟是月末，也就剩十多日，只够他们从云宁赶到医城去。
“姐，我还是觉得顾大夫被逼婚了！”沐灵儿忍不住出声。
韩芸汐之前不太管着事的，如今也不淡定了。她看了龙非夜一眼，认真说，“准备准备就启程吧，好歹得在婚礼之前，见一见那位秦大小姐吧？”
“没人逼得了他，我倒是想见见他。”龙非夜无奈而笑，他确实也好奇这桩婚事。不过，他更关心的是，顾北月到底当不当太傅。
韩芸汐和沐灵儿先走了，龙非夜还是留了两三日，把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完，入冬之前，他该祭拜父母，先祖，认主归宗了，而紧接着便是建国建制。
这个冬天，依旧无法陪韩芸汐去江南梅海过冬，或许，得等睿儿会走路的时候不。
顾七少和宁承都没有收到请柬，不是顾北月不邀他们，而是找不着人。但是，顾北月大婚之事，很快就传遍了云空各地，自然也是传到了顾七少和宁承的耳朵里。
至于他们两个人会不会出现在顾北月婚礼上，那就不得而知了。
此时，顾北月正独自一人走在医学院最长的长廊里，皓月当空，皎洁的月光弥散了整个后院，将一切变得更加沉静。就仿佛顾北月这颀长清瘦的身影，胜雪无暇的白袍，安静温和的脸。
他似月皎洁，他似影寂静，他一笑，连那高空的月也似乎都温柔了。
安静中，小东西从他袖中蹿出来，抓着他的袖口荡秋千似得荡起来，一个翻身抓住他的袖子，一路爬到了他肩上，蹲坐。
他渐走渐远，时不时偏头，侧脸贴在小东西身上。这一人一兽自成了一个世界。
顾北月，要去哪里？

第1199章 看不懂你了
顾北月带着小东西，一直走到长廊尽头，从后门离开了医学院。
小东西坐在公子的肩膀上，满腹的狐疑，它时不时偏头朝公子看去，吱吱地叫了几声，以示询问。
这么晚了，公子要去哪里呀？而且还是走了医学院的后门，似乎不想让人知道他出去了。
“吱吱，吱吱……”小东西又叫了几声。
顾北月将小东西从肩膀上抱下来，放在手心里。他看着它，柔声说，“乖，就快到了，别着急。”
小东西听不懂，但是，知道公子让它再叫了，它在公子大而温暖的手心里蹭了蹭，便安分了下来。
渐渐的，顾北月的速度快了起来，身影如影，从空荡寂静的街道上一掠而过，这速度快得小东西都认不了路。
没一会儿，他们便进了一条偏僻的胡同，在一户人家门口停下。小东西那双圆溜溜的黑眼睛在黑暗里贼兮兮地转着，它感觉自己似乎又要多知道公子的一个秘密了。
顾北月左右看了下，确定没有人才敲门。他敲门的速度分明是一种特定节奏，是暗号。
没一会儿就有人来开门，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在医城失踪很久很久的玺玉伯。当初，顾北月正是借他之手，把韩芸汐引到医城来的。
“主子。”玺玉伯毕恭毕敬的。
顾北月没做声，走了进去。小东西趴在他肩上，盯着玺玉伯看，完全不认识。
这是一间民宅，很小。
顾北月很快就走到房间里去，这个时候，小东西才发现房间里藏着一个孩子，一个月左右，此时都睡得正熟。
小东西更纳闷了，公子到底要做什么呀？这些婴儿是哪来的呀？
顾北月亲自检查婴儿，脉象，四肢，尤其是认真地检查了脚形。
玺玉伯很快就进来了，低声，“主子，这孩子的脚形还不错吧。”
这孩子是玺玉伯找来的弃婴。玺玉伯当初在龙天墨那件事犯了错，顾北月就让他离开医城了，负责去收留弃婴。
他需要一些孩子，自小开始练习影术。要练习影术必定要打小就开始。
影术虽是影族的秘术，却并非只有影族之人才可以练成，外人一样可以练。外人练习影术需要比影族之人从更小的时候开始训练脚力，脚法，而且炼成之后的速度，也远远比不上影族之人。
但是，要压倒一般的轻功，还是很容易的。
影族就剩下他一人，他既然寻找了公主，就不能让影族在他这一代绝后了，更不能让影术终止于他身上。
他一直都在暗暗地为公主栽培几个真正意义上的影卫，只是需要的时间不止一两年。
影卫，顾名思义就是像影子一样的护卫。不仅仅在武功上有高要求，在品行更的要求更加高。不为别的，只因为影卫是最靠近主子的人，也是最了解主子的人，能知晓其他下人所不知道的秘密。若非没有足够优秀的品行，那对于主人来说则会是埋伏在身旁的一个危险。
所以，无论是武功上，还是品格上他都必须亲自把关。
他需要调教出几个影卫来，更需要有一个真正的影族传人，他一直都在寻找，寻找最适合的体制，最适合的脚形。
只是，他没想到玺玉伯这么快就找到了。眼前这个孩子正是他要的。
“就是他了。”顾北月淡淡问，“一个月又几日？”
“又七日！”玺玉伯如实回答，“主子，你还有十来日就成婚。如此算来，早产一个来月，倒也说得过去。”
“不碍事，到时候自有办法。”顾北月点了点头。
玺玉伯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主子，就算要抱养孩子，也未必得秦大小姐呀！只要你开口，医城里多的是心甘情愿的女子。”
主子无心婚姻，更无心男女之情，他只是想娶个妻子，瞒天过海抱养一个孩子还当作亲生之子，继承影族的香火。不仅是让世人知道，公主背后还有一股影族的势力，而且也算是对影族先祖的一个交代；
只是，心甘情愿跟主子有名无实的女子多了去了，比秦大小姐优秀的也多了去，主子怎么就偏偏挑了一个没人要的女人呢？
顾北月挑眉看去，玺玉伯立马就闭了嘴，不敢在多言。
为什么非秦大小姐不可？他娶秦大小姐的原因太多太多了。
第一，秦家是医城极大的势力，也是唯一可以和任家抗衡的势力，他若娶了秦家小姐，任家必定会着急，也就不敢过于反对医城归降龙非夜，归属朝廷管辖之事；
第二，秦家大小姐，因为残疾之躯本就难以外嫁，而且她也不想嫁人。他把人娶过来，他给她一个安定的环境，她帮他“生”一个孩子，各取所需，也不算耽误人家。若是换成秦家别的姑娘，他还真是会耽误人家的一辈子。
他这辈子，谁都不误，不负。
第三，秦家大小姐的品行，他信得过！娶妻是一辈子的事情，若非他信得过之人，过个三五年之后把真相捅出来，他该怎么收拾？
顾北月凑近那襁褓之婴，轻轻地在他额头落了一吻，柔声说，“孩子，从此以后你不再是孤儿，我守你长大。”
忽然，小东西“吱”一声尖叫起来。
天啊！
公子居然会吻那个孩子！这个孩子到底是什么人？难不成是公子的私生子？为什么它吧知道，孩子他娘亲是谁？
小东西终于不淡定了，一边吱吱吱大叫，一边跳到孩子身旁去，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小娃娃被打扰了，小脸蛋皱了起来，是要哭了。
玺玉伯连忙抱起来哄，顾北月把小东西拎起来，倒也没有生气，而是认真地要求它安静。
小东西使命地踢踹双脚，想问个清楚。可惜，无论它怎么挣扎，公子都不明白它确切的意思。
忽然，小东西安静了下来，低下头，心生悲伤。
公子听它她的意思，又怎么样？公子回答了它，又怎么样？它也听不明白公子说什么。
公子，一直都不是它的呀！公子本就有好多好多事情它都不知道的呀！
见小东西不动了，顾北月温柔地抚摸了下它的后背，便将它放到肩膀上去了。小东西慢慢地蜷缩起小身子，可怜兮兮地看着那个孩子，无法抑制地难过起来。
芸汐麻麻，公子也有孩子了，你知道吗？
“你亲自照料，此事机密，别在假他人之手。”顾北月认真交代。
玺玉伯恭敬地点头，“是，属下明白。”
回到医学院后，顾北月的心情并没有多大变化，依旧静如止水，他很快就睡过去了。
反倒是小东西，它蜷缩在顾北月的腹部，没一会儿就换个姿势，反复个不停，它睡不着呀！
最后，它索性跳下床去，又蹿上一旁的柜子，打算从窗外跑出去透透气。谁知道，它却发现高高的柜子上放了五六张红色的请柬。
小东西惊了，连忙打开请柬来，可惜，它完全看不懂。
谁要成婚？
这么多张，不像是公子收到的邀请函呀，反倒像是公子要送出去的！
天呀！公子什么时候写了请柬，它居然不知道！
小东西越发的不安，它叼了一张请柬就跑回床上去，将请柬甩在了顾北月脸上。
顾北月醒来，看了看气呼呼的小东西，又看了看落在一旁的请柬，先是一愣，随即就哈哈大笑了。
他一定不知道，他睡的惺忪的脸笑起来有多好看，没了以往的沉稳成熟，反而多了三分懒散随性，原本俊逸的一个人忽然就变得邪惑了。
小东西都看呆了。
公子，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呀？小东西都不看不懂你了。
顾北月捡起请柬来，翻看了下，立马就下床去换来另一张，他双手递给小东西，笑道，“我要成婚了，这是给你的。”
小东西更加肯定这些请柬是公子要送出去的，而眼前这封信是要给它的，公子，真要成婚！
他要娶的女子，是不是刚刚见过的那个孩子的娘亲？小东西没动，那双圆滚滚，黑黝黝地大眼睛已经湿了。
顾北月见小东西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放心，不管娶了谁，都只对你家主子好。”
小东西只见公子的笑，不知公子说了什么。它一爪子拍掉那张请柬，立马就从窗户飞窜了出去。
“生气了？”顾北月喃喃自语。
小东西这一赌气，就连着好几日不见人影。顾北月也没有找，他知道小东西还会回来的。
几日后，韩芸汐和沐灵儿救到了，而距离顾北月的婚期，也就只有三日的时间。
顾北月大婚之事是传遍了整个医城，可医学院却还是像往常一样，不见半点喜庆之色。不为别的，只因为顾北月下了命令，不铺张不浪费，不设宴席，不影响医学院里的教学和治疗。
因为这个命令，引起了不少猜想，大家越发的怀疑顾北月娶秦大小姐是另有目的，并非真心喜欢。可是，不管流言蜚语再多，顾北月都不曾澄清过任何一条。
韩芸汐和沐灵儿见到顾北月的时候，裁缝刚刚换掉裁缝送来的礼服，着礼服不是太合身。
他一见韩芸汐她们来了，立马放掉手头上的事，走过来，“公主，灵儿姑娘，一路可安好？
（芥沫新浪微博名：我是芥沫，欢迎来偶遇！关于影视剧的消息，会陆续在微博公布）

第1200章 你耍我们吗
韩芸汐在屋子里走了一圈，才会到顾北月面前来，问说，“不安好。”
“遇上什么事了？”顾北月连忙问。
“顾北月，你这突然要成婚，我们都以为你是金屋藏娇呢，可是，婚期都这么近了，你连着屋子都没张罗。你不会是耍我们玩的吧？”韩芸汐颇为认真地问。
顾北月松了一口气，问说，“公主，小主子怎么没一道过来？”
顾北月这婚期这么赶，她和龙非夜赶过来之后，还得尽快回去准备建国之事，她才舍不得睿儿跟他们如此奔波呢！
韩芸汐懒得跟顾北月解释，又问，“婚房在哪？”
顾北月笑得很无奈，“就我那屋。”
顾北月这院子位于医学院的南边，是医学院最大也是最安静的独立院落，是一个三进院落，每一进都是个小四合院。
第一进是议事会客之用，第二进是顾北月书房，药方和实验房所在之地，第三进则是起居之用。
此时，他们就在第一进的客堂里。
韩芸汐径自往里头走，沐灵儿里面跟上，她们一路过来，听到了太多太多传闻了，当然也包括顾北月在医学院没有任何婚礼准备的事情，若非今日亲眼所见，她们都还不相信。
顾北月打发了裁缝，跟着韩芸汐他们进去了。
韩芸汐和沐灵儿一到第三进的院子，姐妹俩都目瞪口呆。
她们发现就连第三进的院子，要拿来当婚房的上房，居然都还是老样子，一点点喜庆的装饰都没有。
外头都说顾北月娶秦大小姐是委屈了自己，可是，此时此刻，身为女人的韩芸汐和沐灵儿都有个直觉，秦大小姐才受委屈呢！
顾北月这哪里有准备成婚的样子呀？
今日都过了大半，明日和后天能准备多少事？大后天早上他就要去迎娶人家了。
“顾大夫，你要是不想娶就不要娶，有什么苦衷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沐灵儿忍不住出声，“你这样……你这样太委屈人了吧？虽然秦大小姐嫁不出去，可是……可你既然要娶人家，也不能这样呀！”
顾北月倒是平静，回答说，“秦敏说她喜欢简单，不必刻意。我也不喜欢铺陈。所以，我们就打算办个小仪式。此番我也没宴请多少人，就几位好友而已。今儿把礼服确定了，我下午把这间房和外头大大堂收拾一下，便可。”
“可是，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呀！”沐灵儿又说。
“秦敏不会，她同我向来有什么说什么。”顾北月又答。
沐灵儿着急了，“顾大夫你不懂我的意思。”
沐灵儿想了一下，打了个比方，“顾大夫，这就好比……好比你要送女人东西，就别管她喜不喜欢，直接送！东西送出去了，再问人家喜欢不喜欢，你不能东西还没送呢，就问人家喜不喜欢，你懂吗？这是不一样的！”
顾北月琢磨起这话来，觉得似乎还有点道理。
韩芸汐不像沐灵儿那么激动，她走到外头去坐下，顾北月便令人奉茶过来。
“你跟秦敏什么时候认识的？真是金屋藏娇呀？”韩芸汐问道，“怎么不早说？龙非夜前些日子还说要给你说个媒呢。”
龙非夜怎么会管这等事？
顾北月知道，公主怕是要慢慢试探他呢。
“自小就认识，常同她切磋医术。后来去了天宁，几番回来探亲……”
顾北月有些难为情，也不知道是装出来的，还是真的不擅说这种话。
他都没看韩芸汐的眼睛，嘴角的笑有些自嘲，“之前几番回来说是探亲，其实都是私下见她。”
顾北月在天宁的时候，回过医学院，韩芸汐是知道的。
韩芸汐颇为意外，她笑了，“原来是青梅竹马呀！怎么也不早介绍大家认识，藏这么久，委屈人家了吧？”
顾北月更不好意思了，“先前肩负重任，生死未卜，后又诸事缠身。总怕耽误她。她父亲要将她嫁人的事，她都瞒我。若非为白彦青之事来了医城，我都还不知道。所以，那会儿就先派人去说了媒。”
韩芸汐认真听着，没做声。
顾北月又道，“殿下想请我入宫为太傅，我怕我这一走又耽搁，所以，从北历赶回来，就想趁着殿下那边的事还未开始，先把人娶了。带她一道去云宁。”顾北月这话说的合情合理，他那表情腼腆得像个大男孩。
韩芸汐左看右看，都看不出端倪来，只是觉得别扭。原来，再冷静再理智的人，面对心上人一样会慌会乱会难为情。
思来，她自己不是这样？龙非夜那个冷冰冰的家伙，不也好几次因为她的事，喜怒全写脸上？
这时候，顾北月起身去屋里拿来了一个大锦盒，当着韩芸汐和沐灵儿的面打开。
只见锦盒里有一套厚厚的医书！
顾北月认真问，“这是我爷爷亲自撰写的医书，我父亲和我都做了补充，我的医术都是在这书上学来的。我在别处学的，也都记在里头了。”
韩芸汐和沐灵儿都没做声，不太明白顾北月什么意思。
顾北月又道，“秦敏交代了两回，一切从简。”
韩芸汐和沐灵儿都安静地看着顾北月，等他说下去。
顾北月笑了笑，竟有些腼腆，“她说什么我都随她的意思，倒没有多想。灵儿姑娘说的也有理，只是，如今再准备也来不及。我将着医书送给她，以表诚意，如何？”
这医书可是顾北月最珍贵的东西呀！若非是真正放心上的人，他怎么会送出去？
韩芸汐和沐灵儿这下都相信顾北月对秦大小姐的心思了。看样子她们两都是想太多，管太多了。
韩芸汐暗想，顾北月这家伙和龙非夜一样聪明的家伙，在应对女人方面，压根就是一笨蛋。
龙非夜也是笨蛋，可是龙非夜霸道得很，还会用强；顾北月则完全相反，过分的谦让，人家说什么他就怎么做。
秦大小姐若真是个口是心非的女人，估计这辈子都要郁闷了吧？
韩芸汐可不是来坏人婚事的，她只是想确定一下，顾北月并非为了医城的局势，为了太医院的事情才委屈自己娶秦家的小姐的。
若是青梅竹马，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只能说顾北月足够的能忍，而秦大小姐也受得起委屈，能等到这个时候。
虽然总觉得太过于突然，可是，这终究是顾北月私人的事情呀，谁都不适合管太多。
只要他喜欢，只要他认。他们都是祝福的。
韩芸汐朝沐灵儿看去，打趣地问，“灵儿，你说送医书怎么样？”
“她一定会感动的！”沐灵儿想了一下，又道，“不过，我还是觉得这屋子地装饰一下嘛！从简装饰，这件事就交给我啦！”
沐灵儿起身看了看屋子，自言自语，“姐，幸好咱们来早了，还有得救！我听静姐姐说唐离娶她的时候，把婚房都摆满了小雏菊，特别美。”
“顾大夫，你那秦大小姐喜欢什么花呀？”沐灵儿回头，笑着问。
顾北月哪会知道，他就随口说了一个名出来，还是药名，”连翘。”
“连翘花呀！这是药花，太好找啦，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了！”沐灵儿很激动。
自己情场失意，看别人能幸福，她就觉得世界还是很美好的，帮高兴！
顾北月这一出戏可是演得极好呀！
沐灵儿欢天喜地地去布置了，仿佛自己家里要办喜事。韩芸汐和顾北月聊了一会儿，便让顾北月准备婚事去。她独自一人下到地牢里见白彦青。
只见白彦青就像是垂死重病的老人，奄奄一息地躺在牢中的茅草上。白彦青用了迷蝶梦，不死之身已毁。别说是内伤了，就是外伤都自语吧了，至于牙齿，更长吧出来。
他身上的伤口都溃烂了一大片，他的日子不多了，或许还不到十几日呢。但是，就短短的十几日对于他来说，也是可怕的煎熬呀！
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韩芸汐不是来杀他的，更不是来原谅的。而且来告诉他一件事。
韩芸汐就站在牢房门口，冷冷说，“白彦青，宁承拿下北历了，黑族军如今也为我所用。九月初一，龙非夜会称帝建国，国号仍是秦。但是，从此以后不会再有东西秦之分，更不会有东西秦皇族，只会有轩辕皇族！”
白彦青一开始还没动静，可是，听到韩芸汐后面这句话，终究还是抬起头来，看她。
韩芸汐高高在上俯视，冷冷说，“对了，宁静的牙修补上了，她依旧很漂亮。还有，多谢你当初保住我的孩子。是个男孩，叫做轩辕睿。他拥有东西秦皇族的血统，他回是帝国的继承人。”
白彦青无力得都说不出话，但是，他看韩芸汐的目光，满满的怨恨和歹毒。
韩芸汐最后的一句话，却让白彦青低下了头，她说，“该被原谅的都被原谅了，该死的也都死了，你慢慢忏悔吧。从今天起，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你了。”
她说完，便转身离去，锁死了地牢的门。
三日后，龙非夜天未亮的时候抵达了医城，幸好还是赶上了顾北月的婚礼。沐灵儿把第三进的院子布置得好，干净简洁，却不简单。
迎亲的队伍非常很简单，没有大排场，却还是引得医学院万人空巷。
韩芸汐他们都在院子里等着，等着顾北月把新娘子接回来……

第1201章 婚礼，发现异常
迎亲的队伍一到顾北月的院子门口就停了下来，顾北月亲自踹了轿门，把新娘子背下来。
喜庆的红盖头遮掩了新娘子的庐山真面目，就身材看来，这新娘子应该算中等的个头，偏瘦。
顾北月背着她，裙摆遮掩了她的双腿，若非因为她身份特殊，双腿残废的事情满城皆知，此时此刻，围观的人必定不会想到新娘子无法自己走路。
院长大人成婚，医学院的大佬们全都到场，自觉在两边列成了两派，其他人只能站在他们之后。
院中没有了竹炮声，大家的议论声就显得大了些，但是，副院和长老，理事们都没出声。即便是沈副院都觉得顾北月会娶秦大小姐，目的吧简单。他们一个个全都揣摩着，这位年轻的院长接下来会有什么大举措。
顾北月背着秦大小姐，连进了两进院子，在要进入第三进院子的时候，他止步了片刻，低声，“里头的人眼尖得很快，抱着吧。”
秦大小姐是有些迟疑，但是最后还是紧搂住了顾北月的脖子，脑袋靠在他背上。
到了第三进院子里，没了外头那帮人的喧哗，一下子就安静了好多。
院中的人不多，就龙非夜夫妇，沐灵儿，徐东临，楚天隐和医学院的几位高层。宁静和唐离也收到了请柬，可惜时间太赶了，来不了。
顾北月没有任何一个家人，龙非夜和韩芸汐是他的主子，便被封为高堂。
龙非夜和韩芸汐坐在大厅左右主座上，其他人就站在一旁。
顾北月一将秦大小姐背进来，龙非夜几个第一眼就看到秦大小姐那手把顾北月搂得可紧了。可是，韩芸汐却没多注意，她似乎发现了什么，脸色变了。但是，她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不动声色。
喜婆推来轮椅让秦大小姐坐下，她这双腿不方便，自是不能站的。顾北月始终细心照顾着，虽然他没说话，可单单动作就能看出温柔，可谓羡煞旁人。
“一拜天地！”喜婆高声大喊。
顾北月就站在轮椅便，弯腰行李，秦大小姐随之低头。
“二拜高堂！”喜婆又喊。
喜婆要帮秦大小姐转轮椅，顾北月却先上前，他把轮椅转过来，还特意帮新娘子理了一下大红盖头。
一个人男人的细心便是真心，而真心就在这些细节中。沈副院等人心中都疑惑起来，难不成他们猜错了？
顾北月是真的喜欢这位秦家大小姐？
面对顾北月，龙非夜和韩芸汐都面带微笑，韩芸汐的注意力更多的在新娘子腿上。
高堂之后，便是夫妻交拜。而后，便是那一句，“送入洞房！不得不说，这四个字让不少人都不自觉浮想联翩，可是，再怎么想也想象不出这个如月辉般温润的男人，化身为狼，巫山云雨会是什么样子呀！
他仿佛是那不食烟火味的仙尊，和那些事儿永远扯不上边。
顾北月正转身要走，侍从却送了两份礼物。
“主子，这是顾七少公子差人送来的，交代了一定要今晚上才能拆开。”
顾七少这礼物装在长形锦盒里，神神秘秘的，看不出是什么。
“这是宁家主派人送来的。”
宁承送来的则是一壶酒，一看那白瓷酒瓶，就知道价值不菲。龙非夜瞥了那酒瓶子一眼，低声吩咐徐东临记清楚。韩芸汐和沐灵儿好奇的则是顾七少送的东西。
人没到，礼到了，至少都是有心人。
顾七少的礼物被顾北月随手带入洞房，宁承的酒则留在了龙非夜他们的宴席上。
虽是名义夫妻，可是，该有的仪式顾北月都耐心地完成。
吃了甜丸子，喝了交杯酒之后，顾北月才离开去招待客人，走的时候还交代了婢女，“晚上我会晚些回来，你给夫人拿些吃的过来，别饿着了。”
新郎官回来掀盖头之前，新娘子必须乖乖坐在床上的，所以，新郎官喝高了，新娘子饿晕了的事也是常有。
顾北月离开没多久，韩芸汐和沐灵儿就寻了借口，离开宴席，溜到洞房里来。
韩芸汐轻易就支开了两个婢女，让沐灵儿把门关上。秦大小姐一动不动的坐着，对周遭的一切还一无所知。
知道韩芸汐和沐灵儿站到秦大小姐面前，秦大小姐才察觉到不对劲，出声问，“兰芝，兰青，是你们吗？”
“新娘子，你猜猜我们是谁？”沐灵儿笑了出来。
秦大小姐从来都没见过沐灵儿，更听不出她的声音。
韩芸汐以为她会吓着，没想到她竟很淡定，也没掀起盖头来看她们，而是询问道，“你们是北月的朋友吧。”
“你就不怕我们来劫人吗？”韩芸汐问道。
“你们一定不是。”秦大小姐很肯定。
“为什么？”韩芸汐问到。
“若要劫我，最好的机会是昨夜，或者今早我还在秦家的时候。选择这个时候，是找死。”秦大小姐回答道。
“天下找死的人多了去，并非人人都聪明。”韩芸汐又说。
“敢于北月为敌者，要么愚蠢至极，进不到这里来；要么，聪明绝顶，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二位能悄无声息到我面前，必非一般人。”秦大小姐想了一下，便道，“公主，请恕秦敏不便，不能同你行礼，还望见谅。灵儿姑娘，你说我猜对了吗？”
“姐，她好聪明。”沐灵儿若口而出。
“不得无礼。”韩芸汐不悦训斥，沐灵儿吐了吐舌头，笑道，“嫂子，你以后叫我灵儿就可以啦。”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秦大小姐也笑了。
就声音听起来，给人一种落落大方的感觉，就是不知道人长什么样子。沐灵儿是好奇得紧呀！
她也不知道她姐拉她来洞房里做什么，只当是她姐也好奇新娘子的长相了。
韩芸汐倒不能凭一件事就断定这位大小姐有多聪明，但是，她可以肯定的是这位大小姐不傻。
除此之外，她还是蛮佩服秦大小姐的从容沉着的。至少，秦大小姐刚发现她们两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慌张。
但是，韩芸汐相信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一定会让秦大小姐沉不住气。
她说，“秦敏，你这腿到底怎么回事？”
“十六岁之前还好好的，十六岁那年生日突然就不舒服，查不出什么原因，渐渐的没有力气了。”讲述自己的遭遇，秦敏依旧平静。
“听说是萎缩了，顾北月也治不好吗？”韩芸汐又问，顾北月既和秦大小姐自小认识，那该很清楚她这双腿的毛病的。
“治不好，他琢磨好几年了，一直没弄明白到底怎么了？也不算萎缩，我这些年一直用针，皮肉还是保住了，就是提不起力气，站不得。”秦敏又答。
其实，并非顾北月主动帮她看的，而是当初顾北月赢了杏林大会，她私下找顾北月看的。也是那个时候，她和顾北月认识了。
她记得那时候他很忙，但是还是帮她瞧了，却给了她一个绝望的回答，不明情况治不好。
就在前不久，他找人去秦家说媒之前，私下找她又认真瞧了一遍，还是爱莫能助。
她记得很清楚，当初顾北月问她，“你有想嫁的人吗？”
她说，“没有，我只有能嫁的人。我要么死，要么遵从我父亲的意思，嫁给那个老头。”
然后，顾北月特别认真地问她，“那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一直都记着顾北月那个时候的眼神，一点都不温柔，但是特别特别认真。
他同她谈了条件。
即便他们不会是真正意义上的夫妻，可是，她知道，只要她点头答应，他也会认真地护她一生安稳，无忧无扰。
这，不正是她这辈子一直渴求的吗？
身为秦家的大小姐，天赋过人，医术了得，若是较量起来，她不会输给如今风头最盛的任家四小姐。可是，十六岁那年的变故，让她从云端跌到了深谷。让她知道，身为秦家之女，即便医术再好，嫁不出去就还不如一个徒有美貌的庸才。
她什么都不想争，医术不是用来比试，用来争夺头衔的，而是用来救人的。她只想创出一套套全新的针法，让苦痛得以消除，让生命得以延续。
可是，她不能。
因为，在秦家从来没有嫁不出去的女儿，在秦家，姐姐若未嫁，妹妹们是不能出嫁的。她要么死，要么委身于一个比父亲还老的男人，沦为妾侍。
顾北月，是她的幸运，更是她的希望。
她心怀感恩地答应，奉他为恩人。可是，他却对她笑了，“只不要不算误你，便好。”
她弄不明白顾北月为何要娶她，要知道，即便是名义之妻，这个城池里，这片大陆上，依旧会有无数比她还优秀的女人，至少是能站起来的女人愿意嫁给他，一生独守空房呀！
她问过他，“我会不会误了你。”
他却笑得大声了，他说，“你能勉去我不少麻烦，也算是帮我。”
她还是忍不住问他，“你有爱的人吗？”
他说，“有欣赏敬重的女子，有人比我更爱她，我的爱就不算爱了。”
她不懂，她就那样答应了他，交付了自己的一辈子。
秦敏沉浸在回忆中，韩芸汐的一句话却将她惊醒。
韩芸汐说，“秦敏，你的腿中毒了，非常罕见的毒。别说顾北月不熟悉毒，就是以顾七少的水平，也瞧不出来。”
秦敏一把扯下红盖头，无比震惊，“中毒？”

第1202章 也要爱惜自己呀
秦敏一扯下红盖头，沐灵儿就看愣了。她听说过秦家大小姐长得花容月貌，可是，见了庐山真面目，还是忍不住吃惊。
这种美，知性却不乏风情，尤其是那双眼皮大眼睛，像是又魔力一样吸引人盯着看。沐灵儿想起了“美娇娘”这三个字，感觉这三个字就像是专门为秦敏而生的。
韩芸汐也颇为诧异，她鲜少看到长期患病之人，还能保持这么好的精神状态。
秦敏今年也二十一二了吧？十六岁就坐了轮椅至今那么多年，她并没有被疾病折磨掉年轻女子特有的灵气。在秦敏的眼眸里，也没有看见过意志消沉，自暴自弃的痕迹。反倒美得像是枝头永远不会被风雪摧残的梅花。
虽然没有深入了解，但是，韩芸汐心下不得不再一次感慨，顾北月真的很会挑人，不会挑错人。
她和沐灵儿看样子真的是瞎操心了。
“公主，我中了什么毒？”秦敏紧张地问。
她记得她第一次找顾北月求诊的时候，顾七少也在，顾北月让他看了一眼，问有没有毒，顾七少就只看了一眼便说没毒。
那时候她觉得顾七少就看一眼，不怎么靠谱。可是，顾北月相信他，她也就选择相信了。
谁知道……
沐灵儿这也才缓过神来，十分诧异，“姐，原来她是中毒了！”
韩芸汐在秦敏身旁蹲了下来，秦敏很意外，认真说，“公主，使不得，万万不可！”
韩芸汐抬头看去，笑道，“灵儿，你看看她这样子，跟顾北月像不像？”
“像！”沐灵儿非常肯定。
秦敏回想起顾北月平素谦逊的样子，嘴角不自觉露出了无奈的笑。
“灵儿，打个下手，我认真检查检查。”韩芸汐不再玩笑，认真起来。
沐灵儿连忙般来高矮椅子，让韩芸汐坐，也帮秦敏把双腿抬起来，横放在椅子上。
“秦大小姐，失礼。”
韩芸汐撩起了秦敏的大红的裙摆，秦敏的腿又出乎了她们的意料。双腿残废而且有萎缩的倾向，还天天行针，这双腿本该伤痕累累的呀！
谁知道，这双腿竟匀称白皙，那肌肤细腻温润极了。女人看了会羡慕嫉妒恨，男人看了……怕是要浮想联翩，心猿意马了。
“保养得很用心呀。”韩芸汐说道。
针灸是不会留痕迹的，除非是淤痕体质，但是，每日频繁的使用，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痕迹的，虽然不留疤，但是看到出来。
“都不能走了，总不能再让它变丑吧。”秦敏答道。
沐灵儿随口说了一句，“嘿嘿，顾大夫会看到，所以不能变丑，顾大夫会不喜欢。”
秦敏分明有些脸红，沐灵儿见了，又说，“姐，她脸红了！”
这下，秦敏真就两颊绯红了。
就在成婚生子的中年妇女，听了沐灵儿刚那露骨的话也会脸红，何况是秦敏一个刚刚嫁人的大家闺秀？
韩芸汐不悦瞥过去，沐灵儿低声嘀咕，“我就在这儿说嘛。”
韩芸汐要是知道沐灵儿在虎牢里缠着宁静问过那些怎么生孩子的问题，她会是什么反应呢？
秦敏虽然羞赧，但是，她却还是开了口，“灵儿姑娘，我用心保养腿并非……并非给人看的。腿病是我无可奈何的，但是，能不能保养好，是我办得到的。至少……至少我能让这双腿沦为一无是处吧？把它保养好，我自己看着也舒服，不是？”
沐灵儿认真地想了下，里面点头，“对！”
看的出来，秦敏不仅坚强，而且可惜自己。这是韩芸汐最欣赏她的一点吧。
这话说的时候，解毒系统已经把秦敏所中的毒分析得清清楚楚。
“秦大小姐，你腿上这毒是一种慢发作的毒素。毒素潜伏在你体内，会一点点释放出来，影响到你腿部的肌肉，致使肌肉无力，酸疼。跟风湿很像，尤其是夜里，特别难受。”韩芸汐认真说。
秦敏连连点头，公主说的全都对！那么多年，若非她自己研究之阵痛的针术来，她都不知道每一个疼痛的夜晚该怎么渡过。
“毒素极少，但是，对肌肉的影响却特别大。”韩芸汐又道。若非她用解毒系统，或许她也只能怀疑是中毒，但是，查不到毒，更鉴别不出具体是什么毒。
“公主，那我这毒，可以解吗？”秦敏的紧张都藏不住。
“可以！”韩芸汐淡淡而笑。
秦敏大喜，激动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那么多年，除了被父亲逼急了那一次，她想寻短见。她从来都没有放弃过。
如今，突然知道自己的腿真的有希望，她竟会有些不敢相信，她是不是在做梦呀？
韩芸汐取出一套金针来，沐灵儿连忙过来帮忙递针。
韩芸汐一边施针排毒，一边解释，“我提你把毒排出来，你的腿基本可以恢复力气了，但是，后续你得连续服药一个月，才能吧毒素彻底清除掉。还有，虽然你有力气站，但是，那么多年没有走路，你还得花点时间做康复，行走训练。”
秦敏无比激动，她看着韩芸汐那认真的表情，迟迟都说不出话来。
知道韩芸汐施完针，替她上了一层药之后，她才哽咽地问，“公主，我该怎么谢你呀？”
韩芸汐无奈而笑。这个女人，跟顾北月真的很像，一定要分那么清楚，算那么清楚吗？
沐灵儿嘿嘿笑了起来，“嫂子，你客气什么呀？你要真想谢我姐，要不，你就跟我们说说，你跟顾大夫是怎么认识的，顾大夫怎么喜欢上你的？顾大夫太多藏了！”
秦敏心下微微一惊，但是她没表露出什么来，她无奈看着沐灵儿，表示为难。
“哎呀，这儿又没别人，你说嘛。医城里，把你们两的事情谣传成什么样子，你不会不知道吧？赶紧得，跟我姐解释解释，我姐可是顾大夫的主子！”沐灵儿好奇不已。
秦敏面带羞赧，说了一番，和顾北月之前跟她们说的相差无几。
“原来真是青梅竹马呀！”沐灵儿笑呵呵说。
韩芸汐亦笑，她起身来，收拾了东西，交给秦敏几包可以现用的药包，又写了一张药方给她。
认真交代起秦敏怎么敷药，怎么清洗。这药是用来吸收残留的毒素的，用完之后废弃物的处理，腿部的清洗都要格外小心。因为这毒在体表残留久了，很容易重新渗透。
秦敏认认真真地听，连连点头。
沐灵儿在一旁，帮忙着把东西都收拾好，把椅子放回原位。
她贼兮兮地笑说，“嫂子，晚上顾大夫过来了，这件事你别马上告诉他，给他个惊喜吧！他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顾北月会是什么反应？
秦敏真的猜不到，她点了点头，陪着沐灵儿窃笑。
“对了对了，晚上可能会先闹洞房，你也得装着哦！等闹完洞房，再给他惊喜。”沐灵儿又补充说。
也不知道秦敏听懂了什么，反正，韩芸汐是听懂了。闹完洞房得就会那啥了，所以，闹完洞房再给惊喜，那不言而喻是在千金一刻的时候给惊喜。
韩芸汐蹙眉看着沐灵儿，想不通这黄达大闺女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污了！
见时候也不早了，韩芸汐说，“让下人给你送吃的来，要不你得饿肚子了。我们也先走了。”
“公主，等等！”秦敏连忙拦下。
韩芸汐止步，回头看去，“有什么事别客气，尽管说。”
秦敏双手按在床沿上，努力地撑住，想站起来。
见状，韩芸汐和沐灵儿连忙都折回去要搀她，可是，秦敏却说，“公主，你别动，我可以的！”
她一咬牙，使劲，惊真的就自己站了起来。她笑了，那种发自内心的深处的笑容是那样好看，甜美。
她一边冲韩芸汐笑，一边小心翼翼放开搀扶在一旁的双手，竟恭恭敬敬地朝行韩芸汐福身之礼，恭敬而诚恳，认真说，“公主大恩，秦敏永生不忘，公主若有需要，秦敏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明明是个弱女子，明明是感恩之行，这一站，这一说却铿锵有力，不乏风骨。
韩芸汐走了回去，笑道，“你我都是学医的，救人收钱两讫，从此就谁也不欠谁了。彼此不必记什么恩，没那么严重。来，一千两诊金！”
秦敏先是一愣，随即也笑了。她听过不少关于这位秦王妃，这位西秦公主的事情，可是，百闻不如一见。如今亲自见识了，才知道，这位主子为何能得顾北月那样忠诚守护。
好个都是学医之人，好个救人收钱两讫。都说提钱伤感情，提钱俗气，韩芸汐却偏偏洒脱豁达得很。
秦敏从一片的嫁妆里拿出了千两银票来，双手交给韩芸汐，“这是一千两，多谢！”
“客气。”韩芸汐大大方方收下银票，转身就走。
但是！
一旁突然传来“哐当”之声，沐灵儿摔落了一个长形锦盒，那盒子正是顾七少送给顾北月的新婚之礼。
她就是好奇七哥哥会送什么，刚刚瞥见盒子放在柜子上，她就偷偷打开来看了，谁知道，这一看就被吓到了。
七哥哥……真是简直了！
“灵儿，怎么了？”
韩芸汐和秦敏一齐转头看过来。沐灵儿大惊，里面蹲下来，用身体挡住他们的视线，“没、没！没什么！”

第1203章 七哥哥好坏
如果沐灵儿说东西掉了，要捡起来，那韩芸汐和秦敏都不会放在心上。可是，沐灵儿连续三个“不”字，便是欲盖弥彰。
秦敏还不敢迈步，韩芸汐则快步走了过来，沐灵儿手忙脚乱地收拾木盒子里掉落出来的东西，被韩芸汐逮个正着。
“顾七少送的？掉了？”
韩芸汐俯身而下，却里面僵住了，因为，她看到了一样熟悉的东西！顾七少这锦盒里装着的不是别的，正是当年赵嬷嬷给她的那本“小黑书”，不，这本小黑书和赵嬷嬷给的还不一样！赵嬷嬷给的那本封面至少是全黑的，可是顾七少这一本，连封面也不会放过！
真是……简直了！
韩芸汐那本小黑书早就落入龙非夜手里，她虽然就看过一两次，可是……记忆深刻呀！韩芸汐的脸都红了，更别说沐灵儿，她连耳朵也全红了。她手忙脚乱地将那本小书收入锦盒里。
“怎么了？是贺礼掉了吗？”秦敏坐在榻上，大声问。
韩芸汐和沐灵儿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呢，秦敏以为是沐灵儿把东西弄坏了，她连忙说，“不打紧了，回头我同……我同北月说一声。”称呼北月院长“北月”，秦敏还是有些别扭。
“没坏，没打开，也不知道里头是什么。”沐灵儿连忙说，她想了一下，又补充，“七哥哥送顾大夫的，我们可不能随便打开，七哥哥会生气的！”
秦敏有些不解，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是，见韩芸汐也多言，她也就没当一回事了。
“我们走了，秦大小姐你好好休息不。”韩芸汐都没敢走近，她感觉得到自己的脸还很烫。
“公主，你唤我秦敏便可。宴席还没结束，公主赶紧回去吧，别让殿下等急了。”秦敏笑道。
韩芸汐和沐灵儿离开房间的时候，双双松了一口气，韩芸汐不自觉朝沐灵儿看过去，沐灵儿也正超她看过来。
姐妹俩四目相对，沐灵儿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姐，七哥哥好坏！”
“我什么都没看到，不知道！”韩芸汐一本正经地说。
“我也没我也没！”沐灵儿跟着表态。
要是让顾北月知道她们两看到里头的东西，将来怎么面对彼此呀！
姐妹俩往前面走，都很沉默。
韩芸汐见沐灵儿刚刚能笑着骂顾七少，她就知道这小丫头熬过来了。
没多久，沐灵儿就不安分了，低声，“姐，秦敏会打开那个盒子吗？”
韩芸汐原本想回到“不会”的，可是，细细一想，别人送龙非夜东西，大多都是她负责打开查看的呀。
“那是他们的事，你操什么心？”赶紧走！
“姐，你顾大夫看到那本书，会翻开吗？”沐灵儿又问。
韩芸汐还未回到，沐灵儿就又有问题了，“姐，七哥哥是大色狼吧，他一定看过！姐，你和殿下成婚的时候……”
韩芸汐止步，认真看着她，“嘘！”
沐灵儿这才悻悻闭嘴，明明脸红得都要烧起来了，竟还能一直一直问。韩芸汐算是服了她了。
被韩芸汐狠狠地瞪了一下，沐灵儿终于结束了这个话题。她并不知道，拜赵嬷嬷那位老宫妇所赐她这位姐姐其实也是看过的，而且……整本都看过！
虽然婚礼邀的人不多，却还是颇为热闹的。韩芸汐回到龙非夜身旁，发现龙非夜心情不错，正和顾北月，沈副院等医学院高层人喝酒呢。
觥筹交错中，龙非夜故意把要顾北月担任大医院一职，在科举中专门开出医药学一科，广招医学界英才的设想。顾北月也借这酒桌上的闲聊，将自己的观点传达给在场诸位。
男人酒桌上谈的，向来都是大事，韩芸汐拉着沐灵儿坐在一旁，认真地听，没做声。
这时候，婢女还没进屋。
秦敏被满屋子的连翘花吸引住了。刚刚韩芸汐她们在的时候，她的注意力都在自己双腿上，都没有注意到这新房的布置，她只看到几盆而已。
但是，韩芸汐姐妹俩走之后，她才发现这新房简直就是一个花房！到处都可见黄色的连翘花。桌案，柜子，地上，墙上，甚至床榻上都有！
她有跟顾北月提过，婚礼不需要铺张，也不必什么装饰，简简单单就好。她确实不喜欢排场，不喜欢热闹。
可没想到，顾北月竟会给她这么一间花房。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大婚的新房，也可以不必用红色，也可以装饰得这么安静，这么美！
即便是假成婚，他也真是有心了。只是，她想不通呀，顾北月怎么知道她喜欢连翘花呀？
听到屋外的脚步声，秦敏连忙盖上红盖头。她的双腿上了药，韩芸汐帮她包扎得很好，把裙摆放下来之后，谁都看不出发生过什么。
或许，她真的能给顾北月惊喜吧。
即便相敬如宾，她也不希望自己愧对“院长夫人”这个名头太多，毕竟这个名头配得上比她好数百倍的女子。
并没有沐灵儿所说的闹洞房，新娘子的双腿不方便，顾北月又是不喜欢闹腾的人，更关键的原因是，除了龙非夜，被邀请的男人们没人敢闹顾北月的春宵一刻。而龙非夜绝对不会干这种事。
喜宴结束之后，龙非夜和顾北月喝茶闲聊了片刻，顾北月正式答应出任太傅一职，龙非夜才放他走。
一来，龙非夜为建国建制之事忙碌，也没时间在医城多停；二来，顾北月新婚得多陪新娘子，也没空作陪。所以，当日晚上，龙非夜和韩芸汐，沐灵儿就启程会云宁行宫了。
顾北月回房的时候，不算早，却也不是非常晚。秦敏是坐累了，靠在床柱上睡着了，顾北月进来的时候，她都还不知道。
婢女想唤醒她，顾北月抬手拦下，让婢女都退出去。
婢女低声，“主子，喜婆还在隔壁侯着，还的……”
顾北月递给婢女一袋银子，低声说，“不必了，忙了一日都辛苦了，都休息去吧。”
“谢主子，主子早得贵子！”婢女大喜，收了银子连忙退下。
顾北月上好门，远远地看了秦敏一眼，眼底掠过一抹怜悯。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了过去，低声，“秦大小姐，醒醒。”
秦敏睡得还很沉，顾北月唤了几声她都没醒。
“坐了一日，累着了吧？”顾北月低声笑道。
这么坐着睡，明早起来必是浑身酸痛，而且，秦敏的腿估计会受不了。
顾北月似乎有些犹豫，但是很快就坦然了，他小心翼翼将床铺铺好，把沐灵儿铺的连翘花都取下来。
他正要扯下秦敏的红盖头，突然又停止，刻意取来喜婆放在一旁的喜秤，挑起了红盖头。
顾北月见过秦敏好几次了，只是秦敏是个美娇娘。可是这红盖头揭起来之后，他还是有些意外的。着了红妆的秦敏，比平素要娇美很多，尤其是在红烛的映照下，这五官显得更加娇美。
顾北月一直都没把秦敏当作新娘子，可是，看到秦敏这妆容，他竟意识到自己娶妻了。虽然是做戏，却也算是真娶了。
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嘴角泛起暖笑，依旧温和、淡然。
秦敏昨晚上其实一宿没睡，秦家里那帮人轮流来找她说话，要她跟顾北月求这求那的。她心里不答应，表面上却还是应着。她是累得很呀，红盖头都被揭起来了，她下意识锊了锊头发，还是没醒。
顾北月蹙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才俯身下去，一手揽着秦敏的肩膀，一手拖住她的双腿，轻轻将她横抱起来。顾北月从来没有这样抱过女人，刚刚蹙眉思索，正是琢磨着该怎么抱，他的动作真的很僵硬。
幸好不用抱太久，他一把秦敏抱起来，立马放平放到床上去，可是，就在他要抽开手的时候，秦敏忽然就张开了眼睛。
这个时候顾北月的右手还枕在她脖子后，左手还压她腿弯之下，整个人就俯身在她面前，很近很近。
秦敏一开始还迷糊着，但是，她很快就清醒了，意识到顾北月正欺在她身上呢！
天啊！他离得好近好近，这……怎么回事？
顾北月没想到秦敏会在这个时候醒，虽然意外，却依旧波澜不惊，云淡风轻。他立马就退开，起身来。
秦敏连忙坐起来，愣愣地看着顾北月，脸控制不住红了，不知道说什么好。
顾北月平静地解释，“叫了你几回，你没醒。怕你坐着睡累着，伤了腿，所以……”
他笑了笑，“失礼了。”
秦敏这才松了一口气。她紧张，倒不是因为害怕顾北月会对她怎么样，她知道他不可能会的。
只是，她也不知道自己紧张什么。
她避开了话题，说，“北月院长，现在什么时候了？”
“子时了。”顾北月答道。
秦敏大惊，“时间到了！”
她腿上有药，虽然不多，可是已经到了换药的时间了，韩芸汐交代过了，这要必须按时换掉，否则被吸出来的毒素会渗透回去的。
顾北月不解，“什么时间？”
秦敏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就笑了。秦敏一笑，顾北月就更纳闷了。他倒也不追问，就看着秦敏。
“北月院长，我想跟你分享一个好消息。”秦敏认真起来，“我想，这件事不仅关乎我，也关乎你。毕竟，咱们算是夫妻了。”
“什么事？”顾北月问道。
秦敏轻轻撩起裙摆，就撩起一点点，但是，顾北月立马就发生她腿上上了药！
他刚刚拖住她的腿弯，竟没有发现！

第1204章 你说该怎么办
虽然秦大小姐只把裙角稍稍撩起，但是，顾北月多看了几眼，就问，“这是公主帮你包扎的？”
顾北月亲眼见过公主施针解毒之后，上药包扎，而且也帮着打过下手。这种包扎方式很特别，既牢固又不需要包扎太多层，把肌肤闷坏。这是公主特有的包扎伤口方式。
秦敏还未回答，顾北月便又问，“你中毒了？”
秦敏这才将事情的详细情况说出来，顾北月确实是被惊到了，但是，并没有喜，至少，秦敏并没有从他脸上看到喜色。
秦敏忍不住解释了一句，“北月院长，我刚说这件事同你有关，是因为……我若能站起来，别人也不至于说你娶了一个废人。”
“秦大小姐，别人的看法有那么重要吗？”顾北月反问道。
“以前不重要，现在重要。毕竟，我顶了院长夫人的头衔。”秦敏说得很实在。
顾北月又问，“我都不介意，你管别人介意作甚？”
秦敏无话以对，不见他的惊喜，她又问，“这不算是好消息吗？”
“时间到了，先换药吧，待会再说。”顾北月淡淡道。
秦敏以为他回让医女过来帮忙，可谁知道他竟对她说，“秦大小姐，又要失礼了。”
“可，可以让医女过来，我知道怎么换，我跟医女交代一下便可。”秦敏紧张起来。
顾北月这才笑开，“我把下面人都遣散了，这院子里今夜就剩你和我。”
秦敏这才想起今夜是洞房花烛夜呀，这个时候把婢女叫回来，确实不方便，还会令人起疑。
“那我……我自己来就可以了。”她低声说，都不敢看顾北月。
她和韩芸汐可不一样，在韩芸汐眼中，大夫面前并没有多少性别之分，可是，秦敏这大家闺秀，却还是忌讳得很。
虽然顾北月之前就瞧过她的腿了，可是，看过和上药是两码事呀！
“沾染了毒药，不好，我可没解药。你不眼睛闭上吧，一会儿就好。”顾北月认真说。
他明明知道她的忌讳，可是，为什么她从他沉静认真的眼里，看不出丝毫尴尬呢？
秦敏嘴角勾起一抹自嘲，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吧？
顾北月这个冷静得几乎无情的人，心下必是坦坦荡荡的。只要心中坦荡，做什么都不会尴尬吧？一如，刚刚他抱她的时候，她的心跳都快跳出心口了，他却那么平静地推开，只道了一声，“失礼”。
反观她自己，是不够坦荡，还是心下有所期盼呢？
秦敏不敢想下去，她一直都很清楚顾北月是个怎样的人，他们这桩婚事不过是一个协议罢了。
“那就有劳北月院长了，公主留下的药就在边上的抽屉里。”她也客气起来，听他的话，闭上了眼睛。
顾北月取来药和纱布，好将她的双腿放在椅子上，小心翼翼撩起她的裙摆，止于膝盖处。
她只听顾北月说了一句，“果然是公主的手笔”，就感觉到他在拆她腿上的纱布。
没一会儿，她都没感觉到多大的动静，更没有感觉到他的手触碰她的腿，整块纱布就被提起了。
好利索的动作呀，和公主的手法应该很像。
一室这么安静，让本就有些紧张的她渐渐地有紧张起来。毕竟，她面对的是顾北月呀！
她觉得自己还是得说点什么，转移一下注意力。
她说，“北月院长，你这包扎的手法和……”
她的话还未说完，顾北月竟一手拖住她的小腿肚，将她的腿稍稍抬了起来。
天啊！
秦敏都暗暗倒抽了口凉气，一阵说不出的酥麻感里面就从小腿上传了过来，她终是忍不住睁开眼睛。
却见……
却见他低着头，一脸认真而专注地用药水提她擦拭残留在腿部上星星点点的药渣，他全然不知道她已经睁开眼睛了，更不知道此时此刻她的心有多慌乱。
擦了一边药水，他便将药膏轻轻涂抹在她腿上，习惯上。当他的指腹摩挲过她的肌肤，秦敏分明颤了。
她急急闭上眼，拼命让自己忍住，冷静！
他如此心无杂恋，她却如此慌乱，这太让她无地自容了。
顾北月多么心细的一个人呀！自是察觉到秦敏的不自在和尴尬。
包扎好之后，他立马起身来，解释道，“今夜太特殊，多有冒犯。明日我安排个心腹之人给你。”
这言外之意，不会有下次了。
秦敏没敢抬头，“哦”了一声。
顾北月把东西收拾干净，洗了手才坐到秦敏面前，他坐在椅子上，放出至今脸床榻都不曾坐过一次。
上药这等事，免不了。可是礼数，他比秦敏还讲究呢！
他轻叹，“是我大意了，早该让公主检查一番的。这婚事，哪怕晚一日，也好！”
秦敏没出声。
然而，顾北月却非常认真地说，“秦大小姐，我……怕是要误你一生了。”早知道秦敏的腿能治好，他就不会娶。
如今娶了，若是休了，谁还敢娶她，谁还愿意娶她？院长夫人这身份太特殊了。
若是不休，岂不要秦敏如此优秀的女子，同他耗一生？她的腿好了，以她的家世，美貌，才学，医城里的年轻才俊，还不是任着她挑？
秦敏懂他的意思，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个温和而安静的男子，她心中竟有种淡淡的伤感。
她忍不住问，“北月院长，你为何要放弃婚姻？你心里有想娶，却娶不到的人吗？是你欣赏的那位女子吗？”
顾北月没回答她，反倒问，“秦大小姐，你说……你该怎么办？”
“除非你不要我！否则，我嫁给你了，就永远是你的夫人！我们的约定，永远有效。”秦敏连忙说。
“你……”
秦敏打断了顾北月，“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嫁给你就是误一生呢？北月院长，我心里有想嫁之人，但是，我嫁不了。我和你一样，心里容不下别人了。咱们搭伙过日子，挺好的。你可不能违约，否则我就把……”
秦敏压低了声音，警告到，“否则，我就把抱养孩子的事……说出去！”
“你想嫁的人？”顾北月对她的威胁没什么兴趣，难得对她的私事好奇。
“你告诉我你想娶的是谁，我就告诉你我想嫁的是谁？”秦敏嘿嘿笑起来，眼儿玩玩，狡黠得很可爱。
顾北月依旧避开了这个问题，他起身来，认真说，“秦大小姐，哪天你若后悔了，随时可以走，我顾北月误你，但是，不会亏待你。若有要求，你尽管说。”
秦敏眼底掠过一抹脸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失落，她淡淡笑道，“北月院长一言九鼎，秦敏记住了。”
“不早了，休息吧。今夜院中无人，我就在隔壁书房，有事喊一声便可。”顾北月淡淡说。
秦敏点了点头。
顾北月都要走了，又回头看来，问说，“秦大小姐，这毒是何人下的？”
“下毒之人必在秦家，至于是不是秦家之人就不好说了。明日我还是坐轮椅回去吧，此事暂时保密，让我爹娘做主。”秦敏早就有打算了。
顾北月最欣赏的正是秦敏这一点，明理，知分寸。
这件事虽然是秦家的家务事，可是，秦敏如今定着院长夫人的身份，此事若冒然公开，必定会被有心之人利用，引起秦家更大的麻烦。
下毒之人若是秦家之人，秦家丢脸不说，秦家相对稳定的局势怕是会被打破，秦家若乱，任家就高兴了。
下毒之人若非秦家之人，而是细作，那必定还有所图谋，不得不小心。
秦敏虽是当事人，可这件事关系最大的还是秦家，终究是要交给秦家的当家人去抉择，去处理的。
“对了，顾七少送你的礼物在那儿。”秦敏提醒道。
顾北月这才想起这件事，他拿来锦盒，打开一眼，表情分明一滞。
秦敏狐疑地看着他，打趣地问，“听说顾七少是个奇人，他送的礼一定不一般吧？”
“嗯，还……还好。”顾北月说完，就走了。
“送什么呀？”秦敏喃喃自语。
她倒也不是非常好奇，就随口一问罢了。看着关上的房门，她心下竟有点空落落的，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她突然想起自己还没问顾北月怎么知道她喜欢连翘花的事情呢，想追去问，可是，腿还走不了，也还能作罢了。
顾北月到书房之后就将锦盒藏到柜子里去了，他无奈摇头，“顾小七这家伙！”
他忙了一日，有喝了不少酒，也疲乏了。他在暖塌上躺下来，很快就看到失踪几日的小东西倒挂在屋梁上，冲他又是摇尾巴，又是张牙舞爪的。也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兴奋。
公主来了几日，找了小东西机会，这小家伙都不露面，今天晚上总算肯出来了。
见小东西迟迟不下来，顾北月便收回视线，一手枕在后脑勺。
这下，小东西里面就俯冲下来，落在他怀中里，吱吱吱叫个不停。
小东西是兴奋呀！
它赌了好几天的气，在暗处盯了他好久，知道今日它才知道，他要娶的是什么人。
它刚刚就在洞房里的屋梁上躲着，它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能做什么？可谁知道，公子居然帮那位秦大小姐换药之后，就离开了。
那一刻，它差点就哭了，原来公子是假成婚呀！
刚刚小东西没有哭，可是，此时此刻，它埋在公子怀里，眼眶却红了一圈又一圈……

第1205章 至高无上的荣耀
顾北月闭上了眼睛，大手却轻轻揉着小东西，小东西那金贵的皮毛在他的抚摸之下，永远都那样服帖，柔顺。
他轻声说，“小东西，今日也算是了了一件大事。过些日子，咱们就去云宁吧，该准备干活去了。”
也不知道小东西有没有听懂，它在他怀中蹭了个舒服的位置，安安心心的睡了。
韩芸汐和龙非夜正在回云宁郡的路上，而在回去的第二日，龙非夜和韩芸汐带上睿儿，一道去祭拜了东西秦两座皇陵，无论是去东秦皇陵，还是西秦皇陵，东西秦两大阵营的要员都到场。
龙非夜算是正式认祖归宗了，恢复了原名，轩辕夜，而睿儿正式赐名为轩辕睿。然而，韩芸汐依旧喜欢他原本的名字，私下依旧喊他原本的名字。她说，她的龙非夜就是龙非夜，没有任何身份，就是她的丈夫而已。
祭祀之后，龙非夜正式宣布建国称帝，国号为秦，年号永平，寓意云空永世太平之意。
十日之后，也就是八月初八，龙非夜在云宁行宫承乾殿正式登基，接受文武群臣朝拜。
龙非夜身着明黄龙袍，头带玉冠，高高在上坐在龙椅上，尊贵无双，气度非凡，丰神俊朗，恍若天人！
群臣朝拜之后，站到左右两边，各自五列。偌大的大殿，安静极了。然而，全场除了站在右侧第一位的顾北月之外，大家的心都是不平静的吧。
接下来应该就是论功行赏，封王拜相的时候了。云空一统，国初建立，无论文武，绝大部分的要职都还没有正式任命，委任。
虽然有不少要职的人选基本都是肯定的，但是，即便是当事人也都没有百分百的信心，再没有接受正式的任命之前，谁都不敢放心。
毕竟，他们这位主子经常不按常理出牌，非常难捉摸。
龙非夜冷肃得看着俯瞰群臣，就在众人紧张得等到他开始封赏功臣的时候，大殿之外竟传来一阵隆重而不失喜庆的礼乐声。
众都纳闷了，想回头看，却又不敢。
这……是要做什么？
龙非夜却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了下来，穿过群臣走出门口去。
这下，所有人都回头看了过去，包括顾北月，他嘴角噙着浅笑，似乎一切都了然于心。
没一会儿，大家就都忍不住了，全都涌到门边，百里元隆和几位军机大臣都到门外去了。
殿下，左右两边跪了不少人，龙非夜就在中间的走道上穿过去，疾步走道大门口。
只见，一顶八抬大轿就停在大门口，轿门紧闭。随性之人借是影卫，就沐灵儿一人站在轿边，一袭红衣。
这场面，像是婚礼，却又有所不同。
周遭围观了一群人，谁都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礼，怎么回事。
龙非夜见了轿子，那冷肃的嘴角才泛起暖意，三分无奈，七分宠溺。多年前，他在天宁皇都，远远地看着韩芸汐自己踹轿门，下轿走入秦王府的时候，真真没有想到自己欠下的帐，会有还的一日。
当初不愿踹，不愿看到轿子里的人，而如今，却心甘情愿，还踹得小心翼翼，生怕吓着轿子里的人。
龙非夜一脚踹开了轿门，韩芸汐坐在轿子里头吓了一跳。
龙非夜令人接她过来，要册封皇后，赐予金印的。轿子停下来，她还纳闷着，正要问徐东临为何不走了，谁知道，龙非夜居然一脚踹开了轿门。
他这是……
“新娘子下轿！”沐灵儿大喊了一声。
韩芸汐恍然大悟，她看着龙非夜，见他一袭龙袍，尊贵威严，也见他眸光深邃，温柔似水。
原来，龙非夜是还债来啦！
她看着他，忍不住傻笑起来，心下却是感慨万千。想当初，她自己踹开轿门走入秦王府，不过是在进退两难的情况下，为自己寻了一条活路罢了。她真真没有想过，自己会有朝一日爱这个男人，爱得那样深，更没想到欠下的这一脚，会有补上的一日。
今日，明明是他登基之日，文武群臣都在里头侯着呢！可是，这一刻，看着他，她竟有种感觉，感觉今日是他们成婚之日。
韩芸汐还在傻笑，龙非夜便上前去，一把横抱起她来。周遭的众人全都看呆了，要知道，当初秦王府自己踹开轿门的事，可是整个云空的笑谈呀！
今日，这件事依旧会传遍整个云空，而韩芸汐却不止是洗刷了耻辱，龙非夜还给她的荣耀，是至高无上的！
“应该背着，不是抱着！”韩芸汐居然纠结起这个问题来。
“我更喜欢抱你。”龙非夜笑道。
大庭广众之下，韩芸汐能怎么样？只能“让”着他了。
龙非夜就只有，抱着韩芸汐，穿过跪拜在地上的群臣，一路走回承乾殿。
一见龙非夜回来，大殿里的人全都回到原来的位置，毕恭毕敬地低下头，可是，他们心中唏嘘不已。
这个女人得到的例外，得到的尊耀，真真太盛了！尤其是南方军系那帮人，一个个都心有不甘。
韩芸汐得了如此至高无上的荣耀，那将来若有别的女人进宫，如何压得过呀？还不得给踩得死死的？
龙非夜将韩芸汐抱到大殿前面，才放下她。他自己回到龙椅上坐着，大声道，“韩芸汐，上前听封！
一位公公走了出来，大声宣读了册封皇后的圣旨。韩芸汐落落大方下跪，不乏恭敬地领旨。
对眼前这个男人，这个云空的主宰者行礼，她是乐意的也是虔诚的。这个男人亦是她余生的主宰呀！
公公端上来了皇后金印，这是皇后权利的象征，也是一国之母的象征。韩芸汐双手接过金印，跪拜谢恩。
龙非夜高高在上地看着她，那冷肃得目光里潜藏着的柔情和喜悦是众人看不出来的，唯有他自己知道，这个跪拜他的女人才是他的主宰！
韩芸汐一起身，背后群臣便一齐下跪了，高呼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就在这朝拜声中，韩芸汐一步一步走向龙非夜，龙非夜牵着她的手，一道坐在龙椅上。
其实，从下轿的那一刻起，韩芸汐就满心的感动，特别想用力地抱一下龙非夜。但是，如此场合，她还是非常端庄大气地坐着的，一袭凤袍，尊贵奢华，风华万千，大有凤仪天下之姿。
立后，是大家预料之中的事情。只是，谁都没想到龙非夜会去有踹轿门，会把人一路抱进来。
这可是开创了立后之礼的先例呀！
然而，就在大家都还意外着的时候，龙非夜做了一见令人更加意外，震惊的事情。
他让太监宣读了第一道任命圣旨，竟是任命韩芸汐为军机处大军机，为全军之首，执掌云空四方总军务。
一时间所有人都傻眼了，就顾北月低着头，窃笑。
大家真的无法相信，也无法接受，可是，当韩芸汐接过总军令牌的时候，这件事就成了事实。
众人都看得到太监那个大盘里，还放置了几枚军令牌，那是要颁给各方军统的。这样的场合，这样的东西摆在这里，各方军系的人还有谁敢出头，谁敢出声？
各方军系里的人都还没接受册封呢，此时此刻谁出声坏了龙非夜的好心情，估计是要空手而归了。各方军系里都来了两三个人，龙非夜的选择余地不少的。全场一片安静，谁也不会傻到第一个出头。没第一个出头的人，这件事也就这样过了。
这也正是顾北月窃笑的原因，龙非夜这登基的第一日，就阴了群臣一把呀！
大秦的官制是在前朝的制度上加以调整的，为六部制。
六部为分别为吏户礼军刑工六部，六部下设多级别机构，分别执掌全国各种事务，而的最高长官都直接对皇帝负责。韩芸汐这大军机，也就是军部之首了呀！
按理，任命不应当从兵部开始的，可是龙非夜却把兵部放在第一位。龙非夜不任命别人，先任命了韩芸汐。这就是在告诉其他人，谁敢反对，谁就可能失去被任命的机会！
这是赤luoluo的威胁，是登基之后第一个一大下马威呀！
韩芸汐特意回头看了诸位将军一眼，然后大大方方接过总军令牌，谁都不知道，这一刻她在心中暗暗发誓，从此以后，不必会不偏不倚，只维护大秦维护老百姓的最高利益！
接下来，龙非夜才任命了东西南北中五大军区的军统大臣。
百里元隆守中部军区，金子守北历，楚西风和西部军系几位大将军分别掌管西部三军区；南方军系自是掌控了南方，龙非夜手下一支精兵和百里元隆的几支兵力住手东部，都城所在之地。
按照韩芸汐的意思，这些地头蛇不能在自己的地盘上待太久，否则祸患极大，可是，这才刚刚建国，要调动这些人还是不太容易的。何况，战后各地百废待兴，还得这帮人才了解当地的情况。
军队，战时打仗；非战时，可得参与不少大工程的建设呀！
云空的版图被重新划分了行政区域，划分出三十大郡十五大城。之前一直自立的医城，药城，女儿城，逍遥城四城全都纳入郡城管辖。云宁郡为临时都城，而原天宁皇都命名为天都，为大秦帝国。
龙非夜亲自任命了四品之上的文武官员，顾北月被任命为太傅，为正一品，可谓文官之首，太子之师，皇帝的代言人。
当所有任命和赏赐都结束之后，龙非夜立了睿儿为太子，还未一周岁的睿儿被赵嬷嬷抱到大殿上来的时候，竟没有被这么大的场面吓到而哭闹，反倒笑了起来。除了龙非夜踹了皇后轿子这件事之后，太子的表现也传为了假话。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大殿要结束了，龙非夜竟册封了大秦第一位，也是唯一的一位亲王。

第1206章 结局之还债
龙非夜敕封的唯一一位亲王不是别人，正是顾七少！
其实，龙非夜原本要敕封宁承为北历王的，只可惜宁承爽了他的约，至今都不出现。宁承以那样的方式离开，他尊重宁承的选择，如今他跟宁承之间就只有私人恩怨了。
因为药鬼谷所在之地旧时成为“豫”，龙非夜赐予顾七少的王号是“豫”。
这件事韩芸汐也非常意外，她心下暗笑，顾七少这一回是闲云野鹤不了了，但凡朝中有什么大事，或者宫里有什么事需要亲王出席的，顾七少都跑不掉的！
顾北月也很意外，他的想法和韩芸汐不一样。他倒是认可龙非夜这个做法。在过去的两年里，小七的付出太多太多了。
同白彦青的较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大战争，残酷程度并不亚于任何一场战役。满朝的文武，都没人知道小七付出了多少，但是，龙非夜没有忘。小七，担得起这份荣耀的！
虽然顾七少没有在场，没有上前听封，但是，诏书已下，这事就这么定了！
此时此刻，顾七少正在某做庄园的火房里研究某款新式茶点，他错过了睿儿的满月礼，决定亲手打造一座茶庄，等睿儿周岁的时候送出去。他忙得很，而且对龙非夜朝堂的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他才不关心那么多呢。
至于，他得知自己被敕封一事，会不会是什么反应，那就是后话了。
盛典之后，龙非夜率众，在云宁西郊刚刚建好的祭坛里，举行了祭天仪式之后，大礼算是完成了。
回到行宫之后，已是夜晚，龙非夜设宴宴请了三品以上官员，如此一折腾，当他们回到寝宫，已是深夜。
韩芸汐疲的不行，却还是惦记着小睿儿，这些日子准备大典的事情，都没多少时间陪小睿儿，如今一切都尘埃落定。
龙非夜这个当皇帝的估计会继续非常忙，但是，她这个当皇后的应该能闲一阵子了。太平时期，也没什么军务需要她出面的。
韩芸汐一进屋，里面对婢女说，“让赵嬷嬷把睿儿抱过来，晚上我要好好陪陪他。”
谁知道，龙非夜却拦下，冷冷说，“不必了，所有人都退下吧，今夜不必伺候。”
韩芸汐立马察觉到不对劲，龙非夜难不成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跟她商量吗？
她坐下来，亲自泡了茶，等龙非夜走过来。
而龙非夜一走近，她便起身抱住他，低声，“有什么事待会说，让我先抱一抱。”
她圈住他的腰，埋头在他温暖的怀中，感受着她专属的气息。白日里在大殿上就很想抱一抱他了，一直忍到现在的。
她说，“龙非夜，今天……我很意外。好像……好像今日才正式嫁给你。”
龙非夜轻轻锊着她的长发，轻吻在她额头，笑而不语。
韩芸汐笑到，“你说当年我如果没有下轿，会怎样呀？”
“你不是下来了吗？”龙非夜反问道。
其实，他和韩芸汐都非常清楚，如果当初韩芸汐没有下轿，只有两条路，第一条是韩芸汐被困死在轿子里，死在秦王府门口；第二边是被抬回韩家去，因为抗旨不嫁而被赐死。
当时天徽帝不过是给龙非夜一个警告，并不会真的逼他倒什么程度。天徽帝和龙非夜较量，无论什么结果，最吃亏的都是韩芸汐，所有的错都会被归罪到她身上。
可是，让整个皇城都意外的是，韩芸汐居然自己下轿了。
韩芸汐双手搂住了他的脖子，仰头看他，龙非夜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起来，“芸汐，都是我不好。幸好，你下来了。我……担不起错过的后果。”
“我也担不起。”
韩芸汐说着，突然踮起脚尖来，把龙非夜拉下来吻他，主动而热烈地吻他。
那一脚轿门，可能错过一生，想想彼此都会后怕在心中。
这个吻，越吻越深，越深越缠绵。
两人忙碌了那么久，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如此好好地吻一吻彼此，好好地纠缠一番。
都有些舍不得放开了。
最后，还是龙非夜先放开韩芸汐。
其实，每次都是他先放的，因为，他若不放，韩芸汐根本挣脱不了。无论谁先开始，最后主导权总会落到他手上。
韩芸汐被吻得意乱情迷，双颊绯红，一点儿都不像已为人妻母，反倒像个少女般娇美。
她放开了龙非夜，她太熟悉龙非夜了，都已经感受到他吻中的炙热和yu望。还有正事要谈呢，明日龙非夜就要开始第一场早朝了，她可不能真当祸水，耽搁他。
她转身去倒了一杯茶，想给彼此醒醒神。
谁知道，龙非夜却从背后紧紧搂住她，光洁的下巴搁在她肩上，问说，“你怎么知道我有事跟你谈？”
“没事跟我谈，怎么会把下人都支开了？还不见你宝贝儿子？”韩芸汐反问道。
之前，他们都不习惯有婢女守夜的。可是，有了小睿儿之后，没有婢女守夜，夜里小睿儿闹腾起来，他们这天下无敌，无所不能的夫妻俩都搞不定。
见龙非夜不说话，韩芸汐纳闷了，她反问了一句，“难不成没事要谈？”
龙非夜明日早朝一定有一大堆的事情，吏户礼军刑工六部刚刚成立，诸多大政策都需要拿出来商议，龙非夜做最后的决策。
就韩芸汐预测得到很多，例如，军部估计要有人提军饷的事情了，打仗的时候需要军饷，不打仗的时候也需要银子养军呀！例如，户部会提出北历赈灾物资要缩减。再例如，工部那边会开始跟户部要银子了，皇城宫殿的修建需要的银子可不少。
这些问题，并非讨论一两次可以解决的。但是，龙非夜心中得有底。朝堂的明争暗斗，从今天晚上起就开始了。今夜，多少人在为明日那场早场做准备呀！
龙非夜怎么可能没事要谈？就算不跟她谈，也得跟顾北月谈吧？
龙非夜终于开了口，“有重要的事情，很重要……”
韩芸汐忽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她想回头，可惜，龙非夜将她搂着很紧，她动不了。
她还未问，龙非夜的吻就落在她脖子上，一路啄吻到耳边，他低声，“我的债还了，你是不是也该还债了？”
“我欠你？”韩芸汐一时间没明白，她欠他债了吗？没吧？
龙非夜笑了起来，“我早上还债，你晚上还，欠了好多年了，看在你不收我利息的份上，我也不受你的了。”
他早上补踹了当年每一脚，而当年他们大婚之夜的晚上……
韩芸汐忽然明白了什么意思，哭笑不得，她说，“龙非夜，你居然还记这种债！”
她欠他一贯洞房花烛夜呀！
当年的那天晚上，她可怜兮兮地窝在他的书房里睡了一宿。如今想了想，这家伙着实可恶！好歹也是他自己去睡书房吧！
龙非夜大笑，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大步往宫后的温泉池走去，临近中秋，夜里冰凉，正是泡温泉的季节了。
当自己被温柔地宽衣解带，被抱入水中时，韩芸汐终于知道他把所有下人都支开的原因了。
水及胸前，水雾氤氲，冰肌雪肤在月光的笼罩之下，显得更加娇美，最让龙非夜移不开眼的，莫过于她那漂亮的锁骨。
没一会儿，他便再也控制不住，将她推到岸边，极尽地温柔……
说好的不算利息，可谁知道，他却如狼似虎，在温泉池里就没轻饶她，回到房中，更是连本带利。
最后，韩芸汐疲得趴在他身上，动一下都不想动了。
她喃喃而问，“非夜，当年落红帕上的血哪来的呀？”
龙非夜回答说，我指尖上的一滴血。对了，这笔债也要换的。”
韩芸汐迷糊得都忘了自己当年帮他解毒已经算还了，当龙非夜翻身将她欺负在身下的时候，她楚楚可怜地看着他，都快哭了，“来日方长，来日方长，我慢慢还可好？你万一你明日睡过头，不早朝，我就成罪人了。”
龙非夜爽快地答应，估计要下一回云雨，韩芸汐才会意识到自己被坑了吧？翌日，韩芸汐还在呼呼大睡的时候，龙非夜就去上朝了。
就如韩芸汐所想的，事情一大堆，而且都是重要的事，龙非夜下了朝，就跟一群大臣在御书房里待到了深夜都没能脱身。
韩芸汐知道他忙，让赵嬷嬷熬了汤，她自己亲自送过去，也留在了一旁，旁听。后宫不干政，可是，韩芸汐有个大军机的身份摆着，谁都不敢多言。
她来的时候，顾北月人提到了龙天墨。
天都皇宫改造的时候，被软禁在宫里的龙天墨被送到府衙牢房里，至今还关押着。顾北月爱惜龙天墨有治世的才学，为他求了情。
龙非夜准了，却没有给予任何官衔，只说，“他若有心，参加科举，待入了殿试，朕不会亏待他！”
韩芸汐觉得有理，龙天墨毕竟是前朝太子，他若有心有力为官，龙非夜自是大肚量接受；他若无心，龙非夜也没必要当好人。
就这样，龙非夜开始了忙碌的治国之路，韩芸汐陪睿儿的同时，也相伴其左右，日子忙碌而幸福。
唐门的暗器成了朝廷御用暗器，唐子晋和大长老们都忙碌着皇城和宫殿这大功臣，唐离又痴痴傻傻的，唐门的事务便落到了唐夫人肩上。
宁静每日拉着唐离陪女儿玩，一家三口在唐门的山林里种小雏菊。她至今都没有放弃，每日都会跟唐离说过去的事情。
顾七少还在折腾他的庄园，准备睿儿的周岁大礼。
灵儿去了药城，真正执掌了沐家的大权，开始广收徒弟。顾北月说，他会在三年里将医药两城的全力收归朝廷，统一管辖，会设立药监局。沐灵儿做的一切就是为配合他。偶尔，沐灵儿也会想起七哥哥，她思念得很坦然。可是，偶尔想起金子的时候，她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想起他，想起他做什么？
金子回到了北历，执掌虎军和黑族军。宁家军在宁承一手提拔出来的陈副将手中，对金子敬重有加，对北历的形势并没有多少怨言。
宁家军不反，万商宫的人也不敢明着有意见，他们开始在商业上大展拳脚，希望有朝一日能重振云空商会雄风，和江南财团抗衡。
宁承至今都没有露面过，行踪成谜。
百里茗香一直留在百里海军军中，漂泊在海上，成为了百里海军的军医。
至于顾北月，他在云宁县买下宅子之后，就命人把秦敏接了过来，两人相敬如宾，几乎没有交集。小东西也没去打扰秦敏，天天在太傅府和宫里两头跑，常常和小睿儿玩得不亦乐乎，但是，龙非夜一靠近，它立马就逃。
朝中的文武百官，虽然已经开始勾心斗角，争名夺利，可是，战后的云空百废待兴也没多少利可以争得到。大家的争斗都还是适可而止的，都把力气用在战后的重建之上。
四方安定，帝后齐心，百废待兴，群臣齐力，大秦必会再造云空盛世！
（正文完）
沫有话说：以婚礼开场，以洞房花烛夜结束，龙大真是等久了，大家也等久了。
夜汐恩爱，东西秦恩怨澄清，大秦建立，就主线上也算是完满吧。有不少bug，还请大家体谅，争取改进。至于配角，原本正文里配角没打算展开那么多戏份的。因为稿债太多还不玩，所以，做了调整，把配角的戏份展开，留在番外里分篇来详写。初步计划有夜汐篇如治国，育儿，南巡等内容，唐宁篇，灵儿篇，还有一些七少等人的小番外……欢迎大家提意见补充。

番外前三日一更，接下来正常一日两更，请知悉。

第1207章 番外：唐宁第一章
地盘广阔的唐门，囊括了整个卧龙山脉。
卧龙山脉有三座山峰，分别是天龙山，地龙山和神龙山，三山之间有盆地、深涧、溪流。唐家和长老们居神龙山，而唐门的底子和工人们则分布在天龙山和地龙山的诸多兵械作坊中。
今年的秋季，一片山脉里多了一道绚丽烂漫的风景。那边是神龙山漫山遍野的雏菊花全都开了。这些雏菊全都是一个品种，全是白色花瓣，黄色花芯，是宁静的最爱。
这一片花海是宁静带唐离回到唐门，夫妻两人一株一株种出来的。
当年，大婚之夜，唐离在婚房里布满了小雏菊，宁静不屑一顾。可是，时至今日，她却依旧记得唐离当年说过的话。
在红烛光的摇曳之下，他说，“无论如何，我都会负责到底的。静静，我唐离这辈子就只爱你一个。我们以后就住在卧龙峰上，忘掉那些繁琐的俗世事。我们在卧龙山脉种满小雏菊可好？待秋日来了，漫山遍野开满你最爱的花儿，我什么都不做，每天都陪你坐在花海里，看日出看日落，可好？唐离，神龙山都开满了我最爱的花儿，你怎么还不清醒过来？
此时，正值清晨。
已经会走会跑的小糖糖正在花海里和婢女们追赶玩耍，阳光之下，欢声笑语一片。
宁静和唐离就坐在一旁的大石头上，看着女儿奔跑，欢笑。
唐离已经会笑了。
每每看到女儿咯咯笑的可爱模样，他就会笑得更灿烂，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恢复了，又是以前笑起来既雅又痞的家伙。
这一年来，有其是这几个月来，宁静便是在他这笑容了，寻找到理由让自己坚持下去，倔强下去。
唐离看女儿，宁静看他。
在这漫山遍野的花海里，日子并不难过。可是，花会凋谢呀，冬天会来临呀。宁静看着笑呵呵的唐离，喃喃自语，“阿离，花谢之前，你就醒来，好不好？”
几乎每一天，宁静都会问唐离这个问题。
就算他永远都无法清醒，她也心甘情愿，无怨无悔守他一生痴傻。可是，她愿意也得唐门的人愿意呀！
就在昨日，唐夫人同她半玩笑半较真地说，“宁静，你可得赶着在他爹回来之前，给唐门生个男娃。当年，我可是生了唐离之后，唐门里才没人敢提纳妾之事。要不，将来那些莺莺燕燕有得你收拾！”
唐子晋极宠唐夫人，当年为了不耐妾之事，同父母和长老们起了不少争执。宁静还听说过唐子晋当年还有带唐夫人私奔的念头。
可是，她和唐离同他们的情况不一样呀，唐夫人能生出男孩来，她已经没有机会了。
何况，人是会变的。不是每个人都会承认年轻时的冲动，都会坚持年轻时的理念。想当初，唐离为了逃婚，离家出此，唐子晋可一天也没停止过寻找。甚至，他逼唐离娶苍晓盈，全然没有考虑过唐离的感受，纯粹就为了苍邱子的天山的势力。
宁静年纪虽轻，却不是懵懂无知，想法天真的少女，她知道这漫山遍野的花海之下，唐门的现实有多残酷。
至今，她都不敢告诉唐夫人，她不能再怀孕的事情。唐夫人再宠唐离，在无后这件事上，也不可能站在她这边的。
只有唐离，已经坐上唐门门主之位的唐离，才是她和小糖糖的依靠，唯一的依靠。
唐离，你什么时候才能清醒？
忽然，唐离回过头，朝宁静看了过来。
宁静顿是心惊，要知道，她每天都问他，他从来都没有回应她，总是看着女儿入迷。
这是第一次，她问他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回过头来看她。
宁静激动得整颗心都提起起来，她想拉唐离的手，却都不敢。她激动而紧张地等着，等他的回答。
唐离喃喃问，“花谢了，还会开吗？”
宁静无奈而笑，“花谢了明年还会开，人走了……或许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吧。”
“我们……要走吗？”唐离又问。
宁静哭笑不得，他问的不是“你要走吗”，而是“我们要走吗”。她若想带他走，就不会回来了。可是，如今她真真有了带他走的心。
唐离等着宁静回答，这时候，唐夫人身旁的婢女霜儿却匆忙而来。
“门主，夫人，老夫人晕倒了！”
“你们快去看看不，老夫人晕倒了！”
宁静大惊，让下人照顾还小糖糖，她拉着唐离就跑。小糖糖从花丛里站起来，看着爹爹和娘亲，那粉雕玉琢的脸上满是迷茫和懵懂。
她看着了一会儿，见爹爹和娘亲越走越远，她立马就哭了起来，她刚学会说话，会的词不多，一边哭，一边咿呀得喊起了，“娘……娘……”
婢女没办法，只能抱着小糖糖追过去。
宁静和唐离赶到山顶的时候，唐夫人已经被送到房间里了，大夫在把脉。
唐离这个亲儿子面无表情地站着人群之外，宁静却冲到了最前面，她安静地等着，一脸担忧。
周遭不明情况的婢女们都满腹狐疑，要知道，静夫人嫁入唐门之后，可没少和老夫人斗呀！整个唐门都知道，这对婆媳，不合。
待大夫起身之后，宁静才连忙问，“老夫人这是怎么了？”
“夫人放心，老夫人只是操劳过度，又染上风寒，身子骨弱了才会昏倒。”大夫认真地说，“老朽开个药方为老夫人驱走风寒，只要老夫人多家休息，待风寒痊愈了，再稍加调养滋补，就无大碍了。夫人待会就会醒了。”
宁静这才松了一口气，交代婢女跟大夫一道去抓药。
人都退下了，屋内就剩下宁静和唐离，唐离始终痴愣愣地站在一旁，如果宁静不开口，他估计会永远站下去。
宁静在床榻边坐下，淡淡道，“唐离，你来。你娘病倒。”
唐离看过来，非常听话，立马就走过来。
宁静让开位置，让唐离做在唐夫人身旁。唐离还是照做，可是，他低着头。
看着这样的母子，宁静突然难受起来，怒声，“唐离，你看看你娘！你娘最疼你了！你看看她，可好？”
唐离的视线这才落到唐夫人脸上去，看了半晌，还是痴痴傻傻的样子，一言不发。
宁静还要说，却忽然发现唐夫人眼角是湿润的，很快，一行泪便悄无声息地沿着她的眼角流下了。
宁静这才知道，唐夫人其实早就醒了。
宁静心一狠，拉了唐离的手，替唐夫人擦眼泪。
谁知道，唐离却一反常态地打开了她的手，一下子站了起来。宁静也跟着起身，质问到，“唐离，你在排斥什么？”
唐离摇头，直摇头。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听话了？”宁静又追问，她明显感觉到唐离的反常。
唐离突然转身就跑出去，这时候，婢女抱着小糖糖正要进来，被唐离给撞个正着，小糖糖就这样被撞飞了出去！
“糖糖！”
“我的孙女！”
宁静追了出去，唐夫人急得都从床榻上滚落了下来，她也顾不上疼，顾不上脑袋的昏眩，起身来就往门外追。
一到门口，唐夫人就见到了非常惊险的一幕，小糖糖就要摔地上了，飞身过去的唐离却及时将她抱住，自己一个转身重重摔地上，四脚朝天。
万幸呀！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唐夫人忍不住眼泪，双眼都模糊了。宁静虽然没有表现出什么，可是，紧紧握着的双手，出卖了她的内心。
反倒是小糖糖坐在唐离怀里，咯咯大笑起来，似乎非常喜欢这种惊险的游戏。
也不知道唐离刚刚是否被吓到，此时此刻他正冲着女儿傻笑。
女儿在，宁静从来不会逼唐离什么。
她让婢女和侍从把人看好，自己送唐夫人回屋。
婆媳两都一言不发，仿佛刚刚擦眼泪的事情不曾发生过。宁静把唐夫人搀到床榻上去，安顿好了便要走。可是，唐夫人叫住了她。
“宁静，咱们聊聊吧？”
宁静其实多少猜得到唐夫人要跟她聊什么，她坐了下来。
“阿离最近……可都有去你屋里睡？”唐夫人开了口。
这话问得有意思了。
打从他们成婚开始，即便同床异梦，唐离也没有睡书房的习惯。一天都没有过。而她带唐离回唐门之后，唐离只认女儿和她。唐离不睡她屋里，睡哪里？
唐夫人这是明知故问，问非所问。
宁静知道，唐夫人想问的是那档子的事，更准确一些，唐夫人想问的是她有没有怀孕的可能。
宁静眼底掠过一抹算计，或者，这会是她一股极好的说辞，她回答说，“没有，他不愿意。”
其实，她也不知道唐离愿不愿意。只是，每天晚上她都拥着唐离入睡，一觉到天亮。
如果，她说唐离不愿意。那是不是将来，他们也不会给唐离找其他女人了呢？
岂料，唐夫人取了一小包药粉给宁静，低声，“你该知道怎么用。宁静，帮唐离生个儿子吧。”
宁静早就猜到唐夫人想做什么，可是，她没想到唐夫人要她对唐离下药！看着那包药粉，她只觉得特别讽刺。
宁静嘴角泛起了冷冷的讽笑，唐夫人看在眼中，她说，“子晋和长老们都在天都，没个三四年那边的工程是结束不了。这三四年，唐门的诸多事务理当唐离担起。如今，唐离这般模样，能担得了什么？”
“我能担！”宁静认真说，唐门如今的情况，她都一清二楚。很多事务，她也给唐夫人提过意见。
“你不生个儿子，谁会信你？”唐夫人无奈地问。

第1208章 唐宁番外：好兆头
唐子晋和长老们都取了天都，前不久还从唐门调派了不少技工过去，修建皇城和皇宫所设计到密道机关，可不是一般人可以做的。即便有能耐，那也得是信得过的人。
且不说宫殿都城建成之后如何处置这些建筑师，这些设计机关的技师们，就说建造的周期那么长，要防备图纸泄露出去都是非常难办到的。
所以，唐子晋只能把唐门里信得过的人都调派过去。如此一来，唐门其实没有留下多少技工了。
如果唐门只向宫中和朝廷提供暗器就算了，唐夫人还能游刃有余得应对，毕竟唐门暗器有库存。而且，提供出去的暗器都是一些普通的暗器，不用耗费太多时间和精力去研究制造。
可谁知道，前不久韩芸汐那位军机一把手下了一道命令，要求日后军中的兵械都同唐门要！
韩芸汐这道命令可谓一箭三雕。
第一，借此扶持唐门。抬高唐门在大秦的地位的同时，也压一压百里家族的气焰，免得百里家族至今还以贵族自居，瞧不上唐门。
第二，肥水不流外人田。要兵械可都是要钱的呀！从原料的采购，兵械的生产再到出售，这一环一环的。若非是放开让各军自行采购，那这里头该有多少猫腻呀？那帮人还不天天有借口跟朝廷要军饷？统一向唐门采购，就算有银子赚那也是给唐门赚。唐离是龙非夜的表弟，却没有封王。而恰恰是因为没有封王，才不必避嫌，可以接受兵械这么关键的买卖。兵械这买卖的收入，可比王爵实际的俸禄和权势要高无数倍。
第三，帮衬宁静。
当初龙非夜把唐子晋调派去建造皇都，韩芸汐就一直关注着皇都建造的事情，唐门去了多少人她非常清楚。就唐门如今的人力，要打造出兵械可那不容易。宁静掌控云空商会兵械行，虽然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管事了。但是，她十分了解兵械的制造和买卖，唐门若是无计可施，必会求助于她这位门主夫人的。
兵械制造主要有两个方面，一是兵械储备，即便非战时，都需要一定量的军械储备，以防战争突发，二便是新型军械的研究开发。这些，唐门还可以勉强缓一缓。但是，眼下就有一批货是缓不了的，那就是宫中侍卫，各个官府官兵护卫的兵械。
唐夫人之所以会病倒，正是因为操心这件事呢。
以唐门原本的兵械制造能力，只能勉强接下这个活儿，而如今，唐子晋、长老们和一大批技师都不在，唐夫人一个从来没有掌过事的女流之辈，能做什么？前几日下面的人采购了一批原料过来就被坑了，浪费银子不说还浪费了世间。而且，兵械坊里的技工也闹情绪，昨日两批人还干了群架。
唐夫人自知管不了那么多事，又不想丈夫果然劳累，两边奔波，这些事情至今一直都瞒着唐子晋。她只能求助宁静，她也知道，宁静一定能揽事。
只是，宁静得先取得唐门的人信任呀！说白了，宁静得先帮唐离生个儿子，让唐离后继有人。
因为，大家不会相信她一个狄族之女会一心一意帮衬一个痴傻的丈夫，而没有二心。但是，大家会相信，她作为母亲，会帮自己的儿子。
再说得直白一些，痴傻的唐离已经被大家放弃了，只有唐离的儿子才是大家的希望，也是唐门的希望。
看着唐夫人那认真的模样，宁静满心的酸楚，却不能说，不敢说。
唐门里的人，包括这位老夫人都在看着，唐离都痴傻成这样子，她还愿不愿意帮唐离生个儿子。
没有人知道，这不是愿不愿意的事，这是“能不能”的事呀！
宁静带唐离回来至今，虽然从来没有问过什么事，但是，她估计得出唐门如今的困境。唐夫人今日之所以会说出这样的话，必是撑不住了，再求她帮忙。
宁静朝唐离看了去，硬生生得忽略了心底那一抹苦楚，她收下了那份药，低声说，“娘，我会尽力的。”
唐夫人大喜，“阿离……委屈你了。”
“不委屈。娘，兵械的事不如这样，什么情况你同我说，我给你出主意。再由你出面去办？”宁静问到。
唐夫人正是此意呀，“好好！极好！”
“那娘你先休息吧，我也一年多没管兵械行的事了，我先去了解如今的行情。”宁静淡淡说。
唐夫人心情好多了，脸色似乎都恢复了不少。
宁静出了房门，便看到唐离抱着小糖糖站在门口等她。小糖糖特别懂事，在爹爹怀里总是很乖很乖的。
宁静看了他们父女俩一眼，不像以前那样走过去牵唐离的手，而是低着头，径自往前走。
没走几步，唐离就抱着小糖糖追上来了，他分明有些着急，主动拉住宁静的手，紧紧地扣住她的手指。
这一刻，宁静眼底的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只是，无声无息地流下，没有人察觉得到。她一路低头，回到她和唐离那开满小雏菊的院子。
她到屋内她就疾步回到房间里去，关上了门。
唐离愣愣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小糖糖也一脸迷茫，奶声奶气地叫“娘，娘……”
婢女发现不对劲了，连忙过来哄小糖糖，把小糖糖带出去玩。那么小的孩子，总是很容易转移注意力的。可是，唐离却始终站在门前，痴愣愣的看着房门。
宁静在哭呀！躲在门后，捂着嘴哭。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后悔了，她早该把唐离和小糖糖带走，远走高飞的。她回来做什么呀？
宁静哭着哭着，背后忽然传来了敲门声，是唐离在敲门。
她抹掉眼泪，让自己平静，她没应答。
唐离越敲越大声，越敲越着急，最后竟是用力踹起门来。
宁静不得不打开门，她不悦训斥，“你做什么？”
唐离看着她的浮肿的泪眼，半晌都没说话。
宁静已经习惯了他的沉默，他的面无表情。她正转身，谁知道唐离竟说，“静静，谁欺负你了？”
宁静心惊，猛地回过头来看他，他又道，“你不高兴，我们走。”
他还是那一脸痴愣，可是，他第一次跟她说这样的话！她以往不高兴的时候，难过的时候，他只会看她，守在她身旁呀！
宁静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瞬间就决堤了，她扑过去紧紧地抱住唐离，“你欺负了我，唐离，是你欺负我了！是你是你！”
委屈和喜悦交织，全都涌上心头，几乎快绝望的宁静又看到了希望。我？”唐离喃喃自语，“我……我……”
宁静紧张起来，她看着唐离，认真说，“对，你，你欺负我了。”
“我？”唐离是在思索，他竟还蹙起了眉头来。
宁静越发得紧张了，要知道，这数个月来，唐离除了思索“静静”这两个字的时候会露出认真的表情，别的任何事，他都是不在意的。
宁静都不敢动，紧张得等着，看着。
无奈，唐离却至少认真地重复着那个“我”字，一如他总是认真地喃喃自语，“静静，我想静静……”
“唐离，你好好想一想，你是谁！”宁静大声说。
唐离却没有反应了，宁静心一狠，一把将他拉下来，吻了他的唇。唐离依旧没反应，就像一块无情无欲的木头，任由宁静吻。
宁静索性把他拉到屋里去，把唐夫人给的药丢在了门外，狠狠关上门。
屋内，唐离还是木讷的，傻乎乎地看着宁静，毫无反应。
宁静咬着牙，一件件褪去衣裳。当她一身赤lou地站在唐离面前，她分明看到唐离表情的变化，看到了他的惊诧，也看到了他眼中，她最最熟悉的沉色。
“静静……”
他又喃喃自语起来，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
“唐离，我是谁？你又是谁？你说呀！”宁静大声问。
唐离却没理睬，他的视线就像是被锁在她身上一样，贪婪得看着她的美好。
这是数月来，宁静第一次在唐离眼中看到如此明显的神采，她都震惊了。
此时此刻的他，和从前是那么相似，就连眼眸里的深沉都是一摸一样的呀！
“唐离……”
她喃喃出声，多么希望他能应她一生，告诉她，没事了，一切都没事了。
然而，唐离没有出声，而是一把将她抱起来，大步往床榻上走去。
当他的吻落下来的时候，宁静真的都相信了这个男人已经清醒了，已经知道自己是谁，她是谁了。
那么那么像，曾经的习惯，曾经的嗜好统统没有改变。
他依旧可以娴熟地把她折磨得死去活来，最后，还是像以前那样，趴在她身上耍赖，不起来。
宁静没有赶他，而是安安静静地拥抱他，喃喃而问，“唐离，你喜欢我吗？”
“喜欢。”他立马就回答。
“你知道我是谁吗？”宁静再问。
“静静。”他回答道。
“你知道静静是你的什么人吗？”宁静又问。
“妻子。”唐离答道。
“妻子是什么？”宁静继续问。
然而，唐离一脸迷茫了，他很诚实地摇头。
这一回之后，唐离多了一个变化，那就是夜里睡觉的时候，经常会主动翻身过来，要她。
宁静都哭笑不得，不知道该怎么跟顾大夫说唐离这个变化了，这算是又一个好兆头吗？
宁静答应努力怀上孩子，唐夫人便开始讲兵械的事务告诉宁静，让她出主意，婆媳俩除了帮唐离恢复之外，又多了一项共同的事情。有宁静在背后撑着，唐夫人处理起事情来游刃有余多了。
转眼就到了年末，唐子晋要回来了……

第1209章 唐宁番外：被告状
皇都的工程时间很紧，龙非夜已经催促过唐子晋两回了，谁都以为唐子晋今年会留在皇都，不会回唐门过年。可谁知道，腊月二十五，唐子晋突然就出现在唐离在院门口。
宁静一手抱着小糖糖，一手牵着唐离，刚出门就撞见唐子晋，只见唐子晋绷着脸，很严肃。
宁静微惊，唐离是一点反应都没有。而小糖糖却很开心地叫了起来，“爷……爷爷……”
“爹，您回来了。”宁静福了个身。
可惜，唐子晋没理睬小糖糖也没理睬她，他的视线都落在儿子身上。从得知儿子因为宁静痴傻掉至今，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儿子。
对唐离这个儿子，他一直充满了愤怒，恨铁不成钢！
当年逃婚，他忍。
后来被宁静下毒，不得不娶人家，他也忍了。
他盼着唐离能利用宁静，讨到狄族的好处，能跟着龙非夜那个“哥哥”为唐门争一份功，争一个王爵的头衔回来，他倒好！居然能因为宁静变傻了，丢掉双亲，丢掉唐门，傻成这样！是可忍孰不可忍呀！
由着唐子晋盯着，由着唐子晋一步一步走进，唐离无动于衷。这一点倒和他没傻的时候颇为相似。他一般都不会直接跟父亲起冲突的，要么就由着父亲责骂，要么就是躲得远远的。
“爷爷……爷爷……抱！”
“爷爷，抱抱……抱……”
小糖糖闹了起来，小娃娃不懂事，好久没见着爷爷了，就想让爷爷抱。
“宁静，还不把孩子抱走。”
唐子晋看都不看小糖糖一眼，宁静心疼小糖糖，却也什么都不多，抱着小糖糖便要走。
他们父子俩的事，她才不插手，唐子晋再怎么着也不敢真把唐离怎么着了。只有唐离把唐子晋气死的可能，并没有唐子晋把唐离气死的可能。
可谁知道，宁静一放开唐离的手，唐离就主动拉住了她的手，要跟她一道走。宁静挣脱开了，不出声。
唐离也没有在拉宁静的手，但去跟着宁静往外走，他的视线始终就没有聚焦的唐子晋身上过，他从唐子晋身旁走过去，全然将唐子晋当空气。
唐子晋终于怒了，“孽子，你给我站住！”
宁静继续走，唐离就继续跟着走，没人理睬他。唐子晋等了许久，见背后没动静才回头，竟见唐离跟着宁静都走到院外了。
“孽子！连爹都不认！”他气得脸都青了，追了出去。可是，唐离就是没反应。
唐子晋终于忍不住，怒声，“宁静，你站住！”
宁静止步，唐离立马跟着止步。这一幕看得唐子晋冷笑不已，他虽然没在唐门，可是，唐离的情况他一直都关心着的。果然，唐离连傻了，都还只听宁静的话。
“来人，把糖糖抱走，今日老夫一定要好好教训这个孽子，打醒他！”唐子晋大声说。
小糖糖听不明白爷爷说什么，但是，看得出来爷爷是在骂爹爹，她吓哭了。她争开娘亲的手，使命朝爹爹扑过去。
唐离傻是傻，依旧疼妻女。他抱着小糖糖，喃喃地哄起来，“不哭，不哭。爹爹带你去玩。不哭，好吗？”
“好。”小糖糖奶声奶气里伴着哭腔，听得人心都快化了。
唐离对宁静说，“你，也走，好吗？”
唐子晋气得鼻孔能冒烟，宁静哭笑不得，她大声问，“阿离，你父亲想跟你聊聊，你待着，好么？”
唐离立马就摇头。唐子晋气不打一处来，立马就拿佩剑朝唐离拍过来，唐离立马就躲，动作灵活得唐子晋完全拿他没办法。
父子俩在院子周遭一追一跑，原本心情沉重的宁静莫名其妙突然就笑了出来。小糖糖一开始还害怕，可见爹爹一直没被打着，她就咯咯笑了起来，“爹爹，快跑快跑！快跑！”
唐夫人闻讯赶过来的时候，唐子晋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杵着长剑休息，唐离则站得远远的，痴愣愣地盯着他看。
如果能忽略掉唐离那表情，这一幕，唐夫人是多么熟悉的呀！她又好笑又想哭，她都忘了从唐离几岁开始，唐子晋追不上儿子了。
“老爷，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告诉我一声。”唐夫人出了声。
唐子晋回头看来，冷声，“托你的福！”
他说完，便恨恨拂袖而去，留唐夫人一脸茫然，不知所措。
都大半年未见了，唐子晋不想她就算了，居然这么甩脸色给她看？唐夫人一委屈，眼泪就浮处眼眶。
“唐子晋，你给我站住！你刚刚说什么了？”她气呼呼地追了过去。
宁静这才松了一口气，唐子晋惧内她是知道的。她想，只要她的秘密没有捅出去，至少唐夫人还是会站在她这边的。有唐夫人这个婆婆护着，唐子晋应该也刁难不到他们。
然而，很快宁静就知道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下午，唐子晋就派人来把宁静请过去书房，而且交代了要宁静自己过去。
小糖糖还在睡觉，唐离正在一旁摆弄他的暗器。宁静给婢女使了个眼色，偷偷溜走。
谁知道，她刚到书房里，才入座，唐离就出现在门口了。他走到宁静面前，盯着宁静看，不动。
宁静知道他什么意思，连忙解释，“我看你在忙，所以没打扰你。”
唐离这才退到宁静身后去，站着。得宁静拉着他坐，他才在一旁坐下。他一坐下就低着头，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显然，他的世界只向宁静和小糖糖开放。
唐夫人早就习惯了，唐子晋却越看越火大！他的儿子，唐门主子这成了什么呀？
“老爷，你不是又事要问吗？”唐夫人开了口。
宁静十分意外，她以为唐子晋找她做什么，唐夫人会知道的，如今看来，唐夫人也是被唐子晋找过来的。
“最近要交的一批兵械，是谁主张从外头卖的？”唐子晋开门见山地问，语气十分严厉。
过年开春之后，唐门必须交给朝廷一大批兵械，上一回原料出了问题，重新购买原料，再加上运到唐门的路上，耽搁了近一个月。按照之前的进度，无论如何赶工都是来不及的。
唐夫人愁恼不已，宁静就给出了主意，让唐门同其他兵械行买，买回来稍作一些改造，印上唐门的标志，再上交给朝廷。
这会儿，那一大批兵械都已经入库了，宁静又给唐夫人出了主意，让唐夫人给门徒们多加些工钱，让大伙赶工到大年三十夜再休息。宁静算过的，只要这几日按照进度进行，一定能准时交货。
唐子晋如今来追究这件事，几个意思？
宁静正要回答，唐夫人却抢了先，“我的主意！”
她一边回答，一边给宁静使眼色，宁静立马察觉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了。
“你？”唐子晋冷笑不已，“夫人何时变得这么聪明了？能以那么低的价格，买回来那么多兵械？”
“唐子晋，你什么意思？合着你以前一直觉得我蠢喽？”唐夫人勃然大怒，重重拍了桌子。
唐子晋尴尬得咳了几声，“夫人，都有人把这事告到殿下那边去了，我这一回是专程回来调查此事的，你们还不跟我说实话！我怎么帮你们？你们买回来的那批兵械，到底是不是二手的？”
这话一出，唐夫人和宁静皆惊。
战争刚刚结束，几大兵械行都非常缺货，宁静自己的兵械行也早就没货了，否则她也不必找别人买。她好不容易联系上了一家陈氏兵械行有货，却得知货是二手，是从战地捡回来重新清洗打磨的。
这件事宁静和唐夫人商量过，分析了利弊之后，还是决定买回来了。
宁静不淡定了，冷冷问，“东西都还没交给朝廷，谁告的状？”
“且不论东西交没交上去，唐门既然掌管大秦的兵械，唐门里的任何一件兵械，就都是朝廷的！”唐子晋一脸冷肃，“宁静，今非昔比，你这话在这里说就罢了，若是传出去，就算皇后都未必护得了你！”
唐子晋这话说得不好听，但是，却非常有道理。
唐门执掌了大秦的兵械，包括兵械的生产，储存，以及配合军部进行兵械的调派发放。韩芸汐当初那道命令下了之后，户部给唐门拨了银子之后，唐门也算是军部的一分子了。
如果按照宁静的意思，唐门里的兵械还未上交之前不算朝廷的，那唐门这兵械又算谁的？私藏兵械，或者将兵械提供给他人，那罪名可不小呀，必定会被人指责有叛变之嫌的！
宁静是聪明人，一听就懂。以往龙非夜和韩芸汐可以独断一切，如今他们贵为大秦帝后更加可以独裁大秦的一切事务，可是，他们不能无缘无故独裁，他们的决策，必须服众。
宁静淡淡承认了，“这件事不怪娘，是我的主意。我原打算等过了年，再同皇后禀明此事。国之伊始，百废待兴，皇后早就主张开源节流，这二手的兵械重新打磨，一样能用，何必浪费？”
“朝廷给的，可是一手兵械的银子。”唐子晋冷冷说。
“二手兵械所用的银子，不到一手兵械成本的三分之一。这笔帐我已经算清楚了，账本就在我书房中。待上交兵械之时，账本我会一并附上。”宁静认真说，她不缺银子，而且私房钱不少，她只会帮韩芸汐省钱，不可能贪。
唐子晋连连摇头，“宁静，你聪明一时糊涂一世！告状之人，告我唐门自作主张，先斩后奏，欺上瞒下，藐视君威！你说，老夫是该把你交出去，还是把夫人交出去？”
宁静和唐夫人借是大怔，怎么会……这样？
唐子晋又道，“你可知道，到皇上那告状的是何人？”
“是谁？”唐夫人连忙问。
唐子晋冷笑不已，“云空商会的人！”

第1210章 唐宁番外：不许走
居然会是云空商会的人告了唐门！
宁静非常意外，宁承离开之前，把军务都交给了陈副将，宁家军在北历一直很配合金子，而云空商会由宁诺接任会长，这几个月来也一直很安分。
宁诺那小子，为何要告唐门？
宁诺这小子虽然没有宁承有能耐，可是，他也不笨呀！告唐门，就等于是在告她！
宁诺怎么会这么做？
“云空商会什么告的状？”宁静又问。
“是一封匿名函，只知道出自云空商会。此事皇上亲自压了下来。只是，唐门也必须给皇上一个交代！”唐子晋说着，又补充道，“宁静，不管是云空商会什么告的状，总得你弟弟宁诺点头吧？呵呵，小舅舅这是什么意思呢？”
宁静怎么知道宁诺啥意思？
难不成是云空商会里有人瞒着宁诺，到龙非夜那去打了小报告？挑拨宁家和唐门？云空商会里头派系争斗也复杂得很，宁静不得不怀疑这种可能的存在。
“皇上说了，此时开春之后，比得给他一个答复。”唐子晋一脸严肃，“宁静，你该清楚军务虽然归皇后娘娘管，可是，做主的还是皇帝！你这先斩后奏的罪名，可大可小！”
“此事我一定会同皇上皇后解释清楚，不管罪大罪小，我都担着，绝不会连累唐门！”宁静毫不犹豫地说。
唐子晋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唐夫人却一脸为难，她说，“宁静，年后我同你一道去一趟云宁吧，这毕竟是唐门的事，岂能让你一个人担？”
唐夫人这话简直就是在打唐子晋这个老门主的脸呀！
唐子晋尴尬得看着夫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是唐离的责任，我这个当妻子的理当替他扛。”宁静淡淡说。
“我这当娘的，天塌了也得替他扛呀！别怕，非夜不会为难阿离和你的，他要唐门给交代，那也是做做样子的！放心吧！”唐夫人安慰道。
唐子晋早就听出来了，夫人是再讽刺他呢，他不敢辩解，也不想辩解。现在还不是解释的时候。
宁静犹豫了片刻，认真说，“我得先回一趟云空商会弄清楚怎么回事，宁诺一定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此事，他怕是还不知情。”
唐子晋眼底掠过一抹狡诈，一本正经地说，“这春节一过，那批兵械就要上交了。看样子你得赶在年前走一趟。”
“这几日就走，怕是不能陪二老过年了。”宁静淡淡说。
唐子晋冷笑，“陪就不指望了，能把麻烦摆平了，让老夫安安心心过个年，老夫就心满意足了。”
宁静沉默地点了点头，起身便走了出去，她一走，唐离立马跟出去。
门关上了，唐夫人立马就问，“老爷，你说你是不是知道谁告的状？”
“夫人，此事关系到唐门的前程，我若知道犯得着瞒着你们？”唐子晋反问道。
唐夫人悻悻地撇了撇嘴，又说，“反正我不管那么多，宁静可是个有真本事的丫头，她已经答应我要给阿离生个儿子了，你别老子板着一张脸对待她。人家这样尽心尽力守着阿离，容易吗？”
“如果不是她，你儿子能傻成那样？连父母都不认了？”唐子晋忍不住发火。
唐夫人一愣，随即就呜咽起来，“你凶！你尽管凶！凶儿子媳妇就算了，现在连我也凶了。唐子晋，才几个月没见，你真真长本事了！”
唐子晋一见夫人落泪，立马就着急了，“夫人，我不是凶你，我这不是着急吗？都是我的错，我的错，你别哭了。”
“那你以后还凶吗？”唐夫人问到。
“不凶了，保证没有下一回。”唐子晋连忙回答。
“好，这可是你说的。你要是再让我瞧见你凶我儿子和儿媳妇，呵呵，唐子晋，老娘跟你没完！”唐夫人咬牙启齿。
唐子晋语塞了，似乎想解释什么，却又忍住了。
两日之后，宁静便要出发去云空商会，临行的中午，她带着唐离，小糖糖，同唐子晋和唐夫人一道吃饭，也算是提前把连夜饭吃了。
唐离离不开她，自是要跟着去，她又不忍心留下小糖糖，所以也决定一并带上。
此去云空商会，路上就得十日左右的时间，也正好趁着正月，带唐离和小糖糖回一趟她娘家，见一见宁诺和宁安。她心下念着，或许也能见着大哥宁承。
她和唐离在牙医那的时候，宁诺和宁安都去探望过他们。他们也想见小糖糖，只是，不喜欢到唐门来。其实别说宁家的人了，就是宁静自己都不喜欢来。在这个唐离做不了主的家，她一点家的感觉也没有。
这顿饭吃得十分安静，除了唐夫人偶尔说几句，大家都很沉默。
饭后，宁静抱着小糖糖站起来，唐离里面跟着起身。
“爹，娘，你们就别用了。我到云空商会把事情办了，就直接过去云宁行宫。”宁静认真说。
“成。过了年，我就先去云宁行宫，哎呀，我也得去瞧瞧睿儿了。要不，你吧小糖糖留着，我一并带到云宁去？”唐夫人好舍不得孙女。
小糖糖听得懂，里面双手搂住娘亲的脖子，嘟起小嘴儿来，直摇头。
宁静也舍不得女儿呢，正要开口，谁知道，站在她身旁的唐离冷不丁“嘭”一声，栽倒在地上。
“唐离！”宁静大惊，急急放下女儿去搀。
“阿离！”唐夫人也急了。
可是，她们两人的速度都没有唐子晋快，唐子晋一把将唐离拉起来，就交给一旁的两个侍卫，冷声交代，“把他给我带下去，关着！”
宁静立马就明白过来，怒声，“你对他下药！”
小糖糖扑到爹爹身上去，死死地抱着他的腿，呜呜大哭起来，不让侍卫带他走。
唐夫人火冒三丈，拽着唐子晋的手，怒声，“唐子晋，你疯了吗？你这是要做什么？”
唐子晋由着夫人拉拽，不理睬，他冷冷对宁静说，“唐离是唐门的门主，大年三十祭拜唐门列祖列宗，他必须在场！女儿，你可以带走，唐离，绝不能跟你走。”
宁静嫁入唐门之后，无论是之前的虚情假意，还是现在的诚心诚意，面上她对二老都摆着该有的礼数。
可是，听了唐子晋这话，她忍不住冷笑起来，她怒声质问道，“唐老门主，你这是赶我走，还是怕我拐走唐离？”
“老夫不知道你云空商会安的什么心要告我唐门。总之，你想回查可以，但是，唐离不能带走！”唐子晋冷冷说。
宁静明白了，如果小糖糖是男孙的话，想必她也是带不下山的吧。
唐子晋至今都还不信任她！
唐夫人忽然狠狠甩开唐子晋的手，她走到宁静身旁，冷冷说，“唐子晋，好。你不让儿子走，那我跟宁静走一趟！你就守着你宝贝儿子一起过年吧！”
“夫人！”唐子晋气急。
“你别叫我夫人！你敢对我儿子下药！唐子晋，你最好把我儿子看好了，他醒来见不着宁静，要是出个什么事，我告诉你，老娘一定休了你！”唐夫人气得脸色都青了。完全不知道丈夫会留了这么一手。
“来人，把夫人带下去！”唐子晋狠了心。
谁知道，一屋子的婢女仆从跪了一地，全都是唐夫人的人，没人敢动。或许外人会觉得奇怪，可是这二十多年来，他们早就见惯了老夫人发飙。不管怎么闹，老门主都是输的。所以，他们从来不敢对老夫人动手。
唐子晋随身的两个侍卫押着昏迷的唐离，也腾不出手来。
“唐子晋，老娘现在就休了你！老娘……老娘不回来了，呜呜……”唐夫人掩面哭了起来。
宁静没想到这个婆婆会如此偏袒她，虽然她知道这是以她要为唐离生儿子为前提的，可是，她心下终究是感激的。
“娘，你别这样！你和糖糖都留下，你们在，唐离……唐离至少不会找不着人。”宁静认真说。
这些日子的相处，唐离和小糖糖一直很亲的，多少也会理睬他娘亲了。她不知道唐离醒来见不着她，会是什么反应。但是，至少糖糖在，还能压住唐离的脾气。
“我要走！你不走，我都要走！和这样的人，过不下去了！”唐夫人气呼呼地说。
“夫人，这是长老会的意思！我又不是赶她走，她把事办妥了，回来了还是我唐门的媳妇！”唐子晋辩解道。
“长老会谁的意思，把人给我叫出来！”唐夫人气得都快失去理智。
宁静拉住她，认真道，“娘，你不想回来，我想。你要是走了，我就回不来了。”
这话一出，唐夫人就冷静了下来。宁静这话里，包含里太多太多。
宁静走到小糖糖身旁，小糖糖立马放开爹爹，可又生怕爹爹被拉走，她还是留了一手，抓住爹爹的衣服。
她还那么小，不到两岁。看似古灵精怪，懵懂可爱，其实比同龄的孩子要懂事很多很多。
她一手抓着爹爹的衣裳，一手拉着娘亲的手，也不说话，就是一直摇头。她那双泪汪汪的大眼睛潜藏的恐惧，看的宁静的心都碎了。
唐离那么疼妻子，必定更疼女儿的。小糖糖本该很幸福很幸福的呀……

第1211章 唐宁番外：你不是她
宁静一生坎坷，她多么希望自己的女儿一生无忧，哪怕是平平凡凡也好。她看了小糖糖许久，温柔地靠近，低声在她耳畔说了一句悄悄话，她说，“糖糖乖，娘亲去去就回来。等娘亲回来了，爹爹就好了。爹爹就可以保护咱们了。”
小糖糖泪汪汪的大眼睛里分明露出了兴奋的异彩。
“乖，娘亲一定会回来的。”宁静柔声说。
小糖糖这才松手，宁静看了唐离一眼，站起来，她没有多言，转身就走。
唐夫人抱起小糖糖，追了出去，硬是要送宁静下山。唐子晋跟到大门口，并没有跟下去。
他回头看了被侍卫搀出来的唐离一眼，似有些犹豫，却终究还是下了狠心，“把他送到哪屋里去吧。”
唐子晋几日对唐离下了药，那事必定是要做绝了，不留后路的。
当唐夫人回到山顶的时候，小糖糖已经在她怀里睡着了。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再伤心，哭了累了，就睡了。
唐夫人把小糖糖安顿好，立马就去找唐离。可谁知道，她居然在唐离屋里看不到人。
唐夫人心下隐隐不安了起来，她顾不上喘口气，立马就往唐子晋书房赶，可是，唐子晋的书房也空空如也。
唐夫人越想越不对劲，她找了好几个侍从询问，居然也没人知道唐子晋把唐离带哪里去了。
怎么办？
唐子晋不会是想把唐离藏起来，让宁静回来找不着人吧？宁静是狄族之人，唐子晋心中始终有芥蒂，尤其是被百里元隆嘲讽过，他更加不喜欢宁静。这些，唐夫人都是知道的。
“该死的老东西！”唐夫人气呼呼。
她回到自己屋里去，二话不说就找来一条白绫，绕过屋梁要上吊。
此举，可吓坏了一屋子的婢女，于是，没一会儿的时间，老夫人上吊自杀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唐门。
唐子晋正在山阴处的一件小屋子外，亲自守着。唐离就被他关在屋里。当侍从跑来禀告此事时，唐子晋吓得心跳差点停掉。他都顾不上唐离，急急就跑。
此时此刻，被反锁的屋子里，唐离正迷迷糊糊的，半睡半醒。
他的身体烫烫的，脸色红得有些不正常。而他身旁，竟仰躺着一个相貌清秀的女子，此女不是别人，正是唐门五长老的女儿，萧岚。
她和唐离同盖一条被褥，盖得严严实实的，就露出脑袋。她似乎非常紧张，小脸紧绷着，一动都不敢动。
她自幼就喜欢唐离，却从来不敢说出来。知道前几日，父亲告诉她，老门主想让唐离纳她为妾。虽唐离变成了傻子，虽然只是一个妾，可是，她依旧心甘情愿。
父亲说了，趁着唐离还没有恢复，只要把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唐离恢复了，无论如何都必须认她。
唐门主承诺了，只要她能比宁静早一天为唐离生出儿子来，她就会成为唐离的正室夫人。
被褥之下，她一身光luo，她的手臂挨着唐离，她可以感知到唐离的每一个动静，也可以感受到唐离的体温，再不断地上升。她知道，这是药效的原因。
如果唐离没有变傻，或许，他还会有意志力扛得住药效。可是，如今唐离痴痴傻傻，呆愣得很，只要药效上来了，一切必定会变得不可控制！
其实，她一开始还说有些抗拒的，可是，知道父亲偷偷告诉她，宁静也是用这样的方法得到了唐离。她就果断答应了，她就不相信温柔的她，若输给宁静那个假小子！
突然，唐离扯掉了身上的被褥，睁开了眼睛。
他坐了起来，痴愣愣地看着屋子，下意识地扯衣领。
热！燥热！
“静静……”
他喃喃自语，正要下榻，突然一条玉臂揽了过来，圈住了他的腰。
“静静……”
他正要回头，背后的女人就靠近了，贴在他后背，贴得很紧很紧，他都能感受到她的曼妙玲珑。
然而，唐离还是那痴愣愣的表情，他喃喃说，“不是静静……”
他说着，突然就挣开背后的女人，起身下榻，转身看过来。
萧岚连忙扯了被褥，遮掩住自己一身春光。谁知道，唐离早就回过头去，不敢看。
他分明着急了，快步往前走要去开门，可是，无论他怎么拉，门都开不了。
萧岚满腹的委屈，她都卑贱成这样了，唐离竟不看她。
不是说，男人都是本能的动物吗？为什么这个男人都痴傻了，都被下药了，竟还如此规矩？
他，是真傻还是假傻呀！
唐离使劲得拉门，嘴里一直念着宁静的名字，声音分明越来越慌。
“唐离，你不用费力了，你爹爹是不会放你出去的？”萧岚气呼呼地说。
唐离没有理睬她，不停地踹门，大喊，“静静……静静……”
萧岚也不说话了，就愣愣地坐在榻上，看着。
唐离踹了好久，都没被门踹开，他已经不止一次扯自己的衣领了，只是自己没有注意到。
药效渐强，他的身体也渐渐地躁动了起来。他的踹门的力气是越来越弱，最后竟停了下来。
他一手按在门上，另一手无法自控得扯开了层层衣襟，露出了结实的胸膛。
萧岚就在背后，安安静静地看着，咬着唇，等着。
没一会儿，唐离就将自己的上衣扯光了，明明是寒冬腊月，他光着膀子竟都还觉得热着。身体里是有一股躁动的热气，需要痛痛快快释放出来。
萧岚终于开了口，柔柔地唤了一声，“阿离……”
可是，唐离依旧不理睬，他越发的暴躁了，一拳头砸在门上。
天知道唐子晋做了什么，唐离的拳头都奈何吧了这门。
唐离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这里，静静说要带他走的，为什么他会被关在这里？为什么？
为什么他回那么难受，下腹是着了火，不停地涌上来，既陌生又熟悉，让他更加得想看到那个女人，宁静！
“宁静……”
唐离忽然冷静了下来，喃喃自语，“宁静……宁静……”
宁静是谁？为什么那么熟悉？
静静……静静又是谁？
没由来的头疼，让他更加难受，他缓缓跌跪了下来，难受得不知所措，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要爆炸了。
可是，即便如此，他依旧执着着那两个字，“宁静”。
宁静和静静是什么关系？
宁静是谁？谁！
就在唐离苦思冥想的时候，萧岚突然下榻跑了过来，从背后抱紧了唐离。
这一刹那，炽热得要炸开的身体似乎得了解药，被萧岚的冰肌玉肤所解救，以下是就舒服多了，可是，还不够！远远不够！
萧岚抱得紧紧的，柔声地求，“阿离，你抱抱我吧……阿离，我冷……”
唐离重要控制不住了，猛地转身，瞬间就将萧岚压倒。
可是，当他看到萧岚的脸时，他就怔住了，怔得目瞪口呆。
“阿离，抱我！我冷，好冷！”
萧岚是铁了心要得到，她圈住了唐离的脖子，不放。
唐离抗拒着，视线锁在她脸上，喃喃不止，“你不是宁静，你不是……你不是……”
“我是！我就是宁静！”萧岚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可是，为了得到，她愿意当一回宁静！
“阿离，我是宁静！我是你的静静呀！你抱着我，抱着我！”萧岚大叫起来。
“宁静……静静……”
唐离的语气渐渐变得激动，依旧不断地重复，“宁静，宁静……宁静，静静……”
“我就是宁静，我就是呀！”萧岚大喊，双脚圈住了唐离的腰。她都没有注意到，唐离的表情变了，原本痴愣的表情，渐渐变得冷肃起来，渐渐地透出了怒意。
“宁静就是静静……宁静就是我的静静……”
唐离重复着重复着，骤然大吼了一声，非常粗暴地挣脱开萧岚的手臂，起身来。
他靠在门上，愤怒的表情瞬间就变得哀声，他一直摇头，又开始喃喃，“你不是她，宁静死了……呵呵，就差那么一点点，我救不了她，救不了。”
药效，竟在他身上消失得一干二净，这是多强的意志，多强的意念？
他看似痴愣，却又像是清醒，他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嘴角泛起浓浓的自嘲，“萧岚，你不是宁静，你不是。”
萧岚心中大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唐离居然认得她是谁！这……这怎么可能？
唐离不是只认得宁静和女儿的吗？就连唐夫人，他虽然不排除，可也一声娘也没唤过呀！
唐离，他……
唐离走到榻上，抓了被褥狠狠朝萧岚丢了过来，讲萧岚整个人都盖住。
他坐在榻上，双手抱着脑袋，使劲得揉太阳穴，脑袋抽疼得让他都有些站不稳。
他只记得自己在风明山的地宫里，知道宁静跌落了火坑，后面发生了什么，他又怎么会在这个屋子里，萧岚为何会在这里，他都不知道，想不起来。
唯一的记忆，便是自己好像难过了好久好久。
那种难过，说不出来，就像是心口被堵住了，每一天每一时每一刻都是难受的。
“宁静……”他喃喃自语，眼眶渐渐地湿了。
萧岚裹着被褥，看着唐离那副模样，不明所以。她都不敢出声了，她太害怕这个男人清醒过来。
要知道，他一清醒，就是老门主都拿他没办法呀！

第1212章 唐宁番外：深城府
唐离恢复了清醒，却忘了他痴傻这段时间以来的所有记忆。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宁静跌落悬崖的那一刻，他喃喃着宁静的名字，人不傻了，却依旧沉浸在无限的痛苦之中。
萧岚可以确定的是唐离已经恢复了，但是，唐离现在什么情况，她一无所知。
她看着唐离，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一室寂静，门外却由远而近，传来一阵哭闹声。唐离和萧岚一听就知道是唐夫人的声音。
萧岚裹着被褥急急起身，唐离却冷冷说，“你别动！”
萧岚没听他的，唐离已经清醒了，她得告诉老门主和老夫人呀！可是，她刚刚走到门边，一抹暗镖就从她背后飞掠过来，擦过她耳边，悄无声息射在门上。
背后，唐离幽冷无比的声音传了过来，“萧岚，要不，我们比一比，是你说话快，还是我的暗器隔喉来得快？”
萧岚大怔，回头朝唐离看过来，只见他英俊的脸上尽是冷冽残忍的表情。
这一刻，萧岚想不相信唐离恢复了，都办不到了！
“我，我只是……”
她想解释，唐离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让她闭嘴。萧岚立马不敢出声了，她看得出来，唐离眼眸里潜伏着怒火，随时都会爆发出来。
关于今日这场算计，她是不能多言的，她必须把一切责任都推卸给老门主，否则，唐离一定会瞧不起她的。
萧岚裹紧了被褥，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坐了下来。
唐离这才走近，靠着门边听外头的动静。
虽然他不记得这段时间发生过什么，但是，他可是非常好奇，他是怎么回到唐门的？他为何会被下了药，跟萧岚关在这里？
他父亲，到底想干什么？
门外，唐夫人和唐子晋越来越近，吵闹声也越来越清晰，唐离不动声色，安安静静地听着。
“唐子晋，你开不开门？”唐夫人都哭了。
“夫人，事已至此，我开门有何用？”唐子晋无奈地问。
“你别跟我说什么，我要你开门，你到底开不开？”唐夫人气得大吼。
这一路跟唐子晋理论，吵闹过来，唐子晋就是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敷衍她。她知道，唐子晋在拖延时间！唐子晋要唐离和萧岚生米煮成熟饭！
唐夫人推开唐子晋，箭步到房门口，正想把盯着的木条拆掉，唐子晋便拉住了她的手，推开。
动作虽然轻，没伤着唐夫人，却还是把人给推院了。
“夫人，都这么久了，就算他们俩还没……没发生过什么，萧岚一个黄大闺女的，早被唐离看光了。无论如何，唐离都要对人家负责到底的！否则，我怎么跟五长老交代？”唐子晋无奈地问。
唐夫人立马反驳，“唐子晋，你要不要脸？天天拿长老会说事！长老会不听阿离的，难不成还能不听你的？”
“我告诉你，能给唐离生儿子的就有宁静！我的儿子我了解，你要是把宁静气走了，呜呜……阿离怎么办呀？他就认宁静一个人，你说你让他怎么办呀？”唐夫人呜咽了起来。
“我没逼宁静走，但是，唐离的儿子，绝不能是她的！我唐门的继承人，更不能是她的儿子，宁家的外甥！”唐子晋一手按在门上，较真起来，“夫人，你可知道朝中如今分成两派，西部军系和金子为首的狄族势力为西党，百里元隆和南方军系勾搭上了，为东党。狄族对唐门成见颇深，百里元隆又一而再拿宁静的身份说事，在东党里挤兑咱们。唐门执掌了兵械，左右为难，夹缝求生！你当我和长老会这几个月在皇都就只埋头干活，不理天下事了？”
“怎么就夹缝求生了？”唐夫人凶了起来，不苟同唐子晋的观点，“皇后娘娘把兵械交给唐门，想必皇上是点过头的吧？皇上和皇后娘娘这是要唐门立足东西两党之间，不偏不倚，立于不败之地同时也牵制两党！没了兵械，我看金子和百里元隆能闹腾出什么来？”
唐夫人虽是妇道人家，可这话还真道出了韩芸汐把兵械交给唐门最关键的原因。唐氏是龙非夜的旧部，宁静则是韩芸汐的旧部，唐家和宁家联姻，恰好可以当东西两党的中间人。而且，韩芸汐相信，宁静绝对能力利用兵械，让唐门立于不败之地。
“唐子晋，你聪明一世，怎么就糊涂一时了呢？如今不比往昔，现在哪有什么东西秦之分，如今就只有一个皇族，大秦皇族！百里元隆那个老家伙勾结南方军系，结党营私，他早就不是在为东秦争利，更不是在为皇上争利，他争的是他百里家族的利呀！你跟他瞎搀和什么呀？他挤兑你，你不会收拾他吗？如今早就没什么七贵族了，论身份，咱们比他百里家族尊贵多了。他顶多是个大将军，你可是皇上的老国舅，你怕他啥？你吃饱了撑着，往东党阵营里凑什么？”
唐夫人说的头头是道，“唐子晋，我告诉你，宁静这媳妇我就要顶了！她也答应给咱们唐门生个儿子出来！百里元隆要是在挤兑你，你就凑到西党那边去，我看他不着急！如今兵械吃紧得很，明年新的兵械研制出来，咱们就先给西党送去，我倒要看看，他会不会亲自上门来求！咱们退一万步说，就算你真瞧不上西党那帮人，你也能自成一党，你可借宁家之名借西党之势，拿出国舅爷该有的威严来，你怕百里元隆作甚？”
唐子晋不可思议地看着夫人，半晌，才问说，“谁告诉你这些的？”
“宁静！”唐夫人不悦地回答。
百里元隆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宁静有经商之才，他知道；宁静有掌事之才，他也见识过；只是，宁静什么时候这么谙熟时局里的厉害关系了？这是她自己悟出来的，还是背后有人指点？
这些厉害关系，唐子晋如何会不明白？
既然话都说开了，唐子晋也不隐瞒，他认真说，“夫人，唐门若要立于不败之地，少不了宁静这个媳妇！但是，唐门将来的继承人，绝不能是她的儿子！”
这话一出，唐夫人就怔住了，她看着自己的丈夫，怎么都没想到他的城府会如此之深。
原来，他都明白！
原来，他和百里元隆其实没有多大区别，如今不过是借着东秦的名义来打压宁静。他想留下宁静，却又害怕宁静将来喧宾夺主！唐夫人算是彻底地明白了，为何唐子晋会执着于唐离的大儿子由谁来生。
“你计划得真真的好！”唐夫人冷笑起来，“唐子晋，你一点都不了解你儿子！更不了解宁静！我告诉你，别说唐离跟别人生儿子，只要唐离碰了别人，宁静一定会走！你留不下她的！宁静走了，皇后未必会把兵械交由唐门管。”
“她不会走。她几个月前没走，现在更不会走。这是我逼阿离的，她只会怪我，不会怪阿离！”唐子晋立马辩解，“更何况，阿离因为她才痴傻成这般模样，她若是走了，她就等着背负天下人的骂吧！”
他为了这件事，费尽了心思，专门赶回来，甚至还不惜说谎骗走宁静。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不会冒险这么做。
“唐子晋，我今日算是重新认识你了。”唐夫人连连摇头，一脸失望。
唐子晋突然意识到自己暴露了太多，一时间，他都不知道如何解释。
“夫人，我这都是为了唐门，为了阿离呀！难不成，你希望有朝一日，阿离沦为宁静的傀儡，希望咱们的孙子，沦为宁家的傀儡吗？”唐子晋语重心长地问。
“宁静不会那样做！”唐夫人大声说。
“你凭什么相信她？”唐子晋反问道，他这位夫人曾经对宁静可是又无数的抱怨的，怎么就才几个月的时间，就对宁静如此信任了？
“因为宁静爱着阿离，就像当初我爱着你一样！”唐夫人说罢，潸然泪下，“唐子晋，当年，咱们被为难得还不够吗？你何苦让你儿子重蹈覆辙？”
唐夫人狠狠将他推开，命令一旁的侍卫开门。
侍卫见老门主迟迟没做声，无奈之下只能遵命，打开了房门。
谁知道，门一开，他们便看到唐离一脸阴沉得站在那儿，他眼底的怒意就像是惊涛骇浪，汹涌起伏。
唐子晋和唐夫人都愣了。
“宁静呢？”唐离冷冷质问。
“阿离，你……”唐夫人又惊又喜，急急拉着了唐离的手，激动得都说不出话来。他之前都叫宁静“静静”的，他从来没有这么清晰地喊过“宁静”这两个字。
唐离愤怒的视线，始终落在唐子晋身上，他冷冷说，“娘，宁静呢？你告诉我，宁静在哪里？她是不是没有死？”
唐夫人更加兴奋了，唐离喊她娘了，唐离重要喊她娘了！唐离一定是清醒了，一定是！
“宁静……”唐夫人都顾不上那么多，惊声，“快！宁静刚刚下山没多久！一定还没走远，快，咱们把她找回来！”
唐离的愤怒的视线总算从唐子晋脸上移开，他光着膀子，二话不说就往外跑去。
唐夫人一边追，一边喊，“往云空商会方向去的！阿离，把人找回来，娘帮你作证，娘帮你解释！”

第1213章 唐宁番外：终相聚
寒冬腊月，唐离就只有光着膀子，一疯狂地往山下跑。
山门口的侍卫都被他吓着了，全都退到一旁去，以为这位痴傻的门主发了疯。唐子晋夺来一匹马，便忘云空商会的方向疾追过去。
宁静独自一人上路，为了赶时间并没有乘坐马车，也是骑马。她离开快一天了，此时正在村庄里的农家中吃饭。
她没有过夜的打算，准备连夜赶路，无奈，旁晚的雪越下越大，下到了晚上都还没有停下的迹象，她只能再等等。
深夜的时候，唐离冒着风雪路过了这座村庄。
他冷得牙齿都发颤了，只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入了村庄，沿着错落在阡陌之中的屋子一间一间找过去。
雪下这么大，宁静应该不会赶夜路，这附近，也只有这个村庄可以落脚了。
唐离敲开第一户人家的门，出来的是一位老婆婆，她一见到唐离握着剑，吓得立马就关上门。唐离又敲了两下，“宁静，宁静你在里头吗？”
屋内一点动静都没有，唐离只能找下一户，可谁知道，情况还是一样的。唐离把剑丢了，又找了一户人家，可是，开门的人一看到他就关门，他连询问的机会都没有。
唐离心急如焚，索性翻身上马，一边骑马在阡陌之中穿梭，一边大喊，“宁静！宁静！宁静！你出来！宁静……你出来呀！我来找你了，你出来呀！”
哒哒的马蹄，还有呼呼的北风声，竟都淹没不了唐离的声音。他的喊声洪亮如钟，随着马儿的穿梭，在阡陌之中，村庄之内，此起彼伏。
宁静都已经要睡下去了，她隐约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就连忙起身，她认真一听，立马就愣住了。
这声音……
“阿离！”
她连忙下榻，外袍都忘了披上，鞋都忘了穿，她急急跑到门外去。只看到一个人熟悉的身影，骑在马背上，举着火把，从不远处蹦跑而过。
“宁静，你在哪里呀？我的唐离，我来找你了！”
“宁静，你出来！我来找你了！”
……
这声响，早就把全村的人都给惊扰了，家家户户都点了灯，人人都出来看热闹，就连被唐离吓着的人也都出来了。
宁静一开始还愣着，随着唐离越来越近，随着站在她前面的人越来越多，她立马就缓过神来了，连忙推开前面挡着的人，赤脚冲到风雪中去。
“我在这儿！”
“唐离，我在这我在这！”
唐离来追她，唐离喊她的名字了，唐离是不是恢复了？
宁静激动而又紧张，她一冲出人群，唐离就看到她了。他从马背上飞身而出，超她飞掠过来，宁静踩了轻功，也飞了过去。
北风呼啸，漫天雪花飞扬，一个光着膀子，一个赤着脚，站在了彼此面前。
宁静一直抿着嘴，不让自己哭。
可是，当她看到眼前的人，看到他那双哪怕在黑夜里都熠熠生辉，极富神采的眼睛，她就忍不住了，哽咽出声，“唐离，你终于清醒了！”
唐离没说话，一把将宁静拥入怀中，搂着紧紧的，生怕这是一场梦，一场无论多漫长多美好都会醒来的梦！
“宁静，我以为你……”
“唐离，我以为你……”
两个不约而同开口，又同时停住，唐离捧起宁静的脸来，认真地看，忽然就笑了，“真好，你还活着！”
唐静的眼泪却一下子就流了下来，“唐离，你……你认得我是谁了？”
唐离苦笑，都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当然认得她是谁。
宁静无法肯定唐离是否真的清醒了，她想了一下，亦是抱着唐离的脸，认真说，“唐离，我要吃红豆粥！”
唐离看着她，迟迟都没说话。
等不到回答的宁静慌了，语气几乎是哀求的，“唐离，我要吃红豆粥！”唐离却笑了起来，像以前那样痞痞地笑了，“哎呀，宁静，你这是求我吗？”
她哪一回要吃红豆粥，不是颐指气使地命令他了？
几乎是每一次，她命令他的时候，他都会笑呵呵地说一句，“宁静，你求求我呗，我求我，我就去煮。”
她总是一个眼神瞪过去，他就黏了，乖乖去煮。
宁静先是一愣，随即就缓过神来，她知道，唐离真的恢复了！
她想像以前那样，凶巴巴地瞪他，可是，她硬是凶不起来。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这几个月来，所有辛酸和委屈全都涌到心头来。
“唐离，我以为你再也清醒不了了。”她哽咽地说，埋头到他怀里去，紧紧地抱着他不放。
唐离亦是紧紧地抱住她，他仰头看着满天飞雪，许久许久，才喃喃地说，“宁静，你终于真心实意抱我一回了。”
宁静抬起头来，唐离便低头看来，认真地强调，“真的，这是你第一次真心实意主动抱我！你得多抱我一会儿。”
红豆粥都不如唐离这句话来得感人呀！这才是唐离，才是那个蔫坏蔫坏的唐离！
宁静破涕而笑，“我还想亲你，行吗？”
唐离立马就凑近了，邪惑地低声，“不行，这种事不能你主动。”
他都不给宁静反驳的机会，语罢，便狠狠地吻了下去。
这久违的相拥，这久违的吻，在漫天的飞雪中，足以温暖彼此。
唐离果然是恢复了，他还是那坏习惯，吻着吻着，就想把宁静扑到“就地正法”了。
幸好，村民们嘈杂的议论声，惊醒了宁静，宁静还像以前那样，咬了他的唇，他才不安分的手才停下来。
“你想干嘛？还不够丢人吗？”宁静怒骂道。
唐离看着她，舔着唇齿，笑得无比邪惑，他也不说话，侧着脑袋，突然又吻了下去，好一番恩爱缠绵，他才舍得放开。
他吹了口哨把马唤过来，抱着宁静上马，便忘唐门方向赶。
他不再调戏她，而是认真地问，“宁静，我是不是昏迷了很久？”
“你不记得了？”宁静很意外。
“我就只知道我在风明山。”唐离连忙问，“你不是跌落火坑里去了吗？”宁静这才将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事情告诉他，唐离越听，搂在宁静腰上的手就越紧。
即便，宁静轻描淡写，但是，他不傻呀！就他父亲之前说的那些话，他都可以想象，宁静的压力有多大！
“你是怎么清醒的？”宁静回头看来，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唐离光着膀子呢。
刚刚都顾着激动，惊喜，居然“视而不见”了。
“这么冷的天，你的衣服了？发生了什么事？”宁静不安起来。
“我父亲把我关到屋里，对我……对我下药，硬塞了一个女人给我。”唐离说起这事，怒气就堵在心口特别难受。
父亲，到底把他当作什么了？
宁静怔住了，她震惊地盯着唐离看，似乎想问什么，却迟迟没有问出来。
唐离低头，额头抵在她额头上，喃喃道，“没有，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发誓！我娘让人开的门，我一出来立马就来找你了。”
宁静看着盯着他看，正想问是不是唐夫人给的解药，她亲身体会过这个男人被下药之后，有多疯狂的！
唐离却慌了，特大声地问，“宁静，你不相信我？”
“我信。你说没有就没有。”宁静连忙回答，她想，一定是唐夫人给了解药。
唐离慌张的心，这才放落下来，他搂住宁静，在她玉颈上啄了几个吻，似乎这样，才能抚平他的慌张。
他多么害怕，这个女人误会，这个女人介意！她的性子有多烈，他是知道的。
回到唐门之后，唐离和宁静都不停地打喷嚏，双双染了风寒。
唐离才不管他父亲和萧岚怎么样，他抱着宁静先回到自己院里去，他把宁静放在榻上，被被褥包裹着严严实实的。
他又倒了一杯热水给宁静喝，自己才随手拉了一件狐裘来裹上。
他本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公子哥，可是，娶了宁静之后，便学会了各种伺候人的活儿，就差没有亲自帮宁静洗衣服了。
他说，“静儿，你等着，我这就去熬红豆粥给你吃，热呼呼的红豆粥！”
天大地大，宁静吃红豆粥的事儿最大！
宁静哪舍得，“不用了，你过来！”
唐离硬要去，宁静一声凶，“你过不过来？”
唐离立马过去了，宁静把他拉近，将他一起裹到被褥里去，裹着严严实实的，把手里的热水分给他喝。
两个人流着鼻涕，可怜兮兮却又恩恩爱爱地腻在一起，哪怕都生病了，也是幸福的呀！
宁静这辈子，从小到大都没有一刻是像现在这样轻松的。只感觉一切都放下了，她竟希望今夜这场雪能一直下下去，下到地老天荒。她愿意和唐离裹着同一条被褥，相互取暖到永远。
安静中，真的可以听到落雪的声音。
唐离淡淡开了口，“宁静，我……有句话想告诉你。那天我哥和嫂子离开三途黑市，我原本要越狱去找你说这句话的。我……”
唐离居然会不好意思，多少回腆着脸强行欺负这个女人，可是，跟她说句话，他居然会脸红。
他都不敢看宁静的脸，抱着她，低声，“宁静，我……很爱很爱你。虽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是……真的很爱很爱。”
宁静的脸也红了，迟迟没出声。
唐离等了好久，终于忍不住，问说，“你……就没想跟我说什么吗？”
宁静扑哧笑了起来，“没有。”
“你有！”唐离就像个吃不到糖的小孩子，闹了起来，“你有！你快说！”
“没有！真的没有！”宁静死不承认。
两人正在床榻上闹腾，门外却传来唐夫人哽咽的声音，“阿离，你把宁静找回来了吗？”
“回来了，又什么事，明天再说！我们困了！”唐离大声喊。
唐夫人却没走，“阿离，你们……你们都过去一下吧。萧岚她……她要寻短见。”

第1214章 唐宁番外：让她等
萧岚要寻短见？
唐离和宁静相互看了一眼，都很意外。但也只是意外而已。
“阿离，静静，萧岚要死要活的，我和你爹都拿她没办法，阿离，要不你去劝……“
唐夫人的话还未说完，唐离就不耐烦打断了，“告诉她，我没空！她爱干嘛干嘛去！”
“阿离，你不能……”
唐夫人第二句话依旧没有说完，因为，宁静打断了，“娘，我们都没空，她就算想死，不差这么一个晚上，让她等着！”
宁静这话，可比唐离还绝，还具讽刺意味。唐夫人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也不知道萧岚听了会做何感想，唐夫人当然不会传达过去的，否则，就萧岚的脾气，还不得冲到这里来跟宁静动手。
唐夫人太了解儿子和媳妇的脾气了，这样子是劝不动了。她正寻思着怎么办，这时候，婢女过来了。
“老夫人，小姐找不到您，闹着呢！”这小姐自然就是小糖糖了。
“哎呦！我的小心肝儿！”唐夫人急得跺脚，也不管那么多了，匆匆往自己院里赶。萧岚那边就留个唐子晋去处理吧！她也不想跟唐子晋闹腾了，唐子晋自己作的孽，他自己收拾去！反正，阿离醒了，唐子晋也耍不了什么阴谋诡计了！
唐离和宁静才不管唐夫人走没走，两人在被褥里相拥，紧紧地抱着对方。
两年多没见了，灵魂彼此思念，身体亦是彼此思念的呀！这个时候，就算是天塌了，都休想他们分开。
唐离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宁静立马也跟着打，看样子这风寒是不轻了。可是，两人也都没介意，就是相互拥抱着，取暖。
然而，渐渐的，唐离的大手就不安分了，宁静立马就感觉到，却不死之前每一回那样抗拒。她靠在唐离肩上，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地感受着他的轻抚，触碰。
她原本还一脸平静，可也不知道唐离在被褥之下如何使坏，她渐渐蹙起了眉头，没一会儿便咬了唇。远山眉是越蹙越紧，樱桃唇是越咬越重，终于，她实在忍不住溢出了一声娇吟。
就一声而已，唐离的耳朵都幸福了起来。他忽然拉起被褥，将宁静盖住，顺势扑到而下。
就这一会儿时间，宁静早就被唐离衣衫尽褪，被褥之下，久违了的二人完全的“坦诚相对”，就像是干柴遇到了烈火，天雷勾动地火了，一点就着，一着了便是无比激烈的！
可谓是海棠花谢春暖融，偎人凭，娇波频溜，象床稳，鸳*谩展，浪翻红绉，*浓似酒，香汗渍鲛绡，几番微透……
说他俩是恩爱，倒不如说他俩的大战了几场，总之，最后明明染了风寒的两人都出了一身汗，也不流鼻涕也不打喷嚏了，风寒似乎就这么好了。
两人是精疲力竭又心满意足，最后相拥睡了过去。
翌日，日上三竿了，两人才醒来。
唐离一个翻身压过来，便将宁静又至于身下调戏。他笑呵呵地说，“宁静，你睡饱了吗？”
宁静还未回到，敲门声就传来了，这一回竟是唐子晋的声音，“唐离，你出来！五长老过来了！”
唐离一脸的喜色全都阴了下来。没回答。
宁静睡了一宿，精神好多了，她狐疑的质问，“唐离，你是不是把人家怎么样了？你是不是骗我了！”
唐离立马举起手来，“我发誓，我要是真把萧岚怎么样了，我就一辈子不举！”
宁静原本还绷着脸，十分严肃，因为唐离那最后两个字立马就破功，扑哧一声给笑了出来。
一路冒着风雪回来，激动得要死，也冷得要死，根本没那么多余的心思考虑那么多。但是，如今，宁静还是很慎重的，她又问，“你没真把人家怎么着了，那你是不是看过人家，碰过人家？”
唐离努力回忆着，那段记忆还是有些模糊的，但是，他可以肯定的是，他绝对没有做对不起宁静的事情。
“她裹着被褥呢，没看到什么？”唐离一边思索，一边说，“碰的话……”
他表情一僵，硬着头皮宁静说，“认真算起来，应该是……”
“是什么呀？”宁静有些急了。
“应该是她主动碰我的，宁静，这是个阴谋！我父亲和五长老的阴谋！”唐离解释道。
唐子晋还在外头催，唐离和宁静却全然不理会。
宁静缓缓眯起了双眼，质问道，“萧岚先碰你的？”
唐离很肯定地点头。
“她碰你哪了？”宁静又问。
“其实……其实也没……”唐离支支吾吾的。
“你给我老实交代！”宁静骤然怒声。
“就是，就是……”
看着宁静那风雨欲来的脸色，唐离的心跳加速，越发的不敢说。
但凡妻奴者，皆必是惧内者，这话，果然不假。
“宁静，其实真的没什么，我心里就只有一个！”唐离认真说。
“我问你，她碰你哪了？你说不说！”宁静果然怒了。
“就抱了一下，从背后抱了一下。”唐离连忙解释，印象中是抱了两下的，他还推到了萧岚，但是，这些唐离是一定不会说的。他那会儿中了药，又差点把萧岚当作她，他要是说出来，估计从此以后都别想碰宁静了。
“找死！”宁静冷冷说。
唐离欲哭无泪，还想解释，谁知道宁静却下榻去更衣，“她想死是吧，我成全她！”
咦……
唐离目瞪口呆，但是，很快嘴角就咧了开来，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看着样子，他是安全了。
宁静这辈子，除了怕过他嫂子，还怕过哪个女人了呀？想当初，一到唐门来就跟他娘斗得你死我活的，也没败下过阵。
两人很快就洗簌收拾好，宁静一打开房门，就看到唐子晋阴沉着脸，站在门口。
宁静原本对唐子晋还是客客气气的，毕竟，辈份摆在那儿。可是，如今，她真不想委屈自己对他客气。
她冷冷说，“爹，云空商会告状之事是子虚乌有的吧，你只是想支开我？”
“唐离呢？”唐子晋冷冷说。
“不知道，劳烦让一让。”宁静说道。
见唐子晋不动，她冷笑，“爹，一大清早，你这么堵在儿媳妇房门口，不妥当吧？”
这话一出，唐子晋尴尬得脸色瞬间苍白，立马让开，让得远远的。他岂止是尴尬呀，简直是被惊吓到了！
宁静大大方方走出来，唐子晋立马又堵门口去了，冲屋内大喊，“唐离，你出来。你既然清醒了，这件事为父跟你好好商量。五长老和萧岚都还在后山等着。”
“没空，等我吃了早饭再说。”
这声音并非从屋内传出来，而是从唐子晋背后传来的。他急急转身一看，只见唐离就站在不远处，拉着宁静的手。
在宁静出门的时候，唐离早就从一旁翻窗出来了。
“唐离！”唐子晋怒声。
唐离脾气可好了，“父亲，你吃早饭了吗？要一起不？”
幸好唐子晋还没吃，否则，一定会被唐离气到吐的。
“为父要跟你说正经事！”唐子晋强调道。
唐离甩了他一句，“不吃拉倒！”
他说着，便拉着宁静往火房去，他要亲自熬一碗红豆粥给宁静吃。
然而，唐子晋却追了上来，冷肃，“唐离，无论如何，萧岚都已经是你的人了，你至少要去表个态！安抚安抚她和五长老！”
唐离戛然止步，脸上不再有笑意，他转身看过来，非常严肃地说，“父亲，话不可以乱说，我没碰她！绝对没有！”
唐子晋一脸复杂，他走近，低声问，“唐离，你没碰他，你服的药怎么解的？”
这话一出，宁静就惊了。她一直以为唐夫人给了唐离解药。
“忍过去的。”唐离阴沉沉地说。跟自己的父亲聊这样的话，他只觉得恶心！
他拉着宁静就想走，唐子晋却拉住他的胳膊，“那药是百毒门那边来的。是不可能忍过去的，萧岚说一口咬定你碰了你。无论如何，这件事必须说清楚！”
“没做过就是没做过！”唐离狠狠打开唐子晋的手，若非唐子晋是他亲生父亲，他一定会动手打人的！
这等事，简直是可耻！
唐离要走，可是，宁静却止步了。
唐离又怒又惊，“宁静，你当真也怀疑我？”
“我信你，你说没有就没有！”宁静的脸色比唐离还不好看，她冷声说，“但是，萧岚说有，这件事就不能这么算了！”
老虎不发威，满唐门的人都当她是病猫吗？
只要宁静信他，唐离还有什么好担忧的？他和宁静大大方方同唐子晋去了后山，而唐夫人听到了消息，把小糖糖交代给婢女，也匆匆赶了过去。
后山的屋舍里，萧岚还像两天前那样，裹着被褥，窝在床榻上，竟脸衣裳都没穿上。
她父亲五长老守在门口，母亲则在屋内陪伴。
一见唐子晋，唐夫人和唐离夫妇过来，五长老便起身走来，他虽然一脸愤懑，却还是毕恭毕敬地同他们行李。
他还未开口，唐离就先发制人，冷声讽笑，“五长老，你和我父亲联手起来算计本门主，你该当何罪？”
“冤枉啊！这……门主，此事属下只有听令的份，属下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算计你！”五长老立马喊冤。
唐离前日在门里听到父母亲吵嘴，此事分明就是父亲和五长老一道算计他的。如今，五长老竟吧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扮演起了受害者的角色。
五长老把责任都推卸到他父亲身上，他当儿子的，即便是门主也不能拿他父亲怎么样呀！
果然，唐子晋立马出声了，“唐离，此事是我的主意。为父……一时糊涂。如今，唉……计较谁的错也于事无补了。你还是给萧岚一个交代吧，依为父看，不如纳萧岚为妾，此事，就当没发生过。如何？”
“办、不、到！”说话的不是唐离，而是宁静。

第1215章 唐宁番外：她坚信
唐子晋这是铁了心要唐离纳妾吗？
宁静心下冷笑，唐子晋尚且不知道她不能再生孩子的事情，都能如此不折手段让唐离纳妾，让别的女人为唐离生儿子。若是唐子晋知晓了那件事，又会是什么反应？
她不能生出儿子来，她承认。
唐离既然醒了，此事她也不会再隐瞒，该怎样就怎样。她宁静有什么事担不起了？
可是，一码事归一码事，要唐离这么不明不白地被算计，纳妾，就算唐离答应了，她这个当正室的也绝不答应。退一万步说，就算唐离需要纳妾，也是这么个纳法的。
“宁静，这件事轮不着你插嘴吧？”唐子晋不客气了。
唐离正要出声，唐夫人先开了口，气呼呼地说，“唐子晋，这件事明明就是他和五长老勾搭出来的，怎么，五长老和萧岚都成被害者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就往屋里走，一见萧岚还裹着被褥窝在床榻上，她越发的生气，“萧岚，你马上给我穿衣服！有什么话出去当面说，别在这里哭哭啼啼的！不知道，还真以为我儿子欺负你们了！哼，明明是你们联起手来算计我儿子，我告诉你们，今儿个你们要不把事情说清楚来。我这就吧长老会的人都召过来，让大家评评理！”
萧岚一直哭一直哭，萧夫人终究是妇道人家，怕了。
虽然她有威胁说要把这件事捅出去，让全唐门的人都知道，唐离欺负了她女儿，还不认账。
可是，那只手威胁而已呀！
事情万一捅出去了，她们争不到理儿，那萧岚这辈子别说嫁出去，就算走出去都难了，还不得走到哪被骂哪儿？这档子事，女儿家终究比男人要吃亏。
唐离大不了落个花花公子，始乱终弃的骂名，萧岚则是一辈子全毁了。
萧夫人正不知所措，萧岚却抬起头来，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老夫人，娘亲，你们且出去，我拾掇好，就出去。此事，我也要说个明白，今日，若是说不明白，我就从这卧龙峰上跳下去，我不够苟活的！”
“女儿呀，傻女儿，你别想不开呀！”萧夫人哭了起来。
唐夫人话都懒得多说，拂袖离开，这一哭二闹三自杀，她年轻的时候就见多了。
唐夫人和萧夫人都出门来等。
可是，等她们出来了，萧岚才冲外头喊，“娘亲，你去帮我拿身衣裳来的，我的衣裳……我的衣裳都碎了。”
这话一出，全场便一片寂静。唐离蹙起眉头，厌烦得很。
“你撕的？”宁静低声，语气还算平静得很。即便是她非常介意，可是，药效的原因，她不会计较。
唐离原本想否认，可是，犹豫了一下，还算说了实话，“记不太清了，我就记住她抱过我，我后来退开她了。之前的事……我想不起来。”
宁静心跳顿是咯了一大下！
她原本还是很淡定的，可是，如今想起唐离对痴傻时候的记忆全无，在那屋子里发生过的事情，他还真有可能记不起来。如此一来，就难以判断萧岚说谎没有了。
甚至……包括唐离服下的那药，到底是怎么解的，唐离自己都可能不清楚呀！
那种药，她还是了解的，毕竟当初她也对唐离下过。
有些药，药性强得很，并非一次两次就能解得了的呀！
宁静的手都凉了，她愣愣地看着那紧闭的房门，忽然觉得这或许是一场报应吧。当年，她若没有算计唐离，她若安分守己得待在云空商会，等待被安排的婚事，或许就不会有这些年来经历的种种苦楚了。而唐离，或许至今还未婚娶，还在满世界逃；或许遇到了另一个女子，一个不会给他带来那么多为难的女子。
她朝唐离看着，心下唯一庆幸的便是，在这场报应中，幸好她还是得到了他的爱。
爱过，知足，足矣。
宁静握紧了唐离的手，暗暗告诉自己，无论真相如何，她都要为唐离争取到该有的清白和自由！
没一会儿，萧夫人就取来衣裳，萧岚换好了衣裳，走了出来。
而萧岚一走出来，大家便可见她脖子上有两三处红印，像是咬出来了，颜色褪得浅浅的，可是位置明显，十分惹人注意。
众人看的还是很尴尬的，唐夫人瞧了一眼，立马就移开视线。
唐离下意识朝宁静看去，欲言又止。然而，宁静是发现了什么，一直盯着那咬痕不放。
“静儿……”唐离终究是慌了。
“你说没有就没有，我相信你，你还不相信你自己了？”宁静低声。
她站得笔直，下巴高抬，淡定得像个女皇。
唐离努力地想，能想起来的确实没有，可是，想不起来的，他如何确定？他恨不得甩自己一巴掌。
也就唐离和宁静会执着于到底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吧？唐子晋，唐夫人和五长老早就认定了唐离又，否则，唐离身上的药性不可能没掉的。
唐夫人不接受也得接受，她如今只想为儿子争辩出一个清白来，让宁静相信，这一切都是唐子晋和萧家联合算计唐离的，唐离才是被害者。她昨夜去找他们，也正是出于这个目的。
如果能争辩清楚，证明五长老、萧岚和唐子晋勾结，那么唐离没必要负这个责任。但是，如果这件事的责任全被唐子晋一人揽了，萧家也成被害者，唐离于情于理都该对萧岚负责呀！
唐夫人过来的时候，其实没打算开口的，可是，她万万没想到事态居然会演变成这样子，唐子晋居然会把一切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用这等办法逼着唐离纳妾！
大家都安静着，却各怀心思，各有目的。
至于萧岚到底又没有和唐离发生过什么，估计只有萧岚自己最清楚了。
安静中，唐夫人淡淡开了口。
不似放出的愤怒，她的语气特别平静，平静得都令人听出了绝望的感觉来，她说了一句很简单的话。
“唐子晋，我最后问你一次。下药之计，五长老和萧岚是不是都有份？”
唐子晋看着夫人，心怔住了。夫妻那么多年，他最了解她了。
她如此心如死灰的态度，分明是再警告他。这一刻，态度坚定的唐子晋终究还是动摇了。
然而，就在唐子晋要放弃，要承认真相的时候。宁静忽然开了口，她说，“且不管有没有份，先弄清楚唐离是不是碰过她。这件事，我就是不相信！”
唐夫人无奈，她最怕的也是宁静介意这件事呀！
她正要劝，宁静却给她使了一个眼神，示意她放心，“娘，唐离好歹是个男人，做过的事，怎么着也得弄清楚吧？”
唐夫人觉得宁静这话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哪不对，她点了点头，索性放手让宁静去应对。
可是，唐子晋可不肯，他还是很不客气，“宁静，这件事你别插嘴！我自会给唐离一个交代！”
唐子晋其实还是有退步的，他承认下药的事情，此事五长老和萧岚都有份，把夫人摆平了之后。他仍旧可以以五长老这辈子为唐门的牺牲，还有五长老在皇都建造一事上的功劳，来为五长老和萧岚求情。至少不至于把萧氏一族都逐出唐门。只要萧岚能继续留在唐门里，以萧岚的能耐，将来多少还是会有机会的。当然，萧岚这一回若能怀上孩子，那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终于，一直沉默的唐离发了火，“这件事宁静没有资格插嘴，还有谁有资格？宁静是我的正妻，就算是纳妾，也得她点头吧。父亲，这礼数，没错吧？”
唐夫人笑了起来，“阿离，不可对你父亲无礼。这等礼数，你父亲当然懂，想当年，你爷爷逼着你父亲纳妾，你父亲可给整个唐门上下都放了话，没有你娘我点头，谁都休想再进门！”
唐子晋尴尬得耳根子都红了，此一时彼一时，夫人的娘家和宁静的情况不一样呀！
他无奈极了，也没多解释，只道，“宁静，这事摆明了就是有的。你不信也得信。”
“唐离说没有就是没有！”宁静执着着这句话，她冷冷道，“除了给萧大小姐验个身，否则，我不会信！”
唐离握在宁静手腕上的手是紧了又紧，可是，他始终没出声。唐夫人看着宁静那倔强的模样，心疼极了。
唐子晋和五长老心下怕是都在冷笑吧，宁静这是何必呢？不见棺材不落泪吗？
谁都不知道，宁静在赌，心下发狠地在赌！
萧岚咬了咬唇，楚楚可怜地看了唐离一眼，低声，“好，验吧。”
这话一出，唐离就懵了！
萧岚是个黄花大闺女，既敢让验身，那就再也没什么好争辩的了，他一定是干了混账事，破了她的身。
然而，宁静眼底分明闪过了一丝冷笑，只是，谁都没有察觉。
“娘，有劳了。”宁静淡淡说。
唐夫人轻叹，冷冷对萧岚说，“跟我进来吧！”
等待的时间，寂静而漫长，宁静分明感觉到唐离手心里不停地发汗。她什么都没说，就是紧紧地握住。
“咿呀”，门终于开了。
唐夫人和萧岚一前一后走了出来，唐夫人除了无奈还是无奈，萧岚低着头，脸红红的。
“娘，如何？”宁静问道。
唐夫人看着宁静，心疼极了，却还是道了真相，“秦岚已非完璧之身。”
这一刻，唐离忽然就放开了宁静的手。
可是，宁静立马将他的手拉回来，她冷笑不已，“不是完璧之身又怎么着，谁能证明她本就是黄花大闺女？”
这话一出，众人都震惊了。
萧岚终是沉不住气，怒问，“宁静，你什么意思？”

第1216章 唐宁番外：揭真相
宁静这是侮辱人的意思呀！
“宁静，嘴巴放干净点！”五长老勃然大怒。
“反了吗？”唐离的火气比他还大，“谁准你直呼门主夫人的名讳！”
唐离算是看明白了，这帮长老们，简直不把他和宁静放眼中。
“门主，夫人这是侮辱人！”五长老气愤地辩解。
一旁，萧夫人大哭起来，“我的女儿呀！你何苦这么作贱自己呀！被人欺负成这般，走，娘亲陪你一道从这儿跳下去算了！不活了不活了！”
萧岚也哭了起来，却是冲着唐离，“门主，你同我……你可以不承认，可是，你不能任着夫人这般侮辱我！我萧岚这辈子就只有你一个男人，只有你一个！”
唐离无法接受这个时候，他的注意力都在宁静身上，脸色铁青铁青的。
谁知道，宁静却忽然冲到了萧岚面前去，一巴掌狠狠地甩了过去，“你再说一句，信不信本夫人撕了你的嘴！我告诉你，唐离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真令人恶心！”
天晓得宁静的手劲有多大呀，萧岚的脸立马就红肿了起来。
“我跟你拼了！”萧岚终于忍不住了，扬起手来，可是，唐离却抓住了她的手，将她甩出去。他厉声，“够了！”
萧岚坐在地上恸哭起来。
“这简直……简直是无理取闹！无理取闹！”五长老愤怒得指责。
“宁静，这件事已成事实，就算你不准唐离纳妾，你也不能这般侮辱人！”唐子晋训斥道。
“我没有侮辱她！”宁静的语气非常坚定，虽然接下来的话，并不适合公开说，更不似乎在唐子晋和五长老两个大男人面前说。可是，事已至此，她也顾不上尴尬不尴尬了。
她说，“唐离喜欢咬人，他一旦动口，留下的印绝对不会这么浅，没个五六天印记是淡不下来的！而且，成年男人的牙痕绝对没那么小！”
这话一出，全场便都安静了下来，就连在一旁哭天喊地的萧夫人也立马闭了嘴。她朝宁静看过来，眼底掠过了一丝慌张。要知道，她女儿脖子上那两个咬痕，是她帮着咬的呀！
谁都没想到，宁静居然会注意到这个问题！要知道，那种痕迹，大家都是羞于多看，羞于多提的呀！
唐离也是意外的，他当然知道自己的癖好，可是，他倒也没宁静那么清楚，也没有认真看过萧岚脖子上的印记。
“娘，萧夫人，你们过来，我让你们看看真正的咬痕是什么样子的。”宁静说着，转身往屋内走。
唐夫人箭步跟进去，箫夫人犹豫着，直到见萧岚跟进去，她才急急进屋。
一到屋内，宁静解开了衣领，捋起了袖口。
只见她玉臂上，玉颈周遭竟都是昨夜缠绵留下的痕迹，在她手臂和锁骨处各有一个咬痕，咬得特别深，齿印很明显，几乎是渗出血的。
为何宁静可以如此坚定地相信唐离和萧岚没发生过什么。就是因为萧岚脖子上的咬痕。
她太了解唐离了，她完全可以肯定那咬痕就是伪造出来的！
若非什么都没发生过，又何必伪造，多此一举呢？
其实，她刚刚就可以说出这个破绽了，但是，她故意不说。
她提出了要验身，她要赌一把！
如果萧岚不敢验，那就说明心虚。
如果萧岚敢验，那就说明萧岚本就并非完璧之身，她不仅仅有理由让唐离拒绝纳妾，还要萧岚身败名裂，付出代价！
她的生意人，从来不会亏本的买卖，她赌的必是双赢的局！
果然，萧岚自作孽，暴露了自己并非完璧之身。
唐夫人看着宁静身上的咬痕，看得都面红耳赤了，无法想象自己那混蛋儿子昨晚上如何折腾宁静的，难怪他会说没空。
萧夫人本就心虚，见了真咬痕，更是不知所措，不知道说什么好。
萧岚远远地站着，她都不知道自己进来做什么，她怎么就鬼使神差地跑进来了呢？
宁静身上的“伤痕累累”对于她来说实在太刺眼了，刺得她眼睛疼，比红肿的脸颊还要疼好几倍！
她不甘心！
唐离都被下药了，她都不顾颜面主动了，他竟还能推开她。可是，他对宁静却……
萧岚岂止是不甘心，简直是嫉妒得发狂！
唐夫人帮宁静把衣裳整理好，便朝萧岚走了过来，她凌厉地审视萧岚，冷冷说，“你是自己招了，还是让我认真瞧一瞧那两个咬痕？”
唐夫人较真起来那气场，亦是很有威慑力的。萧岚怯了，下意识后退。
“看样子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要本夫人把这件事交给长老会处理吗？”唐夫人厉声问。
萧岚终于害怕了，而她母亲比她更害怕。她脖子上牙痕虽然淡，可是轮廓还在，认真对比起来，必是露馅的！这件事一旦交给长老会处理，不仅萧岚这辈子完了，就是她父亲也会跟着遭殃的。
“老夫人，饶命啊！都是我，都是我一时糊涂，你饶了萧岚这回吧！”
“你求我没用。”唐夫人喃喃说，她看似凌厉，心下却暗暗松了一口气，幸好宁静细心，否则，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萧夫人连忙朝宁静看去，噗通跪了下来，“静夫人，求你……”
话还未说完，宁静就打断了，“有什么话，到外面去说。”
宁静大步往门外走，从萧岚身旁路过，看都懒得多看她一眼。
唐夫人和宁静都出来了，萧夫人一路跟着哀求了出来，萧岚却跌坐在屋内，无比绝望。
她终于意识到，她完了！
她不仅仅得不到唐离，她的秘密也保不住了，她确实早就不是完璧之身了。
不必宁静和唐夫人多言，萧夫人的哀求就证明了一切。
唐子晋和五长老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看到，听到的一切。
如果，唐离和萧岚真的没有发生过什么，那么……萧岚岂不是已经……
“逆女！”五长老大呼了，气郁结于胸口，呼吸一滞，差点就背过气去，萧夫人连忙过来搀扶，帮他拍背，“老爷，老爷……”
“好呀，敢情你是知道的！”五长老狠狠摔开了萧夫人的手。
萧夫人满脸通红，羞愧不已。女儿去年和兵械坊的弟子有染，她知道的时候已经迟了，她除了隐瞒，也无计可施呀！
唐子晋的打击估计是最大的，他可是挑了好久，才挑中五长老之女萧岚的，谁知道居然不是完璧之身！
他目瞪口呆，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唐夫人就站在他身旁，目光冰冷地嘲笑他。
宁静走到唐离面前去，唐离蹙着眉头看她，都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宁静踮起脚来，捏了捏他的脸，“没事啦……没事啦！你还是我一个人的。”
唐离一把拥住她，拥得特别特别紧，他低声，“静儿，我差点……差点以为你不要我了。”
宁静眼底掠过一抹哀伤，没多言。
唐离将她拉到身后去，剩下的事交给他了。
“五长老，本门主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萧家冒犯门主夫人，贬低佣工；第二，本门主帮你把萧岚的男人找出来，让他把人领走，免得她乱认男人！”
唐离这嘴，也是够毒的！
五长老的世界都崩溃了，而萧岚从屋内冲了出来，不可思议地看着唐离，没想到他可以做得这么决！
萧氏，追随唐门近百年了！一直都占据长老会席位，他竟要将他们遍为佣工！
何谓佣工？佣工就是唐门最底层的工人，负责煅烧铁器，纯粹的体力活呀！
唐离分明是在威胁他们，如果他们不答应被贬为佣工，他这是要将她非完璧之身的事情公开吗？
萧岚不够聪明，其实，唐离是要借这个机会，杀鸡儆猴呢。
他要全唐门的人都知道，他唐离才是唐门的主宰，日后谁再敢有多余的念想，尤其是对宁静不敬，后果自负！
萧岚是没有选择的余地的，五长老朝唐子晋看了过去，目光哀求。唐子晋却也无可奈何呀！
如果唐离真的把人家怎么着了，他还有说辞。
如今，唐离压根没碰过人家，他还有什么理由说服唐离去负责呢？还有什么理由留下萧岚呢？唐子晋看着萧岚，都厌恶了起来。
唐子晋琢磨着，萧岚是保不住的了，或许，五长老还能保住。
他正要开口，唐离却冷声，“父亲，如果你觉得我处理不好唐门的事，那我走。我哥那边很缺人！”
唐子晋铁青铁青的脸色，彻底黑掉了。唐离这不仅仅是拿出走威胁他，更是拿轩辕夜来威胁他！
要知道，他为了唐门，一边提防狄族，一边跟百里元隆明争暗斗，辛辛苦苦的一切，都敌不过轩辕夜一句话主宰胜负。
万一因为唐离的事，把他惹恼了，他都不知道后果会是什么？
唐子晋长叹了一口气，“你做主！你做主便是！”
他拂袖离开了，争那么多作甚，争再多也抵不过唐离清醒了呀！
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唐离清醒了，至少宁静掌控不了唐门，而唐离清醒之后，轩辕夜必会委蛇这个弟弟重任的。
只要唐门没有落入狄族之手的风险，他也懒得管那么多了。
看着老门主离开，五长老真真是绝望了，他之前的气焰盛，不过是仗着老门主在背后撑。如今老门主撒手不管事，他如何横得过唐离呀！
“看样子五长老也很想知道，你的准女婿是什么人？成呀！本门主这就让人到处问问去！”唐离冷冷说。
“不不！属下……属下知错，属下甘心沦为佣工！”五长老急急说。
这时候，萧岚却忽然冲唐离大笑起来，“唐离，当初宁静不也是对你下药吗？为什么我不能？为什么！呵呵，宁静能比我干净到哪去？”

第1217章 唐宁番外：例外
萧岚的一句话，揭了宁静这辈子最大的一个污点！
宁静心头一咯，竟无话可答。她当初确实对唐离下药了。若非那次阴差阳错，她估计真和唐离凑不到一块儿吧。
“五长老，你敢泄密？”唐离特别生气。
当初他被宁静下药，被狄族逼婚的事情，唐门里，除了他父母亲之外，就只有长老会几位长老知晓了。无疑，萧岚会知道一定是五长老说出去的！
五长老这才缓过神来，都不知道如何解释了。
“来人，把人给本门主带下去，听候处理！萧家的罪名可多了！”唐离厉声下令。
长老会再横，终究还是听命于唐家的呀，唐子晋这个老门主什么都不管了，五长老和长老会能奈何得了唐离什么？何况，唐门都知道，唐离背后还有他哥呢！
五长老和萧夫人绝望得都没了力气，任由侍卫押着，而萧岚却疯了一样使命地挣扎，“唐离，你回答我！你回答我！”
“宁静她跟我一样的！宁静，你碰过那药，你永远都洗不干净的！”
宁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唐离却箭步走到萧岚面前去，冷冷说，“宁静干不干净只有我知道，跟任何人都没关系，跟你更加没关系！至于你干不干净，呵呵，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说着，抽来侍从的腰带，绑了萧岚的嘴，让她再也说不了话，发不出声音。
至于那个被抽走腰带的侍从，尴尬地拎着裤子，跑远了。
五长老忽然惊声，“门主！门主，属下选择佣工，属下甘为佣工！”
唐离还会在意五长老的选择吗？不会！
他看着被渐渐带远的人，眼眸里掠过一抹狠辣。
五长老既然敢泄密，保不准其他人也会泄密，到时候，宁静还不知道会被骂成什么样呢？
与其让别人说出来造谣，倒不如他自己承认了。他就是被下药了，他就是心甘情愿被宁静下药，怎么着？
“来人！”唐离大喊。
侍从连忙跑过来，“门主。”
“写几张公告贴出去，就说萧栋以下犯上，对静夫人不敬。萧岚心怀不轨，勾引本门主。废五萧栋长老职位，萧氏一家借贬为佣工。”
唐离想了下，又道，“不话放出去，就说只有宁静能对本门主下药，其他人都收收心，本门主这辈子永不纳妾！”
一个公示在加一句口传之话，虽然没明着说萧岚做了什么，却足够引起众人的猜测。萧岚永远都只能活在流言蜚语之中。
唐离这话一出，侍从都尴尬了，门主大人真要把“下药”这两个字摆到台面上来说嘛？
别说侍卫了，就是一片的唐夫人都看不下去。
“阿离，你别胡闹！惩了萧氏一家便可。说什么‘下药’的事呀！丢不丢人呀？”唐夫人不悦地说。
宁静那绷着的脸终于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又无奈又欢喜。
“丢人怎么着，我乐意！”唐离一脸无所谓，哪像个门主，简直就是个痞子！
然而，偏偏就是他这种上不了台面的痞子行为，震慑了唐门长老会，也打消了唐门里那些觊觎夫人之位的人们。
或许，唐离真正在坐稳门主整个位置，就是从这件事开始的吧。唐离的形式作风和唐子晋迥然不同，由唐离来执掌唐门，唐门日后的门风会发展成什么样子，真是无法想象。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唐夫人宠溺这个儿子，是从来都无法拒绝的。或许是在唐夫人过分的宠溺，唐子晋过分的严厉，早就了唐离这脾气；又或者是自小在轩辕夜的庇护之下，唐离才能有如此随心所欲的脾气吧？
“不纳妾”三个字，一直在宁静耳畔徘徊，这对于她来说，绝对是人世间最美的情话，最重的承诺，只可惜，她担不起。
她刚刚就下了决心，她要还给唐离自由，唐门束缚不了他，狄族也绝对束缚不了他，而她，更不愿意束缚他。
“娘，去吧爹找来吧，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同你们说。”宁静终是开了口。
唐离回头看来，一脸纳闷，“宁静，你跟我爹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语气，是又多不待见唐子晋呀！
“非常重要的事，必须……认真说。”宁静一脸严肃。
这时候唐离才察觉到不对劲，虽然宁静平素就是个很严肃的女人，可是，她此时的表情告诉他，她要说的事情绝非小事。
“重要的事干嘛跟我爹娘说？跟我说就成了？”唐离过来拉了宁静的手，“走，咱们回去说。”
“阿离，你……”唐夫人可怜兮兮地喊，欲哭无泪。
宁静被唐离着急拽着走，都没机会多言。
“这件事很重要，唐离，我生女儿的时候，不得已用了催生药，代价是再也不能怀孕了。我没法给你生儿子了。”宁静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说了出来。
生产的时候吃的苦头，产后月子里落下的种种病痛，她只字不提，就轻描淡写地说了这样一个结果。
唐离和唐夫人都愣住了。万万没想到宁静说的重要的事，会是这样！
唐离目瞪口呆，唐夫人的脸色都白掉了，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
宁静若不能生出个儿子来，那唐门岂不……岂不绝后了？
唐夫人都慌了，喃喃地说，“阿离，这事情得告诉父亲，这件事不能……”
唐夫人的话还未说完，唐离便怒声，“不能告诉他！”
“阿离，这不是小事？”唐夫人喃喃说。别的事，再大，她都能由着唐离，独独这件事不能让他胡来。关乎到了传宗接代的事情，她是做不了主的呀！
“娘，连你也要逼我们走吗？”唐离喃喃问道。
这话一出，唐夫人的眼泪就留下来了，“娘没有，娘怎么会，怎么会呀！”
“唐离，你别……”
宁静刚要出声，唐离就怒声打断了，“宁静，你为什么要说出来！你为什么要跟他们说？你傻了吗？”
宁静被吼得无话可答，这估计是她和唐离在一起这么久，唐离第一次凶她吧？
她为什么要说出来？
她早该隐瞒一下，把小糖糖接下山，和唐离远走高飞了。
可是，她没有走，她还上山了。
数月之前，回到唐门的第一天，她就知道，终有一日自己是会将这件事说出来的。
她没有权利隐瞒这件事，这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情，更不是她和唐离两个人的事情，而是唐门的事情！
她不能一边帮唐离拒绝纳妾，一边隐瞒这件事。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唐离和唐子晋再怎么闹，终究是血亲父子，她不能陷唐离于不孝。否则，她早就带唐离远离唐门了。
再者，正如她哥哥当年身负狄族的家族使命，就注定永远都任性不了。唐离也是一样的，他继承了唐门的一切，一样不能任性的。
宁静没有回答，唐离是很恼火，他又问，“为什么？”
“因为，你是唐门主。”宁静用最简单的一句话，概括了种种。
唐夫人看着这儿媳妇，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第一次如此庆幸，庆幸唐离娶了这样一个女人。
可是，唐离却直摇头。
他至今都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喜欢上宁静，会原谅她当年下药一事，会心甘情愿伺候她。
他们俩其实是南辕北辙的两个人，脾气性子一点儿都不一样的。
对于宁静来说，有些事情不可以就是不可以的，有些规矩该遵守就必须遵守。婚事，是她唯一的叛逆。
对于他来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想做就是不想做，永远不想被强迫不了。婚事，亦是他唯一一次妥协。
“我是唐门主？然后呢？”唐离追问下去。
“我，我不反对你纳妾。”宁静出奇的平静。
“原来，闹了半天，你想让我纳妾？呵呵！呵呵呵！”唐离自嘲苦笑了起来，“宁静，如果我拒绝呢？”
“那我会……”宁静犹豫了。
唐离看着她的目光，竟都变得冰冷起来了，他也不催她，耐着性子等着，等着。
唐夫人也在等，她忽然很害怕，被唐子晋逼不走的宁静，会自己心甘情愿离开，会心甘情愿让出门主夫人的位置。
唐离，何尝不怕呀！他既慌张，却又恐惧！
如果宁静敢说要走，他一定会报复她的，狠狠地报复她的。她不可以扰乱了他的心，却如此不负责任地离开！
终于，唐离失去了耐性，“你说呀！”
宁静还是那平静略带肃冷的表情，她看着暴怒的唐离，只觉得陌生却又那样熟悉。
她说，“唐离，如果你拒绝纳妾，那我会……很高兴！”
她说完，便径自笑了。
其实，她想说的是，如果他拒绝纳妾，她会休掉他，她会离开。从此以后，不管他娶不娶，不管他生不生儿子，都跟她没关系了。
可是，她终究还是说服不了自己违心话。
唐离懵着，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他二话不说，把宁静捞过去，就狠狠地摁在怀中吻。
不管两个人再怎么南辕北辙，只要愿意将彼此当作例外，那再天大的事都不算事！
唐离吻够了，才拥紧宁静，在她耳畔低声，“傻瓜，你生儿子作甚？我就喜欢女儿。伺候你和女儿就够了，再多……呵呵，也伺候不了喽！”
宁静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唐离的声音可以如此，如此的温柔！她听得心都化了。
唐夫人看着他们，脸色复杂不已。
怎么办？

第1218章 唐宁番外：离家
唐离拉着宁静要走，唐夫人终于开了腔，“阿离，你回来！这件事得好好谈谈，不能胡闹！咱们过了年，去医城找任四小姐再瞧瞧，说不定有希望了呢？”
“任四小姐看过了。”宁静淡淡说。顾北月和任四小姐都瞧过，都下了定论，医治不好了。
唐夫人这也是不知道怎么办了的办法呀，且以医治的理由拖延着。她可不敢答应唐离以后不再纳妾，不再要孩子了，却也不敢再逼唐离。
她更不知道，如果唐子晋知道了这件事，会闹成什么样子。
“阿离，要不……”
“娘，折腾了一天了，你也回去休息不。这件事你容我想想，明儿个我自己娶跟父亲说，你和宁静都别去！”
唐夫人还想说点什么，唐离却一副浮躁的样子，“成吗？”
唐夫人悻悻的，也不敢逼太紧，只能答应了。
“我女儿呢？”唐离问道。
他都不记得自己跟小糖糖玩了好几个月了，在他的印象里，小糖糖还是小小的，抱着臂弯里一饿就会哭的襁褓婴儿。
“对对！赶紧去瞧瞧你闺女去。”唐夫人连忙说，她不会忘记，小糖糖无数次看着痴痴傻傻的父亲，一脸茫然的样子。
三人离开后山，往前面走，很快，唐离就注意到附近一大片一大片的小雏菊了，白色的白话，浅黄色的花蕊，正是宁静最喜欢的那一种！
他箭步跑到山顶的岩石上去，朝四面八方看去，只见卧龙峰漫山遍野全都是小雏菊，这座冷冰冰的山峰，竟成了花的海洋。
他回头朝宁静看过来，“谁种的？”
“有个男人帮我种的，为了哄我开心。”宁静打趣地说。
“谁！”唐离较真起来，“谁呀？”
唐夫人都笑了，“臭小子，除了你能动卧龙峰的土，还有谁敢？”
唐离挠了挠脑袋，努力地回想，却终究想不起来。
他看着宁静，傻笑，“改日让他帮你把整个卧龙山脉都种满小雏菊，这山就改名菊花山算了！”
唐夫人和宁静哭笑不得，然而，唐离却暗暗记下了这件事。虽然过往几个月的记忆都没了，但是，还是留下这了这漫山遍野的花，证明他即便痴傻了，也依旧心甘情愿为宁静卖力呀。种下这漫山遍野的花，一株一株种成片，种满山，这得花多少时间和精力？
唐离琢磨着，再花上两年的时间，他应该是能把这座山脉所有树木都砍了，换成小雏菊的吧？
三人一路来到唐夫人院中，都没有多说什么，宁静那件事似乎暂时被忘了。
唐夫人正要喊人把小糖糖抱过来，小糖糖却突然从一旁的花丛里冲了出来，一把就抱住了唐离的双腿，仰头看他，“爹爹，包包……包包……”
小糖糖懵懂的大眼睛里有着强烈的渴望和倔强，那奶声奶气的，发音还特不标准，“抱”字喊成了“包”字，但是大家都听的明白。
她似乎很喜欢让唐离抱，唐离一把将她抱起来，她才朝宁静看去，一脸幸福，甜甜地喊了一声“娘。”
还不到两岁，终究是不懂事的，前日目睹的那场冲突，她都忘了。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能让爹爹抱着，能看到娘亲。
唐离把抱着小糖糖在一旁坐了下来，他把小糖糖放在大腿上，让她做好。
“闺女，别动，让爹爹好好瞧瞧你。”他认真说。
小孩子不懂事，却是非常敏感的。小糖糖一下子就察觉到爹爹的不对劲了，觉得爹爹和之前不太一样。
可是，到底哪不一样，她又说不出来。
爹爹认真看着她，她也认真看起爹爹来。于是，父女俩就这样坐着，都瞪大了眼睛，打量对方。
唐离越看这闺女是越喜欢呀！这闺女儿有像的地方，也有像宁静的地方，但是还是像宁静多一些的，但是，绝对比宁静要好看一倍。
她那粉雕玉琢的五官清秀小巧，就好似玉雕出来的一样，无暇干净，无可挑剔。
唐离看得都舍不得移开眼，此时此刻他心里正琢磨着，这是亲生的闺女呀，将来怎么能舍得嫁出去呢？他绝对接受不了！
小糖糖也盯着爹爹看，她发现爹爹今天的眼睛特别有神彩，特别好看。虽然都是同一个人，但是，比起之前那个不怎么说话，几乎不笑的爹爹来说，她更喜欢现在这个爹爹。
她咧嘴冲爹爹笑了，而见闺女笑了，唐离就更喜欢了，恨不得一辈子都捧在手心里宠呀！
“糖糖，你喜欢爹爹多一些，还是喜欢娘亲多一些呀？”唐离认真问。
宁静和唐夫人做在一旁，相互看了一眼，皆是无言。
这家伙清醒之后，对闺女说的第一句话居然会是这样的话，宁静除了忽视还能怎么着？
她不得不承认，小糖糖更喜欢爹爹多一些的。
“爹爹！”小糖糖奶声奶气地回答，小手儿不安分了，朝唐离的嘴巴伸过来，说，“嘴、嘴……”
唐离迷茫了，闺女这是什么意思呢？他朝宁静投来求救的目光，宁静没理睬他。他又朝唐夫人看去，问说，“她要做什么？要亲她吗？”
唐夫人笑了，“对，那是嘴巴。糖糖，你告诉爹爹，鼻子在哪里？”
唐离明白了，正低头，谁知道小糖糖居然使劲捏住唐离的鼻尖，笑得说，“鼻……鼻子。”
唐离疼呀，却甘之如饴，笑呵呵说，“对，鼻子，这是鼻子。”
小糖糖正是学说话，学认东西的时候。
“眼睛呢？眼睛在哪里？”唐离又问。
小糖糖立马瞪大了自己的眼睛给唐离看，明明都瞪地很大了，她却还是使劲，咬着牙使劲。那较真的样子，惹得唐离哈哈大笑。
唐离并不是个有耐性的人，可是，比划五官这种游戏，他居然陪着小糖糖一遍一遍又一遍地玩了起来。
宁静坐在一旁默默看着，认真数下来，这父女俩来回比划了二十多遍，居然还不嫌无聊。
这男人对女儿，永远比对妻子多一份耐心呀！
看着父女俩你来我往，比来划去，开心大笑的样子，宁静忍不住会想，如果她能给唐离生个儿子，唐离会喜欢糖糖多一些，还是喜欢儿子多一些呢？
那件事，她也不知道唐离明日打算如何跟唐子晋去谈。
此事，唐夫人何曾不是在忧心这件事呀！婆媳两都忧心忡忡，唐离却径自和小糖糖玩得特别开心，他笑起来样子就像个孩子，无忧无虑，纯粹极了。
末了，唐离才突然抬头看来，问了一句，“宁静，咱们闺女取大名了吗？”
“没呢，等你取呢。”宁静说道。
“唐……”唐离思索起来，“唐……唐……叫唐红豆吧！”
唐夫人嘴了茶立马给喷了出来，她大骂道，“臭小子，姑娘家的名讳很重要的，有你这么当爹的吗？你不学学你哥，他给你侄儿取的名多好呀！”
“我嫂子生了男娃？”唐离非常意外。
“那会儿我们去军营，你还抱过一次，你全忘了？”宁静问道。
“真的是男娃？”唐离又问。
“这还能有假？”唐夫人不悦地翻白眼，“阿离，你小侄儿取名为睿，轩辕睿。你听听人家的名字，再好好想想你那红豆。”
唐离压根没注意唐夫人在说什么，他嘴角咧出了一抹特别幸灾乐祸的笑意，“儿子呀？呵呵，挺好的，我哥喜欢儿子。”
“宁静，你说，这名字怎么成？改一个！”唐夫人特计较名字的事情。
“红豆，红豆……”宁静喃喃念着，她想起了她常吃的那甜滋滋的红豆粥，倒也没觉得俗气，她说，“他是当爹的，他做主便好。”
“不成不成，回头我给你们想几个。”唐夫人执意。唐离懒得理睬，反正他心意已决了。
唐离他们一家三口在唐夫人那吃了晚饭才回自己院里去。唐夫人看着他们的背影，终究是叹了一口气。
她也不想唐离纳妾也，可是。
“老爷去哪了？”她回头问了婢女。
“好像在莲花峰那边。”婢女回答道。
唐夫人也没派人去找，她忐忑地关上门，等待明日的到来。
唐离一手抱小糖糖，一手牵着宁静，从小雏菊花丛中穿过去，花径颇短，可是，他们却都有种能走到地久天长的感觉。
回到屋中，唐离便问，“宁静，你知道唐门女不外嫁的事吗？”
“听说过，怎么了？”宁静问道。
历来唐门女都不外嫁，因为唐家会利用婚姻去约束唐门里那些暗器设计大师，从而保证那些家族能对唐门效忠，不会把图纸外泄出去。
唐意茹至今未嫁，是个例外；而唐意婉嫁入东秦皇族也是个例外，初次之外，所有唐门之内，都没有幸免婚事被安排。
唐离解释之后，补充了一句，“糖糖也逃不了这个命运。”
“不！”宁静立马拒绝了，她并不是非常了解唐么女不外嫁这个规矩，今日听了唐离解释才只是是这么回事。
说是不外嫁，只下嫁给设计暗器的工匠，可是，说白了相当于是招婿。成婚之后，都要一辈子留在唐门，为唐门效力。
宁静猛地朝唐离看去，认真说，“唐离，既然一辈子都离开唐门。那不如将来让女儿继承门主之外，既要招婿，那就大大方方地招！”
女儿，其实一样有能耐当家的。当年，她不也是一个扛起了云空商会吗？当年，她就不想嫁，想留在商会里一辈子为家族效力的。
“哎呀，这件事可不是我能说的算。”唐离抱着小糖糖，叹息道，“这事还是得让我爹娘做主的。不如这样，咱们到我哥那去玩几年，等我爹娘考虑清楚了，咱们再回来？反正这事，他们得慎重考虑的。”
宁静愣了，但也很快就笑了起来。原来唐离并没有想去跟唐子晋说什么，而是早就想好了要再次离家出走威胁唐子晋呢！
“傻瓜，还不快去收拾东西，咱们连夜走。别让他们发现了，否则就走不了了！”唐离低声说。

第1219章 唐宁番外：坑爹
宁静原本还有些犹豫的，然而，听唐离解释了“唐门之女不外嫁”的情况，她便铁了心和唐离一起“任性”到底了。
如果“唐门之女不外嫁”的祖训不能打破，将来小糖糖指不定还得被强迫下嫁给哪位设计师。与其如此，倒不如让小糖糖继承门主之外，把喜欢的男人招人唐门。
宁静自己可以在唐门委屈求全，但是，她绝不允许女儿有任何委屈。
唐离想连夜出走，以离开的方式威胁唐子晋，宁静果断收拾行囊，夫唱妇随！
唐离给唐夫人留了一张字条，交代心腹，明儿再交给唐夫人。
他一个下人都没有带，就只带了妻女，连夜偷偷下山，逃跑！
翌日一大早上，唐夫人刚刚起床，就看到唐子晋回来了。她阴沉着脸，满心沉重，理都不理睬唐子晋。
也不知道唐子晋昨日是去莲花峰面壁思过了，还是发泄去了。他今日的状态倒是不错。
见夫人绷着脸，他便走了过去，亲自倒了茶端到唐夫人面前去，“来赔罪了，夫人，都是我不好，是我一时糊涂了。”
“小人！”唐夫人一句话就戳破唐子晋的嘴脸。
这种明明知道她会生气，却还是骗了她之后再来道歉，这不是小人的行径又是什么？
唐子晋被夫人怎么骂，都不会变脸。尤其是私下的时候，唐夫人就是指着他的鼻子戳，他一样笑呵呵的。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唐子晋缠着唐夫人，使劲讨好。
不知道的人见了，还以为这是恩爱夫妻小打小闹呢。
若是以前，唐夫人会由着唐子晋缠，罚他这罚他那的。可是，这一回，她没有。
她一把推开了唐子晋，淡淡说，“你少跟我来这套。我告诉你，你也别费心思逼宁静了。她昨日就答应让唐离纳妾，是你儿子自己不肯的。”
唐子晋立马在一旁坐下，狐疑地看唐夫人。
唐夫人原本想等唐离来了再说，见唐子晋这嘴脸，她就气就急，索性先说出来。
“唐子晋，你听好了，我要告诉你一件大事。”唐夫人认真起来。
唐子晋越发地狐疑了，昨日那件事唐离做得非常绝，他是知道的，除了那件事，还有什么大事？
难不成，夫人真要休了他？
昨日吵架，夫人可是说了两回要休掉他。见夫人眉宇凝重，眸光严肃，唐子晋终于紧张了起来。
“夫人，我这都是……”
唐夫人打断了，“唐子晋，宁静没法再生孩子了。”
“什么？”唐子晋惊呼。
“宁静被关在虎牢的时候，为了保下小糖糖，用了催生药，落下了病症，以后再也不能怀孕了。”唐夫人淡淡说。
“这……“唐子晋非常意外。
“唐子晋，宁静这媳妇提着灯笼都没地儿找呀！”唐夫人感慨不已。
唐子晋没做声，蹙着眉头不知道思索着什么。
“唐子晋，你说话呀！这事怎么办？”唐夫人试探地问。
“夫人，你刚刚说，宁静答应让唐离纳妾了？”唐子晋若有所思地问。
唐夫人不必多问就知道唐子晋打了什么心思，唐子晋必定是要宁静去说服唐离纳妾的。
唐夫人选择了沉默，唐子晋心情明显更好了，唐夫人看着他，暗暗下了决心，等这个年过了，她就到庙里去礼佛清修，从此不再理睬他了。
有些人，终究是会变的。百里元隆如此，唐子晋何尝不是？但是，唐夫人坚信，有些人永远都不会变，永远都初心不改！
“夫人，此事关系重大，由着离儿胡来，此事，你可千万……”
唐子晋的话还未说完，一个侍从就冲了进来，“不好了不好了！门主留书出走了！”
“什么？”唐子晋拍案而起。
侍从连忙把唐离留下的字条递上，唐子晋看了上头两行字，气得差点晕过去，他跌坐下去，一直一直拍心口。
唐夫人拿来字条一看，倒也不气，而是哭笑不得，连连叹息。
她早该猜到了呀？唐离昨天说今天要亲自和父亲谈的时候，她就该猜到那家伙打了什么主意的！
唐离的字条上就写了两句话。
第一句话是，“爹娘，孩儿对不起唐家的列祖列宗，没能给唐家添个难听，孩儿没脸留在唐门。孩儿带宁静和糖糖离开，等我们为唐家添了男丁，就马上回来。”
第二句话是，“如果爹娘等不及，可以再为孩儿添个弟弟，门主之位，孩儿甘愿让出。”
这叫什么？
这简直就是赤luoluo的威胁呀！
宁静不能再产子了，除非他们放弃要孙儿，否则，他们是不会再回来的。
这不仅仅是威胁，还讽刺了唐子晋一把。
其实，就唐子晋这个年纪，纳妾生子亦是大有人在。唐夫人这把年纪是不好在怀孕了，可是，多的是年轻的妾侍能帮唐子晋生儿子的。唐子晋如果真的为了唐氏的血脉传承，自己也能纳妾呀！
唐离用这样的方式在告诉他父亲，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唐夫人除了苦笑，还是苦笑。
“唐子晋，这事你看着办吧！这是你唐家的大事，我们这些妇道人家也无权干涉！阿离他们不在，这个年也不用过了，我下午就启程，到西山寺去为儿孙祈福去！佛门清净之地，你别来打扰！”
唐夫人挥了挥手，便回屋里去收拾行李了。
唐子晋坐了好一会儿，都没反应。然而，见到唐夫人背着包袱走出来的时候，他立马就慌了。
“夫人，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阿离的事，你好好想想吧，我真的没主意。”唐夫人淡淡道。
“夫人！”唐子晋急了。
“让开！”唐夫人冷声。
唐子晋不让，可是，当唐夫人的眸光冷冽下来的时候，唐子晋还是悻悻地退开了。
就这样，唐夫人带了几个仆从，当日就离开了唐门，去了西山寺。
唐子晋独自一人守在神龙峰顶，他倒是没有像上一回唐离逃婚的时候，派人到处去找人，他也没有把唐离离家出走的事情公开。
他一个人坐在山顶，一整日沉思。
很快，除夕到了。
唐离和宁静虽然是往云宁郡方向走，但是，他们并没有赶路。时间太紧了，再怎么赶路，也无法赶在除夕夜之前去和他哥哥嫂子过年，索性放慢速度，当是出游。
他们一路游过去，到了云宁行宫，也该到睿儿的周岁礼的时候了。睿儿已是太子，满月宴没有大办，周岁礼必是会非常隆重的。
唐离离开唐门没多久，就去弄了一份地图来，专门挑选又好玩的好看的好吃的地方走。
他是既当车夫又当保镖又兼仆，白日里一手牵宁静，一手抱小糖糖游览，夜里让宁静放心睡，小糖糖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他立马坐起来。幸好小糖糖好带，除了偶尔几次起床要尿尿之外，基本都是一觉到天亮。
这夜除夕夜，唐离大手笔包下了一座茶庄，名叫七号茶庄。
这个茶庄是唐门通往云宁郡路上，唯一一家除夕还开业的庄园，而且还是新开的。和一般的茶庄一样，庄园里有茶山，制茶坊，赏茶亭，也有一个个独立的院子，供给客人留宿。只是，不同于其他茶庄的是，七号茶庄将茶和温泉结合起来，在每个独立的院落都设有温泉池。泉水中加入了特制的茶汤，温泉热气氤氲，尽是茶香。
这对于嗜茶之人，简直是无法拒绝的享受。
唐离对茶其实没兴趣，更没有研究。他相中这里纯粹是因为这里除夕夜还开业。
毕竟是第一次一家三口过除夕，他可不想跟宁静和小糖糖在马车里将就呀。为了能在除夕夜赶过来，连着两个晚上都没睡，彻夜驾车赶路，总算在傍晚时分，赶到了七号茶庄。
宁静刚刚掀起帘子，唐离就过来抱小糖糖，他拉着自己的披风把小糖糖裹在怀里，生怕她被风雪冻着。
“七号茶庄？这名字挺有意思的？难不成还有八号，九号吗？”宁静问道。
“你还真说多了。从一号到十号都有，听说这茶庄的幕后老板很有来头。”
“什么来头？”
“这个就不清楚了。”
“之前没听说呀，应该是新开的吧？”
“就七八个月前。待会你和闺女去休息，本门主亲自给你们做连夜饭。有想吃的吗？”
“待会再想，先给你闺女熬碗粥来。”
……
夫妻俩护着小糖糖一边说，一边往茶庄里走。很快就有茶女来接待，引他们沿着抄手游廊往里头走去。
唐离不经意转头，偏见了不远处院子里停了一辆高大的马车。他就看到一角，只觉得有些熟悉，正想认真看一看，小糖糖就从他怀里探出小手来，捏他的下巴。
唐离低头看下，逗起了女儿来，也就没在留心那马车了。
茶女将他们一家三口带到一见暖室，刚进门呢，便有一个掌柜模样的人赶了过来。
“这位是唐爷吧？”掌柜的客气地问。
“你就是茶庄老板？贵姓？”唐离问道。
“免贵姓吴，在下不是老板，在下奉命管理七号茶庄而已。”掌柜客气地回答。
“吴掌柜，你们老板在吗？”宁静开了口。她经商多年，对着温泉茶庄的生意蛮感兴趣的。
“老板不在。二位，庄里出了些情况，今夜和接下来的三日都无法接待你们。二位的损失在下会加倍赔偿，能不能请二位行个方便？”吴掌柜客气地打了个请的动作。
这意思是……要他们走？

第1220章 唐宁番外：偶遇
吴掌柜的意思很明显，是要请唐离他们离开。
唐离看着吴掌柜那手势，怒火蹭蹭蹭得上来，他为了能让妻女安安心心，高高兴兴过年，花了多少心思才找到这个茶庄，早赶晚赶才赶过来。
外头的雪越下越大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要他们去哪过年？要在马车里过吗？
小糖糖都能感受到爹爹的怒火，她从爹爹披风里探出小脑袋来，好奇地盯着吴掌柜看，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写满了迷茫，特别可爱。
“如果，行不了方便呢？”唐离冷冷问。
吴掌柜当然看出唐离已经变脸了，但是，他还是很客气地回答，“唐爷，实在抱歉。你需要多少赔偿，尽管开价。”
唐离冷哼，宁静没出声，把小糖糖抱过来，坐到一旁去等着。这摆明了就是不想走。
见状，吴掌柜也面露难色了，“二位，在下也不是老板，做不了主呀！你们不走，上头责怪下来，在下就得走呀！二位，就当在下求求你们了。”
“这么大的庄园，出了什么状况，就不能给我们一家三口腾出个院子来过一夜？大过年的，外头风雪交加，我们还带着孩子呢，非得赶我们走？吴掌柜，你自己说说，这厚道吗？开店做买卖，不厚道能长久？”宁静忍不住出声。
这庄园之大，至少有几十个院落吧。唐离大手笔把整个院落都包下，如今出了状况，他大不了不包下整个庄园，就住一个院子。这已经是他们最大的让步了。
唐离慵懒懒地坐下，大大咧咧翘起二郎腿，“哼，要走可以。让你们老板出来说出个能让本爷心服口服的理由来！否则……信不信本爷一把火烧光你这茶庄哄我闺女开心？”
也不知道小糖糖听没听懂爹爹的话，她赖在娘亲怀中，特别配合咯咯笑起来。
吴掌柜虽然不知道唐离的来头，但是也知道来头不小，否则也不可能大手笔包下整个庄园呀。他一而再犹豫，最终便道了实情，“二位，实不相瞒。就在半个时辰钱，庄里来了两位贵客，也包下整座庄园……”
这话还未说完，唐离就拍案而起，“爷我前几日就订了！你们什么意思？怎么，我们就不算贵客了？我今儿个倒要瞧瞧，长啥样的才叫贵客！”
“唐爷，息怒息怒！”吴掌柜一脸神秘，压低了声音，“唐爷，那两位主子不是在下招惹得起的，也并非您二位招惹得起。在下不是不想做您的生意，是做不成了？你懂不？你听在下一声劝，赶紧走吧。在下派人给您铲雪开路，保证妥妥当当把你们送到县城里去。至于您的损失，在下愿三倍奉陪！”
“招惹不起？招惹不起就能不讲规矩吗？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哥哥嫂子，还没有我招惹不起的！你给我带路，我这就去会一会你那两位贵客，教一教他们什么叫做先来后到的规矩！”
唐离是越想越憋屈呀，大过年是竟能遇到这种事，这一口气不好好出一出，他将来还怎么在道上混？
吴掌柜的耐性终于也用劲了，他沉下脸来，“二位，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音一落，一抹暗镖就瞬间擦过吴掌柜的嘴，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惊得他都懵了，迟迟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唐离手里不知何又多了一枚暗镖，他把玩着，饶有兴致地看着吴掌柜，笑道，“爷给你一盏茶的时间，去把你的贵客请过来，就说，爷请你们吃罚酒！”
吴掌柜是纯粹是生意人，一点武功都不懂，他吓得直哆嗦，二话不说就往外逃。
然而，他出去没多久的，一帮带刀的小厮就冲了进来，将唐离他们一家三口为包围了起来。
“找死！”唐离双手都亮出了暗器，每一道暗器打出去都没有虚发，全都中要害，但是，没有伤及性命。毕竟在小糖糖面前，他不想杀人。
宁静把小糖糖拥入怀中，捂住她的眼睛，小糖糖却从娘亲的指缝里往外头，一点儿都不害怕，反倒咯咯笑了起来。没一会儿，她就拉下娘亲的手，拍起手来，“爹爹，好！爹爹棒棒！”
唐离没几下就收拾了一屋子的小厮，他冲小糖糖看来，笑呵呵地说，“好玩吗？”
“好！好玩！”小糖糖兴奋起来，奶声奶气的话都说流畅了。
“走，爹爹带你出去玩！”
唐离的怒火因为闺女这笑容减消了不少，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会轻易算了。
他把小糖糖抱起来，对宁静说，“跟在我后头，咱逗闺女开心开心。”
宁静没意见，紧随其后。
就只有，夫妻俩陪着小糖糖，一边手势小厮，一边往庄园的深处走去，一路上除了唐离咻咻的暗器飞梭声之外，就是小糖糖咯咯的大笑声。
当他们远去了，隐藏在暗处的几个影卫出冒出来，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徐东临。
“东哥，那是唐门主和静夫人吧？”影卫怯怯的问。
“是呀！唐门主好像……不傻了呀？徐东临喃喃自语，“没听主子说过呀？”
“东哥，要不要去禀告主子？”影卫又问。
“看样子是巧了，嘿嘿，给主子们一个惊喜，怪罪下来我担着，不用怕！”徐东临笑道。
主子们出行，影卫自是随行的。他带了二十多名影卫，分守在庄园周遭。刚刚唐离他们一接近茶庄，他就知道了。
他只是好奇那个吴掌柜，明明唐门主先包下了茶庄，刚刚皇上和皇后娘娘过来的时候，他怎么没有说实情呢？
“东哥，这吴掌柜是不是看出主子的身份了？”影卫又问。
“不至于，估计是主子开价高于唐门主了。主子住三日，唐门就住一夜，他就算赔偿三倍，还是有的赚的！”徐东临认真说。
皇上和皇后娘娘微服出游，并没有暴露身份，吴掌柜以“贵客”吓唬唐离，应该只是个说辞而已，并非真的瞧出两位主子的身份。
“东哥，静夫人说得对，这吴掌柜做买卖不厚道！也不知道他家主子是何人？估计也不是厚道的主儿。”影卫感慨道。
“管他厚道不厚道，主子要是喜欢这庄园，买下便是了！”徐东临一脸无所谓。
这主子有实力，仆从也威风呀！
很快，徐东临就追逐唐离他们一家三口背后去了。庄园很大，小厮很多，唐离和小糖糖玩得不亦乐乎。
这会儿龙非夜和韩芸汐在庄园最深处，最隐蔽也是最大的院子里休息，两人都还没听到外头的动静。
龙非夜不喜热闹，以往在天宁为王，每每节日宴会他都躲。那些事着实太烦人了，就说大年初一拜年的事。他得在府上待着，等着大臣们一波一波来拜年。他如何受得了？
如今当了皇帝，虽然不好躲，他还是躲了。他特意以避寒为借口，带着小睿儿到七号茶庄来过年，让大臣们有急件就派人送过来，没要事就不必来了。
其实，他原有南下去江南梅海的打算的，只是路途遥远，不能成行。如今朝中事务繁多，他并不能离开太久。北历那边还在赈灾，他也得时刻关注着动态。
他都要放弃了外出，却恰好在云宁郡西边发现了这个温泉茶庄。五六日的路程就可以抵达，而且茶温泉这新玩样还特别对胃口，他便带上妻儿冒着风雪赶来了。
韩芸汐坐在一旁安排要派发的红包。
如今不比往昔，往昔红包的事情并不老她操心，可是，如今她贵为皇后，一国之母，按照云空规矩，那些官夫人、命妇和官家小姐得进宫来同她请安，她得赏给红包。虽然外出了，红包还是要在明儿一早从茶庄里送出去的，免得人家说她小气，尤其是江南地区那些大官员的夫人们，最爱计较。
当然，韩芸汐最先准备的还是给小睿儿和小糖糖的，虽然龙非夜也会给，但是，她很乐意掏私房钱给孩子们再添上一包。
小睿儿正坐在母后身后，悄无声息将红包里的银票抽出来，一张张全放到一个红包里。
他已经快周岁了，可不愧是龙非夜和韩芸汐的儿子，小小年纪就在各方面展现出超常的情况。
比如身高，原因高于同龄孩子，就单单看着身段，说他是两岁的孩子也一定有人相信。比如手脚，特别的灵活，小糖糖是一周岁又两个月才完全能走稳。可是，他现在就可以走，还能惦着脚尖跑起来。比如语言，小糖糖一岁半才能说出单字来，到现在快两岁了才能跟爹娘顺畅沟通。可是，他这还没满周岁，就能说清楚单字了。
比如敏感度，一点点动静他都察觉得到，龙非夜测试过，他的敏感度并不亚于习武之人。
比如学习能力，韩芸汐教他东西，几乎都是教一遍就会，而且记得非常牢固。比如胆子，无论是遇到陌生人，还是突发的情况，危险的环境，他都没怕过，更没哭过。无奈，就是至今让龙非夜一抱，就哭！跟龙非夜是一点儿都不亲！
若非父子俩相貌和脾气都很像，估计会有人怀疑这孩子并非龙非夜亲生的了。
当然，还未周岁的孩子，展现出来的天赋再惊人，他终究是不懂事的。
他把红包里的银票抽出来就算了，还把封口都重新封上，一封一封叠在一起放好。
韩芸汐认真包着红包，龙非夜在不远处的窗边，看雪想事情。两个人都没注意到儿子做了什么。
小睿儿大概抽空了十封红包，十张银票全放到一个红包里，而那个红包被他私藏了。
“外头什么声音？”龙非夜忽然问。
韩芸汐都没在意，小睿儿却忽然起身来，屁颠屁颠往门外跑去。

第1221章 新春番外：吵
小睿儿一往外跑，韩芸汐和龙非夜就立马追出去。
出了门，他们便都听到一个小女孩咯咯笑的声音，还有暗器飙飞的声响。徐东临在这茶庄里里外外都布下了防守，不至于动静这么大了，还没来禀。
怎么回事？
小睿儿就站在前面，似乎对那小女孩的笑声很感兴趣。一般来说，这个年纪的小孩子都特别喜欢同龄的玩伴。可是，小睿儿不一样。
小睿儿非但不喜欢跟同龄的孩子玩耍，还特别讨厌和女孩子玩。
韩芸汐记得那会儿小睿儿刚刚学会走路，有几位诰命夫人就带了孙女儿进宫去，不论是襁褓中的女婴，还是跟小睿儿一样学走路的女娃，又或者是年纪大一些的女孩。小睿儿统统不喜欢，不理睬。
小睿儿只喜欢跟大人玩，平素不是缠着他娘亲，就是缠着徐东临他们。去了顾北月那儿，必定要揪住小东西的一只耳朵，使出浑身的力气把小东西丢出去，然后自己缠上顾北月的，要顾北月背他。
站了一会儿，小睿儿就跑出院子大门，沿着右侧的游廊跑远了。
韩芸汐和龙非夜自然是跟着，可是，还没走多远，便看到一个吴掌柜双手都中了暗镖，脸色还有血迹，一边喊救命，一边迎面跑过来。
小睿儿那叫一个淡定呀！吴掌柜从他身旁跑过去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依旧继续往前跑。
他似乎很好奇，又似乎有些不高兴。眉头微微蹙着，小小年纪，眉宇之间就流露出了与生俱来的英气，令人一看就知道他出身不凡，非富即贵。
龙非夜一瞧见吴掌柜手上中的暗镖，就越发的好奇了，却没有继续追睿儿。韩芸汐止步在他身旁，也打量起迎面而来的吴掌柜。
吴掌柜两手上的暗镖，他们一眼就可以认出来，那是唐门的！怪不得徐东临没出手，可是，唐门的怎么就对茶庄里的人动手了？
既是唐门的人来，又有影卫在，龙非夜和韩芸汐对小睿儿还是放心的，两人虽然跟了过去，却并不着急。
小睿儿跑得特别快，没一会儿，他就道“案发现场”了。
唐离刚刚把三四个小厮打趴在地上，小糖糖更拍手叫好，咯咯大笑。小糖糖是个大嗓门，加上庄园游廊非常安静，小糖糖不间断的笑声显得更大声了，挺久了便有种说出的魔性来。
突然，小糖糖的笑声戛然而止，而唐离和宁静也愣住了。
他们看到了一个孩子。
这孩子看着应该有一岁半左右，身高都快追上小糖糖了，他站在趴在地上的小厮面前，基本是把那些小厮当空气的，根本不害怕。
他双手负在背后，仰头看着他们，那双眼睛竟比小糖糖还漂亮，眼瞳黝黑得如同深潭，睫毛特别长特别密。
懵懂却又不乏冷冽的眼色，让人看了就忍不住喜欢，忍不住想笑。
这孩子……
“睿儿？”宁静脱口而出。
当初他们见小睿儿的时候，他还是襁褓中的娃娃，只知道哭和笑呢！周岁之内的孩子身子长得快，脸蛋也变化得大。此时的小睿儿和当初他们见着的差别颇大。
可是，宁静还是一眼就认出他来。
唐离对之前那段时间的记忆全无，但是，他也不自觉地开了口，“你就是轩辕睿？”
这孩子和他哥简直太像了，尤其是英气逼人的眉目。
“睿儿？你怎么会在这呀？”宁静好奇不已。
小睿儿是绝对认不得他们了，而此时，他也将唐离和宁静忽略得彻底，他的视线落在小糖糖身上。
小糖糖早就注意到这个小弟弟盯着她看了，她被爹爹抱着，高高在上得俯瞰下去，小脸渐渐地绷了起来。
因为，她感受得到这个小弟弟的目光特别不善！
他是谁？
他来干什么？
“睿儿，你是睿儿对吗？你爹娘呢？”宁静一边问，一边要走过去。
“娘！”小糖糖大叫起来，不让她过去。
“糖糖，这是睿儿，是弟弟。”宁静连忙解释。
小睿儿只是用余光瞥了宁静一眼，依旧没理睬。宁静心下感慨不已，这小家伙不愧是龙非夜的儿子呀。这副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同龙非夜简直是同出一辙。
这么小小年纪的就让人感觉到气场了，将来长大了，还得了？
宁静还是走上前，可她一蹲下，小睿儿立马后退，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呵！”唐离把小糖糖放了下来，大笑起来，“错不了，绝对是我哥的种！哈哈，我哥小时候也是这样的！”
唐离自然记得不龙非夜周岁左右的样子，但是，他记得龙非夜五六岁的时候就这样了。见了人就避开，特别讨厌跟人亲近。而后来长大了，他见了人就不会退了，因为，别人会自觉地远离他。
“小子，你爹爹小时候跟谁都不亲，就跟我亲！你得喊我一声叔呢！来来，我抱一个！你爹娘呢？咱们去找找！”
唐离说着便伸手要抱小睿儿，小睿儿不给宁静面子就算了，连唐离的面子也不给，依旧后退。
唐离不死心又往前了一步，正想哄一哄，谁知道站在一旁的小糖糖忽然就大叫起来，“啊……啊……”
娘亲可以抱别人，但是，爹爹不可以！爹爹是她一个人的！
小糖糖这么也叫起来，小睿儿的眉头立马又蹙了起来，他忽然避开唐离的手，从他身旁跑了过去，直逼到小糖糖面前去。
小糖糖始料未及，正要躲，可谁知道，小睿儿撞上来，直接将她给撞倒了。这下，小糖糖叫得更大声了，小睿儿欺在她身上，将一条手帕揉成团，塞到她嘴里，堵了她的嘴。
宁静和唐离看的目瞪口呆，一时间都没缓过神来。
小睿儿刚刚的动作看起来利索，可是现在，他几乎是整个人扑在小糖糖身上的，他还是一番挣扎了，从从小糖糖身上爬起来。
他径自拍了拍手，表情严肃，奶声奶气地说了一个字，“吵！”
宁静和唐离这次双双缓过神来，唐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起了女儿，一把扯下手帕，先检查脑袋，再检查其他地方，焦急着问，“哪里疼了？告诉爹爹，哪疼了？这儿疼吗？脑袋这儿，疼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吓傻了，小糖糖一声不吭，紧紧抿着嘴，看着小睿儿。
“闺女，你说话呀？哪儿疼了？”唐离心急如焚。
宁静蹙眉看着女儿的表情，没出声。
宁静虽然疼闺女，却不像唐离那样宠溺，平素小糖糖摔倒，宁静一定要她自己站起来，就算是摔疼摔伤了，也一定要她自己先站起来，她从会抱的。而唐离不一样，小糖糖一跌倒，他立马就抱，就算没摔伤都要心疼好久。
然而，等了一会儿，见小糖糖不哭也不出声，宁静也有些慌了。
这小丫头平素那没有这么胆小的呀，怎么就不说话了？
“糖糖，哪疼了吗？说话！”宁静开了口。
小睿儿站在一边，也一直盯着小糖糖看，稚嫩的小脸上写满了严肃。他最讨厌吵了。
“不，不疼……不……”
小糖糖说着特别勉强，说着说着，终于再也忍不住，她闭上眼睛，小手紧紧握成拳头，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尖叫起来，“啊……啊……啊……”
这也瞬间，小睿儿那粉雕玉琢，无比精致的小脸崩溃了，他双手捂住耳朵，转身一溜烟就给跑了。
太可怕了！
没跑多远，小睿儿就一头撞到迎面走来的娘亲身上。
“怎么了？”
韩芸汐将小睿儿抱起来，小睿儿趴在她肩上，依旧捂着耳朵。他紧紧抿着嘴唇，那表情说是凶巴巴的，却又有三分可怜。
龙非夜斜眼看他，等了一会儿，便冷冷说，“成了，别累着你母后，下来！”
见小睿儿不懂，龙非夜扯了扯嘴角，又改口，“不下来就父皇抱。”
这话一出非常管用，简直是屡试不爽。
小睿儿立马从娘亲身上滑下来，乖乖的站一旁。龙非夜至今都不知道为什么儿子会不喜欢让他抱，可是，这似乎也不会一件坏事。
至少，平素他们两人管教不了这小家伙的时候，他只要说一个“抱”字，小睿儿立马就乖得像一只小兔子。
“睿宝，你跑什么呢？你遇到谁了？”韩芸汐这当娘的还是很敏感的，察觉到了小睿儿有害怕的情绪。
她和龙非夜忙碌了好几个月，好不容易能空闲几日，一放松下来，人都慵懒了，天塌了都懒得顶一顶。
若平常的话，她和龙非夜早就追过去看清楚前面发生了什么。
龙非夜已经往前走去了，韩芸汐牵着小睿儿正要跟过去。
却见一个两岁左右的小丫头迎面飞奔了过来，那跑的速度就像是一阵风，特别快。
这丫头不是别人，正是小糖糖。
紧随着小糖糖跑过来的还有两个人，唐离和宁静。
龙非夜戛然止步，而远远地看到龙非夜他们，宁静和唐离跑得更快了，尤其是唐离，直接超过小糖糖，飞奔到了龙非夜面前，险些把龙非夜给撞了。
韩芸汐和龙非夜都非常意外，虽知道唐门的人来，却怎么都没想到会是唐离和宁静。
龙非夜后退了一步，蹙眉打量起唐离，却唐离却嘿嘿地傻笑，“哥，嫂子！”

第1222章 新春番外：跑
唐离的一声哥嫂，让龙非夜和韩芸汐的心跳差点停掉了。
唐离认得他们了？
龙非夜按住了唐离的双肩，意外而惊喜，他看着唐离，迟迟说不出话来。
最惦记的，终究是这个弟弟呀！
最遗憾的，也终究是这个弟弟呀！
韩芸汐箭步过来，她看了看宁静，又看了看唐离，她和龙非夜一样，惊喜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除夕之夜，唐离给他们带来的惊喜，未免也太大了吧！
“他清醒了，谁都认得了。就是痴傻那段日子的记忆全没了。”宁静解释道。
“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们，怎么会来这儿？”韩芸汐连忙问。
“这事……说来话长。”宁静走过来，恭敬地行了个礼，“宁静，参见皇后娘娘。”
韩芸汐连忙去扶，“这儿没外人，你这是作甚？”
宁静可是遵循着礼数，唐离可没管那么多。不管龙非夜坐在什么位置上，都依旧是他最亲的哥哥。
“醒了就好。”
龙非夜的语气虽然平淡，可是他揽住唐离的肩膀，用力一把将他拥住。这份兄弟情分，无声胜有声。
韩芸汐感慨万千，“龙非夜，今年总算圆满了吧？”
在今年的最后一个晚上，如此清醒的唐离站在他们面前，今年……还有什么好遗憾的呢？
龙非夜放开了唐离，问说，“怎么，又逃了？”
“说来话长，走，到屋里说去。哥，这件事是一个笑话，绝对的笑话！我爹是越老越糊涂了！”
唐离大笑，还是龙非夜最了解他，这个时候他不在唐门，必定是又跟二老闹翻，离家出走的。
“前面右拐，有茶厅。”
龙非夜好奇得很。唐离都清醒了，唐子晋不忙着谢天谢地吗？他还能干出什么事，让唐离大过年的非得带妻女出走？
那个老家伙，真的不要儿子了？
这时候，宁静却惊声，“小糖糖呢？”
韩芸汐回头一看，也发现她的睿宝不见了，他们说话的时候，两个孩子明明就在一旁的。
唐离和龙非夜都往前走了，一听到宁静的话，他立马回头看过来，果然他的宝贝闺女不见了。
“人呢？“唐离大急，“闺女……闺女！”
韩芸汐忍不住翻白眼，唐离要不要这么夸张呀！急成这样？在这里又丢不了。
宁静已经习惯了唐离这大惊小怪的，从唐门一路到这里，他简直要把女儿宠上天。
龙非夜挑眉看着唐离没做声。
潜在一旁的徐东临终于露面了，他笑呵呵地说，“唐门主，小姐和太子爷往后头去了。”
唐离二话不说立马追过去，宁静只能跟着。
韩芸汐正要追过去，见龙非夜没动，她问说，“过去瞧瞧吧？”
因为小睿儿的排斥，龙非夜已经懒得主动却讨好那小家伙了，而对于别人家的孩子，即便是唐离的闺女，他也没什么兴趣。
“我先过去泡茶。让徐东临看着那俩孩子，别过来吵。”
龙非夜说完就走，他怕吵，尤其是喝茶谈事的时候，最怕孩子吵。
在过去的数个月里，都不知道多少次，他想和韩芸汐坐下来安安静静喝喝茶，聊聊事，小睿儿却拽着韩芸汐的手，吵着闹着要韩芸汐陪玩。
若非是亲生的儿子，一定早就被他一脚踹飞的。
小睿儿这种行径，简直就是跟他抢韩芸汐！
韩芸汐知道龙非夜的脾气，也没多说，自己追唐离他们去了。
她可好奇他儿子怎么会把小糖糖拐跑了呢？
然而，当韩芸汐追上他们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哪里是小睿儿拐跑了小糖糖呀！是小糖糖把小睿儿给逼走的！
两个孩子就在西边的游廊，一前一后，距离五六步而已，两人四目相对，稚嫩的小脸上都写满了严肃，确切的说是“凶”，仿佛见到了仇人一般。
但是，小睿儿的气势分明若了一些。
小糖糖往前走一步，小睿儿立马王后退一步。
小糖糖撅着嘴，再往前一步，小睿儿眉头紧锁，目光凶悍。奈何，还是后退了一步。
就这样，小糖糖一步一步往前走，小睿儿一步一步往后退。
刚刚他们就是这样一进一退，悄无声息地走到这边来的。徐东临躲在暗处，目睹了整个过程，差点就笑抽过去。
没想到他们胆大包天，敢跟皇上抢“女人“的太子爷，居然会害怕小糖糖，此时此刻，都被逼到墙角了，无路可退了。
唐离和宁静看的乐得不行，韩芸汐直接给傻眼了，这孩子她的霸气外泄的睿宝吗？
“哈哈，我哥呢？我哥呢？”
唐离无比骄傲，得瑟，“徐东临，快去，把我哥找来，让他过来瞧瞧！哈哈哈！以后让我家闺女来保护太子爷吧！
”
韩芸汐除了沉默，还能说什么？
她无奈地看着被逼到墙角的小睿儿，心下默默地想，孩子他爹要是看到这一幕，保不准会抽他的！
忽然，小糖糖又往前走去，小睿儿无路可退，猛地推开小糖糖，他急急从墙角走出来，戒备地盯着小糖糖看。
“臭小子，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这是第二次了！”
唐离正要过去扶女儿，谁知道小糖糖的动作特利索自己爬了起来，恶狠狠地盯着小睿儿。
小睿儿不甘示弱，冷冷得瞪她。
小糖糖突然往前走了一步，小睿儿特敏锐，几乎是同一个时间后退。
小糖糖双手叉腰，一副大姐头的模样，藐视小睿儿。
小睿儿双手负在背后，一副天下无敌的姿态，睥睨小糖糖。
韩芸汐正有点安慰，谁知道，小糖糖忽然“啊“一声尖叫起来，刹那间，小睿儿那高冷的表情又一次崩溃在稚嫩的小脸上，他转身就跑。
小糖糖一边尖叫，一边追过去，没一会儿，两孩子的身影就消失在长廊远处。
韩芸汐总算明白怎么回事了！
小糖糖这尖叫声简直是一招杀手锏呀！
小睿儿什么都不怕，就是怕吵。
这次一见面呢，小糖糖居然就知道他这个弱点了？
韩芸汐终于哈哈大笑起来，唐离是最开心的，也是第一次追过去的。
就这样，小糖糖一边尖叫，一边追着小睿儿跑，小睿儿其实不是怕，是烦，他跑得特别特别快。
而大人们跟在后退，随随便便都可以追上，却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谁都想知道，这两孩子最后到底是谁赢。
龙非夜对这一切全然不知晓，他在茶厅里一等再等，终于不耐烦让影卫去催。
影卫走了一趟，回来禀，“主子，皇后娘娘说俩孩子在闹，让您过去瞧瞧。”
龙非夜没出声，只挥了挥手让影卫退下。
他闻着新泡出来的茶香，无比闲适。
整个茶庄银装素裹，冷空气尤其干净清新，此时风停雪停，整个世界是都安静了。
龙非夜最喜欢在雪天里煮茶，在这样的气候里，一杯热茶能洗去一身的疲惫和尘埃。
他的心能静下来，身处高位，最需要的便是心静，唯有心静才能看透脚踏的这个世界，手中掌控的人和事。
可惜，这茶庄里都是茶树，此时都被白雪覆盖了。若能有寒梅点缀这个白色世界，龙非夜应该还会多待几日的。
开这个茶庄的人必是懂茶之人，能在短时间里开出几个大茶庄来，还能想出温泉茶疗这种法子之人，应该不简单。
志趣相投者，无论身份卑贱，龙非夜对茶庄老板还是颇有兴趣的。当然，他对这个茶庄兴趣更大。
就皇都的工程进度来看，他和韩芸汐还得在云宁郡待上两三年，这个茶庄距离云宁那么近，正是他们消遣之地。龙非夜已经有了买下这个茶庄，种上梅树的心思了。
思及此，他才想起那个吴掌柜来。
正要找徐东临来问，谁知道，一个小孩子的尖叫声从远处传了过来。
龙非夜循声看去，没一会儿叫声就越来越大了，只见小睿儿屁颠屁颠地从茶厅对面的游廊里跑过去，而小糖糖在后头，一边大叫，一边追跑。
龙非夜一开始还没看懂，认真看了一会儿，立马就看明白了，他儿子居然被一个女娃娃追着跑！
“轩辕睿！”
龙非夜起身来，凌空飞了过去，一个翻身，悄无声息落在小睿儿面前。
一看到龙非夜那张冰冷的脸，小糖糖就戛然止步，瞬间闭嘴，惊住了。
小睿儿双手捂着耳朵，埋头往前冲。
“嘭！”
小睿儿结结实实撞到龙非夜腿上，幸好他灵敏，及时抓住了龙非夜的长袍，否则一定会弹飞出去的。
小睿儿抬头看去，只见他高大傲岸的爹爹，犹如一尊巍峨的天神，伫立在他面前，低头看他。爹爹那张脸冷得特别可怕。
“啊！”
方才至今一直没出声的小睿儿终于大叫了一声，立马放手，转身就跑。
他都从小糖糖身旁跑过去了，却又折回来，拽住小糖糖的手臂，带她逃跑。
全世界最可怕的是就爹爹了，他发起火来，可不是开玩笑的！
韩芸汐和唐离他们就在后面不远处，两个孩子也见着他们，就放开了牵着的手。小糖糖扑到了唐离怀里，呜呜哭了起来。
她真的被吓着了，刚刚凭空出现的那个大伯伯好可怕！
小睿儿则扑到他母后怀里，安安静静趴在肩膀上休息。他撇了哭着的小糖糖一眼，很快就又捂住了耳朵，像个小大人，重重叹了一口气……

第1223章 新春番外：护短
龙非夜朝韩芸汐他们走过来，见小糖糖哭，他眉头就锁了起来，冷冷问道，“刚刚怎么回事？”
他很烦小孩子哭，自己的孩子除外。
而小睿儿大了之后，除了让他抱会哭，其他时候也基本是不哭的。他都好久没听过孩子的哭声了。
龙非夜一开口，小糖糖就使劲地往爹爹怀里钻，哭声都小了下去。明明害怕得要命，她却又忍不住偷看这个大伯伯。就看一眼而已，立马就又躲起来。
“孩子闹着玩呢！睿儿刚刚推倒了糖糖，还把手帕塞到人家嘴里，掀人家吵。”韩芸汐笑着解释，一路跟过来，唐离早跟她告状了。
她是哭笑不得了，这种事能分什么对错？两孩子都那么小，都还不明白真正的是非呢？由着唐离认真地告状，她和宁静在一旁全然当笑话了。
龙非夜一听这事，冷肃的眸中分明闪过一抹笑意，只是，一闪而过，消失得很快。
他朝儿子看过去，故作嘲讽地说，“那跑什么呢？都有本事推人了，还怕被挨打吗？”
韩芸汐和宁静都听得出来龙非夜是在揶揄儿子呢，小睿儿无辜地瞅着父皇，一言不发。
“糖糖才不打人，小丫头聪明地很，追着睿儿喊，故意也要吵他。”韩芸汐笑道。
睿儿那萌萌的眼睛里都有些幽怨了，母皇不护着他就算了，居然还夸别人。
可是幽怨归幽怨，小睿儿还是搂紧母后的脖子不放。
见状，龙非夜都有些忍俊不禁了，他揉了揉睿儿的小脑袋，还是颇为严厉地说，“下回不许推人了。”
谁知道，唐离得瑟了起来，他笑呵呵地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哥，你瞧瞧，还是生闺女懂事吧。”
小糖糖真就只是动口而已，而睿儿也真的动手了。唐离这话说绝了，径自哈哈大笑。
龙非夜都已经有堵了唐离嘴巴的心了，这时候，小睿儿忽然说，“让！”
小睿儿听不太明白大人们说什么，但是，他大概猜得到意思的。
他原本懒得说话的，可是，看到唐离这个聒噪的大叔叔一直说说说个不停，是父皇惹恼了。
他不为自己澄清一下，天知道父皇会不会找他算账呢！
父皇找他算账的方式就只有一种，那就是把他丢给赵嬷嬷，不让他跟母后睡觉。
大家都还没明白过来小睿儿这个“让”字是什么意思，龙非夜就面露满意之色，他对唐离说，“儿子也懂事，知道要让着姑娘家。”
这言外之意，若非小睿儿让着小糖糖，还能让她追成这样子？指不定早把人赶出去了。
若是以前，唐离可不会，也不敢更他哥争辩。可如今不一样了，他有宝贝闺女了，怎么着也不能让她宝贝闺女儿吃亏。
他立马反驳，“闺女还是比儿子更懂事的，就逗弟弟玩，没较真。”
这话外之音，小糖糖要是较真起来，还能追着跑这么一大圈？还不早追上冲着小睿儿的耳朵大叫了。
……
唐离本来就是孩奴，特别护短；龙非夜虽然表面上对睿儿很严厉，一点儿都不宠溺，实际上是疼爱得要命，怎么可能不护短？
于是，这兄弟二人就你一言我一语得袒护起了自己的孩子来。
韩芸汐和宁静相视而笑，很默契地沉默。
小糖糖虽然埋头在爹爹怀中，却认真听着爹爹和大伯伯的对话，他基本都能听得懂字面意思的，至于话外之意她就不明白了，所以，她特别迷茫。
她不明白为何同一个意思，这两个大人要反复争辩那么久呀？
而小睿儿，他连字面意思都还不能完全听懂。他趴在母后肩上，歪着脑袋看父皇，一样是一脸迷茫，他发现父皇今天的话多了好多呀！
虽然不喜欢话多的人，但是，父皇绝对是例外，父皇话多的样子，亲切多了。
龙非夜和唐离争到最后，龙非夜说了一句，“当姐姐的，自然要懂事。”
这话外之音，小睿儿是弟弟，能让已经非常不错了。
这下，唐离立马没话说了，小糖糖是姐姐，跟小睿儿再怎么闹都是理亏的，小睿儿毕竟还小，比小糖糖小了一岁左右。
唐离一脸不甘心，龙非夜回头对睿儿说，“日后还是要多让着姐姐，照顾着姐姐，知道吗？”
唐离终究是败下阵来，这会儿小糖糖也不哭了，他将小糖糖举得老高老高，逗着她玩，“来来来，给你皇帝伯伯笑一个。我家闺女笑起来可甜了。”
小糖糖一被举高，立马又咯咯大笑起来。
小睿儿早就捂了耳朵，懒洋洋趴在娘亲肩上，这种幼稚的游戏，他才不想玩呢。
这时候，唐离忽然将小糖糖抛了出去，抛得老高老高。
韩芸汐都被吓着了，小睿儿也连忙起身，不可思议地看着，小糖糖居然没有害怕，还笑得更大声了。
这个玩法，似乎很刺激呀？
小睿儿瞅着瞅着，不知不觉就吧大拇指已经放到嘴里去了，有滋有味的允起来。那双懵懂的大眼睛也眨巴了起来。
别人不知道，但是，韩芸汐和龙非夜都很清楚这小家伙的习惯。
但凡看到让他“心动”的人，或者东西，他就会允大拇指。他傲娇得很呢，不会主动讨，但是，心思却全写脸上，动作上。
韩芸汐才不敢带儿子玩这种危险游戏，抛得那么高，万一没接住，她自己得先哭死。
其实，龙非夜比小睿儿更想玩呢，可是，他还是忍下来。
小睿儿一到他手上就哭，万一被唐离他们误会小睿儿是被抛高才吓哭了，那岂不太丢人了。
最后，龙非夜面无表情转身回茶厅去。
见父皇也走，小睿儿便可怜兮兮得朝他母后看去，分明要他母后陪他玩。
小睿儿的眼睛特别像龙非夜，可是，眼眸里起噙着龙非夜从来不会有的懵懂和楚楚可怜。
这样的眼睛，这样的眼神，韩芸汐是完全没有免疫力的！
她和龙非夜一直弄不明白小睿儿到底怕龙非夜什么呢？平素相处都好好的，说排斥也不完全，就只是不让抱着而已。
韩芸汐心想，难得小睿儿遇到喜欢玩的游戏，或许，这会是一个机会。
她连忙抱着小睿儿往茶厅走去，耐着心低声，“睿儿，父皇陪你玩，可好？”
龙非夜只是韩芸汐的意思，态度也温和了下来，他凑近，冲小睿儿笑，“儿子，爹爹待你玩，可好？”
这“爹爹“二字，比“父皇”二字还亲呢。
小睿儿看着他，迟迟没说话。
龙非夜和韩芸汐耐心地等着，一旁，小糖糖玩得好开心，笑声充满了整个游廊。
小睿儿似乎在思考，他想了好久好久，最后却还是摇了头，径自走到一旁去坐着，双手环抱，架势十足。
韩芸汐和龙非夜是又好气又好笑，拿着小家伙无可奈何呀！
为了这件事，赵嬷嬷没少去求神拜佛，还问了好多算命先生，都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其实，问谁都不如问小睿儿来得明白。
只可惜，现在问小睿儿为何会不让爹爹抱，他也说不清楚。韩芸汐和龙非夜就只能等了，等小睿儿再大一些，能表达准确了，才能知晓原因。
“小子，什么时候想让爹爹抱了，随时过来。”
龙非夜这话不知说过一次，小睿儿盯着他看，就是不出声。
很快，唐离和宁静就过来了。
都说女儿是父亲前一世的情人，而唐离则是把闺女当做这一世的小情人了，方才至今都抱着小糖糖，就连坐下喝茶，也还是让闺女坐在他大腿上。
别说韩芸汐，就是宁静这当娘的想抱，都没机会。
唐离端着茶，柔声问，“闺女，喝吗？”
小糖糖很老实地点头，唐离认真起来，，“呐，就一口。小孩子是不能喝茶的。”
“嗯，就一口。”
刚刚还活蹦乱跳的小糖糖玩累了，握在爹爹怀中，懵懂乖顺得像只小兔子，特别惹人喜欢。
韩芸汐的心都被懵化了，此时此刻，特别希望能生个女儿来。
至于龙非夜，他挑眉看了唐离好几次，虽然一言不发，但是，他的眼神多少出卖了他的内心。
唐离小心翼翼地喂小糖糖喝了一杯茶，开心得问，“好喝吗？”
小糖糖吐了吐舌头，摇头。
这……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嫌弃龙非夜的茶不好喝呢！
要知道，七号茶庄为客人准备的茶已经是非常顶级的了，但是，龙非夜都瞧不上的，带了自己的茶来泡。
若是以前，有人敢嫌弃龙非夜的茶，唐离一定第一个站出来嘲笑人家不识货。然而，今朝不比往昔呀！
有了闺女的唐离，已经彻底抛弃了他哥。
他说，“不好喝就别喝了，饿了吗？”
龙非夜和韩芸汐倒没计较，宁静的脸都黑了三分，“一个时辰前才吃饭，怎么会饿。一边玩去，大人要谈事了。”
唐离也是够了，虽然关系好，但也不能这样把龙非夜和韩芸汐晾在一旁呀！
唐离这次意识到自己太投入了，他挠了挠后脑勺，笑得很尴尬，他把小糖糖放下，还不忘交待一句，“闺女，饿了要说。”
龙非夜看了看小糖糖，又朝坐在一旁看雪的小睿儿看去，那眼神可真真是复杂不已呀！
两孩子径自在一旁玩，大人们总算能坐下来，喝喝茶聊聊事了。
宁静是安静的，唐离这爱说话的家伙，几乎毫无保留地把他父亲干的蠢事都说了出来。
没错，他就是离家出走来告状的！

第1224章 新春番外：庄主
茶亭里特别安静，宁静低着头，唐离一五一十地告状。
韩芸汐和龙非夜安静地盯着，虽然表情有些变化，但是都没有插嘴打断唐离。
小糖糖跑到雪地里堆雪人去了，小睿儿看了一眼，注意力仍回到唐离身上，专注地听着，那表情和他爹爹如出一辙。
至于他听懂了多少，就只有他自己知晓了。
唐离讲完之后，韩芸汐就拍了桌子，“可笑！太可笑了！”
龙非夜冷冷说，“唐离，你父亲这算欺君罔上吗？”
龙非夜压根没有接到云空商会之人的举报信，唐子晋居然敢以他的名义，捏造出子虚乌有之事。
若非宁静是明白人，这件事传到了宁家耳朵里去，天知道又会闹成什么样子了。
“算！罪同假传圣意，重罪！”唐离气呼呼地说。
龙非夜冷哼，“你留着吧，他这罪名，等他来寻人了，朕再跟他算清楚！”
唐离要的就是龙非夜这句话呀！
他一定会派人把龙非夜这句话传到唐门里去的，保证让唐子晋听到。
现在，不是他这个当儿子的威胁唐子晋了，而是龙非夜这个当皇帝的威胁唐子晋。
唐子晋要他回去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一是不再逼他纳妾，让他心甘情愿回去；二则是找到云宁来，先认了欺君罔上的罪，其他的事再议。
他大喜，笑呵呵地说，“哥，只要你收留我们，做牛做马我都乐意！”
龙非夜翻了个白眼，冷冷说，“不缺。”
宁静亦是满心感激，她解释道，“皇后娘娘，我擅作主张，用二手兵械一事，有失妥当，还望……”
“此事本就全权交给唐门，我只要见到省钱又好用的兵械便可！”韩芸汐认真说，“回收二手兵械，倒是个极好的办法呀。春后的四军大会，本宫得好好嘉奖唐门呀！”
宁静当然知道韩芸汐的用心良苦，她暗暗地发誓，无论如何，一定要管好云空的兵械，绝不允许出现任何中饱私囊之事。
聊着聊着，天都黑了。
徐东临已经把茶庄里原本的仆人和小斯全都清理出去了，换上了他们从云宁行动带来的仆从。
宫女过来掌灯，在韩芸汐耳边低声禀，“皇后娘娘，赵嬷嬷准备得差不多了，再过一会儿就可以开宴。”
除夕之夜，韩芸汐原本是让赵嬷嬷准备个家宴，想一家三口安静地吃个饭，看看烟火。
如今唐离他们来了，这晚宴一样是家宴，但是得准备得热闹一些。
刚刚过来的路上，韩芸汐都已经吩咐下去了，就连小糖糖的饭也另外让准备。
“都饿了吧？走吧，到天香阁去，尝尝赵嬷嬷的手艺。”韩芸汐打趣地说。
然而，这时候徐东临过来了。
“主子，都审清楚了。姓吴的并不知道主子和娘娘的身份，只是，主子开的价格比唐门主高了数倍，他便不守信用，想把唐门主赶走。而且，这庄园原本不接待外客的，是姓吴的留在庄里过年，自作主张想私捞一笔。”
那位吴掌柜贪财又怕死，都不用徐东临亲审，下面的人拿着尖刀去问了几句，吴掌柜就全都招了。
“果然是贵客。”唐离暗暗嘀咕。他开的价格已经非常高了，哪知道会撞上真正的财主？
龙非夜对吴掌柜没兴趣，他冷冷问，“他主子是何方神圣？”
“审了，他也不清楚庄主的来头，说是个美男子，对茶道很有研究，庄园里不少茶树都是庄主亲自种的。”
若是几年前，龙非夜对云空大陆的茶道中人还是很了解的，而忙碌了这么多年，如今茶行里出了多少新人，他就不清楚了。
“姓名，住处？”龙非夜又问。
徐东临耸了耸肩，“那姓吴的都不知道，说是庄主请他来打理几个月，等开春了，庄主就会回来。”
韩芸汐插了一句，“一到十号茶庄都不招待外客吗？”
“不，就七号茶庄不接外客，据说这个茶庄最为幽静，这儿种的茶叶是所有茶庄里最上等的。”徐东临解释到。
龙非夜虽然没有逛完庄园，但是，一路过来见了不少茶树，确实是上等的品种。
“难道是要自己住的？”
韩芸汐琢磨着，似乎怀疑了什么。
“去调查清楚，把庄主找来，就说朕有意买下这个庄园，让他开个价。”龙非夜吩咐道。
唐离立马表态，“哥，我就在这儿住下来，帮你打理庄园，不跟你回云宁了。”
龙非夜回了四个字，“不接外客。”
他之所以大手笔包下整个茶庄，正是因为不想有人打扰，近日来的若非是他弟弟，他早就把人赶走了。
他买下这茶庄是要送给韩芸汐，弥补不能陪她去江南梅海过年的遗憾。
这庄园和江南梅海一样，以后都不会留宿任何客人的。
唐离无比幽怨，暗暗想他哪天得弄清楚唐门的财政，找个名义支出一笔钱来买个庄园。如今又了家室，有了隐私，离家出此都寄人篱下，总不是办法的。
唐子晋正孤零零一人在卧龙峰顶过年呢，如果他知道儿子这个想法，会作何设想呢？
韩芸汐起身来，四下看了一番，越看是越喜欢这个茶庄。
如果龙非夜买下了，那日后她就能偏居一隅了。龙非夜忙就让他忙呗，反正后宫里没有事情，更没有妃子能让她这个六宫之主操心的；而身为大军机，如今也没什么大事务，需要她劳心，她还是很闲的。
她时不时带上睿儿过来这儿小住几日，学学茶道，种种茶树。
韩芸汐一把将睿儿抱起来，问说，“儿子，喜欢这儿吗？”
睿儿点了头，惜字如金如他，能不说话就一个字都不会多说的。
“让父皇买下了，送给娘亲好吗？”韩芸汐又问。
睿儿摇摇头，不答应。
韩芸汐乐了，大家都不明白，她却明白得很，她又问，“那送给睿儿，好不好呀？”
这下，睿儿终于开了金口，毫不犹豫地回答，“好！”
大家都被逗乐，龙非夜亦是忍俊不禁，但是，他还是没答应。
他说，“不许跟你娘抢。”
唐离和宁静都非常诧异，真没见过龙非夜这么当爹的。
韩芸汐早就习惯了，睿儿也很习惯，他瞥了父皇一眼，直接转头过去，不理睬。
估计，等睿儿再大一些，他就会说，“小气鬼”；又再大一些，他就会说，“不稀罕”。
至于现在的他是怎么想的，就不得而知了。
小糖糖从雪地里跑了过来，一把就保住了爹爹的大腿，奶声奶气地说，“爹爹，包包……抱抱……”
唐离立马一把将小糖糖抱起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立马帮她搓手，取暖。
龙非夜深深看了一眼，第一个走出了茶厅。
天香阁是这座茶庄园里最高的一座阁楼，在茶庄东边，阁楼边上有一个湖泊，此时湖面都已经结冰了，可以踩踏。
连夜饭设在阁楼二楼宽敞的大厅中，韩芸汐他们到的时候，大圆桌上已经摆满了美酒佳肴。
龙非夜和韩芸汐居主位，小睿儿坐在韩芸汐身旁，赵嬷嬷站在一旁伺候。
唐离和宁静坐一边，小糖糖不单独坐，非得唐离抱。宁静一而再制止，小糖糖不哭不闹，就是可怜兮兮得看着爹爹。唐离立马心软了，还是把小糖糖抱坐在他大腿上。
龙非夜又一次深深地看了唐离一眼，只可惜，唐离没察觉。
而见状，一向喜欢自己坐的小睿儿，突然也要抱了。
他站了起来，一脚吵他母后身上迈。
“哎呦，小主子，小心摔！”赵嬷嬷急急扶住。
小睿儿看着母后，亦是楚楚可怜，“母后……抱。”
其实，小睿儿并不算是会黏人的孩子，平素除了受了委屈，或许睡觉的时候，他从会粘着她，要不，基本都是自己玩的。
反倒是韩芸汐，有时候回粘儿子，会想抱抱她，亲亲他。
“好好！抱！”韩芸汐也让小睿儿坐到她腿上了。
“开宴吧。”龙非夜淡淡说。
赵嬷嬷连忙将最中央那盆全鸡汤揭开来。无鸡不成席，云宁大陆过年的习俗，连夜饭必要有一份全鸡汤的。
小睿儿出生开始至今，赵嬷嬷可谓是从年初熬熬煮煮到年末，依旧在最后一天，熬煮了一锅老母鸡汤。
赵嬷嬷先盛了一碗给龙非夜，，龙非夜一见竟有些反胃。
是的，这一年他在军营里，在御书房里和的老母鸡汤，并不少于韩芸汐喝的。
龙非夜把鸡汤推到了唐离那边，“给。”
如今，他已经不会再交待赵嬷嬷给韩芸汐炖鸡汤了。
唐离正要推辞，龙非夜道了一句，“一家人吃个饭，那些规矩就都免了。都动筷吧。”
于是乎，韩芸汐也将自己那碗鸡汤推给了宁静。
不明情况的唐离和宁静喝得津津有味，见状，赵嬷嬷大喜，心想，离主子这一回来应该会住上一阵子。她眷养了一百多头母鸡，终于有销路了。
若非今夜连夜饭家宴，她都不敢再熬鸡汤，因为“老母鸡汤”已经被殿下亲自列为宫中禁品！
喝过鸡汤，才算真正的开宴，宫女们纷纷过来倒酒。也就在除夕家宴上，龙非夜回破例喝酒。
“宁静，前些年除夕，我们在三途黑市过的年。顾七少把我灌醉了，我哥替我报仇，把顾七少灌得好几天都不醒人事！”
当初顾七少虽然醉倒了，但也没几天不醒人事呀！唐离这明显是夸张了。
“真的？”宁静不太相信。
突然有人阴阳怪气冷笑起来，“假的！哼！”
大家一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茫然摇头，刚刚是谁答的话呀？

第1225章 新春番外：干爹
刚刚是谁回答唐离的？那阴阳怪气的声音似乎有点熟悉呀！
就在大家茫然的时候，龙非夜早已抬头朝屋梁上看去，只见一个红衣如火，容貌倾城，身段瘦削颀长的男子，他慵懒懒地躺在横梁上，偏着头，饶有兴致地看他们。
此人，不是顾七少又是何人？
大家纷纷抬头，见了顾七少，皆是意外。
这家伙居然在这里？
“顾七少，你就是庄主，对吧？”韩芸汐最是惊喜，刚刚徐东临来说庄主的事，她多少有些怀疑的。原本还想这个年过了之后，再好好探究一番，没想到顾七少居然就出现了。
顾七少的笑容一点儿都没有变，还是像繁星一样灿烂，他扬开奢华妖冶的红袍，缓缓飞落下来，好看得就像一朵换换飞落，渐渐绽放的红莲花。
他笑呵呵说，“毒丫头，七哥哥想你了。”
话还未说完，龙非夜手里的酒杯就砸了过去，速度之快，力道之狠令人心惊。
顾七少差一点点就被砸中了，在众人看来那一幕相当惊险。可是，顾七少一避开，就笑得更肆意了。
他落在韩芸汐身旁，冷不丁从她怀中将小睿儿一把抱起来，动作快得韩芸汐都避不开，小睿儿更是迟迟从反映过来。
顾七少抱着小睿儿，左看看右看看，一会儿捏了捏小睿儿的鼻子，一会儿捏捏小睿儿的耳朵。
越看是越开心，他大笑起来，“龙非夜，老子也想你……”
顾七少会想龙非夜吗？
怎么可能？
顾七少说的是，“龙非夜，老子也想你儿子啦！”
这时候，被惊懵的睿儿才缓过神来，狐疑地盯着顾七少看。
这家伙是谁呀？
应该和父皇，母后很熟悉的吧？否则，怎么能从母后怀里把他抢走，母后还不着急？
顾七少那双狭长而妖冶的眼睛忽然直勾勾地看入小睿儿的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去。这种眼神，就像是他看他毒丫头一样，满满的都是喜欢！
面对他这眼神，小睿儿也不示弱，亦是直勾勾地看入他眼瞳里去，小睿儿发现这个红衣叔叔的眼睛可好看了。
除了，爹爹的眼睛之外，这是他见过最好看的眼睛。
“睿儿，睿儿……，快，叫干爹！”
就顾七少这兴奋劲儿，真真不亚于初为人父的欢喜。
小睿儿好茫然，干爹是什么鬼？他从来都没听过这个词。
这时候，小睿儿终于彻底缓过神来了，他才不要随便让人抱呢！他正要挣扎，谁知道顾七少忽然将他举起来，举得老高老高的。
咦……
小睿儿眸光一亮，迷茫的表情变成了不可思议。
这个红衣大叔居然敢把他举起来？
接下来，会不会有……
小睿儿刚开始期待，顾七少就突然将小睿儿抛了出去，抛得老高老高的。
小睿儿一点儿都不害怕，只觉得特别刺激好玩，恨不得再飞高一些。
简直太好玩了！
他咯咯大笑起来，笑声比小糖糖刚刚还要大声呢！
很快，他就直线掉落，但是，顾七少精准无比得接住了他。
“啧啧，长得跟毒丫头真像呀！笑起来更像了！”
“要是女儿就好了，不过，儿子也不错。”
睿儿明明是像龙非夜多一些的，顾七少看走眼了，还是故意的呀？
他说着，忽然一次将小睿儿抛上空，这一回抛得比刚还要再高一些。如此来回了几次，小睿儿就像是被点了笑穴一样，咯咯笑个不停。
龙非夜的视线追随着儿子一上一下，虽然面无表情，不动声色，可是心里，恨不得飞过去，将这小家伙拽下来，摁在怀里，捂住他的嘴。
终于，顾七少停了下来，把小睿儿抱着在怀中，小睿儿笑得都合不拢嘴。
“叫干爹，快！”顾七少催促道。
小睿儿开心归着开心，却还是朝他母后投来询问的目光。
可是，小睿儿这反应还是让龙非夜和韩芸汐意外了。
要知道，一般情况下，小睿儿不喜欢的，不明白的，他都会霸气地自己拒绝掉，非常果断。他鲜少会如此征询父母的意思。
顾七少，那举高的游戏，至少征服了小睿儿三分之一的心。
韩芸汐都还未做声，顾七少大手就挡住了小睿儿的视线，逼着小睿儿看他。
“快，叫干爹！日后干爹我的全都是你的！干爹我保证带你吃香喝辣，无拘无束……”
“咳咳！”龙非夜轻咳了两声。
小睿儿正要看过去，顾七少另一手又挡住他的视线。睿儿看着眼前这个红衣大叔，目光又变得迷茫起来。
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敢在父皇和母后面前如此放肆？
顾七少突然像是变戏法一样，变出了一只竹蜻蜓来，“喜欢吗？”
小睿儿的视线立马落在竹蜻蜓上，一脸嫌弃。
反倒是一旁的小糖糖，眼巴巴地看着，好想要呀。
“不喜欢？”
顾七少又换了一样，拿出了一颗糖果来，“甜甜的，要吃吗？”
小睿儿嫌弃的表情渐渐变成了鄙视。
他最讨厌吃糖了，所有企图拿糖果哄骗他的人，都是蠢蛋！
“不爱吃糖吗？呵，跟干爹一样！干爹也不喜欢甜的！”顾七少随手丢了糖果，又换了一样。
天知道他带了多少东西，他一样一样地换，布老虎、不倒翁、七巧板、九连环、拨浪鼓、陶响球、小泥人、鲁班锁等等。
无奈，小睿儿一眼都瞧不上眼。龙非夜一开始见睿儿笑得那么开心，其实还是有些紧张的，可见顾七少掏出的全都是一些幼稚无聊的玩具，他就完全不担心了。
顾七少这些玩具睿儿一两个月前就全都玩过了。
七巧板，九连环还有鲁班锁这三样是来七号茶庄之前刚刚玩腻。
教睿儿玩这些的并非他本人，也不是韩芸汐，而是睿儿的老师，顾北月。
顾七少把准备的玩具全都掏光了，他狐疑不已，“小子，你都不喜欢吗？”
小睿儿面无表情摇头，岂止是不喜欢呀！
顾七少小时候没玩过任何玩具，其实也不知道小孩子有什么能玩的，他之所以知道这些玩具，还是特意找人问的。
“那你喜欢什么呀？”顾七少好奇地问。
这时候，龙非夜也开了口，“睿儿，还不过来。”
睿儿瞅了瞅顾七少，又瞅了瞅父皇，倒是没多说犹豫，要往父皇那走去。
“睿儿，瞧瞧这个！”
顾七少连忙取出一颗种子来，睿儿瞧了一眼，依旧没兴趣。
“睿儿，你快看！”
顾七少却将种子丢到外头的雪地里去，刹那间，雪地了就窜生出一棵荆棘藤来，分出了好几条荆棘藤，凌空张扬。
小睿儿一回头，立马就看呆了！
顾七少体内的植物精元全部被迷蝶梦腐蚀掉了，但是，他还是藏了不少用他的不死之血养过的血藤种子的。
这些种子跟他也没有什么联系，他如今也操控不了。但是，这些种子依旧保持了迅速生长的特性。
小睿儿连忙冲到露台上去，蹲在栏杆下，看着凭空出现的巨大荆棘藤。
好神奇，好厉害，好好玩！
顾七少得瑟地瞥了龙非夜一眼，立马追出去，他又掏出一颗种子来，“睿儿，给，你来种！”
小睿儿一点都不客气，立马就接住。
他打量了一下种子，随手就把种子丢出去，种子一落地，便瞬间破土而出，疯狂生长，长成了一颗巨大的血藤，枝蔓凌空翻扬，张牙舞爪。
“好玩。”睿儿终于开了金口。这也是顾七少停他说的第一句话。
顾七少开心了，居然抓出了一大把荆棘藤种子来，全塞给睿儿，“给，在这儿种一片荆棘林。”
要知道，他已经不再是不死不灭之身了，他的血也养不出血藤来了。这些种子，用掉一颗就少了一颗的呀！
他居然能把如此珍贵的种子让小睿儿当玩具玩？
小睿儿难得遇到如此喜欢的玩具，早就被父皇和母后忘在脑后了，他一粒一粒种子丢下去，一株一株荆棘藤种出来，完全不知道这些种子是怎么来的，更不懂珍惜，他玩得不亦乐乎，笑个不停。
龙非夜他们坐在屋内，从敞开的大门看出去，发现这灯火辉煌之下，一大一小，一红一紫两道身影，竟是如此和谐。
小睿儿笑容纯粹，干净，而顾七少的笑，又何尝不像个孩子？
龙非夜安静地看着，竟鬼使神差没有打扰。
小睿儿种了好多株荆棘藤出来，最后，起风了，顾七少从将他抱进屋来。
只见小睿儿手里抓着一个大荷包，不用猜都知道里头全是荆棘藤的种子。
顾七少抱着小睿儿在龙非夜对面坐下，宫女连忙添上碗筷，倒上酒。
小睿儿全然没注意到父皇此时此刻正盯着他看，他低着头在数大荷包里的荆棘藤种子。
太傅早就教他数数了，他目前可以从一数到一百，当然，偶尔还会出错。
顾七少径直使唤着宫女把睿儿的碗筷拿过去，这架势，他是要喂睿儿吃饭了呀！
韩芸汐蹙着眉头苦笑，她就不相信顾七少能喂得了睿儿，龙非夜至今都还办不到呢！
没别的原因，就是耐性不太够！
谁知道，睿儿的饭菜端过去之后，顾七少一勺也勺喂，睿儿居然一口一口乖乖吃，非常之顺利。
龙非夜和韩芸汐都看傻眼了，显然，睿儿已经完全被顾七少荆棘藤种子收买了！
“顾七少……”
龙非夜正要开口，顾七少却打断，“天大的事都等等说，小孩子吃饭比什么都重要。”
龙非夜竟一时无话可答，而正在喂小糖糖的唐离抬头看来，认真地说，“对！”

第1226章 新春番外：输赢
唐离和顾七少怎么就成一路人了呢？
龙非夜谁都不理睬，就盯着他的宝贝儿子，只可惜，他的宝贝儿子从进门至今，一眼都没瞧过他。
韩芸汐终于发现这顿连夜饭的局面的画风特别不对劲。她默默地低下头，扒饭，不说话。
顾七少抱着小睿儿，喂得可起劲了。至于唐离，不仅仅顾着他的宝贝女儿，还特别照顾这宁静。
他帮宁静夹了一堆菜，说，“宁静，我哥说了自己家人吃饭，没那么多礼数，你别跟他们客气。”
面对韩芸汐，宁静还是放得开的。只是，同龙非夜同桌用膳，说宁静不紧张那一定是骗人的。
宁静紧张，拘束得很呀！若非唐离给他夹菜，她估计只能啃白饭了。
试问天下女人，除了韩芸汐能完全放松得同龙非夜同桌吃饭，还有别的谁吗？
就是沐灵儿来了，她一样不敢乱筷。
没一会儿，唐离就瞥见宁静碗里都是菜，他便问，“宁静，你怎么不吃呢？”
他一边说，一边夹了一块鱼肉过来，喂到宁静嘴边，“尝尝，这鱼儿好吃。”
刹那间，宁静的脸就烧红了。
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她讪笑了笑，说，“给糖糖吃，糖糖爱吃鱼。”
唐离把鱼肉放小糖糖碗里，认真问，“那你想吃什么？”
“我自己来就好，赶紧你女儿喂饱了，让她自己去玩。”宁静说道。
“看你们娘俩吃饱，我就饱了。”唐离打趣地说。
若是平常，宁静一定给他一记白眼，唐离的花言巧语是越来越离谱了。然而，在这饭桌上，她只能红着脸讪笑。
韩芸汐偷偷瞅了宁静一眼，差点笑出声来，幸好忍了。要不，宁静估计会中途离席了。
就这样，原本该热热闹闹的连夜饭，变得特别安静。
直到，唐离把女儿喂饱了，放在一旁去玩玩具，顾七少把睿儿喂饱了让赵嬷嬷抱走，气氛从正常了一些。
小睿儿被赵嬷嬷抱走的时候，都还在继续数数。他不知道，刚刚那一会儿的时间里，他的所作所为，让他父皇非常果断而且坚定地下了一个决心：努力生女儿！
原本建国之初，龙非夜过于忙碌，没多说时间陪伴小睿儿，所以犹豫过不要这么快要第二个孩子，以免更没时间陪小睿儿。
可是今天，小睿儿已经成功地挑衅了他的耐心！
这个臭小子有恃无恐的日子，很快就会过去的！
“七少，这庄园是你的？”韩芸汐还是想问个明白。
顾七少大大方方承认，“一号茶庄到十号茶庄都是我的，我打算开到第七七号。毒丫头，七哥哥把第七七号留给你。地都挑好了。”
龙非夜冷冷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整个云空大陆的土地都是他的，顾七少挑什么地呀？
谁知道顾七少却说，“就挑在药鬼谷附近，回头就在那个山谷附近建个庄园出来。”
他特意看了龙非夜一眼，问说，“皇上，那个郡是臣的封地，没错吧？”
龙非夜当初封他为亲王，把药鬼谷所在的郡都封给他了。
所以，几遍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那个郡也是他的！
“你还知道自己是个亲王就好。”龙非夜冷冷说。
既然封王，又封地，顾七少对封地就有责任，至少要保证老百姓安居乐业，至少要掌管一定的军队，至少要按时上缴赋税。然而，顾七少消失大半年了，什么都没做。
若非龙非夜派了文臣武将过去，设立了郡衙门，估计那个郡早就乱成一套了。
顾七少终于意识到自己不仅仅有使用封地的权利，还有掌管封地的义务。
他一本正经起来，“龙非夜，我最近正在研究茶药，没空理睬那帮刁民。你派人去的人再借我用几年呗。”
龙非夜的注意力立马把“药茶”两个字吸引了。
顾七少懂茶，却不嗜茶，所以，他们俩说不到一块去。但是，顾七少在研究茶的新品种方面，他还是很佩服的。
“药吗？”韩芸汐也好奇了。
“既是茶，也是药。茶中本就有药性，只是药性不强。若是能中出药性强的茶来，在一些小病症上，倒可以以茶代药。”顾七少认真解释。
据韩芸汐了解，“茶药”这个词在唐代就又了，而后来宋代便将茶归入药中。
没想到顾七少竟会有这等想法，可是，细细想来，顾七少是药鬼呀，他又是懂茶之人，能想到这一点，也不算奇怪了。
“回头跟灵儿说说，她一定很感兴趣！”
韩芸汐只是随口这么一说，并没有其他意思。可是，顾七少却避之惟恐不及，“别，千万别！”
他要研究茶药少说也得三四年，要是被沐灵儿知晓了这件事，那丫头还不得缠他三四年？
且不说那丫头对他的心思如何，就说她那丫头对药的研究，那也是如痴如醉的呀！
“有点意思。”龙非夜若有所思地说。
“药茶大多是滋养之药，回头有新品，呵呵，我保证往宫里送。”顾七少连忙说。
这算是行贿吗？
龙非夜还真被贿赂了，真没有追究顾七少玩忽职守的罪名了。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就龙非夜任人唯贤的作风，封顾七少为王，压根就没有要他治理封地的意思，不过是为了给顾七少一份荣耀，一份归属。
亲王是所有王爵之最，唯有皇族宗亲从有资格得到册封，龙非夜封顾七少为亲王，正是要告诉天下人，顾七少是他的兄弟。
对于还未建成的七七茶庄，龙非夜倒不着急追究，他说，“七号茶庄……”
顾七少知道他要说什么，趁着他还没说出来，立马打断，“七号茶庄是我给睿儿的周岁大礼，我刚刚就跟他说了，他可喜欢了。龙非夜，别跟你儿子抢东西！你要想给他庄园，自己帮他建一座呗。”
买卖凭自愿，顾七少拒绝卖庄园就算了。他还狠狠地讽刺了龙非夜，戳龙非夜的痛处！
一来，顾七少讽刺他跟小孩子抢东西。
二来，顾七少让他自己去建一座，简直是戳他痛处！
他喜欢买地，更喜欢买庄园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他的产业也遍布云空。若是以前，他爱买多少买多少，没人管，可如今不比以前了，如今他是一国之君呀！
云空大陆百废待兴，北历还需真摘，东西部都需要重新建设，而且皇都和皇宫也在建设中。
他不动用国库的银子，拿自己是私房钱来建新庄园或者改造就庄园，下面的人都会有一堆意见的。
难得有瞧得上眼的现成庄园，私下买卖了也没人知晓，奈何奈何遇到了顾七少！
龙非夜的脸色分明变了。而一直安静地听着他们俩吵嘴的韩芸汐，唐离和宁静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不容易呀！
顾七少和龙非夜斗了这么多年，托了睿儿的福，总算有一次是斗赢了的！
韩芸汐笑得肚子都疼了，她似乎也是第一次见龙非夜吃瘪呀！
顾七少端起酒来，面带微笑地敬了龙非夜一杯，动作优雅，慢条斯理地喝了起来。
龙非夜虽然被儿子坑得很憋屈，可是，他还是保持者风度，他亦是举杯回敬了顾七少一杯酒，“放心，不会抢。过两年，一定自己建一座送睿儿。”
等皇城宫殿建造好了，战后的烂摊子收拾妥当了，他再报仇不迟！
龙非夜一边喝酒，一边往右边角落里看去，只见他的宝贝儿子对这边的一切全都充耳不闻，此时此刻，正一屁股坐在桌子上，一颗一颗数着荆棘藤种子。
大家都循着他的目光看去过，都心中有数，与其说龙非夜被顾七少坑了，到时不如说是被自己的儿子坑了。睿儿要不随便接受人家的礼物，他父皇不就不会被讽刺了？
小睿儿是察觉到了什么，他回头看了过来，立马就懵了。
这帮大人不好好吃饭，都盯着他看做什么呀？
讨厌！
他连忙将荆棘藤种子放回大荷包里，跑下桌子，屁颠屁颠跑到侧厅去。
除了怕吵，惜字如金之外，他也和他父皇一样，讨厌被人盯着看。幸好这些人都还是自己人，若是一群女人的话，他会生气的。
直到小睿儿的背影消失在门里，顾七少从回过头，“啧啧，龙非夜，有这样的儿子，你真福气！”
顾七少这是发自肺腑之言呀！
但是，在在场的人听来，他还是在调侃龙非夜。
终于，唐离坐不住了，他起身来，丢了一壶烈酒给顾七少，“当年是你把本门主灌醉的吧？敢不敢……”
顾七少特不可思议，唐离这个手下败将，还敢挑战他？
然而，唐离说的是，“你敢不敢跟我哥斗一场？”
龙非夜早知道唐离要说什么了，而宁静和韩芸汐坐在一旁，都无比鄙视唐离。
“不敢！”
顾七少大大方方认输，他笑吟吟地说，“老子今天晚上要陪干儿子放烟火守夜，不能醉。”
这话一出，龙非夜眼底就闪过一抹精光了。
龙非夜正愁着今天晚上怎么把小睿儿支开呢，陪韩芸汐好好泡个茶泉呢！顾七少既然主动请缨，他当然会给机会，让顾七少好好见识见识，他干儿子夜里找不着娘能闹破天的本事。
龙非夜什么都不多言，端起酒来轻轻抿了一口，他突然这顿连夜饭还是非常愉快的。
他和顾七少这输赢，还得过了今夜从能见分晓！

第1227章 新春番外：红包
见龙非夜没有灌醉顾七少的打算，唐离十分不理解。
但是，他也没敢继续挑衅顾七少，他很清楚自己的酒量的，万一他喝醉了，宁静和小糖糖怎么办？
宁静晚上根本没吃多少东西，她要是一饿就睡不着觉。还有小糖糖认床，好不容易适应了马车，今天晚上要睡在榻上，估计又要哄好久。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宁静这两日应该不能熬夜，不能站太久，更不能负重的。
唐离没起哄，龙非夜和顾七少斗了一番之后，也都彼此沉默。
他们俩不斗了，韩芸汐总算有说话的机会。
“顾七少，你不告而别的这几个月，都种茶去了？”
顾七少挠了挠脑袋，没出声。
当初他在医学院醒来，知道自己恢复了正常之躯之后，他都有些不适应，他需要时间安静一下，适应全心的自己，正常的自己。
当然，他离开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是躲着沐灵儿，真真正正地躲开那丫头，让她长大。
韩芸汐并没有追究顾七少当初的欺骗，而顾七少也永远都不会知道，当初在后营的后山上，他的毒丫头为他流了多少泪。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顾七少真不知道龙非夜他们会来这里过年，能相遇纯粹是偶然。
虽然龙非夜派了影卫追踪过他，但是，不到十日的时间，他还是摆脱了影卫，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开始寻找适合的土地，设计庄园，种植茶树。他要为睿儿准备一份周岁大礼，然后在睿儿的周岁宴上，亲自送上。
他一连设计了好几个茶庄，建造出来之后却发现都不怎么满意，直到设计出七号茶庄特有的茶温泉。
当他把茶温泉用到其他茶庄里去的时候，他便发现了商机，于是就接连建造了八号，九号以及十号茶庄，从而有了建造出七十七座茶庄的想法来。
每一座茶庄的生意都极好，若是能建造出七十七座，在选址、设计、茶道等方面都令人满意的话，他怕是要垄断云空的茶庄买卖，富甲一方了。
其实，七号茶庄早就建好了，只是这一个月来，他反反复复的修改，细致到一草一木。
这是作为干爹送给睿儿的周岁礼，可马虎不得！
他原本并不在这附近的，是前几日突然有了一个新的想法想把庄园再完善一些，便冒着风雪赶了过来。
“顾北月呢？怎么没过来？”顾七少问道。
“秦敏怀孕了，身体不太好经不起寒，他带她去南方避寒去了。”韩芸汐淡淡说。
“这么快？”唐离很意外。
顾北月娶秦敏的事情，宁静也同他说了。成婚至今，估计还不到半年吧。
宁静也是意外的，没想到顾大夫的速度这么快。
“那可得小心了，几个月了？”宁静忍不住开了口。
“应该有五个多月吧，放心，有顾北月在，不会出乱子的。”韩芸汐笑道。
这话一出，唐离立马说，“这岂不是一成婚就怀上了？顾大夫果然是顾大夫。”
在场的都是成年人，谁都听得出来唐离这话外之音。
顾七少勾着嘴角，不发表看法，他想他送的大礼，顾北月那家伙一定是用上了。
否则，以顾北月那性子和平素的做派，岂能一成婚就怀上了？
龙非夜也没做声，但是，他和大家一样意外，万万没想到那么温和的顾北月，行动力如此之强。
龙非夜暗暗想，秦敏应该……不会生女儿吧！
临近开春之时，徐东临带着一帮影卫，在不远处准时燃放起烟火。
连夜饭虽然不是非常热闹，但是，安静中，大家闲聊着却也忘了时间。
见烟火绽放，点亮夜空，大家才意识到，过去的一年结束了，新的一年开始了。
一听到炮竹声，两个孩子最先冲了出去。
小糖糖还拽着小睿儿不要的布老虎，而小睿儿则双手捧着大荷包，生怕掉了。
韩芸汐他们也都走了出去，站在露台上看烟火。
好美……
韩芸汐忍不住想起上一回元宵节看的那场烟火。在龙非夜他们三人合力欺瞒之下，她对顾七少的事一无所知，她还在月子里，小睿儿还是襁褓中的婴儿呢。
时间，好快。
龙非夜不知何时已经牵住了韩芸汐的手，两人十指紧紧扣着，唯盼这一份相守，年年岁岁到永远。
唐离也牵着宁静，他低声，“宁静，我还没跟你一道看过烟火吧？”
“看过几次了把？”宁静反问道。
“我说的是，你喜欢我之后，咱们还没一道看过吧？”唐离压低声音，温柔极了。
宁静一愣，随机亦是低声，“看过的，我……喜欢你很久了。”
唐离凑得更近了，笑道，“我也喜欢你很久了。”
赵嬷嬷端着一个盘子，上头放满了红包。
一如往年，龙非夜依旧大手笔给大家发红包，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韩芸汐回头交待了宫女，“去把我屋里桌子上红包和名单核对清楚，今夜就送出去。”
要赏赐红包的名单她都列出来了，而红包也都准备好，写了名字。就剩下最后的核对，检查是否有遗漏。若非追着小睿儿出来，她自己都核对完了。
“是。”婢女领命而去。
这时候，龙非夜正亲自把红包送到小睿儿面前。
他太高大了，小睿儿还太小太小了，小睿儿几遍仰望他，都是很难的。
他很想抱小睿儿，只可惜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大过年的，不想让小睿儿又哭鼻子。
他蹲下来，小睿儿立马就屁颠屁颠跑到他面前来。
其实，小睿儿并不排斥他，只是怕他。
并不排斥他的靠近，就是怕让他接触，让他抱。
睿儿还那么小，再早熟也都依旧是个小娃娃，他的反应怎么会是刻意的？这种排斥就像是一种本能的反应。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是，龙非夜一直都相信，这件事一定是有原因的。
即便有些时候，真得很失落，可是，龙非夜从来没有生过儿子的气？更没有真正怨过。
睿儿还那么那么小，他对睿儿，只有心疼。
全世界，也就韩芸汐知道他有多爱睿儿，多疼睿儿了！
父爱柔情总是藏在心中的，龙非夜把红包交给睿儿，就冲睿儿笑了笑，便起身来了。
小睿儿上一次过年收红包的时候还在娘胎里呢，这是他出生至今，过的第一个年，第一次真正收到红包。
他不仅不知道红包是意义是什么，也都还没有银票的概念。他把红包拽在手里，似乎想起了什么事。
红包发完了，孩子们又跑去看烟火。
顾七少往左边看了看龙非夜和韩芸汐，又往右边看了看唐离和宁静，他立马就笑了起来，也不知道是笑话孤身一人的自己，还是开心。
或许，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楚吧。
他立马朝趴在栏杆上的两个孩子跑去，一手一个给抱了起来。
说来也怪，不仅仅睿儿愿意让顾七少抱，就是小糖糖也完全不拒绝。顾七少让小睿儿坐在他左肩上，用右手抱着小糖糖。
他个高手长，抱两个孩子一点儿都不费力。
“去放烟火，好不好？”他大声问。
“好！”两孩子居然和解了，齐声回答。
“干爹没给你们准备礼物，今晚就陪你们玩，好不好？”顾七少又问。
小糖糖立马闭嘴，睿儿回头看了父皇和母后一眼，依旧是之前那征询的目光。
这时候，龙非夜和韩芸汐才知道，睿儿虽然收下了顾七少的大礼，但是，还是没认干爹呢！
韩芸汐是没做声啦，认干娘的事情，她能做主。认干爹的事，只有龙非夜能做主了。
顾七少正望着远处绚烂的烟火，回忆起自己当初在后营后山独自看烟火的那个夜晚。
他并没有注意到小睿儿的犹豫，更没有看到龙非夜对小睿儿点了头。
说胸襟也好，说情义也罢了，争归争，斗归斗，总之，龙非夜就是点头允许了。
“好！”小睿儿大声回答。
“闺女，陪七叔去看玩，好吗”唐离大声问。
“好！”小糖糖也大声回答。
就这样，顾七少带着两个孩子，飞跃下露台，往雪地里跑去了。
唐离偏头朝龙非夜看过来，笑道，“哥，新的一年。祝愿国泰民安，再让嫂子给你添个女儿。”
龙非夜回头看过来，难得一笑，“愿你尽早回到唐门。”
龙非夜说完，就牵着韩芸汐走了。他这话，足以让唐离琢磨上几天几夜了。
龙非夜到底是要帮他回唐门，还是不高兴了，要帮唐子晋抓他回唐门呀？
唐离一路走到住处，都没琢磨明白。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是不应该再拿女儿的事挑衅他哥了。
否则，后果会很严重的。
吴掌柜和庄内的下人都被替换掉，管事的便成了赵嬷嬷和徐东临。
唐离和宁静住的院子是赵嬷嬷安排的，也不知道赵嬷嬷怎么想的，居然把他们安排到了西边的犄角旮旯，非常偏僻的院子去。
单单走过去，都要花不少时间了。
到了屋子，宁静就累得都不想动，慵懒懒躺暖塌上了。回到这屋内，她浑身才放松下来。
虽然跟韩芸汐的关系不错，可是，她至今见龙非夜的次数不会超过三次。近日同台吃饭了，她才理解当初沐灵儿为何会怕龙非夜。
宁静径自伸展着身子，唐离却已经去舀来一木盆热气腾腾的茶泉放塌下。
“这要干嘛？”宁静狐疑地问。

第1228章 新春番外：别动
温泉水冒着热气，茶香也随之弥漫到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宁静没明白唐离这是要做什么。
“你没法泡温泉，我给你打一盆来泡泡脚。”唐离解释到。
“你怎么知道我没法泡温泉了？”宁静问道。
“我算过，就这一天两，你不方便。没算错吧？”唐离笑着问。
“错了。”宁静白了他一眼，“差了十多日，你怎么算的？”
“不可能！就是初一前后，之前每次都这样的，错不了！除非产后日子变了！”唐离很肯定。
宁静眯起了眼睛来，“之前？呵呵，果然用心良苦！”
唐离这次意识到自己中了宁静的圈套。之前初一前后好几日，他都非常自觉，不会欺负宁静的。他当初算日子，确实动机不纯。
“嘿嘿，现在也用心良苦。静静，来，为夫伺候你泡脚。”
唐离抬来宁静的脚，帮她脱鞋袜，宁静姿态慵懒得躺着，另一脚放到他肩上去，由着唐离伺候。
鞋袜脱掉之后，唐离怕她一下子太凉，还要帮她焐一下，宁静不让，玉足伸到唐离脸上去逗他。
唐离由着她逗，一点儿都不生气，不嫌弃。
但是，没一会儿，他就抓住了宁静的玉足，冲她大拇指咬了下去，看似咬得很用力，其实一点儿都不疼。
宁静立马踹开他，不悦抱怨，“不嫌脏！”
“我不嫌。”唐离乐呵呵的。
“我嫌！”宁静没好气地说。
唐离故作叹气，“好吧，我帮着你洗干净。”
他真拉着她的脚要往茶泉水里泡，若是平素，宁静一定是心安理得让他伺候的。但是，今日可不成。
宁静连忙缩回脚来，认真说，“不方便的时候更不能泡脚的！”
“为什么？”唐离不解的问。
宁静反问道，“不行就是不行，你一个大男人，问那么多作甚？”
唐离这才作罢，挨着宁静坐。可是，刚要躺下，宁静却一把推开了他，“我要睡觉了，你自个去泡水，别吵我！”
“待会糖糖就回来了，我陪你躺会嘛。”
唐离硬是躺到宁静身旁去，宁静就是不让，使劲推他，“不要吵我，我想休息一会儿，成不？”
见她那不高兴的样子，唐离特无辜，他只能乖乖起身来。
“出去！”宁静催促道。
唐离无奈而笑，只能乖乖出门了。
一个时辰之后，宁静便帮唐离拿了毛巾和衣裳出去。她得好几日不能下水，若非她这么逼着，唐离估计也不会下水。
难得小糖糖不在，当然的让唐离这个当爹的放松放松。
宁静刚打开门，竟见温暖池里空荡荡的。
人呢？
正纳闷，却见唐离端着一个小砂锅，低着头，脚步匆匆从外头走来。
他端着小心翼翼的，都没注意到她就站在门口。
宁静心头一咯，看得眼眶都有些湿润。
这一幕是那样熟悉，又是那样久违。她不用看都知道，唐离那小砂锅里熬煮的必是她最喜欢的红豆粥。
在过去的无数个夜晚，她都记不清唐离给她熬过多少碗红豆粥了，他每次都是这样亲自端过来，又小心，又着急，因为太烫手指受不了，也因为怕搁久了，会凉掉不好。
寒夜里她喜欢热食，烫口的。
走近了，唐离终于发现宁静就站在门口，他见她手里的东西，笑嘻嘻说，“静静，你就这么想偷看我泡澡吗？”
宁静回了个白眼，转身进门。
唐离把红豆粥端进去，亲自盛了一碗，端到宁静面前去，“饿了吧？”
宁静确实是饿了，然而，几遍不饿，看到唐离亲自熬的这红豆粥，她也立马就又食欲。
如此软糯香甜的红豆粥，也就唐离熬得出来。
宁静细嚼慢咽，唐离就像往前一样，站在一旁看着。
若是真心喜欢一个人，什么都不必做，就是看着她吃饭，都会觉得开心。
若是真心喜欢一个人，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他亲手熬一碗粥，便能心满意足。
“静静，你有你哥的消息吗？”唐离问道。
“没，就我哥那脾气，他要想走，没人找得到。”宁静最了解宁承了。
唐离犹豫了下，又说，“他干嘛把军功都送给金子？就他在北历立下的功劳，我哥绝不会亏待他的。公是公，私是私。”
宁静这次抬起头来，认真说，“唐离，我哥不是会讨功之人。他一定是觉得自己的事作完了，才会走的！你要是有机会，跟龙非夜说一声，别再找他了。”
唐离嗤之以鼻，“哼，我哥才不会找他呢！吃饱撑着！”
宁静放下汤匙来，冷冷威胁，“你在哼一声试试！”
唐离紧闭嘴巴，摇头。
宁静才又低头吃粥，其实已经饱了，可是太久太久没有尝到这味道，她忍不住多吃了好几口。
没一会儿，宫女就亲自把小糖糖给抱过来了。
小糖糖居然睡着了，也难怪，这都三更半夜了。小孩子再兴奋，也撑不了多久的。
宁静要去接，唐离就先跑过去，小心翼翼把小糖糖抱过来。
唐离乐了，“哈哈，睡着了也好，省得哄半天。”
小糖糖都回到爹娘的怀抱里，小睿儿却还再和顾七少玩。顾七少不是一般人，小睿儿更非寻常的孩子，所以，这半夜三更的，两个人还在庄园里放烟火，并不奇怪。
这时候，赵嬷嬷刚刚到龙非夜和韩芸汐下榻的水仙院里。
这水仙院地处七号茶庄的中心，是七号茶庄里最大的院子，因为种满了水仙茶而得名，与其说这是一座院子，不如说着是一座茶庭。
宽阔的庭院中，藏着一间茶室，整体上看十分隐蔽，而身处屋舍中，却又觉得宽敞。
这茶室前后位屋舍，左右两壁敞开，有两三阶木阶同庭院相连接，亭中有一个茶汤温泉池。
茶室内，草席铺地，干净简单，焚香青烟袅袅。
茶室之外，白雪皑皑之中，泉池热汽氤氲，雾水飘渺，清淡的茶香弥漫，既令人清醒又让人沉醉。
如此环境，对于嗜茶之人，必是绝对诱惑。
赵嬷嬷止步在茶室之外，只见茶室里就皇后娘娘一人，更坐在矮几旁，慵懒看书。
她三千墨发只用一根玉簪子随意挽着，已经换下了白日里的衣裳，裹着一件月牙白的长袍，懒懒散散得坐着，一手支着脑袋，一手翻书，身子斜倚在茶几边。
她支着脑袋的手上长袖早已滑落，露出冰清玉洁的皓腕，她交叠在一起的玉足半掩在长袍下，若隐若现。
青丝如瀑，皓腕如霜，如此背影，让赵嬷嬷越看是越满意，越高兴。
不为什么，就为殿下有眼福而高兴。
韩芸汐早就知道赵嬷嬷过来了，虽然此行带了不少宫女，可是，龙非夜和她都不习惯宫女贴身伺候。
除了影卫在水仙园的外围守着，整个水仙园里就没有任何仆从。
都这个时候了，影卫是绝不敢擅自过来的。能走到这里的就只有赵嬷嬷了。
韩芸汐和龙非夜在茶园里散步了好久，这会儿她才刚刚洗漱好呢。她疲得不想动，若非睿儿还未回来，她早就睡去了。
她正等着赵嬷嬷禀事，谁知道赵嬷嬷却迟迟不出声。
韩芸汐无奈，懒洋洋地回头看来，看赵嬷嬷。
赵嬷嬷连忙禀，“皇后娘娘，老奴都催了好几回，小主子就是不回来，硬是要跟七公子玩。七公子说，今夜要留小主子在他那过夜，让您放心睡吧。”
“他搞不定的。”韩芸汐无奈说。
“老奴都跟七公子说了，小主子夜里不好伺候，可七公子说他能行。”赵嬷嬷也无奈得很。
“又作死！”
韩芸汐懒得劝，挥了挥手让赵嬷嬷退下，“那就让他带一晚呗。”
虽然韩芸汐很宝贝儿子，但是，她疼睿儿和唐离疼闺女完全不一样，她对睿儿没那么小心翼翼，大多数时候还是很狠心的。
毕竟，睿儿是男孩子，将来要独当一面的。
“皇后娘娘，您放心。七公子要是哄不了，还有老奴呢。”赵嬷嬷笑呵呵地说。
韩芸汐懒懒点了点头，都快睡着了。
可是，赵嬷嬷却还不走，她左右瞧瞧，问说，“皇后娘娘，皇上……睡了？”
龙非夜正在一旁屋里处理两封来自北历的急件，韩芸汐就等着他忙完了，睡觉呢。
“还有什么事？”韩芸汐问道。
赵嬷嬷笑呵呵的，“皇后娘娘，殿下要是睡了，您也趁早去陪着吧。”
韩芸汐立马听出不对劲来，她又一次回过头来，什么都没说，就是盯着赵嬷嬷看。
谁知道，赵嬷嬷非但没害怕，反倒笑得更暧昧了，她说，“皇后娘娘懂便好，便好！”
韩芸汐抓起桌上的东西示意要砸，赵嬷嬷这次赶紧逃，“老奴告退，告退！”
这时候，龙非夜开门出来，被吓了一跳，因为韩芸汐要砸出去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他的茶杯！
打从睿儿出声之后，龙非夜已经损失了三十多套茶具，都是大师之作，独一无二的精品。
这一回带出来的，仅存的几套里他最喜欢的一套呀！
“韩芸汐，别动！”他急急拦。
韩芸汐原本疲着，见了赵嬷嬷那暧昧的笑容，立马就清醒了。她回头朝龙非夜看去，狡黠而笑，“是人别动，还是杯子别动呀？”

第1229章 新春番外：选你
龙非夜是要韩芸汐别动，还是只要杯子别动呢？
他如果回答“人别动”，那么，杯子估计就会动了，会摔到地上的；
他如果回答，“杯子别动”，那么，韩芸汐的手估计会动，会丢掉杯子。
韩芸汐心情好，如此贫嘴，可龙非夜此时还清醒着，不好忽悠。
他说，“都别动！”。
韩芸汐也知道自己跟这家伙玩不了文字游戏，她玩心大起，笑着问，“龙非夜，如果我偏要动呢？”
虽然他的真名是轩辕夜，如今朝野内外全都知道，可是，她还是喜欢叫他龙非夜。
放眼云空，也就她和顾七少敢当着他的面，叫他龙非夜。
轩辕夜是云空高高在上的皇帝，一身荣耀和权势也是一身束缚的皇帝，龙非夜在他们心里，还是原来那个龙非夜！
龙非夜没有回答韩芸汐。
韩芸汐笑着问，“你说，是我动，还是杯子动呢？”
她忽然就放开手，这下，茶杯瞬间掉落却稳稳落在她另一手里。
龙非夜往墙上也靠，慵懒懒双臂环胸，嘴角勾起笑意，饶有兴致地打量韩芸汐的小把戏，他也不着急，不出声，由着她玩。
韩芸汐又冷不丁放开茶杯，这一回，她用足尖接住了茶杯。
这可是龙非夜最喜欢的杯子呀！可他就是不生气，嘴角的笑意不减分毫。
韩芸汐其实等着龙非夜来抢呢，谁知道他袖手看戏？
她将茶杯踢高，用一手指小心翼翼托着茶底，笑道，“来，给你一个选择，选它，还是选我？这回是认真的了！”
龙非夜都没思考，直接给她答案，“选你。”
韩芸汐乐了，“好，有我没它！”
她说着竟随手将那茶杯给丢了出去，真真的丢到茶室外去了！
可是，龙非夜还是不着急，甚至看都没看到茶杯一眼，就只盯着韩芸汐看，看她沐浴之后，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看她肤如凝脂，领如蝤蛴；看她螓首蛾眉，巧笑倩兮。
他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越心动。
一只茶杯算什么？
一个天下都能为她颠覆！
韩芸汐回头朝外头看去，笑着感慨，“真舍得呀！”
其实，她算准了，以刚刚的力度把茶杯丢出去，茶杯就落在茶汤池中，碎不了的。
这会儿，那茶杯应该沉到池底了。
龙非夜走了过来，从背后搂住韩芸汐的腰肢，轻轻也用力，便将韩芸汐纳入怀中。他下巴搁在韩芸汐肩上，同她一样看着门外的茶汤、雪景，慵懒懒地问，“许久没活动筋骨了，咱们比一场，可好？”
在这个男人面前，韩芸汐向来很有自知之明的。
他修满噬情之力之后，是兼并了满阶梵天之力的力量，非常强大。她的凤之力，还未完全被激发出来，而且，凤之力也没有兼并梵天之力的本事。
所以，就武功上来说，她还是落后他一大截的。
活动胫骨这种事，她一定输！
韩芸汐偏头贴近龙非夜，果断拒绝，“才不要！难得你有闲，睿儿又不在，你陪我看看雪。”
龙非夜将她揉得更紧了，同她耳鬓厮磨起来。
“我让你，你要是赢了，我送你一份大礼，如何？”
“比什么？”
韩芸汐立马动摇了，如果他让的话，她就又机会了。当然，真正让她动摇的是他的大礼。
以往的经验告诉她，他送的东西绝非凡品，甚至想都想不到。
“我让你十步，谁先找到这个茶杯，就算赢。”
韩芸汐并不知道，此时此刻龙非夜舔着唇笑，既像只老谋深算的狐狸，又像个耐心等待猎物上钩的猎人。
她一听不是打斗比武，而是这种活动筋骨的办法，就更加有兴趣了。
“好！比就比！”
“我赢了，你也送我一份大礼吧？”龙非夜笑道。
“没问题。”韩芸汐欣然答应。
从这里走到茶汤池边，走得大步一些就差不多十步，她很清楚茶杯掉落的位置，动作快一些的话，胜算就更大了。
龙非夜立马放开韩芸汐，“去吧。”
韩芸汐迈开了大步子，十步刚好走到茶汤池边，她转身朝龙非夜看过来，龙非夜果然还原地不动。
高手和高手的争夺，差一步都会差之千里，何况是十步呢？
韩芸汐信心满满的，“开始吧？”
“好，开始！”
龙非夜这话一出，韩芸汐转身都没有，直接后仰一个翻身就潜入茶汤中去。
龙非夜没有马上追出，他哪一次让她，不是诚意满满，一让再让的呢？
他饶有兴致地舔着唇齿，都忍不住笑出声了，狡诈而邪佞，却又开心得非常纯粹、真实。
他慢条斯理地脱去外袍，这次飞身潜入茶汤池中。
虽然院中有灯火，可终究是深夜，找茶杯只能用摸的。韩芸汐就潜在茶杯掉落的位置，摸索着。
即便察觉到龙非夜入水靠近的动静，她都没有慌张。
突然！
她触到了茶杯！
她大喜，正要抓住，可谁知道龙非夜的手突然从一旁探过来，抢先把茶杯抓了去。
那速度快得让韩芸汐想哭！
两人几乎是同时露出水面，龙非夜捋掉脸上的水，见韩芸汐那郁闷的表情，顿是哈哈大笑。
韩芸汐真想扑过去咬人，这个家伙在水里的速度怎么那么快？为什么她之前都不知道？怎么就偏偏差一点点，他是不是故意的呀？
“你输了。”龙非夜一本正经地说。
韩芸汐吊着眼看他，不说话。
见她这不甘心想耍赖的样子，龙非夜更乐了，都好久没有见到这个女人如此小女人姿态，他是怀念得紧呀！
“我先够着的！”韩芸汐认真说。
“我先那到手的。”龙非夜不让步。
“你说好要让我的？”韩芸汐质问道。
“我让了你可不止十步。”龙非夜实话实说。
“你……你就不能多让一步吗？”韩芸汐又问。
“不能。”龙非夜残忍拒绝，“说你输了，快！”
韩芸汐不甘心呀，她的目光朝龙非夜手上的茶杯飘去，龙非夜看在眼中，不动声色。
韩芸汐突然要抢，龙非夜就等着她抢，等着她手都够着杯子了，却忽然抬高手，让她抓不着。
韩芸汐不说话，瞪龙非夜。
她越瞪，龙非夜眼中的笑意就越浓，都好几次差点笑出来了。
逗这个女人，比逗儿子好玩多了！
韩芸汐怎么会没看出他眼中的笑意呢？这个家伙分明是可以耍她的，故意算准了让十步，让她输一步。
她忽然一手抓着龙非夜的手臂，踮起脚尖要夺茶杯，无奈还是够不着。
“皇后什么都好，就是太矮，手太短。”龙非夜甚是认真地评价。
“你！欺负人！”韩芸汐气得腮帮子鼓鼓的。在温泉氤氲的水汽中，两颊粉红，那娇柔的模样，让龙非夜都移不开眼。
“愿赌服输，你耍赖。”龙非夜高举着茶杯，低头看着韩芸汐。
韩芸汐无话可说了，咬着唇努力得想法子，怎么跟龙非夜再比一场，坑回来。
这二位，把天下人都坑遍了，终于开始坑起彼此！
很明显，韩芸汐不会是龙非夜的对手，龙非夜给她挖的这个坑，从刚刚开始呢。
茶汤热气中，池水及腰，两个人都一身湿透，一个高高在上站着，高举茶杯，低头俯视，一个踮着脚尖，倾身而前，使劲地抓着对方的手臂，一身的力量都快贴给对方了。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在茶汤氤氲的热雾中，这一幕就像是一场梦境一样美好。
这两个人，就连对峙僵持起来，都是那样美，那样令人艳羡。
此时此刻，两人正在目光较量中。
韩芸汐是用瞪的，看似生气，其实是撒娇。
龙非夜则挑着眉审视她，看似严肃，然而，他嘴角忍着的笑意早就出卖了他。
安静中，他突然一扬手，随手就将那只最爱的茶杯给丢了出去。他可不是丢到水里去，而是直接丢到岸边。
“嘭！”一声。
碎了！
至始至终，他的视线都在韩芸汐身上。
韩芸汐愣了，十分意外。
龙非夜看着她，眼中除了宠溺还是宠溺，他低声问，“都说了选你，还跟我抢什么？”
韩芸汐咬着唇，忍不住笑了。
“说吧，要送我什么？”龙非夜认真问。
他如此舍得那杯子，她还怎么好意思跟她争输赢呢？
“你想要什么，我要给得起，就送。”韩芸汐这话够实诚。
“我要的，没有你给不起的。”龙非夜很肯定。
“要什么？”韩芸汐笑着问。
“要……”
龙非夜欲言又止，他俯首而下，贴在她耳畔，低声，“刚刚不是说了吗？”
刚刚？
有吗？
韩芸汐一脸茫然，她回忆着龙非夜刚刚说过的话，也就那么几句，应该没有漏掉，而且她也听不出什么弦外之音。
韩芸汐都快相信自己产后真要傻三年了。
龙非夜轻笑起来，俯在她耳畔低声，“再喜欢的都可以丢，只选你……要你。”
韩芸汐醍醐灌顶，恍然大悟，脸一下子就烧红了。
韩芸汐终于明白龙非夜的坏，谁知道，他还有更坏的。
他嘴角勾起邪佞的坏笑，又低声，“都说了许久没活动筋骨了，你说我想要什么大礼？”
这话一出，韩芸汐的脸就更红了。
她终于彻底明白了这个家伙坑她！说什么，“许久没活动筋骨了，咱们比一场，可好？”
“活动筋骨”是一个坑，“比一场”更是一个坑！

第1230章 新春番外：求女
趁着龙非夜在她鬓边缠绵，韩芸汐一把推开了他，转身便要跑。龙非夜由着她跑，就在她要抵达岸边的时候，随手也一挥，便挥起了一道水墙，拦住了韩芸汐的逃路。
她回头瞪来，“你可以再坏一点吗？”
“可以。”
龙非夜心情到底好到怎样的地步，居然哈哈大笑，他大手一放落，水墙便支离破碎了一池，韩芸汐本就湿透了的一身被淋得更湿了。
单薄的单衣紧紧贴在她身上，基本全透明了，所有的美好和羞涩都无法隐藏。龙非夜炙热的视线早就锁在她身上，几乎移不开！
其实，他原本没想坏的，不过想跟她玩一玩，闹一闹，想认认真真求一个女儿的。
可是……
这袅袅轻雾中，如此曼妙的一幕，让他控制不住想坏，想坏到彻底！
他说，“韩芸汐，过来认输。”
韩芸汐想都没想就摇头，明明是他设圈套坑了她，她才不要认输！她往水深处走去，潜藏了一身诱惑。
再不躲起来，他估计能把她看穿了！
龙非夜也没动吗，由着她到深处去。
韩芸汐整个人都浸泡在热汤中，就露出一个脑袋，像只小兔子一样戒备地看着龙非夜吗，似乎铁了心要跟他杠上，不认输。
龙非夜哈哈大笑，这个女人如此模样，越发的征服了他的征服欲。
“最后问你一次，认不认输？”龙非夜问道。
“你算计我！”韩芸汐抗议。
龙非夜也不会的，突然就潜入了水中去。
韩芸汐是有经验的！
她立马也潜到水中，以防龙非夜偷袭。可惜，水下一片漆黑，防不胜防呀！
只见池面水浪渐大，也不知道水下发生了什么。
待韩芸汐和龙非夜冒出水面的时候，两人已经在池的另一岸边，水深及颈处。
韩芸汐身上那湿透了的单衣已经不见了，露出肤如凝脂的玉背后，还有那极好看的锁骨。龙非夜渗透的衣服却都还在。
不管两人在水下发生了什么，斗得怎么样，就这光景看，龙非夜是赢了的。
两人面对面，也不知道水下正发生着什么，韩芸汐像是被禁锢住了，一动不动的，更没有逃。
龙非夜笑得饶有兴致，她的表情却特别严肃，确切说是隐忍。
“还不认输？”龙非夜又问。
“就不！”韩芸汐立马回答。
只见水波一荡，韩芸汐忽然就被龙非夜捞了过去，他几乎同她鼻目相对，质问她，“认输吗？”
韩芸汐别开头，眉头都蹙了起来，明显，龙非夜在水下没少欺负她。
她趴在他肩上，身体明显都认输了，嘴上却还硬着，“你坑我，就不！就不！”
龙非夜连笑声都变得温柔了，“汐儿，信不信，你连认输的机会都没有了？”
水下，就在龙非夜正要狠狠挺身的时候，韩芸汐忽然一个转身，将龙非夜推到了岸边去。
龙非夜后背撞在岸边，双手抬起靠在岸边上，敞开了胸怀，也露出了肌理分明的胸膛。
韩芸汐靠近，狠狠地看他，挑衅道，“你信不信，今夜你必须认输。”
龙非夜不语，就是挑眉看她。
然而，当韩芸汐搂住了他的脖子，仰起头把自己送上，什么都不必说，不比做，龙非夜就投降了。
就这么一个动作，她是屡试不爽，他是毫无抵抗力。
他非常自觉地吻下来，等待她的主动。果然，他的吻一落下来，她给予他最好的回馈。
再坏再坏，只要她一吻，他就会乖，就会服服帖帖的。
当她放开他的时候，他眼底已不见坏，只有温柔。
他说，“汐儿，送我一个女儿，可好？”
韩芸汐噗哧笑出声来，“原来你是为了女儿呀！”
龙非夜低声，“一次为了女儿，其他的全都为了你。”
一次？
其他的？
韩芸汐惊了，他想要几次呀？
她还未缓过神，龙非夜已经将她横抱起来，飞出茶汤池，往茶室里去……
谁输输赢已经没有意义了，因为，他们早就融入了彼此，融为一体。
三更半夜，除夕之夜，新春之始。
韩芸汐竟是在体力不支的昏睡中结束了过去的一年，开启了全新的一年。
天知道龙非夜有多好的精力呀！
他把昏睡的韩芸汐抱放在温暖的狐裘里，细心而温柔地替她擦拭身上残留的一些水渍，每一处都没有放过。
他将她裹在温暖的被褥里，让她枕在他腿上，帮她擦干湿掉的长发，梳理柔顺了，才取来发带帮她轻轻绾好。
他低着头，那样安静，认真，专注，和方才芙蓉帐中极尽霸道的男人判若两人。
除了韩芸汐，永远不会有人知道，这个站在云空大陆至高之位的男人，会在云雨之后，如此温柔地亲自为她绾发。
龙非夜将韩芸汐放在枕头上，正要抽手离开，韩芸汐忽然拉住了他的手，喃喃呓语，“我输了……我输了……非夜，我认输……”
龙非夜无声无息地笑了起来，嘴角的弧度灿烂好看。
他忍不住检讨，检讨自己的不知轻重，不知分寸，折腾怕了她。刚刚在他一次次霸道之下，她就认输了，这在梦中竟又认了一次。
“傻瓜！”
龙非夜忍不住俯身去亲她，都有咬下去冲动了，想将她咬醒再来一回，但是他还是忍住了。
他都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的眼神有多宠溺，正如，他永远都无法算清楚自己爱这个女人有多深！多深！
他将她的手放入被褥里，轻轻在她唇上印了一吻，这才起身来。
就以往的经验看，这个女人怕是要到明日中午才能醒了，他可不能睡，他还得等小睿儿回来呢。
虽然嘴上说让顾七少去带，给小睿儿一些教训，也让顾七少知道，他的宝贝儿子没那么好伺候。
可是，他终究没舍得小睿儿惊吓一晚上。还是给一点点教训就好。
龙非夜换上衣裳，披上狐裘大袍，才离开茶室，一路出了水仙院，要亲自去找睿儿。
守在院外的徐东临一见主子出来，立马就现身，“主子，太子殿下在熙和院那边。属下刚刚才从那边过来，太子殿下刚刚睡着。顾七少抱着睡，没放榻上去。”
龙非夜脸色一沉，不高兴了。
顾七少这个烦人的家伙，睿儿都睡着了，他还要霸占着？
龙非夜大步往熙和院去，谁知道，走到半途，便听到远处有孩子哭的声音。
是睿儿！
本就知道睿儿会哭闹，可是，听了哭声，龙非夜还是急，他立马踩着轻功找过去。
随着他的靠近，听到的哭声也越来越大，龙非夜急得都蹙眉了。
很快，他就看到顾七少抱着嚎啕大哭的睿儿不知所措，迎面跑过来。
“龙非夜，快，你看看睿儿，他怎么了？”
“怎么哄都哄不好，他之前都好好的，也不怕我的！”
顾七少都快疯了，睿儿明明睡着了，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醒过来，一看到他就哭，哭着要娘亲和爹爹。
他好声地哄，可是不管怎么哄都哄不了，只能抱着来找龙非夜他们了。
若非他强行抱着，小睿儿都还不让他抱，一直要挣脱开。
这不，就在顾七少跟龙非夜说话的时候，睿儿又嚎啕起来了，“呜呜……娘亲，爹爹……娘亲，爹爹……”
看着他满脸泪水，死命挣扎，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龙非夜心疼极了，差点就跑上前去抱了。
可是，他没有。
他原地站着，看着，交待楚西风，“去把赵嬷嬷找来，快！”
此时，哭闹着的睿儿都还不知道他爹爹就在面前，他使命着挣扎，突然就冲顾七少的手狠狠咬了下去。
睿儿都找了六个牙齿了，自然是疼的，可是，顾七少一点儿都没察觉到疼，他急，心急如焚。
他冲龙非夜大吼，“你愣着干嘛呀？抱走！”
“你放他下来！”龙非夜冷冷说。
顾七少不肯，睿儿都这样了，他怎么可能放下来，地上全都雪，他一旦把睿儿放下来，睿儿必是会躺在雪地里打滚的。
顾七少箭步过来，把睿儿交给龙非夜，可是，龙非夜却后退了。
平日里，睿儿让他抱都会哭，何况是现在？不是他不想抱，而是不能抱。
顾七少把睿儿推到了龙非夜深深，龙非夜立马就退后，这个时候，睿儿才发现了爹爹来了。
他泪眼婆娑地看着爹爹，忽然就哭得更大声了。
“龙非夜，你这是作甚？严父也不是这么当的，他才多大？”不明情况的顾七少无比气愤。
见小睿儿发现了他爹爹，他索性将小睿儿放下来，“睿儿，去找你爹爹！去！你爹爹要赶不要你，干爹马上就带你走，走得远远的，永远不回来了！”
小睿儿一落地，倒没有滚雪地上，而是原地站着，小手儿握成拳头放在两侧，那双红彤彤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盯着龙非夜。
“爹爹……呜呜……爹爹！”
“爹爹……”
越看，他是越哭，哭得都快把自己哭融化掉了。
谁都不知道，此时此刻，龙非夜的心有多疼多痛。
面对这个儿子，他也是不知所措的。
终于，顾七少纳闷了，小瑞瑞这是怎么了？哭着喊着要爹爹，不应该是奔跑过扑到龙非夜怀里去的吗？
为什么睿儿会原地站着？
为什么他看龙非夜的目光那么可怜，无辜？
突然，龙非夜冲身旁的影卫怒吼，“徐东临呢？再不把赵嬷嬷带过来，朕废了他！”
话音方落，小睿儿居然就冲他跑过来，一把就保住了他的双腿，“爹爹……爹爹……抱，抱！”
龙非夜愣住了。
快一年了，儿子从来没有主动靠近过他，更没有主动要他抱过的。

第1231章 新春番外：求抱
面对小睿儿主动求抱，龙非夜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甚至都有些无措。
这是儿子出生至今，第一次！
这……也是他一直深藏在心底的期盼，即便韩芸汐都未必能全懂。
他从来没有被父皇抱着，而从他记事开始，被母亲抱过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即便是有，也只是拥一拥他，拍拍他的肩膀罢了。
或许，他天生注定是一个不被疼爱的孩子，一个必须提早长大的孩子，可是，这并不妨碍他对睿儿的拥抱，对睿儿的疼爱。
正是因为经历过，从更懂得孩子的渴望，从更期盼能给予。
小睿儿见爹爹不动，他哭得更大声了，他抓着爹爹衣袍，小腿儿踩上来，使劲得往爹爹身上蹭。
终于，龙非夜缓过神来，一把就将睿儿抱了起来，紧紧地搂在怀中，恨不得揉入自己的血肉里去。
这……是有多疼爱呀？
“爹爹在！不怕！”
“乖……爹爹在的！”
……
黑夜中，谁都没有注意到，龙非夜眼眶里泛了泪芒。
小睿儿真的不哭了，不像之前那样一被他抱在怀中，就惊恐得大哭。
小睿儿的小手儿紧紧地圈住了爹爹脖子，他低着头，小脑袋使劲地往爹爹胸膛钻。
顾七少在一旁看着，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只暗自感叹，终究是别人的亲儿子呀！
小睿儿是不哭了，可是，没一会儿，龙非夜就敏感地察觉到了小睿儿在发抖，是很害怕。
虽然龙非夜很想多抱睿儿一会儿，想让睿儿多依靠一会儿，但是，他对睿儿是理智的，对自己是冷酷的。
他立马将睿儿从他怀中拉起来，睿儿也抬起头，他就看到睿儿紧紧咬着唇，一脸惊恐。
这下，顾七少也发现异样了。
怎么会这样？
“睿儿，你怎么了？你告诉爹爹，你跟爹爹好好说话，别怕。”龙非夜认真问。
睿儿看着他，迟迟不说话，泪眼婆娑，意识迷糊，并没有完全清醒。
“乖，你告诉爹爹，为什么？你怕什么？”龙非夜又问。
睿儿发抖得更厉害了，那种表情，就像是人不能的畏惧。看得龙非夜的心都抽痛了起来。
龙非夜还是耐着性子，认真问，“睿儿，你怕爹爹，是吗？你告诉爹爹，是，还是不是？”
小睿儿还是仅仅咬着唇，不开口，但是，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摇头。
龙非夜岂止一次这样问过睿儿呀，睿儿每一次都是摇头。
无论是白天清醒的时候，还是夜里醒来，迷迷糊糊哭闹的时候，他都是摇头的。
可是，他最本能的反应，明明就是害怕！
“那你怕什么？”龙非夜急得都忘了此时此刻的睿儿并非完全清醒的。
这夜闹呢。
孩子是意识是不清晰的，明日醒来也不会记得的。
睿儿不出声了，他盯着爹爹看，泪汪汪的眼神尽是无辜和胆怯，可是，他竟如果又伸手，搂住了爹爹的脖子，紧紧地搂着，似乎永远都不会放开。
龙非夜知道自己应该把小睿儿推开的，可是，他终究没有忍住。他亦是又拥抱了睿儿一会，大手将睿儿护在怀中，天塌了，他都能为睿儿永远顶着。
睿儿清醒的时候，让他抱会哭闹会恐惧，是本能地反应。
可是，如此夜闹，毫无清晰意识，所有的反应，也是最真实，最本能的反应呀！
原来，睿儿是想让他抱的！
睿儿清醒的时候，因为那莫名的恐惧，隐忍了多少？
一如自己当年，看着冰冷无情的母妃，唯一的至亲，他又隐忍了多少？
那种隐忍的感觉，就像是在熬。熬到长大，熬到没掉那种渴望。
可是，当年的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他还没熬到长大，父皇和母妃就都离开了，永远地离开了。
留下的人，只认他东秦太子的身份，只当他是一个不会悲伤，不会思念的人，把父皇和母后的所有责任全都加注在他肩上！
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便孤零零地活着，冷冷清清地活着，因为他只有下属，没有家人，没有亲人！
龙非夜已经有十多年没有回想起当年的那些事情了。他埋头在睿儿肩上，重重地在睿儿身上印了一吻。
他低声发誓，“轩辕睿，不怕！爹爹不会走，爹爹永远都等你，等你不怕爹爹了。”
他说罢，毅然拉开小睿儿的手，把小睿儿交给刚刚赶到的赵嬷嬷。
小睿儿虽然紧抱着他，却颤抖得非常厉害，这里头必定是有原因的。若是让小睿儿再恐惧下去，他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只能狠心！
赵嬷嬷抱住小睿儿，可谁知道，小睿儿竟依旧嚎啕大哭。
赵嬷嬷都有些不知所措，小主子夜里除了要爹娘之外，就是要她一个了。
其实，赵嬷嬷刚刚一直都守在小主子身旁的，就是防着小主子醒来见着顾七少会闹腾。她刚刚只是有事走开了。
“小主子，你瞧瞧老奴，是嬷嬷也！你瞧瞧！”
“小主子，你醒醒，天亮了，该醒啦。”
赵嬷嬷一边哄，一边示意徐东临把灯笼提近，照在小主子脸上。
夜闹夜闹的孩子安抚不了，只能让他清醒。
无奈，小睿儿还是哭。就像是顾七少怀中那样，使劲哭，使劲挣扎。
小睿儿的力气可大了，赵嬷嬷站着都抱不住，一个不小心，就让小睿儿滑落了下来。
小睿儿一滑落下来，就转身朝龙非夜扑过来，死死地保住他的双腿，哭着求，“爹爹，要爹爹……爹爹抱……”
这一幕，看的赵嬷嬷都落泪了，徐东临别过头去不敢看，偷偷地揩掉眼角的泪水。
顾七少越看越心疼，越看越糊涂。
他气呼呼地催，“龙非夜，你干什么？你再不抱，老子就抢人了！”
顾七少都恨不得冲过去，把小睿儿护到怀里去。
龙非夜俯瞰着儿子，不停地揉他的小脑袋，终是轻叹。
他没做声，抱起了小睿儿来，便踩了轻功，往水仙院方向急速飞了过去。
小睿儿一路都不哭，可颤抖却没有停止过。
龙非夜很清楚，这一回之后，他是不会再抱睿儿了，除非睿儿不再怕他。
他特别通往水仙院的路能长一些，再长一些。
可是，路在长又有什么用？
他的速度非常之快，没一会儿他就抵达水仙院，把小睿儿抱到温暖的茶室里去。
小睿儿似睡非睡，不哭不闹，窝在他怀中一直发抖。
龙非夜方才至今，紧锁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
他将睿儿放到床榻上去，小睿儿一嗅到熟悉的气息，一看到娘亲，一边低呜着，一边爬到娘亲身旁去，自己找了个位置挨着娘亲身旁趴着，撅起了小屁股，侧脸贴在被耨上，安静了下来。
似伤心，又似委屈，安静了一会儿，他又抽了抽鼻子，低呜了几声，从彻底安静下来，睡着了。
此时此刻的睿儿，没有白日里的脾气，高冷，就像一只黏人的小屁虫。
龙非夜站在一旁看着，看着睿儿纯净如莲的睡颜，看韩芸汐熟睡的模样，明明难过，明明无可奈何，可却嘴角却又忍不住泛起浅淡的弧度来，是温暖，是幸福。
很多时候，苦难只因为孤独。
若有至亲，若有至爱相伴，再苦再难的事都不会觉得苦觉得难了吧？
龙非夜找来毯子，小心翼翼替睿儿盖上。他就在睿儿和韩芸汐身旁倚坐下来，靠在高枕上。
这母子俩的睡颜，龙非夜是百看不厌。看着看着，他陷入了沉思。
原本见小睿儿各个方面都正常，他和韩芸汐都打算再等个一年半载，或许小睿儿再长大一些，就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可今夜，看着如此无助的儿子，他的心像是被撕裂一样，疼得呼吸都难受。
顾北月曾经说过，这可能跟他身上的杀气有关系，越厉害的内功，杀气越重，小孩子是最敏感的，而睿儿可能过于敏感了。
或许，他得上天山一趟，或者得想办法见一见韩尘，韩尘对噬情之力或许比师父更了解一些。
除夕之夜，龙非夜就这样依靠着妻儿身旁，不知不觉睡过去了。
唐离也守着妻女，正安眠。
雪越下越大，七号茶庄一片寂静，只剩下北风的呼啸声。
顾七少已经回到熙和院里了，此时，他正浸泡在茶汤池中。他靠着在岸边，仰着头，大大咧咧展开双臂放在岸边。
汤水及胸膛，身体恢复一年多，他的胸肌分明，肩背精炼，性感得令人想入非非，再配上这张绝美倾城的容貌，简直就是只极品妖孽。
他闭着眼睛，任由雪花飘落在脸上，肩上，再雪花把他整张脸都遮掩掉之前，他轻笑，“又一年喽……第一年过去了，呵呵！”
又一年喽，他的年纪可以往上加了。
第一年……他重获新生的第一年。
将来，还会有好多好多年。
七号茶庄归于夜的寂静，这会儿，顾北月从刚刚回到住处。
建国之后，顾北月是满朝文武中最忙碌的一个了，也得益于这几个月的忙碌，他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都能空闲。
毕竟太子还太小，还不能算是懂事的年纪，需要教导的并不多，而太医院也重建好，各职位都安排妥当。
至于将医城和药城收归太医院同一管辖一事，毕竟是大事，急不得，他还在准备。
他以秦敏身体不好，要避寒为理由，同龙非夜告了假，带着秦敏南下。

第1232章 新春番外：不舍
顾北月带了秦敏南下，在江南名城宁州买了一座幽静的小宅邸，住了下来。
除了两人各自贴身的仆从之外，再没用雇任何仆从。
在这宅子里，秦敏不用像在云宁那样，在肚子里塞衣服，假装怀孕；更不必装残废，一直坐在轮椅上。
一切都变得轻松了好多，除了她身旁的小婢女之外，谁都不知道她双腿恢复之后，多么想暴走一圈呀！
在云宁顾府有种种顾忌，而且，以顾北月谨慎的性子，她也不敢放肆，只能忍了。
隐瞒双腿的事情继续坐在轮椅上，既是她的想法，也是顾北月的意思。
她想查出到底是谁对她下的毒手，而顾北月则想揪出秦家的内鬼，借机改变医城几大家族相安无事的局面。
顾北月虽为院长，但是要将医学院收归朝廷管辖，并非易事。他需要契机，更需要医城里几大家族支持，或自愿支持，或被迫支持。
在云宁顾府的时候，有些时候需要做戏，她和顾北月的交集还多一些，而到了宁州，她和顾北月基本就各自过各自的了。
顾北月是特别安静的人，无论人前人后。
她则不然，她喜欢安静，只是不喜欢人多闹腾喧哗而已。
她在人前缄默，万事心中有数却都不说破，不争辩，装傻、低调。
她在私下里其实并不是一个安静温柔的女子，而是个挺能折腾的人。
她喜欢研究针术，能自己打造金针；
喜欢在院子里种满花草，弄得一身泥都不介意；
喜欢把房间布置得干干净净的美美的，偶尔还会变化一下家居摆设；
喜欢亲自做糕点，在火房里一呆就是一下午；
喜欢抚琴喜欢作画，最近还在学跳舞；
她是一个对生活充满了热爱的人儿，喜欢安静，却能在自己独立的小世界里活得很热闹。
她待人极好，却也是有脾气的，较真起来脾气并小。
她的性子看起来和顾北月很像，可实际上还是很不一样的。
顾北月安静得会让她觉得闷，她也知道自己的生活习惯可能会打扰到顾北月。
在云宁顾家，她都以顾北月为先，尽量的配合，尽量的不打扰。
毕竟，她是他的“丈夫”，是她一生最幸运最安全的归宿，是解救她离开秦家的恩人。
到了宁州，她就自在多了。
一来，没有熟人来拜访，打扰，宁州的那些地方官，她和顾北月都不比给面子，不见就是不见。
二来，宁州这宅邸不大，却又两个独立的院落，她和顾北月都不比多顾虑，从入住的第一天起，就一人住一个院子，各自过各自的日子。
除夕的前一日，顾北月说要过来跟她一道吃饭，秦敏也巧合要过去邀他。
两人相视微笑，顾北月说，“天黑便过来，简单就好，不比多准备。”
秦敏打趣地说，“能买些烟火当饭钱吗？”
顾北月笑着答应了。
秦敏准备了一桌饭菜，不多，却道道都是她的拿手好菜。
她以一个招待一个志同道合的医界好友的心情，等顾北月。
要知道，从她双腿废了之后，她就再没有朋友了，能说话的只有身旁的小婢女。
可惜，天黑的时候，顾北月的仆从却过来说，顾北月有急事出去了。
秦敏这一等，就等到了深夜。
顾北月独自一人过来，他身形如影，小无声息落在屋外。
只见屋门敞开，屋内一桌饭菜都凉掉了，秦敏正趴在饭桌上睡觉，她的婢女靠在一旁柱子上，打着盹。
顾北月进门来，见一桌饭菜都没动筷，眉头便蹙了起来。
这时候，婢女迷糊中醒来，见着了他，顿是惊声，“姑爷！”
秦敏立马抬起头来，睡眼迷糊地盯着顾北月看，有些懵。
“秦大小姐，抱歉，让你等久了。”顾北月温和地说。
秦敏这次缓过神来，拍了拍脸，连忙起身来，“院长大人，见外了。你还没吃饭吧？”
她让婢女赶紧去热饭菜，顾北月并没有拦下。
当婢女把饭菜都热好了，顾北月才说，“我在外面吃过了，你吃吧，大年夜的，不吃东西要饿一年的。”
秦敏一愣，随即就噗哧笑了，“院长大人，这是骗小孩的话，你也信？”
顾北月亲自盛了一碗汤递过去，淡淡说，“我陪你坐会儿，你满满吃……都来吃了，不能再失约。”
顾北月这是怕她不吃饭，劝说她妈？
秦敏呵呵笑起来，如实说，“你不吃，我也会吃的呀，我真饿了。这汤是鲜菌菇汤，热过之后，味道差了不少，但是还是蛮好喝的，你要不要试一碗？”
顾北月微微一愣，视线落在秦敏脸上。
秦敏这才收敛笑容，意识到自己可能话太多了。也怪了，她在人前都很沉稳淡定的，怎么就在顾北月面前沉不住呢？
秦敏心想，自己一定是睡迷糊了。她暗暗告诉自己，日后还是小心点为好，毕竟是生活在一起的人，打扰到这位大恩人的清净，就不好了。
顾北月只觉得秦敏和平素似乎有些不一样，可是，具体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
秦敏道了谢，低头安静喝汤，没敢再看他。
“秦大小姐，我明日就会启程赶往医城。”顾北月淡淡开了口，“刚刚外出是去看了一个病人，情况复杂危险。我打算亲自送到医城去，交给沈副院。”
秦敏抬起头来，认真地点了点头。
顾北月本就只告假一个半月，从宁州赶去医城，路途遥远，而且带了病人也走不快。如此一趟来回，可不止一个半月的时间。
“一路小心，若是时间紧，不必再过来，直接会云宁去。”秦敏认真说，“孩子的事情，我会安排妥当，放心。”
他们这一回南下，正是为了生孩子的事情。
顾北月抱养了一个男婴，都已经快周岁了，和她假产的时间对不上，相差了近一年。
顾北月打算让她在南边生产，而后以传染病为由，让她常年待在江南养病，直到孩子大了一些，三四岁的时候再带回云宁去。毕竟，孩子三到五岁这段时间，并不好分辨年龄。
顾北月承诺，这几年里，必会让她揪出秦家那位下毒之人。
如此安排，秦敏也是乐意的，她正好能自在几年。待回到云宁，既不用装怀孕，又不用装瘸腿，还能到医学院里当差，日子就没那么多约束了。
“辛苦了。”顾北月客气地说。
“应该的。”秦敏笑道。
顾北月并没有坐多久，秦敏一碗汤都还没喝完呢，他就要启程了。
“外头冷，不比送。早些休息吧。”顾北月淡淡说。
秦敏原本都蛮淡然的，可也不知道怎么着，看到顾北月孤独的身影远去，她忍不住追了过去，“还是送送吧，大年夜的。”
顾北月也没拒绝，两人并肩而行，安安静静地走到了大门口。
“秦大小姐，留步。”顾北月淡淡说。
“院长大人，一路平安。”秦敏认真说。
顾北月都走了，却又回头过来，说道，“秦大小姐，烟花我带了，放在你屋里茶几上。”
秦敏挥了挥手，客气地说，“多谢！”
知道顾北月的身影消失在寒冷的夜色中，秦敏从放下手，径自嘀咕了一句，“饭都没吃，怎么还留了饭钱？”
她回到屋里去，果然看到了顾北月留下的烟花，她愣了一会儿，忽然大急，“芍药，快，拿火折子来，咱们去放烟火！”
她好着急，转身就跑，一不小心就给门槛绊倒了，重重摔在地上。
婢女芍药见状，连忙过来扶，“小姐，你怎么了呀？摔哪了？疼吗？”
她爬起来，顾不上疼，夺了婢女的火折子，就往院子里跑去，很快就点燃了烟火。
随着砰砰砰的声响，天空绽放出绚烂的花儿。
她就站在漫天的烟火之下，仰着头笑了，“好美……”
顾北月还未走远，他回头看去，见天空烟火璀璨，绚烂美好。
他停了下来，直到所有烟火都消失了，从转身离开。
这一别，要多久才能相见呢？
顾北月渐行渐远，秦敏站在院子里，看着一地的灰烬，发愣。
芍药拉着她上下打量，“小姐，你刚刚伤哪了呀？疼吗？”
“小姐，你的腿痊愈没多久，不能摔呀！”
“小姐，你说你这是着急什么呀？”
……
由着芍药念叨，许久，秦敏吵她看去，喃喃道，“芍药，我……舍不得他。”
芍药愣了下，回答道，“小姐，奴婢也舍不得姑爷呀！这大过年的……姑爷真是好人。”
秦敏盯着芍药看了好久，最后无奈地笑了，什么都没多说，径自回屋去。
芍药，这个笨丫头！
有连夜饭，也有烟火，顾北月和秦敏这勉强算是过了除夕夜了吧。
有一个人的除夕夜，没有连夜饭，也没有烟火，只有酒。
他不是别人，正是失踪已久的宁承。
在冬乌国北边的草地上，篝火熊熊燃烧，火光冲天，冬乌国的汉子们并不畏寒冷，一个个都穿着狐皮马甲，围在篝火旁，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宁承就混迹其中，他的穿着打扮和冬乌国的汉子们没有多大区别，他身上的好双劲和冬乌族的汉子们也没有区别。
唯一的区别是冬乌族汉子们吃肉，宁承只喝酒。
若非认真看，谁都看不出来这家伙是狄族的主子，曾经镇北大将军。
酒欢时候，周遭的帐篷里走出了一个个女奴隶来，其中一人坐到了宁承身旁……

第1233章 新春番外：阿承
坐到宁承身旁来的女奴金发碧眼，身材火爆，并不像是冬乌族人，反倒像是玄空大陆西边的袒塔族人。
冬乌族的奴隶商涉足玄空大陆并不奇怪，不似云空大陆禁止奴隶买卖，玄空大陆的奴隶买卖倒是非常自由。奴隶和仆人不一样，奴隶永远都没有自由，供主人无偿使用，自由杀戮，奴隶的子女后代也永远都是奴隶；而仆人则不一样，仆人有工钱可领，只要约满便可随时离开。奴隶的买卖，收益可观。
据说宁承了解，冬乌族最大的奴隶商并非本族之人，而是玄空大陆人氏。
宁承离开北历之后就南下了，打算在游历江南，把江南那几个有名气的酒庄都走一边，然后挑个好地方自己开个酒庄。
可谁知道！
龙非夜那厮居然把云空大陆大的酒庄都给控制了，害得他不仅仅没法开酒庄，就连喝好酒的地儿都找不着了。
他知道龙非夜是在逼他现身，可是，他偏不。
如果那次赌约算是坑了龙非夜一把，他乐意背负不信用的恶名，让龙非夜记恨一辈子！
没酒喝的他只能北上，逃出龙非夜的势力范围，到冬乌国来。冬乌国的酒都是烈酒，倒是很合他胃口。
既然都到冬乌族来了，他闲着也无聊，便亲自追查起金子的身世，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就和冬乌族最大的奴隶商乐正混到了一块。
乐正来自玄空大陆，是个武学废材，在玄空大陆混不下去，二十来岁就到冬乌族组建流北商会，从事奴隶买卖，而今六十多岁了，还未婚娶，膝下也无子女。
近年来，他老人家一直都在寻觅继承人。
若是别人，或许花上几年的时间都未必能得到乐正的垂青，可是，宁承好歹也云空商会的主子，既然有钱财又有经商的头脑，要得到乐正的喜爱并不难。
宁承所在的这片草原，正是乐正的势力范围，而此时，乐正就坐在宁承对面，醉意朦胧地看着他，周遭十多人皆是乐正的心腹。
宁承对奴隶买卖没兴趣，当初金子半玩笑半认真要跟他合作倒卖奴隶，也曾提出把生意做到玄空大陆去，宁承都没答应。
虽然乐正的奴隶买卖非常暴利，而且能借机结交到玄空大陆那边不少权贵，可是，宁承还是一点兴趣都没有。没了狄族的使命在身，他自在多了，他要多大的商业帝国，都可以自己亲手打下，不比接人家的盘子。
他找到把金子从冬乌国卖出去的人，然后逆寻而上就发现了疑点。
如果是冬乌族本国的奴隶，一般都是由小奴隶贩子会从各奴隶主手里得到“货源”然后经过几手买卖，卖到大的奴隶商手中，在由奴隶商卖出冬乌国，卖到云空大陆，或者玄空大陆。
这些奴隶，大多是冬乌国人。冬乌国是奴隶制的国度。奴隶身份的人占到了总人口的三分之二，奴隶永远都是奴隶，奴隶的后代也永远都是奴隶，没有翻身的机会，他们一出生就会被烙上奴隶标志的烙印。只要主人不需要他们，就会为他们开出一张卖身契，把他们一道卖掉。
还有一部分奴隶，是来自云空大陆和玄空大陆，或者被拐骗，或者被收养，或者因为其他原因卖身者。这些人到冬乌国来倒几手，卖到奴隶主手里，烙到冬乌国特有的奴隶标志，开出卖身契再转卖出去，价格就不一样了。
一般来说，无论是冬乌族的奴隶，还是外来的奴隶，都只会在冬乌族的奴隶贩，奴隶商之间买卖上三四次。
可是，宁承发现，金子的卖身契在冬乌族奴隶贩和奴隶商之间就买卖了足足十次。金子最开始是从乐正手下一个恭叔的人手里卖出来，但是，恭叔是从哪个奴隶主手中买到金子的，金子的卖身契又是哪个奴隶主开的。宁承全都追查不到。
恭叔已经过世，宁承便混入了流北商会中来。
他追查恭叔经手的奴隶买卖，却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同时，他也查遍了整个冬乌族，并没有找到第二个通晓兽语的人。他开始怀疑，金子并非冬乌族人，而是玄空大陆人氏。恭叔之前的买卖记录应该是被人为毁掉的。这里头必有猫腻。
要追查出金子真正的身世，就必须先弄清楚，金子是怎么沦为奴隶，被卖到冬乌国的。
夜已深，酒酣时，众人皆醉，宁承看似也醉了，其实清醒得很。
乐正赏给在场每一个人的女奴，都是冬乌族的姑娘，偏偏送给宁承一位异族女子。到底是特殊福利，还是试探，就不得而知了。
这金发碧眼的美人似乎很清楚宁承的喜好，一过来就拿起一坛酒，仰头就喝。
周遭的人纷纷看过来，起哄。
宁承坐在地上，身体后仰，挑眉看着这美人喝酒，一脸饶有兴致。
即便他瞎掉一眼，戴了眼罩，可是，这一点儿都印象他的英俊、贵气，就是那只眼睛，邪惑起来以轻易就能摄人心魂。他冷邪一笑，便迷倒了在场所有女奴。
金发美人喝完酒，随手便将酒坛子摔碎在一旁。
她一手搭上宁承的肩膀，另一手拎来一坛酒，倾身缓缓朝宁承身上贴近，那妖娆的身段，魅惑的动作，立马引来一阵口哨声。
宁承朝周遭起哄的人看了一眼，笑得更灿烂了，他大呵一声，“喝！”
他一扬头张嘴，金发美人便跨腿坐到他身上，将酒水倒入他口中。
宁承大口喝酒，也任由溢出的酒水打湿他的脸，他的头发，他的衣裳，畅快而肆意。
很快，一坛子酒就喝光了，金发美人刚丢掉酒坛子，原本后仰的宁承忽然就倾身而前，一下子就金发美人扑到在地上。
这下，周遭的尖叫声，口哨声更热闹了。
醉醺醺的乐正也大笑起来，“好酒量！”
宁承看去，随手抓了一坛子酒就砸过去，在场的其他人就算醉得太厉害，也不敢对乐正如此无礼。
但是，宁承敢！
乐正接住了酒，更开心了，大口喝起来。
宁承的实现回到金发美人身上，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弧度，他抓来酒，就往美人嘴里灌。
他这一举动，正迎合了在场众人的恶趣味，起哄声越来越大。
金发美人被灌了一坛酒之后，彻底醉了，就像一只八爪鱼一样，缠上宁承不放，手探入宁承衣中，似要为他宽衣解带。
宁承故意将她的手用力扯开，打了个酒嗝，醉醺醺地说，“美人儿，不急，呵呵，爷晚上一定好好伺候你！”
他说着，起身来，一手搂住金发美人的腰，一手提起一坛酒，同乐正挥了挥手，转身就往不远处的帐篷走去。
乐正哈哈大笑，搂着一个女奴，让兄弟们继续喝。
没一会儿，众人便都抱着美人归，散了。
这时候，身材高挑的年轻女子，悄无声息地走入了乐正所住的帐篷。
乐正并没有醉，被他带进来的女奴就跪在他身后帮他按摩。
灯火之下，只见这年轻女子一身干练的黑衣，容貌姣好，一双标志性的丹凤眼，十分好看。
她不是别人，正是乐正最疼爱的干女儿，流北商会的大小姐乐乐。很多不明情况的人，都把乐乐当做是乐正的亲生女儿。
她让女奴退下，亲自为干爹按摩。
“爹爹，我给阿承安排的女奴挺好的吧？”乐乐问道。宁承以孤儿的身份进入流北商会，没有姓只有名，大家都唤他阿承。
“好不好，得他用过了从知道，哈哈！”乐正笑呵呵地说。
乐乐噗哧笑出来，“男人不都好那一口？我保证宁承一定会把人留下的。我回头卖一个给爹爹，要是不好用，三倍赔偿。要是好用，我就卖爹爹一些补品，免得爹爹爷爷操劳，伤了身。”
“你这丫头，干脆去当老鸨算了。”乐正把乐乐拉到面前来，蹙眉训她，“你再这么胡闹，小心嫁不出去！”
乐正是十分相信宁承了，可是乐乐对宁承心有戒备，所以想安排人到他身旁监视他。
为了保证宁承会留下那个女奴，乐乐特意找了那个金发碧眼的美人莎秋，莎秋不仅仅长得好看，榻上的功夫也是了得的。
“嫁不出去正好，爹爹把流北商会送给我，爹爹享福去，我保证每年都孝敬爹爹大把银子！”乐乐开心地说。
要知道，流北商会里无数人想掌控这摊生意，却都不敢表露，乐乐却从来都不避讳。
或许，也正是因为她如此敢想敢说敢做，乐正才会疼爱她吧。
乐正拉来乐乐的手，轻轻拍了拍，语重心长地说，“闺女，爹爹认真问你一句，阿承这小子，如何？”
“样样都好，就是独眼瞎，来路不明。”乐乐想都不想就回答。
“如果查明了来路，证明他对流北商会没有什么异心，你可愿嫁给他？”乐正又问。
乐正有心把生意传给乐乐，可是乐乐终究是个女子。做奴隶买卖的基本都是男人，乐乐跟那帮人汉子们周旋，多少还是要吃亏的。若是她能嫁给阿承，两人共同这张流北商会，他也就可以放心归隐，回到他原本的家族去了。
离家数十年，终究是要落叶归根的。
乐正这么多年不娶妻，不为别的，只因为他的家族对血统有极高的要求，哪怕他是一个废材，也绝不能娶玄空大陆的女人为妻。
乐乐想了一下，笑嘻嘻说，“成呀，回头我问一问莎秋，如果阿承是个好用的男人，我就考虑考虑！”

第1234章 新春番外：欺负
“乐乐！”乐正生气了，厉声。这闺女难不成是天天跟一大帮汉子混在一块，听惯了荤笑话吗？怎么就一点儿也不害臊？
乐乐也不怕乐正生气，她哈哈大笑，“爹爹，我不打扰你好事了，我放烟火去喽！”
此时，宁承已经把莎秋给灌醉了，他俯身而下，正要扯碎莎秋的衣裳做做样子，却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起身来，用一道剑气劈碎了莎秋的衣裳，随手扯了被褥丢过去，看都没多看莎秋一眼。
他径自躺在一旁的暖塌上，闭眼休息。
可没多久，窗外的烟火就将他吵醒了，他看着不断绽放又不断消失的烟花，渐渐陷入思索。
他琢磨着乐正不至于用这种手段试探他，这个莎秋女奴想必是大小姐乐乐的人了。
恭叔已经过世，当年恭叔亲自经手的奴隶买卖都是大买卖，只有乐正清楚哪些账目。
如果金子的身世不简单，那么乐正是一定会记得的！
还未完全取得乐正的信任，宁承不敢打草惊蛇，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他得跟莎秋还有莎秋的正主乐乐，好好周旋一番了。
除夕之夜，他突然想起金子来。
他在这里为金子如此卖力，金子那个冷情的家伙如果知道了，会不会感动呢？其实，若非这儿有酒喝，他也未必会久待……
金子当然不知道宁承为他做了什么，更不知道宁承就在他向往了多年的冬乌族。
如此寒冷的深夜里，他还在赶路。
北历这个冬天仍旧需要南方的粮食救助，而今冬又是寒冬，北历北部不少地方又发生了雪灾，不少道路被大雪掩埋。所以，几遍有充足的粮食，也送不到灾民手里。韩芸汐两个月前就从西部军系，百里军系和南方军系中各调派了一支精兵，赶赴北历协助宁家军和黑族军救灾，并且声明了救灾之后，必有重赏。
虽然各军系暗斗厉害，可是，到了北历，大家都还是团结一致，相互配合的。
只是，这大过年了还要冒着风雪铲雪开路，运送粮食，被派出来的士兵们中难免有几个会有怨言。
金子累了好几日，原本想趁着除夕之夜窝在帐篷里好好睡一觉的，可是，听到下面的人来那几个有怨言的士兵是百里军系的士兵，而且有挑事的苗头，他就睡不着了。
国之初始，百废待兴，朝廷的银子大多用在刀刃上。北历赈灾的粮食一部分是龙非夜自己的粮库捐的，一部分龙非夜逼着江南和中部那些粮商捐出来的。
曾经因为这件事，南方军系要求主导北历的救灾行动，但最后被龙非夜给驳了回去。
百里元隆和南方军系勾搭在一起的事情，金子是知晓的。他跟了宁承一年多，对几大军系的暗斗早就了如指掌了。他很清楚，今夜他如果不亲自出面，盯着那帮人，只怕是小事会被挑成大争端，要闹上一大场的。
那么，这个新春，军方就要热闹了！
金子亲自拿了铲子跟士兵们铲雪，亲自步行拉着运送粮食的马车前行们，如此一来，还有谁敢再背后怨言？
过了山丘，众人停下休息。
士卒送来热水，“将军，趁热，放一会儿就凉了！”
金子喝了几口，就让士卒自个喝去，士卒立马离开，没敢在他身旁久待。
休息一会儿就走，也就没有生火了，这天气也不好生火，大家便都挤到一块相互取暖。
就金子一人，站得远远的，靠在马车上，裹紧自己的披风。
他低着头，一头短碎发和肩上都落满了雪花，他特别瘦，安安静静站在那儿，孤冷神秘，完全不像个将军。
他在军中，其实比宁承还有震慑力。
宁承若在，宁家军中还有些人仗着资历，会倚老卖老。
可是，他往军中一站，基本就没有人敢出声了，因为，大家都跟他不熟，都不了解他，摸不透他。
他养了一群虎军，由十多头大老虎组成，虽然平素没拉出来溜达，但是，所有人都记着，怕着，更不敢轻易靠近他。
刺骨的北风又起，吹散了金子发上，肩上的雪花，也将他的披风吹得鼓鼓的。
所有人都觉得冷，都将周遭的人抱得更紧，可是，金子任由北风吹，没多少反应。
他手里把玩着一张金卡，那金卡正是沐灵儿还给他的。
他也想忘掉那个丫头，可是，他留在北历，为宁承接受这个烂摊子全都是为了那个丫头。
身在是北历，面对这烦人的一切，他如何忘得掉那个始作俑者？
他想，他上辈子一定是把那个丫头欺负惨了，她这辈子从如此折磨他。
如果……
如果这辈子继续把她欺负得惨兮兮的，那下辈子是否还会遇到？
思及此，金子忽然笑了起来。
他叫来侍卫，把金卡交给了侍卫，低声交待，“派人去高价收粮，有多少收多少，多贵都收！”
这金卡是沐灵儿名下的，把她欠他的那一笔钱用掉之后，如果还有透支，自然要她去还。
反正钱庄只会找她，不会找到他这儿来。
今生，如果爱迟了，欺负欺负也是开心的。
金子仿佛都看到沐灵儿冲到他面前，气得跳脚的样子了，他的嘴角忍不住就又泛起了好看的弧度。
他忽然觉得这个除夕夜一点儿都无趣了……
北历缺粮，这是一年前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多少奸商偷屯着粮食等着抬高价呢！即将债台高筑的沐灵儿哪会知道数个月没有交集的金子，会在除夕夜如此坑她？
她回到药城，收了不少徒弟，还收养了几个孤儿，精挑细选出天赋好的，亲自传授药学知识，小逸儿和小沉香都在她这儿学习呢。
小东西也被她从顾北月那边借了过来，开春之后，她就要在医城展开一场大检查。检查那些假药，次品。
她跟顾北月借小东西的时候，自然是跟她姐打过招呼的，她就丢了一句话给她。原话是这样的，“如果小东西愿意变成犬，你就带走吧。”
也不知道顾北月是怎么跟小东西沟通的，小东西居然答应跟她到药城来了。不得不说，小东西的鼻子比狗灵敏多了，药城的真假好坏，它一嗅就知道！
当然一只小东西远远不够用，所以，她还派人找来十条狗，准备训练一番。
开春之后，她会更忙的，既要组建一个药监会出来，而且要配合顾北月在医城那边的行动。
她从来没有想过，当年差点被骗嫁去北历，她离家远走会后，竟还会有回来的一日。她在沐家一直都待得不开心，如今回来了，她反倒活得自在了。
夜深深，这会儿，她正……呼呼大睡呢！
小东西就蜷缩在她脚边，突然，外头传来了两声狗吠，小东西立马抬起头来，露出警觉之色。它等了一会儿，没再听到动静，它便下塌跑了出去。
它到不远处的狗舍外头去站，一群狗见着它，立马全都吠了起来。
小东西真心想不明白，灵儿姑娘拉回来那么多条狗要做什么？身为狼，它挺瞧不上犬类的。
“吱……”
小东西大叫了一声要它们闭嘴。
所有狗立马全停下来，不明白小东西要做什么，停了一会儿，见小东西没有进一步的举动，它们便又一声声吠起来。
在这几条狗眼中，小东西就是一只耗子。
小东西生气了，怒目盯着群狗看。
群狗察觉到小东西的挑衅，便吠得更凶了，甚至有一条头直接扑了过来。
小东西一怒，抬起头来，朝天狼吼了一声。
刹那间，所有狗吠全都戛然而止，那只扑过来的狗摔在地上，一动不动是，是被吓死了。
小东西不知何时已经变身成一头大雪狼，身形比老虎还要高大，一身胜雪的皮毛非常高贵，优雅，那双妖红的眼睛深邃犀冷。
它高高在上俯瞰狗舍，那些狗一头头全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不敢出声。
小东西特别满意，优雅地转身，往沐灵儿房间走去。然而，还没走几步，它就撑不住了，一下子就又变回小松鼠的模样。
它还没恢复好，所以，变身的时间非常短暂。变回小松鼠之后，刚刚的优雅尊贵就全都不见了，它朝沐灵儿的房间跑去，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小雪球在滚。
院子里那么大的动静，居然没有惊醒沐灵儿，沐灵儿仰头大睡，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居然还流了口水。
除夕夜，各自有各自的热闹，各自有各自的梦。
无论噩梦没命，无论想醒不想醒，天总是会亮的。
大年初一，七号茶庄里起得最早的是赵嬷嬷，亲自为主子们准备了丰盛的早餐。
韩芸汐是被睿儿吵醒的，睿儿醒来之后，完全不记得昨儿深夜里发生过什么事情，他圈着母后的脖子，撒娇。
龙非夜早不在屋内了，而韩芸汐一醒来就注意到小睿儿还穿着昨晚上的衣服，她正要起身来。
却忽然想起昨晚上的事情，惊得她立马掖好被子。
小睿儿明显察觉到母后的表情不对劲了，他狐疑地盯着她看，没动。韩芸汐往被子里看了一眼，见自己还穿着衣服，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昨晚上被龙非夜给折腾惨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更不知道小睿儿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掀起被褥来，见自己穿了吊带和睡裙，耳根子就不自觉热了起来。天知道龙非夜是怎么帮她穿衣的。
“娘亲……母后……”小睿儿奶声奶气地叫她，两个称呼都叫。
韩芸汐正要抱睿儿，却发现他坐着的位置后面躺着一个大红包……

第1235章 新春番外：坑娘
韩芸汐把掉落在小睿儿身旁的大红包拿起来，这红包不是别的，正是小睿儿“偷”来的。
见母后要拿，小睿儿急急抓住了红包的一角，不让。
韩芸汐哪里会想到这红包里的银票都是她的呀？她好笑又好气，也抓了红包的一角，跟小睿儿僵持住。
“睿儿，这是谁给你的呀？”她问道。
“母后，给！”小睿儿认真说。
韩芸汐以为小睿儿跟她讨红包，昨晚上龙非夜给了，她还没给呢。
“睿宝跟母后说新年好，母后就给你个大包。”韩芸汐笑道。
在母后面前，小睿儿可不是傲娇的太子爷，就是一个宝宝而已。
他跪坐在床榻上，眨巴着懵懂的大眼睛，奶声奶气地说，“新年好。”
“真乖！”
韩芸汐乐了，转身去拿准备好的红包，真的是一大包。
小睿儿一见母后又拿来一个红包，目光就亮堂出来了。
韩芸汐看着儿子那小财迷的样子，忍不住大笑，她趴在床榻上，把红包递给小睿儿。她认真问，“睿宝，母后问你几个问题好不好？”
“好！”
小睿儿已经丢掉原本那个大红包，正专心拆母后给的这个。
“父皇是不是母后的？”韩芸汐问到。
“是。”小睿儿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睿宝是不是母后的呢？”韩芸汐再问。
睿儿虽然正低着头一张张数着红包里的银票，却可一心二用，张大嘴非常用力得喊了一个句，“是！”
韩芸汐贼笑起来，又问，“那父皇的是不是母后的？”
也不知道小睿儿有没有听出来，母后这第三个问题和第一个问题就差了一个“的”字。
他还是点头，“是！”
韩芸汐笑得更贼了，“那睿宝的是不是母后的？”
“是！”小睿儿回答得非常用力。
韩芸汐紧接着问，“好，睿宝的就是母后的，睿宝抱红包都给母后，母后保管好不好？”
“好！”
睿儿回答得更加用力了，只是，很快，他就抬起头来，一脸迷茫得看着母后。
韩芸汐笑得特无害，伸出手要拿红包。
小睿儿急急抓了两个红包，躲到床内去，满脸戒备，“不好！”
韩芸汐笑得都停不下来，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她儿子早熟，可是，在她眼中，睿宝就是个傻宝宝！
“母后不拿红包了，你告诉母后，那个大红包谁给你的，好不好？”韩芸汐耐着性子，指着睿儿的左手。
虽然她没数过，但是看得出来，那里头的银票不少！
龙非夜的红包早就送了，难不成是顾七少，或许是唐离他们？
按照礼数，过年他们不能给睿儿这个太子爷送红包的，可是，在七号茶庄里哪来只有长幼的礼数，他们当然可以给。
“母后，给。”小睿儿如实回答。
韩芸汐却还是没反应过来，以为儿子把两个红包弄混了。
她把小睿儿抱过来，指着他右手的红包说，“这从是母后给的。你左手这个是谁给的呀？”
“母后，给。”小睿儿认真回答。
“这长了一岁怎么变笨了？”韩芸汐哭笑不得。
她打开那红包看了一眼，发现里头足足有十张大额银票，真心好大一包，跟他父皇给的一样了。
“难道是你干爹？”韩芸汐喃喃自语，虽然唐离也是个出手阔绰的主儿，可也不至于阔绰到这份上。
韩芸汐喊来赵嬷嬷，帮小睿儿梳洗换衣服，打扮得帅帅的，才带上那包大红包，把小睿儿抱出门去。
龙非夜他们正在天香阁等她娘俩一道过去用膳呢。
韩芸汐过来的时候，大家正在讨论小睿儿怕龙非夜的原因。龙非夜原本不想提的，可是，如顾七少一大早揪着他问这件事，让唐离和宁静也知道了，唐离就在他耳边一直说个不停，比顾七少还烦人。
韩芸汐来了，从知道小睿儿昨晚上抱了龙非夜，她是又欣慰又心疼。
“嫂子，你昨晚上很早就睡了吗？睿儿闹成那样，你都不知道？”唐离问道。
“嗯。”韩芸汐低声回应。
她朝龙非夜看了一眼，很不巧，龙非夜也正好朝她看过来，某种笑意戏虐。
韩芸汐悄无声息踩了他一脚，龙非夜淡定自如，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睿儿知道大家在说他，但至于说他什么，他并不是太明白。
此时，他正和小糖糖用眼神，较量着。
小糖糖盯着他的大红包看吗，他回以不屑的目光。
小糖糖继续盯着看，他回以警告的目光。
小糖糖还盯着，他眯起眼来，盯回去。
两孩子“眉来眼去”的，早就没注意大人们说什么了。
顾七少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认真拍了桌子，“龙非夜，你忙你的政务，这件事就交给我了。我带睿儿去一趟天山，不行的话，就带他去玄空大陆找韩尘！”
龙非夜没回答，就是盯着顾七少那无比认真，严肃的表情看。
顾七少一开始还说保持着较真的态度，可是，被龙非夜盯久了，便越来越心虚。
最后，他别过头去避开龙非夜的视线，紧抿着唇让自己不露馅，又无比认真地说，“这件事，无论如何都必须尽早弄清楚！”
“好，你近日就带他走。”龙非夜居然答应了。
顾七少一愣，随即就面露笑容，回过头急急问，“当真？”
龙非夜面无表情地回答，“假的。”
韩芸汐和唐宁夫妇原本听得都有些紧张了，龙非夜这话一出，他们三人就全都哈哈大笑。
顾七少一脸阴沉，冷冷说，“龙非夜，你政务繁忙，哪来时间带睿儿上天山？”
“没到春末，上不了天山。韩尘会在清明前抵达云空。他备了云空最好的明前春茶等他，不必我去找他，他自会来找我。”龙非夜冷冷回答。
这话一出，大家这才知道龙非夜和韩尘有书信往来。
韩芸汐这个亲生的女儿都不待见韩尘，龙非夜怎么就跟韩尘那么投缘呢？
不是龙非夜不着急，而是小睿儿其他方面一切都正常，顾北月也瞧过好几回，说了问题不会太大。
顾七少悻悻的，无话可说。
韩芸汐原本打算自己带睿儿到天山去，如今，既然韩尘会到云空大陆来，她就不用多走一趟了。
对于噬情之力，韩尘应该比剑宗老人跟了解的吧，毕竟，韩尘的力量远在噬情之力之上。
小睿儿在，韩芸汐和龙非夜其实都不怎么喜欢讨论这件事，小睿儿多多少少知他们在说什么的。
龙非夜很快就岔开了话题，帮儿子讨起红包，“唐离，你的红包呢？”
在宫里规矩多，能给睿儿这位太子爷送红包的人没几个，在七号茶庄，一切按照长幼秩序来，唐离这红包省不掉的！
唐离早就准备好了，他抱着小糖糖坐到睿儿面前去，笑道，“睿儿，想不要要红包呀？”
“新年好！”
睿儿认真的语气惹得大家哈哈大笑，唐离爽快地把红包递上了。
顾七少已经给小糖糖发了红包，他凑到小睿儿身旁来，特意蹲下身体，塞了个东西到小睿儿兜里。
小睿儿要拿出来，顾七少连忙拦下，低声说，“嘘，藏好，晚上回去看。要不，会被抢的。”
小睿儿立马戒备地朝小糖糖看去，不敢乱动了。顾七少给小睿儿的自然还是去年给的那东西。
睿儿收红包收得很开心，韩芸汐却懵了。
“怪了……”
她拿起睿儿手里大红包，问说，“那这是谁给的呀？”
小糖糖的视线总算从睿儿身上移开，紧随那个大红包，大人们都没注意，小睿儿一过来的时候，她就注意到这个红包很大很大，比她收的所有的红包加起来都要大！
对银票，她自小就是非常敏感的。
大家这才注意到这个大红包，龙非夜好奇地问，“怎么回事？”
“今天在榻上发现了，应该是他身上掉下来的。十张一千两银票，谁给的呀？”韩芸汐都有些不安了。
除了龙非夜这种大手笔的主儿，大家过年发红包都只是讨个彩头而已，谁会砸这么多银子？
七号茶庄里也没其他人了呀。
突然！
韩芸汐愣住了！
她想起了一件事，这么大额度的红包，她包过十包呀！那十个红包是要给四位国公夫人和三位将军夫人，还有三位一品诰命夫人的！
那些妇人们一个个可都不是省油的灯呀！
韩芸汐连忙将红包里的银票全都抽出来，认真看了一下子出银票的钱庄，竟全都是康乾钱庄！
这下子，韩芸汐的世界都黑了一半！
她准备抱红包的银票都是来自康乾钱庄，这十张银票，就是她昨日放入红包壳里的银票，错不了！
小睿儿完全不知道自己闯了祸，他还在和小糖糖对视，提防着小糖糖来抢他的大红包。
韩芸汐朝龙非夜看去，喃喃道，“麻烦了。”
昨晚上一过子夜，她就令婢女把那些红包都送出去，飞鹰传书出去，今天晚上就会到云宁了吧？再怎么样都是来不及拦下那些红包的了。
她之所以下血本给那些夫人们大红包，正是懒得跟那帮无聊的老妇人斗，想赌一赌她们的嘴，让这个春节过得安静一些。
如今倒好，她都想象不出那些老夫人们收到空空如也的红包壳是什么表情了。
龙非夜知道韩芸汐准备了十个大红包，他拿了一张银票过来看了看，便知道怎么回事了。
韩芸汐傻愣傻愣着，龙非夜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第1236章 新春番外：争
睿儿居然偷钱！
韩芸汐把情况说出来之后，不止龙非夜笑，顾七少，唐离夫妇也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这大年初一呢，睿儿就被逮着了偷钱。
唐离轻咳了几声，一本正经地说，”哥，偷钱这等事情可惯不得，必须好好教训！”
这话一出，龙非夜，韩芸汐和顾七少全都瞪眼过去，包括宁静。
还不到一岁的孩子，他懂钱是什么东西吗？
小糖糖懂，随意盯着那大红包看，睿儿不明白，睿儿今年才第一次收红包而已，甚至是第一次见到银票这玩意。
之前在云宁行宫里，顶多就见到韩芸汐和龙非夜赏给下人的碎银子而已。
龙非夜正要开口，顾七少先火了，冷幽幽地盯着唐离看，“你再说一次！”
唐离这个不长记性的家伙，有了女儿就得瑟，已经把他个给惹恼了一次，再这么下去，天知道龙非夜会不会让他滚回唐门去呀？
“开……开个玩笑嘛，你们……别这么认真。”唐离扯着嘴角，怕了这帮人。
“偷钱倒是不至于，但是，偷东西是肯定的。”龙非夜很客观地说。
这话，唐离服，宁静也服。
韩芸汐虽然很不想承认宝贝儿子偷东西，却还是点了头。
若是女儿，尚可以溺爱一些。对于儿子，该狠心的时候就该狠心。
可是，顾七少替小睿儿不服气了。
还不到一岁的孩子，能分辨得那么清楚吗？睿儿又不是拿外人的东西，外人的东西送到他面前来，他也未必瞧得上。
他就是拿了他母后的东西而已，他知道这些东西要做什么？他能分辨得清楚这东西是他母后的，还是他的吗？
顾七少将小睿儿怀中抱过去，让小睿儿坐在他大腿上，气得都不想说话了。
唐离开个玩笑就罢了，龙非夜这态度……至于嘛？
小睿儿一脸莫名其妙，他懂得“偷”这词，却不是非常了解。
以往我有不明白的地方，就看太傅，如今太傅不在，他便看父皇和母后。
龙非夜起身走过来，在儿子面前蹲着，认真说，“睿儿，你知道‘偷’吗？”
睿儿点了点头。
龙非夜又问，“那你知道‘争’吗？”
睿儿摇头。
“睿儿，不是你的东西，再喜欢，都不要随便拿。记住了吗？”龙非夜认真说。
或许，用“拿”这个词，睿儿更能明白。
果然，睿儿点头了。
龙非夜笑了笑，又道，“但是，可以争。争到了，就是你的。”
一听这话，原本正要反驳龙非夜的顾七少便闭了嘴。
龙非夜最后这句话，他倒是很认可的。
喜欢的东西就去争取呗！
争，可是一门大学问。
跟什么人争？怎么争？能不能争？凭什么争？争的底限是什么？争得之后是弃，是珍惜……这些事，现在交睿儿，睿儿也不明白。
但是，龙非夜知道，将来都是要教的。
或许他教多一些，或许韩芸汐教多一些，或许，顾北月教多一些。
他擅暗斗，韩芸汐擅明争，而顾北月的境界或许更高一些，不争而胜。
争夺天下容易，守江山难，而这守江山里的“守”字，藏了多少明争暗斗？
睿儿是太子，是守江山的第一人，睿儿要学的还好多好多，他的路才刚刚开始呢。
龙非夜怎么会结交睿儿拿了红包银票的事情，他不过借这个事交睿儿一个字，“争”。
或许睿儿还不懂，但至少他知道了这个字，记住了这个字。
“争”睿儿跟着龙非夜念。
“对，争。”
龙非夜立马令人送来笔墨纸砚，当场挥笔写下一个大大的“争”字。
睿儿早就开始认字了，也见着陌生的字，他就凑过来，认字地问，“父皇，争？”
龙非夜只是点头，没有再说话。睿儿便趴在一旁，认认真真地看着这个字，默默得记着。
这么小就学认字，还养成了如此好的习惯，自然都是顾北月那位太傅的功劳。
或许，龙非夜给予儿子最珍贵的，不是云空天下，而是顾北月这位太傅。
小糖糖虽然能听懂很多话，也能说很多词，可是，她都还没有开始认字呢！
小糖糖其实没得到多少教育，一岁之内是奶奶和灵儿阿姨带的，除了玩还是玩，一岁之后，跟了娘亲几个月，天天跑山野里种花，要不就是守在爹娘身旁，看爹爹摆弄暗器，看娘亲敲打算盘。
她看着皇帝伯伯写的那个大字，也喃喃地跟着念了起来，“争……”
宁静之前见识小睿儿的早慧，并不觉得奇怪，毕竟有龙非夜和韩芸汐这对父母，早慧也是正常的。
可是，如今见小睿儿都还未满周岁，便识字了，尤其是看龙非夜这般教导睿儿，宁静是真真的意外呀！
三岁看大，三岁之前的教导是潜移默化的影响，是最容易被忽略的影响。
唐离宠女儿宠上天了，护短又溺爱，宁静第一次当娘，自己一身的大事小事，都没认真思考过小糖糖的教养问题。
唐离，她是不指望了。
她暗暗地想，无论身处唐门，还是流浪在外，无论她和唐离同唐门闹到多僵的地步，女儿的教导必须是第一位！
大年初一，在唐离的建议之下，大家都乔装打扮，带了孩子到附近的小镇上凑热闹。
两个孩子都没见过那么热闹的场子，皆是无比兴奋。
他们开心了，大人们自然也是开心的。
至于空红包的事，龙非夜对韩芸汐说，“且随它去，看那些老夫人什么反应，再议！”
韩芸汐知道回宫之后，又得面对烦人的事。不过，这几天她还是玩得很开心的。
到了大年初四，龙非夜就准备启程回云宁行宫了。
建国之初，一堆的政务缠身，加之北历的灾情还没缓解，他也不能离开太久。
“哥，我和宁静多住几日，再去找你？”唐离笑呵呵地说。
顾七少正在他们的屋顶上，听了这话，他翻了个白眼，也没做声。
这茶庄是他的，唐离问龙非夜有什么用？
龙非夜一边亲自收拾几封急件，一边回答，“你去问睿儿吧，这茶庄归他了。”
这话顾七少爱听，他乐了，从屋檐上倒挂下来，看到屋内去。
只见唐离抱着小糖糖，跑到睿儿面前去，好声好气地问，“侄儿，离叔和静婶婶住在这儿，好不好？”
小睿儿正在叠纸呢，他没理睬唐离，而是瞥了小糖糖一眼，便又继续自己的事情。
“睿宝，你们先回家，离叔住在这儿，成吗？”唐离又问。
小睿儿转身过来，还是没理睬唐离，他认真问小糖糖，“糖，你是老鼠吗？”
糖？
老鼠？
韩芸汐和宁静都看了过来，莫名其妙。
“你才是老鼠！”小糖糖生气了。
小睿儿也不跟她争辩，他要“让”这个小姐姐。
他就不明白了，这个小姐姐怎么那么黏人呀？跟小东西特别想，小东西也天天赖在太傅怀里不走。
这几天他就从来没有见过小姐姐从她爹爹怀里下来过的。
小糖糖完全不知道小睿儿在想什么，她是无辜的，爹爹喜欢抱她，成日捧在怀里，她也没办法呀！
小睿儿懒得理睬人了，唐离又问了两句，睿儿索性捂了耳朵。
看着唐离那幅一脸挫败感的样子，连宁静都想嘲笑他。唐离突然也特别希望龙非夜赶紧有个女儿，他倒要看看小睿儿会怎样对待亲妹妹！
这时候，龙非夜回头看过来，认真说，“唐离，一到去云宁吧，过阵子睿儿就周岁了。邀不邀你父亲，你自个决定。”
唐门身兼二职，一是掌管兵械，二是负责皇都和皇宫的建造，这两件事可都是大事。
皇都和皇宫的建造还有终结的时候，而兵械之事，只要国在，兵便在！他可不希望唐门真出什么乱子。更不希望唐子晋因为建造皇都，无暇顾及兵械之事，被朝廷的人弹劾。
觊觎兵械之利者，多了去了，百里元隆就是其中一个！
百里元隆和南方军系勾搭上的事，龙非夜是最早知晓的。虽然时至今日，他都没有揭穿，也没有任何动作，但是，一切他心中都有数。
他的心有多堵，多难受，百里元隆怕是永远都不会知道。
百里元隆和其他人不一样，百里军也和其他军系不一样呀！百里家族曾是他最信任的家族，也是他最依仗的家族。
百里元隆陪他隐忍了十多年，陪他从天宁内乱走到云空大乱，走到近日大秦的建立，时至今日，却成了他最需要提防的人！
史书上都说，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功高盖主者死。
可是，有多少真相，是帝王者被逼无奈，是功高盖主者野心勃勃。
如果百里元隆跟别的军系勾搭，他也就睁一眼闭一只眼。可是，江南军系，那帮人得不到后位，谋不到利益，反倒被逼出粮赈灾，早就有造反的心了！
唐离还没琢磨明白龙非夜这句话里真正了意识，但是，就龙非夜认真的语气，足以让唐离警觉起来。
他收起玩笑心，认真点头，“好！跟你们一道走。”
龙非夜朝倒挂在门口的顾七少看去，顾七少忽然有些紧张，以为龙非夜也要带他一道回云宁行宫。
可谁知道，龙非夜冷冷说，“别挡路，让开！”
顾七少脸色一沉，气得险些倒栽下来。
他飞身到屋顶上坐着，暗暗想，龙非夜不邀他到云宁行宫也罢，他刚好有时间下一趟江南找好茶。
韩尘喜欢明前茶是吧，他一定能比龙非夜找着更好的！
顾七少先离开了七号茶庄，龙非夜他们一行人也随后离开。
这个春节算是早早结束了，回到云宁行宫，好几件大麻烦等着龙非夜和韩芸汐呢！

第1237章 夜汐番外：选择
韩芸汐他们一行人回到云宁行宫已经是大年初六了。
他们是在夜里抵达的，龙非夜都来不及休息就先去了御书房，挤压了不少奏折等着他去处理。
龙非夜到底是什么时候回寝宫的，韩芸汐和睿儿都不知道。反正，翌日母子俩醒来，龙非夜并不在。
韩芸汐早习惯了他的忙碌，这种情况并非他最忙的时候。他最忙的时候，同处一宫，她和睿儿都能两三天见不着他。
韩芸汐走出门，望着这座宫殿，忍不住想起了当年住在秦王府的时候，龙非夜那会儿似乎也很忙碌，她也是经常好几日都见不着人。好不容易把人见着了，他又冷着脸找她麻烦。
云宁郡是临时的都城，也是如今云空大陆最热闹的地方了，云宁内城里住的是王公贵族、文武大臣、权贵之家，外城住的从是老百姓。
内城中那些贵夫人贵小姐们组织了各种名头的宴会，吟诗作赋，赏花写词。几乎每一场宴会都会有趣事，丑事传出来，成为笑谈。
如果每一次宴会都被邀请的人，只有两种，一种是最受欢迎的，另一种就是最不受欢迎的。
韩芸汐当年在天宁皇都的时候，正是最不受欢迎的一位了，几乎人人都想看她的笑话。如今，她成了大家都不敢邀请的女人。
大家不敢邀她，她乐得清闲，待在宫里跟她的睿宝宝玩，可是人生一大乐事呀！
唐离云宁的第一日，就带着宁静和小糖糖去外城逛庙会。
韩芸汐没有同行，她在等，等着那十位老夫人发难。
她还没回宫里，就确定了那十封空红包都送到几位老夫人手里去了。她还特意问了经手的一个婢女，一个太监。
婢女把红包飞鹰传书到云宁行宫，由太监接手，然后安排派发出去。
婢女轻点红包封数的时候，就留心到有十封红包里没有银票，而太监到各府邸派发红包的时候，也留心到了那十封空红包。可是，这两人都不敢多言呀！都以为皇后娘娘是故意的。
韩芸汐能怪他们什么呢？
韩芸汐原以为她一回到宫里，那几位老夫人就会找上门来。
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这件事竟还一点动静也没用。
如果是其他人收到空红包，基本都是惶恐的，而且不敢声张，只会紧张地揣摩皇后的用意，反思自己是否哪里开罪了皇后。
可是，那十位夫人可不一样！
她们不逮着这个机会给韩芸汐好看，就奇怪了！
可是，韩芸汐等了两日，那帮夫人竟一点动静也没有。韩芸汐纳闷不已，也越发的小心谨慎。
她也不主动提及此事，不动声色地等着，静观其变。
大年初九将至，大年初九是轩辕睿的周岁生辰，是他人生中的第一个生日。
龙非夜原有大办周岁宴打算，邀请贴也都送出去了。可谁知道，他回宫之后的几日里，北历接连传来了坏消息。
北历，雪崩了！
原本灾情就没有缓解，开春之后，随着天气回暖，又发生了几场小规模雪崩，死伤了不少牧民，也不知道是什么人造的谣，说天降灾祸，皇帝要放弃北历。整个北历可谓笼罩在一片悲观的气氛中。
初八之夜，唐离和宁静从外城赶回来。
唐离直接冲到龙非夜御书房里来，趴在桌子上问，“哥，明日就是睿儿周岁宴了，你打算怎么办？”
北历雪崩，国之有难，民之有难，若是再喜庆地大办一场盛宴，那得遭多少人话柄呀？别说龙非夜和韩芸汐了，就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睿儿估计都会被声讨。
龙非夜从一堆奏折里抬起头来，认真问，“你邀你父亲了？”
“哥，我问你正事呢！外城那些老百姓都在议论，说北历的牧民都吃不上饭，你却要大肆铺张给太子办周岁宴。哥，那帮人正找不着机会揪太子的短，你别害了睿儿！”唐离一本正经地说。
唐离知道百里元隆和他父亲的明争暗斗，可是，对时局不曾多了解，也了解得不够透彻。
他原本也没关注这件事的，还准备了一个非常特别的礼物要送给睿儿，可在外城逛庙会的时候，却听到了各种流言蜚语，气得他直接冲回来，什么都顾不上了。
宁静拉着小糖糖追进来，见唐离如此放肆，她正要开口，坐在一旁的韩芸汐却拦下。
能有唐离这么个弟弟，敢冲到这里来跟龙非夜拍桌子，也是龙非夜的一种幸运呀！
打江山的时候，所有人都是真心实意的效忠，到了守江山的时候，那些争名夺利者，也是真心实意的争夺。
此一时彼一时，否则，“守江山”三个字也不会那么难写了。
唐离身为唐门之主，何尝不身处利益圈中，可是，韩芸汐知道，唐离始终都不会变的！
“你有什么好办法？”龙非夜认真问。
唐离想了半天，回答说，“取消了周岁宴，咱们私下给睿儿过便是！”
外头的谣言之所以那么多，正是因为，明日就是初九了，而龙非夜迟迟都没有放出取消周岁宴的消息。
宁静忍不住，上前福身行礼，“皇上，臣夫私以为取消周岁宴，将周岁宴所有开销，以太子爷的名义捐给北历灾民，如此一来，大臣们皆得效仿。”
都这个时候才取消周岁宴，一来显得没有诚意，二来显得皇帝皇后怕了那些造谣的人。
可是，就目前的形式，周岁宴不得不取消，所以，宁静想了这办法，算是一种弥补。
龙非夜挑眉朝唐离看去，“依我看，日后唐门还是让你媳妇来管，我能放心。”
在唐离他们这帮人面前，龙非夜向来不端架子，不自称朕。
宁静能说出这个办法来，唐离自是骄傲的，只要宁静愿意，他也能毫无戒备之心地将唐门事务交给宁静打理。
只可惜，如今唐门都还不是完全他说的算，他父亲还掌控着唐门的长老会呢！
唐离坐到了一旁去，嘀咕了一句，“我和她都逃往在外呢，管什么唐门呀？”
龙非夜随手丢了两份折子下去。
唐离接住一看，立马面露喜色了。
这两份折子，一份是兵部的，一份是工部的。兵部来抱怨唐门开春后要交的第一批兵械迟迟没动静，工部则来告唐子晋的状，职责唐子晋腊月回唐门至今迟迟没有回皇都，因为唐子晋缺席，皇都的建造工程被耽搁了好几日。
工部和兵部的矛头全都指向唐门，却不算这两份折子之后，还会有多少折子，又有多少人觊觎这唐门。就说这两份折子，足矣让龙非夜逼唐子晋一把了。
唐子晋这会儿一定还在唐门忙兵械的事情，那匹兵械一直都是宁静负责的，因为是二手改造，涉及了不少事，唐子晋都不清楚，他接手起来可谓困难重重。
而皇都那边，皇城的建造必须唐子晋亲自盯着，唐子晋不在，皇宫的建造基本不会有进展。
唐子晋如今是一人难二用，分身乏术呀！
唐离认真看完两份折子，认真地说，“哥哥，考验我父亲的时候到了！”
唐子晋要知道唐离说了这么一句话，估计能气到不认他这个儿子。
但是，事实确实如此，考验唐子晋的时候到了。
如今，摆在唐子晋面前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是同唐离和宁静妥协，把他们夫妻俩找回去，让宁静继续负责兵械的事情，他尽快回到皇都工地上去。
第二条便是，找其他人来接管唐门的兵械事务。
唐子晋当然知道朝中有很多人都盯着兵械这个肥差，而唐门也因此树了不少敌人，如果他愿意让利，找人接管兵械事务，那必定会为唐门吸引不少合作者，同盟者，甚至有可能自称一大党派。
甚至，如果唐子晋向南方军系伸出橄榄枝，南方军系中的不少人极有可能把百里元隆晾到一边去，跟唐门合作。
唐子晋，倒是会做什么选择呢？
一边是接受宁静，让唐门绝后；一边则是接受外援，结党营私。不得不说，这个选择对于唐子晋来说，非常艰难！
可是，也正是如此艰难的选择，才能考验出唐子晋的真心吧。
宁静的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了，唐离这没心没肺的东西，居然还笑呵呵的。
韩芸汐开了口，“唐离，你和宁静回不回去是唐门的家务事，兵械之事是朝廷的大事。如今也算是家务事和朝廷之事搀和到一起了。这两份折子怎么用，你自己拿主意吧！”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唐离毫不犹豫，他收敛笑容，认真地说，“嫂子，我也想知道，我爹……会不会变成第二个百里元隆。”
龙非夜等着的，就说这句话了。
他倒也没有公开处理此事，而是令人将两封奏折直接送到唐门去给唐子晋看。
唐子晋是聪明人，一看到奏折，就知道该做选择了。
韩芸汐打趣地问，“唐离，宁静，这周岁宴取消了，那你们还送睿儿礼物吗？”
“当然送！我早准备好了！明儿咱们自己给睿儿庆生。”唐离朝坐在一旁翻书的睿儿，笑呵呵说，“太子爷，明儿的礼物，你一定会喜欢的！”
睿儿回头看了一眼，没多少反应，又埋头到书里去了。他看不懂，就是喜欢看那些字。
“明日周岁宴不会取消的，周岁宴照常，礼物照收！”韩芸汐笑着说，“这可是我儿子的头生日，我就是要大办特办，看那帮人能拿我们娘俩怎么着！”
这话一出，唐离和宁静都震惊了。
皇后娘娘这么任性？真的好吗？

第1238章 夜汐番外：幕后
韩芸汐的任性，让唐离一脸愕然，他脱口而出：“嫂子，你傻呀！你真说过这样的话呀！”
他们在外城听到议论最多的谣言就是韩芸汐刚刚说的这句话。
说什么所有大臣都劝谏取消周岁宴，皇后娘娘却放话，太子爷的头生日一定要大办特办！
韩芸汐白了唐离一眼，“你才傻了！”
“皇后，你想在周岁宴上逼他们捐款救灾？”宁静问道，她知道韩芸汐没那么傻。
“岂止呀！”
韩芸汐冷笑，她让宁静和唐离靠近，跟他们说了一番悄悄话，而龙非夜早就知道韩芸汐明日的计划，他在一旁看着，忍俊不禁。
朝堂上的明争暗斗着实无聊，偶尔让韩芸汐这位皇后娘娘来搅一搅这个大池子，倒也是一种乐趣。
明日的周岁宴，应该会很有趣的。
是夜，龙非夜临睡之前特意亲自飞檐走壁，检查了一遍宫中所有屋顶，却没有看到顾七少的身影。
虽然他没让顾七少跟他们一道回来，可是，睿儿周岁宴的邀请函，他还是派人送给他的呀。
这个家伙，不来了吗？
虽然顾七少说了七号茶庄要送给睿儿的，可也还没正式送出，至少地契得拿过来吧。
韩芸汐能搅场子，顾七少更是搅场的高手。
他不露面，明日的周岁宴还真会少掉不少乐趣。
这一夜，宫里风平浪静，可是，云宁内城和外城，甚至整个大秦都在关注着宫里，都在等着宫里是否会送出消息，取消明日的周岁宴。
百里元隆是最为关心这件事的。
夜深人静，百里元隆正和南方军系的军统大人萧栋密会。
萧栋今年刚满四十，整整小了百里元隆十六岁，可是，比起北军统金子，西军统楚天隐，东军统洛图来说，他的年纪也算是大的。
萧栋文不能谋，武连防身都不能，放在人才济济的南方军系里，其实就是一个废物！
可是，萧栋的来头大！
萧栋正是南方几大世家之首，萧家的人。
当年龙非夜还在天山顶的时候，萧家主被邀去了医城大会，竟公然反对支持韩芸汐的顾北月。萧家几年前就把目标瞄准了皇后的位置，他们不反对韩芸汐，那真是有鬼了！
这笔帐龙非夜早就要算了，若不是顾北月拦着，龙非夜称帝之后，早就找理由抄了萧家。
不得不说，萧家在南方的势力庞大，而且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龙非夜一旦懂萧家，南方必乱。
如今西、北、东、中五大地区都处于战后重建的状态，无论是财政上，还是民以为天的粮食，大多都得从南方来。
南方不能乱！
南方军系之所以敢如此放肆，也正是抓住了这个机会。
当然，南方军系的支持者，幕后的几大家族都很聪明，他们知道龙非夜对南方有徐徐图之之心，所以，他们必须趁这个机会，为自己争取到更多权势，和同盟者。
萧栋不过是南方几大世家推选出来的代言人而已，他和百里元隆大为不同。
但是，两人有不少共识。
第一，他们都觉得龙非夜任用金子，楚天隐和洛图这三个人为军统大人，过于草率。金子和楚天隐都不到三十岁，洛图是康乾钱庄洛掌柜的侄儿，去年刚满三十。按照萧栋和百里元隆的话来说，这三个小子毛都还没长齐呢，能成什么事？
第二，他们的矛头都是韩芸汐，南方军系的最终目标是皇后的位置。皇后之子为储君，所以，说得更直白一些，他们希望太子，甚至是将来的储君能是他们的人，向着他们，为他们的家族谋求更大的利益。而百里元隆巴不得南方军系强大起来，巴不得南方军系夺到皇后之位。在他看来，只要南方军系强大起来，皇上就会更加需要他，就不得不拉拢他！
毕竟，就目前看来，能跟南方军系抗衡的，也就只有百里家族了。
百里元隆和萧栋面对面坐在茶榻上，已经聊了颇久，如今便是在等宫里的消息。
虽是私下密会，可彼此之间都客客套套的。
毕竟，不是真心相待，皆为争利而来，彼此都是有戒备之心的。
沉默了好一会儿，萧栋便试探道：“百里大人，都这个时候了，依我看，宫里头是不会有消息了吧？”
他试探的是什么呢？
他试探的是百里元隆在宫里，在龙非夜或者韩芸汐身旁是否有线人。满朝的文武，权贵，都想买通宫里头的人，打探打探一些消息。
可惜这件事很难，因为龙非夜并没有三宫六院，云宁行宫就他和韩芸汐住，需要的仆奴并不多。
萧栋琢磨着百里元隆是昔日东秦阵营的二把手，跟龙非夜那些心腹之人一定都熟稔，就算买通不了两主子身旁的人，至少他在宫里头也是有些线人的吧？
至于百里元隆到底在宫里有没有线人，这只有他心里清楚了。
百里元隆回答说，“再等等吧。若是真没有消息，那也正好。”
于是，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可是，过了一会儿，萧栋又沉不住气了。
“百里大人，如果皇后娘娘执意，那明日我二人可得同进退呀！”
他们说好了，如果明日周岁宴没有取消的话，他们不会在早朝上提及这件事，而会在周岁宴上当着所有道贺之人的面劝谏，声讨皇后。
毕竟，是皇后放出话，一定要大办特办的！
“那是自然！”百里元隆平静地点了点头。
两人一定再等，只可惜，天都快亮了，宫里都没有传出什么取消周岁宴的消息。
该怎么上朝了，萧栋也不好多待，起身告退。
送走了萧栋，百里元隆坐了下来，喝了几口浓茶，让自己清醒一些。
这个时候，一个年近三十的女子从一旁帷帐之后走了出来，虽然有了些年纪，可是她生得沉鱼落雁，端庄美丽。
她身上那股大家闺秀的气质，足以令人忽略她的年纪。
此女不是别人，正是百里元隆的大女儿，卧底北历多年，从一个小小的宫女青云直上成为北历皇帝宠妃的萧贵妃，百里茗香的姐姐，百里丽香！
她在北历藏得非常之深，非常之久，哪怕北历内乱了，她也没有离开北历皇帝，一路追随北逃，知道北历皇帝自杀，她从离开。
她卷走了北历皇室不少珍宝，同时也对北历局势了如指掌，甚至，她在北历还有不少亲信。
百里元隆一介武夫，之前追随龙非夜的时候，还种种不开窍，顽固地像快臭石头。如今，他竟能跟南方军系勾搭上，正是因为幕后有这么个女儿帮衬着。
百里丽香在北历宫中摸爬滚打那么多年，她的城府，她的手腕，岂能简单得了？
百里家族为了东秦皇族牺牲了那么多，在她看来，龙非夜至少该封他父亲为王，让她弟弟将来沿袭王爵之位，让百里家族实实在在永远享受王爵该有的待遇。
可是，龙非夜非但没有封王，反倒听信韩芸汐的话，将兵权一分为五。甚至给了韩芸汐这个女人最高的兵权。
百里家族追随龙非夜最久，付出最大，凭什么不能享受特权？
她和父亲至今无法接受龙非夜回把西方军系交给幽族之后楚天隐，会把北方的大权交给黑族之后金子。
这在他们看来，是非常冒险，甚至自掘坟墓的一种愚蠢行径。
“父亲，你去休息吧，依我看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明日，还是小心为上。”百里丽香城府深，手腕毒辣，但是是一位大孝女。
她不为自己谋利，却就算是死，也要为父亲，为兄弟谋利。
女人，要为家族牺牲的观念，就像是烙印在她心上的，永远都抹不掉。
百里元隆哪还有心思休息呀，在萧栋面前，他一副淡定的模样，可是，在女儿面前，他的心急就全都露出了了。
“丽香，为父怎么睡得着？明日我和萧栋联手劝谏，万一……”
“父亲，没有万一！韩芸汐只要敢大办特办，她这一回就一定翻身不了！我不仅说服了六步几位大臣，还找了不少老百姓，这会儿该都准备好。只要宴席一开，那帮老百姓一定会把四方城门都给堵了。还有，父亲，此事本就是韩芸汐理亏，我就不相信北历军方还能关着她！”百里丽香认真说。
百里元隆点了点头，有女儿的安慰让他心安了不少。
“父亲，你还记得韩芸汐当初借天宁太后寿宴一事，发起募捐吗？”百里丽香又问。
一听这话，百里元隆就又紧张了，“难不成她这一回……”
“父亲放心，女儿已经做了两手准备。就算她发起募捐，女儿也能对付她！”百里丽香嘴角泛起冷笑，在烛光的映照下，真真就像个蛇蝎美人。
“什么办法？”百里元隆连忙问。
百里丽香在他耳畔低语了一番，百里元隆一脸意外，“真有此事？”
“那十位夫人我都亲自拜访过了，这事假不了！”百里丽香低声回答。
百里元隆这才彻底放了心，他原本很紧张的，可如今却忽然期待了起来，巴不得周岁宴尽早开始。
“你也早些休息吧，明日第一次面圣，得养足精神。”百里元隆认真交待。
“我回头还得去接妹妹，她应该快到云宁了。”百里丽香忍不住抱怨了一句，“茗香这丫头真不懂事，不想法子留在云宁，跑去当什么军医！”

第1239章 夜汐番外：地位
初九早朝，满堂文武都没人提及太子周岁宴的事情，有些人是不敢提，而想百里元隆之辈，则是故意不提。
早朝的重点依旧是北历雪灾的事情，以及讨论了税负制服的修改，税负制度影响非常之广，也牵扯了各方利益。
龙非夜也不着急修改，不过是丢了一块石头到风评冷静的湖面上，试探试探湖的深度罢了。
龙非夜早朝之后，依旧向往常一样回到御书房去。
所谓早朝，不过是大臣们把要奏的事情提出来，皇帝把要做的事提出来，大家讨论一番而已。真正做决策的地方，并非紫薇大殿，而是御书房。
龙非夜一到御书房，便一帮大臣追随过来，求见。
龙非夜下朝回到御书房的时候，韩芸汐和小睿儿从刚醒呢。
一路从七号茶庄回来，小睿儿和小糖糖相处下来，其实还是很和睦的，虽然小睿儿不怎么理睬人，但是，两人还是能待一个地方玩，各玩各的。
把孩子们交给下人，韩芸汐和宁静便开始检查工作了。
为了准备这场周岁宴，韩芸汐偷偷地忙了几日，昨晚上还和宁静一道忙到很晚才睡。
她戴上皇后的凤冠至今，其实都还没真正端出皇后该有的架子来。既然下面的人那么不待见她，她当然得借这个机会，让那帮人瞧一瞧，她韩芸汐够不够格当大秦的皇后！
周岁宴在行宫西边的大乾殿举办，那大乾殿是除了紫薇大殿之外，云宁行宫最大的应该殿。
大殿呈圆形，为四面开放式，殿中可容纳百人。
韩芸汐和宁静岛大乾殿的时候，仆人们已经把场地布置妥当了。
殿为圆形，座位则为矩形排列，东面为主位，位子后面立有大面屏风，主坐左右两边设了几个单独的次座，次座之旁，便是成排的座位，左右各有三排，每一排可容纳十人。
除此之外，大殿里倒也没有什么特意的装饰。
宁静特意数了一下，低声，“次座七个，这是什么规矩？”
一般的宴席位次都十分讲究，何况是皇家里的盛宴，太子的周岁宴？能做在次座上的人，爵位官位可低不了，就她和唐离都未必有资格。
韩芸汐回头看过来，说，“龙非夜。”
宁静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知道韩芸汐把她拉到火房去，她从明白过来。
韩芸汐的意思是，龙非夜就是规矩！
火房里，美食佳肴全都准备好了，韩芸汐打开一个盖子看了一眼，立马盖住，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她交待了一句，“按照我列的那个顺序上菜，别错。”
管事的太监连忙点头，“皇后娘娘放心，老奴明白的！”
宴会最主要的两样事，一是场地，二是菜品，韩芸汐过目之后，都没问题。
她找来了赵嬷嬷，低声问，“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你可别弄错了。”
“皇后娘娘放心，老奴办这种事最在行，那丫头一过来，老奴就知道她有问题了！”赵嬷嬷笑得特奸诈。
宁静在一旁看着赵嬷嬷那阴险的样子，心下暗暗想，赵嬷嬷这老宫妇要是傍上个坏主子，天知道该有多坏！
韩芸汐把宫女全交给她老人家管，绝对能高枕无忧！
周岁宴开宴时间定在晚上，天黑之后被邀者就纷纷进宫了，皇帝皇后设宴，谁敢迟到？
虽然外头反对皇后大办宴席的人居多，可是，来的人大多都带了大礼。
临近开宴的时间，人也差不多都倒满了，大殿里一派热闹，被邀的大臣们，夫人小姐们都三五成群，寒暄闲聊。
虽然如此，可大家心里都惦记着主位之下那七个单独的空位。
按照规矩，皇帝皇后为首，而后便是拥有爵位的皇亲国戚，王公贵族，再接着从是大臣们。
大秦的爵位只有五种，王公侯伯男，能有资格被邀到宫里来的，就只有“王”和“公”这两个爵位之人。
“王”爵位中又分有亲王，郡王。亲王又称同姓王，一般是皇帝的血缘兄弟，而郡王大多是异性王，有重大功劳功绩者从有资格被敕封。
“公”爵位中也分两种，为国公和郡公，也用于册封有功劳功绩之人。
就地位和身份尊贵高低来比较，亲王高于郡王，郡王高于国公，国公高于郡公。
一般来说，真正身份高贵者的是亲王，次座这种位置，有些郡王都未必能坐得上，更别说是国公、郡公了。
可是，大秦的情况不一样！
在大秦，拥有王爵爵位的就只有顾七少一个人，为豫亲王。郡王的头衔空置。
如此，便显得拥有公爵爵位的人，身份尊贵了很多。
大秦有四位国公，分别是镇国公百里元隆；成国公萧安，周国公齐楚，定国公柯林。
这里头，除了百里元隆身兼中部军统职位之外，其他三人在朝廷上都没有职务，但是，影响极大。
萧安不是别人，正是江南萧家的萧家主，南方军军统萧栋的叔父。他为当初的中南大军贡献了不少军饷、粮草，而在北历那场瘟疫中，他捐献的粮食是最多的。
周国公齐楚，则是原西周的一位侯爷，因为率军民投降，免去了西周战场的战役，所以给了爵位。
至于定国公柯林，则是北历的一个大草场主，掌控了北历最优质的操场，在瘟疫战乱中，主动投降，救济灾民，因而被封了爵位。
爵位并非给单独一个人的，而是帝王赏赐给一个家族的荣耀和地位。封爵一事，既是论功行赏，也是一种安抚，一种拉拢，一种利用。
正如，龙非夜虽然有除掉萧家之心，可是，这个爵位也必须先给，至少要先安抚萧家人的心，稳住江南地区。
按照规矩，主位之下的次座是给有爵位之人的，那么按照大秦封爵的情况，除了顾七少，四大国公便都有资格入座。
可是，百里元隆等四位公国被安排在了次座之后的位置上。
此时此刻，百里元隆和萧安都盯着那七个空位，不高兴全写在脸上。
“唐门主，静夫人到！”
突然，太监的高喊声传来，一时间众人便都安静了下来。
唐门可以说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存在了，唐门之人一没爵位，二没官职，即便掌控了兵械，也没有军衔。
唐门人的身份，其实很尴尬的。而且，龙非夜祭拜先祖的时候，没有追封他母妃为太后，婉妃只能算是太妃。
唐门是太妃娘家之人，追究起来，这身份真心算不上什么。
别人不说，就百里元隆便十分瞧不起唐门。
全场一片寂静，唐离一家三口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入了大殿。这等场合，唐离居然还一手牵着宁静，一手抱着小糖糖。不少老人看了，都蹙起眉头，暗骂他没规矩！
唐离带着宁静和小糖糖，大大咧咧往次座上坐下，这下，全场就更加安静了。大家面面相觑，不少人都朝四位国公看了过来。
唐离一家三口坐次座，这分明是藐视四位国公的地位！
百里元隆并不淡定，正要起身来，坐在他背后的百里丽香连忙按住他，低声，“父亲，稍安勿躁，瞧瞧萧家主。”
百里元隆这才坐回去，他客气地问，“唐门主，怎不见你父亲？”
唐离正逗着女儿玩，这才看过来，装傻道，“百里大人，你找我父亲，有何贵干？”
“呵呵，老夫看皇上都给国舅爷留了位置，还以为他会来呢！”百里元隆笑道。
百里元隆一提“国舅爷”，不少人就都笑了。
这时候，坐在对面的萧栋朝吏部尚书陈大人看去，笑道，“陈大人，咱们何时多了一位一品大员，你怎么也不公布公布？这等事，瞒着大家可不好！”
国舅爷既是一种称呼，也是一品官衔。
如果就称呼来看，唐子晋是龙非夜的舅舅，自然可以成为国舅爷；可是，如果从官衔的角度看，龙非夜并没有给唐子晋一品大员的官衔，唐子晋也就称不上国舅爷。
百里元隆那话是在讽刺唐离没有资格坐在那个位置上呢！
如果今日是唐子晋坐在这里，听了这番话，必定会当是一种羞辱。但是，在唐离听来，这帮人却是在挑拨离间。
他哥只封了顾七少为亲王，放空了郡王爵位，把百里元隆等人降低到国公的位置上，必定是有原因的。
而对唐门没有任何册封，也一定是有缘由的！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一定相信他哥哥！
宁静心下气愤，却没做声。一来，她宁家的背景不方便多言，二来，作为女人，在这样的场合她也不好出声。
唐离虽然看得透这帮人在挑拨离间，可是，他一时间也寻不到话来反驳百里元隆。他总不能说他父亲没有被邀请吧？
唐门里再怎么内斗，那都是家务事，面对外头的敌人，那必须团结一致的！唐离不会愚蠢到当着外人的面，坑他老爹。
吏部尚书陈大人不敢吭声，百里元隆大笑起来，“哎呦，看样子国舅爷是不会来喽，老夫还打算同他喝一杯呢，呵呵！”
萧栋立马附和，“百里将军，这么看来你说错了，皇上那位置不是留给国舅爷的呀！”
唐离毕竟从来没有跟这帮老谋深算，机关算尽之人正面交锋过，他气得不轻，正要发火。
这个时候，门外又传来了太监的高呼声。
“太子殿下驾到！”
“豫王殿下驾到！”

第1240章 夜汐番外：皇叔
太子来了？
豫王顾七少也来了？
一时间所有人全都朝殿外头看过来，都十分意外。
大家原以为太子会跟皇上皇后一到过来的，谁知道竟然和豫王先来了。
这帮人在这里为了一个位置，你争我夺的，然而，太子和豫王一来，什么国公，什么一品国舅爷，位置便都低了下去。
唐离原本满脸愤怒了，听到这通报声顿时喜上眉梢，乐了！
论毒舌，他绝对毒舌过在场的人，可奈何他尴尬的身份摆着，低人一等的事实无法反驳。
可是，顾七少来了就不一样了，顾七少是大秦唯一的亲王呀！是所有爵位之首呀！
顾七少的身份也端出来，在场之人全都得自贱三分！
唐离第一次发现，原来他也可以这么喜欢顾七少的！
太子和豫王都还没进来，所有人便都纷纷站了起来。而当太子和豫王出现在走进来之后。
众人便纷纷下跪，这场子的礼数如此，唐离和宁静也不例外。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豫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顾七少穿着一件崭新的红袍，还特意镶了金边，他戴了不少金饰品，就连发簪都是金色的！
红色和金色搭配起来，要有多俗气就又多俗气！可是，他偏偏可以将这两个颜色穿出金贵和奢华感来，要有多骚包，就又多骚包！
这可是他为了出席睿儿的周岁宴，特意订制的！
他才不管北历怎么样，反正他干儿子过生日，一定得把场子整大，越大越好，一定得热热闹闹。
其实，他昨晚上就能到云宁了，就为这身衣裳耽搁了一晚上。
小睿儿就坐在顾七少右肩上，他穿上了母后特意为他准备的紫衣，贵气得无与伦比。
年纪虽小，面相稚嫩，可是，高高在上坐在顾七少肩上，俯瞰跪拜在地的众人，他并没有任何畏惧，那孤冷的眉宇间，反倒英气逼人，令人不敢直视。
所有人都跪着，等着这一大一小两主子让他们起身呢，可是，小睿儿迟迟没做声，而顾七少，压根就目中无人，把两边的人全当空气。
他们的注意力，全都在唐离他们一家三口身上。
顾七少扛着睿儿从跪拜的人群中穿过去，站在唐离面前，蹲了下来，狐疑地问，“唐离，你干嘛呢？”
唐离抬起头来，特认真地说，“行礼！”
“呵呵！”
顾七少把小睿儿放到主坐上去，然后把小糖糖给抱起来，坐到一旁。
睿儿立马从座位跳下来，蹲在唐离面前，侧着脑袋看他。
众人都跪着，却纷纷偷偷抬头朝太子爷看过来，不明白太子爷要做什么。
然而，睿儿一开口，大家便都惊了。
睿儿好奇地问，“皇叔，父皇说你不用跪我的。”
皇叔！
别说下面的人，就是唐离和宁静都心静。
皇叔虽然不是爵位，也没有官衔，只是一种称呼。可是，皇叔这称呼远远比国舅爷要特殊很多很多。
“皇亲国戚”这四字里，“皇亲”是皇家的亲属，皇帝的内亲；“国戚”则是皇帝的外亲，即后妃的家族。国舅还算外戚，皇叔那可是内亲，至亲呀！
这个身份，比在场的任何头衔都尊贵多了！
如果龙非夜封唐离为王，百里元隆必定要有意见的，必定要为他儿子求一个王位的。
可是，睿儿叫唐离皇叔，百里元隆无话可说。
皇叔是最纯粹的称呼，睿儿要尊称唐离为皇叔，这是睿儿的事情，是皇族宗亲的事，在场跪着的就没有一个皇亲国戚，都是外人，谁敢多言？谁有资格多言？
百里元隆若要抱怨，只能怪自己跟皇家没有亲戚关系。
龙非夜这一步棋，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也都反对不了。
唐门从今日开始，便因为唐离这个身份，被摆在一个特殊的位置。
唐离嘴角上扬，差点就笑出来了！
他哥可谓是用心良苦呀！给了他这么大的好处，竟能藏到这个时候。
他立马拉着宁静站了起来，大大方方坐回去，有模有样地感慨起来，“哎呦，百里大人，萧大人，你们二人可真了得不！皇上的心思，你们都能摸得透透的！皇上还真没打算给国舅爷留位置！”
别说百里元隆和萧栋了，就是一旁的成国公萧安，都一脸阴沉，非常不高兴！
唐离以皇叔的身份坐在次座，名正言顺！
有了身份，唐离神气了许多，他清了清嗓子，大声说，“太子，该让大臣们起身了。”
睿儿是真把这件事给忘了，他不习惯呀。
平素见下面的人，都是跟父皇和母后一道见的，有父皇和母后喊平身，他基本就没喊过。
睿儿坐回主位上去，一脸认真，奶声奶气地说，学着他父皇的样子，说，“都平身吧！”
“谢太子殿下！”
众人齐声，这次纷纷站起来，就站着，没敢入座。
睿儿有些迷茫，朝唐离看了去。
唐离得瑟了，又一次清了嗓子，“咳咳！太子，该让大臣们入座了。”
睿儿这才明白，以霸气的态度，稚嫩的声音，大声命令道：“全都坐下！”
所有人都愣了，太子这是什么态度呀？
虽然不满，可是，他们却必须配合。
如果是正常让大家入座，大家都该道一声，“谢太子殿下。”
可是，太子下了命令，大家只能纷纷点头，“是，遵命！”
看着大臣们一个个无可奈何的样子，宁静差点就笑出声来。
她到现在从算看透了，这场面看似儿戏，甚至有些胡闹，可实际上龙非夜和韩芸汐这是让睿儿来给大臣们下马威呀！
龙非夜和韩芸汐这是在提醒众人，尤其是百里元隆和萧栋之辈，皇族的威权不容挑衅，皇族的命令不可违。
百里元隆和萧栋如果再不知道收敛，龙非夜是不会再跟他们讲道理的，不会跟他们规则，而是会以皇权之威直接镇压他们。
虽然现在江南不能乱，虽然百里元隆手握重兵，但是，龙非夜也只是不想战乱再起而已，并非忌惮，更不是收拾不了他们！
宁静这个外行人都看得出来龙非夜让睿儿先出场的用意，何况是在场的人。
大家入座之后，都面面相觑。
百里元隆和萧安交换了好几个眼神，可惜，百里元隆不是很明白萧安的意识，而萧安也弄不清楚百里元隆的心思。
在这场子，两人有不好公开交谈，太子都来了，他们更不好离场。
坐在百里元隆背后的百里丽香，见父亲和萧家主眉来眼去的，她也没明白萧安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她边上前，低声，“父亲，皇上必是察觉到咱们和萧家有往来。依我看，北历那边的事，先缓一缓。萧家主应该也是这个意思。”
“嗯。”百里元隆全听女儿的。
“但是，周岁宴这事，于情于理，都是皇后之错！这事关乎民心，咱们可不能错过！”百里丽香又低声说。
百里元隆觉得有道理，又点了头，“好，一切按原计划。”
原本大家都三五成群的寒暄闲聊，可顾七少和睿儿一来，大家就都不能乱说话了。
顾七少从不管在场有什么人呢！他把睿儿和小糖糖都抱过来，让他们坐在他左右大腿上，笑呵呵地逗着玩。
唐离成了皇叔，突然就高处不胜寒了，没人挑衅他，他闲着无聊，拿来了葡萄，一颗颗剥皮，剥得干干净净的，从递给宁静吃。
满朝的文武，王公大臣全都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没人敢出声。
如果太子大一些，大家还可以奉承奉承太子，可是，太子才周岁。能奉承什么呀？只能逗他玩！谁敢逗呀？
至于唐离，刚和百里元隆，萧家人那么一冲突，现在谁要撞上去，保不准就成出气筒。
至于顾七少，就是百里元隆和萧家主都不敢跟他说话。
于是，大家除了等，就只能等！
距离开宴还有半个时辰！
终于，有一个人来解救了大家，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太傅兼太医院院首，顾北月！
“顾太傅到！”
一听太监通报，小睿儿立马从顾七少身上跳了下去，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去。
很快，大家就看到顾北月走进来了，他还是老样子，白衣胜雪，表情淡然温和。明明是个温暖的人，想四月春风拂面，可看久了，却又似深秋高空里的孤月，高而远，可见不可及。
小睿儿挂在顾北月背后，非常亲密地揉着他的脖子。
对于顾北月，哪怕他是影族之后，百里元隆也是服气的，而曾经在医城反对过他的萧家主萧安，不仅仅服气还心有畏惧。
他们俩经常都会想，如果顾北月不是影族之后，不是韩芸汐手下的人，那该多少好呀！
顾北月一来，沉闷甚至有些紧张的气氛就都没了，大多数人都起身来，同顾北月行颔首之礼，顾北月也都客气地回礼。
太傅的品级其实并不高，对于比自己品级高的，顾北月都一一作揖，对四位国公，亦是礼敬有加。
四位国公爷都起身来，客气回应。
顾北月是刚刚才赶到的，一天一夜没休息。一到宫里，听说顾七少和睿儿先过来了，他都顾不上见龙非夜和韩芸汐，顾不上休息，换了衣裳就过来。
顾七少和唐离都是不嫌事大之人，再加上睿儿这么小的孩子，他能放心？

第1241章 夜汐番外：医呆子
一见顾北月来了，顾七少和唐离都非常开心，纷纷起身来迎。
顾北月多少聪明的人呀，一眼看到七个次座，他嘴角就泛起一抹笑意，心中有数。
他的官阶虽然不低，但是，他还是背着睿儿，大大方方在顾七少身旁坐下。
太傅这个官职，颇为特殊。在不同朝代不同国家，地位和权责都不一样。
有些太傅，地位相当于一国宰相，为帝师，皇帝年幼的时候甚至可以代替皇帝管理朝政；
有些太傅就单纯教太子读书明理，不允许涉足朝堂之事；
还有一些太傅则没有任何实权，不过是一个虚有的头衔。例如昔日天宁太子龙天墨的太傅，是由天宁的宰相兼任，实际上他宰相并没有专门辅佐过太子，不过是偶尔有劝谏而已。
大秦的太傅，是四品官，顾北月不仅仅教太子读书明理，还被允许教太子政论。
如果龙非夜给太傅捧到一品大官的位置上，天知道顾北月要忙成什么样子，能不能从朝堂几大朋党的争斗中全身而退？
顾北月为四品官，没有任何实权，他便可轻易拒绝所有人结党的企图，也可以从复杂的朋党争斗中完全的脱身开。站到局外人的立场上，更加客观地去评估那些高官。
他没有实权，但是，他现在对皇帝说的话，将来对太子说的话，却是非常有分量的。
都说人微言轻，可是，龙非夜却反其道而行，用这种“位低、权轻、言重”的做法，来保护顾北月不被朋党之争拖累，也保证顾北月提供给他和太子的建议，可以更加客观，不偏不倚。
待太子长大了，顾北月是要辅助龙非夜教太子看待朝政，大到国策，小到一份奏折都要做出判断，顾北月所处的立场，所处的位置，非常关键。
顾北月虽为四品官，可是，职位特殊，为太子之师长，他坐次座，在场倒是没有任何人敢有不满。
见睿儿搂着顾北月不放，顾七少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呀！他趁着睿儿不注意，冷不丁就讲睿儿给抱下去，又一次放主坐上去。
睿儿立马瞪他，恶狠狠地瞪，那眼神儿，跟龙非夜平素瞪顾七少的眼神，简直一摸一样！顾北月眯眼睥睨过去，就像是平素睥睨龙非夜那样。
顾七少和睿儿两人瞪来瞪去的，杠上了。
可是，顾北月却心惊，他连将睿儿抱回来，低声，“睿儿，外人面前不可随便坐主位，这是大忌。”
幸好宴会都没有开始，而睿儿也还太小，在场是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
睿儿仰头看去，低声问，“为什么？”
“等你将来有了兄弟，你会明白的。”顾北月低声回答，“你记住就好，日后，太傅同你慢慢说。”
“好！”睿儿在太傅面前，永远都那么乖。
顾北月把睿儿抱到主位之下的第一个次座上，半蹲跪在睿儿面前，低声说，“坐好。睿儿，你记住，你父皇右手边的位置才是你的。不管发生了什么，除非你父皇同意，否则，你不会随便换位置。”
睿儿点了点头，又问，“为什么？太傅，你坐哪里？”
“等你再大一些，太傅再告诉你。”顾北月想了下，背着众人，伸出了小指头，睿儿，太傅跟你约定，只要你不随便换位置，太傅永远坐在你后面，也不随便换位置，好不好？”
睿儿毫不犹豫地伸出小指头来勾住了顾北月的手指，同他拉钩约定。
他说，“我也要跟父皇约定。”
顾北月笑了，差点就伸手去揉睿儿的脑袋，但是，他并没有。他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坐好。
这个时候，定国公萧安从收回视线，他原本想让太子在主位上坐久一些，再发难的，谁知道顾北月会来得这么巧！
这样的场子，储君居主位是可大可小的事，说小了是小孩子不懂事，说大了那就是皇后和太傅都有过错，再大一些，那就是有篡位之心！
虽然萧栋和百里元隆已经准备好弹劾韩芸汐，可是，萧安见今日这形势，心下便感觉到不妙。刚刚百里元隆一而再朝他使眼色，他也不知道百里元隆是什么意思。他琢磨着待会他还是要按兵不定，见风使舵的。
太子和太傅各居一位，再加上顾七少、唐离、宁静，次座便剩下两个了。小糖糖和睿儿不一样，她被唐离抱在怀里，并没有单独的位置。
顾北月入座之后，不少大臣便同他攀谈起来。
大家跟顾北月总有说不完的话，并非是大家跟顾北月有话题聊，而是大家有很多问题要请教顾北月。
聊是双方面的，请教则的单方面的。
若要说真正的聊天，能有足够的脑力跟顾北月聊上的也就龙非夜和韩芸汐了吧。
殿内的气氛总算是好一些了，大家也不至于那么无聊。
一开始顾七少还在旁边听着，可是，他很快就无聊了。这帮人大臣们问的问题，全都是他不懂的，不感兴趣的。
他想逗睿儿玩，可是，睿儿压根不理睬他，睿儿认真地听顾北月回答大臣们的每一句话。虽然大部分他都是听不懂的，可是，他就是喜欢听太傅说话，除了父皇和母后，太傅的声音是最好听的。
终于，无聊的顾七少生气了。
见下面一个大臣要开口，他抢了先，一把将顾北月拉过去，而他耳畔低声，“顾大人，本王送给你的新婚大礼，你收到了吗？”
见状，下面的人都不敢打断，只能等着。
“收到了。”顾北月非常平静。
“看了吗？”顾七少又问。
“看了封面。”顾北月脸不红，心跳也不加速，回答得很老实。
顾七少特意看了他一眼，他嘿嘿笑道，“喜欢吗？”
顾北月也笑了下，“多谢大礼。”
顾七少又深深地看了顾北月一眼，满脸狐疑，这家伙那么正人君子，温文尔雅，聊起那档子事居然不脸红？
“顾北月，听说新婚没多久，秦敏就怀孕了？你行呀！”
顾七少暧昧而笑，可是，顾北月认真地回了他一句，“产科的事，我知一二，秦敏很熟悉。”
顾七少喝到嘴里的茶直接给喷出来，幸好没喷到顾北月身上。
好个产科的事！
怪不得顾北月会如此淡定，他居然将那档子事归为产科的事！
顾七少一动不动看着顾北月，半晌才冲顾北月翻了个白眼，“你个医呆子！”
顾北月态度认真，“七少，将来你要有不懂之处，大可问我。”
顾七少心意阑珊，完全不想跟顾北月说话了，没劲！顾北月坐回去，低着头。不自觉咬唇微微笑，无奈之中竟有些不好意思。
只可惜就那么一会儿，顾七少并没有发现。
“顾太傅，你家秦敏呢？一道来了？是不是在府上了？”唐离开了口。
唐离为皇叔，宁静便也成了皇亲，自是有资格入座，而秦敏只是顾北月的家眷，并没有被邀的资格。
他倒不是想帮宁静求医，他真的并不介意宁静能给他多少孩子的。何况，嫂子早就问过秦敏宁静的病情，秦敏也给判定了无法医治。
唐离只是想见一见秦敏长什么样子，顾北月挑选的眼光几乎能跟他哥齐等了，秦敏怎么说也该是个不寻常的女子。
“敏夫人的身子好些了吗？”宁静也开了口。
“没怎么好，还在江南养着，时间太赶，我不忍心她奔波。”顾北月淡淡回答。
“没大碍吧？”宁静有些纳闷了，她是怀孕过的人，很多情况都清楚。
顾北月和秦敏都是大夫，难不成还搞不定小小的妊生反应了？
“也没什没大碍，就是她怕冷。”
顾北月很快就转移了话题，同下面的大臣聊了起来。
四位国公和几位一品大员，将军都安静得很，谁也没有主动跟顾北月攀谈，他们都揣摩着，剩下的两个位置，会是什么人的。
算来算去，皇族里也没皇亲了，而朝廷里，也没有谁有资格入座呀！这些位置可不是随便摆的。
大家都揣摩不透圣意，有不少人甚至猜测起来，皇上说不定会在太子的周岁宴敕封两位郡王。
终于，门外太监的高呼声又起，这回是正主到了。
“皇上，皇后娘娘驾到！”
所有人全都紧张得起身，从座位上走出来，行跪拜大礼。
龙非夜和韩芸汐都穿了紫色的华服，哪怕是这样的场合，龙非夜都不忘牵着韩芸汐的手，十指相扣。
两人入座之后，龙非夜冷冷道，“众爱卿都平身，入席吧。”
大家起身入座，全场愈发安静。
大家都等着龙非夜询问一旁的太监，人是否到齐。可是龙非夜却没有问，他由着两个次座空着，回头问李公公，“准备开宴，朕看大伙也都该饿了。”
“是！“李公公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
没多久，两群宫女便从大殿左右两侧鱼贯而出，每个宫女手上都端了食盘，食盘之上是非常精致的陶瓷食皿。
食皿又盖，看不到里头的菜，可是，就单单这些食皿来看，足以见今日这顿晚宴之丰盛了！
这时候，百里父女都冷笑着，他们巴不得今日宴席的菜品再丰盛一些呢！

第1242章 夜汐番外：餐具
一裙裙宫女，鱼贯而出，为在场的每一位来客送上佳肴美酒，所有的宫女衣着都是统一的喜庆颜色。她们分明是被训练过的，脚步翩然犹如轻舞；队伍似静心排练过的，一进一出，速度均衡，优雅有序。
原本没有任何装饰的大殿，因为这群宫女的舞步，而变得热闹喜庆起来。
龙非夜和韩芸汐高坐主位，一贯表情冷肃的龙非夜嘴角勾着浅浅的笑意，心情应该是极好极好的。韩芸汐其实并不是个爱笑的人，可是，自从当上皇后之后，她在公开场合露面，基本都是面带微笑，非常无害。
朝中多少人想看她哭呀，她怎么能不笑？
此时此刻，韩芸汐的笑容非常灿烂。看着进进出出的宫女，看着每一张空荡荡的桌子渐渐被大大小小的餐具摆满，她是越发的满意了。
她回头朝顾七少看去，笑着问，“豫王，这场子如何？本宫可是精心准备了好几日的，也花了不少……”
韩芸汐话到这里，大臣们便全都看过去了，几乎所有人都以为皇后会说“花了不少银子”。可是，韩芸汐说的却是，“也花了不少心思呀！”
“好！极好！”
顾七少一边鼓掌一边回答。如果是别人准备的这场子，他一定会嫌弃不够盛大，不够热闹也不够华丽。但是，只要是毒丫头准备的，那就是全世界最好的。
“离皇叔，你觉得呢？”韩芸汐又问。
“皇后娘娘的品味无人能及！”唐离笑呵呵地说。
“那是，太子周岁宴，怎么能寒碜了？”韩芸汐故作得意。
且不说百里元隆和萧家的人，就是其他两位国公，还有那些一直敬重皇后，拥护太子的大臣们也都纷纷不满。
北历的牧民还在水深火热之中，国库里都没有多少可以赈灾的粮食了，脸民间的老百姓们都自发得组织赈灾。韩芸汐贵为一国之母，太子生母，怎么可以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此热热闹闹，开开心心大办宴席？
当然，大家都怒在心中，敢怒不敢言。
见皇后朝顾北月看去，大家便都期待起来，等着皇后询问顾太傅。大家都希望，太傅能说出大家心中所怨，能劝一劝皇后，甚至是劝一劝过份宠溺皇后的皇上。
百里元隆老脸阴沉，满心愠怒，若不是女儿一直拦一直劝的话，早在韩芸汐过来的时候，他就站出来声讨她了。
这会儿，他冷幽幽地盯着顾北月，他倒是要看一看，顾北月会怎么评价这场宴会。他等着，如果顾北月反对皇后的做法，他一定马上站起来附和。
百里丽香心下颇为纳闷，她想，皇上听了韩芸汐的枕边风答应办这场盛宴，难不成顾北月也被韩芸汐灌了迷魂汤了吗？
以顾北月的性子和作风，早就该在盛宴之前，劝住皇上皇后的呀！
百里丽香耐着性子等着，不忘偷偷拉了拉父亲的衣角，提醒他稍安勿躁，静观其变。这件事还是有蹊跷了，她不得不提防着韩芸汐设了什么陷阱要坑他们。毕竟，当年天宁太后寿宴，韩芸汐就为灾区的老百姓坑了不少粮食。
所有人都等着韩芸汐问顾太傅呢，可谁知道，韩芸汐看了顾北月好一会儿，一句话都没说，转头朝下面看了过来。
这下，大家便都纷纷低下头，不敢跟她对视。
左右两侧，从第一排往后坐着的人，身份地位由高到低。四位国公，三位将军，还有除兵部之外，其他五部的尚书大人都坐在第一排。这些人几乎都带了夫人来，夫人陪坐在侧。
百里元隆是个例外，原配夫人早就过世，他身旁坐着的是被封为将军的百里齐聿。他背后坐着的是大女儿百里丽香，百里齐聿背后则是他的夫人。
韩芸汐的实现，落在了百里元隆一家人身上。
她送出的那十封空红包，有三封是给百里家的。
百里家的国公夫人虽然过世了，韩芸汐还是准备了红包。这个红包是她诚心要给的，与其说是对那位夫人的缅怀和尊重，倒不如说是给百里家族的尊重。是一种特殊的待遇。再说得直白一下，是在告诉其他三位国公夫人，百里家族跟他们是不一样的。
然而，百里元隆和百里丽香都没有明白韩芸汐这个意思，尤其是收到的红包是空的，他们的怨恨就更大了。
还有两封红包，一封是给百里齐聿背后的将军夫人，另一封便是给百里丽香的！百里丽香卧底北历有功，被封为一品夫人。
百里丽香被封为一品夫人，这其实也是皇家给百里家族另一个特殊待遇。
一品夫人是诰命夫人中，品级最高的，享受的待遇最好的。能被封为一品夫人一般都是高官权臣的母亲，妻子。百里丽香可是北历皇帝的贵妃呀，真正追究起来，百里丽香是不能接受这种册封的。
龙非夜大可封她为郡主，或者给予一大笔赏赐，可是龙非夜却用这种破例的方式，来表示对百里家族的特殊对待。
建国之初，南方强盛，西部北部都潜藏着种种不安定的因素。龙非夜可以用强权，武力，强横的铁血政策镇压。可是这种办法，云空大陆至少还有三年的时间，从能安定下来，才能开始战后的重建工作，老百姓们至少要五六年从能过上原本安定的日子，想要富庶，没个十年二十年是不可能的！
龙非夜不想浪费这些时间，这些时间不仅仅是他的，更是云空的老百姓的！在封赏功臣，封王拜相之前，他经过了无数日的深思熟虑，更是和顾北月还有几位心腹之人交谈了无数个夜晚。
他们最后决定委屈百里家族，在南部，西部和北部选定四位家主，同百里元隆共同位列四国公之位。如此一来，既不比给予过高的头衔和俸禄，又能借百里家族，突显出其他三个家族的地位。让其他三个家族，至少能心服口服。
龙非夜并没有将这个理由告诉百里元隆，他既委屈了百里家族，也是对百里元隆进行了一次考验。毕竟，百里元隆曾经让他失望过。
结果是令人遗憾的，百里元隆至今都没有看明白他和韩芸汐给的两个特殊待遇，他甚至还勾结上了南方军系。
韩芸汐从思绪中缓过神来，她微笑依旧，视线落在百里丽香身份，“那位是丽香吧？”
百里丽香连忙起身来，“臣女百里丽香，见过皇后娘娘。”
韩芸汐打量起来，她从来没见过百里丽香，今日算是第一次。不得不说，百里丽香比百里茗香要美艳多了，哪怕上了年纪，依旧都很美。
可是，韩芸汐一眼就看出来她和百里茗香的区别，百里丽香眼中没有百里茗香的善良，多了百里茗香所没有的狠劲。
百里元隆是什么脾气，什么脑子，韩芸汐见识过好多回了，她一直都在跟龙非夜讨论，百里元隆这一年来怎么就变了一个人似的，比之前沉稳精明了那么多？而且，他和南方军系的勾结，也做得相当隐蔽。他们至今都抓不到什么把柄。
这一切都是从百里丽香回来之后从发生的，韩芸汐能不怀疑上百里丽香吗？
“丽香，你见识广，比今儿个更大的场子，你应该也是见过的。你说说，本宫给太子周岁办的这个宴会，不会给太子爷丢脸吧？”韩芸汐笑着说。
百里丽香确实见识广，她原本还想等一等的，可是韩芸汐都给她这个机会了，她也不介意跟在场的众人解释解释，韩芸汐花了多少银子在今日这个场子上。
就目前来看，韩芸汐最大手笔的花费，就在大家面前的餐具上！
“是，臣女遵命。”
百里茗香点了点头，认真说，“近日这场盛宴，看似简单，实则处处用心，可见皇后娘娘之用心。臣女就说说餐具吧。”
韩芸汐微笑了下，示意百里丽香说下去。
“皇上和皇后娘娘所用的餐具，是稀世罕见的琳琅七彩龙凤瓷。整套餐具分为龙瓷和凤瓷，各有六十九件。”百里丽香大声说。
这话一出，在场不少人便都露出震惊之色。
琳琅七彩龙凤瓷！
这名字大家都听过，可是，实物却几乎没有人见过，原来这两件宝贝，在皇家里呀！
定国公萧安朝百里丽香投去了欣赏的眼神，他刚刚见着皇帝皇后的餐具，也有所怀疑，只是，这会儿餐具都还没全摆齐，就摆了十件左右，所以，他并不是非常肯定。百里丽香的见识和眼力果然好。
韩芸汐拍了拍手，十分高兴，“难得有人看得出来，呵呵！”
大家虽是震惊，但是也只是震惊而已，毕竟皇帝和皇后有这个资格，享有这等规格的餐具。
可是，韩芸汐接下来的一句话，就立马让大家不满了。
韩芸汐说，“今日让大家都沾一沾太子的光，开开眼界，待会整套七彩瓷都会摆上来的！”
整套琳琅七彩龙凤瓷都要摆上来，那就意味六十九件餐具，各种尺寸的碗、盘子、锅、勺子、筷子、吃碟，汤匙等等，所有东西都会用到！
如此看来，今天晚上的佳肴美食该有多少种呀？
北历那边，士兵们饿着肚子在赈灾，牧民们饿着肚子在避难挨冻，韩芸汐这个当皇后的，居然一顿饭就要花掉那么多银子？
众人面面相觑，甚至有些耿直之人已经议论起来了。
百里丽香眼底掠过一抹狡猾，又说，“豫亲王他们用的餐具，也不一般。皇后娘娘慷慨，赐予大伙的餐具也极有来头……”

第1243章 夜汐番外：献礼
其实不必百里理想介绍，大家都看得出来摆在自己面前的餐具，来头不小。只是，百里丽香也介绍，大家还是意外。
例如，百里茗香说次座上的餐具，价值也不烦，是千金都难求的黑瓷，每一套餐具一共有五十九件，仅赐予琳琅七彩龙凤瓷十件而已。
再比如，百里丽香说次座之下，在场百来席位上的餐具，是非常罕见的白玉瓷既，既是玉器，又可算是瓷器，每一套餐具一共有五十五件，仅次于次座黑瓷餐具四件而已。就不论这些瓷器的贵重，且说这些瓷器的件数，全场加起来得几千个件上万件餐具了。要把这些餐具都用上，那得多少实物？
一个人数十份食物，如何吃的完？
就算北历没有灾情，就算大秦现在不缺粮，就算大秦已经是非常富庶的国家，那也没这么浪费的呀！
每个人桌上，就摆一个圆形食碟，一双筷子，一个酒杯，扣掉这三样，其他的餐具都用来装食物，由宫女们陆陆续续端上来摆放在每个人面前。
百里丽香说完那一番话之后，宫女们已经给每一个人都送上了三个个人食锅，大中小，每一个食锅都盖了盖子，看不出里头是什么东西。但是，看得到热气从锅盖边缘冒出来，也闻得到香味。
就香味闻起来，大家基本都能判断，这三个食锅里盛的应该是肉类。
虽然龙非夜说了开宴，可是，他没用动筷，在场任何人都不能动筷，所以，面对热腾腾，香喷喷的美食，大家都不能动手，只能闻。
百里元隆和萧安之辈，看似面容冷峻，实则内心激动，就是急性子的百里元隆都完全耐下心来。
他等着，等着所有菜都上齐了，也等着朝廷上那些忠正之人，对韩芸汐彻底失望。
他知道皇上对他已有戒备之心，他未必劝得动皇上，但是，如果那些忠正之臣也加入，至少能让皇上重新审视审视他身旁的女人。
他早就又耳闻，听说皇上在御书房里，同几位文臣说他变了，百里家族也不再是之前百里家族了。
那么，近日，他就让皇上看看。人都是会变的，当初为赈灾不惜以身犯险的韩芸汐，一样是会变的。
其实，皇上自己也变了，不是吗？或许，他在变得最早的一位，从他遇到韩芸汐开始，就不再是百里家族之前这位主子了吧？
除了百里元隆这帮人之外，座位靠后的一些大臣，都面露忧色，面面相觑着。他们对皇后娘娘是很敬重的，而且也充满了期待。可是，今日这场宴会，让他们十分失望。
太子周岁宴确实是大事，不能寒碜，可如今终究是非常时期，皇后好歹得收敛些。
当然，大家都是忧虑在心中，还没有人敢出声劝谏，毕竟，皇上端坐在上头，至今就只说了一句话，他怎么看皇后这做法，谁都摸不透。而且，这宴会从刚刚开始，菜都还没上齐呢。
就算要劝谏，也得有充分的理由说服皇上。
除了龙非夜和韩芸汐的几位心腹之人，偌大的殿里，上百号人，对韩芸汐是越来越不满。
韩芸汐没理睬其他人，她的注意力都在百里丽香身上，她对对百里丽香是越发的满意了。
她笑呵呵地说，“难得遇到一个识货人，丽香夫人，那套餐就当太子就赏给你了。”
百里丽香连忙从座位上走出来，福身谢恩。
百里丽香重新入座之后，全场就恢复了安静，只有宫女还在舞动着优雅的舞步，继续为大家上菜。每一道菜都盖了盖子，热气腾腾，香味十足，惹人垂涎。
天气寒冷，而且，按照盛宴的规格，确实每一道菜都要盖盖子，所以，大家也都没有多疑。
都已经到饭点了，不少人都饿了。只可惜，龙非夜迟迟不动筷，大家也只能饿着肚子陪着。
龙非夜高高在上坐着，少了上朝时的端庄威严，多了几分闲适慵懒，可是，眉宇间的霸气，身上的尊贵，王者气质却分毫不减。
他没怎么理睬下面的人，即便百里丽香讲解那些餐具由来的时候，他那宠溺的实现也都在韩芸汐身上。
仿佛，他知道韩芸汐在胡闹，也知道大家对这位皇后不满，可是，他就是乐意由着她胡闹。
百里丽香坐下来之后，忍不住又朝龙非夜看去，自幼就听闻了关于这位主子的种种事，近日终得一见。
见他丰神俊朗，见他霸气尊贵，见他孤傲高冷，她和所有见过他的女人一样，都会瞬间心动。
可是，她很理智得知道，自己二十多年前就错过机会了。她只在心中责怪起妹妹百里茗香来。百里茗香入秦王府为婢之后，那么多会机会，怎么就抓不住呢？否则，今日这个男人身旁，至少也会多一个皇贵妃的位置，她百里家也会多一份筹码。
安静了好一会儿，大家便都不约而同默数起眼前的菜。还有好多道菜没有上，皇上不会是要等菜全都上齐了，才真正开宴吧？
顾七少和顾北月都是今日才赶过来的，对韩芸汐和龙非夜想做什么都一无所知。顾七少虽然经常坏龙非夜好事，可是，近日这场宴会怎么说也是睿儿主场，他自然是闭嘴的。
他双臂环胸坐着，认真嗅着满桌菜香，似乎发现了什么。
而顾北月对桌上的美食似乎没什么兴趣，他起身来，打破了寂静。
“下官准备了一份薄礼献于太子殿下，还望殿下笑纳。”
这等庆生宴席送礼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入席之前就“送”，另一种叫做“献”礼。送，是普通人家的规则。而“献礼”则是皇室礼数。
在场近百人，身份低者，在入宫之后早早的就吧给太子殿下的周岁贺礼交给掌事的太监。而身份高的人，则会在宴席之上，当众献上大礼。
一般来说，献礼都会在开宴之后，酒过三巡从开始的。
既是顾北月起的头，而且大家都饿着肚子，也就没人跟顾北月太计较礼数了。毕竟，需要当庭献礼的人并不多，或许，献礼之后，皇上就会动筷了呢？
顾北月这位太傅会送给太子殿下什么周岁礼，大家还是很期待的。
顾北月令人将礼物送上来，他送的不是别的，而是一副庞大的地图！
他亲自和仆人将地图展开来，展示给皇上皇后和太子看，也展示给诸位大臣看。
这副地图比他还要高，有两米多宽，是一副云空大地图。
“太子殿下，这是下官花了三个月时间，亲手绘制，囊括云空大陆每一个郡县，城镇。易发生水灾、旱灾、火灾、雪灾以及其他罕见灾情之地，下官全都标注。”
顾北月停了一下，似轻叹，“这一年，大秦北方一直存于灾难之中，饥荒、瘟疫和雪灾交替，民不聊生。殿下今日满周岁，下官献上此物，为北方灾民，也为大秦百姓祈皇家垂怜，祝我大秦再无灾祸。”
睿儿听不懂，但是，他早就被这图庞大的地图所吸引了，他看了父皇一眼，见父皇点头，这次从座位上跳下来，走到展开的地图面前。
他才一周岁，本就小小的，在地图前一站，便显得更加渺小了。可是，他却没有被这庞然大物所吓着，他双手负在背后，仰起头来看着看，将地图上每一个位置都一一看过去。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包括龙非夜和韩芸汐，他们俩望着小睿儿仰望大秦地图的背影，心下有着同样的想法。
时间荏苒，几十年呼啸而过，睿儿终究会有长大的一日，他将不再仰视这张地图，而会站大秦的最高处，脚踏大秦半途，睥睨天下！那个时候的大秦，一定是富强治国，繁盛之邦，一定不会再有战乱，灾祸！
在龙非夜和韩芸汐看来，顾北月在小睿儿身上寄予了这样的期盼。
只可惜，在场不少人却有另外的理解。在他们看来，顾北月在如此盛大，如此铺展浪费的盛宴上，提及了灾民，这一定变着法子提醒皇上，变着法子表达对皇后的不满呢！
百里元隆捋着胡子，暗想，自己果然没有敬重错人，整个西秦阵营那么多人，他就服顾北月一个。百里丽香微微而笑，暗自打量起顾北月来，听说这医学院院长娶了一个双腿皆废的女人，她真是无法相信呀！
萧栋不断地给萧安使眼色，在他看来，顾北月都先表态了，他们自然要趁热打铁，借这个机会发声。
然而，萧安却用一个不悦地目光把萧栋的冲动给瞪回去。
近日这场好戏，会是谁来出头，谁先挑起来，还真不好说呀！
顾北月刚刚回到座位上去，顾七少就送出了七号茶庄的地契，唐离和宁静则送出一个特制的暗器小玩具。
皇亲之后，便是四国公献礼。
四国公中，百里元隆经常以四国公之首自居。这一回，他也是第一个站起来。在众人的期待中，百里元隆双手呈上了一颗珍珠。
“太子殿下，此乃今年东海新出的白珠，小小心愿，还望笑纳！”
这下，众人便都面面相觑，惶恐了起来。
百里大人以国公的身份送一颗珍珠，而且是非常非常普通的珍珠，他这是什么意思呀？这大有挑衅太子和皇后的意思呀！
睿儿不懂，但是，他也感觉出百里大人态度不善，他没动。
百里元隆一直保持着献礼的动作，但是，很快，韩芸汐就冷了语气，“百里大人说说，这白珍珠有何特别之处？值得太子殿下笑纳的？”

第1244章 夜汐番外：告退
面对韩芸汐冰冷的质问，百里元隆露出了无辜的表情。
不得不说，若非大女儿一而再交待，他绝对不会到了这个时候还在隐忍，更不会摆出这副可怜的模样来。
他委屈而又无奈，叹息道，”皇后娘娘，这颗珍珠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北历雪崩，死伤无数，我大秦子民饥寒交迫，流离失所。老夫这些日子来，夜不能寐，日不能食，一直牵挂着北方的灾难和救灾的将士们。着实腾不出时间，为太子殿下精心准备贺礼。礼虽小，可老臣的心是诚的。老臣和顾太傅同心，同为北方灾民，也为大秦百姓祈皇家垂怜，祝我大秦再无灾祸。”
别说韩芸汐和龙非夜了，就是不怎么熟悉百里元隆的人，都为百里元隆能说出这番话来而惊讶。
百里元隆这话可是足够的讽刺呀！
一来，讽刺皇后在天灾之前，还有那么多心思为太子准备周岁里，皇后分明没有吧北边的灾难记挂在心上；
二来，把顾北月拉到自己阵营上，强行曲解了顾北月送地图的真正用意；把顾北月拉到自己阵营上来，也是对韩芸汐的讽刺。顾北月怎么说也是韩芸汐最亲信的手下呀。
三来，逼着太子收入这份小贺礼，如果殿下不收，那便是肤浅，只重礼物的价值，不识礼物的意义。当然，太子还小，什么都不懂。百里元隆讽刺太子，便是在讽刺韩芸汐这个当娘的。
总之，百里元隆这句话里，字里行间全都是对韩芸汐讽刺和斯文讨伐。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朝韩芸汐看去，猜测不到这为皇后会是什么反应。
她对百里元隆这种挑衅的做法做出的回应，将会直接决定其他大臣的态度。
韩芸汐沉默了许久，脸色渐渐变得阴沉起来。
全场一片寂静，谁都没有吭声。
而就在这个时候，龙非夜开了口，他说，“意重者方为大礼！太子，还不手下镇国公的大礼？”
“是！”
睿儿奶声奶气的，声音稚嫩，眸光却认真。他亲自走下来，走到百里元隆面前。
百里元隆又意外又惊喜，连忙跪下来，双手献上礼物。
而这时候，下面的大臣们便都眉开眼笑了！皇上果然还是英明的！
皇上都开了这个口，他们还怕什么呢？自是直话直说！
于是，成国公萧安也站了起来，献上了一份特别寻常的小礼物，说了一凡国家大义，忧国忧民的话，和百里元隆的意思差不多。表达自己忧心之余，把韩芸汐给讽刺了一遍。
其他两位国公也献上了礼，可是，礼不大也不小，他们并没有讽刺皇后，也没有话中有话，而种种规矩的道贺。
四国公之后，便是几位一品大员。这些一品大员就两位中规中矩地献礼，其他的都学着百里元隆的做法，讽刺声讨。
韩芸汐一动不动坐着，面无表情。看着她那憋屈的样子，百里元隆心中那口郁结已久的窝囊气总算舒展开了。萧安嘴角翻起冷笑，他从不管龙非夜是顾全大局迫不得已打了皇后的脸面，还是真的看不惯皇后操办的这场周岁宴。他只知道，凡事有了开口，后面就不难了。有第一次，就绝对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贺礼献完之后，韩芸汐还是绷着脸，她扫了桌前一眼，一脸不高兴地提醒，“皇上，菜都上齐了，请动筷吧。近日的菜品可都是臣妾亲自准备的。”
这话一出，百里元隆便要起身来，百里丽香却拉住他，百里丽香还是谨慎得很的。
龙非夜点了头，韩芸汐便命令侯在一旁的宫女过来伺候。
宫女毕恭毕敬地，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打开了龙非夜桌上，最大的一个瓷锅。
盖子一掀开，热气就冒了出来，与此同时一阵清香就迎面扑来。这是龙非夜非常熟悉的味道，老母鸡汤的味道！
宫女小心翼翼地乘了一碗，放到龙非夜面前，人便退了下去。
“皇上，这是全鸡汤，选用三年老母鸡，加入百年的雪参等多种名贵药材，从早上一直蹲到现在。这汤集鸡肉和药材之精华，这道菜，只喝汤不食肉。”韩芸汐认真介绍，心情似乎好多了。
龙非夜垂眼看着眼前的鸡汤，眉头微锁，迟迟没用动，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大家也都心下唏嘘着，一小锅汤就用了一只鸡和不少名贵药材，单单这一道菜，就得用掉一百多只老母鸡呀！
近日这顿饭要是完完整整吃下来，那得吃掉多少粮食？多少银子？
所有人都不自觉朝自己桌前那锅冒着热气的汤看去，特别想揭开了看看。可是，殿下都还没动呢，他们还是不能动。
这个时候，百里丽香朝不远处后者的仆人使了个眼神之后，便轻轻地踢了他父亲一脚，终于到了该出手的时候了。
嫌弃贺礼小，那也算不上什么。
可是，如此铺张浪费，可是实实在在的证据，大家有目共睹的。
韩芸汐，这回合，皇上就算有心护你，也未必护得住了！
百里元隆立马站起来，走出位置，双膝跪了下去。
顿时，全场陷入死寂一般的安静中。
“百里元隆，你这是作甚？”龙非夜开了口。
“老臣，请皇上、皇后，太子殿下恕罪！”百里元隆大声说。
“你何罪之有？”龙非夜又问。
“今日太子周岁之喜，本该喜庆热闹，皇后娘娘为太子筹办周岁宴，宴请重臣，是为喜事，大事。然，北方的老百姓至今都吃不上一顿饱饭，救灾的将士们也都在挨饿。老臣心情忧苦，无法享有这等盛宴佳肴！老臣恳请皇上允许老臣告退！”
要走？
大家都知道百里大人要声讨皇后了，却没想到他没有像以往那样言辞激烈、直接，而是以恳求皇上允许他离席的方式，表达愤懑。
这不仅仅是在表达愤懑呀，这是把难题丢给了皇上，说得更直白一些，这是在威胁皇上呀！
他在威胁皇上当场做选择，是接受皇后的铺张浪费，置灾民于不顾，还是接受他的劝谏。
如果皇上允许他告退，那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纵容皇后的荒唐做法，皇上必回被拖累，失去臣民之心。
如果皇上不允许他告退，他必定要据理力争，逼着皇上做出惩罚，一安抚众臣民之心。
寂静中，韩芸汐安安静静地坐着，龙非夜也很安静，他看着百里元隆。
“请皇上恩准老臣告退！”百里元隆又道。
这下，几个百里阵营的大臣便全都站了出来，同百里元隆跪在一块，齐声说，“皇上，臣心忧虑北之灾民，无心享有今日之盛宴，恳请皇上允许臣等告退！”
这下，龙非夜的眉头就蹙了起来。
一旁，顾七少双眸微眯，他之前都没怎么把百里家族放心上的，今日还是第一次认真打了百里元隆那张脸。
顾北月低着头，没做声，这个时候，下面可不少人都盯着他看，等着看他的立场呢！
跪在百里元隆背后的百里茗香偷偷地朝萧栋看去，心下有些着急，说好的一起心动，萧家迟迟不动，什么意思呢？
见皇上迟迟不做声，百里元隆第三次跪求，“请皇上准许！”
而这个时候，后头不少耿直忠正的大臣也纷纷起身来，跪在百里元隆他们后面。
他们没有涉足党派之争，也一直拥戴皇后和太子，只是，这一回，他们也失望了。他们此举并非符合百里元隆，而是为自己表明立场。
他们只所以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不过是因为官阶较低，影响力不大。如今这么多高官都站出来了，他们自然也要加入的。
他们没有多说什么，纷纷磕头恳求，“求皇上准许下官告退！
这时候，龙非夜却朝一直坐着不动的萧安看去，“定国公，想留下？”
萧安总觉得这件事不简单，可是却寻不出什么不对劲来，韩芸汐就算再厉害，终究也有糊涂时，有恃宠而骄时。
萧安连忙起身，走到殿中，跪在百里元隆身旁“恳请殿下准许老臣告退！”
见状，萧栋和萧家的一些党羽便纷纷跟着跪下了。
一会儿的时间，大殿里几百号人就跪了三分之二。
龙非夜还是迟迟不表态，他审视起那些没有下跪的人，若有所思。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大家都等着龙非夜一个决定。
这时候，一个太监从一旁匆忙走了过来，在龙非夜耳边低声说话，“皇上，城北门和城南门都聚集了好多老百姓，为首的都是读书人，正声讨皇后娘娘呢！”
忽然，龙非夜怒视，“说什么了？”
太监吓了一跳，腿都软了，噗通跪下去。
“说！”龙非夜厉声。
“说……说皇后娘娘为太子大办周岁宴，铺张浪费，置灾民于不顾，不……不……”太监吓得舌头都打结，“不配为皇后……不，不配为储君之母。”
“铺张浪费？”龙非夜冷笑了起来，“皇后，可有此事？”
这不是摆在眼前的事实了吗？还需要问？殿中众人纷纷都心惊，失望起来。老百姓都闹了，皇上难不成还要执意纵容皇后吗？
韩芸汐吐了口浊气，起身离席，她拉着睿儿在龙非夜面前跪了下来，“禀皇上，绝无此事，臣妾冤枉！

第1245章 夜汐番外：意外
韩芸汐一喊冤，不明所以的睿儿立马也跟着喊，“父皇，母后是冤枉的！”
这话让韩芸汐险些笑出来，这个儿子果然是亲生的呀！
“你怎么冤枉了？”龙非夜问道。
“皇上，臣妾配不配当皇后，配不配当太子之母，这事臣妾也不知道。但是，臣妾为太子操办周岁宴，绝无铺张浪费，置灾民于不顾。”
韩芸汐的话还未说完，百里元隆就愤怒地打断，“皇后娘娘，今日宴席，人人皆是一桌子佳肴，一人之餐可填饱十人十腹！这不是铺张浪费又是什么？北边那边有家不得归的老百姓们，还有将士们，连吃上一顿饱饭都不容易，您这一锅全鸡汤，却只要几口汤而已。呵呵，这的确不是浪费？这是暴殄天物！”
韩芸汐看着百里元隆，冷冷问，“还有其他的吗？”
百里元隆冷笑到，“皇后娘娘，今日这宴席就了不得了。难不成，皇后娘娘不觉得这是浪费？”
就在所有人意外韩芸汐会据理力争的时候，韩芸汐竟然大声承认了，她说，“百里大人说得极好！北有天灾，本宫大办宴席是大错，大错特错！”
一时间，所有人都愕然了，都以为听错了。
就在众人的安静中，注视之下，韩芸汐牵着小睿儿站了起来，走到龙非夜面前去。一直隐身在一旁的赵嬷嬷和沐灵儿总算露面了，她们从左右两侧走出来，站在韩芸汐和睿儿左右两边。
沐灵儿亲自打开了龙非夜桌上所有餐具的盖子，跪着的人看不到锅碗中的情况，都不明所以。
沐灵儿面带微笑和赵嬷嬷一道，一一将那些锅碗端下来，给众大臣看。
只见那些锅碗中盛放的全都是放了香料的清汤寡水，别说鱼肉了，就是一根茶叶都找不着。
一时间，不管是跪着的，还是原位坐着的大臣全都傻了眼，百里元隆和百里丽香目瞪口呆，仿佛被点了穴道，连眼睛都动弹不了。而萧家的人，也一个个脸色非常难看。
谁能想到，一桌子热腾腾，香喷喷的饭菜居然会是这样子的！
韩芸汐这……这分明是故意耍他们玩呀！
韩芸汐是故意耍他们吗？只能说这帮人太自以为是了！韩芸汐才没有这么闲，吃饱撑着！她只是借这个机会，给某一些人最后的警告罢了。
赵嬷嬷亲自端起了那一锅香浓的鸡汤来，韩芸汐说，“太子，帮你父皇盛汤。”
睿儿很听话，双手捧来空碗，韩芸汐亲自舀一汤匙鸡汤，放入碗中。睿儿小心翼翼的捧着鸡汤放在桌上。
他什么都没说，随着母后走到百里元隆的位置上，赵嬷嬷立马捧着鸡汤跟过来，而沐灵儿也紧随其后，当着众人的面前，将百里元隆桌上所有餐具都打开。
一桌子美味，却不见鱼肉果蔬，只有加了香料的清汤寡水。百里元隆无法相信，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探头看过来，事实却全摆在他面前。睿儿亲自端来一个空碗，韩芸汐又亲自舀了一汤匙鸡汤。
这一幕，让震惊着的大家都非常不解，揣摩不透韩芸汐的用意，也不敢多揣摩。从百里元隆开始，一路往下，在赵嬷嬷和沐灵儿的协助之下，韩芸汐和睿儿将所有离席跪地大臣的餐具全都打开，全都留下一汤匙鸡汤给他们。
走了一圈，最后她们回到龙非夜面前，那鸡汤也已经见底了。赵嬷嬷恭恭敬敬地讲那一锅炖烂了的鸡肉和药材放在龙非夜桌上。
赵嬷嬷和沐灵儿退了下去，韩芸汐牵着睿儿又跪回去。
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看着这母子俩的一举一动，无疑，哪怕是他们的一个小小动作，都足以在众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韩芸汐认真道，“皇上，太子周岁之礼为大礼，不可废！何谓礼？臣妾以为，与民同乐为礼，与民同苦亦为礼！今，北有天灾，百姓疾苦，太子周岁宴之礼，便是与民同苦之礼！今日宴席，臣妾只吩咐火房准备了一锅全鸡汤招待皇上同诸位大臣，以此告天下，我皇家，朝廷皆心系百姓疾苦，时刻惦念北方灾民。”
龙非夜认真点着头，而韩芸汐百里元隆一党和萧家党十多位高官重臣基本都是汗流浃背，四肢发虚，心更虚！百里元隆那脸色苍白得都无法形容，百里丽香方才至今那惊愕的表情都还僵硬在脸上，迟迟都缓过劲来！
然而，也有不少人跪着的大臣都面露喜色，对皇后又重新敬重了起来。
韩芸汐接下来的一番话，又一次出乎众人的意料，让百里元隆一党和萧家一党更加措手不及。
韩芸汐说，“皇上，臣妾近日从沐灵儿处得到食物香料。故以香料煮汤，借太子周岁宴之机，考验了众臣一番。臣妾私以为，今日但凡敢离席直言劝谏者，皆是心怀百姓，忠良之臣。”
这……
韩芸汐这是在嘉奖他们吗？不追究他们污蔑皇后的大罪了吗？
百里元隆朝萧安看了过去，萧安也朝他看过来，两人更是害怕了！
韩芸汐要是追究他们污蔑的责任，他们还能以不知情者不罪来申辩，还能以宁死也要直言劝谏来表气节。
可是！
韩芸汐居然玩了这么一手，嘉奖他们？
这太令人不安了！
韩芸汐到底要玩什么把戏呀！
别说百里元隆了，就是老谋深算的萧安都不得不承认，自己看不透这位皇后的手腕。
不知彼，如何斗？如何胜？
这一刻，百里元隆和萧安都真正畏惧了，打从心底畏惧起韩芸汐。
百里丽香是这个时候才缓过神来，脑袋都有些懵，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女人已经打乱了她所有计划，所有安排！
除了跪着，她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该怎么办了。
跪着的人，有人惊恐，有人欢喜。而坐在原位的人，也是心情不也的。那些知情者，自然是不会害怕，而那些不知情者的恐惧未必比百里元隆和萧安小。
虽然皇后娘娘只说跪下的人是正直的良臣，没有说他们这帮坐着的人如何如何！可是，相较之下，他们就成了明哲保身，甚至助纣为虐者了！
一场周岁宴，一桌空宴席，几乎把大臣们的立场，作风都摸遍了！
“都平身入座吧！”龙非夜冷冷说。
皇后和太子站起来入席之后，诸大臣才拜谢帝后，起身回到座位上去。
龙非夜端起只有一口鸡汤的碗来，笑道，“这是朕登基以来，喝过最好喝的汤了。”
他一口喝光，“众爱卿，都尝尝吧！”
有鸡汤的人，纷纷站起来端起碗来喝，而哪些没有分到鸡汤的人，也都站起来，却大多一脸尴尬。
喝完了鸡汤，大家都以为龙非夜回发难那些明哲保身者，可是，龙非夜居然没有。
这件事似乎就这么过去了，大家都很不可思议。
百里元隆和萧安更不敢相信皇上和皇后会这么轻易作罢。百里丽香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来，连忙朝一旁的一个小太监使眼色。那小太监点了点头，便匆匆退下。
可是，人刚到门口，就被徐东临给拦下了。
“着急着去哪呢？”徐东临问道。
“奴才……奴才去小解。”小太监唇齿都颤抖了。
“小爷我刚好也要去，一道呗。”徐东临说道。
小太监的慌张全写脸上，胆怯地跟徐东临去来一趟茅房就回来了。
“还有别的事吗？”徐东临问。
“没，没，没有了。”小太监直摇头。
“那就回去伺候着吧。皇后娘娘可是点了人头的，谁敢中途跑掉，那可是大罪！”徐东临冷声警告。小太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回去。
宫里的事，传到外头去是需要时间，需要经过不少人口口相传的。这场周岁宴的铺张浪费都已经真相大白了。可是，宫外头闹事的百姓们不知情呀！
这小太监刚刚就帮百里丽香传了一个消息出去，这会儿消息已经送到那帮闹事的读书人那了。
天知道他们会闹成什么样子呀！
小太监到殿内，想给百里丽香使眼色，可惜，百里丽香一直没有回头。而此时，全场一片安静，太子正要开始抓周。
宽大的桌上，摆满了各种东西，一共六十六种，有印章、各种经籍，笔、墨、纸、砚、算盘、钱币、帐册、吃食、玩具等。睿儿正站在桌子前，看着一桌东西。
太子早慧是大家都知道的，而且，就算太子不早慧，在抓周之前，皇后也会训练好他，让他只抓印章。
所以，大家都不关心太子会抓什么。大家的心思依旧在刚刚那件事上，那些明哲保身者，全都揣测着皇上将会如何处置他们。而百里元隆之党和萧安之党，则至今还在惶恐，揣测韩芸汐到底想干什么。
原本就一场晚宴而已，大家被折腾得又饿又惶恐，可谓身心俱疲呀！
然而，韩芸汐和龙非夜，还有顾七少他们则都看着小睿儿，十分期待。
韩芸汐并没有交代小睿儿要拿什么东西，而龙非夜则告诉小瑞瑞，喜欢什么就拿什么。睿儿要是不喜欢印章，将来不想继位，他也随睿儿自由。反正，韩芸汐还年轻，总能再为睿儿添些兄弟的。
大家之所以会这么期待，一来是真的不知道睿儿会拿什么，二来嘛……
韩芸汐和龙非夜打了赌，顾七少和顾北月打了赌，唐离则和宁静也打了赌！
满大殿的身心俱疲，惶恐不安，心全悬在半空中的文武百官要是知道主子们居然有闲情逸致打赌，大家会是什么心情？
睿儿，会抓什么？

第1246章 夜汐番外：发威
睿儿会抓什么呢？
韩芸汐赌睿儿会抓解毒的金针，龙非夜则赌睿儿会抓宝剑，赌输的人要吃掉赢的人亲手煮的面；
顾北月赌睿儿会抓印章，顾七少则赌睿儿会抓算盘，赌输的人要给赢的人当一天的奴才；
唐离赌睿儿会抓那些经籍，宁静则赌睿儿会抓钱币，谁赢了谁掌管财政大权。
睿儿哪知道他肩负了三场输赢？他站了好久好久的，正认真思考着，面对这么多选择，真的好难呀！其实他想要的东西可多了。
但是，只能要一样。
他抓着手指头，越看是越纠结。
而小睿儿纠结的时间越长，大臣们惶恐的时间也就越长。
礼物也献上了，宴席也吃完了，抓阄之后这场宴会应该就结束了吧？大殿上几乎有八成的人，是盼着宴会赶紧结束的！
因为，只要结束了，他们从敢相信皇后近日开大恩，真的不追究他们污蔑的责任，从敢相信皇上今日心情好，不追究他们明哲保身的罪。
终于，小睿儿伸出了手去！
这下，心急如焚的众人总算松了一口气，仿佛看到了宴会结束的希望！而韩芸汐和龙非夜他们则紧张起来，胜负马上就要见分晓了。
全场一片寂静，所有人的视线都定格在睿儿身上。睿儿的手满满地伸向一个印章，抓了起来！
这刹那，顾北月露出了极其欣慰的笑容。顾七少的心情跌倒了谷底。
韩芸汐和龙非夜，唐离和宁静都不输不赢，十分不甘心。
“果然是朕钦定的储君，呵呵，天意！天意不可违！”龙非夜大声说，“睿儿，过来！”
虽然，周抓有预示之意，可是，龙非夜他们并不相信。
睿儿抓了印章，群臣们就都会相信这位太子将来一定是皇帝吗？就都会臣服吗？
这是天真的想法。
龙非夜一把将睿儿抱起来，让睿儿坐在他身旁。他这个举动，比抓周抓到印章的意义更大！
他这是在告诉众人，他对睿儿的期待有多大，宠爱有多大！
太子主动坐到主坐上去，那是大忌讳，可是，龙非夜这个皇帝亲自抱上去，那可是至高无上的宠爱呀！
群臣看得皆是心惊，也都知道皇上此举是做给众人看的。
抓周的东西被收了回去，大家高悬的心便又方落了一些，就等着皇上宣布宴席结束了。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太监突然就闯了进来，非常惶恐。
“皇上，大事不好了！不好了！”太监跪下之后，大声高呼。
“什么事说清楚！”龙非夜怒视。
韩芸汐更怒，“太子周岁宴上胆敢乱说话，若非天大的事情，本宫绝不饶你！”
“皇上，皇后娘娘，那两帮闹事的老百姓打了官兵，要冲到宫门口来静坐！”太监急急回禀。
百里丽香顿是心惊，她不是令人传出消息了吗？那帮人怎么还没停止？
百里元隆立马回头朝百里丽香看去，父女俩面面相觑，都说不出话来。
龙非夜骤然冷声，“要造反吗？周岁宴还未结束，那帮刁民如何知晓皇后铺张浪费了？”
全场一片寂静，无人敢回答。
百里家和萧家两党的人对老百姓闹事都心中有数，而其他人，好歹也都是官场上混了，多少能嗅到这里头的猫腻来。
就像皇上说的，周岁宴都还未结束呢，老百姓哪知道周岁宴上发生了什么？况且，那帮刁民可不是现在从开始闹的，而是在刚刚百里将军站出来直言劝谏的时候，他们就闹腾了。
时间点上就真的这么巧合呢？
心中有鬼的人，不敢出声，而心中无鬼的人也不敢多言，生怕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开罪了哪位国公爷。
百里元隆是汗如雨下呀，他终于看明白了，韩芸汐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他？韩芸汐就等着那帮刁民把事闹大呢！
要知道，如果韩芸汐治他一个污蔑之罪，他还能辩解。
可是，韩芸汐救助老百姓闹事这事情做文章，一旦被查出是百里家的人教唆那帮老百姓的，那事态就非常非常严重了！
寂静中，百里丽香不自觉按住了心口，此时此刻，她的心跳非常非常厉害，快得她都有些呼吸困难，那心跳像是随时都可能跳出心口来。
她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地步，更没有想到事态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她原以为，找老百姓来施压，会给向来重民心民意的皇上一定的压力。可是，谁知道，如今这件事却成了百里家族的夺命锁。
皇上一定会抓几个刁民出来，杀鸡儆猴的！
百里丽香只能期盼，她雇佣的那些领头人千万千万不要出卖她！
寂静中，她终于忍不住开了口，“皇上，皇后娘娘。此前有谣传说皇后娘娘要为太子殿下大办周岁宴，相比那些老百姓也是误会了皇后娘娘。所谓不知者不罪，老百姓们也都不是故意的，千万别让这件事扰了皇上和皇后娘娘的兴致。”
韩芸汐看过去，眼底掠过一抹冷笑。
百里丽香这张嘴可比百里茗香会讨人喜欢，只可惜，她一点儿都不喜欢！
她一个眼神，那个太监便又禀告，“禀皇上，那帮刁民也不知道打哪里听说周岁宴上，皇后娘娘给每个人都用了全套餐具，说什么今晚桌上的碗加起来就又几千个……”
话，还未说完，龙非夜便“啪”一声，种种拍桌！
刹那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全场鸦雀无声！安静不过须臾，萧家主萧安最先起身走出，下跪，“皇上息怒！”
这下，所有大臣们从都缓过神来，惶惶恐恐，惊慌失措地起身来，离席下跪，“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众人能不惊恐吗？
这件事太大太大了！
宴会都还没有结束，大家都没有离开，伺候的仆从们也没有离开，那帮老百姓就脸餐具的事情都知道。这分明是有人泄密了，分明就是有人在老百姓背后推波助燃，甚至有人主宰了这件事。
煽动老百姓污蔑皇后，抹黑太子周岁宴，这种罪可是比谋反之罪更重的！
单传的污蔑皇后跟这种罪比起来，都小巫见大巫呀！
百里丽香和百里元隆都傻了，直到百里齐聿提醒，父女俩从连忙下跪。
“父、父亲……”百里丽香就喊了一声，后面的话根本说不出来！
她被算计了！
百里家族被算计了！
要知道，虽然那帮老百姓是她雇佣的，她也确实传出了消息。可是，她还不至于愚蠢到把餐具的事情，把周岁宴上具体的事情都泄露出去呀！
是谁把餐具的事情泄露出去的，是萧家罢了他们一道，又或者是韩芸汐本人？
百里丽香已经无法思考了，百里元隆更是脑海一片空白。他们只有祈祷，祈祷被他们收买之人，不要供出他们，千万不要！
然而，龙非夜却冷冷说，“来人，给朕马上将那帮刁民抓起来，一个都不许漏！今夜，如果没有审出个所以然来，谁都休想给朕走出大殿一步！”
这话一出，百里丽香的心跳差点就停掉，而百里元隆的身体已经在晃了，他连跪……都跪不稳。
“就带到这儿来审！本宫倒要问一问他们，本宫怎么不配当皇后了！”韩芸汐冷声。
在场的那么多人喝了她的鸡汤，会有多少人开窍呢？
她近日为何准备了全鸡汤，不是鸭汤不是其他汤呢？真以为赵嬷嬷的老母鸡养多了，没人吃吗？
杀鸡，儆猴呀！
她是在提醒众人，她今夜要杀鸡儆猴呢！
她今日不狠狠抓出个人来好好收拾，这帮人还当她这个皇后是当着玩的？
其实，她原本其实就想半个宴会，借机要各位有钱的大臣们为北历捐款捐资，为灾区筹集点银子和物资，然后以睿儿的名义送去。这也算是她和龙非夜给睿儿的一份礼物。
可是，她才刚刚说要办宴会，百里家和萧家就都有意见了，她索性放话出去要大办特办周岁宴！她再不借这个机会教训教训百里家族和萧家，这大秦权势最大的两大势力只会越来越过分！
所以，她找了沐灵儿想出了餐具这么个坑。
至于外头那些闹事的百姓，她只猜到是百里家和萧家收买的，而到底是百里家收买的，还是萧家收买了，她还真是无法确定。
百里丽香的表现，让她基本猜到幕后主使是百里家族了。
至于餐具的事情，其实没有人泄露出去。至今，老百姓们也都不知道餐具的事情。小太监之所以会那样说，当然是她刚刚命赵嬷嬷出去交待的。
待会把那群老百姓抓进宫来，把领事的几个人抓到大殿里来审，在她和龙非夜的威慑之下，领事的读书人还能把事情说清楚，分辨清楚吗？还不得吓得立马就供出幕后之人？
偌大的场子，安静得非常可怕，每个人似乎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了。若非百里丽香搀着，百里元隆估计早就晕倒了。
百里丽香那表情像是都痴傻掉了，她的手心全是汗，渐渐的浸湿了父亲的衣袖。
这种安静的等待，简直就是煎熬！
终于，殿外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百里丽香忍不住回头看去，只见殿外一群老百姓被侍卫一路推过来，全都跪在殿外。
刚刚还闹得凶，可是到了这，所有人全都磕头，就没人敢抬起头来的。
“把领事的押进来！”龙非夜冷声！

第1247章 夜汐番外：做主
闹事的领头人是两个读书人，他们两人还没被押到大殿里，远远地看到皇帝皇后，还有一干大臣们全在大殿里坐着，他们就都软腿了。
一个跌坐在地上，一个跪倒，都爬不起来。
“皇上饶命啊！皇上饶命啊，草民是被指使的！”
“皇上饶命，求皇上饶命啊！草民什么都不知道，是有人让我们这么做的！”
这话一出，殿下众人便都表情各异的。
韩芸汐心下冷笑，她还真高估了这两个领头人，原本以为把人带到大殿里来，还要一翻审问的。现在倒好了，人都还没进来，就全给招了！
“什么人指使的！”龙非夜又问。
龙非夜并不知道韩芸汐动了什么手脚，但是，他不会笨到质问谁泄密餐具的事情。
龙非夜愤怒的声音，让其中一人竟硬生生给吓昏了过去。
这下，殿下鸦雀无声，百里元隆和百里丽香父女俩都在颤抖，用大难临头来形容他们都不为过。
殿外那个读书人害怕得话都说不清楚，舌头一度打结，“是，是……是宫里的一个公公让草民这么做的。”
这话一出，百里元隆的心跳都停了，百里丽香却还是强撑着！寄希望于那个太监不要出卖她！
她安排这件事当然也是做得十分隐蔽的，她可没有直接跟着两个领头人交涉，而是通过宫里头的一个小太监。这个小太监叫陈钊德，他也不是亲自跟着两个读书人接洽的，而是通过了中间人。
只要中间人口风严，只要陈钊德不泄密，至少短时间里是查不清真相的！
“是谁？”龙非夜再问。
百里丽香的心都悬到半空中去了，她一直安慰自己，陈钊德不至于那么傻的，他要是招供了，自己也会没命的！
读书人迟迟没有作声，而小太监陈钊德侯在一旁，双手双脚都在颤抖，不敢抬头。
寂静中，气氛越来越紧张！
百里丽香和百里元隆估计是全场最紧张的一个人了，生死就这么一会儿了。
“不说，是吗？”龙非夜冰冷的生意，让一旁的人都心生畏惧。
那读书人吓得魂都没了，“草民不……”
话还未说出来，韩芸汐忽然出声了，“来人，把陈钊德给本宫压出去，让他忍一忍！”
“是！”徐东临大声回答。
这一刻，百里丽香和百里元隆都震惊了。
读书人压根不知道陈钊德是什么人。他正纳闷着。陈钊德就在大殿里噗通一声跪了下去，“皇上饶命啊！皇后娘娘饶命啊！奴才是被逼的！”
“奴才是被……”
后面的名字还未说出来，百里丽香就像是疯了一样，扑了过去，“你少胡说八道！”
这话一出，原本的安静的大殿陷入了无法形容的寂静之中，就连同外头的世界，也寂静了。
百里丽香扑到在小太监脚下，目瞪口呆，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干了什么。
天啊！
她……她这是怎么了？
就算……就算陈德钊把她供出来，她也一样可以不认的呀！打死都不认的呀！她甚至可以以死明志，保住百里家族，可是……
可是，她刚刚的行为无疑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打自招！
所有人都看着她，有震惊的，有同情的，也有幸灾乐祸的。当然，百里家族的人，全都是绝望的。
陈德钊完全没想到百里丽香会扑过来，他同百里丽香对视着，震惊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韩芸汐高高在上看着这一切，面无表情。
其实，她并不知道跟那两个闹事领头人直接接洽的是什么人，也不知道百里丽香交待了谁去做这件事。
徐东临刚刚就逮住了陈德钊偷偷往宫外报信，她就知道，百里丽香和陈德钊之间一定有勾结。
所以，她要把陈德钊推到殿外却让那个读书人指认，纯粹是一种试探，确切的说是一种心理战！
这心理战的效果还真的是出乎她的意料呀！她只猜测到陈德钊公幕后正主来，却真没有猜测到百里丽香会主动承认。
这下，她既不需要多费力气，更不需要多费唇舌了。
并非她残酷，也并非她手段卑鄙阴险。
宫廷朝堂的争斗中，原本就不存在什么公平竞争，什么光明正大。她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她高高在上地看着百里丽香，三分同情，三分气愤，剩下的六分是惋惜。如果百里丽香足够聪明，就应该以一品夫人的身份，长居北历，不要回来。
龙非夜怎么可能会把整个北历都交给金子呀！那是非常冒险的行为。
以她对北历的了解，以她在北历的人脉，只要有足够的耐性和时间，一定能占据一定的势力。而且，龙非夜将来若有牵制金子的需要，必定会启用她的。
她离开百里家族那么久了，还回来淌这浑水做什么？
她自以为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和聪明才智来为百里家族谋求更多的利益吗？简直是愚蠢！
她一定是忘了。她能以一个宫女的身份，一路爬到皇贵妃的位置上，成为北历皇帝最宠的妃子，并非她一个人的功劳！
这十多年来，这一路走下来，龙非夜在北历埋伏的势力给了她多少协助？在几次重大的决策上，龙非夜给她拿捏了多少主意？
忽然，百里元隆闷哼了一声，随机就喷出了一口鲜血来。
“父亲！”百里齐聿惊声，连忙过来搀扶。
百里丽香这次缓过神来，焦急爬过来，“父亲！父亲！”
百里元隆是想说什么，一直张着嘴，看着龙非夜，却终究没有说出话来，而是眼前一黑，昏迷了。
“皇上，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我父亲和我弟弟妹妹都不知情！全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皇上，救救我父亲吧！救救我父亲吧！”
龙非夜冷得好似一座冰山，面无表情，不言不语。
龙非夜不出声，就算百里元隆快死了，也没人敢救呀！
要知道，煽动民反，这是最头等的大罪，说重了，可诛九族的！
“皇上，开恩啊！罪女认罪！罪女全都认，罪女任凭皇上处置！我爹爹是无辜的！”
“皇上，求求你开开恩吧！皇上，请看在我父亲多年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救救他吧！”
“皇上……皇后娘娘，开恩啊！皇后娘娘！”
百里丽香就像个疯子，语无伦次地拼命磕头，百里齐聿和夫人，也跪了下来跟着哀求。
很快，百里军府的几个将军和夫人也全都下跪，包括几位大臣。
可是，龙非夜还是不言不语，那目光寒得渗人。
定国公萧安完全没料到事态会发展成这样，此时此刻，他除了后怕，便是庆幸了。当初萧栋被百里丽香迷得神魂颠倒的，差点就帮百里丽香做了这件事。幸好他制止了，否则，近日吐血昏迷不醒的就该是他了。
百里丽香同过勾搭萧栋，企图利用南方军系的势力，给龙非夜施压。他也想借用百里家族的势力，同龙非夜施压。两方的目标都是皇后的位置，贵妃的位置，合作当然是没问题的。幸好，他沉住了气，不心急！
否则，今日也难免被牵扯。
百里家族的人跪了一地，大殿里全都是他们的哀求声。
龙非夜就像个无情的神祗，高高在上的俯视他们，他眼底的愤怒失望，又有多少能看得出来呢？
韩芸汐不用看都知道龙非夜又多难受。她，何尝不难受？
她并非真正的西秦公主，她和狄族相处的时间也不多，狄族如果心生背叛，做出近日这等事，她都会愤怒，都会失望。
而龙非夜和百里家族的关系，岂止是普通意义上的主仆？
百里元隆，本该是最懂最懂龙非夜的人，就算他是个粗人，心不够细，这么多年还摸不透主子的心思，至少，他也该是最忠诚的人呀！
可是，建国之后，朝廷中的利益纷争中，居然是百里家族做得最过分，最放肆。
别说那些幸灾乐祸之人，他们没落井下石就不错了。就说那些得过百里元隆好处的，和百里元隆结交多年的人，面对盛怒的龙非夜，他们也都不敢出声。
昏迷的百里元隆忽然咳嗽起来，竟又吐出了一口鲜血来。
“父亲！”
“父亲！”
百里丽香和百里齐聿都不知所措。众人也都看的心惊胆战，这位追随皇上最久老将军，这位看着皇上长大的老将军，这位百里家族的顶梁之人，难不成会这样死在大殿之上？
终于，寂静中有一人站了起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太傅顾北月。
“皇上，太子周岁是大喜的日子。看在太子的面上，请饶百里将军不死，此事，还有诸多不明之处，还待详查。”顾北月认真说。
皇后是不可能会说情的了，而除了皇后，也就太傅有胆子劝说，能劝说得动。
百里丽香和百里齐聿都紧张起来，百里家族的人也全都看过来，心惊肉跳。
然而，龙非夜却说，“皇后，太子年幼不懂事。此事，你替太子做主。”
这下，百里丽香彻底绝望了，而百里家族其他人也都失去了力气。让韩芸汐做主，韩芸汐不把百里家族往死里整才怪呢！
百里家族，休矣！

第1248章 夜汐番外：离间
韩芸汐会做怎样的决定？
如果可以，她会把百里家族贬为庶民，可是，她不能任性。
身为皇后，她肩负着责任。
身为大军机，她一样肩负着责任。
而龙非夜将这件事的决定权交给她，更让她责任重大。
那帮盯着皇后位子的人，盯着大军机位子的人，看到的只有皇后的权势，皇后的荣耀。他们可曾想过，坐在皇帝身旁的位置，需要付出多少吗？
百里家族不能倒，百里家族一旦倒下，江南的势力会更大，军方必定会有一场避免不了的内斗。
如今朝中相对平衡的局面，也会因之改变！
北方还在动荡，整个云空大陆都还在战后的恢复期，如果整个时候把过多大家精力耗费在朝堂的内斗上，必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何况，百里元隆掌控着的并非单单一个百里家族而已，他手中还有无数士兵，那些士兵们是无辜的呀！
韩芸汐从来都没有想过灭掉百里家族，因为，目前她寻不到比百里家族更加适合的人来统领中部军团，也找不到可以掌控海军之人。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原因是，目前，只有百里家族可以跟南方军系斗。
与其，灭掉百里家族，让南方军系得瑟，倒不如……离间他们！
到底是谁吧“餐具”的事情，泄露出去的？想必，百里家族的人会怀疑到萧家头上了。
她只需要在暗中推波助澜一下，百里家族和萧家的合作势必持续不下去。百里家族一旦记了南方军系的仇，那将来她和龙非夜就省事多了。
当然，不灭到百里家族，至少要痛击，如此才能让百里家族更加怨恨萧家。
“皇上，太子周岁是大喜的日子。见了血光就够晦气的了，依臣妾看，把当事之人关到天牢去候审吧。至于百里家族里有多人是同党，回头交给大理寺去查。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韩芸汐认真说。
龙非夜点了点头，“来人，把百里丽香押下去！”
百里丽香没有反抗，但是，她朝萧家看了去，当初说好的，一道劝谏，萧家人居然迟迟不站出来，泄露“餐具”秘密的，一定是他们！
好个萧栋！
竟敢出尔反尔，如此陷害她，陷害百里家族！
她就算是死，也一定要把萧家拉下水的！一定！她手上，可是掌控了不少证据的！
百里丽香被押走了，百里元隆也被送走了，除了百里齐聿和夫人告退之外，萧家的其他人并不敢走。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皇上和皇后的心情一定是不好的，大家都惶恐得低着头，谁也不敢声张什么，纷纷盼望着这场宴会赶紧结束。
可是，韩芸汐却感慨起来，“皇上，看这样子，宫外头不少人对臣妾不满呀。臣妾不表示表示，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臣妾真不把北历的灾民放心上呢！”
韩芸汐一开口，大家都戒备了起来，就连之前那些不怕她的，没亲自领教过她的本事的人，也都畏惧了。
有几位夫人原本还打算借这个场子，以红包的事情发难发难韩芸汐的，如今，她们面面相觑，都是摇头，不敢轻举妄动了！
红包的事情，几位夫人打算就这么算了。
韩芸汐，会不会也这么算了呢？
“呵呵，皇后想怎么表示？”龙非夜问道。
“皇上，太子今日收了好些礼物，不如拿出来竞拍，所得款项都捐给北历灾民，如何？”韩芸汐认真问。
“极好。”龙非夜自是答应的，他余光撇了顾七少一眼，又说，“那就从七号茶庄竞拍起吧。”
顾七少对朝堂的争斗一点兴趣都没有，他正慵懒懒地坐着，等着这场宴会结束。
他又困，又饿，又无聊！
可是，当他听到龙非夜和韩芸汐要竞拍七号茶庄的时候，他立马就精神起来了，大声说，“什么？”
“怎么，竞拍太子之物，豫亲王有意见？”龙非夜问道。
“当然有……”顾七少都快说出有意见来了，幸好顾北月及时拉住他，提醒他这是公开场合，不能放肆。
“当然没有！”顾七少立马改口，可是，目光却更加幽怨，愤怒。
居然要把他辛辛苦苦准备了一年的茶庄竞拍出去换银子？龙非夜很缺银子吗？
他回头朝低下的大臣们看去，冷幽幽地说，“七号茶庄价值不可估量，本王倒要看看能它能竞拍出什么价来！”
龙非夜说，“七号茶庄里的茶汤池深得朕心，依朕看，必是天价。”
顾七少更加幽怨了，心下暗骂，“龙非夜，深得你心你还要卖掉？脑袋有毛病吗？”
韩芸汐却差点笑出来，她就起了个竞拍的头而已，龙非夜就能玩成这样，真真是高手呀！
龙非夜说了七号茶庄能竞拍出天价，那么，待会出价的大臣们，必定不敢爆低价，否则，这就是不给龙非夜面子。
而龙非夜又说了，七号茶庄的茶汤池深得他的心，这就是很喜欢七号茶庄的意思，那么，如果又人竞拍到手之后，还敢留着自己用吗？还不得继续献上来？
再者，朝中早就又传言，龙非夜和顾七少不合，顾七少之所以能被封王是因为她和沐灵儿的关系。
如此一来，顾七少要是出了高价，有能力之人必定会跟顾七少争夺，以此来讨好龙非夜。
总得来说，龙非夜是赤luoluo地要坑大臣们的银子呀！
顾七少会不出价吗？
不会！
竞拍一开始，顾七少就直接丢下一句话，“三千万两白银！”
这个价格，把众人给惊得都不敢开口了。
几年前大家都还是很富裕的，可是，经理了几年的战争，各财团都受影响，实力大不如前了呀。
唐离其实跃跃欲试的，他巴不得帮他哥好好压一压顾七少的气焰，可惜，宁静拦着。
百里家族的人，也还是出得起价格，只是，他们现在全都是待罪之身，谁敢出风头？
至于那些一般的大臣们，也来没钱，而来就算是有钱，也不敢这么招摇呀，被误会贪污，那就不得了了。
所以，龙非夜其实是想要借顾七少来坑江南财团的银子呢！
江南财团最为富裕，龙非夜的康乾钱庄的银子已经充入了皇家私库，要支撑各种开支，早就比不上江南财团了。
而国库，更是远远不如江南财团，如果说江南财团富可敌国，那一点儿都不为过。
大秦如今的财政情况，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那就是，大秦的皇帝和皇后不穷，大秦的王公贵族不穷，但是国库是穷得叮当响呀！
大秦的国库的第一笔来源，是前些年的征战中，收缴了西周，天宁，天安和北历的国库存银，再加上中南都督府的财库存银组成的。
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可是，过去的一年，各战后重建，北历救灾，一切百废待兴，种种开销，可谓庞大。
这一年里，除了龙非夜，估计是户部那些人是最忙的。
户部掌管国库，就算皇帝和皇后需要用到国库的钱，都得走流程，申请之后审核通过，从可以发放。
这一年来，整个大秦各个地方都要用钱，中央的这些部门要银子，各地方官员也都来找户部哭穷讨银子。
幸好云宁行宫和天安皇宫的修建是龙非夜私掏腰包，没有从国库支取，否则，这会儿估计国库是见底了。
不仅仅过去的一年，在未来的几年里，国库都充裕不了，户部尚书预算过，如果按照如今的赋税收入的态势看，再未来的三年里，国库都将一直处于支出大于收入的情况，很快就需要皇家私库来贴补。
国库的收入来自各种赋税，主要是农业和商业，而农业占据了非常大比重。有不少商贾还能利用战争发横财，而农业绝对是被伤得最重的。一爆发战争，壮丁基本入伍为兵，能剩下多少人去种地？而且，战乱中，多少良田被毁灭？
过去一年里，国库的银子和粮食十有八九来自南部上缴，其他地方几乎倒贴出去的。
正是因为南部为国库做了几大的贡献，所以，中部和南部的权臣和将士最为嚣张得意。
那帮王公贵族，大世家，功臣名将都认为自己当初给了龙非夜足够的支持，让龙非夜后顾无忧，如今又给国库做了最大的贡献，帮助其他地方战后重建，帮助北历渡过难关。所以，龙非夜应该报答他们，给予他们最大的权利和荣耀。
可是，当初天宁内乱，若不是龙非夜南下，中部和南部能有太平那么多年？
要知道，中部和南部皆是沃土，良田千里，水米之乡，天下何人不觊觎这篇土地？
当年天宁内乱，龙非夜若去了西部，或者北部，中南两地怕是会最早沦为战乱之地！
大秦国库和南部关系密切，然而，皇家的私库则和南部那些财团们潜藏了极大的矛盾！
皇家私库，就是皇家的小库房，确切的说是皇帝的小库房。
一般来说，皇家的私库收入来自丝绸，茶叶，盐和矿业这种垄断性的产业税收。而皇家私库的开销也很广，主要有修建宫殿，支付皇族里所有开销，养那些皇亲国戚，王公贵族。比如，公国这等爵位之人，就是世世代代都被皇族养着的。
大秦的皇家私库，基本都是龙非夜的个人私房钱在支撑开销，至今没有多少收入。
因为，丝绸，茶叶，盐和矿业这些产业，大多数还掌控在南方那些财团手中，赋税制度还未修订好……

第1249章 夜汐番外：杠上
大秦的国库穷，皇帝不穷，大臣们更不穷。
国库的开支不足，皇帝的私库便要不断地倒贴，若有朝一日，皇帝的私库也撑不住庞大的财政开支。那时候，财团们的气焰势必会更加嚣张的。
赋税制度的改革是势在必行的，可是，要改革赋税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前不久户部才提出将江南的茶叶和烟草税收提高一些，江南那些种茶大户和烟草大户立马就又意见了。
赋税制度改革这件事没个两年三年，是定不下来的。
没有税赋，国库和皇家私库的钱就没地方来。
江南那些财团们一反对赋税制度，二又不主动捐献，三还要享受各种爵位的俸禄福利，龙非夜早就恼火了了。太子周岁宴要竞拍贺礼的主意是韩芸汐想起了的，但是，龙非夜打算借这个机会，狠狠地坑那帮财主一把。
顾七少开了三千万两的高价，在场一片寂静。
定国公萧安蹙着眉头，似乎在琢磨什么，而南方军区的大将军萧栋则一而再给他使眼色。
萧安一开始不明白萧栋是要他出价，还是要他别出手。然而，当萧栋朝那两个空出的次座看去的时候，萧栋立马就明白了。
前不久西边发生了一件事，西部有一个做皮革买卖的大商人人称陈老板，以女儿的名义，给北历灾民捐献了一大批皮革马甲，帮灾民们御寒；又给皇都那边捐献了一千万两银子，说是请建造工人们喝酒。
皇都的建造工作需要大量的劳工，有军队里调派过来的，也有民间征招来的。军队里的士兵有固定的饷银可以发，所以不必支付工钱，而哪些民间征招过来的壮丁，则是需要按时发给工钱的，这工钱自是来自皇家私库。
唐子晋终究是龙非夜的亲舅舅，系疼皇家私库的银子，自己从唐门开支不少银子来贴补了不少额外的开销。
陈老板这一千万说是酒钱，其实就是捐献。陈老板还说得特好听，说是劳工们为大秦皇都不辞辛劳，他年事已高，不能亲自参与其中非常遗憾，所以出资请劳工们喝酒，也算是尽一份心，一份力。
这事一出，龙非夜立马就给封了一个县公的爵位，以表嘉奖陈老板忧民之心。
萧安循着萧栋的视线，朝那两个空着的次座看去，联系陈老板那件事，他的心还真就动了！
这等规格的宴会，每一个座位都是安排好的，岂会有空位。这宴会都快结束了，次座上那两个空位却依旧空着。
皇帝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真的像大家猜猜的，皇上有心在近日的宴会上，册封郡王吗？如果他今日表现好了，是不是会想西部那位陈老板一样，得到敕封？
萧家真的不缺银子，但是，缺地位。区区一个国公的头衔，没有让萧安感到骄傲，反倒觉得是低人一等。
他本就动摇，在萧栋一而再的催促之下，他终于开了口，“五千万两！”
萧安这话一出，全场便更加寂静了。
其实，在场还是有些人在犹豫的，可是，萧安都开了口，谁还有底气跟他竞争呢？
“萧家主果然慷慨。”龙非夜夸了一句。
萧安连忙站起来，“微臣不敢在皇上面前造次，不过是想为北历灾民尽一份绵薄之力。”
“呵呵，我大秦若多几个像陈县公，定国公这等忧心忧国之人，朕的头发也能少白几根了。”龙非夜打趣地说，心情是好了很多。
龙非夜的话很少，长话更少。
他这句话一出来，下面的人能揣摩个半天。
萧安一听皇帝提了陈县公，心下便更激动了，竞拍下七号茶庄的决心就更加坚定。
顾七少压根不知道陈县公的梗，更不知道龙非夜留了两个次座的真正用意，他就知道，萧安敢跟帮龙非夜他抢七号茶庄，那简直是找死！
“六千万俩！”顾七少大声说。
话音一落，全场众人便都傻了眼，这手笔未免也太惊人了吧！七号茶庄占地可不大，顶多算是个中等规模的茶庄呀。
六千万白银在云空大陆如今的经济局势下，那简直是天价了。大家都知道顾七少有钱，但是，万万没想到顾七少这么富！
韩芸汐和顾北月，唐离他们齐刷刷地朝顾七少看去，心里头都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万一萧安不再继续加价，顾七少就会成为龙非夜这次阴谋里最大的冤大头呀！
可是，令众人意外的是，萧安毫不犹豫得继续加价。
“八千万！”
萧安还是很客气的，“豫王殿下，臣下难得有机会为北历灾民献一份心，还望您承让。”
顾七少本就很不爽了，更不知道“客气”两个字怎么写，他挑眉睥睨过去，高高在上地说，“让什么让？九千万！”
终于，全场众人再也憋住了，哗然一片！即便韩芸汐他们几个，也都没想到顾七少这么有钱！不过，细细想来也不奇怪，顾七少在三途黑市三巨头之一，早年的药材和茶庄买卖更是暴利。
更重要的是，顾七少和龙非夜不一样，和其他财团家族都不一样吗，顾七少孤身一人，一人温饱全家温饱，他的开销跟龙非夜和那些财团比起来，应该是最少的。
不得不说，萧安也非常非常意外，不得不重新审视审视顾七少这大秦唯一的亲王。
两亿，可不是小数目了。
萧安坚定的心开始了一些动摇，如果他继续开价，用九千万以上的白银换一个郡王头衔，他当然是乐意的。
可是，他担心的是，他跟顾七少这么斗下去，最后竞拍场会不断被太高，高到失控的地步。
当然，如果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他仍旧愿意花银子换郡王的头衔，关键是，他并不敢完全肯定，他捐了银子，皇上心情一好，就会赐个王爵。
萧安，犹豫了。
“还有人敢跟本王抢吗？”顾七少大大咧咧地坐着，嚣张地问。
全场鸦雀无声，萧安和萧栋对视，眉头紧锁。
“朕！”龙非夜忽然开了口。
一时间，大家都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顾七少也没明白过来。
“一亿。”龙非夜这话一出，众人从明白他什么意思。
他竟也参与竞拍！
赈灾的银子都是户部从国库划拨出去的，皇家私库并不支付这笔帐，只是以皇室的名义捐献过几笔银子。
龙非夜这一亿，可是要从皇家私库里拿的呀！
说是随意竞拍，不必拘于礼数，可谁敢跟皇上直面较量？
萧安是绝对不敢的。
但是，顾七少绝对敢！
“一亿一千万！”顾七少立马加价。
“一亿两千万！”龙非夜紧跟。
“一亿三千万！“顾七少不甘示弱。
“一亿五千万！”龙非夜寸步不让。
……
全场寂静得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听得到，龙非夜和顾七少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重，几乎快到吵起来的地步了。
众人都惶恐不已，可是，顾七少非但没有让步，反倒步步紧逼，竞拍价格一路飙到了令人咂舌的两亿叁仟万两白银。
韩芸汐和顾北月他们都看呆了，画风不应该是这样的呀！这两个家伙怎么内斗起来了？他们这么斗下去，萧安哪来的表现机会？
他们会被萧安吓跑的！
“两亿五千两！”龙非夜拍了桌子。
韩芸汐倒抽了口凉气，惊了。她知道龙非夜花得起，可也不能花得这么冤枉呀！说好了今天的坑别人的，他怎么坑了自己的私房钱了？
龙非夜都拍桌子了，大家更加的惊恐。
可是，顾七少简直是藐视君威，他说，“两亿六千两！”
一时间，众人全都朝他看过来，之前还不少人不满他被封王，可是，见识了他的大手笔，还真有不少人佩服。
龙非夜没有像刚刚那样，立马加价，而是冷冷地和顾七少对视。
两人之间的火药味，任谁都闻得到！
寂静中，紧张中，忽然，萧安站了起来，大声说，“禀皇上，老臣斗胆再加一千万两，两亿七千两。”
这……
萧安在顾七少加价之后，加价，这算是跟顾七少争，不算是跟龙非夜争吧？可即便如此，他还是用了“斗胆”两个字。
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冷笑，问说，“定国公如此诚意，豫王，你还加价吗？”
顾七少觉得龙非夜这话怪怪的，他也没多想，反正，不管怎么样，七号茶庄不能落到别人手上，他没多想便又要加价。
而这个时候，顾北月偷偷拉住了他的衣袖，低声，“小七，够了。”
够了？
顾七少瞬间惊醒，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圈套！
他沉默了片刻，立马心意阑珊地扬手，说，“得了得了，定国公家银子多，大家都知道！本王就不跟他争了！”
“哈哈哈！”龙非夜大笑起来，心情似乎非常好，他朝群臣看去，“还有人加价吗？”
谁敢呀？
谁能呀？
再也没有人出声了，萧安看着龙非夜心情极好的样子，一直紧张着的心多少放松了一些。
他一直在纠结，一直在琢磨，也一直在评估，其实，他都快放弃了。但是，看到顾七少把皇上惹成那样，他就豁出去了。
只要他压倒顾七少的价格，必定会讨皇上开心的。

第1250章 夜汐番外：次座
龙非夜的笑声，让萧安非常满足，让他非常肯定自己的决定是对的，也让他更加期盼自己能被册封更高的头衔。
“既没人加价，那朕宣布，七号茶庄由定国公竞拍得，所得款项皆捐予北边灾区！来人，把地契给定国公送去。”
龙非夜这话一出，萧安连忙道，“皇上，臣不过是想为北历灾民尽一份绵薄之力，七号茶庄乃豫王赠与太子的礼物，臣不敢觊觎。”
萧安说着，接过地契，亲自呈到太子面前去。
小睿儿看了看父皇，又看了看母后，还朝太傅顾北月看去了，迟迟没做声。
龙非夜和韩芸汐也都不表态，顾北月只是冲睿儿微笑。
“太子殿下，这是萧家的心意，还望太子殿下笑纳。”萧安恭敬地说。
小睿儿表情严肃地看着他，似乎在想什么。
萧安耐着性子，弯着腰，等着。而众人也都看着，心下唏嘘不已。
唏嘘的无非是萧家的财富，大秦国库那么穷，萧家竟能富，这萧家的风头是不是出得有些过了？
唏嘘的无非是萧家对太子的讨好，南方的权贵都盯着皇后，贵妃的位置，这是大家都知道的，萧家主居然会在太子周岁宴上如此献礼，他老人家糊涂了吧？
萧安的心思全在次座的空位上，他正沉浸在自己封王的美梦中，还真没有考虑那么多。
终于，小睿儿伸出手来，接过那份地契。
小睿儿说，“父皇，儿臣喜欢他。”
龙非夜大笑，“朕也喜欢他！朕相信，北历的老百姓们也会喜欢！来人，拟旨，晋封定国公为郡王，封号为定。”
这话一出，众人更是被惊吓到了。
萧安先是一愣，随机高兴地连忙后退跪拜谢恩。
就这样，萧安从国公晋生为了郡王，当场就坐到了次座那两个空位的其中一个去。
不得不说，在场众人，包括南方派系的不少高官都看不透如今这局面了。
接下来又竞拍了几样东西，萧安和顾七少都没有出声了，把机会留给了他们大臣，龙非夜当初册封了两个国公出来。
原本是四国公，如今除去晋升的萧安，加上两位新的国公，便为五位国公。
看着次座上最后一个位置，大家纷纷想起了百里家族来，难不成，哪个位子原本是给百里元隆准备的？
皇上虽然变法子坑大家的钱，可事情绝对不止坑钱这么简单。今日捐献过五千万的人不少，可是，皇上却偏偏封了两个国公。为何是两个，不是一个，也不是三个？
周岁宴之后，百里家族一定会被处置的，大秦的时局怕是要变了。时局一变，众人的立场便又要改变了。至今饿着肚子的众人心情都沉重不已。
当左右贺礼被竞拍之后，龙非夜便道，“来人，把今日的礼单和竞拍价都列出，公告天下！群臣慷慨，是朕和太子福气，更是北边老百姓们的福泽！”
大家的心情原本都是沉重的，一听这话，江南派系和百里派系中，那几位送普通礼物的高官一个个都快哭了。原以为能借皇后铺张浪费之名，省一笔钱的。可如今却成了这样。
老百姓怎么会知道周岁宴上发生的所有事情？所有细节？这礼单传出去，他们还不得被骂小气，寒碜？
坑！
简直是太坑人了！
不管什么人，权势在大，家底再厚，想在这对帝后面前站到一点点便宜，都是不可能的！
就在周岁宴结束的时候，一直隐身在一旁的沐灵儿终于走了出来。
她在殿中跪下，双手呈上了一个红包，“皇上，皇后娘娘，太子殿下，灵儿也像为灾民献上一份心意。这是皇后娘娘过年赐予的红包，是皇后娘娘给的第一个红包，灵儿原本藏着留作纪念，如今将它同竞拍款一并献上。灵儿希望这份心意能温暖北边的老百姓们。”
顾七少纳闷了，沐灵儿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从多久没见，真长大了吗？
一个红包能藏多少钱？可是，她这么一说，还真就是一份沉甸甸，特别有意义的心意了。
“哈哈，皇上，咱们家灵儿长大了呀！”韩芸汐笑了起来。
一个“咱们家”把沐灵儿的地位太高到众人都不敢轻视的地位。
这时候，殿内的几位夫人便都面面相觑起来，要知道，她们今日都带了空红白来的，原本怎么办那这件事打一打皇后的脸。
可是，百里丽香入狱之后，她们几个就都收敛了，不敢放肆。
沐灵儿把红包献出来，宴会结束之后必定会有群夫人小姐跟着献出来，她们那些空包，可怎么办呀？
坐在萧栋身旁的萧夫人着急了，“老爷，怎么办？”
“回去说！”萧栋不悦低声。他正沉浸在萧安封王的喜悦中，哪还顾得上红包那种小事情了。
就这样，太子的周岁宴以沐灵儿捐献红包而告终。
龙非夜他们几个离场之后，众人大臣们从纷纷离开。
一道宫外，一帮人大臣们便都围着萧安道贺，里头不乏原本支持百里元隆的人。这让百里元隆的两位亲信，看得特别气愤，连夜就去了百里军府告状。
百里元隆还昏迷不醒，百里茗香眼睛都哭红了，亲自守着，百里齐聿出来会客。
百里齐聿回来的时候，已是半夜。
“茗香，你去求求皇后娘娘……”
百里齐聿的话还未说完，百里茗香就厉声打断了，“我不去！你们自己闯的祸自己收拾！皇后娘娘待萧家向来不薄，哥，父亲和大姐糊涂，难不成你也跟着糊涂吗？”
太子周岁宴，给百里家的请帖邀的是父亲和哥哥，以及家眷，并没有指明具体的人。她有资格参加，大姐也一直催她来。可是，她故意掐准了时间，等宫里开宴了从进城。
她何尝不想参加，何尝不想见一见皇上和皇后娘娘，见一见小主子，也见一见太傅和灵儿姑娘他们。可是，她终究还是没有去，留在了家中。
曾经的热闹，也能算上一份，如今的热闹，都跟她没关系了。
有幸活下来，便是她此生最大的热闹。
百里齐聿愣住了，从来就没见过这个妹妹发过脾气。
“茗香，父亲和大姐的脾气你都知道，我拦得住吗？”百里齐聿无奈反问。
“皇上的脾气你也知道，我能说上什么话？“百里茗香问道。
“你去求皇后娘娘呀！只要皇后娘娘肯开恩，皇上一定会开恩的！”
对于百里齐聿，对于整个百里家族来说，百里茗香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妹妹，就当哥哥求你，你现在就进宫去！等明早皇上上朝了，就来不及了！”
百里茗香摇头，“你们果然不懂她！哥，皇后娘娘是不会见我的。”
“你！“百里齐聿气结，“妹妹，你知不知道萧安被封为郡王了！这一次，咱们被萧家算计了！你去跟皇后娘娘说，煽动民愤那事，萧家也有份！是萧家人来教唆大姐的！”
百里茗香面无表情，原地不动。
百里齐聿都快急疯了，而这个时候，百里元隆却忽然醒来，怔怔得看着百里齐聿，“你，你……你说什么？”
“父亲醒了！”百里茗香要去把脉，百里元隆却挥开她的手。
“封王……谁，谁封王了？”百里元隆死死地盯着儿子看。
百里齐聿虽然不愿意说，可是，面对父亲这样的目光，他不得不说。
“父亲，皇上把太子收的礼都竞拍了，萧安出了大把银子讨皇上开心，皇上当场晋封他为郡王。”
这话一出，百里元隆就怔住了，半晌才喃喃问，“萧安……萧安坐到次座上去了？还有……还有谁？”
“父亲，那两个空着的次座，一个给了萧安，另一个一直空着。”
百里元隆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眼睛一怔，忽然高呼了一声，“主子，老臣错了！错了！老臣……”
话还未说完，他便喷出一口鲜血来，眼睛一瞪，手垂落而下，断了气。
“父亲！”
“父亲！”
百里茗香和百里齐聿始料不及，百里茗香扑了过去，嚎啕大哭，“爹爹！爹爹……”
百里齐聿重重跪倒地上去，整个人都懵了。
爹爹……去了？！
百里齐聿也不知道愣了多久，最后从起身来，交待下人去宫里报丧。
此时此刻，韩芸汐和龙非夜他们一群人才刚刚吃过夜宵，都还没睡呢。
顾七少打赌输给了顾七少，他非常不甘心，硬是说顾北月作弊，提前教睿儿拿印章。
顾北月到底有没有教过睿儿，大家都不知道。顾七少把睿儿抱在怀中，问了好几次，睿儿都不说。
正要龙非夜和韩芸汐打赌，唐离和宁静打赌也没分出胜负来，而沐灵儿也特别像打赌。于是，韩芸汐便令人把那六十六东西都拿过来，要睿儿重新抓一遍。
睿儿偷偷地冲母后翻了一个白眼，天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呀。但是，他还是很配合的。
既是重新打赌，大家便重新选择，而赌注倒没有变。
小睿儿对着六十六样东西发呆，几个大人却各自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猜猜的东西，写完了交给赵嬷嬷。
沐灵儿是新加入者，她看了七哥哥一眼，笑着说，“七哥哥，我也要跟你赌呀！”
顾七少心下狐疑，在大殿上这丫头没缠过来，也不奇怪。他原以为回来之后，这丫头会立马缠过来质问他当初为何跑掉，可是，她居然没有。而且，那态度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别说，沐灵儿这态度，让顾七少反倒不安了。
“七哥哥，你敢不敢呀？”沐灵儿催促道。

第1251章 夜汐番外：打赌
沐灵儿不追文他在医城偷跑的事情，顾七少十分不安。如果沐灵儿当真不追究了，他落得轻松，他就是怕呀！怕沐灵儿这丫头藏了什么后招。
“七哥哥，你不敢跟我打赌？”沐灵儿笑了起来。
“赌什么？”顾七少问道。
“七哥哥要赌什么？”沐灵儿反问道。
“随便你。”顾七少心下是戒备的。
沐灵儿笑嘻嘻地走近，凑近顾七少耳边，也不知道低声跟他说了些什么，只见顾七少分明僵住了。
沐灵儿后退开来，问说，“敢不敢？”
顾七少分明有所犹豫，只是，他还是答应了，“没问题，输了，你可耍赖！”
沐灵儿嘿嘿笑，到一旁去写下她的猜测，写完了立马折起来交给赵嬷嬷。大家都不知道顾七少和沐灵儿的赌约是什么。
只是，见顾七少刚刚那颇为严肃的表情，大家都觉得沐灵儿提出的赌注不会简单。
就这样，他们七个人组成了四场赌局。
这个时候，小睿儿还在一堆东西面前纠结，他想要的的东西不少呀，怎么选？
韩芸汐他们坐在周遭看着，一个个闲适淡定，一副赢得起也输得起的姿态。
反倒是赵嬷嬷，她站在那六十六件东西的另一面，面对太子爷。她并没有参与赌局，心情却紧张得很呀！
她小心翼翼地翻开册子来，又看了一遍从记得各位主子们赌什么了。这四场赌局里。韩芸汐和龙非夜为一局，韩芸汐赌小睿儿会选择算盘，龙非夜赌小睿儿会选择暗器。输的人要吃下赢的人主的面。
唐离和宁静一局，唐离赌小睿儿会赌账本，宁静则赌小睿儿会选择宝剑。赢的人，掌控夫妻入两的财政大权。
顾北月和顾七少一局，顾北月依旧赌小睿儿会选择印章，顾七少则赌小睿儿会选择金锭子。输的人伺候赢的人一天。
顾七少和沐灵儿一局。至于沐灵儿赌小睿儿会选择什么，赵嬷嬷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笑了。
这时候，睿儿回头朝韩芸汐看过来，一脸懵懂，问道，“一个？”
“不，你想拿几个就拿几个。喜欢就拿。”韩芸汐连忙说。
小睿儿立马咧嘴笑了，他回过头去走到一堆东西里去，开始认真挑。众人的目光立马都汇聚到他身上。
突然，小睿儿蹲了下来。他身旁有账本、算盘和宝剑。
韩芸汐和宁静，唐离全都紧张了。
小睿儿突然抓起了算盘来。韩芸汐大喜，她朝龙非夜露出了一个特别具有挑衅味的笑容，无比开心。若不是不能出声打扰了小睿儿，她一定会哈哈大笑的！
不愧是亲生的儿子，抓的第一个东西就让她赢了！
龙非夜瞥了韩芸汐一眼，还是很淡定的，小睿儿选择账本也不代表韩芸汐赢了他，小睿儿也还有选择暗器的可能。
韩芸汐正欣喜着，谁知道，小睿儿玩了一下算盘是觉得没有什么意思便又丢回去。
这……
韩芸汐的笑容僵了，龙非夜这才特意转身过来，眸光深深地看了韩芸汐一眼，分明是嘲讽他。
韩芸汐特想把睿儿抓过来大屁屁，耍她吗这是？
龙非夜和韩芸汐“眉来眼去”的，宁静和唐离却都紧张起来，因为，小睿儿同时拿起了账本和宝剑！
唐离赌的是账本，宁静赌的是宝剑，他们俩能不紧张吗？
小睿儿蹲在那儿，认真翻看起账本来，唐离摩挲着小糖糖的小脑袋，一脸期待。
小睿儿放下宝剑，双手捧着账本朝赵嬷嬷走了过去。
唐离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他眼底声音对宁静说，“我哥大小就会看账本，这铁定是学我哥的。”
宁静悻悻的，看都懒得看他。
谁知道，小睿儿竟将那账本丢在赵嬷嬷脚下，说，“不要！”
众人先是一愣，随机都忍不住哈哈哈大笑起来，只有唐离……脸都黑了！
别的孩子是挑喜欢的出来，看样子，小睿儿是挑不喜欢丢出来呀！
韩芸汐下意识拍了拍心口，无比庆幸儿子把算盘又给放回去了。
当小睿儿回到一堆东西里去的时候，大家的心情又紧张起来，却是另一种紧张。
之前是盼着小睿儿拿自己赌的东西，如今巴不得小睿儿远离那东西。
小睿儿也走过来，就走到一堆玩具和糕点那边，他蹙眉看着，那表情说有多嫌弃就又多嫌弃。
他盘腿坐下来，朝小糖糖招手，奶声奶气地问，“糖，吃吗？”
小糖糖都有些困倦了，一听到“吃”字，她立马精神，双眼放光。
“吃！”她使劲点头。
唐离和宁静特别无奈，他们一路到这边，小糖糖对别人的东西向来不感兴趣的，不管多好玩多好吃，她都是不屑一顾的。怎么偏偏对睿儿的东西没有免疫力呢？
“来！”小睿儿认真说。
小糖糖立马就从爹爹怀中里跳下去。
小睿儿屁颠屁颠地跑到一旁去，拖来了一个小竹篮放在小糖糖面前，他还是那认真的奶气声，“装。”
这是让小糖糖要多少装多少，要什么装什么嘛？
“谢谢弟弟！”
小糖糖可开心了，“弟弟我不喜欢你！”
小睿儿已经不理睬她了，低着头再挑其他东西。
小糖糖先拿吃的，把各种糕点都往竹篮里放，然后再放玩具。
大家都没选择糕点和玩具，小睿儿不喜欢这两样东西，大家都是知道的。所以，大家也都没多留心小糖糖，注意力全在小睿儿身上。
小睿儿已经又丢开了好几样东西，包括一些铜钱窜、尺子、佩饰等。
突然，小糖糖拿起了印章来，问说，“弟弟，这个，给我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立马看过来，宁静的脸色全给白掉了。
顾七少头一个哈哈大笑起来，韩芸汐也跟着大笑不止。这件事要是放在今日的周岁宴上，估计唐门就完蛋了。
但是，私下的话，韩芸汐是一点儿都不介意，龙非夜那波澜不惊的表情看来，是也不怎么介意。
但是，宁静也是吓着了，她正要训斥，韩芸汐便拦下，低声，“游戏而已，随他们去。”
唐离也觉得不妥，然而龙非夜却看过来，淡淡说，“看看睿儿什么意思，无妨。”
有龙非夜这话，唐离和宁静从放心了一些些，但是，也不敢全放心呀！
万一……万一小睿儿不给，小糖糖硬要呢？
都才多大的小孩子，虽然教得懂，可是天性是压不住的，哪能非常懂事？
小糖糖高举印章，小睿儿狐疑地看过去，一见到印章，他立马就跑过去了，“不给！不给！不给！”
连连三句“不给”，足见态度有多坚定。
他跑到小糖糖面前来，倒也没有直接把印章抢过去，而是伸出小手，说，“给，我！”
小糖糖是被小睿儿的气势汹汹给吓着了，连忙把印章交给他，连着说了三声，“不要！不要！不要！”
她才不要呢！
龙非夜笑了起来，其他人也都被逗乐，哄堂大笑，唐离和宁静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小糖糖也是有骨气的，拖着一篮子吃的玩得，屁颠屁颠回到爹爹身旁来，不再要睿儿其他东西了。
睿儿把印章放回原处去，从又开始挑其他的东西。
“看样子，我赢了。”顾北月低声笑道。
“呵呵，我也未必输。”顾七少不屑道。
这话刚说完呢，小睿儿就把顾七少赌的金锭子给拿了起来。
见状，顾七少立马瞪大了眼睛，沐灵儿也紧张了，屏住呼吸盯着看。
那个金锭子可大了，小睿儿一手还拿不了，得两手拿着。
“这孩子怎么可能不爱钱？”顾七少喃喃低声。
他爹坑了大臣那么多钱，他能不爱钱？
小睿儿怎么会不爱钱呢？
银票他不认得，闪亮亮的大金子他认得的，他捧着金锭子朝韩芸汐跑去，“母后，给你。”
韩芸汐乐了，“睿儿，你不要吗？”
“不要，给母后。”睿儿认真回答。
偷了母后的银票，却把金锭子交给母后，这孩子真叫人哭笑不得。待他长大了，懂事了，知道自己小时候这些糗事，会是什么反应呢？
韩芸汐大大方方收下，摸了摸睿儿的小脑袋，还不忘亲了他一下，认真说，“儿子，日后见到金子都要交母后，知道不？”
小睿儿立马就点头，“好！”
顾七少朝韩芸汐看过来，特别认真地说，“毒丫头，不能这样骗小孩子的钱！赶紧还给他。”
韩芸汐真把金锭子还给小睿儿，可是，小睿儿不要，又塞回来给她。
“睿儿，你当真不要？”韩芸汐认真问。
“不要！”小睿儿可认真了。
韩芸汐朝顾七少看去，不比她多说话，顾七少自己就先蔫了。
顾七少抱去双膝侧坐在椅子上，无比幽怨地盯着睿儿看，余光瞥向坐在不远处的沐灵儿。
他输了，可是，沐灵儿也未必会赢。
想起沐灵儿那个赌注，他就头皮发麻，心下无比祈祷沐灵儿也输掉。
小睿儿又开始挑不要的东西了，挑出了不少来，也留下不少。
韩芸汐赌的算盘，龙非夜赌的暗器，宁静赌的宝剑，顾北月赌的印章都留了下来，还有一些经籍，文房四宝，瓷器等。
赵嬷嬷看的特别无奈，这哪是抓周呀？
“睿儿，这些东西你都要？”韩芸汐心下暗自感慨，原来他儿子也是贪心鬼呀。
睿儿没马上回答，看了一圈又一次抓起了算盘来。
韩芸汐惊住了！

第1252章 夜汐番外：爱过
小睿儿又一次抓起算盘来，韩芸汐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她要是输了，就得吃龙非夜煮的面呀！龙非夜回煮东西吗？煮过什么东西吗？
韩芸汐无比紧张，可是，她儿子却一脸好奇地打着算盘，似乎不知道这是一个什么东西，十分好奇。
不过，他也就玩了一会儿就腻味了，他拿着算盘朝小糖糖走去。
这小子，把算盘当玩具了吗？
“那不是……”
韩芸汐正要出声，龙非夜拉住了她的手，握得特别紧，紧得韩芸汐都不敢说下去，生怕龙非夜捏碎了她的手。
韩芸汐回头看去，只见龙非夜嘴角噙笑，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
果然，小睿儿把算盘当做了玩具，递给小糖糖，“你的。”
小糖糖见过她娘亲打算盘算账的，她也喜欢这东西呀。
“你，不要吗？”小糖糖问道。
“不要！”
小睿儿这句话，宣判了韩芸汐的“死刑”。龙非夜轻轻在韩芸汐手背上拍了拍，便放开她。
“睿儿，剩下的都是要的了吗？”龙非夜终于开金口。
睿儿虽然想要的很多，但是，对每一样都是精挑细选，深思熟虑的。他又看了一眼，从回答，“嗯！”
“哈哈哈！”
龙非夜心情大好，“好！极好！”
睿儿不清楚他们的赌注，弄不明白父皇高兴什么，他从地上捡起了两本书来，跑到顾北月那去，要顾北月交他认字。
如果，等睿儿将来明白今天发生了什么，他一定会特别特别鄙视这帮三更半夜不睡觉，无聊透顶的大人们，包括他高高在上的父皇！
龙非夜，顾北月和宁静都赢了。
龙非夜偏头到韩芸汐耳边低声，“皇后，回头朕会亲自为你做一碗面，等着吧。”
韩芸汐表情僵硬，“臣妾……臣妾谢皇上赏赐。”
周岁宴的大获全胜让龙非夜本就心情极好，见韩芸汐那憋屈的表情，他更是开心，朗声大笑了起来。
不比宁静多说，唐离特别老实，他低声说，“静静，我真没有多少私房钱。人都是你的了，更何况是钱呀？”
“急什么？”宁静反问道。
“不是急，是……”唐离百口莫辩，他和宁静的财政一直是分开的，所有开销当然全都是他支出。让宁静掌管财政大权也没什么，可是关键是以宁静的精明，他日后想花钱估计都得跟她申请了。还能不能愉快地买买买了呢？
赢家有赢家的乐趣，输家有输家的郁闷。
顾北月倒没有急着找顾七少讨债，顾七少也并不在意自己输给顾北月，因为，他和沐灵儿的赌注更大！
此时此刻，他正盯着沐灵儿看，沐灵儿也朝他看过来，笑得眼儿弯弯，甜甜的，任谁见了，都会觉得她很幸福。
终于，顾七少忍不住了，大声问，“赵嬷嬷，灵丫头赌什么呢？拿过来我瞧瞧！”
这时候，沉浸在各自输赢中的大家从想起了，沐灵儿和顾七少还未分出真正的胜负呢！
顾七少虽然输了，可是，沐灵儿也有输的可能。
“灵儿，你赌的是什么了？”韩芸汐好奇地问，“你赢了吗？”
沐灵儿贼兮兮地笑，不说话。
“看着样子是赢了？”韩芸汐大喜，“你跟你七哥哥赌什么了呀？”
沐灵儿笑得更贼了，那笑容让顾七少都有些毛骨悚然。
“嘿嘿，我们赌，如果我赢了，七哥哥就亲我一下。如果我输了，我就当七哥哥的干妹妹！”
沐灵儿这话一出，韩芸汐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了，龙非夜特不可思议地朝顾七少看去，这家伙哪来的自信自己一定能赢，居然敢这么跟沐灵儿打赌？
顾北月他们都不说话，全朝赵嬷嬷手上那小册子看去。
胜败，都在上头了！
赵嬷嬷把小册子递到顾七少面前，顾七少有些犹豫，迟迟没碰。
“七哥哥，你不敢？”沐灵儿嘿嘿笑道。
顾七少蹙眉看了她一眼，立马就接过小册子来，翻开一看，只见……只见沐灵儿写下的不是别的，正是“经籍”两个字！
此时此刻，靠在顾北月身旁的睿儿，手里捧着的正是一本经籍呀！
“七哥哥，我赢了吧？”沐灵儿大声问。
顾七少迟迟都没做声。
韩芸汐特意过来吧小册子拿过去看，她真不可思议，“灵儿赢了！”
“七哥哥，亲我吧！”沐灵儿乐呵呵问，一点儿都不害臊。
反倒是顾七少抬眼看去，眉头紧锁。
“咳咳！”
韩芸汐轻咳了两声，起身去把睿儿抱起来，“时候不早了，大家都休息去吧。”
龙非夜特不屑地瞥了顾七少一眼，第一个走了出去。
唐离和宁静也跟着立场，顾北月走在最后，都到门口了，他从回头补充了一句，笑得特别无害，“小七，你先个灵儿算账吧，咱们的账，回头再算。”
是谁说顾北月是个好人的？他压根就是一肚子的坏水！顾七少恨不得一脚把他踹飞出去。
人，都走了。
屋内一片寂静，就剩下顾七少和沐灵儿。
沐灵儿还在笑，都有些停不下来，那样子别说有多开心了。
顾七少坐在原地，正要开，突然噗通一声，小东西从屋梁上落了下来。
小东西跟着沐灵儿到云宁宫里，真真就像是过节的老鼠呀！它不敢去找芸汐麻麻，因为龙大大总在芸汐麻麻身旁，他更不敢在小主子面前露面。
小主子见着它，不是把它丢掉，就是揪它的耳朵，尾巴，还要拔它最爱惜的皮毛。它只能默默地等公子来。
这会儿，小主子是不会去缠着它的公子的，它总算能回到公子怀抱中去了。
小东西看了看顾七少，又看了看沐灵儿，其实，它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只觉得这两个人有点奇怪。半夜三更，孤男孤女的还不散了？难不成还有什么重要的事？
顾七少本就烦躁着，被小东西这么一看，立马更烦了。难不成连这只老鼠都觉得他和沐灵儿很暧昧吗？
“看什么看？”顾七少质问道。
小东西原本都要去追公子了，见顾七少对它说话，它便继续盯着顾七少看。
顾七少直接伸出一脚踩下去。
“吱……“
一声尖叫声中，小东西小小的身影消失在了顾七少的大脚下。
顾七少移开脚的时候，小东西原本圆球状的身体已经变成了扁平状的了。
如果让龙非夜父子俩将到这一幕，他们一定会把小东西当做老鼠干！
沐灵儿噗哧笑了出来，连忙将小东西抱起来，扯一扯它的四肢，揪一揪它的小尾巴，再扭一扭脑袋。
小东西彻底的蔫了，他发现原来比被丢出去更可怕的事情是被踩扁呀！它完全不想动，只想装死。
“七哥哥，你输了就输了，干嘛拿小东西出气呀！小东西又没得罪你！你会是要赖账吧？”沐灵儿问道。
顾七少没做声。
沐灵儿又说，“七哥哥，赌不起就没跟我赌嘛！”
若是以前，沐灵儿一定不会对顾七少这样说话的，不会嘲讽他不会激将他，只会求他。
顾七少蹙着眉头，也不知道想什么呢，并没有注意到沐灵儿的异样。
“顾七少，你说话呀！”沐灵儿又逼问。
顾七少忽然起身往大门方向走去，沐灵儿微微怔了下，看着，并没有阻拦。
可是，顾七少并非要离开，而是去关门。
他把所有门窗都关上了，从回到沐灵儿面前来，他二话不说，俯身而下，侧着脑袋，贴近她的脸。
他的唇距离她的唇特别近，就徘徊在周遭，似随时都会吻下来；他炙热的鼻息洒在她脸上，那么，那么清晰，真实！
沐灵儿僵住了，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她不过是想跟七哥哥开一个玩笑而已。她这一回来，既是为睿儿的周岁宴来的，也是为了七哥哥来的。
她想认七哥哥当干哥哥，一辈子的哥哥！
如果，注定无法亲密如恋人，那么，一定一定也要亲密如亲人呀！
一个赌注而已，一场输赢而已，他愿赌服输，她也该推开他的呀！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还会犹豫。
忽然，顾七少拥住了她。
这个时候，沐灵儿从瞬间清醒。
她不要！
赌来的，她不要！不要！不要！宁可一辈子当她妹妹，她也不要这么为难他！
沐灵儿正要把顾七少推开，顾七少先推开了她。
他说，“丫头，对于你……七哥哥输不起。”
顾七少为何会答应这样的赌注？面对这样的赌注，他与其不答应，不如答应了，不如赌一把。
答应沐灵儿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赖账的准备。
顾七少很快就放开沐灵儿，平静而狠心地说，“丫头，七哥哥不想，一辈子都不想。”
多么伤人的话呀吗，不想就算了，却还要添上一辈子，判了她无期徒刑。
心疼不疼，有多疼，估计只有沐灵儿自己知道了。
顾七少都做好了看这个丫头嚎啕大哭的准备，可是，这一回，她竟然没有哭，反倒是笑了起来，“七哥哥，那灵儿一辈子当你妹妹，你认吗？”
顾七少愣了，直到现在，他从相信沐灵儿变了。至少……至少在他面前，她很以前不一样了，就像是……真的长大了，懂事了。
“嘿嘿，不管你认不认，反正，你一辈子都是我的七哥哥。”沐灵儿上前来，抱住了顾七少，紧紧地抱了一下，立马放开。
“七哥哥，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沐灵儿就这样走了，留顾七少一人在原地，目瞪口呆。顾七少虽然愣住，可是，最后他终究是露出笑容来的。
沐灵儿走到门外的时候，喃喃说了一句话，顾七少怕是永远都不会知道的。
她说，“七哥哥，你知道吗，有些人一辈子可以爱很多人，有些人一辈子就只能爱一个，爱过了，就没有了……”

第1253章 夜汐番外：下厨
龙非夜和韩芸汐都还未回到寝宫，小睿儿就睡在母后怀里了。
对于整个坑妈的小家伙，韩芸汐是无可奈何呀！她上辈子，这辈子跟人打赌，什么时候输过了？？？
没想到最后却被自己的儿子破了不败的记录，败在自己的丈夫手里。
这算不算是命中注定呢？
安顿好小睿儿，韩芸汐慵懒懒地伸展了下懒腰，正要去换衣服，龙非夜却将她拉了过去，圈住她的腰肢，让她坐在自己大腿上。
“累了吗？”龙非夜问道。
“不累，今夜也算痛快，就差那些红包还没处置。”
韩芸汐拉着龙非夜的手，低着头把玩他指节分明，修长好看的手指。
她已经让赵嬷嬷做好了周全的准备，而且已经把要背黑锅的人都找出来了。谁知道，那帮贵夫人们似乎被百里丽香的下场给吓着了，居然迟迟没有出手。
不过，沐灵儿最后会去献红包，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了。沐灵儿并不清楚空红包的事情呀，韩芸汐琢磨着，应该是赵嬷嬷教沐灵儿那样做，那样说的。
赵嬷嬷这成精了的老宫妇，拿来应对那帮贵夫人们简直是再适合不过了。
龙非夜对红包的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他埋头在韩芸汐肩窝上，又问，“你饿了？”
这话一出，韩芸汐就僵住了。
“不……不饿。”
可偏偏，刚刚回答完，肚子就特别不争气得咕噜叫了起来。刚刚虽然有吃了夜宵，可却是小点心，而且，她也没吃多少。
龙非夜将她搂得更紧一些，几乎是贴着她的耳畔，邪惑地说，“嘴上不承认，肚子倒是诚实。”
韩芸汐连忙说，“太晚了就不吃了，会胖。”
龙非夜摸了摸她的腹部，又捏了捏她的胳膊，才又重新搂住她，淡淡说，“是胖了点。”
“你！”韩芸汐气结，但是，趁势推开了他，“所以不能再吃了。”
“不碍事，胖了……”
龙非夜的话还未说完，韩芸汐就先反驳了，“你喜欢，我不喜欢！”
他一定是要说，胖了他也喜欢这种话的。
哪个男人不是这样花言巧语呀，胖的又不是他自己。再说了，胖和瘦先得自己喜欢从是。
龙非夜挑眉看她，颇为认真地说，“我也不喜欢。吃完了，再同你活动活动筋骨，不会胖的。”
龙非夜，你个混蛋！
韩芸汐心里呐喊，想挣扎开，却动弹不得。
“我要陪睿儿睡觉了！”她义正言辞地说。
龙非夜倒是很爽快地放开她，“眯会，我去下碗面，很快的。”
韩芸汐埋头在被褥中，看着龙非夜出去的背影，欲哭无泪。她敢打赌，龙非夜要是会做饭，她就能上天！
龙非夜离开之后的，韩芸汐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偷偷地溜去火房了。
她到火房的时候，便看到火房的奴才们全都被吵醒了，全都站在外头，一字排开，正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一见到韩芸汐过来，大家便都要下跪行礼，韩芸汐连忙打了个噤声的手势，让他们统统不许动，不许做声。
奴才们全安静了下来，可是，心下却是百思不得其解呀！
一来，不明白三更半夜的，皇上怎么跑火房来了，还把他们全都赶出来。
二来，不明白夜深人静的，皇后娘娘怎么也跑过来了，还不许他们出声。
韩芸汐小心翼翼地走到窗边，她没敢靠太近，生怕龙非夜发现。
从窗户看进去，龙非夜正站在灶台前，两手无措，眉头紧锁。而灶台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韩芸汐差点就想出来了，原来，这个男人也会有无从下手的时候呀！
半晌，龙非夜终于出声了，“来人！”
厨子头连忙跑进去，“奴才在！”
龙非夜问了一句让韩芸汐这辈子永远都忘不掉的话，他说，“面呢？”
幸好韩芸汐及时捂住嘴，跑远了，否则，她一定会笑到惊动龙非夜的。
那么执着地要来给她下面，居然找不着面！
面当然要擀出来呀！
这家伙难道不懂吗？
好吧，韩芸汐其实也是不懂的，当初她下面的时候是下面的人帮忙擀的。这个朝代食物的保险时间短，生面当然也都是现擀现做的。
也不知道那个厨子头哪来的定力，居然能憋得住没有笑，而是非常认真地回答，“禀皇上，今天火房里擀的面都用光了。奴才马上就擀。”
“嗯。”龙非夜冷冷说。
于是，厨子头手脚麻溜地擀起面来，龙非夜火房来转了一圈，找了一堆食材过来，除了鸡蛋和关在笼子里的几只老母鸡之外，并没有发现其他可以用的食材。
“没别的东西吗？”他又问。
“皇上，为了保证食材新鲜，火房里的食材都是当日早上送到的。现在……还，还没到时候。”厨子头如实回答。
龙非夜毫不犹豫，“去杀个鸡。”
厨子里立马找人去杀鸡，自己忍着擀面。半个时辰之后，面条和老母鸡都摆在龙非夜面前了。
龙非夜冲厨子头挥了挥手，“出去。”
韩芸汐已经回到窗边了，看着那堆面条和那只光溜溜的老母鸡，一脸狐疑。难不成龙非夜打算炖老母鸡汤，然后拿来下面吗？他知不知道老母鸡汤怎么着也得炖上半天的呀！
龙非夜还真不知道，他看着面前的食材，又一次陷入沉思。考虑很久，他终于考虑好了。
这个时候，他发现找灶炉里的火早就灭了。
韩芸汐窃笑，她倒要看看龙非夜怎么生火。谁知道，龙非夜把手伸进去，运功发力，竟以轻而易举引燃柴火。
他开始往大锅里放水，利用等待水烧开的时间，抽来一旁的菜刀，开始处理老母鸡。
这顺序，韩芸汐还是认可的，她点了点头。龙非夜拿着菜刀，就劈了一下便让老母鸡支离破碎了。
果然，会武功的人做起饭来，毫不费力呀！韩芸汐还是很认可的，并且觉得龙非夜拿刀法极好。
待水烧开之后，龙非夜就讲鸡块丢到水里去煮了。自己靠在一旁，双臂环胸看着。
不得不说，这个男人帅到那篇下厨房，都一身霸气，尊贵不凡。
韩芸汐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从转身离开。
她想，让他慢慢等去吧，反正就他那煮法，要鸡肉熟透至少要到天亮。她正好睡一觉。
韩芸汐就这么放心地离开了，却不知道，她刚走没多久，龙非夜就把一堆的面条全都放到大锅里去，和那些鸡肉一道炖了。
他等了一会儿，一直闻不到鸡肉炖烂了出来的香味，于是，他开始往火炉子里运功，助火燃烧。那火烈得他自己都后退，有些受不了。
火越烧越旺，汤就沸腾得越来越厉害，龙非夜还趁着鸡汤沸腾的时候，打了个鸡蛋下去。没一会儿鸡汤的鲜味就出来了。
龙非夜是满意的，可是，当他打开锅盖一看，却惊了。因为，他非但没有看到面，也没有看到鸡肉，更没有看到鸡蛋，这些东西全都糊成一团，就像是浓粥一样。
“火太大了？”龙非夜自嘲笑了笑。
虽然卖相全无，不过，这个鲜味他还是很满意的，他亲自盛了一碗，离开之前对厨子头说，“剩下的面，都赏给你们了。”
厨子头无比惊喜，领着引人跪拜谢恩。
要知道能吃到皇上亲自做的出来的东西，那可是几大的荣耀呀！别说厨子头了，就是他身后的奴才们一个个都心花怒放，无比兴奋。
皇上离开之后，他们便争先恐后冲如火房里去，可是，除了大锅里有一锅浓浓白色的糊状物，像是羹又像是汤之外，他们并没有找到火房里有面呀！
“头儿，面呢？”一奴才好奇地问。
厨子头认认真真找了一番，几乎把所有袋盖的锅都打开了，却还是没有看到面条的影子。他也一脸茫然。
另一个奴才开了口，“头儿，会不会锅里这个？皇上刚刚不是让杀鸡吗？这东西有鸡肉味。”
厨子头认真了看了一遍，除了鸡肉味之外，愣是没弄明白锅里是什么东西，他一而再犹豫，最后做了一个决定，“你们都侯着，我找赵嬷嬷问一问去。”
这件事，他可不得不谨慎呀！
皇上赐的面要是没吃掉，坏掉了，那可是大罪。而锅里头的万一不是皇上说的面，乱吃了，那更是大罪。
不管是那条罪，他们都当担不起的。
厨子头还没走远，就见到赵嬷嬷迎面朝火房这边走来了。赵嬷嬷这段时间每天都天还未亮就来炖老母鸡，给静夫人补身子呢。
厨子头把情况走了一遍之后，赵嬷嬷就看着那一锅糊状物东西犯糊涂。
“皇上刚走？”她问道。
“刚走没多久，估计还没睡下。赵嬷嬷，小的几个的脑袋就全系你手上了！你一定一定得帮小的几个问清楚呀！”厨子头就差没下跪来求了。
赵嬷嬷对外人那是手段狠辣，但是，对自己人向来是非常义气的，她拍了胸脯，“放心，老身现在就去问。皇上和皇后娘娘打赌，没那么早睡！”
当赵嬷嬷到寝宫去的时候，龙非夜和韩芸汐果然都还没睡。
两人就在外厅坐着，韩芸汐对着面前一碗香喷喷的不明物一脸恐惧。她说，“龙非夜，说好了是吃面的，这是什么东西？”
“就是面。”龙非夜认真说。
正说着，赵嬷嬷进来了，她故作惊讶，“哎呦，皇上，皇后娘娘这天都快亮了，你们还不休息？”
“赵嬷嬷，你过来，看看着是什么！”韩芸汐急急说。

第1254章 番外：不勉强
赵嬷嬷是帮那厨子头来询问皇上，他赏赐的面在哪里。
然而，当她看到皇后娘娘面前那一碗糊状物，她瞬间就明白了……一切！
赵嬷嬷不仅仅是老宫夫，而且还是拥有二三十年实战经验的老厨娘，如果不是事先知晓一切，她还真看不出来这一碗糊状物到底是什么东西，用什么原食料煮出来的。
“赵嬷嬷，你说，这是什么东西？”韩芸汐认真问。
她暗暗想，要是有人能看出这是面来她就吃到一滴都不剩。龙非夜冷冷看着赵嬷嬷，也不作声。
赵嬷嬷蹙起眉头来，认真看，半晌没做声。
“仔细瞧瞧！”韩芸汐又说。
“是！”
赵嬷嬷装某做样起来，小心翼翼端起面糊来，认真嗅了一下，“嗯，真香呀！这里头一定是加了鸡汤的。还是老母鸡。”
韩芸汐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不比赵嬷嬷说，刚刚龙非夜亲自端过来的时候，她大老远就闻到了那股毕生难忘的味道了。
“赵嬷嬷，那你看着是鸡肉糊，还是……”
韩芸汐说着，意味深长地瞥了龙非夜一眼，龙非夜仍旧闲适地坐着，不动声色。
反倒是赵嬷嬷，早就留心到皇后娘娘的每一个眼色了。
如果，她一下子就说出这是面糊来，那么多假呀！所以，她只能一步一步来了，只希望自己最好说出面糊来的时候，皇后娘娘会心服口服，而不是怀疑她去过火房。
赵嬷嬷装模作样又看了好一会儿，才一脸谨慎地说，“这，应该不是鸡肉糊。”
“那是什么？”韩芸汐继续问。
“皇后娘娘，可容老奴舀一勺，看看？”赵嬷嬷又问。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负责，说道，“也好，我和皇上打赌，你可得看仔细了。”
“这，这……”
赵嬷嬷惶恐了，“老奴怕胜任不了。”
“赵嬷嬷，你掌厨多年怕什么呢？”韩芸汐一边说，一边亲自舀起一匙来，递到赵嬷嬷面前去，“呐，看清楚了！”
赵嬷嬷接过头，左瞧瞧，右瞧瞧，正要开口，韩芸汐说，“看什么呀，尝尝呗。”
这话一出，赵嬷嬷就吓得连忙下跪，“皇后娘娘，饶了老奴吧！这可是皇上亲自给您下的面呀！老奴就算有一百颗脑袋，也不敢尝一口！”
韩芸汐刚刚故意说了“打赌”两个字，就是在试探赵嬷嬷了，赵嬷嬷这个老宫奴，伺候了她这么久，居然还敢在她面前唱戏！
赵嬷嬷明明知道她和龙非夜赌了“吃面条“的赌注，面对这碗糊状物，赵嬷嬷怎么着也得联想到“下面条”的事了吧？
她居然还装傻！
“原来你知道这是面呀！”韩芸汐笑呵呵地说。
赵嬷嬷都快哭了，不知道如何回答。她在皇后娘娘面前装傻，哪一次不是因为皇上呀！若不是皇上在背后撑着，她就算真有一百颗脑袋，她也不敢说一句谎话呀！
刚刚皇后娘娘一开口问她这碗面糊是什么东西，她就知道皇后娘娘不想吃，要耍赖了。
“赵嬷嬷，你说说，你是怎么看出这是面的？”韩芸汐又问。
赵嬷嬷终于忍不住了，认真说，“皇后娘娘，这可是皇上第一次亲自下厨，煮出如此喷香的面来，皇后娘娘该珍惜。这可不是随便的人能有的福气！”
韩芸汐愣了，赵嬷嬷这是教训她妈？
龙非夜还是不说话，但是，嘴角分明微微勾起，十分满意。
韩芸汐沉默了片刻，便起身来，恭恭敬敬地下跪，“皇上恕罪，臣妾知错了。”
龙非夜蹙起眉头来，他的皇后这是唱的哪一出戏呀？
“吃错能给，就好。吃吧。”他淡淡说。
韩芸汐起身来，一脸失落，挨着龙非夜坐下，挽住了他的手臂。
赵嬷嬷连告退都没有，急急从一旁偷偷溜走了，还帮忙带上门。如果这会儿徐东临和楚西风在的话，她一定找他们两人打赌。她敢保证，皇上是舍不得让皇后娘娘吃那碗面糊的，因为，皇后娘娘那架势，分明是要耍出女人最有杀伤力的杀手锏，撒娇！
是的！
韩芸汐在撒娇，她挽着龙非夜的手臂，靠在他身旁，可怜兮兮地说，“皇上，臣妾知错了，你饶了臣妾吧？”
“哪错了？”
龙非夜虽然一动不动地端坐着，可是，嘴角的弧度早就出卖了他。
“臣妾不应该不知好歹，胆大包天跟皇上打赌。”韩芸汐答道。
龙非夜笑了笑，反问到，“不是朕找你打赌的吗？”
打赌这件事是这样的，龙非夜随口问了韩芸汐一句，好不好打赌，韩芸汐就特别兴奋地说好。
然后，唐离他们在次座上都偷听到了，纷纷效仿。
“所以臣妾是大错特错了。臣妾不知天高地厚，乱质疑皇上的英明决断。臣妾不敢跟皇上打赌，理当直接认输的。”韩芸汐又道。
龙非夜哈哈大笑起来，手习惯了一般，搂住她的肩膀。
“皇上，臣妾真的知错了，皇上就饶了臣妾这一回吧？”韩芸汐赶紧求。
龙非夜笑而不语，迟迟不作声。
韩芸汐开始撒娇起来，搂住龙非夜的脖子，埋头在他脖颈间轻蹭，“非夜……”
再巧舌如簧的恳求，都不如她在他耳边情人呢喃般的一声，“非夜”。
龙非夜转过头，轻轻地亲吻她的头发，除了笑，还是笑。
开心，就是他此时此刻的最纯粹的心情。
“不吃了，好不好……好不好呀？”韩芸汐有些急了，“你别笑呀，你说话呀！”
“非夜，你说话呀！”
“你给个话，成不！”
韩芸汐都捧住龙非夜的脸了，他还是不出声。
韩芸汐的撒娇到这程度已经继续不下去了，她气呼呼地看着他，直接给印了一吻。
“说话呀！”
龙非夜大笑不已，大手拢住韩芸汐的后脑勺，霸气得吻了下去！吻得两人差点就从暖塌上翻下来。
就在这寝宫的外厅，龙非夜将韩芸汐给就地正法了。
活动完筋骨之后，韩芸汐只想窝在他怀中睡觉，早就把面糊的事情给抛得一干二净了。
可是，龙非夜却柔声对她说，“把那碗面热一热，尝一口可好？”
“不好。”韩芸汐喃喃回答。
“就尝一口，乖。我第一次做的。”龙非夜还是很认真的。
韩芸汐从他胸膛上抬起头来，认真问，“我第一次下面，你不也没吃？”
“我做的比你香。”龙非夜认真说。
“香也不一定好吃！”韩芸汐急急反驳。
“就试一口。一口！”龙非夜依旧认真。
韩芸汐看的出来，龙非夜并非要借着打赌的事要整蛊她，而是对自己那碗“面”很有自信。
可是，这家伙到底哪来的自信呀？
别的不说，就淡淡整蛊鸡肉的香味，她就闻到了肉腥味，这家伙一定没有放姜！
“你先尝尝！就一口！”韩芸汐又道。
龙非夜无奈，只能令人去把面糊热了送过来。
就在韩芸汐无比期待的注视之下，龙非夜吃了一口自己下的面。就一口而已，他立马就给呕了出来，呕出来了还不够，还喝了一大杯水漱口。
这么多年了，韩芸汐总算在龙非夜脸上看到他自己嫌弃自己的表情！
龙非夜默默地去把整碗面倒掉了，他也不知道要跟韩芸汐赌什么，于是就想到了韩芸汐上一回下面的事。
虽然他不懂，可是，怎么着也能比韩芸汐做出来的好吃吧？他本想借这个机会，笑话笑话这个女人，顺便催一催她却学点厨艺的。
谁知道……
龙非夜回来的时候，韩芸汐心情大好了，她抱住他，笑呵呵说，“龙非夜，你看，你和我之间，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想就是想，不想就是不想，从来都不勉强自己，对吧！”
他不喜欢，不想吃她住的面，就是不吃，她也是一样的。
伴侣之间，其实没有必要以爱之名来种种勉强。
龙非夜轻轻抚拍着韩芸汐的后背，淡淡道，“有理。不过，这一回，还是你赖账了。记账。”
“你要不要这么精呀？”韩芸汐无奈至极。
两人怕吵着睿儿，并没有回到内屋去，而是在外屋相依偎着小憩。
就这样，韩芸汐躲过了一劫。
然而，火房里的那些厨子们却是苦不堪言呀！
龙非夜就盛了一碗面糊走，留在锅里的有一大堆，那些厨子们一人一碗都还又剩。
这面糊，没有加任何调料，纯粹就是把面条和鸡肉给炖到烂。
这味道，可想而知呀！要知道，这是皇上赏的东西，吃了是绝对不能吐的，只能硬吞下去！
看着锅底那些剩下的面糊，厨子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想吃。可是最后，厨子头还是令他们分食了。
翌日，火房里就剩下赵嬷嬷一个掌勺，因为，这些厨子吗一看到面，一看到老母鸡一个个都忍不住想吐。当然，这是后话。
天还未，龙非夜正要准备早朝，却听到了一个噩耗。
百里元隆，死了！
徐东临在门口禀的时候，韩芸汐刚刚要伺候龙非夜换朝服。
“什么？”龙非夜怔住了。
韩芸汐手中的朝服落地，目瞪口呆……
龙非夜迟迟都没有缓过神来，韩芸汐急急问，“怎么回事？行刺吗？”
“禀皇上，皇后娘娘，死因不明。说是晚上从宫里回去之后，又吐了血。”徐东临认真说。

第1255章 夜汐番外：上朝
百里元隆死了？
听完徐东临的禀告，龙非夜终于出声了，确切的说他是失控了。
“徐东临，叫顾北月过去，马上！”
龙非夜扯来外袍披上，立马推门而出。韩芸汐只是百里家族对于龙非夜的意义，只是，她也没想到意义会这么大。
自小护他到大的仆，自小守他到大的长辈面，在他心中的分量，怎么会轻？
即便他从来不说，从来不表达，可是，有些人有些事，他都藏在心底呢！
韩芸汐拾起龙袍就追了出去，在寝宫的宫门口拦下了龙非夜。
“马上就早朝了！皇上！”韩芸汐认真说，“皇上”二字，说得极重。
昨日太子周岁宴，坑了萧家那么一大笔，还封了萧安为郡王，今早，若因为百里元隆而不早朝，那么，昨夜的一切就全都白废了呀！
龙非夜没作声，只挥手让韩芸汐让开。
韩芸汐非但没有让，反倒将龙袍丢给了龙非夜，“皇上，你应该比臣妾更清楚。今日，无论如何你都必须早朝！”
龙非夜拉住了韩芸汐的手，淡淡道，“芸汐，乖。在宫里等我回来。”
他说完，猛地一拉，便将韩芸汐甩到了身后去，自己踩了轻功，疾速往前。韩芸汐立马追上去。
可是，龙非夜的速度太快了，她都追不上。
就在龙非夜要出宫了，一道白影忽然迎面飞掠过来，立在宫墙上，拦下了龙非夜。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顾北月。
顾北月贵为太医，有留在宫中的权利，但是，他昨晚上依旧回了太傅府。
他也是刚刚从得知百里元隆过世的消息，他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
见到顾北月那白衣俊逸的身影，韩芸汐的心总算安了下来。
她能说服龙非夜，但是，她追不上他呀，没有说服的机会。顾北月来了，她就放心了，可以彻底地放心。
韩芸汐没有走近，就远远地站在一旁，看着。
也不知道龙非夜和顾北月说了什么，顾北月没有后退，反倒伸手拦在龙非夜面前，一副绝对不让步的姿态。
龙非夜登基之后，除了春节那几日年假之外，就没有不上朝过。百里元隆过世的消息，想必会在短时间里传遍整个云宁城。
如果龙非夜不上朝，那么就谁都猜测得出来，龙非夜是去百里军府了。
若是没有发生昨晚上的事情，龙非夜因为百里元隆过世，不早朝去百里军府，那这非但不会受人诟病，反倒会是龙非夜对手下重情重义的表现。
然而，经过昨晚上的事情，百里家族可是待罪之身呀，而且还是可能会诛九族的大罪。
这个案子昨晚上就交给了大理寺，龙非夜在这个节骨眼上表现出对百里家族的重视和关心，萧家一党会怎么想？
萧家人还不提防着，还不想尽办法要大理石重罪重罚，将百里家族打入永不翻身之地？
再者，面对煽动民反的大臣，龙非夜没有及时作出惩罚，反倒为之罢了早朝，这如何借机震慑朝中其他臣子？
昨夜之后，朝中上下便都关注着大理石如何惩治百里元隆，换句话说其实是关注着龙非夜对百里元隆真正的态度。
这个节骨眼上，龙非夜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以不变应万变！
龙非夜和顾北月聊了很久很久，韩芸汐一直默默地等着守着。
虽然一直坚信顾北月会说服龙非夜，可是，当她看到龙非夜转身的那一个刹那，她还真差点哭了出来。
高兴和心疼夹杂在一起，为龙非夜高兴，也为她心疼至极。
龙非夜折回来了，落在院子里，韩芸汐双手递上龙袍。
龙非夜垂着双眸，非常缄默，原地站着张开了双手，韩芸汐连忙伺候他把龙袍穿上。
他的缄默，让她的心都揪了起来。她不敢问他什么，也不敢多言。
可是，他穿戴整齐之后，竟还像以前那样，伸手揉了揉她的刘海，冲了她宠溺地笑了笑，“朕的大军机，你上朝吗？”
韩芸汐先是一愣，随机便大声会的，“上！”
皇后当然没有权利干涉，可是，韩芸汐不仅仅是皇后呀，还是云空军界的一把手！她当然有权利上朝。
紫薇大殿上，群臣都已经到齐了，唯独百里元隆缺席。
百里元隆的位置，就在韩芸汐这个大军机之后，如果韩芸汐没上朝，那么百里元隆便是站在首位的。
今日，站在韩芸汐背后的是刚刚被封为郡王的萧安。
再没有了解透彻南方军系这帮人的时候，她曾经不止一次得想过，保持东西秦两阵营的对抗，何尝不是坏事？至少，有对抗从会有平衡，至少，不管是东秦阵营赢了，还是西秦阵营赢了，皇权依旧是巩固的，因为她和龙非夜永远都是一体的。
可是，她没有想到宁承会不告而别，至今杳无音信。
她更没有想到，江南派系的这帮人在两年的云空战乱中，势力壮大到这等地步。一是趁着龙非夜在北方忙，结党起来，掌控了江南诸多要地，二则是这帮人发了战争的横财！、
此时此刻，百里元隆缺席，萧安站在韩芸汐背后，她的心情只能有一个字来形容，那就是如芒在背！
群臣都到齐了，早朝的时间也到了。
龙非夜从一侧走上来，龙袍在身，恍如神祗。从他一贯冰冷的脸上，除了韩芸汐，在场的众人谁都看不出他今日的心情。
跪拜之礼后，群臣便开始上奏事务，大理寺卿林大人先奏了百里丽香之事。
“禀皇上，百里丽香已关押在天牢。昨夜微臣亲自审问，百里丽香不愿意多言，恳请皇上亲审此案。”
林大人这话一说完，龙非夜就拍了桌子，“她有何资格让朕亲审？来人，给朕废了她一品夫人的官爵，削了百里元隆国公爵位！此案，大理寺全权负责审查，但凡有涉足者，绝不轻饶！”
萧安低着头，眼底一片阴影，也不知道此时在想什么。站站不远处的萧栋，则是一脸得意。
百里元隆昨晚上过世的事情，皇上一定早知道了，百里元隆都死了，皇上还要削掉他的爵位，相比，皇上是对百里家族失望透顶了。如此一来，他们也不必再白费力气去落井下石。
不比他们给大理寺那边施压，就皇上这态度，也足以让百里家族永不翻身了。
原本吏部，礼部的尚书都想禀百里元隆过世一事的，可是，见皇上这等态度，他们二人相互看了一眼，便都不敢出声了。
吏部禀百里元隆过事一世，是为了让皇上和皇后娘娘尽快补上中部军区的军机大臣一职。而礼部尚书则是想询问，百里元隆的丧礼是否可以以国公爷的规格来。
就如今这形式看来，百里家族这案子没处理完，他们两个大臣是不会再询问的了。
权臣都安静着，龙非夜倒是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冷冷问，“还有何事要奏？”
韩芸汐站在下面，仰望着高高在上，威武庄严的他，心疼之余亦是心生佩服。除了三更半夜为她煮一碗面会手忙脚乱，不知所措，这个男人，无论在什么位置，无论面对什么情况，他永远都是这片大陆高高在上的王，也是她永生永世高高在上的王。
户部禀了北历赈灾的情况，定国公萧安承诺在五日之内，将周岁宴的竞拍款交与户部，作为北历赈灾之用。吏部禀了开春之后，重新开科举之事；兵部则催了唐门的兵械。
即便四品以上的官员从有资格同龙非夜说话，可是，事情还是不少。
韩芸汐一句话都没有说，就站在群臣中，一直仰望着龙非夜。如果这算是一种陪伴的话，那么，这一定是最长情的陪伴。
早朝之后的，龙非夜还是照常去御书房，接见了几个大臣。
韩芸汐回宫里，一边陪着睿儿，一边等龙非夜。
她知道，他忙完了，一定会微服私访，去一趟百里军府的。而顾北月已经先过去了检查百里元隆的死因了。
就在韩芸汐的等待中，户部那边发生了一件大事。
昨晚上沐灵儿献上红包捐给北历灾民之后，今早云宁城里那些贵夫人们便都纷纷献上皇后娘娘赏赐的红包。
这些红包到了户部之后，却被查出了有八封好红包是空的。要知道，这些红包都是没有开封的呀。
为何会独独八封是空的，其他则是满的呢？
户部掌管赈灾善款的陈大人慌得不知如何是好，禀也不是，不禀也不是。陈大人一而再犹豫，就找了宫里头的李公公。
“陈大人，依老奴看，这件不能禀告！那些红包虽然没开封，可是……是不是空的，摸一摸就出来了呀！”李公公低声说。
“公公的意思是……”陈大人心惊。
“那八位夫人可都不是一般人物。她们一定早就知道红包的空的，既是空的还特意捐献出来，她们是何居心呀？”李公公反问道。
“这，这……”陈大人心急如焚，这才明白那些贵夫人们是吧难题踢给他了。
沐灵儿捐献红包，其他人自然得跟着捐献。这帮贵夫人明知道红包是空，却不拆看，也不明说。
这分明是逼着户部去找皇后娘娘呢！

第1256章 夜汐番外：私会
被李公公一劝说，陈大人就更加拿不定注意了。
当初为了防止贪污，皇上和皇后娘娘都交待过，所有捐献的善款都必须有明白的账目，不管款项有多小，多大，都必须明明白白记录清楚数额，怎么来的，用处掉的。
为此皇上还专门从六部中抽出一个人来，组成了监督会，专门监督善款的账目，定时将账目公布于众。
陈大人如果就空红包的事情去找皇后娘娘，他该怎么问呀？万一惹了皇后娘娘不高兴，他的官位都可能不保。
陈大人如果不去询问皇后娘娘的意思，那这空红包该怎么记录在案呢？
一旦明明白白记录红包为空，那晚些时候这笔账目和周岁宴上其他善款一起公布出去，这就是给皇后娘娘找麻烦呀！
皇后娘娘给的红包要是都是空的，那还是很好找理由解释过去的。偏偏，捐上来的近三十个红包里，只有这个八个是空的。那八位夫人的地位都不低，如果是大红包倒不会有人计较，可是，空红包的话，那真就是侮辱了。到时候该得有多少闲言碎语？
陈大人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李公公提醒道，“李大人，那几位夫人胆子再大，也不至于伪造空红包，依老奴看，皇后娘娘这空红包必是……”
“难不成是给那些夫人们的下马威？”陈大人连忙问？
李公公不屑而笑，“陈大人，就您这悟性还怎么帮皇上和皇后娘娘办好差呢？”
陈大人是真的不明白，他掏出了一袋银子来塞到李公公手上，“李公公，还请多多指点，多多指点。”
李公公收了银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直线，也不再吝啬赐教。他说，“陈大人，皇后娘娘这空红包是探路石呢！你瞧瞧那八位夫人里都有些什么人？皇后娘娘是要对付她们呢，先丢一个空红包试探试探她们的胆子？”
“原来如此！“陈大人恍然大悟。
韩芸汐如果知道这二位把她的心思揣测得如此复杂，会做很感想呢？
“陈大人，这件事既是皇后娘娘和几位夫人之间的较量，你说，你的心向着哪一边呀？”李公公又问。
“微臣一心向着皇上和皇后娘娘，绝无二心，日月可鉴！”陈大人态度坚决地回答。
李公公凑近过来，压低声音，“陈大人，老奴亦是一心向主。既是如此，那咱们一不做二不休，自掏腰包……”
陈大人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官明白！”
李公公又说，“陈大人，你可得考虑好了。这事如果出了什么岔子，可都得你担着责任！”
“微臣明白的，李公公放心把！”进退两难的陈大人只能搏一回了。
李公公十分欣慰，“陈大人，你放心，老奴要是有机会见着皇后和皇上，一定会替你好好美言几句的！”
陈大人连忙作揖，感激不尽。
“对了，好像还少了两个红包。”李公公随口问道。
“百里军府那有两封，百里大人昨晚上过世，这会儿府上一定乱着呢！”陈大人无奈叹息。
午后，户部便将昨日太子周岁宴上竞拍的明细还有高官女眷，各夫人们捐出的红包都理清楚，做成了清晰的账目，张贴公布出来。
那八封空的红包，陈大人自掏腰包给补上，和其他红包的金额同等。
这份账目一公布出去，韩芸汐就收到消息了。
这个时候，她还在宫里等龙非夜呢。
龙非夜回到御书房不久之后，就派了人去百里军府吊唁，同时教导了大理寺，公事公办，不可徇私。
这些，当然是做给某些人看的。龙非夜至今还在御书房那边忙碌着，其实，几遍他不忙碌，也不能马上去百里军府。
他不能公开过去的，只能等夜里，百里军府那边没外人了，他从能过去。
今日这一整日的时间，对于龙非夜来说只能等，而对于百里家族则是一个极大的考验。
韩芸汐把下人临摹过来的善款账目看了一遍，随手就递给沐灵儿和赵嬷嬷看。
“姐，这李大人倒是有意思，自己掏钱给填上那几个坑了呀！”沐灵儿笑着说。
“皇后娘娘，如此一来，咱们准备的那个人岂不……”赵嬷嬷一点儿都不高兴，反倒有些郁闷。
这李大人自作主张什么呀？
要知道，皇后娘娘对红包的事情早就有所准备了。李大人这么自掏腰包把这件事给结束掉，多无趣呀！
韩芸汐因为百里家族的事情，心情沉重着，她现在知道关心龙非夜，只关心百里家族是否能撑过这一日，不会让龙非夜继续失望。
她早就没心思跟那帮无聊的夫人们多折腾了，她挥了挥手，淡淡道，“且算了吧，本就是不该有的事。赵嬷嬷，你去问问徐东临，皇上忙什么呢！”
赵嬷嬷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了。
“皇后娘娘，萧家的人刚到御书房，定国公和萧大将军一起到的。徐东临说，皇上怕是没那么快得闲。”
韩芸汐只能继续等。
没一会儿顾北月就从百里军府回来了。韩芸汐连忙问，“情况怎样？百里齐聿今早都没上朝！皇上派人去吊唁，百里齐聿什么态度？”
看着皇后娘娘焦急的样子，顾北月无奈而笑。能让她着急成这样的，并非百里家族的事，而是皇上的事。
“皇后娘娘，百里大人的身子骨本就不好，昨夜打击太大呕了血。昨儿半夜听说萧安封了郡王，一时血气攻心冲脑，就去了。”顾北月叹气，亦是满心的惋惜和沉重。
韩芸汐跌坐回去，也没说话。
顾北月又继续说，“百里元隆有四个儿子，百里齐聿虽非长子，却是嫡子，也是军衔最高之人。如今，百里家族该是他说的算。皇上派人去吊唁，他倒是恭敬，只是……”
“只是什么？”韩芸汐连忙问。
要知道，百里齐聿的态度，不仅仅关系到龙非夜的心情，更关系到百里家族将来的命运呀！
“属下试探过一二，百里齐聿的态度还是不明的，他有意要见百里丽香。”顾北月认真说。
“百里丽香！百里丽香！”韩芸汐怒了，“百里家族里就没男人了吗？”
“主子，息怒。百里大人那几个儿子都是莽夫，百里齐聿找百里丽香谋事，总比找那些莽夫武将来得好呀！”顾北月感慨道。
韩芸汐想了一下，急急说，“同我去一趟天牢，越快越好！”
顾北月没有把话说明白，但是，韩芸汐听得出来，百里丽香虽然在牢中，但是，对百里家族将来的命运还是起了不少的作用。
摸清楚百里齐聿的心思，至少他们可以去试探试探百里丽香。如果有需要的话，韩芸汐不介意把一切都挑明了，跟百里丽香直接谈的。
顾北月打头阵，安排好了一切，保证天牢里没有其他人，韩芸汐从路面。
韩芸汐走到牢门口时，百里丽香正跪在地上，埋头在双手里哭泣。
无疑，她父亲过世的消息她已经收到了。牢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她的哭声，悲凉而凄惨。
韩芸汐认真看了一眼，就看到百里丽香额头上有一道不浅的口子，流了不少血。
她和顾北月站了好久，百里丽香都没发现。
最后，韩芸汐还是出声了，“怎么，害死了你父亲，想一头撞死，谢罪吗？”
百里丽香猛地抬起头来，十分意外，却很快缓过神来，怒视，“韩芸汐，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父亲，你才是真凶！”
韩芸汐不说话，特意蹲下来，冷冷地盯着她看。
百里丽香直接扑过来，趴在铁栅栏上，张牙舞爪，想抓韩芸汐，可惜，韩芸汐距离铁栅栏还有些距离，百里丽香怎么都够不着。
韩芸汐冷冷地审视她，一言不发，渐渐的百里丽香就自己蔫了，嚎啕大哭起来。
忽然，韩芸汐怒声说，“百里丽香，哭够了吗？如果你希望百里家族被诛九族的话，就继续哭吧！谁都救不了你们！”
韩芸汐不是来解释的，走到今日这一部，她特别相信一句话，需要解释的往往是最没有解释的必要。
她也不是来招安的，她是来威胁的，来骂人的！
如果百里丽香哭够了，她就要开骂了！
见百里丽香那惊恐的样子，韩芸汐冷冷说，“看样子，你是哭够了。那我就告诉你，以你在周岁宴上的所作所为，绝不可能一个人就能揽下所有罪，别当大理寺那帮人是傻瓜，更别以为萧家同你们合作过，就会对百里家族会有恻隐之心！还有，你父亲的死，也不会影响到大理寺定罪。”
百里丽香先是一愣，随机就像是发了疯一样，拼命地拽铁栅栏，“这件事我父亲完全不知情，我弟弟也不知情，全都是我一个人干的！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是我！是我……”
“好！就算是你一个人的罪，那本宫现在就告诉你，这罪轻则诛三族，重则诛九族！”韩芸汐怒声。
这下，百里丽香重重摔在地上，仿佛……仿佛永远都站不起来了。也是到了这个时候，百里丽香从彻底清醒。
她抬头朝韩芸汐看过来，问说，“那你来做什么？”

第1257章 夜汐番外：抄家
韩芸汐高高在上地俯视百里丽香，冷冷说，“我就是来看看，跟本宫做对的人，是什么下场！”
“你！”百里丽香气氛至极。
“好了，见着了，本宫要走了。”韩芸汐冷笑到。
百里丽香急了，怒声说，“韩芸汐，萧家的人也同你做对，凭什么萧安被封了王，我父亲却……韩芸汐，这不公平！你不可以这么做！”
“萧家？”
韩芸汐大笑，“萧安昨晚上给北历灾区捐了两个多亿的白银，萧安怎么就跟本宫做对了呢？”
“韩芸汐，萧安是神秘人，你心里清楚！”百里丽香大声喊。
“我不清楚，我只知道萧安现在是郡王，这会儿，他正和萧栋在御书房里，同皇上喝茶呢！”韩芸汐笑着回答。
“不！”
百里丽香披头散发，脸狰狞得就像是一个女鬼，“我有萧栋跟我勾结的证据！韩芸汐，我有证据！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
“萧栋？”韩芸汐嗤之以鼻。
百里丽香连忙说，“我还有萧安和我父亲勾结的证据，萧安和我父亲会面过，他们在北历有合作！”
一听这话，就是站在一旁，一直很安静的顾北月都面露喜色。
萧栋和百里丽香勾结的事，可以把萧家拉下水，可是，远远不够！萧栋不过是萧家的一个代言人而已。萧栋参与煽动民愤一事，只要韩芸汐愿意，自己也找得出证据来的。
但是，如果又萧安和百里元隆勾结的证据，那么，这一回萧家就必须付出非常沉重的待嫁了！
韩芸汐着实忍不住吐了一口浊气，她等百里丽香这第二句话等太久了，太久了！
她把百里丽香激将成这样子，正是为了这句话呀！
百里元隆和萧安同派军北上，两人有所合谋，这件事龙非夜早就察觉到了，但是，一直寻不出证据，也不清楚他们想做什么。
韩芸汐蹲了下去，不似方才的高高在上，愤怒不屑，而是语重心长地说，“百里丽香，你终于肯承认，你父亲也有罪了？”
百里丽香这才意识到自己被韩芸汐套了话，她懊悔至极，“韩芸汐，你到底想做什么，你把百里军府害成这样，还不够吗？”
韩芸汐低声说，“百里丽香，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满朝文武都不知道的秘密。皇上手里藏着两个王印，一个是北历王印，一个是海王印。北历王印是给宁承的，海王印是给你父亲的。皇上说要留五年，等宁承回来，等你父亲……回心转意。”
韩芸汐都忍不住有些哽咽，“百里丽香，你们恨我，怨我，处处防着狄族宁家，这无可厚非。你们有什么不满的，大可冲着我来，冲着宁家去！可是……你们怎么可以怨皇上，恨皇上？怎么可以勾结江南那样狼子野心之人？别告诉我，你们不知道萧家早就在江南称王自治之心！”
百里丽香看着韩芸汐，特想反驳她，可是，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百里丽香，我希望你父亲不是被气死的，是后悔死的！皇上心里给百里家族留了五年的时间，你该怎么做，你弟弟百里齐聿该怎么做，你自己掂量去！”
韩芸汐说完便起身来，看都不愿意多看百里丽香一眼。
她走出天牢的时候，吩咐了顾北月一声，“给百里齐聿行个方便，让他来探视。”
韩芸汐和顾北月回宫之后，没多久，龙非夜就过来了。
晚膳吃得特别安静，就连一贯话多的唐离和顾七少都很沉默。
最后，唐离说了一句，“哥，百里将军的事，我派人给我爹送消息去了。”
“嗯。”龙非夜表情平淡，没多言。
饭后，韩芸汐和顾北月一直都在等，可是，龙非夜却迟迟没动静。
韩芸汐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不过去吗？我陪你去吧。”
“不了去。”龙非夜淡淡说。
韩芸汐和顾北月都很意外，韩芸汐一夜都无眠，就怕龙非夜偷偷跑去百立军府，可谁知道，他真的没有去。
一直躺在她背后，圈住她的腰。他睡还是没睡，她也不知道。
他翌日依旧如时早朝，像往常一样忙碌。
就这样，两日之后，大理寺卿在早朝上，呈上了一份密函，震惊了朝野！
这封密函不是别的，正是百里齐聿交给大理石的“证据”，证明萧安和百里元隆勾结，谋北历兵变。
这是百里元隆和萧安签下的军令状，有亲笔笔迹更有家族印章。
他们计划好，在月底，北历天下回暖，雪崩更加严重的时候，故意制造兵民冲突，百里家族和萧家派去的援兵，将会把矛头指向宁家军，以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为由，同宁家军开战。
如果说，煽动民反，只是反皇后，反皇后浪费，还有轻判，还有商量的余地。那么像这等两军勾结，在灾区制造事端，军中内战者，简直罪不可恕，没有挽回的余地！
当初，百里元隆和萧安之所以会签下这个东西，正是为了牵制住彼此，因为，只要留下这么个证据来，因为，只要出卖了对方，自己也不能幸免。
萧安和萧栋始料未及，震惊得双双跌跪在地上，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百里齐聿和百里丽香这是疯了吗？
要知道，就单单百里丽香那个罪名，还可以拖，可以求情，可是，这个军令状一拿出来，不管是萧家，还是百里家族都永远不会有翻身的机会了！
这几日，萧安和萧栋一直都关注着大理寺和百里家族的动静，两方合作，一方封王，一放获罪，萧安当然是心虚的！
他从封王的喜悦中缓过神来的时候，就意识到这件事不简单了。就在昨日晚上，他还派人去买通狱卒，让狱卒安排他和百里丽香见面的机会呢！
他都想好了，他要跟百里丽香承诺，尽全力保住百家族的！可谁知道，百里丽香和百里齐聿居然如此沉不住气。
他甚至做好了百里丽香供出萧栋的准备，可是，他万万没想到百里丽香会这么狠！这分明是宁可毁了百里家族整个将来，也要把萧家拖下水呀！
龙非夜看着呈上来的军令状，看到他熟悉的字迹，看到他熟悉的家主之印，他明明是愤怒的，可是，他却苦笑起来。
他没有去百里军府，不正是一只等着说服自己去的理由吗？手上这份军令状正是理由呀！
“皇上，我父亲已过世，末将代父亲来领罪了！”
门传传来了百里齐聿的声音，众人循声看去，只见百里齐聿一跪三叩首而来。
百里齐聿到了大殿中，跪拜于地，双手奉上了百里军的虎符。
他说，“罪臣之姐百里丽香勾结萧栋，煽动百信，污蔑皇后娘娘。罪臣之父百里元隆，同萧郡王勾结，蓄谋北历兵变。罪臣今日代父认罪，代父检举萧郡王萧安，有军令状为证，请皇上明鉴！请皇上赐罪！”
话音一落，萧安就大呼了起来，“皇上，皇上，微臣……”
龙非夜听都不想听，他将那军令牌丢过去，砸在萧安脸上，怒声，“再狡辩，罪加一等？”
萧安惊得立马安静了。这个瞬间，他忽然醍醐广东，顿悟了。
以百里丽香和百里齐聿的城府和胆识，怎么可能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敢把军令状拿出来，他们该以百里元隆之死，哭着求着皇上恕罪的呀！
就这形式看来，在背后给百里家族拿主意的不是皇上，就是皇后娘娘呀！
萧安一想明白这件事，顿时绝望，他输了……他终究还是输给高高在上的那位主子呀！
那位主子这一回是铁了心，要牺牲百里家族来灭掉萧家！
有了铁一样的证据，萧安和萧栋百口莫辩。
此案，没有再经过大理寺，龙非夜当场就下令，废萧安王爵，诛萧家三族，抄家所得全部充公。
念在百里齐聿主动认罪，举报有功，没有诛百里家三族，但是，百里丽香赐了死罪。百里一族全贬为海军船工，五年之内戴罪立功，没有俸禄，不得提升。且，百里家族三族之内，永远不得担任陆军任何职务。
两大家族都罚得相当重，百里齐聿的举报有功，让百里家族躲过了灭族之劫。
这举报有功一说，有人心服口服，则有人非常不服气。
但是，龙非夜将中部军区的军权收到韩芸汐手里，却没有将南部军区的军权收回来，而是放了话，要在军中几个没有牵连此案的副将里选拨出一位大将军，接替萧栋的职务。
要知道，不少副将背后可都是江南的大家族呀！龙非夜给这么个机会，他们还能借萧家之事闹事吗？还不一个个对萧家落井下石，争着表现好给龙非夜看。
龙非夜这一招，看似忌惮江南其他势力，实则是离间他们。
江南最大的家族没抄家了，几大家族又为争夺兵权，争夺第一家族之位，如何能团结？这种情况下，要推行税赋改革，阻力自然就不大了。
三日之后，案子彻底了解，百里丽香被赐死在牢中，百里茗香去收的尸。她没有哭，眼睛却红得不像话。
翌日，百里元隆遗体出殡，用的是庶民的规格，简单低调。除了百里元隆生前交好的几位大臣，来送了一段之外，满朝的文武，都不敢出面相送。
然而，在百里元隆入土之后，龙非夜和韩芸汐带着睿儿来了，唐子晋也从皇都那边风尘仆仆赶过来……

第1258章 夜汐番外：回家
见到皇上和皇后带了太子过来，百里齐聿既意外，又内疚。他之所以会供出那份军令状，以百里家族的前程换萧安落马，正是因为去见了百里丽香，听了百里丽香的劝，也听了“海王印”一事。
回想起父亲临死之前喊的一声，“皇上，老臣错了，错了”，百里齐聿更是后悔不已，他是父亲最器重的儿子，理当劝说父亲悬崖勒马的，可惜，他太没有主见了。
他心下，一直都排斥还萧家合作，他曾经问过父亲，问过大姐，百里家族世代为贵族，怎么就会沦落到和萧家那种后起的家族为伍了。
百里茗香跪了下来，“罪女拜见皇上，皇后娘娘，拜见太子殿下。”
这时候，百里齐聿从从思绪中缓过神来，也连忙下跪。
龙非夜没有理睬他们，他独自走到百里元隆墓前，站了许久，也沉默了许久，似有话要说，可最后什么都没说，却亲自为百里元隆的墓头，添了一把土。
这是亲人才会做的事情呀！
百里齐聿和百里茗香看在眼中，后悔，愧疚，难过，无奈等无数情愫全涌上心头，兄妹都无话，齐齐磕了三个响头。
龙非夜在墓碑前站着，沉默着。
这种沉默，百里元隆应该懂的吧，毕竟他看了二十多年。
“怎么葬这么高？”韩芸汐开了口。
活人往高处走，死人往地处葬，墓穴并不适高，可是，百里元隆的墓却在高山顶。
“回皇后娘娘，父亲生前一直念叨，想回皇都去，葬得高，才能让他望见皇都。”百里茗香哽咽地回答。
韩芸汐往东边眺望而去，百里元隆这坟面对的方向还真的就是皇都的方向。
她轻叹，“都想回去呀，我也想早些回去。你们俩都平身吧。”
百里齐聿和百里茗香起身来，这才朝站在后面的顾北月，唐离夫妇还有刚刚赶到的唐子晋行礼。
许久不见的唐子晋似乎苍老了很多，原本花白的两鬓都全白掉了，他一身风尘仆仆，疲惫的脸上尽是沉重。
他站在最后面，远远看着百里元隆的墓碑，眼眶便渐渐地湿了。他和百里元隆斗了多年，都不过是争宠而已。百里元隆不服气唐门侍卫出声，却攀上了皇亲，唐子晋则不满百里元隆老拿贵族的身份炫耀。可是，他们之间都不曾真正动过干戈呀！
唐子晋此时此刻的心情是复杂的，既庆幸，又后悔。
庆幸的是自己在朝堂派系的争斗中，至今都没有忘本，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否则，百里家族如今的下场，何尝不是他唐门的下场？他后悔的是，他明明知道百里元隆和江南军系勾结，却没有劝，反倒幸灾乐祸，藏有私心。
唐子晋站了许久，见皇上走到一旁了，他才箭步上前去。他在百里元隆坟头上添了一把土后，扯了袖口擦拭墓碑。
“不应该呀！不应该呀！百里老兄，你说你我……你说你我追随殿下多年，怎么就……怎么就着了江南那帮狼子野心的道了？”他连连摇头，无限感慨。
龙非夜和韩芸汐都站在一旁，看着，不做声。
宁静垂着眼，看不清楚情绪来，唐离抱着小糖糖，冷冷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心口至今都还赌着一口气。
对他下药要他坐对不起宁静的事，这事若换成别的人干的，他早就杀人了。
小糖糖愣愣地看着许久没见了的爷爷，看着看着，忽然就哭了起来，“奶奶……我要奶奶……我要奶奶！”
唐子晋对小糖糖很冷淡，唐夫人却特别疼小糖糖呀！唐离和宁静还没回唐门之前，小糖糖可都是唐夫人和沐灵儿照顾着的。
小孩子易忘事，忘人，可是，唐夫人毕竟是亲人，见着了爷爷，小糖糖自然就想起了奶奶来，好久好久都没见着奶奶了。
“呜呜，我要奶奶……奶奶，我要奶奶！”小糖糖哭闹起来。
“糖糖乖，不哭了，不哭了！”
“你看看，弟弟要笑话你了，不哭了哦。”
唐离连忙劝，可是，小糖糖却哭得更难过了，“奶奶在哪里？我要奶奶抱，奶奶抱……”
唐子晋回头看过来，似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走了过来，他难得这么温和，“糖糖不哭，爷爷抱好不好？”
小糖糖先是一愣，随即就吓着了，惊恐地圈住爹爹的脖子，似乎害怕自己被抱走，她戒备地盯着爷爷看，话都不敢说。
这一幕，别说宁静了，韩芸汐站在一旁看着都心疼。她正要开腔，谁知道唐子晋却说，“糖糖不哭不哭，爷爷带你去找奶奶，咱们一家人一起回家去，好不好？”
这话一出，宁静和唐离便都震惊了，龙非夜也看了过来。
唐子晋这话什么意思？
妥协了吗？
龙非夜之前已经把下面的人参唐门没按时交付兵械的奏折，原封不动地寄给唐子晋看。这是逼着唐子晋要么把唐离和宁静找回去，要么就将唐门的兵械之权交出来。
唐子晋可是一直都没有回复。
小糖糖并不相信爷爷，她埋头在爹爹肩上，看都不看爷爷。
小孩子是最任性的，却也是最真实的，心里有什么全写在脸上。唐子晋拿小糖糖没办法，他朝宁静看了过去。
“宁静，回去吧。你婆婆去佛庙过年……”唐子晋停了好久，从又继续，“她身子骨不好，一个人在外头我不放心，咱们……咱们一道去接她回去吧。”
唐子晋这话说的委婉，面上的意思就是为了唐夫人的身子着想，他没办法从来找宁静和唐离的。
而真正的意思，其实是来求和的。
宁静正要开口，唐离却忽然大怒，“你自己不会去接我娘吗？你明知道我娘身子骨不好，你还让她在佛庙里过年！唐子晋，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唐子晋立马怒目看去，“臭小子，你这什么态度？”
“什么态度？我告诉你，我对你没态度！”唐离一手抱紧小糖糖，另一手欠起宁静便要走。
宁静和唐离在一起那么久，唐离的心思，她怎么会不知道。
唐离何尝不是一直等着他父亲来，只是，唐子晋把话说得那么委婉，那么云淡风凄的，让唐离不高兴了。
他们夫妻俩在唐门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唐子晋明明错了，连个错都不认，就一句话就要他们回去吗？
唐离无非是要唐子晋认错，要唐子晋拿出求人的态度来。
宁静心头上憋着的气，绝对比唐离多，可是，她终究还是拦住唐离的手，没让他走。
唐子晋终究是唐离的父亲呀！
唐离有一颗不让她受委屈的心就足矣，没必要跟唐子晋横下去，落下个大逆不道的罪名。
唐离止步，蹙眉看了宁静一眼。
宁静没理睬他，而是把小糖糖抱了过来，说，“糖糖乖，不哭了，咱们去找奶奶，咱们回家去，好不好？”
同样的话，宁静一问，小糖糖立马就点了头。
看女儿哭得泪水模糊的样子，宁静心疼极了，“不哭了不哭了，再哭的话，弟弟要笑话咱们了。”
小睿儿被他母后抱着，双手捂着耳朵，他眨巴着大眼睛，一脸迷茫，不知所以。
宁静这话，让唐子晋十分欣喜，更是欣慰。
其实，宁静这媳妇到底怎么样，他心下都是有数的。唐离要找出第二个宁静来，估计也难了。只可惜……
唐子晋一想起那件事就烦，也无力多想。
如今，保住唐门比什么都重要！别的事，他也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宁静都这么说了，唐离自然是听她的，他低着头没说话。
见状，唐子晋一颗心总算是方落了下来。
他朝龙非夜走去，恭恭敬敬地呈上那两份奏折，“皇上，属下有罪，让皇上劳心了。属下保证，月底之前，唐门一定会交出第一批兵械。皇都的进度，亦会按计划完成。请皇上恕罪。”
龙非夜一个字都没有回答唐子晋，他接过那两份还未批复的奏折来，随手就丢到一旁的深渊里去。
这奏折没有批复就丢了，那就意味着龙非夜不会理睬那两位参奏唐门的大臣。
“多谢皇上开恩！”唐子晋连忙拜谢。
唐离和宁静双双上前，为百里元隆上了香，才同唐子晋离开。顾北月上了香，正要走，韩芸汐拦下。
她跟睿儿说了下悄悄话，睿儿就伸手要太傅抱了。顾北月没多问，悄无声息地把睿儿带走了。
韩芸汐上了香没有离开，而是站在一旁，等龙非夜。
龙非夜知道她在一旁，伸手让她过来，韩芸汐走过去，牵住他的手，低声道了一句，“节哀吧。”
“嗯。”
虽然就一个“嗯”字，可是，龙非夜终究还是出声了。
百里茗香和百里齐聿都低着头，侯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百里茗香忍不住想起多年前荷花池边的那个缄默的少年，此时此刻皇上的背影落寞的背影和当年的那么相似，可却又不一样。
如果当年，他早一点遇到韩芸汐，又会发生什么？
“哥，我们戴罪之身不能久留。”百里茗香低声提醒。
百里齐聿原以为这个妹妹会和皇上，皇后娘娘说点什么的，可谁知道她一句都没说。
百里齐聿上前走，双手奉上了两颗泪珠状的晶石来。这晶石非常漂亮，通体晶莹剔透，泛着幽幽蓝芒，有种神奇的魔力。若是盯着看久了，便会令人想起广袤无垠，蔚蓝无边的大海来。

第1259章 夜汐番外：不送
这蓝色的晶石，韩芸汐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曾经在迷途幻湖边上看到过这种蓝色晶石，这是百里鲛族特有的鲛泪，名为执泪。
鲛人有泪，名为鲛珠，百里鲛族是鲛人中的一个分支名为泪鲛。他们平素落泪并不会形成执泪，但是，当他们生命陨逝之时，因心中未了的执念而落泪，才会形成执泪。执念越大，执泪蕴含的能量就越大。
百里齐聿手中拿两颗执泪远比龙非夜手上那可要大很多。这意味着百里元隆和百里丽香死之前，心中有极大的执念和遗憾。
原本就颇为伤感，见了这东西，韩芸汐心下就更加难受了，她朝龙非夜看去，却见龙非夜表情依旧。
或许，这个男人并没有她想象中的脆弱吧，否则，前几日他也不会一直留在宫中，一步都没有踏足百里军府。
“皇上，这是我父亲和我大姐留下的，请皇上收下，无论何时何地，只要皇上有令，我百里鲛族，随叫随到！”百里齐聿认真说。
韩芸汐原以为龙非夜会立马收下这两颗执泪，谁知道，他却迟迟不动。
很快，百里茗香就过来了，亲自取了一颗，递到韩芸汐面前，“皇后娘娘，请收下，我百里鲛族，永远忠于大秦皇族，只要皇族有令，百里鲛族必随叫随到！”
龙非夜没做声，但是拿走了百里齐聿手里另一颗执泪。
韩芸汐无奈而笑，也接过了百里茗香递给的执泪。
她非常肯定自己低估了龙非夜，难过伤痛之余，他依旧保持着身为一个皇帝，身为皇族之首该有的冷静和理智。
这个男人早就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为了母后自杀而沉默了一年的少年。如今的他，扛得起来风雨的同时，更扛得住伤痛。
不是无情，而是坚强，唯有坚强，从是真真的强者。
百里家族的叛变起因于对西秦的不满，龙非夜此举，分明是要百里鲛族接受她，接受西秦皇族，效忠她和他共建的大秦皇族。
百里齐聿这才真正懂了皇上的心，他懊悔不已，或许，他和父亲不该听大姐的，不该让大姐从北历回来，而应该听这个从来不干涉政事军务，却追随皇上皇后多年的小妹的话。
只可惜，如今已经没有可惜可言了。
龙非夜并没有久留，他留给百里齐聿一句话之后，便带韩芸汐下山了。
那他留下的那句话，让百里齐聿和百里茗香心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龙非夜说，“百里齐聿，十年之内，你们若能拿下渔州岛，今日之罪，全免！”
渔州岛，那个云空大陆之外的神秘岛屿。千百年来，从来没有人敢违背岛上的规则，可是，谁都不知道规则是谁订下的，违背规则会是什么后果。
韩芸汐对那个岛屿自是充满了好奇，没想到龙非夜也盯上了。龙非夜把渔州岛留给百里鲛族绝对是最明智的选择。一来百里鲛族熟悉水性，二来，百里鲛族已经被遍为庶民，他们的所作所为大秦不必负责任，三来，云空大陆一堆的事情要龙非夜忙，龙非夜这十年里绝对是无暇多顾的。
把这件事交给百里鲛族，再适合不过了。
韩芸汐和龙非夜之后的第二日，唐离和宁静便过来辞行了，他们要去接唐夫人，然后再一道回唐门。
龙非夜并没有多留他们，毕竟兵械的工期有限，不宜再拖延下去。
临走之前，小糖糖又跑了过去，屁颠屁颠地冲到了韩芸汐面前，指着被抱着的小睿儿说，“太子弟弟，你下来。”
小睿儿明明一脸不乐意，却还是下来了，他不出声，就盯着小糖糖看。
“太子弟弟，姐姐我要走了。”小糖糖一本正经地说。
小糖糖那小大人的老成模样，惹得众人暗笑。
小睿儿瞥了她一眼，冷冷说，“不送。”
这下，众人便都忍不住笑了出来。小睿儿比小小糖糖的声音更加稚嫩，却也更加老成呀！
这简直就是龙非夜的翻版！
“姐姐我有东西要送给你。”小糖糖认真说。
小睿儿原本要拒绝的，可是，看到小糖糖那认真的样子，就特别怕她哭。他不说话了。
小糖糖这才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暗器来递上。
暗器之类的玩意，小睿儿还是瞧得上眼的，他收下了，说，“等等。”
他撅着小屁股，屁颠屁颠朝一旁的太傅跑去。
大家都不知道他要干嘛，顾北月似乎知道。顾北月一动不动地看着，看着他笑。
小睿儿踮起脚尖来，扯了扯顾北月的衣袖，很快，倒挂在顾北月宽大袖子里睡觉的小东西便噗通一声倒栽下来！
小东西抬头一看，见到小主子那张无比相似龙大大的脸凑近过来，它立马就吓炸毛了，正要跑，小睿儿却大声命令，“不要动！”
小东西还是很听话的，没有跑。
于是，小睿儿便抓住小东西的尾巴，将它拖到小糖糖面前去。
小糖糖早就被这个白色的毛球所吸引，她蹲下来，认真一看，这才看出这个球是一只小松鼠。
在唐门的山林里，小糖糖经常见到松鼠，可是，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小的，白色的松鼠。
她小心翼翼地抚摸小东西，似乎很喜欢。
“糖，老鼠，给你。”小睿儿认真说。
小糖糖高兴了，一把就把小东西抱起来。小东西悬在半空中的心总算落下，它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送出了，它想，落到这个可爱漂亮的小女孩手里，总比待在小主子手里来得幸福呀！
小糖糖就像是捧着宝贝一样捧着小东西，她认真问，“你能比我的暗器快吗？”
从她拿得动暗器的时候，爷爷就为她在山上专门训练了一批反应敏捷的松鼠，让她用暗器击打，以此来练习暗器之术。当然，她用的暗器并不会伤到松鼠性命。
小睿儿摇头，“你，试试。”
小糖糖高兴极了，她抱着小东西放到远处去，然后自己跑回来。
小东西狐疑地看着小糖糖，不明白她这是要干什么。可是，当小糖糖一个转身，忽然打出一个纸飞镖的时候，小东西便愣了。
它忘了逃，就这样被纸飞镖给打个正着，甩在脸上。虽然不会受伤，可却疼的要命。
若换成别的孩子，小东西估计会瞬间变成巨狼，冲他们咆哮，只可惜面对着两孩子，小东西只能忍！
它安慰自己，它一个上百岁的老者，不能跟小孩子计较太多的！
小糖糖一脸嫌弃，“好笨，不要。”
小睿儿可是第一次送女孩子礼物，居然被嫌弃了？小睿儿也没辩解，他朝小东西看过来，冷冷说，“笨老鼠！”
幸好小东西听不懂，否则它一定会气得呕出老血的。
周遭的大人都大笑不已，就连龙非夜亦是因为儿子而忍俊不禁。
若是哪天小东西在这两孩子面前变身为巨狼，这两孩子会是什么反应呢？
小睿儿把玩着手里的暗器，竟瞄准了小东西。
这时候，小东西戒备了。
小睿儿的暗器一打出去，小东西非但没有躲开，反倒冲着暗器而来，然而，就在暗器即将射中它的时候，它却瞬间闪开了。
这速度，除了龙非夜和顾北月能比得上，还真没有其他人了。
小睿儿和小糖糖都看得目瞪口呆，好一会儿，他们才不约而同朝顾北月看去。
仿佛是再询问，小东西这速度是不是顾北月教出来的。
顾北月哭笑不得，无辜地摇头。
“我要它！”小糖糖瞬间改变了注意。
可是！
就在小糖糖朝小东西扑过去的时候，小东西身影一乍，竟然瞬间就化成为巨大的雪狼！
它的个头，比老虎还要高大很多，他浑身的皮毛如雪一样洁白，只有额头上有一块菱形的红斑。他的双眸是红色的，就像是红色的琥珀，美而尊贵。
它立在远处，高大威猛，表情庄严冷冽，既像是群狼之首，更像是万兽之王！
从来没有见过小东西变身的小睿儿和小糖糖都看愣了，双双一脸懵逼。
当雪狼一步一步朝他们走过来，小糖糖忽然惊叫了一声，转身扑到爹爹那边，抱住了爹爹大腿。
小睿儿都没注意到小糖糖的尖叫声有多刺耳，他嘴角渐渐咧开一抹惊喜的笑意，他说，“糖，不送。”
这到底是要小糖糖离开，不送行；还是不想送出小东西了呢？
小糖糖是无暇多顾了，此时此刻她就正躲在爹爹怀里，惊恐地看着小东西。要知道，小糖糖可大胆了，老虎狮子都不怕的。难道是小东西的气场太强了才把她吓成这样。唐离和宁静都特别疑惑。
小睿儿才是真正的胆大包天吧，他非但不害怕，反倒屁颠屁颠冲雪狼跑了过去。然而，就在小睿儿要扑到雪狼身上的时候，雪狼的身影却忽然一乍，瞬间给消失不见了。
很快，小东西就从空中掉落，趴在地上，就像个小毛球。
它还没恢复好，功力还不够支撑雪狼之行太久。
小睿儿先是一愣，随机就抓起小东西来，捏它的脑子，爪子，尾巴，不停地说，“变变变，变变变……”
小东西被捏得都凌乱了……好痛！哪里都痛！
周遭一群人全都笑抽了，就是龙非夜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原本堵着的心，舒坦了不少。
小糖糖看了好一会儿，从喃喃问，“爹爹，它是怪物。”
唐离这才明白，小糖糖并非害怕雪狼，而是害怕会变身的“怪物”。
“你还要吗？”宁静问道。
小糖糖很果断地摇头。
就这样，在欢笑声中，唐离和宁静多耽搁了一会儿才离开。而从这一回之后，小睿儿不再排斥小东西，而是天天追着小东西跑，要小东西变身。
原本只是要耍一耍威风的小东西可谓后悔不已呀！
唐离和宁静离开之后，龙非夜便着手处理萧家在江南的势力，与此同时推进了户部的税赋改革。
顾七少偶尔会来宫中和小睿儿玩，依旧是神出鬼没的。沐灵儿一直待在太医院里，反倒很少到后宫，她正要顾北月商量医改的事情。
一切都进展得颇为顺利，就在第一波春茶可以采摘的时候，北历那边却传来了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

第1260章 夜汐番外：借刀
北历那边传来令人意外的消息正是“空红包”的事情。
北历专门负责救灾款项和物资发放的是一个叫做牧司的机构，牧司府前不久收到了两封红包捐款，那两封红包正是给百里丽香和已过世百里夫人的，也正是那十封空红包里的两封。
这两封红包捐到牧司那边的时候，都还没有拆封。牧司的司管一拿到这两封红包，就知道是皇后娘娘过年的时候赏给百里家的。而且，一摸就知道是一封空红包。
那个司管傻乎乎的，直接就把空红包给拆下去了，确定了就是空红包。
但凡接受的捐赠皆要公示，司管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件事，正想找他的上一级官员，却很巧合地被金子撞见了。
金子果断把这件事给压下来，上报到云宁宫里来。
韩芸汐一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一开始还是很冷静的。她先派人去问了百里茗香，百里丽香是否跟他们兄妹俩替过空红包的事情。
如果这两包空红包是在太子周岁宴之前就送往北历的，那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计较的了。以百里丽香当时的情况，直接往北历送红包要她出丑，那也是正常之事。
然而，当徐东临送来百里茗香的回函，韩芸汐就气愤了。
百里茗香并不知道红包一事，但是百里齐聿说之前有耳闻过，百里丽香早在太子周岁宴之前就把两个红包交给了周老夫人。
“江南慕容家那位周老夫人？”韩芸汐喃喃道。
江南慕容氏是仅次于萧家的大家族，萧家被抄家之后，慕容氏便成了江南那些世家中最大的一股势力。慕容家并不似萧家家财万贯，可在江南却是权倾一方。慕容家百年来出现过三位一品大员，如今，慕容廖东更是大秦朝中一品大员，为江南总督，可谓是江南第一高官。
而周老夫人正是慕容廖东的母亲，已经七十高龄了，却还跟个人精似的，眼明耳聪，精明伶俐，在江南非常有声望，被封为一品诰命夫人。
“皇后娘娘，百里丽香怎么会把红包给这位周老夫人呀！”赵嬷嬷想了下，又补充，“还是在太子周岁宴前就给的。”
韩芸汐蹙着眉头，没说话。
赵嬷嬷却大腿一拍，震惊地说，“皇后娘娘，老奴明白了！那十位夫人里，除了过世的百里夫人，就属这位周老夫人最有声望，敢情那帮人是想通过周老夫人来为难您呀！指不定她们太子爷的周岁宴上，就有所图谋了！若不是百里丽香下狱，指不定她们真会当众把红包拿出来拆！呵呵，真真是最毒妇人心呀！”
韩芸汐正是这么分析的，她点了点头，认真说，“太周岁宴上，灵儿捐献了红包都没把她们给引出来，她们应该是怕了。”
“皇后娘娘，可太子爷周岁宴第二日，那些红包都捐到户部去，怎么落下百里家族的两封？”赵嬷嬷不解地问。
这是问题的关键了。
那八封空红包可能是周老太太统一捐到户部的，也有可能是各夫人们把红包要回去，各自捐的。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百里丽香入狱之后，并没有跟周老夫人讨要红包，甚至生死关头前早把红包的事给忘了。所以，那两个红包其实一直都在周老夫人手里的。
“赵嬷嬷，为什么落下百里家的红包不重要，重要的是，周老夫人为何要独自把这两个红包送到北历牧司那边去？”韩芸汐认真问。
赵嬷嬷不愧是宫中老人，她立马回答，“皇后娘娘，如此说来，周老夫人是要借百里家族之手，把红包的事捅出来，丢您的面子？”
见主子没回答，赵嬷嬷想了下，又补充，“百里丽香已是死罪，多加一条罪，也不算什么。周老夫人这添油加醋的，是要皇后娘娘恨上百里家族呢！”
韩芸汐想了许久，否认了赵嬷嬷的猜测。
“赵嬷嬷，不是这样的！百里丽香的罪已是死罪，就算没有空红包的事情，本宫也已经恨透了她。周老夫人没必要多此一举。”
韩芸汐认真说，“慕容家和萧家在江南争权争势已久，百里元隆和萧安私下勾结，可表面上仍是死敌。周老夫人在不知百里元隆和萧安私下勾结的情况下，不会傻到帮萧家铲除百里家族。周老夫人如果够聪明，应该就百里丽香，而非害她。”
这下，赵嬷嬷就纳闷了，“可……可这红包明明在周老夫人手上呀，明明是她以百里丽香的名义送北历去的呀？”
“因为周老夫人知道她救不了百里丽香了呀！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周老夫人极有可能准备污蔑萧栋的夫人。”韩芸汐笑道。
这下，赵嬷嬷便彻底明白了。
她猛地一拍大腿，无比激动，“皇后娘娘，老奴懂了！周老夫人一定早就知道百里元隆和萧安私下勾结，所以，她是要借这个机会，挑拨百里家族和萧家。”
“对，这红包送到北边去需要几日的时间，周老夫人一定没想到百里齐聿会这么快供出萧家，两败俱伤。”韩芸汐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影卫从户部那边回来了，“皇后娘娘，属下追查清楚了。那八个红空包是萧夫人统一送到户部的。”
这一听这话，韩芸汐和赵嬷嬷便都笑了，她们的猜测是对的。
估计周老夫人私留了百里家族的两封红包，把剩下的八封委托给萧夫人去捐了。
“皇后娘娘，真正的老狐狸这会儿从露出尾巴来呀！”赵嬷嬷感慨道。
周老夫人这一招借刀杀人，挑拨离间一来借百里丽香的名义把红包的事捅出去，损韩芸汐的名声；二来嫁祸萧夫人，调拨百里和萧家；慕容家便成了真正的获益者。
韩芸汐也是蛮佩服的，如果百里元隆没有死，百里丽香和百里齐聿没用供出那份军令状，这会儿百里丽香一案估计还在审查中。
而这两封空红包，势必会影响到各方的态度和决策的。
韩芸汐佩服归佩服，却不欣赏，她冷冷说，“赵嬷嬷，宁静他们走了之后，咱们这宫里就冷清了。你亲自走一趟，去把周老夫人请过来，就说本宫请她喝茶……热闹热闹！”
韩芸汐这“热闹热闹”四字说的意味深长，尾声拉得长长的。别说一旁的影卫了，就是赵嬷嬷都听得毛骨悚然。
后宫那么大，皇上成日忙，既然那帮贵夫人们闲着没事，韩芸汐当然不介意找她们来热闹热闹的！
当日下午，赵嬷嬷就把周老夫人给请进宫了。
进宫可不比去别的地方，去别的地方还可以邀上别人一道拜访，可是，进宫这种事，皇后娘娘没有点头，周老夫人就算有邀别人一道前往的心，否不敢这么做。
就连同她带进宫里的下人，都受到严格约束的。侍卫之类的就不必想了，她只能带一个随身伺候的婢女。
周老夫出身江南世界，是个大家闺秀，年轻的时候名气就很大。嫁入慕容家之后，儿子位居高官，她母凭子贵，名气就随着年纪的增加，变成了威望威信。
七十高龄的她，早就满头白发，却身体硬朗，双眸发光，精神抖擞。她自己拄了手杖，从来不让人搀扶。
精明如她，当然察觉到皇后娘娘召她一人入宫的意图，只是，她似乎也不畏惧。赵嬷嬷一请，她就大大方方，兴高采烈而来。
二月中旬了，天还是冷得很，午后的天阴沉沉的，更显得阴冷。
赵嬷嬷把周老夫人请到御花园里的一处暖阁里。
“皇后娘娘早要过来了，可太子爷缠着。”赵嬷嬷笑呵呵说，“周老夫人，您这边坐，等会吧，老奴过去瞧瞧。”
周老夫人话也不多，就点了点头，“有劳赵嬷嬷了。”
小睿儿其实去了太傅府，韩芸汐这会儿正在火房里做面条呢，打从跟龙非夜打赌之后，她就有了自觉性，暗暗发誓要亲自研究出一碗私房面来，牢牢抓住龙非夜的胃。
赵嬷嬷匆匆跑到火房里，韩芸汐正在亲自擀面。
“皇后娘娘，周老太太到了。她出门的时候，特意当着老奴的面，让下人去告诉她儿子。”
赵嬷嬷模仿起周老夫人的语调和动作来，说，“小翠，你去告诉我儿一声，皇后娘赏我茶喝，我要进宫一趟，让他下午不必来陪了。”
韩芸汐心下冷笑，人都请进宫了，就算周大人知道那又能怎么样？她身兼大军机一职，可以干涉朝政。但是，朝廷上的任何官员，除了太傅教导太子之外，谁都插手不了后宫的事儿！
空红包捐到北历，虽然不属于后宫的事，但是，她依旧有办法在后宫里把这件事给解决了。
“奉茶了吗？”韩芸汐问道。
“皇后娘娘，宫里没新茶呀。第一批新茶得再过十日从能到。”赵嬷嬷如实回答。
“那就去找些老茶来呗，来者是客。”韩芸汐一脸认真。
赵嬷嬷都忍不住笑出来了，“老奴遵命！”
于是，她们主仆两谁都没有露面，让周老太太在暖阁里足足等了两个钟头，等到了天黑。
韩芸汐煮好了面条，换了一身衣服，从到暖阁去。
她都到了，赵嬷嬷居然还没把老茶找过来。周老太太已经跟宫女讨了两杯水喝了。

第1261章 夜汐番外：热闹
周老夫人在暖阁里等了足足两个时辰，屁股都坐疼了，心也躁了。
可是，一见到皇后娘娘进来，周老夫人的心还是沉了下来。她连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杵着手杖下跪行礼，“皇后娘娘吉祥。”
“赵嬷嬷！”
韩芸汐高声喊起来，“赵嬷嬷，赶紧的，把老夫人扶起来。”
屋里有不少宫女，偏偏不见赵嬷嬷的身影，一室寂静，无人回应。暖阁就这么大，一眼可以看透了，韩芸汐怎么可能会没看到赵嬷嬷没在呀！
她就是故意的！
她抬起一手，搭在一个宫女的手上，慢腾腾走进去，从跪着的周老夫人身旁走过去。皇后的架势十足。
其实，她并不怎么喜欢摆皇后的架子，可是，对于有些人，她不端出架子来，人家就会觉得她不适合当皇后，不配当皇后。
直到在主坐上坐下，韩芸汐才一副诧异的模样，问说，“赵嬷嬷呢？”
“禀皇后娘娘，赵嬷嬷去找茶了。”宫女回答道。
韩芸汐勃然大怒，“怎么，找到现在还没找着吗？”
宫女低下头，不敢回答。
“这个老刁奴！平素就多偷懒作恶，本宫念她年事已高，懒得跟她计较，她倒好越发的过分了！本宫今日不好好教训她，这个六宫之主，还怎么当下去？将来皇后立了妃嫔，本宫还怎么管得了？”韩芸汐气氛地说。
这话，分明是说给周老夫人听的，指桑骂槐，外加警告威胁和嘲讽呀！
赵嬷嬷和沐灵儿躲在门口，赵嬷嬷一听就懂，差点笑出来。沐灵儿却是一头雾水，她刚刚过来，想找她姐谈些药城那边的事情，被赵嬷嬷给拉住了。
沐灵儿听得出来她姐在指桑骂槐，却不明白这件事到底怎么回事。
她低声，“怎么回事呀？你笑这么开心？”
赵嬷嬷嘿嘿一笑，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屋内的周老夫人，学着皇后娘娘的语气，说，“周老太太，你这个老刁妇，平素做了不少恶毒之事别以为本宫不知道。本宫念在你年事已高，不跟你计较。你居然越来越过分，敢算计到本宫头上来，把百里家两个空红包送到北历牧司去。本宫今日要不好好教训你，如何在后宫立威？将来，你们这帮老刁妇们逼着皇后立妃，本宫岂不管不了了？”
赵嬷嬷说完，自己都窃笑得停不下来，沐灵儿却震惊了，“送去北历牧司了？”
“可不是，幸好被金子撞见，要不这件事又是个大麻烦。”赵嬷嬷说道。
沐灵儿好意外，周老夫人居然干出这种事情来，但是，她更加好奇的是，“金子亲自去牧司吗？”
金子忙得要命，怎么还会亲自去牧司呀？而且，牧司掌管赈灾的善款，金子是北历的总责人，金子理该避嫌的呀，要不日后款项出了什么问题，金子的嫌疑就大了。
“听说他是去捐款的，还捐了不少。”赵嬷嬷说道。
“捐款？”
沐灵儿的第一反应就是金子有钱吗？金子不是还欠了一屁股债吗？可是，她很快就想起了一件事来，她还金子钱了。
“难道他拿那笔钱去还了？全捐了？”沐灵儿喃喃自语。
她正琢磨着该不该去查一查金子捐了多少，她还的是金卡，其实，只要她愿意，可以查询到金子的每一笔支出的。
沐灵儿犹豫着，“不好吧，那是他的私事……”
沐灵儿正琢磨着，屋内，跪在地上的周老太太忽然就倒在地上了。
沐灵儿震惊了，差点就冲进去，赵嬷嬷却拦下，“装的！不急！”
屋内，韩芸汐已经站起来了，她眼底掠过一抹冷意，大喊，“来人，宣太医！”
韩芸汐都才给一个下马威，正要让身旁的宫女把周老夫人扶起来，谁知道，这老夫人居然装晕！
她原本打算速战速决的，没想到这老夫人还这么有战斗力，很好！她满足她！
宫女把周老夫人送到一旁的暖塌上，太医很快就赶过来了，检查了一番，并没有检查出什么来，可周老夫人就是不醒。
“皇后娘娘，这是周老夫人可能是年事太高，过度劳累从会昏迷，且让她休息休息吧。”太医认真说。
“若不是大的病症，本宫倒治得了，你且下去吧。”韩芸汐冷冷说。
太医都听得出来她这语气不对劲了，何况是装晕的周老太太呀？此时此刻，周老太太的心开始慌了。
然而，太医走后，韩芸汐又对周遭的宫女说，“你们都下去吧，本宫亲自守着。”
“是。”
听着宫女们的脚步声远处，周老太太的心就颤了，再听到关门声，她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天啊！
她都晕了，皇后还想做什么？
她可是一品大员的母亲，是一品诰命夫人，在江南有极高的声望的！红包的事情，无凭无证的，皇后娘娘就算怀疑她，也不能这么刁难她呀！
这个皇后，还有王法吗？
后周老夫人绷着神经，听着周遭的动静，只可惜，韩芸汐一生都不吭。
周遭越是安静，周老太太的心就越慌张，越发不知道皇后娘娘想做什么。
韩芸汐无声无息得取出了一枚金针，冷不丁刺入周老夫人脸上的穴位。这下周老夫人浑身都紧绷了起来。
韩芸汐以为她会醒了，可谁知道，周老夫人居然还撑得住。
韩芸汐又冷不丁下了一针，这一针刺在周老夫人手上，特别特别疼！
周老太太分明都颤抖了，可是，她还是坚持着，闭着眼睛不醒。
她知道，自己要是醒来，以皇后娘娘这架势，她是不容易出宫了。如果撑住不醒的话，指不定皇后娘娘折腾腻了，就会令人把她送出去了。
可是，周老夫人等了好久，都没有等来第三针，浑身上下却开始瘙痒了起来，还越来越痒。
疼，还忍得住。
可是痒……
即便周老夫人很想忍，可是，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很快就伸手挠起脖子来。
韩芸汐就坐在一旁，看着，不动声色。
周老夫人一开始还只是用一手，但是，没一会儿她就两手并用了，挠着挠痒，忍不住翻身，开始挠起后背来。
谁知道，不挠还好，一挠就更痒了，更痒就挠得更用力，像是上了瘾，停不下来。
不知不自觉中，挠着挠着，她就坐了起来，因为，脚也特别痒。
这个时候，韩芸汐终于出声了，“周老夫人，你醒了呀？”
周老夫人一愣，回头看过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坐起来了。
这……
她一脸错愕，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韩芸汐。也不知道自己刚刚是怎么了，怎么就鬼使神差地坐了起来。
韩芸汐一定不会告诉周老太太，她刚刚下毒了，是一种会挠痒上瘾的毒，挠痒起来会令人忽略掉所有事情，只顾着挠痒。
韩芸汐递上解药，“给，吃了就不痒了。”
这话一出，周老夫人才明白怎么回事，她不可思议地看着韩芸汐，震惊，愤怒却又不敢说什么。
韩芸汐真不知道这老太太愤怒什么，难不成就只允许自己撞晕，不幸运别人下毒吗？
韩芸汐冷不丁将解药塞入熬周老太太嘴里，淡淡说，“没事了，就下来吧。说好的，本宫要请你喝茶，赵嬷嬷也该把茶拿来了。“
这话一出，一直等在外头的赵嬷嬷就立马推门进去。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老奴知罪了，老奴把后宫都找遍了就是没找着老茶。”赵嬷嬷大声说。
“皇上御书房里，不是一堆老茶吗？”韩芸汐反问道。
一听这话，周老夫人吓得连忙下榻，“皇后娘娘，臣妇喝水就成，喝水就成！”
皇上嗜茶，整个云空大陆都知道。
皇上的老茶，那可都是收藏品呀！就算皇后娘娘真拿来了，她也不敢喝呀！
周老夫人原本都极有耐性的，可是被韩芸汐这么一折腾，如今可恨不得这女主子赶紧得把空红包的事情说出来，她死不认账就得了。
韩芸汐怎么会说红包的事情呢？
空红包已经捐出去了，而且还是以百里丽香的名义捐的，这是公事，可不是后宫的事。
韩芸汐找周老夫人来，只想谈后宫的事情。
“周老夫人，坐吧。你刚醒来，别太激动了，万一又晕了，本宫都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把你救醒了。”韩芸汐一脸认真地说。
周老夫连忙在一旁坐下。
“赵嬷嬷，时候不早了吧？”韩芸汐问到。
“天都黑了，不早了。”赵嬷嬷如实回答。
“茶不喝，饭总得吃了再走吧？”韩芸汐笑了起来，“你去，让夏荷把本宫下的面端过来，给周老夫人尝尝味道。”
夏荷？
周老夫人一听到这个名字，本就不怎么好的脸色，忽然就给白掉了！
夏荷……不正是她费尽心思埋伏在宫里的宫女吗？
皇后娘娘居然让夏荷给她端面来，难不成……
周老夫人不敢往下想，夏荷是她一手调教出来的，这才进宫几个月呀，她怎么都不会相信夏荷暴露了的。
她握了握双手，让自己冷静下来。
等待时间里，一室又恢复了安静。
韩芸汐瞥了紧张兮兮的周老太太一眼，笑道，“赵嬷嬷，过年那些红包是夏荷帮本宫装的吧？”
“正是。”赵嬷嬷答道。
这一刻，周老夫人的心跳差点就停掉！她终于知道，皇后娘娘找她进宫是为了什么了……

第1262章 夜汐番外：擒王
整个暖阁，安静地令人害怕。
周老夫人的心，砰砰砰狂跳不止。此时此刻的等待是那样漫长，周老夫人紧张的是夏荷，却还不知道她即将面对的那一碗面，其实比宫女夏荷要可怕很多……很多。
赵嬷嬷并没有见到皇后娘娘把那碗面煮成什么样子，但是，从夏荷把面汤端过来的时候，赵嬷嬷都忍不住扶额。她偷偷瞥了皇后娘娘一眼，心下默默地想皇上要吃上皇后娘娘亲自煮的面，那得猴年马月呀！
皇后娘娘都学了好几日了，愣是没有学会擀面。
这一回，她没有把面条煮成面疙瘩，而是直接把面擀成了面疙瘩，总之，碗里头的还是一碗面疙瘩。用比较形象的话来说，那就一碗清汤，下了几块面疙瘩，下了一根煮烂掉的青菜。
夏荷很紧张，周老夫人也很紧张，两人的注意力倒没有在面汤上。夏荷紧张得都不敢看周老夫人，周老夫人一手捏住扶手，都快把扶手捏碎了。
当夏荷把面汤端到周老夫人面前，周老夫人紧张得都没注意到那碗面的异样。
“周，周，周老夫人请，请……请用！”
夏荷颤得牙齿都发抖了，她这样子让周老夫人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了。周老夫人可以肯定，皇后娘娘一定是发现了夏荷是她的人，而且掌握了证据。否则，皇后娘娘不会轻易让夏荷出来的。
皇后娘娘到底掌控了多少证据呢？她还有没有解释的余地，脱罪的余地？周老夫人沉着最后一口气，不主动表露什么。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她现在都还摸不清皇后娘娘的底，只能步步为营了。
她起身来，先跪谢，“臣妇，谢皇后娘娘赏赐！”
“都说了不必行大礼，赵嬷嬷，赶紧把周老夫人搀起来。”韩芸汐态度客气，笑容无害，仿佛刚刚下毒的人不是她。
赵嬷嬷把人扶起来之后，拉着周老夫人坐下，亲自递上筷子，“周老夫人，这可是皇后娘娘亲手做的，你可得好好。”
这时候，周老夫人从认真看这碗面，她愣住了。这……这是什么呀？
看着像面疙瘩，却又不像。一大碗清汤里，就四五块有拳头那么大的面疙瘩。一直以为韩芸汐不会对她下毒的周老夫人，忽然又重新怀疑其这碗面就是毒了。
可是，她不得不吃。
她吃下去，出了什么事，韩芸汐还得给她儿子说法，给江南慕容家和周家说法。她要是不吃，那就是藐视皇后权威，糟蹋皇后赏赐，罪名可小也可大了。
宫斗，向来不拍狠招，就怕身份不如人，被人以礼数压制。
韩芸汐皇后的身份，注定了她可以光明正大地斗。
周老夫人要知道这皇后掌握了夏荷这个细作，她绝对不会进宫来的。
周老夫人不敢耽太久，只能夹起那拳头大的面疙瘩……吃！
正常的面疙瘩每一块的大小都非常均匀的，顶多拇指那么大，咬起来特别有劲道，而且，面疙瘩的汤那绝对不是清汤，而是浓汤，需要各种食材熬制出鲜美的味道来。面疙瘩清单，有嚼劲，汤却香浓，可以说是一道很美味的家常菜。
可是……
周老夫人就咬了第一口，就发现皇后娘娘这拳头大的面疙瘩，特别粘牙！比麻糍还粘牙。根本毫无劲道可言，也没有优质面粉那种淡淡的麦香味。
对于老年人来说，最怕吃酸，吃硬，吃粘呀！
一口而已，就让周老夫人吃得特别费劲，也让她开始考虑起这碗面的味道，忽略了毒不毒的问题。
“怎么样？”韩芸汐兴奋地问。
她当然知道面疙瘩不是这么做的，她刚刚把面粉擀成形来，手太酸了，而且时间也不够，索性就砍了几块丢锅里去煮了。
周老夫人抬头看去，迟迟都没回答，不是她不回答，而是面太粘牙了，她满口都是。
她费尽了好大的劲从处理好，答说，“味道极好，臣妇今日真是有口福了。”
“喜欢就多吃点。”韩芸汐笑呵呵地说。
周老夫人岂止要多吃点，皇后娘娘赏的东西，能不吃完吗？
于是，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周老夫人默默地啃起面疙瘩来，粘牙其实还好，可是，啃到最后，她居然发现这面疙瘩的心是硬的，没煮透！
看着筷子上的，再看看碗里剩下的三大块，此时此刻周老夫人的心情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崩溃”！
周老夫人的想法已经改变了，她想，如果她早知道皇后娘娘的厨艺那么差，她一定不会进宫的。
然而，当周老夫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忍住了好几次恶心感，把几个大面疙瘩啃完之后，喝了第一口汤，她的想法就又改变了。她想，如果早知道皇后娘娘的厨艺那么差，她一定不会送出那两包红包，也不会让夏荷入宫！
那一大碗清汤，简直就是盐水！
吃完皇后牌的面疙瘩之后，周老夫人已经毫无战斗力了，她不仅仅嘴巴难受，胃也难受，有种随时都可能吐出来的失控感。
“哎呦，一整碗都吃光了？周老夫人这把年纪了，胃口还是不错的嘛。”韩芸汐笑呵呵的，很高兴。
周老夫人起身来，“皇后娘娘……臣妇……臣妇家中还有……”
周老夫人想告退，想回家，想跑出去吐！
但是，韩芸汐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周老夫人所有恶心全都给咽了下去。
韩芸汐说，“本宫这儿的事还没完呢。周老夫人，你在众夫人中年纪最大，声望最高，本宫有件事十分为难，犹豫了好几日，觉得找你来商量，最合适。周老夫人，百里丽香把本宫赏给百里家的两个红包捐到北历牧司那去了。司管打开一看，竟是空的。你说，这红包怎么就是空的呢？”
这……
周老夫人耳边立马回响起皇后娘娘刚刚问赵嬷嬷的那句话，“过年那些红包是夏荷帮本宫装的吧？”
一碗面是一场酷刑，可是，酷刑之后怕是灾难了吧。
周老夫人很清楚自己只要有一个字回答不对，皇后娘娘都可能把空红包的事情推给夏荷，而夏荷则会供出是受她指使的！
周老夫人忽然朝夏荷看去，夏荷一撞上她的目光，立马就躲。这让周老夫人的心，更加绝望了。
她该怎么办？
她该怎么回答？
周老夫人想了很久很久，韩芸汐也没有催她，而是耐心地等着。
反倒是赵嬷嬷急了，忍不住开口，”周老夫人，皇后娘娘问你话呢！”
太子爷近日去太傅府过夜，赵嬷嬷还特意派人去告诉皇上了，她琢磨着皇上一定会早早过来的。
如此良辰，怎么能让周老夫人给耽搁了呢？
周老夫人其实都走神了，沉浸在懊恼和后悔中。她多么精神的一个老太太呀，却像是瞬间苍老了一样，眼袋垂落，两眼无光。
她说，“皇后娘娘，牧司的司管一定是看错了。百里丽香曾同大家说过，皇后娘娘给了她十张康乾钱庄的银票，是个大红包！怎么会是空的？依臣妇看，还是派人到牧司府，查一查吧。”
“本宫也觉得是弄错了。有周老夫人你作证，本宫就放心了。成，这事就只有了，赵嬷嬷，你回头派人去查一查。”韩芸汐淡淡说。
周老夫人立马松了一口气。然而，韩芸汐又道，“本宫听说江南陈家有个女儿，被誉为江南第一美女，才貌双全。周老夫人听说过没？”
朝廷上，众人都忌惮龙非夜那张冷脸，没人敢站出来提选秀女的事情。可是，这帮夫人们却在民间煽动民意，时不时制造出一些消息来。
说哪家哪家的女儿怎么样怎么样，要参加宫中选秀，要怎么着怎么着。
这江南陈家的女儿是最近传言最多的，多得顾七少都跑过来问了。按照顾七少的原话说，“龙非夜要敢立妃，老子见一个杀一双！”
周老夫人怎么会不明白皇后娘娘这话的意思呀！她们和皇后娘娘最大的矛盾，正是立妃嫔的事情！
虽然周老夫人不情愿，可是，夏荷这个污点再侧，她只能妥协。
“禀皇后娘娘，陈家那女儿臣妇见过，没传言中那样好。不过都是些传言罢了，依臣夫看，那些胡说八道的人都该好好治一治！”
这个回答，韩芸汐非常满意。
“哎呦，原来是假的。那闻名而娶的人，岂不得吃大亏？看样子，这谣传之人，还真得治一治！”韩芸汐认真说。
随后，韩芸汐又问了几家姑娘，周老夫人都小心翼翼地回答。好一会儿之后，韩芸汐从慵懒懒地起身来，“时候也不早了，周老夫人早点回去吧。”
周老夫人连忙跟着起身，她偷偷看了夏荷一眼，心知夏荷会永远被囚在宫中了。空红包一事，皇后娘娘放了她一马。可是，她也从此不敢再兴风作雨，更不敢参与那帮夫人们的事情。
韩芸汐对付周老夫人这一招，便叫做擒贼先擒王。
要知道周老夫人可是江南那帮贵夫人们的风向标呀，周老夫人不敢再提秀女的事情，其他人怎么敢提呢？周老夫人安分了，其他人怎么还敢兴风作浪？
事后，韩芸汐派人给金子送了一封信，让金子把红包缺的款项填上，买通了那个司管，要其保密。空红包的事情，也从此再无人提及。
这一夜，小睿儿真留宿在太傅府了。
龙非夜难得早回来，缠着韩芸汐一道泡了鸳鸯浴，韩芸汐同他说了周老夫人的事情。
他搂着她安安静静地听，末了，便说，“皇后，你关了朕三千后宫的大门。三千风流债，你得一个人偿！”
韩芸汐吓着了，正要逃，龙非夜却立马覆身而来，霸道卖力！

第1263章 夜汐番外：害羞
人家是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郡王不早朝。但到了龙非夜和韩芸汐这儿，却成了“从此皇后不早起”。
翌日，韩芸汐醒来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了。
龙非夜下了朝，又在御书房里处理了一些事情，这会儿正独自一人坐着喝茶，等韩芸汐醒来。难得今日有闲，他打算带韩芸汐出宫去踏踏青，赏赏花。
韩芸汐收拾打扮好，一出门就看到龙非夜坐在她院子里的石桌旁，优雅而闲适地品茶。
他今日穿了一件宽松的锦白色便装，腰系玉带，三千墨发不似平素高束起，而是用一根紫玉簪子随意挽起。纵使装扮简单，却依旧一身贵气，就连那举杯的动作，都优雅高贵地令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韩芸汐并没有多看几眼，而是一只看着，看着。时光仿佛又回到多年前的秦王府。
他闲暇在府上的时候，正是这样简单而清贵的装扮，她好几次在花园里散步，不经意撞见他在游廊慢步，总会看得发痴发傻。
此时，她亦是看痴了呀！
昨晚上芙蓉帐里的翻云覆雨，温柔霸道，如狼似虎都还历历在目，她身上也都是他留下的印记。可是，看着眼前白衣清贵的龙非夜，韩芸汐着实无法将他和昨晚上那头狼联系在一起。
韩芸汐开门出来龙非夜就知道了，他慢条斯理喝杯中的茶，目光依旧落在前方。可是，他却淡淡说，“皇后，你看够了吗？”
“不够！”
韩芸汐的胆子早就肥了，她走到他面前去坐下，双手支着下巴，近距离盯着他看。
据说欣赏美男有足以延年益寿，这天底下最俊的男人就在身旁，她决定每天都认真欣赏一番。
看着韩芸汐故意表现出来的花痴表情，龙非夜忍俊不禁，大手揉了揉她的刘海，顺道遮了她的眼。
“好了，去吃饭。待会去太傅府接睿儿，咱们到郊外踏春去。”
韩芸汐了不说话，拉下他的手，继续盯着看。
龙非夜另一手来遮住，催促道，“快点！”
韩芸汐又把他的手拉下来，接着盯他。
龙非夜懒得理睬她，起身来要走，韩芸汐却追到他面前去，笑呵呵的继续看。
“你去不去？”龙非夜冷了脸。
韩芸汐不怕，笑得更灿烂。龙非夜着实无法对韩芸汐冷脸太久，韩芸汐都还没做什么，说什么，就是笑而已，他就忍俊不禁了。
他牵了她的手，“行了，带你出去吃。”
韩芸汐一边走，一边晃手，问说，“龙非夜，你刚刚是害羞了吗？”
龙非夜没回答。
韩芸汐再问，“龙非夜，我刚刚看到你耳朵红了，冻的吗？”
龙非夜还是没回答。
韩芸汐特意止步，转头朝他看去，“龙非夜，你的脸也红了！”
龙非夜终于忍不住了，一把将她捞过来，狠狠攫住她的唇，霸道允吻。他把韩芸汐吻得唇也发红，脸也泛红，直到自己都有些控制不住了，从放开她。
他也不说话，就是盯着韩芸汐看。
韩芸汐的腿都快软了，又羞又恼又气又好笑。明明想打他的，可是一拳头砸在他胸膛上，却忍不住扑到他怀里去，抱着，“龙非夜，你欺负人！”
“让你欺负回去。”龙非夜笑道。
“不用了，我大人大量，原谅你。”韩芸汐很自觉地放开手。
他们都出寝宫了，这小路上人来人往的，要是被人撞见可不好。
韩芸汐并不知道，从此时此刻，赵嬷嬷和徐东临等人全都躲在一旁，既是避让，又是偷窥。
赵嬷嬷十分担忧，“哎呦，瞧瞧皇上这血气方刚的，咱们皇后娘娘有福气呀！”
徐东临扯着嘴角，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赵嬷嬷又自言自语，“不成不成，老身得想想办法，帮皇后娘娘补一补，不能总委屈了皇上。”
徐东临很不可思议，这老嬷嬷怎么看出皇上老受委屈了呀？
“皇上……皇上跟您说了？”徐东临非常好奇地问。
赵嬷嬷一愣，很快就一巴掌盖到他脑门去，“当下人的，就得察言观色，观察入微，见微知著！老身伺候主子的起居，主子就是蹙个眉，老身就马上知道主子哪里不满意。皇上委屈不委屈这等事，可是天大的事，老身能不知道？要是等到皇上开口，那老身就得告老还乡了！”
徐东临愣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了半天，他说，“赵嬷嬷，那些老母鸡都被唐门主带回去了。你有何高招？”
赵嬷嬷笑得特神秘，徐东临还以为她会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补方来，谁知道，赵嬷嬷却说，“老鸭汤！”
徐东临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想必火房那边很快就会变成养鸭场了。
赵嬷嬷为两主子操碎了心，而此时，龙非夜和韩芸汐已经在马车上，去往太傅府。
韩芸汐和龙非夜到的时候，睿儿刚刚午休醒来，正和顾七少，小东西在花园里玩呢。
顾北月则和沐灵儿坐在一旁，讨论医药变革的事情。
原本说好要踏春的，一听到医药变革的事情，龙非夜和韩芸汐便都坐了下来，参与其中。
都说困境谋变，然而，龙非夜更主张顺境谋变。
所以，即便顾北月和沐灵儿一直在准备医城和药城的改革，龙非夜还是把事情暂时压下了。
想把“医”和“药”这两样东西收归到朝廷上来，朝廷就得有足够的底气，养得起医，养得起药。如果没有足够的底气，维持现状是最明智的选择。至少，有医城和药城在，医药界不会乱。
萧家被抄家之后，家产全部充公，缓解了国库的窘状，而且，北历那边的赈灾银子和物资也充裕了起来。只要税赋制度改革顺利，大秦的财政很快就会进入良性的循环，只要财政收支平衡，一切都会渐渐好起来的。
龙非夜希望在大秦财政稳定，军政稳定之后，再进行医药和药城的变革。
“只需五六年，届时大刀阔斧，该怎样就怎样，不必循环渐进，更不必畏首畏脚。”龙非夜认真说。
韩芸汐是认可这个看法的，关于医药的改革她有不少想法，可是，在温饱和稳定还未完全解决之前，谈这些都徒劳。
“灵儿不是组建了药监盟吗？依我看，北月到可以组建个医监盟，无论是药监和医监，都属于朝廷管辖，如此……”
韩芸汐的话还未说完，顾北月就点了头，“此办法极好！出师有名，我和灵儿都有这等权限，还有小七……”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顾七少竟带着睿儿在草地上翻跟头，两人玩的不亦乐乎，原本躲得远远的小东西也早加入其中，它把自己缩成了一个球，追着小睿儿滚过来滚过去。
顾北月这院子不大，却到处都是春意，草地上开满各种颜色的野花，周遭的树也都开花了，甚至好些都花枝都出了墙，把春色放了出去。
不必去郊外踏春，就在顾北月这院子里坐着，看着小睿儿像个野孩子一样开心撒盐，也是件幸福的事情呀！
草地上那欢乐无忧的一幕，让韩芸汐他们四个大人心情都跟着愉悦了起来，不约而同都忘了正在谈的事。
沐灵儿忽然起身来，似乎想跑过去跟他们一起玩，却有些犹豫。
韩芸汐看了她一眼，正犹豫着要不要推她一把，但是，沐灵儿却先跑了过去，很快就跟他们打成了一片。
沐灵儿和顾七少那天晚上打赌之后，顾七少是否兑现了赌约，大家还真都不清楚。但是，见顾七少这阵子都没像以前那样躲着沐灵儿，而沐灵儿还能跟他玩到一块去，大家便都觉得他们两人有戏了，也没多问。
真相，永远只有顾七少和灵儿知道吧。
很多时候，执着得求，求着能在一起，却求而不得；而不执著了，反倒能天天在一块了。
这叫什么呢？
在失眠的夜里，沐灵儿常常会想，这就叫做有缘无份吧。所以，无法在一起，但是也不至于见不着。
“秦敏的身子好些了吗？如今都不冷了，还不把人接回来？”韩芸汐问道。
“她在南边住久了，都不想回来了。属下倒是想抽空南下去，陪她踏青赏花，永远不回来了。”
顾北月微笑中透着宠溺，即便是韩芸汐如此精明之人，也都被瞒过了。至于龙非夜，他并不关心那么多，他的注意力都在睿儿身上。他琢磨着第一批春茶快到了，韩尘也应该到了吧？
顾北月的憧憬的表情，看得韩芸汐都于心不忍了，“龙非夜，你给太傅再放个假吧，把秦敏接回来，同我也有个伴。”
龙非夜随口回答，“我可从来没约束过他。”
顾北月无奈而笑，带着些许为难，“皇后娘娘，敏儿肚子大了，属下……属下不忍心她路途劳累。”
这时候，在一旁望着的沐灵儿忽然插了一句，“顾太傅，皇后娘娘怀着太子爷的时候还到处跑呢，孕妇和孩子都没那么娇贵！你自己当大夫的，反倒怕了？”
韩芸汐乐了，“秦敏也是大夫呀！北月，你不会天天不让她这样，不让她那样，所以她烦你了，躲江南去自己玩了吧？”
顾北月无话可说，只得连连摇头。顾北月终究没有下江南，而不久之后，江南的第一批春茶就进贡上来了，是非常珍贵的碧螺春。可是，韩尘还是没有来。
直到半个月后，龙非夜收到了韩尘的邀请函，约他天香茶庄喝南山红……

第1264章 夜汐番外：商机
韩尘邀龙非夜去天香茶庄喝南山红？
龙非夜收到邀请函，有些哭笑不得，他问韩芸汐，“你这父亲看样子不是很懂红茶。”
“怎么说？”韩芸汐不明白。她喜欢喝茶，却还没到龙非夜这种茶痴的程度。虽然跟着龙非夜久了，对茶的了解越来越多了，嘴也越来越刁了。但是，她还撑不住茶痴。
龙非夜还未解释，坐在一旁的顾七少就笑了，“毒丫头，你父亲可别毁了我的南山红！”
韩芸汐更不明白了，龙非夜难得认可顾七少的话，他点了点头，“看样子是会毁了。”
其实，顾七少不仅仅是药鬼，而且还是茶鬼。韩芸汐暗暗想，这家伙和龙非夜本该很聊得来的呀！。
“毒丫头，最好的春茶是绿茶，最好的红茶是夏茶！”顾七少开始解释起来。
茶有春夏秋冬之分，其中春茶，夏茶和秋茶最常见。冬茶又名冬片，茶树进入冬天便是休眠期，只有部分冬天气候温暖的地方，从会有四季收的茶树，也从会有冬片。
茶树过冬之后，第一次萌发的芽叶便是春茶。春茶可以说是四季茶最好的，茶叶肥硕，质地柔软。
而春茶中又分为明前茶，雨前茶和夏前茶，分别以清明，谷雨和立夏三个节气来划分。最珍贵的便是明前茶，所以有“明前茶，贵如金”之一说。
但是，并非所有茶都是清明前的来得好。
就绿茶来说，讲究的是新鲜，如碧螺春、龙井、毛峰之类，必是要喝春茶，尤其是明前的。
但是，最好的红茶应该是立夏前后的红茶。因为红茶不讲究鲜，红茶是全发酵。明前和雨前气候低，而且空气的湿度大，并不利于茶叶的发酵，对口感就会产生一定的影响。当然，一般人是喝不出太明显的差异的，但是，像龙非夜嘴那么刁的人，绝对喝得出来。
到了夏天，气候热了，空气湿度也低了。但是，茶到立夏一夜粗。到了夏天，茶叶生长迅速，而且容易老化，质量就没有春茶那么好了。所以顶级的红茶，不仅仅讲究茶树品种，芽叶的等级，烘培的工艺，还得讲究时间！
立夏前后的茶不会太粗，那个时候的气候有适合茶叶的全发酵，正是采摘烘培的最佳时机。
像南山红那种炭培茶，在烘培好之后，保存妥当的情况下，如果能放下一年到一年半左右，口感就会更好。
顾七少解释完了，韩芸汐也听明白了。
龙非夜想邀韩尘喝的茶是绿茶，是顶级的明前碧螺春和龙井。他原打算让韩尘到云宁来喝一喝春茶，看看睿儿。再和韩尘去天香茶庄，喝一喝天香茶庄里的毛峰，等到立夏的时候，亲自采摘一些南山红的茶芽儿，烘培好，封存。
他怎么都没想到韩尘会在这个时候就邀他和南山红。
“玄空大陆那边的茶品类单一，除了冰海边上的冰海红之外，并没有其他品种的红茶。韩尘喜欢南山红，也未必了解南山红怎么来的！”
顾七少怎么说也是开茶庄开了好多年，说起茶来，可谓头头是道。
“冰海那边的气候和天香茶庄不一样，冰海北岸春季干燥，所以，一开春就是采摘嫩芽烘培红茶的时候，天香茶庄这边，一定得等到立夏。”顾七少又道。
龙非夜一直盯着他看，顾七则一直看着韩芸汐，但是，他一说完立马就转头朝龙非夜看去，问说，“龙非夜，你看够了吗？我说得不对？”
韩芸汐含在嘴里的茶水立马就给喷了出来，她怎么听顾七少这句话怎么都觉得熟悉呀！
龙非夜面无表情，他说，“顾七少，你打算去玄空大陆开茶庄？”
这家伙居然知道玄空大陆的红茶品种就只有一种？这事，他都还清楚呢。
顾七少先是一愣，随即嘿嘿一笑，否认了，“懒得去！”
他其实早就有打算了，玄空大陆如今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了，他把茶庄开在玄空大陆，万一哪天惹龙非夜不高兴了，龙非夜一道命令下来，还不得封了他的茶庄？
如果开到玄空大陆那个纯粹用拳头说话的地方，只要有好茶把韩尘贿赂好，他害怕谁？
南山红没了，他一定要培植出一款比南山红还极品的红茶来，到时候就等着龙非夜上门来求！当然了，他把茶庄开到玄空大陆去，还有另一个目的，就是赚钱，赚大钱！
龙非夜并不知道顾七少心下那些小九九，他认真对韩芸汐说，“玄空的茶叶买卖应该不错，待云空四方安定了。咱们到冰海走一趟，看看是否有边关贸易的可能。”
此时此刻，韩芸汐想的也正是这件事呢，“应该不止茶叶买卖，等闲了，咱们干脆到玄空走一趟，瞧个究竟。”
顾七少眼底掠过一抹负责，他暗暗琢磨，他得抓紧时间行动了，趁着云空大陆还未从战后的困境复苏过来，他得赶紧在玄空大陆捞一笔。
茶酒烟这三样东西，可都高利润的买卖呀。
思及此，顾七少忽然想起了一个人来，宁承！
玄空大陆的酒水买卖不知道好不好做，失踪已久的宁承，不会跑到玄空大陆找酒喝了吧？
凭借但凡敢挑衅龙非夜者皆兄弟的原则，顾七少觉得自己应该去把宁承找出来，跟宁承到玄空大陆搞一搞茶烟酒买卖呀！以他挑货的本事，跟宁承的经商本领，不富甲一方都难喽！
想着想着，顾七少那双狭长的双眸就缓缓地眯了起来，他忽然对未来充满了向往和期待。
若不是小睿儿的事情还没弄清楚，他一定今天就出发去玄空大陆！
龙非夜不知道顾七少心下那些小九九，而顾七少并不知道韩芸汐心下那些小九九。这个时候，韩芸汐那双极好看的凤眸也眯着。她发现玄空大陆应该会是一个很好捞私房钱的地儿。在发展边关贸易之前，无论如何，她都得想办法去玄空大陆捞一笔，她已经挑中了合作人选了，那个人就是宁静！她想，以她的现代经营理念，再加上宁静的多年经商经验，不成为玄空首富才怪呢！
这个时候，一直沉默的顾北月忽然开了口，他说，“皇上，开边关贸易，互通有无，是惠及两边老百姓之事，亦是为国库开源之法，边关的商贾赋税向来是百税之首。如今，边关贸易的时机不成熟，然，必有商贾会私下买卖。以属下看，此番赋税改革，必要制定此关税。”
顾北月这话一出，韩芸汐和顾七少便双双朝他翻白眼。冰海那边的关税，还真是一个空白从，从未有过。
“极好。尤其是这几年，关税必要加重！”龙非夜冷冷道。
在将来的几年里，云空大陆的物资并不会充裕到哪里去，如果这个时候还有人把物资运到玄空大陆去买卖，那就会造成云空大陆的物资更加匮乏，价格也就会被抬高。所以，征收高额的关税，便是一个很好的遏制手段。
这话，韩芸汐听着也在理。
她便琢磨起来，她若去云空大陆捞私房钱，那就得把目标瞄准烟酒茶这三样东西，毕竟这三样东西并非基础需求，不会造成云空老百姓的粮食，日常用品被哄抬价格的。
一杯茶，引起了一场生意争夺，天知道顾七少是否能找到宁承，合作成功，天知道韩芸汐能否和宁静合作顺利呢？这些都是将来的事情了。
无论如何，韩尘既然邀约了，龙非夜就得走一趟。
他把一些急务处理好之后，便带着韩芸汐和睿儿往皇都方向去，顾七少和顾北月都随行，沐灵儿则要回药城了，她组建药监盟的事可能耽搁太久，而且，她那儿还有一群孩子等着她回去呢。
沐灵儿和韩芸汐他们一行人同出城门，韩芸汐得他们往东方向，沐灵儿得往西南。
“灵儿，让徐东临送你回去吧？”韩芸汐问到。
他们一群人，沐灵儿却孤零零一个人，她怎么看都不忍心。可惜，怎么劝灵儿都不留下。
“不用啦！就几日的路程，很快就到的。”沐灵儿笑道，“姐，你都还没老呢，怎么越来越唠叨了？小心姐夫嫌弃你。”
龙非夜正在马车里和顾北月谈事情，并没有听到这话。反倒是骑在马上的顾七少听到了。他就看着，没多言。
韩芸汐都被人嫌弃唠叨了，她还能怎么样？她索性挥手，让沐灵儿赶紧走。
“再见！”
沐灵儿笑着挥手，一边驭马，一边大喊，“姐夫，顾太傅，再见！”
龙非夜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叫他姐夫，他往外看了一眼，沐灵儿都走远了。
韩芸汐不自觉朝顾七少看了去，灵儿那丫头，没有跟她七哥哥说再见呢！
顾七少倒是无所谓，正要走，谁知道，远处却传来沐灵儿的喊声，特别大特别大的喊声，“再见，小七哥哥！”
小七哥哥……
多年前，她还是个女孩的时候，他也还只是个少年的时候，她都是这么叫他的。
“小七哥哥，给，我从家里偷出来的，特别好吃。”
“小七哥哥，这是我所有私房钱了，都给你。”
“小七哥哥，你别走，等我两天好不好？我让哑婆婆纳个千层底给你。”
……
“再见，小丫头。”
顾七少淡淡说着，掉转了马头，往东边先跑了去……

第1265章 夜汐番外：天赋
天香茶庄位于皇都的郊外，韩芸汐记得她第一次到这个茶庄来，还是为了追查北历的细作，后来在这茶庄里被劫持，遇到了君亦邪也遇到了顾七少。
天香茶庄在顾七少手里的时候占地就极广，被龙非夜查封之后，原本荒废的后山也被纳入茶庄里，茶山扩了一半。若是站在远处眺望，便可见茶树延绵，宛如山中卧龙。然而，不管天香茶庄扩建到什么程度，南山红依旧就南山上那么一小片。因为，南山红对土壤的要求特别高，移植到别的地方，要命长不好，要命就活不了。
虽然龙非夜把天香茶庄送给韩尘了，但是，这里的侍卫和茶农，还都是龙非夜的人，韩尘要的是每年出产的南山红。
进入天香茶庄，往南山方向还有一段路。韩芸汐提议大家下马车，步行过去。
一下车，大家都不自觉深吸了一口气，这山里，倒出都是春的气息，连空气都新鲜得令人才一呼吸到就立马留恋不舍了。
顾北月和龙非夜并肩而行，韩芸汐牵着小睿儿走在龙非夜右边，顾七少则走在小睿儿旁边。
顾七少贼笑了下，牵住了小睿儿的手，谁知道，已经跟他混熟了的小睿儿居然立马就甩掉，跑到母后另一边去，走在父皇身旁。
这就算了，小睿儿还歪着脑袋，同顾七少吐舌头。被母后牵着的时候，另一手只能被父皇牵，其他人，谁都不行！虽然他暂时不敢牵父皇的手，但是，他会努力勇敢起来的。
顾七少眯起眼睛来，威胁味十足。小睿儿才不怕他，学着他也眯起双眸来，威胁他。
这一大一小就这么你来我往，斗了起来。最后，还是顾七少败下阵来了，不为什么，就因为他乐意输，他喜欢看小睿儿咧嘴笑的样子。小孩子嘛，就是要多笑笑，好看！
“小家伙，你干爹我在这儿偶遇你爹娘，你还没影呢！”顾七少笑了起来。
韩芸汐心下暗自嘀咕，“那会儿你爹娘还没好上呢！”
顾北月心下暗笑，“其实，那会儿他也来了，只是没被发现而已。”
龙非夜回头看过来，问韩芸汐，“你被劫那次，是在南山上吧？”
韩芸汐似乎想起什么事来，她把龙非夜拉过来，在他耳边低语，“那天原本要走了，想起你喜欢南山红，就想自己去采些。谁知道为了你的心头好，差点把命给丢了。”
龙非夜还真不知道这件事，原以为那天韩芸汐就是在茶园里玩而已。
他看着韩芸汐宠溺而笑，低声，“比我想象中的还早了一些。”
什么意思呀？
韩芸汐一头雾水，龙非夜直起身体，又一次忍俊不禁笑了出来。
他们俩说悄悄话的时候，顾七少早就把小睿儿给抱走了，走得远远的。这种事，眼不见为净！至于顾北月，早就无声无息跟到顾七少和小睿儿身后了。
“早？什么早？”韩芸汐狐疑地问。
龙非夜没有回答的打算，正要往前走，韩芸汐连忙拉住，“说清楚！”
龙非夜嘴角的弧度更大了，笑意浓浓的眼眸里除了宠溺之外，竟还有三分腼腆，他优雅地俯身下来，在韩芸汐耳边低声，“原来，你这么早就喜欢上我了？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早一些。”
韩芸汐立马明白过来，脸不自觉就红了三分，她睨了龙非夜一眼，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见她那羞赧的样子，龙非夜无声无息笑着，笑着，渐渐的就呵呵笑出声来，心情非常愉悦。
“你小声点！”
韩芸汐连忙朝前面看去，幸好睿儿他们都走远了，要不，她得尴尬了。
“还有更早的吗？“龙非夜又问。
“你呢？”韩芸汐反问道。
龙非夜不跟她开玩笑了，牵住她的手，柔声问，“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下辈子，你我一见钟情，可好？”
明明还又羞又气，可一听这话，她的心就跟着柔了下来，她牵起他的手来，轻轻抚摸他虎口上的咬痕，那是她的杰作，他故意留下来的。
他说过，胎记是上辈子情人的咬痕。如果咬痕到人死那一日都还在，就会变成下辈子的胎记。
韩芸汐轻轻在那咬痕上落了一吻，笑道，“好，下辈子一见到它，我就爱上你。”
穿越而来的人，会有下辈子吗？下辈子是怎样的呀？
韩芸汐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突然想到这个问题，她不喜欢这个问题。
就在这个时候，前面忽然传来小睿儿的嚎啕大哭身。夫妻俩齐齐看过去，早就不见小睿儿他们的身影了。
两人二话不说立马追过去，一路追到南山脚下，从看到小睿儿躲在顾北月怀中大哭，顾七少正要折回来找他们。
“怎么了？”龙非夜冷冷问。
“不知道，刚走到那，他突然就大哭起来！”顾七少的着急全写脸上。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韩芸汐着急地问。
“检查过了，身体都正常。”顾北月立马回答。
韩芸汐刚伸手过去，小睿儿就扑了过来，在母后怀中躲着。
无论母亲强，还是弱，对于孩子来说，母亲的怀抱永远是最安全的。小睿儿一到母后怀中，哭声就笑了，低低地抽泣。
韩芸汐紧紧地拥住儿子，恨不得将他一辈子困在怀中，护他一辈子。龙非夜眉头紧锁，心疼得说不出话来。虽然不想，可是，他依旧还是后退了。
在儿子最害怕最无助的时候，他竟只能后退。
他看得出来，儿子在害怕。
“睿儿，你怕什么呢？”韩芸汐柔声问。
睿儿眼巴巴看着后得远远的父皇，豆大的眼泪就又掉下来了。他害怕，可是，害怕什么他却不懂，不知道。
可是，他知道，这一回让他害怕的，不是父皇。
“是父皇吗？”韩芸汐又问。
除了怕龙非夜之外，小睿儿从来都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的。可是，龙非夜没有抱他，一直离得远远的呢！
小睿儿看着父皇，看着看着，就哭得更凶了。
龙非夜都别过头去，不看。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
他缄默地后退，一步一步后退，远离。
可谁知道，小睿儿却忽然挣扎，从母后怀中里挣扎下来，冲到父皇面前去，他差一点点就抱住父皇的，小手都已经伸出去了，终究还是停住。
“不怕……”
他仰头看着父皇，奶声奶气的哭腔里隐着一股倔劲，“不怕！”
不怕父皇，可是，他看起来明明是害怕的呀！众人都百思不得其解，除了心疼，根本无计可施。
而就这个时候，小睿儿猛地朝右侧小路看去，惊恐得躲到了韩芸汐身后去，“怕……怕……”
难得是别人？
除了龙非夜之外，小睿儿还怕别人？
众人皆惊，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花草繁盛的小道里走了出来。他身材高大傲岸，他面容冷漠，眸光傲冷，他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却不见谪仙之俊逸，反倒有神尊之尊贵，仿佛连尘世间的尘埃都不敢靠近他，沾染他。
他是韩芸汐的生父，玄空五大顶级高手之一，狼宗宗主，韩尘。
他一走出来，小睿儿就死死得保住母后的腿，甚至连哭都不敢了。韩芸汐连忙把小睿儿抱起来，第一时间远离韩尘，退得远远的。
韩尘是注意到小睿儿了，视线一直追随。
“那孩子就是轩辕睿？”
“睿儿竟也怕你？”
韩尘喝龙非夜几乎同时开口，顾北月立马就补充，“不，皇上，太子殿下更怕前辈。”
“更怕我？”韩尘不明白。
龙非夜立马将睿儿的异样告诉韩尘，也说明了他此行的正事。
韩尘听着听着，原本冷漠的脸色就变了，变得诧异起来。
他竟然有些怀疑，，“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龙非夜认真说，“前辈，过去瞧瞧便知真假。”
韩尘没有迟疑，箭步就追过去，龙非夜他们几个立马跟过去。
韩芸汐带睿去了最近的茶室，她好不容易才把小睿儿安抚不哭了，可是，韩尘才到茶室外，都还未进来，小睿儿就就又躲到她怀里，呜呜地哭闹。
从刚刚满周岁的孩子，懂什么？能经受什么？
韩芸汐心疼得都不知道如何是好。就恨不得自己来承担这一切，哪怕是十倍百倍来承担，她也在所不惜。
天下父母心，莫过于如此吧。
韩尘和龙非夜他们在外头早就听到小睿儿的哭闹声，可是，韩尘还是走了进来。
他一进来，小睿儿就吓坏了，哭声戛然而止，小小的身体不停地颤抖，都停不下来。
“难得真的是……”
韩尘喃喃自语，他轻轻挥手只见一阵紫芒乍现，很快就消失。顾北月和顾七少都不明所以，龙非夜虽然也不知道韩尘做了什么，却明显感觉到拿到紫芒乍闪之后，韩尘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强大气场和力量，就全都消失了。
而很快，小睿儿就不哭不闹，也不颤抖了。
韩芸汐最先感觉到小睿儿的变化，她紧张地朝龙非夜看去，仍旧紧紧抱着小睿儿不敢乱动，龙非夜似乎明白了什么，他也紧张，没做声。
一室寂静，就连韩尘也沉默着，看着小睿儿。没一会儿，小睿儿就动了，他就像是做贼一样，偷偷地从母后怀中抬起小脑袋来，慢慢地转头朝韩尘看去。他那双深邃又透彻的眼睛还噙着泪光，有些懵懂，有些可怜还有些害羞。
大家都紧张地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惊扰他，可是，他看着韩尘，看着看着，胆子竟越来越大。他从母后怀里滑落下来，站了好一会儿，似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朝韩尘走过去。
这……
睿儿不害怕了吗？

第1266章 夜汐番外：真相
茶室里特别安静，几个大人都紧张地看着睿儿。睿儿一开始还小心翼翼，可越靠近韩尘，他就越大胆了。
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里，不见怯意，反倒充满了好奇。
这孩子，情绪变化未免也太快了吧？身为母亲的韩芸汐都有些不可思议。
当睿儿站在韩尘面前，韩芸汐他们几个人的心便都悬了起来，真真猜不透睿儿怎么了，睿儿这是要做什么。
一贯冷漠淡定的韩尘，竟也露出了好奇的神色。他太高大了，站在小睿儿面前就像是一座大山。
他蹲了下来，认真看小睿儿，第一眼就觉得在这个外孙和女婿极像，五官到不是最像的，最像的是气质。
小睿儿还真的不怕韩尘了，他甚至都没畏惧韩尘的目光，直勾勾地就看入韩尘的眼睛里去。
反倒是韩尘不习惯了，下意识地后退。
韩尘一后退，小睿儿竟往前倾去，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特别特别认真，仿佛要把韩尘给看穿掉。
韩芸汐他们更加纳闷了，都很不可思议。
小睿儿到底……到底怎么了呀？
“小子，你不怕我了，是吗？”韩尘冷冷问。
小睿儿这才退开来，他从左边绕着韩尘走了一圈，又从右边绕着韩尘转了一圈，好像在找什么？
转了几圈之后，他居然还凑近，往韩尘身上嗅了嗅。那模样让大家不约而同想到了小东西。
小东西被沐灵儿借用，还要在药城那边待几日，它如果在场看到这一幕，不知道会做何感想了。
小睿儿是不害怕了，可是韩尘，分明一脸的尴尬和为难，非常不适应这小孩子的靠近。
没一会儿他就忍不住了，起身来退开。
小睿儿这才回头朝母后看去，他认真说，“不怕……不怕！”
“难得他不是怕前辈，而是怕前辈身上的……”
龙非夜正犹豫着该如何说，韩尘便接下去说，“他能感觉到我的内功，他怕的是我的内功！”
龙非夜差不多也是这个意思，“他怕我，是因为我的噬情之力？”
“可是睿儿不怕我呀！”韩芸汐连忙插话。
“你的凤之力远远不及噬情之力，更不及我的内功。”韩尘解释道。
大家都还是不明白，韩尘在一旁坐了下来，淡淡说，“玄空大陆每个武学世家里都有一样东西，名为七彩天石。拥有不同内功的人一走近七彩天石，石头上会显出不同的颜色，不同的颜色则为不同品级的内功。”
“竟有这等奇物？”韩芸汐很意外。
韩尘又道，“七彩天石在玄空大陆很常见，并非奇物。但是，拥有七彩天瞳者，便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拥有七彩天瞳之人，只需以意念‘看’，便可以判断出所有人的内功品级。七彩天瞳为天赋，打娘胎里就有。拥有者年幼时天瞳还未真正开启，只能感觉到内功之强弱，无法判断品级。”
“前辈掩去内功，所以睿儿不怕你了？”龙非夜认真问。他曾经听师父说起过，功是气凝聚而成，但凡拥有内功者，身上都会散发出一股无形之力来，可以称之为气场。强者的气场强，但凡学武之人多少都可以感觉得到。而弱者的气场弱，都会被忽略。玄空大陆的七彩天石和韩尘说的七彩天瞳，应该是通过感知“气场”而判断出内功的强弱。
这事，龙非夜倒不好奇。
让他震惊的是韩尘竟有能耐掩藏到自己的“气场”，令人察觉不到他的实力，甚至感觉不出他是练功之人。而让他更加意外的是，睿儿竟然有感知内功和气场的天赋。
韩尘点了头，“如今他天瞳未开，自是可以瞒得过他。待他长大，开启天瞳，把天瞳养大之后，就未必能瞒得过了。天赋仅是天赋罢了，日后能有多大的能耐，还得靠他自己。他年幼力弱，对强大之力自是畏惧，害怕是本能罢了。”
一听这话，众人才大致明白了怎么回事。龙非夜和韩芸汐都一脸严肃，没做声。顾北月和顾七少面面相觑，都很不可思议。
韩尘一边说，一边朝韩芸汐看去，“玄空大陆如今便有一位天瞳者，幼年时从不出门，正是因为害怕。如今也有八九岁了，能耐不小。若是你掩去凤之力，亦能被他识破。”
韩芸汐才顾不上自己会被谁识破。她满脸复杂的情绪，意外、惊喜、担忧、恐惧全交织在脸上，她的手都颤抖了。
“我儿子以后不会有三只眼睛吧？”
这话一出，韩尘就愣了，龙非夜他们也都愣住。这……
但是，很快，冷冰冰的韩尘忽然就大笑了起来，“呵呵，呵呵呵，三只眼睛？”
“不会吧？”韩芸汐都快哭了。
她才不管玄空大陆是什么样的世界，她才不管睿儿的天赋有多好，她只要睿儿好好的，只要睿儿不怕他爹爹，其他的，她全不要！
“有意有念便是存在，见而不见。”韩尘笑道，“天瞳不过是意念罢了，你且放心。”
虚惊一场，韩芸汐立马把睿儿抱过来，紧紧搂着。
“那就好，那就好！”
睿儿完全听不懂大人们说什么，他的心思都在韩尘身上，这个伯伯到底是什么呀？怎么这么奇怪。他身上明明有很可怕的东西，可是，突然就不见了。
他是不是把那些东西藏起来了？爹爹也能把可怕的东西藏起来吗？
韩芸汐和龙非夜都不知道，天瞳天赋者在玄空大陆是怎样一个强大的存在，会受到多少人的追逐和拥戴。
韩芸汐只担心“三只眼睛”的事情，龙非夜只关心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好好地抱一抱儿子。
“若因年幼而畏惧，那何时才能知善恶，不畏惧？”龙非夜想问的话，顾北月先问了出来。
“待他懂事，最快也得三岁之后。”韩尘淡淡说。
“那还得两年。”
龙非夜起身来，认真说，“前辈，可否教晚辈如何掩去内功？”
韩尘没作声，却忽然抓住龙非夜的肩膀。
龙非夜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笼罩在肩膀上，他条件反射一般，想抵抗，却还是忍住了。
“对抗我！”韩尘语气冰冷。
龙非夜立马就不客气了，即便对韩尘颇为敬重，但是，除了韩芸汐之外，他绝不允许任何武力如此强悍地施加在自己身上。
他眸光一狠，骤然暴发噬情之力来，竟硬生生将韩尘的手弹开了。
韩尘颇为意外，龙非夜的内功比上一次见面，他估计的还要深厚很多。是上一回他低估了，还是这小子一直都没有停止过修行呢？
统御云空大陆，武功又是云空最高，他若还没有停止修行，那么，他的野心可就不小了。
“你这噬情之力应该是六品中阶。呵呵，在玄空倒也能入高手排行榜前十。”韩尘难得有笑了，只是轻笑了笑，看得出他对龙非夜非常满意。
要掩去内功，便要先弄清楚内功的品级。韩尘这是在试探龙非夜的内功深浅。
玄空大陆的武者内功有十品之分，每一品又有初中高三阶。十大高手中，前五位都在七品，后五位都在六品。龙非夜若是到玄空大陆去，高手排行榜的前十，估计又人会被淘汰出局。
韩尘心下暗暗惋惜，龙非夜若是生在玄空，玄空大陆的武学阶会有奇迹出现。只可惜，他生在云空，俗务缠身。
思及此，韩尘便朝睿儿看了过去，第一次有了为天赋而收徒的冲动。但是，他并没有说出来。
他对龙非夜说，“今日便可开始教你，需学多久看你自个修行。”
“谢前辈！”龙非夜大喜。
他回头冲睿儿露出了一个特别温柔的笑容，温柔得韩芸汐都要嫉妒了。睿儿不知道父皇怎么了，但是，他好喜欢父皇的笑。他立马也冲父皇咧嘴笑了起来。
父子俩虽然不能相拥，可是，这一幕却足以羡煞旁人。
韩尘和龙非夜去了隔壁的房间。
他们走之后，韩芸汐才彻底缓过神来，她又开心又期待，抱着睿儿往左脸亲亲，右脸亲亲，额头亲亲，鼻子也亲亲。亲得小睿儿咯咯直笑，也抱着她的脸，学她左右上下亲起来。
顾北月看着睿儿，陷入了沉思，至于他在琢磨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顾七少的高兴全写在脸上，他特骄傲地说，“不愧是我干儿子，不得了！”
见睿儿不理睬，他便把睿儿抢抱过来，“睿儿，以后别帮你爹批奏折了，跟干爹闯荡玄空大陆去，好不好？”
“不好！”小睿儿毫不犹豫地回答。
顾七少立马换个问法，“睿儿，以后别跟干爹去闯荡玄空大陆，留在云空帮你帮爹爹分忧解难，好不好？“
“不好！“小睿儿依旧回答得很果断。
韩芸汐和顾北月都笑了，睿儿的习惯，他们几个都知道。但凡听不明白的问题，他都回答，“不好”！
韩尘花了半个时辰教龙非夜，随后就留龙非夜自己训练，他先出来了。
韩芸汐带睿儿去休息，顾北月不见踪影，顾七少却守在门边，他一见韩尘出来，就笑呵呵地凑过去，套近乎，“国丈大人，您今天心情不错呀。”
顾七少记得上一回见韩尘，都没见他笑过，今天倒笑了几次。

第1267章 夜汐番外：亲亲
国丈？
韩尘看都没多看顾七少，转身就走。
虽然韩芸汐为了苏小玉喊了他一声父亲，可是，他和韩芸汐还未正式相认，十年之约还未到。他还是习惯这帮孩子们叫他前辈。
顾七少当然知道韩尘不是一块好啃的骨头，他依旧笑呵呵追过去。
“国丈大人，听说您邀龙非夜来喝南山红。可惜了，现在可不是喝南山红的时候。”
顾七少这话果然成功得吸引了韩尘的注意力。
可是，韩尘只是停了下去，倒也没有多理睬他，便继续往前走。
他确实是邀龙非夜来喝南山红，请帖是他还未到天香茶庄的时候就送出去的。而当他到了天香茶庄的时候，见到这里的气候，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这儿的春季和冰海那边的春季不太一样，这儿雨水多，而且温度低，并不适合红茶的烘培发酵。
请柬都送出去了，他也没有再追回。
顾七少锲而不舍追着韩尘身旁走，“国丈大人，等到立夏之后的南山红才是最好的，您要住到那个时候吗？”
韩尘还是不言不语，把顾七少当空气。
顾七少又说，“国丈大人，南山红里还分有不少品级，你可知道最顶级的南红山是怎么来的？这可是天香茶庄的秘密！”
韩尘止步，顾七少就乐了，谁知道韩尘并没有询问，而是冷冷说，“这茶庄已是本尊的，本尊还会不清楚？”
呃……
顾七少怎么就忘了这一茬呢，龙非夜封了他的茶庄，把他的茶农也全都收买了，看样子韩尘干了和龙非夜一样的事情，把茶农全给收买了，把南山红所有的秘密都问出来了。
南山红没什么好说的了，顾七少立马就转移话题，“国丈大人，没有南山红喝不打紧。在下这一回特意从江南带来最上等的龙井来请您品鉴，还求国丈大人赏在下一个薄面。”
见韩尘在犹豫，顾七少连忙说，“不妨到岱山亭一试？”
南山山腰岱山亭那边的泉水是天香茶庄最好的水，这事情韩尘应该也是知晓的了。
茶性必发于水，八分之茶，遇十分之水，茶亦十分矣；八分之水。试十分之茶，茶只八分耳。
茶的品质很重要，可是，用来泡茶的水更加关键！同一款茶，用不同的水泡出来便有千差万别的味道。
“看样子，你也是个喜茶人？”韩尘冷冷说。
顾七少大喜，韩尘总算对他说了一句“人话”了。
“不瞒国丈大人说，这天香茶庄原本是在下的产业，南山红更是在下同几位茶农琢磨了多年从研究出的品种。”
说出这一句话，绝对是顾七少此行的最大目的！
可是！
韩尘瞥了他一眼，无比鄙视，“如此羞耻之事，还要意思提？”
顾七少瞬间就呆住了，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无疑，韩尘早就知晓这件事了。
顾七少缓过神来的时候，韩尘已经走远了，他正要追，韩尘的身影幻了几幻，便消失不见了。
顾七少原本私藏了不少好茶，打算和先套好近乎，然后把自己去玄空大陆做茶叶买卖的事说出来，寻求狼宗的庇护。
结果说了半天，韩尘还是跟他……不熟！甚至连他的茶都不喝？还……还鄙视他！
顾七少突然发现这个世界上除了龙非夜，原来还有一个韩尘能打击他。
然而，顾七少并不知道，早在龙非夜开始闭关练功之前，他就先跟韩尘预约了三日之后，在岱山亭同品春茶。
若非如此，韩尘应该还是会品鉴他的春茶的。
果然，龙非夜仅仅用了三日的时间就学会了掩功之法，他出门的时候，身上因为噬情之力散发出来的气场，还有些许杀气全都消失不见。
龙非夜一出门，就看到韩芸汐他们几个人都站在门外。
韩芸汐看着三日未见的龙非夜，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只觉得在在这个男人比之前更加沉稳和内敛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感受不到他身上的肃杀之气。
睿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正在一旁玩，都还不知道他父皇已经出关了。
龙非夜一出门就看到睿儿，他蹙着眉头，忍俊不禁。
“睿儿！”他大喊了一声。
小睿儿立马回头看过来，一见到父皇，他就笑了。
父皇消失了三天终于回来了呀！
他天天睡觉前都问母后，“父皇，父皇……”
母后总说，“父皇很快就回来了。”
距离还有些远，睿儿还无法感觉到父皇的异样，他只要被抱着的时候，从能感觉出父皇身上那股可怕的力量。
他屁颠屁颠地冲父皇跑过去，和过去一样，在父皇面前止步，不敢抱住他。他仰起头来，咧嘴露出了甜甜的笑容，那还未长齐的牙齿，特别好看。
他说，“爹爹，回来！”
龙非夜恨不得一把将睿儿揉入怀里，可是，他还是忍了，就怕太突然会吓坏这小家伙。
毕竟，小家伙还什么都不知道。
他蹲下来，看着睿儿，想着，该怎么做。小睿儿一直看着他，咧嘴笑不停，仿佛，只要跟爹爹可以面对面，这么近，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了。
龙非夜终究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睿儿的头发，平素，他这么做，睿儿也不是太害怕的。
偶尔，小睿儿在地上玩得太久，任人怎么喊都不起来，他就会把小睿儿拎起来，那样的触碰，小睿儿也不是太害怕。
龙非夜揉了揉睿儿的脑袋，大手却没有像以前那样放开，而是轻轻抚摸睿儿的小脸蛋，随后，牵起了睿儿的小手。
睿儿的笑容渐渐地僵硬在脸上，他是发现了什么。
就在龙非夜想握紧他的小手时，他猛地就挣脱开了。见状，韩芸汐和顾北月他们全都心惊，以为小睿儿是又排斥了。
就是龙非夜，心也立马揪了起来。
可是，小睿儿却张开双臂，猛地就扑到龙非夜深深，抱住他！
龙非夜太高大了，小睿儿的手太短了，几遍小睿儿张开了双臂，也没办法将爹爹完全抱住，抱紧。
他一抱住立马就放开，跑到侧面，从侧面将爹爹拥住，这下便可以拥得紧紧的了。
他也不说话，表情特别安静，抱紧了爹爹，脸贴在爹爹手臂上，似乎在感受什么。
小睿儿不动，龙非夜而不敢乱动。
但是，很快，小睿儿就又放开了。他又跑到爹爹面前来，突然踮起脚尖，搂住爹爹的脖子。
这样子，就可以抱得跟紧了，就可以完全拥抱住了。
龙非夜终于忍不住，大臂猛地就拥抱住睿儿，将他完全置于怀抱中，置于绝对的保护范围之内，绝对的安全感之中。
纵使有满腔的话要对儿子说，他依旧是沉默，再多的言语都不如一个拥抱来得温暖，来得能让儿子懂。
小睿儿也不说话，父子俩是那样相似，静默相拥，温暖彼此。
反倒是韩芸汐，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相拥在一起，她的眼眶都红了，好想哭。
因为脆弱，而是因为，她懂！她太懂龙非夜对亲情的期盼，太懂睿儿对父亲那个怀抱的渴望了。
唯有这样的相拥，小睿儿的童年从是完整的；唯有这样的相拥，龙非夜这一生才是完整的吧？
而于她，这一幕便是幸福，亦是完满。
顾北月轻轻笑着，顾七少也不知不觉露出了笑容，居然没有嫉妒，反倒也有种幸福感，让他自己都不可思议。他幸福啥呀？
小睿儿抱了爹爹好久才抬起头来看爹爹，看着看着，小嘴儿就又咧开了笑，他大胆地伸手，摸了摸爹爹眼睛、鼻子和嘴巴，不自觉又甜甜得唤起来，“爹爹……爹爹……”
龙非夜的心都快被他唤化了。
睿儿唤着唤着，又一次搂紧爹爹的脖子，却呜呜地哭了起来，“爹爹……爹爹……”
这哭声，让龙非夜的心都要碎了。除了拥抱，他都不知道拿这个孩子怎么办。
小睿儿哭着哭着，再一次抬头看他，很快就破涕而笑，“爹爹！爹爹！”
从泪水中绽放出的笑颜，稚嫩、干净、纯粹，仿佛能洗涤掉龙非夜此生所有的风霜和尘埃，所有苦难和肮脏。
龙非夜的吻轻轻落在小睿儿的额头上，他低声，“睿儿，你和你娘一定是来救爹爹的。”
小睿儿不懂，见爹爹亲他，他立马也在爹爹额头上重重地亲了一下，一副不甘示弱的样子。
龙非夜忍不住呵呵笑起来，那种喜悦的笑，就像是从心中生出来的，那样真切，纯粹。
小睿儿亲了爹爹的额头还不够，又在爹爹两颊上各亲了一下，最后还亲了爹爹的鼻尖。他就像跟娘亲亲昵那样，跟爹爹亲昵起来。
额头、左脸、右脸一遍一遍地重复，居然就这样重复亲了十遍，还不够！
龙非夜一开始还由着睿儿亲他，后来，睿儿亲他一下，他就亲睿儿一下。父子俩蹲着在地上，玩了起来。
龙非夜一边陪玩，一边还不忘帮睿儿擦掉眼泪，那温柔带笑的模样，让大家都看呆了。
别说顾七少了，就是韩芸汐和顾北月都看得目瞪口呆，龙非夜居然会跟人玩亲亲游戏？！
这要让外头的人知道了，还不得议论上三个月？
就这样，龙非夜掩去了内功之气，小睿儿从此不再害怕他，也从这一日开始，正式黏上他。
午后，龙非夜请韩尘在岱山亭品春茶，小睿儿怎么都不从他怀里下来，非得让抱。
韩芸汐正要劝，龙非夜却道，“不打紧，总得把之前欠下的补回来。”

第1268章 夜汐番外：睡觉
小睿儿粘着，龙非夜便一手抱着他一手泡茶，招待韩尘。
“江南进贡上来的碧螺春，今春第一批，每一株茶树就只采摘最鲜嫩的一枚芽，一大片茶园，也就只能出这么一小罐。”
龙非夜一边泡茶，一边介绍。顾七少一听这话，立马就把自己准备好的茶叶偷偷丢到一旁深渊里去了。
他摸了摸鼻子，什么话都没说。
坐在他对面的顾北月将他丢茶叶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顾北月并没有揭穿，笑而不语。
韩尘品了第一杯茶，立马称赞。龙非夜便同他聊起了碧螺春的由来，聊着聊着，也询问了玄空大陆茶品种。
顾七少和韩芸汐便都认真起来，默默地听，暗暗地记。
末了，韩尘竟主动朝睿儿伸手，“娃娃，外公抱，可好？”
外公？
韩尘还未正式认韩芸汐这个女儿，反倒先认了睿儿这个外孙。
亲生的女儿不喜欢，反倒喜欢骑女婿和外孙，韩尘这是什么怪脾气呀？韩芸汐都无语了。
睿儿一脸茫然地盯着韩尘看，迟迟不动，最后朝娘亲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怎么，你娘不答应，你就不敢了？”韩尘就是对小孩子，也是冷冷的。
谁知道，小睿儿居然点了头。
韩尘分明尴尬了，正要收回手去，韩芸汐连忙说，“睿儿，外公抱抱！快！外公可厉害了，以后能教你武功呢！”
睿儿的天赋那么好，岂能浪费呢？
如果龙非夜又征战玄空大陆之心，或许，睿儿将来会是极好的先锋！就算不征战玄空，好歹也得有一支强大的武力队伍，能守在冰河岸，提防玄空大陆那些大家族的侵犯。
虽然，龙非夜和韩尘约定狼总保云空北疆二十年，但是，他们总不能一直依靠狼宗吧！要知道，依靠就是制约呀！唯有自己实力强大，才是永久保障。
韩芸汐这话，是在试探韩尘呢。
韩尘并没有回答她，但是还是把睿儿抱过去了，他让睿儿坐在大腿上，说，“叫外公，可好？”
睿儿又一次朝娘亲透出询问的目光。龙非夜和顾北月他们都不说话，但是心下必是窃笑的。
睿儿果然是韩芸汐亲生的，关键时候总能配合得很默契！
韩芸汐笑道，“睿儿，外公答应教你武功了，你叫他师父吧？”
韩尘这才朝韩芸汐看过来，冷漠的眸光有些不悦。
韩芸汐也不怕他，反正早就把他当做怪人看了。她说，“十年之约还未到，我还未认主归宗，睿儿也没有认你的理儿。要么，你收徒他为徒；要么，十年后再说。”
“本尊把他带去玄空大陆，你可答应？”韩尘反问到。
韩芸汐都还未回答呢，龙非夜就先着急了，连忙把睿儿给抱回来了，“睿儿还小，此事不着急。”
谁知道韩尘反倒急了，“三岁便可开始习武，切莫浪费他的天赋。你夫妻二人的天赋极好，他自是不差。且，天瞳者皆天才，三岁之后，他的天赋必会显露出来。”
韩芸汐和龙非夜都看出韩尘的心急，能让韩尘如此冷情之人着急，足见小睿儿的天赋有多可贵，多难得！
若是好好栽培，或许小睿儿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狡黠，故意说，“龙非夜等睿儿三岁了，干脆送他去天山好了。让他先学梵天之力。”
“是个办法。”龙非夜立马就答应。
韩尘喝了一杯茶，倒是没多言。可是，当他起身要离开的时候，他却留下了一句话，“这孩子三岁后，明年入冬之后便去毒宗地宫找我。拜师就不必了，认不认我……随他。”
韩尘终究还是答应了。
龙非夜和韩芸汐都起身来，正要谢，韩尘早身影幻了幻，早就走远了。
“前辈，立夏来摘南山红吗？”龙非夜喊了一声。
韩尘没回答，却回了一句，“如期而来！”
韩芸汐开心坏了，她抱起睿儿来，笑呵呵说，“睿儿，以后见着那位伯伯，记得叫外公，知道吗？”
爷爷奶奶早没了，外婆也没了，就这么一个外公，当然是要认的。
睿儿能有那等长辈，那是福气。
只是，睿儿这外公脾气古怪，性情冷淡，韩芸汐得用非常手段，帮睿儿争取一些福利罢了。
“记住。”睿儿立马点头，娘亲说什么，他都是答应的。
“乖儿子！”
韩芸汐正要搂紧睿儿，睿儿却挣扎起来，小身子朝龙非夜那边探过去，“爹爹……爹爹，抱，抱……”
龙非夜大笑，一把将睿儿皆过来，韩芸汐双手落空，一脸茫然。看着亲昵的父子俩，她突然有种失宠了的感觉。
当天晚上，韩芸汐就彻底失宠了。
睿儿若不跟他们俩睡，龙非夜总喜欢从背后拥住她，长腿还要挎到她腿上，将她整个人置在怀中。
为此，她常说，“龙非夜，咱们把床换小的吧，这么宽的床太浪费了。”
而龙非夜总会回答她，“滚起来就不浪费了。”
于是，他就真让她翻滚了……翻云覆雨……
如果睿儿跟他们睡的话，那情况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睿儿喜欢睡在内侧，睡在她和墙壁之间，睡着睡着，就会忘她怀中里挤。睿儿一挤她，她就只能后退去挤龙非夜。
韩芸汐鲜少看到龙非夜独自一人睡觉的样子，不知道他的睡相到底好不好，但是，韩芸汐非常肯定，睿儿的睡相相当不好。
不是踢被子就是使劲地挤她，很多时候早醒来，她会满床找不着睿儿，最后才发现睿儿缩成一团睡在床尾。
睿儿挤她挤得厉害的时候，她能把龙非夜给挤到床沿去。当然，龙非夜有没有被挤下床过这种家丑，韩芸汐是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为此，龙非夜常说，“皇后，咱们换个宽点的床吧？”
韩芸汐总回答他，“皇上，您睡床下守夜吧。”
这种话要是传出去，估计满朝文武一人一口口水就能淹死韩芸汐，但是，龙非夜是绝对不会把这等家丑暴出去的。
今夜，情况完全不一样了。
小睿儿居然跑到床外侧去，窝在龙非夜怀中睡。而且，他居然没有因为换了位置和方向而失眠，反倒很快就安安静静的睡着了。
龙非夜侧卧，向着小睿儿，韩芸汐独自一人被留在床内侧，位置还特别大。她四脚朝天仰卧着，有种特别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一开始睿儿还睡得安安静静的，可是，没一会儿就开始往龙非夜怀里挤了。那小屁股不停地往后蹭，挤得龙非夜都忍不住后退。
龙非夜当然没有睡，他盼了多久才把儿子盼到怀中，今天晚上估计是要失眠了。
龙非夜一后退，韩芸汐也跟着后退。
龙非夜这才知道韩芸汐还没睡，他回头看去，低声问，“睡不着吗？”
“快睡了……”
韩芸汐很自觉地挪到最里头，后背紧贴着后板，给他们父子俩空出了极大的空间。龙非夜看了一眼，冷冷说，“过来。”
韩芸汐摇头，龙非夜面露警告之色，“要我动手？”
韩芸汐只能乖乖靠过去，从背后抱住他，龙非夜这才满意，“睡吧。”
睡吧？
能睡得着吗？
没一会儿，龙非夜就又往后挪位置了，韩芸汐只能跟着挪。她要是不挪，龙非夜压过来，她就会动弹不得的。
于是，一次挪一点点，到了最后，韩芸汐还是紧贴到床后板上去。就在龙非夜又要往后挪的时候，韩芸汐终于出声了，“我会被挤死的！你们够了！”
龙非夜终于忍不住笑出来，他低声，“嘘，到前面去睡吧。”
韩芸汐不得不跑到睿儿前面去睡，她侧躺面对睿儿，竟发现睿儿都睡着了，还在咧嘴笑着。
这是到底有多幸福呀？
后背空荡荡的，韩芸汐还真有些不习惯，这种感觉真真就是失宠。然而，儿子的安静睡颜就足以让她安眠了。
夜深了，韩芸汐也渐渐入眠。
龙非夜却始终没睡，知道睿儿把他挤得无路可退，他才小心翼翼起身来，睡到韩芸汐身后去，轻轻拥住韩芸汐。
一家三口还像之前那样，睿儿睡在最里头，韩芸汐睡在睿儿背后，龙非夜则护在他们娘俩背后。
韩尘没有在天香茶庄久留，龙非夜他们也翌日就离开，顾北月先回了云宁，顾七少说他要玩去了，没说去哪。
龙非夜带着睿儿和韩芸汐去了皇都，一路上，睿儿都粘着龙非夜，除了龙非夜，谁都不让抱，韩芸汐哭笑不得，安慰自己睿儿不让她抱，她落得轻松。
在皇都，韩芸汐他们见到了刚刚复工不就的唐子晋，唐离和宁静，唐夫人都回唐门了，第一批兵械也已经如时交付，唐子晋的状态还不错。
龙非夜和韩芸汐查看了皇宫设计图，韩芸汐倒也没有刁难，就在寝宫里要求多拓一个琴室出来，龙非夜那把君语，都还没怎么用过。
将来云空安定了，她还要为他好好弹一曲。
外出这段时间，云宁那边的急件是一封封送过来，龙非夜只在皇都待了一日，便启程回云宁了。
一回到云宁，龙非夜提拨了江南军系中一名叫做欧阳康丰的副将为大将军，掌控江南军系。这欧阳康丰正是欧阳家的人，是那位周夫人的侄儿。
龙非夜对欧阳家施恩，韩芸汐则对周老夫人示威，帝后恩威并施，欧阳家和周家自是对皇家又敬又畏。
有着两大家族在江南撑着，龙非夜推行税赋改革的阻力就小了。
当年夏天，龙非夜便授令户部，正式启动税赋改革，重新制定了盐、烟、酒、茶还有一些矿业的的税收制度。如此一来，随着这些肥油产业还掌控在江南那些大家族手里，但是，朝廷通过税收可以和江南那些大家族分利，一来削减了江南财团的财源，二来也是为皇家私库开了源。只要牵制住富庶的江南，国库的银子多了，云空其他地方的重建也就快了。
灾后的北历反倒成了一批黑马，恢复得非常快……

第1269章 夜汐篇：爆笑
北历的雪灾止于春末，入夏之后，金子帅令军队帮助牧民重建家园，并且以个人的名义出资从冬乌和北历南部购买了一大批牲口幼仔，分送给北部重灾区的灾民们。不似南方城池重建需要大量的人力物资，北历草原灾后的重建相对简单多了。只要气候一回暖，牧草就会自然生长，牧民都在逐草而居，只要提供给牲口幼仔，草原上的秩序就会渐渐建立起来。
需要人力建设的不过是一座城池罢了，都是非常粗犷的建筑风格，只需要石头垒砌便可。这种建筑被称之为石头城，是北历草原的一大特色。
所以，北历虽然是重灾区，但是恢复得比其他地方快，也就不奇怪了。
龙非夜借这个机会，大大嘉奖了金子一番，同时也督促了西部和中部的战后重建工作。
韩芸汐对北历的情况早就又预料，她最好奇的是金子哪来的那么多钱购买牲口幼仔呀！据她了解，金子不仅仅买了一大批牲口幼仔，而且还买了不少成年的牲口，给重灾区每一户牧民都送了一对。
那种成对的成年牲口是最昂贵的，因为牧民只需要养上一两个月，牲口便会开始繁殖后代，生出幼仔来。
“龙非夜，金子上一回就去牧司那边捐了一大笔银子了，他哪来那么多银子？”韩芸汐好奇地问。就金子那点俸禄养他自己都不够。
龙非夜早就查过了，“他用的是沐灵儿的金卡。康乾钱庄有记录，加上上一次捐款，他应该花了一亿多两。”
韩芸汐这才想起这件事来，沐灵儿还金子钱的事情她是知道的，还的也不知一亿两。如此看来，金子几遍大收获当了一回善人，还是有不少余剩的。
“他倒是大方。”韩芸汐笑道。
只要金子这钱是有来头的，龙非夜就不会多干涉，龙非夜就怕金子跟冬乌国那帮奴隶贩子勾结了。所以，龙非夜这一次嘉奖金子的同时，不仅仅赏他银子，还给他加了俸禄。
北历灾后重建顺利，江南税赋改革也十分顺利，龙非夜最近并不像之前那么忙了，下朝之后，总会特意过来陪一陪韩芸汐和睿儿，再去御书房批改奏折。
他今日下朝下得早，睿儿还赖在床榻上睡觉。
打从睿儿不怕他之后，一家三口睡觉的时候便都重复那个“拥挤”模式，小睿儿总是睡外头。但是，当他醒来的时候总会发现自己又睡到最里头去了。至于中间发生了什么，就只有他爹娘知道。
龙非夜在睿儿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又在韩芸汐唇上印了一吻。打从他可以亲睿儿之后，他就不亲韩芸汐的额头了，只亲她的嘴。
睿儿醒的时候，他吻一下就会离开，睿儿要是不在，或者睡着，他就没那么轻易放过韩芸汐了。
要知道，打从睿儿粘他开始，睿儿每天晚上都要粘着他睡觉，就没有过例外的情况。
若以往，他还会去太傅府蹭顾北月的床，还会愿意自己睡，让赵嬷嬷守着。可是，从天香茶庄回来之后，这种情况就一次也没有发生过。这就意味着龙非夜完全没有在寝宫里卖力求女儿的机会。
这就这几个月下来了，龙非夜从意识到不让抱并非睿儿最坑爹之处，夜夜粘着他从是睿儿最坑爹之处。
见睿儿还睡着，龙非夜的吻一落下就不离开了。他非常霸道地撬开她的唇齿。一大清早就给了她一个无比缠绵悱恻的深吻，吻得彼此都要失控了，他从舍得放开。
韩芸汐睨他，他朝睿儿看了一眼，不自觉就笑了，竟然又吻了下来，还顺势将韩芸汐欺倒。
韩芸汐急了，这都什么时候了，睿儿随时会醒的呀！
韩芸汐使劲地推龙非夜，龙非夜玩性大起，就是不放开他。他一遍欺负她，还一遍留心着小睿儿，恼得韩芸汐想踹人。
突然，小睿儿翻了个身。
韩芸汐急了，谁知道，龙非夜比她还着急，几乎是在小睿儿翻身的同时，他就放开韩芸汐起身来，随手整理好衣服。
小睿儿其实也就是翻了个身而已，并没有醒。
韩芸汐看着龙非夜那紧张兮兮的样子，先是一愣，随机就噗哧一声，哈哈大笑起来了。
原来，龙非夜比她还害怕小睿儿突然醒来呀！
她这辈子就没有见过龙非夜这么紧张，窘迫过！韩芸汐笑得都停不下来。小睿儿被吵醒了，从被窝里爬起来坐着，稚嫩的小脸上全是惺忪和懵懂。
他看了看母后，又看了看父皇，特别迷茫。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龙非夜此时此刻的表情是无法形容的，总之，他冷沉着眼盯着韩芸汐看，可是，韩芸汐并不害怕，他的眸色以阴沉，她就笑得越厉害。
真真的，笑得肚子都疼了。
迷茫的睿宝宝爬了过去，绕开笑疯了的母后，朝父皇伸手，“父皇，抱，抱抱！”
龙非夜的表情立马就暖了，一把将睿儿抱起来，让睿儿坐在他肩上。
“父皇，母后笑什么？”睿儿好奇地问。
周岁过后的睿儿各方面都发育得特别快，个头长得快，语言能力也发展得极好，能连贯说好上几句常说的话。也基本能听明白大人们每句话的意思。
“笑话父皇。”龙非夜倒是诚实。
“为什么？”睿儿好奇地问，这段时间睿儿已经成了好奇宝宝，一旦被他揪住一个问题，他便会无限循环地问下去。
“因为，父皇好笑。”龙非夜总能应对得了。
“为什么好笑。”睿儿又问。
“因为，你母后觉得好笑。”龙非夜回到道。
“为什么觉得好笑？”小睿儿一脸认真。
“因为父皇要去批奏折了，睿儿去吗？”龙非夜反问道。
“为什么要去批奏折？”睿儿又问。
是的，龙非夜已经开始乱回答了，他说，“因为大臣们都等着。”
“为什么要等着？”睿儿继续问，还不清楚父皇在敷衍他。
“因为他们喜欢等呀。”
龙非夜一边回答，一边把睿儿抱走了，出门之前还不忘瞪韩芸汐一眼。
韩芸汐原本都不笑了，被他一瞪，又忍不住笑起来。
父子俩远去了，韩芸汐才爬起来，笑得脸都僵了。她想了很久，这个时候才想起一个词可以用来形容龙非夜刚刚的窘迫，那就是“被抓奸在床”般的惶恐！
一直守在外头的赵嬷嬷一见小主子跟皇上走了，她立马就把专门给小主子准备的早点送过去。有赵嬷嬷伺候着小睿儿的三餐，韩芸汐基本不比操心。
而睿儿跟龙非夜去御书房，韩芸汐便可以逍遥大半天了。
睿儿每次一到御书房里，就会坐在龙非夜那张无比宽敞的乌木大桌上，翻看那些奏折，要龙非夜教他念字。
龙非夜忙，让身旁的太监教，小睿儿还不肯。龙非夜每次都只能把顾北月找来，也就只有顾北月搞得定睿儿。
有些时候，睿儿会翻到一些机密的折子，也就顾北月可以看，换成太监们，他们还不敢看。
韩芸汐收拾了一番，随意吃了点早点，就去火房了。
她花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在总厨的亲自教导之下，终于学会了擀面。又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总算把能擀出好劲道的面来了。
这几日，她在研究高汤的配方。
如果是随意下一碗可以吃的鸡蛋面，她早就能做出来了。但是，她要坐的是面疙瘩。所以擀出好劲道的面的第一步，熬汤便是第二步。
她今日心情极好，一道火房便笑呵呵说，“大家早呀！”
众厨子一听这声音，全都下跪行礼，那脸色是一个比一个还要铁青。
总厨在心里叹气，“又来了！”
厨子甲在心中哀怨，“又要拉了！”
厨子乙暗暗想，“这一回一定要抢到茅房。”
……
总之，十来位厨子表面上毕恭毕敬的，心下却全是唉声载道。他们宁可吃皇上亲自下的面，也不想喝皇后娘娘亲自熬的高汤呀！
“都平身吧，都在一旁后者，本宫今日心情好，请你们喝汤！”韩芸汐笑着说。
“谢皇后娘娘赏赐！”
众人齐声，平身之后齐刷刷退在一旁去靠墙站，那表情也是非常一致的……哀怨！
皇后娘娘昨日已经写了一张方子，让人准备好所有食材，并且切洗好。今早大家的工作就是准备好那些食材，摆放在桌上。
所以，皇后娘娘今日要怎么熬煮高汤，大家都是心中有数的。
韩芸汐掀起桌上的纱罩，只见她要的几种食材全都准备好了，一叠叠排列得极有顺序。这几种食材分别是老母鸡肉、鸡骨头、鸡内脏、鸽子、猪大骨、猪瘦肉、龙虾肉、冰糖、白胡椒粒、桂圆肉、生姜、枸杞。
这几样食材虽然多，但是总结起来其实就四样，一是鸡肉，二是龙虾，三是猪肉，四是配料。
这些厨子都是跟赵嬷嬷多年的，当然知道当初皇上那一道老母鸡炖龙虾的味道如何。所以，皇后娘娘这个配方让他们特别惶恐。
韩芸汐很快就煮开水，把食材下锅了。
老母鸡炖龙虾的味道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当然是记忆深刻，但是，她对自己今日这配方十分有信心。
龙非夜让赵嬷嬷煮的老母鸡炖龙虾是纯粹把肉炖烂了，她这一回则是利用龙虾的鲜味来熬汤，而且她下的其他配料可以掩去腥味，和鸡肉的鲜味，瘦肉的鲜味不会冲突，反倒会相得益彰。她开始是尝试好几次，从调整出这个配方来的。
最重要的是，只要熬成功了高汤，她便可以一劳永逸了。这高汤放在现代那就是浓汤宝，火锅底，拿来住什么都能煮得香浓香浓的！
这一回，韩芸汐能成功吗？

第1270章 夜汐篇：幸福
韩芸汐成功了！
她熬了一整天，把原本一大锅清水熬成了浅黄色的一小锅浓汤，特别特别香，闻着都觉得很鲜美。
那些厨子们可都是吃货呀，闻个味道就知道这汤有多味美！他们既意外又惊喜，恨不得马上就尝一尝那浓汤的味道，好自己研究研究。
当了那么多年厨子，他们熬出来的汤都没有皇后娘娘这乱炖出来的汤来得鲜美，浓郁呢！
韩芸汐也被自己的高汤味道为迷倒了，看着一小锅汤，她差点就流口水了，不用尝试也知道这味道一定极好！
但是！
她还是要亲自趁热尝一尝的！
她小心翼翼舀起一小碗来，喝了第一口。
“唔……”
她着实忍不住，“啧啧啧，味道好极了！”
见状，站了一天的厨子们全都期待起来。
韩芸汐又喝了第二口，一脸享受，“嗯……回味无穷，人间美味！”
厨子们看着她无比享受的表情，纷纷忍不住吞口水。
韩芸汐一口把剩下的汤喝完，还贪心地舔了舔舌头，回头朝厨子看来，认真说，”特别好喝，我不骗你们！”
厨子们全都给跪下了，“恭喜皇后娘娘，贺喜皇后娘娘终于熬成鲜汤！”
“都平身吧！”韩芸汐笑着道。
厨子们全都站起来，就等着皇后娘娘赐汤了，可谁知道，皇后娘娘却“啪”一声，把锅盖盖上。坐在一旁认真记录起今日所用食材的分量，还有熬煮不同阶段的火候。
所以，熬煮成功了，皇后娘娘就不比他们试汤了吗？
此时此刻，饿了大半天的厨子们真的要崩溃了！他们的心情简直比喝了不成功的高汤，还要要郁闷呀！
韩芸汐记录好所有数据之后，赶紧抓紧时间擀了个面，然后用高汤参了一些清水为汤底，煮沸了之后就下面疙瘩。
几个月的学习，她削出的面疙瘩一快快都特别均匀，大小也合适。
趁着煮面疙瘩的时候，她用清水捞了一些青菜，又在一旁煎了个荷包蛋，带面疙瘩煮好了，她便把青菜铺在上头，在把荷包蛋放上去。如此一来，这碗面疙瘩便色香味俱全了。
韩芸汐归为一国皇后，竟为能煮出一碗面疙瘩来而面露幸福的微笑。
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幸福呢？
这是女人专属的幸福，无关身份，无关地位，更无关能力。
这是一种能为心爱的男人煮一碗面的幸福。
要知道，再好的厨娘，也未必能有机会为心爱的男人亲自下一碗面呀！韩芸汐怕面凉掉，居然端了面就踩了轻功出去找龙非夜。
也不知道龙非夜怎么说服睿儿的，睿儿居然跟顾北月去了太傅府，晚上不回来了。
韩芸汐一到御书房，正好撞见龙非夜要出来。
龙非夜立马就闻到鲜香味，他的实现落在韩芸汐手里的面汤上，只当是厨子煮的，她亲自送过来。要知道，她这几个月在火房里苦学擀面，一遍一遍熬煮高汤的事情，他都是不知道的。
龙非夜并不饿，就瞥了那碗面一眼，没放心上。
韩芸汐却满心的期待，她故意不告诉他这是她亲自煮的，她把面放桌子上，淡淡说，“趁热吃吧。睿儿呢？”
“去太傅府了。”
龙非夜这言外之意，睿儿晚上不会回来了。韩芸汐若不懂，就白跟他身旁那么久了。
“哦！”
她慵懒懒在一旁坐下，拿起奏折看。
“早上笑够了吗？”龙非夜饶有兴致地问。
韩芸汐就知道他要算账，她又忍不住笑出来，问说，“皇上，您下次还敢吗？”
“看样子皇后是没笑够。”
龙非夜很快就走到韩芸汐面前来，眸光冷邪地看着她。
韩芸汐不怕他这种眸光，再冷再凶的，她都见过，她总是有办法让他瞬间就温暖。但是，当龙非夜抬起双手的时候，韩芸汐就惊了。
“龙非夜，你不许……”
话还未说完，龙非夜就手动了，将她困在椅子上，挠她！
这椅子是半弧形的，两边扶手很高，背后的靠背更高，龙非夜在前面一堵，韩芸汐基本无路可退。
她怕痒呀！
他又偏偏非常清楚她哪里最怕痒，专门就往哪里挠。
韩芸汐又是笑，又是求，又是喊，又是反抗。
“龙非夜，够了够了！”
“我不笑了成本，我不笑了，哈哈哈哈……”
“龙非夜，我求饶，我求饶了，你放开！放开呀！”
“龙非夜，我错了……错了！”
“啊……救命啊！”
……
这叫声，这喊声，让门口的影卫们全都自动躲得远远的，赵嬷嬷正要过来，徐东临就立马现身拦下，“赵嬷嬷，有事？”
“我就来问问，太子爷回去不？”赵嬷嬷认真说。
“太子爷跟太傅回去了，皇后娘娘刚过来，今晚上应该就住御书房了。”徐东临表情平静地回答。
赵嬷嬷先是一愣，随即就，“哦呜……明白明白！老奴明白了！”
于是，赵嬷嬷喜滋滋地走了。
御书房里，韩芸汐已经气喘吁吁地站在椅子上了，她逃不了，只能站在椅子上才能让龙非夜挠不到她的胳肢窝。
可谁知道，龙非夜太高了，手有长，就踮一下脚尖，伸手过来就又可以挠到她。
他的魔爪一伸过来，她吓得立马就踩到桌上去。
一踩上来，韩芸汐就傻了，意识到这桌子不是普通的桌子，而是皇帝办公用的桌子，文武百官的奏折可全都在这上头呀！
韩芸汐正要跳下来，谁知道龙非夜却忽然拉住她的脚，逼得她不得不坐下来。
“别闹！让我下去！”韩芸汐认真说。
龙非夜眉头高挑，冷邪一笑，一把就将韩芸汐给推到在宽大的桌子上，自己随机倾身而下，逼近她。
“正好，朕也不想闹了。”他沉声说着，一手覆上她的腰肢。
韩芸汐心惊，“龙非夜，你疯了？！”
龙非夜笑得更肆意，“你怕了？”
“别闹！”她是真急了。
他就喜欢看她这又急又慌的紧张模样，早上她笑话他，现在，他正好笑话回去。
韩芸汐推他，“起来，不许你这么胡闹！”
“你说你怕了，我……”
他还未说完，她就开口，“我怕了！”
龙非夜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你说你怕了，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你！”韩芸汐怒了。
龙非夜立马就埋头下来，锁住她的唇，她挣扎，他就越放肆，简直就是个恶魔！
两个人从乌木大案上辗转缠绵到暖塌上，几个来回，韩芸汐险些被折腾到腰断。要知道，睿儿粘上龙非夜之后，龙非夜可是清心寡欲了至少三个月呀！如今，睿儿不在，他又闲了，能轻饶过韩芸汐吗？
庄重肃静的御书房里演绎的这一幕极其暧昧，简直无法形容。
当韩芸汐一身赤luo，疲惫地趴在贵妃塌上时，龙非夜随手扯来了榻上一件真丝薄被将她整个人都裹起来，然后才横抱起来。
“回寝宫，可好？”事后的他，永远都是那么温柔。
韩芸汐懒懒地点头，却突然想起了那碗面来，她差点就哭了，辛辛苦苦煮了一碗面来要给他吃，谁知道他却把她给吃了。
韩芸汐如此安慰自己，能为心上之人下面吃是一件幸福的事情，能被心上之人吃掉是一件更幸福的事情。
她问说，“龙非夜，你还饿吗？”
龙非夜很意外这个女人会在这个时候问这种问题，以往她疲得趴榻上不想动，他总会凑到她耳边告诉她自己还没吃饱。
今日这个女人，不一样了。
龙非夜坏坏地笑，低声问，“还想喂我吗？”
韩芸汐从丝被里伸出玉璧来，指向一旁那凉掉的碗面汤，“那，我亲自煮的。你吃不吃？”
这话一出，龙非夜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你吃不吃？”韩芸汐撒娇地问。
龙非夜下意识轻咳了一下，没回答。
韩芸汐抚上他的脸，小手流连而下，探入他胸膛里，“我煮了一天的，你吃不吃嘛！”
一听到“煮一天“三字，龙非夜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韩芸汐的手儿在他胸膛上撩拨，她慢悠悠地说，“龙非夜，你要不吃的话。下一回，我可不会喂你了！”
这话，一语双关，分明是威胁。
龙非夜哪受得了韩芸汐的撩拨，顺势将她欺回暖塌上去，按住了她不安分的手。
他的声音都粗哑了，“够了。”
韩芸汐还真就收回手来，冷不丁将他推开，“我亲自为你煮的，你到底吃不吃呀？给个干脆话！”
虽然刚刚闻到了香味，可是，出自韩芸汐之手，他还是恐惧得很。
“不吃拉倒！”
韩芸汐生气了，赤着脚就要下榻。龙非夜拉住，他也没跟她多言，亲自把面端到外屋去，喊了徐东临去热一热。
韩芸汐笑了，特幸福地笑，忍不住从背后圈住龙非夜，靠在他硬朗的后背上。
“龙非夜，以后我天天给你下面吃，好不好？”
龙非夜没有回答，她也不追问，径自傻乐。
没一会儿徐东临就送来了热好的面，虽然青菜和荷包蛋已经被翻成不成样了，卖相全无，但是，面汤依旧是香喷喷的。
龙非夜闻了闻，又挑了些面疙瘩看了下，这才发现这碗面似乎很不错。
刚刚韩芸汐端过来的时候，他看都没看一眼，此刻，心下狐疑地想，难不成是徐东临给换了一碗？
“尝尝，快呀！”韩芸汐满心期待。

第1271章 夜汐番外：打下手
热呼呼的面疙瘩散发出来的香味，让龙非夜很怀疑徐东临给他换了一碗面。可是，韩芸汐凑得很近，一边看着这碗面，一边催促，又让龙非夜十分犹豫。
自己煮出来的面，韩芸汐应该是认得的呀！
平素杀伐果断的他竟端着一碗面，犹豫不决。
韩芸汐一脚轻轻踹了过去，“你到底吃不吃呀？不吃永远别吃了。”
龙非夜无奈之下，只能先喝一口汤。
就一口而已。
他的纠结的表情立马就变了，不可思议地朝韩芸汐看过来。
韩芸汐也看着他，紧张兮兮的，满脸期待。
龙非夜没说话，又喝了一口，然后轻轻地舔了舔唇，似乎在细细品尝。韩芸汐盯着他的唇看，无比期待。
龙非夜回头看过来，似乎要说什么了，韩芸汐的心都悬上半空了，可是，龙非夜却什么都没有说，回过头去继续。
这一回，他可不是小口小口的喝，而的大快朵颐起来！
韩芸汐都看傻眼了，她认识龙非夜这么久，从第一次跟他同台吃饭到现在，就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大口吃面大口喝汤的！
虽然不如以前的形象优雅，可是，她喜欢呀！
她嘿嘿地傻笑了起来，特别有成就感，特别幸福！
能为心爱的人下一碗面吃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能让心爱的人吃掉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能看着心爱的人狼吞虎咽吃光自己亲手下的面，那更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呀！
总之，韩芸汐全下所有的幸福，都被自己给占了。
当龙非夜把那碗面疙瘩吃得一干二净的时候，韩芸汐笑呵呵地问了一句，“好吃吧？”
“很好吃！”
龙非夜回答了她，却突然走到外头去，喊来徐东临。
韩芸汐正纳闷着他要干什么，就听到他问徐东临，“这面是你换的吧？哪个厨子做的？朕要好好赏他！”
徐东临一头雾水，“皇上……您……您做什么？”
内屋里，韩芸汐那张无比幸福的小脸瞬间就阴沉了下来！她大喊，“龙非夜，本宫记仇了！”
见徐东临的反应，又听背后的咆哮，龙非夜终于意识到自己判断错了。
他回到内屋的时候，韩芸汐已经穿戴整齐，要走了。
“真的是你做的？”
讲真，龙非夜还是不太相信。
“不是！”韩芸汐冷哼，推开他往屋外走。
龙非夜拉住她，“你什么时候学的？”
韩芸汐一拳头砸他胸膛上，“我学了三个多月了，你个混蛋！”
“需要这么久吗？”龙非夜脱口而出。
“你！”
韩芸汐真生气了，正要发飙，龙非夜却拉住她的手，非常霸道地吻住她的唇，给了她一个无比深入而缠绵的吻。
许久，他才放开她，低在她唇上，柔声说，“韩芸汐，你得有多喜欢我，从肯学那么久？”
明明前一刻好很生气，可是，这一刻却特别想哭。
在他温柔如水的目光之下，她说，“很喜欢、很喜欢。”
“特别好吃，以后，谁煮的面我都不吃，就吃你煮的。”龙非夜认真说。
“当真？”韩芸汐认真问。
“嗯！”龙非夜重重的点头。
韩芸汐柔情款款地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忍不住噗哧笑了出来，她说，“龙非夜，我不煮了，你这辈子都别吃面了吧！”
龙非夜微愣，韩芸汐趁机挣脱开他的手，跑了出去，在外头大笑得都直不起腰来。
他耍她，她就不会耍他妈？
龙非夜追出来，看着笑得不成体统的韩芸汐，他是又无奈又好笑。
都说这后宫冷清，可是，三千后宫，三千浮华如何敌得过一家三口同榻眠？怎么敌得过她亲当厨娘下火房？怎么敌得过她此时此刻，肆意畅怀的笑呢？
明明被耍了，明明被笑话，可是龙非夜看着韩芸汐乐成这样，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
直到她笑够了，平静下来了，他才勾了勾手指，说，“还不过来？”
韩芸汐摇头，后退。
龙非夜挑眉看去，脸上的危险气息渐弄。
韩芸汐转身就跑，可是，她忘了自己的轻功还是龙非夜亲自教的呢！龙非夜很快就拦在她面前。
他倒也没有怎么样她，而是冷冷地说，“再煮一碗，就放过你。”
韩芸汐原地站着，摇头，不说话。
他还能把她怎么样呀？吃都让他吃了，再吃一次她还真不怕。
果然，龙非夜的态度立马软下来，“再煮一碗吧，还没吃够呢。”
韩芸汐别过头去，不理睬他。
“我煮一碗跟你换，成不？”龙非夜认真问。
韩芸汐着实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种话龙非夜居然也说的出来，她真是服了他了。
其实，他喜欢吃，她巴不得天天煮呢！
“等着，一会儿就送来。”韩芸汐爽快地答应了。
“我给你打下手。”龙非夜怎么没可能干等着呢？
“好！”韩芸汐欣喜地答应了。
夜都深了，两人却携手一道往火房去。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了，赵嬷嬷和徐东临等一干下人才从周遭冒出来，一个个面面相觑，都很不可思议。
这两主子去了火房，火房还能屹立不倒到明天早上吗？
然而，火房里的一幕是非常温馨的。
韩芸汐把熬煮好的高汤展示给龙非夜看，一边讲解着高汤怎么熬煮出来的，一边使唤龙非夜洗菜，打蛋。
夫妻俩一边聊，一边忙手里的活儿。龙非夜问说，“当年那块酸枣糕，你是怎么做出来的？”
就这个女人之前的厨艺，不太可能做出成形的糕点来。
韩芸汐嘿嘿而笑，没想到龙非夜还记得那块能酸掉牙的酸枣糕，她说，“让厨子做的，我剥了十颗酸角肉参进去。”
龙非夜除了笑，还能怎样？
韩芸汐回想去他在客栈里点的全酸宴，亦是忍不住笑起来。
龙非夜动作太大，打翻了鸡蛋，韩芸汐连忙帮他收拾好，重新递一个过去。
高汤滚烫，热气腾腾，韩芸汐正要掀锅盖，龙非夜连忙拉开她的手，“我来。”
面疙瘩在锅里翻滚，荷包蛋和青菜都准备好，夫妻两人并肩站在灶台前等着。
若是一个人上的朝堂，下得厨房，那并没有什么。
若是两个人，一起上得朝堂，下得厨房，那便是难得，至少是前无古人的。
并肩携手，可君临天下，亦能同等一碗面汤，这是功名浮华过后的宁静，这宁静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做“家”。
面煮熟了，龙非夜只喝汤，韩芸汐吃面，两人都暖暖的，饱饱的。
这一夜之后，宫里头就又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火房里的厨子不擀面，不下面。
渐渐的，这个规矩就演变成了大秦皇族的一个规矩，立后之夜，皇后要为皇上亲自下一碗疙瘩面。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后来的大秦皇亲贵族里，擀面下面就成了女子必学的一门手艺。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到了秋天，本该有一场盛大的秋猎。但是，龙非夜却一反常规，要微服北巡。
所有人都不理解，都秋天了，到了北边还还不得遇到北边的寒冬？
吏部的官员要安排北边几个城池的官员们接驾，却被龙非夜制止，龙非夜说了，要微服密巡。
于是，龙非夜和韩芸汐出宫那一天之后，除了影卫团和龙非夜几个心腹大臣之外，就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行踪。至于顾北月，十多天之前他就告了假，下江南陪秦敏待产，龙非夜并没有打扰他，所以他也不知道龙非夜和韩芸汐的真正行踪。
龙非夜和韩芸汐带了睿儿，并没有往北走，而是去了江南。
秋季的江南，并不似北方的萧索，秋高气爽，温度适中。可以说是一年里最好大家季节。
龙非夜南下，一是为亲自检查江南那些大家族的纳粹情况，二便是为了能在冬季陪韩芸汐在江南梅海里过个冬。
他们从云宁出发南下走一圈，回来的时候，恰好能在寒冬之日，路过江南梅海。
马车行驶过荒郊，朝热闹的县城疾驰而去。
驾车的依旧是高伯，随行的一干影卫都隐身在附近，一路追随，徐东临已经早早的在县城里，安排好下榻之处。
为了掩人耳目，龙非夜换了一辆马车，从外头看十分简单，像是一般商贾之人用的。但是，车里头可不一般。鉴于龙非夜有随性而已的癖好，这马车可以不奢华，但是舒适宽敞是一定要的。
此次南巡，龙非夜特意话了一张线路图，把要走的几座城池，要暗查的盐业和矿业所在地都坐了详细的标注。
这个时候，韩芸汐正看着地图，她说，“巧了，这长宁盐场距离宁州很近呀，就在隔壁？”
正是看急件的龙非夜抬眼看来，“是在宁州，怎么了？”
韩芸汐笑了，“秦敏和顾北月就是宁州呀！这回巧了，让徐东临去查一查，顾北月他们住宁州哪了。不成不成，得暗查，我要给他们一个惊喜！”
这种事情，龙非夜都是随韩芸汐去的，他没发表意见。
两日之后，徐东临就打探到了消息，“皇后娘娘，顾太傅他们住在宁州南边，一条叫去留巷里。秦夫人在养胎，又喜静，当地的官员知道她在那，但都不敢打扰。”
“咱们绕道过去，耽搁几天，不打紧！”韩芸汐吩咐道。
徐东临都不必请示正主，便领命而去了。

第1272章 夜汐番外：南巡
几日的时间，韩芸汐他们一家三口就抵达了宁州。
韩芸汐带了一些随手礼，想给秦敏和顾北月一个惊喜。龙非夜可没有她这么好的兴致，他抱着睿儿，冷冷道，“我和睿儿去巷口的茶楼，让顾北月闲了就过来喝茶。”
韩芸汐巴不得龙非夜别跟着她去，只要龙非夜这座大冰山在场，她的闺蜜朋友们，的哪个能自在的呀？
“睿儿，不能喝太多茶，记得吗？饿了，跟你爹爹说。”韩芸汐认真交待。
小孩子喝茶不好，可小睿儿跟在龙非夜身旁久了，小小年纪居然也喜欢上茶，若非她拦下，他一天三餐都要喝呢！
睿儿骑坐在龙非夜脖子上，很认真地点头，“儿臣遵命！”
“嘘……”
韩芸汐连忙让他闭嘴，“要是暴露了身份，你自个回云宁去！”
睿儿咯咯笑了起来，他分明是在逗他娘亲玩呢！
韩芸汐看着儿子那顽皮的样子，着实无奈，这还两岁不到就这么皮了，长大了，还得了？
不过，韩芸汐挺喜欢睿儿的性子开朗一些，爱笑一些，不要像龙非夜那样冷冰冰的，多无趣呀！
父子俩远走去，韩芸汐才往巷子里走，按照徐东临禀上来的地址，找到了顾北月和秦敏的宅邸外。
这座宅邸不大，却一下子吸引了韩芸汐的目光，因为这宅邸的外墙都爬满了爬山虎，即便是初秋了，还是满墙的绿意，郁郁葱葱的。
宅邸在巷子深处，整条巷子也就这座宅子的外墙有装饰，可是这一片绿意，却让整条去留巷子变得幽静了许多。
宅邸虽不大，墙却极高，令人窥探不到里头的一切。
韩芸汐上前敲门，很快就有人来开门，来者正是顾北月身边的小药童，一下子就认出了韩芸汐来。
小药童惶恐不已，正要行礼，韩芸汐连忙拦下，低声说，“不必声张。”
小药童连忙把她请进去，而韩芸汐一进门，便被院中的美景惊呆了！她忍不住惊叹，“好美！”
门外是一个小花园，地上铺满了颜色各异的鹅卵石，院子里种了一大片连翘花，每一株都有半人高左右，枝条呈伞状展开，需要两三人展臂才能合抱住。每一株连翘花都满枝金黄，明艳好看，每一朵连翘花都开得好，硕大娇艳。
放眼看去，整个院子就被一簇簇的金黄色所包围，韩芸汐忍不住走到花丛里去，闻着连翘花特有的药香味，就仿佛置身在花的海洋里。
连翘花是药材，一般都是春季开花，但是也有反季节在秋季和冬季开花的。韩芸汐打从和中药材打交道开始，就经常碰到连翘花。因为连翘花清热解毒，消肿散结，是解毒常会用到的药材。
然而，韩芸汐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连翘花种成景观，种得如此好看的。
“这是秦敏种的，还是顾北月种的呀？”韩芸汐笑着问。
当初在医城的时候，顾北月娶秦敏的前一日都还没有布置婚房，还是沐灵儿帮忙布置的，沐灵儿问了顾北月秦敏喜欢什么话，顾北月说了是连翘。
韩芸汐也是从那个时候从知道秦敏喜欢连翘花的。
“是夫人种的。”
小药童当然知道主子和夫人的秘密，但是，对于这个问题，他倒是没有隐瞒。
“夫人不是养胎吗？还有力气捣鼓这些花花草草？”韩芸汐狐疑地问。
“是夫人吩咐下人种的。”小药童连忙解释。
韩芸汐也没多追究，她低声问，“他们两呢？在哪个屋？”
小药童心下暗自着急着，主子早上才回来呢，倒出找不到夫人和芍药，这会儿正亲自出去寻人。
谁知道本该北巡的皇后娘娘居然会出现在这里。万一被皇后娘娘撞见了真相，那可怎么办呀？
“主子和夫人都出去了，皇后娘娘请屋内坐，小的这就去把他们找来。”小药童跟在顾北月身旁久了，倒是机灵。
韩芸汐没多想，毕竟她对顾北月总是非常放心的。
“你去找吧，我在院子里转转。”韩芸汐说道。
她发现院子里不仅种了连翘花，还种了不少绿色的小植物，都稀奇古怪的，有些竟是不怎么好养活的多肉植物。
韩芸汐完全被秦敏这个花园迷住了，如果她到几个屋子里走一圈的话，必定会发现秦敏和顾北月分居的细节的，只可惜，她一直在花园里待着。
她还发现了不少罕见的药材，全都被养成盆栽了！她往花园西侧走去，绕过一道石墙，竟看到了另一番美景。
那是一颗枯死了的大树，上头居然放满了一种非常特殊的花，叫做空气凤梨。
这种花既不是水培，也不是土培，只要放在空气里就可以存活，不会生根。这种话种类诸多，奇形怪状，五颜六色，一朵朵随意放在枯枝上，竟给人一种满树开花，绚烂多彩的感觉。
“谁种的呀！”韩芸汐真想把那位园丁给带回去，跟她好好学一学园艺。
韩芸汐在园子里欣赏花花草草，竟都忘了时间。知道徐东临出现在她面前，她才想起来小药童去了很久。
“皇后娘娘，顾太傅在茶馆遇到殿下。他们正在茶馆里闲聊，殿下让属下过来问你去不去？”徐东临说道。
“秦敏也在那？”韩芸汐问道。
“顾大夫说秦夫人外出了，还未回来，应该也没那么快回来。”徐东临如实回答。
韩芸汐耸了耸肩，只能去茶馆了。
这茶馆就在巷子口的第一间，两层楼上，一面面向街道，一面面朝巷子口。龙非夜挑了二楼靠巷子口的位置，临窗而坐，可以看到巷子进出的所有人。
韩芸汐过来的时候，睿儿正在吃糕点，睿儿什么都像龙非夜，就喜好吃甜食这一点像她。
虽然龙非夜说睿儿长大了就不会喜好吃甜的了，但是，韩芸汐坚决不相信。
顾北月要起身行礼，被韩芸汐一个眼神瞪回去。
她抱着睿儿坐自己身上，笑着问，“尊夫人呢？我二人可是大老远来探望她的。”
“我也是今早刚到，一回来就没见着她，下人说她乘船游江去了，我正派人去找呢！”顾北月淡淡说。
他原本安排了一些护卫在暗地里保护秦敏的，可谁知道那帮护卫昨晚上喝多了居然都睡到日上三竿都不醒。他今早刚到，一进门就没瞧见秦敏和婢女芍药。
他听侍卫所过，秦敏喜欢上乘船游江，时常外出。这宁州县里也没人见过太傅夫人长什么样，她和芍药出去，并没有人认得出来。
他今早一到就立马派人去寻，找遍了整条江都没找着人。他自己也去走了一圈，一样没见到秦敏的身影。
他倒不是约束她，只是怕她出事。
他万万没想到本该北巡的皇上和皇后娘娘居然会出现在宁州城里，还找上门。
如今，他只能陪着这两位主子在这里喝茶，让下人兵分两路，一路去收拾屋子，一路去寻人。
他就怕秦敏突然回来，没有戴那假肚子，被这两主子撞个正着。
一贯平静从容的他，真真有些慌了呀！
一边喝茶，一边闲聊，过了一会儿，顾北月估计药童已经把两间屋子都收拾得差不多了，他便低声，“主子，到家中去坐吧。医城那又几件事，不好在外头谈。”
龙非夜见睿儿吃得津津有味，也不着急走，他淡淡道，“那晚上再说。”
顾北月也没好多言，只能又陪坐着，陪着说话。
这个时候，秦敏和芍药其实就在他们不远处的茶座上。
秦敏不仅仅没有戴假肚子，而且还穿了一身特别修身的连衣裙。她和芍药早就游船回来了，她知道顾北月这几日会回来，特意去买了一些食材，准备亲自做几样糕点给他尝尝的。
谁知道她刚到港子口就看到韩芸汐他们一家三口在巷子口站着，她心惊不已，第一反应就是躲到这茶楼来，躲在一楼还觉得不安全，特意跑到二楼的。
可谁知道，她到二楼往下一看，就看到韩芸汐独自一人往巷子里去，龙非夜抱着睿儿进了茶馆。
那一刻，秦敏真的连跳楼的心都有了。
虽然龙非夜就见过她一两面，但是，她绝对不敢心存侥幸，挑战龙非夜的眼力。
她只能寻了个隐蔽的位置，坐下。
这一坐下就坐到现在，顾北月来了，韩芸汐也来了。
“夫人，咱们从那边偷偷溜下去，他们看不到的。他们正在聊事呢！”芍药忍不住低声。
“皇上出门必带影卫，这会儿出现万一被撞见，我跟院长大人怎么交代？”秦敏问到。
若非顾忌着影卫在外头，秦敏早就溜了！其实，影卫也未必能认出她来，只是秦敏着实不敢冒险。
被揭穿了她自己倒无所谓，可是，她不能害了顾北月呀！
顾北月这么费尽周折假意娶她，万一露馅了，那可怎么办？
虽然她至今都不明白，为何他一定要养一个孩子，但是，她既然选择了同他做名义夫妻，就该好好配合他。
秦敏愁恼不已，她如今只有一条路，等！等到韩芸汐他们离开，她才能走。
可惜，事与愿违。
没一会儿，一个纨绔公子哥就坐到她面前来了。
“姑娘，贵姓呀？”公子哥一脸淫笑。

第1273章 夜汐番外：生气
看着眼前那个一脸横肉的纨绔公子，秦敏的世界彻底黑暗了。她绷着脸，鼓着腮帮子，忍着郁闷和气愤，没回答纨绔公子。
纨绔公子很有耐心，笑得那双小眼睛都眯成一条直线了，“姑娘，芳名呀？”秦敏终于忍不住了，“芳你娘！”
她的声音低沉愤怒，跟那张如花似玉，娇美大方的脸完全不搭调。纨绔公子瞬间愣住，一脸愕然，差点都缓过神来，怎么都没想到生得如此如花似玉的美人儿，居然会说粗话！
人美性烈，外柔内硬，这种女人简直太有挑战性了！纨绔公子立马坐到秦敏身旁来，故意挤她，动作猥琐。
秦敏恶心地一身鸡皮疙瘩全出来了，她急急避开。可是，纨绔公子竟有凑近，还故意撞了她一下，秦敏着实忍不住就站了起来。
见那纨绔公子又要过来，芍药连忙来挡，小姐冰清玉洁的，岂被这么欺负了？芍药恨不得把姑爷喊来，可是，她不敢也不能！
见姑爷他们还在闲聊，似乎没有听到这边的动静，她心一恨，给正不知如何是好的小姐出了个主意。她低声，“小姐，横竖都没路，不如搏一把，咱们借这个机会，跑下去楼去，奴婢掩护你！”
这个时候，纨绔公子淫笑兮兮走到秦敏另一边来，问说，“小娘子，你别躲呀，你知道我是谁吗？”
秦敏其实早就有放手一搏的打算了，她也不跟纨绔公子起争执，而是安安静静地避开。就在纨绔公子又要凑近的时候，秦敏朝芍药交换了眼神，主仆两人立马往楼梯口跑去。
谁知道，纨绔公子居然带了人，几个小厮立马就上前堵住了楼梯口。
“嘿嘿，小娘子，你是本公子瞧上的人了，就算你泡出这茶楼，也跑不出宁州城！”纨绔公子大笑不已。
秦敏原地止步，一时间脑袋都空白了，根本无暇估计背后的纨绔公子，她的心思全在顾北月他们那边，却又不敢往他们那边看去。她只知道，此时此刻，二楼上大部分必定都朝她们看过来了。
怎么办？
秦敏原地不动，就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肚子，特别想哭。
她多么希望这是一场梦呀，就此醒来，她还在她那小屋子里，顾北月也没有回来。
“秦敏！果然是你！”
韩芸汐的声音随即就传来，秦敏绝望地都闭眼了，她特别特别想知道，顾北月是什么表情，可是，她不敢看！不敢看！
韩芸汐看了看秦敏的肚子，又看了看顾北月，一脸茫然。这是怎么回事？
顾北月背对秦敏他们，所以没发现。可是，刚刚那纨绔公子坐过去的时候，韩芸汐就发现了，她一边跟龙非夜和顾北月闲聊，一边关注着。觉得那姑娘像秦敏，却又不敢肯定。
如今认真一看，还真就是她！
“秦敏，你……你……”韩芸汐非常意外，都不知道怎么问了。秦敏这会儿应该是临盆了呀！肚子呢？孩子呢？
秦敏终究还是鼓起勇气看过来，只见韩芸汐，龙非夜和顾北月全朝她这边看过来了，全看着她的肚子呢！就只有小睿儿还在细嚼慢咽，品茶糕点。
秦敏欲哭无泪，着急、内疚、郁闷、气愤种种情绪全都涌上了心口。可是，当她撞上顾北月那双冰冷，且充满了怒意的眼睛，她的心忽然就堵了起来，什么情绪都没了，就剩下难受，特别难受。
他永远都温润如玉，眸光柔和，她认识他这么久，就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眼睛里有过不好的情绪，不好的色彩。
他生气了，非常非常生气。
怎么办？
秦敏都有些惧了，她满心歉疚，默默地低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也不想解释。错就是错了，没什么好解释的。
谁都没出声，顾北月一直看着秦敏，亦是迟迟没说话。
时间似乎停止在这一刻，可是，那个纨绔公子却还在嚣张着，他瞥了韩芸汐他们一眼，心下有些狐疑，这帮人一看就非富即贵，却并非宁州城人，想必是别的地方的权贵。
宁州城天高皇帝远的，他还真不怕外城人。他大摇大摆朝秦敏走过去，笑嘻嘻说，“小娘子，你叫秦敏？真好听！”
秦敏低着头，愧疚的同时也正努力地想着，该怎么帮顾北月圆这个谎。可是，在这种情况下，她着实冷静不了，一不冷静，她就一直想不到好办法，越想不到就越着烦躁，手里汗帕都快被她揉碎了！
“小娘子，回去坐嘛，本公子有话跟你说。”纨绔公子一边说着，一边就要拉秦敏的手，秦敏正烦躁着，随手就一巴掌甩过去，“滚啊！”
“臭娘们你还会打人！反了！”
纨绔公子震惊之余，冷不丁狠狠拽住了秦敏的手腕，韩芸汐正要出针，谁知道，顾北月早已瞬间出现在秦敏面前，抓住了纨绔公子的手臂，逼他放手。
这速度快得无法形容，别说韩芸汐，就是龙非夜都没瞧清楚，就只觉得一阵风过，人就在那了。
天知道顾北月的手劲有多大，那纨绔公子一下子就放开秦敏，整个人缓缓跪了下去，张着嘴，却疼得怎么都叫不出声来。
“她不是小娘子，她是在下的娘子。”
都被人折磨得叫不出声了，即便眸中噙着天大的怒意，顾北月说话还是客气温和，他说，“你道个歉，我留你一臂。”
留一臂，那另一臂呢？
“救命啊！”纨绔公子终于喊出声来了，周遭的小厮一起上，却一个个都被顾北月的小金刀射中右手掌。刀刃穿掌而过，疼得那些小厮一个个哇哇大叫，都不敢再上前。
“道歉，我留你双腿。”顾北月淡淡说。
留双腿，那两手臂呢？
纨绔公子吓得挣扎起来，“你是谁？敢来宁州撒野！你告诉你，我爹是宁州的知府，你马上放开我，我就当今日的事没发生过，否则……”
顾北月的声音温柔，却不乏力量，他轻易就打断纨绔公子，“道歉，我留你一命。”
留一命，那他的双手和双腿呢？这个时候纨绔公子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腕居然不疼，可是，虽然不疼，却完全失去了知觉，仿佛手掌已经不是他的了。
天啊，发生了什么？
纨绔公子终于恐惧了，“我道歉我道歉！你先放开我，我马上道歉！”
顾北月放开了他的手，却拉起他另一手。顾北月明明只是轻轻地一捏，可是，纨绔公子却爆发出一阵凄惨哀嚎，听着这声音，在场众人都忍不住毛骨悚然起来。纷纷朝顾北月投来畏惧的目光，这么个文弱的公子，哪来那么大的狠劲呀！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呀！
秦敏是最震惊的吧，她第一次看到如此狠绝，残酷的顾北月。她从来不知道温柔如四月春风的他发狠起来，会这么果决残酷。
她发现自己真的看不懂眼前这个男人，哪怕离他那么、那么近。
顾北月不仅仅毁了卸了纨绔公子的两手，而且还卸了他的双脚，一样是捏了脚踝，像是行医一样动作轻缓，却让纨绔公子惨叫不绝，疼得差点就晕过去。
韩芸汐何尝不是第一次看到顾北月如此狠绝的一面。她发现自己果然也不了解他。她原本还想过去收拾收拾那纨绔渣男的，见状，她便放心地坐回来了，低声笑道，“瞧瞧，咱们的顾太傅真生气的，也就秦敏能让他怒成那样。”
龙非夜径自喝茶，没多言，他比较好奇的是秦敏的肚子怎么回事？顾北月也是今日刚到的，似乎也不知道秦敏肚子的事。
纨绔公子双手双腿都被废了，趴在地上动弹不得，顾北月却依旧固执，他踩在纨绔公子的后背上，平静地问，“道歉吗？”
“我错了，我错了！”纨绔公子都疼哭了，“秦敏夫人，我错了。”
顾北月这才放开脚，几个小厮连忙过来拉人，把人拖到远处去，才敢搀起来。
纨绔公子十分不甘心，被搀起来都要下楼了，却又命人停住，他怒声对顾北月说，“你！你是什么人？敢、敢不敢报上名字来！”
顾北月回头看去，语气淡薄得令人发寒，他说，“你要是找不到接骨的大夫，可以去医城找我，我叫顾北月。”
这话一出，那纨绔公子瞬间就傻掉了！
顾北月……
鼎鼎大名的医学院院长，大秦太医院院首，大秦的太傅，当今圣上最倚仗的心腹之臣，顾！北！月！
别说纨绔公子，就是搀着他的几个小厮也都傻掉了，他们手一软，纨绔公子就种种甩地上，一个后仰竟从楼梯口给滚了下去！小厮们纷纷跟着跑下去，也不只是逃跑，还是追下去救人。
这还不算最惨的，最惨的是纨绔公子的双手双脚是永远好不了了。顾北月卸掉的，自然是动了手脚的，全天下的大夫，除了他，谁都没能耐帮纨绔公子把骨头接上的。
小睿儿不知何时抬头看戏，见纨绔公子滚下楼去，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韩芸汐连忙捂住他的嘴，低声，“嘘！太傅在生气，不要笑！”
顾北月转了个身就面对秦敏，背对龙非夜和韩芸汐，高大的身子完全挡住了秦敏的身子，韩芸汐他们都看不到秦敏……

第1274章 夜汐番外：假戏
秦敏以为顾北月气疯了，可是，她发现顾北月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时，却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和从容。
不得不说，秦敏有些懵，一时间都缓过神来。
并没有想象中的责怪，也没有质问，顾北月低声说，“登入浪子着实可恶，秦大小姐，你没吓着吧？”
他是那样温柔，那样平静，仿佛再大的风和浪都可以被他轻易抚平，可是，却人能掀起他心湖里真正的风和浪。
他就是个外暖，内心却特别特别冷的人，冷得拒人千里之外，谁都无法真正走到他心里去，无法看到最真实的他。
秦敏被他的关心暖得特别想哭，可是，却又被他的客气冷静，冷得心口发堵。只是，她很快就忽略了，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
她轻轻抚上自己的非常平坦的小腹，低声，“揭穿了。”
“不碍事，你别说话，我来……”
顾北月一边说，一边温柔地揽住她的肩膀，秦敏咬着牙，心一恨，却忽然抱住了他，呜呜地哭起来，“北月，我错了！你原谅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不知道皇上和皇后娘娘是什么时候到宁州城的，但是，可以肯定是是顾北月一定是今日才到的。她刚刚隐约听到他们的对话，皇后娘娘好像去家里寻不着她，而他也在寻她。
如此一来，他很难找到理由解释假怀孕这件事。他最明智的做法就是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她身上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否则，以那两位主子的聪明，必定会有所怀疑的。
秦敏一开口，顾北月就猜到她要唱什么戏。对于她这样假意轻拥，他倒也没怎么意外。其实，他原本有办法解释的，却被她抢了先。印象中秦大小姐是个内敛，谨慎，规矩的女子，不像是会冲动的人呀。
她都先把话喊出来了，他能怎样？他只能好好配合，否则，还真就瞒不过背后那两双眼睛了。
秦敏轻轻抱着顾北月，没敢抱太紧，她侧头偷瞄了一眼龙非夜和韩芸汐，见他们都看着，她心一狠，便用力抱紧了顾北月，整个人都扑到他怀里去了。
这瞬间，顾北月的身体分明僵住了。从来没有一个女人，靠得这么近，贴得这么紧，似乎将他空荡荡的怀抱一下子就填满了。顾北月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向来遇事不惊，从容不迫的他，不仅仅有些不适应，竟还有些不知所措。
不得不说，用力抱住之后，秦敏的心跳差一点点就停止了。她就是想把戏做得真一些而已，没别的意思。
可是，当她扑到这温暖的怀抱里的时候，她才发现，原来面热心冷的他，却有一个无比的怀抱。
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身体的结实，并非看上去那么文弱，她非常清楚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草香味，是一种特别好闻的淡香。常年和医药打交道的人身上都会沾染药草的气息，可是，他身上的气息却特别干净，特别纯粹。好闻得令人一辈子都沉浸在里头不出来。
从来没有那一刻，比这一刻感觉距离这个男人更近的。秦敏一时间都忘了继续唱戏下去。
他们两人都愣着，幸好一旁的芍药连忙出了声。
芍药竟是说哭就调研了，她呜呜地哭着，“姑爷，夫人不是故意的！夫人也是不小心。你别这样呀！”
“姑爷，夫人怕你伤心，一直瞒着不敢告诉你。你别不理夫人呀！”
秦敏这才缓过神来，连忙跟着哭泣，“北月，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孩子。你可以骂我，打我，可是，你别不理我。”
她抬起头来，看着至今还有些不适用的顾北月，使劲地朝他使眼色，“北月，你说说话好不好？你别这样。”
她狠下心，决定一条道走到黑了，果断地伸手抚摸顾北月的脸。
可是，当触到他的脸颊时候，她的手还是轻轻僵了一下，他的脸颊冰凉凉的，一如他的手。之前在云宁的时候，有时候场合需要，他牵过她的手，她才知道的。
她轻抚他的脸颊，哀求道，“北月，孩子没了……三个月前，我在院里不小心跌了一跤，孩子……孩子就没了。北月，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你，我……”
原本只是做戏而已，也不知道是不是太入戏了，又或者是他此时此刻紧缩着的眉头，让她难过。
她说着说着，心头忽然非常难受。仿佛这一切都是真的，仿佛孩子真的没了。
可是，这一切也就是真的呀！
北月院长，我们共同的孩子“出生”不了了。将来，我们这假夫妻该怎么办？当初成婚，不都是为了那个孩子吗？
思及此，秦敏眼眶竟真的湿了，她控制不住将顾北月抱得更紧，她脑子凌乱，心更凌乱，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可是，就是控制不住情绪。
不知道是入戏太深，还是戏本就是真。
“北月，孩子没了，你还要我吗？”
“北月，你说说话呀！你可以骂我，怪我，可是……你别这么冷静，好不好？”
……
顾北月的适应力极强，再突然的事情，他都可以在最短的时间里做出最明知的判断，和最正确的反应。
可是，这一回。
秦敏都独角戏了很久，他才缓过神来。幸好他留给龙非夜和韩芸汐的只是背影。
没了孩子，谁能一下子就接受，谁会不怒，不气，不难过？
龙非夜看着顾北月的背影，眉头微拢，却很快就朝窗外看去，没多言。
韩芸汐记得前几个月她还问过顾北月，冬天都过了，秦敏怎么还不回去，她记得顾北月的回答是，秦敏喜欢江南的气候和风景，懒得动了，肚子大了也奔波不了。秦敏三个月前就没了孩子，想必是因为小产不敢告知，才寻借口留下的吧。
这么大的事，她怎么就瞒住顾北月了？顾北月那么明理的人，又不会责怪她。不过，回头想来，她还真不知道顾北月他们夫妻俩平素是怎么处的。
韩芸汐终究是已为人母，多少能感受到同当母亲之人的苦楚和哀伤。她心下更多的是难过，倒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思考太多，更不忍心质疑秦敏太多。
终于，顾北月开口了，他语气沉重，却依旧温柔，他说，“是我疏忽了，没能陪在你身旁，不怪你……”
他说着，便将秦敏拉到一旁去坐着，一离开他的怀抱，她就像是离开了一个温暖的小世界。
顾北月拉起秦敏的手，认真把脉，他的表情沉重而哀伤。
秦敏心下暗暗松了一口气，只要顾北月能配合好她，这事就能解释得了。他们假成婚的事也就揭穿不了了。
她咬着唇，楚楚可怜地看着顾北月，等着。
周遭都安静了下来，也全都跟着秦敏一样，等着。
许久，顾北月才重重叹息了一声，他没说话，牵着她的手来抵在唇上，凝眸望着她。
这一刻，秦敏差点就装不下去！
天啊！
她的手背居然抵在他的唇上，她感受到他唇上冰冷，也感受到那柔软。
这算不算吻？
秦敏的心砰砰砰狂跳，都快喘不过气来了。但是，当她抬眼撞上顾北月柔情似水的眸子，所有的躁动和不平静就瞬间被安抚。
这似水柔情跟他平素的温柔不一样，秦敏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她想到了月，想到了秋夜高空中那一弯孤月，孤儿清高，可是，散发出来的月光却是极尽温柔的，似轻纱覆盖了漆黑的夜，让一切都变得柔软。
顾北月，你做起戏来那么真，就不怕会假戏真做了吗？
“都怪我，先回去吧。”顾北月淡淡道。
秦敏也再多言，低着头。
顾北月轻叹，走到韩芸汐他们这边来，无奈道，“家中不幸，我且带内人回去，两位主子慢聊。”
不像唐离和宁静，顾北月的私事，家务事向来都不怎么喜欢同大家说，秦敏和大家往来也不多。龙非夜是从来不会多过问，韩芸汐虽然喜欢秦敏，可是知道顾北月的性子，也不会太过问他的隐私。
遇到这种事，龙非夜和韩芸汐自然更不会多言，毕竟，这事对顾北月太突然，他们夫妻俩怕是有很多话要说。
韩芸汐和龙非夜就算有好奇之处，也得等人家先平静了再去关心。
“你且回去吧。今晚已有安排，明日再来找你。”龙非夜淡淡说。
看着秦敏低着头，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原地站着。韩芸汐看看着，竟觉得秦敏身上有种说出的独孤感，连她自己也弄不明白。
龙非夜那样说了，顾北月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去，他很快就带秦敏离开，回家去。
巷口离家近，一路上顾北月都揽着秦敏走，两人都沉默。芍药在后头跟着，看着两主子的背影，不自觉都看呆了。这一路相扶持的一幕若是真的，那该多好呀。
小姐独居江南的那几个月里，种花种草，研究糕点，练习针术，偶尔还写词编舞。小姐自己的过得热热闹闹，充充实实。可是，她一个旁人看，却看得心疼，小姐年纪轻轻的，这日子怎么就过得像个隐世之人，都快没了七情六欲。
姑爷若在，小姐的热闹里会多一份人间烟火，多一份温柔的。
回到宅中，关上门。
顾北月立马放手，而秦敏也大大松了一口气。她立马就道歉，“北月院长，对不住，是我的错！”

第1275章 夜汐番外：惊愕
秦敏低着头道歉，像个犯了大错等待责罚的小丫头。
见她那小可怜的样子，顾北月原本想安慰，却也不知道怎么的，鬼使神差开起玩笑来。
他说，“哪里错了？”
“不该乱跑。”秦敏说着，立马又改口，“不该没把球带上就出门。”
“球？”顾北月很不解。
“假肚子！”芍药连忙解释，“姑爷，球就是假肚子！”
顾北月有些忍俊不禁，又问，“为何不带？”
秦敏还未回答，芍药就抢先，“沉呀！姑爷！要不您试试，绑个大球到处跑，站也不方便，坐也不方便。还特别伤腰。还得装出怀孕的样子，小心翼翼的，都难受？”
秦敏斜眼朝芍药瞥去，警告她闭嘴。芍药居然当没看到。
什么事逃得过顾北月的眼睛？
顾北月看在眼中，又问，“上哪去了？”
“游船回来，又去买了些东西。”秦敏老老实实回答。
芍药在一旁着急，立马补充，“姑爷，夫人想给您做糕点，去买了些豆子。要是没去买那些豆子，我们早回来了，也不会撞上皇上和皇后娘娘。”
秦敏又偷偷瞪她，芍药还是当没看到。
“你知道他们要来吗？”顾北月再问。
“不知道。”秦敏如实说。
“平常，经常不带球出去吗？”顾北月明知故问。其实秦敏这边的情况，他都知道。
秦敏想了一下，回答说，“一个月出去三四次，去游船，买东西。”
“那你错在哪？”顾北月绕回了原来的问题，“秦大小姐，不知者不罪，此事怨我疏忽，没料到主子们会南下。”
他确实估计错了，他原以为两主子会北上去见金子，会亲自去犒赏赈灾有功的将士们。岂料到他们回在秋日南下呢？
秦敏恍然大悟，她抬起头来看顾北月，只见他正冲她柔柔地笑，斜阳从他背后照过来，一时间秦敏都分不清楚是他太温柔，还是这秋日无后的阳光太柔和了。总之，她的心都暖了。
他没有责怪她，他用这种询问的方式为她寻了理由。
“可是……”
秦敏想问的是，那孩子怎么办？还未问出声，顾北月就转身了，他这才注意到满园的连翘花，一大簇一大簇，开得正热闹。
江南的秋是金黄色的，随处可以见黄花开，可是，他第一次在江南看到满园的连翘花。他连忙走到花丛中去，认真一看，便知道这连翘不仅仅是逆季节盛开的品种，而且还是连翘中药用价值最高的大连翘。这东西可不要养活呀，更别说养得这么好。
顾北月回头看来，认真问，“秦大小姐，这是你种的？”
“闲来无事，种着热闹。”秦敏犹豫了一下，又问，“北月院长，你也喜欢连翘花吗？”
大婚那日，婚房里摆了不少连翘花，她毕生都不会忘记。她思来想去，他终究不可能知道她的喜好连翘花，或许，是他自己喜好吧。
“挺喜欢的。”顾北月一边回答，一边往花丛深处走去，很快就绕过一堵石墙，看到了另一番奇景。这奇景就是韩芸汐之前看见过的“空气凤梨”。
顾北月第一次见到这种植物，特别新奇。他取来一朵认真打量，发着着花儿竟没有生根，只是放置在枯树上而已。
“这是怎么？”顾北月问道。
“这是空气凤梨，不需要扎根，只要呼吸到空气，有适当的水分，就可以活下来，长大开花。”
秦敏望着满树的空气凤梨，心下有些感慨，打从她双腿被废，她在秦家就像个没根的孩子，但是，她也长大了。
顾北月轻轻捧着手里的花儿，看了许久，才问，“秦大小姐，能否赠在下一朵？”
他都忘了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成了无根之人，四处漂泊，忙碌？
“院长大人若不嫌弃，尽管挑选。”秦敏笑了。好的东西她最乐意分享。
顾北月也没有挑，就要了手中那朵，花叶张扬，花芯是鹅黄色的，大小适中，放在手心里刚刚好。
芍药一忍再忍，终于又开口了，她笑呵呵说，“姑爷，这花可以随身携带，偶尔给撒点水就可以了。要不，奴婢帮您穿个线，挂在您腰上？”
这花一出，秦敏就忍不住噗呲笑出来了，她又好气又好笑，“臭丫头，尽出馊主意！你当那是玉佩呀？”
顾北月亦笑，好奇地问，“还能穿线挂上？”
“当然可以！夫人手巧，在她医箱上就挂了一朵。”芍药认真一看，就乐了，“嘿嘿，巧了巧了，夫人挂的正是姑爷手上这颜色的！”
秦敏特不好意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恨不得把芍药给栽倒地上去，让她变成真芍药！芍药这撮合的意思也太明显了吧！
顾北月淡淡道，“本就是无根植物，就别随我到处漂泊了，让它有个落脚之地，养屋里去吧。”
顾北月到屋中，看了一圈，便将那花儿放在他书桌上的镇纸上。这书桌清一色的暗色调，这花儿就像是从暗色调里盛开出来的明艳，安静而孑立。
“真美。”
“真美。”
顾北月和秦敏竟不约而同开口，两人都意外朝对方看去，都不自觉笑了。
这时候，顾北月却忽然咳嗽起来。他扶在桌边，面朝一边，咳着咳着就剧烈了起来。
秦敏大惊，以她的经验看，顾北月这咳嗽绝对不一般，不是新病而是旧疾。好些年前她曾听过传言，说天宁国的太医院院首是个药罐子，医人不自医，她还当是谣传而已，如今看来这是极有可能是真的！
“院长大人，你没事吧？”芍药着急了。
秦敏却什么都没问，让芍药去倒来温水，她自己认真听着顾北月的咳嗽声。待顾北月平静下来，她二话不说就拉来顾北月的手把脉。
顾北月非常意外，想拒绝，却见秦敏一脸认真、严肃。他一直觉得她是个好脾气的姑娘，可是，此时此刻这冷肃的样子，可一点儿都不好招惹，容不得任何打扰。
曾经，他也看过一个女人如此严肃，认真的模样，看得会发痴。
可如今，看着眼前这位，他竟没有发痴，反倒有种抑不住的冲动，想打扰打扰她，看看她会是什么反应。
冲动终究只是心头一闪而过的念想，他仍安安静静地坐着。
除了爷爷和爹娘，还有之前在天宁宫里那位挚友黄太医之外，至今都再没有谁帮他把过脉了。他的身子什么情况，他自己很清楚。爷爷和爹娘早已不在人世，这世上除了他自己，怕是没有第二个人能探清楚他的脉象。
许久许久，秦敏都没有放开手，原本严肃的表情渐渐变得迷惑。很快，她就锁紧了眉头。
她问说，“院长大人，你这是旧疾，自小就有，病主肺，伤心肝。你……”
秦敏没有再说下去，可是，这句话就足以让顾北月震惊了。
她就看出了明堂来？
秦敏似乎有不少话要说，可最后却只问了顾北月一句，“不自治吗？”
他的医术无人能及，他的身子状况自己应该最清楚的！她说再多也是徒劳。她只要他一个回答，能还是不能！
她整个眉宇都锁紧了，紧地他都想伸手去抚开那份担忧和紧张。
“治得了，近来忙，忘了泡药汤。”他淡淡回答。
秦敏立马吐了一口浊气，整个人瞬间轻松了好多，“幸好幸好，吓到我了！”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不对劲，一抬眼就看到顾北月正看着她，那眼神分明很惊愕。
她尴尬了，一时间而不知道说什么好，耳根子就给红了。
她急中生智，寻了个话题，“院长大人，如今这般情况，你抱来的那孩子如何是好？”
抱养的那个孩子如今也一岁多了，一直养在奶娘那儿，秦敏至今也没见过。顾北月沉默了片刻，无奈轻叹，若早知道她的腿治得好，他就不会娶她，耽误她一辈子。以她的医术和才貌，这腿若是没有废，何愁婚事？
“秦大小姐，在下……终究还是误了你。”
这话一出，秦敏便惊住。芍药脱口而出，“姑爷，你不要夫人了？”
这一会儿，顾北月并没有理芍药，他看着秦敏，很认真很认真地说，“秦大小姐，哪日你若想走，休了我便是。江南是个好地方，你若想隐姓埋名在此，支会我一声便可。”
秦敏一动不动的，没有回答。
顾北月起身来，“今夜殿下他们不会来，明儿若来了，你不必多言，我应对便是。今夜也不必留门，我明日再回来。”
顾北月说着，起身便走了。
人都远处了，芍药才缓过神追出去，“姑爷！姑爷！”
追到门口，早不见姑爷的身影，芍药连忙折回去，“夫人，姑爷要去哪呀？姑爷刚刚说的话，他……”
芍药都慌乱了，原以为姑爷这一回回来会住很久，可谁知道事情变成这样。“夫人，姑爷他……他到底什么意思呀？”芍药听不懂姑爷刚刚那一番话。
许久许久，秦敏才缓过神来，她喃喃道，“芍药，我好像喜欢上他了。怎么办？”
芍药都急哭了，“夫人，你早就喜欢姑爷了呀！”
“有……有吗？”秦敏抬眼看来，紧紧咬着唇，渐渐地……眼眶就红了。

第1276章 夜汐番外：影子
夜深了。
秦敏坐在枯树上，望着空中的月亮，发呆。
只是，她也没呆多久，没一会儿就从树上跳下来，回屋。
“夫人，咱们还是留个门吧？”芍药连忙问，万一姑爷又想回来呢？
姑爷一走，连仆从也跟着走，宅子里就她们主仆两人。
“他是个说话算话的人，不会回来的，不用留了。”秦敏淡淡回答。
“夫人……”
芍药追在后头，秦敏没有理睬她。芍药追着追着，最后还是忍不住，“夫人，你难受对吧？很难受是吧？”
“睡觉。”秦敏淡淡说。
“夫人，你难受你就跟奴婢说。你难受别憋着，会憋出心病来的。心病是没得治的。你心里想什么就跟奴婢说什么，你别自己藏着掖着伤心了。”
秦敏走得越来越快，芍药也追得越来越快，追着秦敏一直说，“夫人，你说说话呀！奴婢求你了，就说一句。你心里的苦奴婢都知道的。你一晚上都不说话了，你都伤心了一晚上……你这样不正常！”
秦敏戛然止步，怒了，“你才不正常！”
她原本也没什么，就是有些难过而已。被芍药这么一说，她都有些觉得自己应该得非常难过才对。
可是她早想开了呀！顾北月就是那样的人，当初他娶她，也是冲着她双腿皆废，谋不到好婚事会被秦家随便嫁了，他才找上她的。事情本就两厢情愿，可是，当初她的双腿恢复之后，他就后悔了。他是极好极好的人，打从她恢复之后，他就怕假婚事误她。今日他说的那一番话，其实和平常说的都是一个意思！
她真真不至于难过成芍药说的那样呀！她今晚上一直不说话，那是在琢磨一件事呢！琢磨一件她至今都想不清楚的事情。
顾北月为何要假成婚假生应该孩子？他同她不一样，她嫁不出去，可是他若要娶，天下多少女子得往医城跑呀？他明明可以寻个心上人，成婚生子，为什么偏偏用这种方式，要一个孩子？要一个假的影族后人？
她琢磨着，这件事一定有秘密，还是大秘密！
秦敏走远了，小芍药才追上去，她居然还不死心，很认真地说，“可是夫人，你明明很喜欢他，我早看出来了！”
秦敏微微一愣，却很快又冷眼看去，“我喜欢他，就非得他也喜欢我？你什么道理？”
芍药无话可答，只能由着夫人远去了。
这一夜，顾北月并没有回来。可是，他也没有走远。
他就在巷口那家茶楼的屋顶上坐着，这辈子似乎从来都没有这么愁恼过。即便……即便面对皇后娘娘之事，他总能以最理智的状态，想到最好的解决办法。有了解决办法，也就不愁恼了。
可是，面对秦敏，他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找不到最好的解决办法。向来行事不后悔，偏偏在这婚事上，他后悔了。
正当韶华的女子，样样都好，就连性情也是极好的，怎么就偏偏陷入了他这困境？
原本婚事已经是耽误，可今日，她的眉头紧锁，她的如释重负，她那一句，“幸好幸好，吓着我了”，让他恍然大悟，他不仅仅耽误了她的人，也耽误了她的心。
思及此，顾北月嘴角不自觉泛起一抹无奈的笑，他喃喃自语，“傻姑娘……”
翌日上午顾北月就回去了。
他昨日撂下那样的话，秦敏没有回答他，他倒也没有要秦敏回答什么。两人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还是客客气气。
等了一早上，龙非夜和韩芸汐都没有出现。知道天色暗下来，顾北月才收到龙非夜的飞鹰传书，说是长宁盐盐场那边出了事，要赶过去瞧瞧，下回再来。信后，韩芸汐在亲自写了一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阵子别累着她”。
顾北月看着信，颇为意外，“长宁盐场就在隔壁县吧？”
芍药等了很久，见夫人没回答，她才淡淡回答“是”，全然没了之前的积极。
顾北月径自笑了，“原来是南下来查盐税的。”
秦敏和芍药都不是很明白，秦敏问说，“皇上和皇后娘娘都不来了吗？”
顾北月原本想把信函递给秦敏的，可是突然想到信中最后那句话，他就又把信收回袖中去。
他说，“嗯，急事走了，不来了。皇后娘娘让你好好休息。秦敏连忙道，“一定代我谢谢皇后娘娘！”
顾北月点了点，他到门外去，喊了一声，一直隐在暗处的侍卫就出现了。
“去把玺玉伯他们叫过来，孩子也抱来吧。”
秦敏和芍药面面相觑，都很震惊。
这宅子附近居然还藏着侍卫？藏多久了？
秦敏急急低声，“我们说的话会不会都被听了去？”
芍药却嘿嘿笑了，“夫人，不怕，又没说假话，咱们说的都是大实话。”
秦敏迷眼看去，芍药才意识到自己又开心忘形了，立马悻悻闭嘴。
没多久，玺玉伯就带了奶娘和孩子过来。
孩子才一岁多，是个男孩。也不知道他亲生父母长什么样，他长得可好看了，就像个瓷娃娃，五官精致，粉雕玉琢，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尽是懵懂和生涩。
他是奶娘带大的，玺玉伯看着，几乎没见过生人。一岁多了，除了走路得比一般孩子早和稳，其他的并没有什么出众的。和寻常人家的孩子比起来，还显得稚嫩和胆怯，若是喝糖糖，睿儿这两孩子比起来，那就真没得比了。
他开始是被奶娘牵着，进门后看到顾北月和秦敏她们，就怯了，抱着奶娘的大腿，一直往后躲。
“他叫什么名字？”
秦敏看着那孤儿，心疼之余，心中也多了一份情愫。毕竟，这孩子本该成为她和顾北月亲生之子的。
没瞧见这孩子，她还没有多想，如今瞧见了，她才意识到自己昨日的大错，不仅仅坏了顾北月的计划，更是改变了这孩子的命运。
他本该是医城少主，太傅之子，影族之后，那么多荣耀的身份如今全都失去了。她也不知道顾北月会如何处理他。
“还未取名。”顾北月淡淡道，话还未说完，奶娘就连忙说，“小名叫影子。”
玺玉伯立马朝奶娘瞪去，“谁准你插嘴的？”
奶娘怯了，影子抱紧奶娘，似乎更害怕了。
顾北月骤然蹙眉，还未开口，秦敏就坐不住了，“我问大姐的话呢，又是谁准你插嘴了？你谁呀？”
看得出来奶娘很疼影子，要不，也不会着急补充这一句。
玺玉伯瞅了主子一眼，见主子没做声，他悻悻的，也不敢再出声。秦敏很想抱一抱影子，却怕惊吓到他。
她对奶娘说，“大姐，你抱抱他。这样子应该是怕生了，别让他吓着。”
奶娘连忙把影子抱起来，影子立马搂住她的脖子，死死不放。
秦敏看得心疼，回过头去，直接就对顾北月说，“院长大人，这孩子我要了，我当亲生的养！”
她知道顾北月抱养了孩子，却不是很清楚这孩子有什么特殊之处被顾北月看上。
顾北月打趣起来，“你这是要跟我抢孩子吗？”
秦敏一时不解，但是很快就明白过来了，顾北月看样子是想收这孩子为养子了。
“这孩子就养在这儿吧。奶娘和玺大夫照顾，你若有闲教养，那是这孩子的福气。”顾北月还是很客气。
他的养子，不也是她名义上的养子吗？这么客气作甚？
“横竖都地唤是娘，没差。”秦敏笑了。
“那秦大小姐就给他取个名子吧。”顾北月说道。
秦敏不答应，“院长大人，孩子的正名得当爹的取。”
顾北月无奈而笑，“容我仔细想想，再议。”
孩子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玺玉伯和奶娘也在宅中住了下来。顾北月找人把后院整理好，修葺了屋子给玺玉伯住。奶娘和影子跟着秦敏住一个屋，顾北月那屋依旧空着。也不知道秦敏是怎么办到的，一天的时间就跟影子混熟了，从第二日开始，影子便屁颠屁颠地跟她到处走。这一大一小的身影，让顾北月看得都有些失神。他倒没有刻意去接近影子，可是，当影子朝他看来的时候，他总会冲影子笑。渐渐的，影子就不怕他的，还会主动靠近他，对他咯咯笑。
秦敏知道顾北月不会久留，却没想到顾北月停留的时间比她想象中的要短很多很多。后院的屋子修葺好之后，顾北月就要动身去医城了。
这日初一，新月不可见，
秦敏没让任何人跟，一路跟顾北月走出巷子。
到了巷子口，顾北月就止步了，“秦大小姐，留步。”
秦敏点了点头，“院长大人，一路平安。”
顾北月微笑着点头，转身就走，不见丝毫留恋之情。可是，秦敏却忽然大喊，“顾北月！”
顾北月有些始料不及，立马转身看过来。这个女人从相识到现在，就没这么喊过他。
这是……怎么了？
他看着秦敏，又一次有了那种感觉，这个女人似乎和他印象中的不太一样。
“顾北月，你要孩子为什么不自己生去？你哪天想要亲生孩子了，跟我说一声，我……”秦敏停住了。
顾北月不自觉蹙眉，心头上却浮上了一抹慌张感。
秦敏忽然笑了，说：“你跟我说一声，我就休了你。”

第1277章 夜汐番外：盐场
顾北月刚刚真怕秦敏说出什么话来，让他不得不当面回绝，伤透她。
可一听到“我休了你”这句话，明明松了一口气，却不知道怎么的，心头有些沉，说不出的异样感。
秦敏冲他笑，一贯落落大方的微笑里，透出几分调皮来，让他摸不透在她到底是开玩笑，还是说真。
顾北月都有些哭笑不得了，也不知道是因为她那一声“顾北月”，还是因为她此时的笑意，他忽然觉得这一刻的秦敏，才是真正的秦敏。
他都还没回答秦敏的问题，她就摆了手，“再会，院长大人！”
她说完就走，这一回是真的走，没有再回头。
昨夜之后，顾北月原本想残忍一些，冷处理掉她的心意，可谁知道，他竟没了机会。
直到秦敏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顾北月才忍俊不禁，轻笑出来，可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是夜，顾北月就离开了宁州城。谁都不知道他再回来会是什么时候，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顾北月离开宁州城的同时，龙非夜的马车也正驶离宁州城。顾北月往北去医城，龙非夜和韩芸汐往东去长宁盐场。
长宁盐场确实出了事，可是，龙非夜和韩芸汐并不那么着急。他们给顾北月送的那封信，是故意的。
那天在茶馆的时候，他们两人都没有怀疑什么，可是，当日下午细细想了一番，两人就都发现端倪了。
一来，顾北月并非粗心之人，怎么可能真的放秦敏独自一人在宁州城里？他必定派了人暗地里保护。小产那么大的事，下人不至于不禀。二来，韩芸汐想起她在那座宅里的所见，那么多药用连翘花，一般园丁不太可能养活，很有可能是秦敏自己种的。三来，小产的事一瞒就三个月着实说不过去。
龙非夜和韩芸汐都觉得秦敏肚子有问题。
韩芸汐挺想弄个明白的，就怕顾北月和秦敏遇上什么难事，瞒着不说。可龙非夜却主张不插手顾北月的家务事。韩芸汐回头想了想，就顾北月那性子，就算他们去询问，他顶多解释个一两句就不说了。
于是，两人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登门拜访，劳顾北月和秦敏继续做戏了，直接寻了借口避开。
马蹄声伴夜眠，睿儿已经窝在龙非夜怀中里安睡，龙非夜和韩芸汐却都无眠。他们聊着长宁盐场的事情。
盐，是日常必备之品，更是一个影响力极大的东西，影响力甚至可以同粮食等同，影响到国家兴衰。韩芸汐原本并不懂盐的，只当它是个煮饭做菜用的调味品，可是，到这个世界，她才知道盐有多重要。
盐有一个很大的用作，保鲜防腐。可很少有人能够像龙非夜那样，为了一条新鲜的龙虾，花了超过龙虾价格百倍的价格去弄来一堆冰块，还跑死了好几匹马，才把新鲜的龙虾送到府上炖给韩芸汐吃！
在这个没有冰冻技术的世界里，老百姓们只能依靠盐来腌制蔬菜，肉类鱼类。
云空东边的海产品，西部和中部的肉类，北部的奶制品，通过盐的加工之后可以保存一段时间，便可以送到云空不同地方之间的相互买卖。商贸就是这么发展起来的。所以，虽然每户人家每日的用盐量少，可实际上整个云空大陆用盐量是非常可怕的。朝廷当然要对盐商征收盐税！朝廷每年的盐税收入，远远高出其他赋税的数十倍。
春秋五霸之一的齐桓公，正是仗着齐国有盐场资源，通过对盐征收税收，从而间接让全天下的商人向齐国交税。
龙非夜和韩芸汐如今要去的长宁盐场，正是云空大陆最大的盐场，这个盐场要出事，整个云空的商界都会地震，大秦的国库今年的收入也会大打折扣。再者，这个盐场牵扯极光，盐场的工人就有数千个，加上负责运输的人，那可就是上万了。只要这盐场停工一日，就有上万人没事做没钱赚，暴乱就容易发生。
按理，这么大的盐场该是皇族来掌控，若非皇族至少也该是皇亲国戚，可是，这个盐场确实江南四大家族共有的，即便萧家被抄家了，还有其他三大家族撑着，这是他们最大的钱袋子，也是他们不会向朝廷让步的地方。
龙非夜早就打这个盐场的主意，否则那日三大家族利用长宁盐场来惹事，那惹出来的可都是大事。今年才刚刚推行新赋税制度，龙非夜还不想那么快下手。
原本是来查税赋改革推行地怎么样的，可谁知道昨日下午龙非夜就收到云宁那边送来的急件，说了长宁盐场的事。
有人从长宁盐场走私了一大批盐到冬乌国去！
三大家族掌控盐场，朝廷无法专营，目前盐在大秦之内的买卖是非常自由的。可是，要把盐买到大秦之外去，就得朝廷出面，绝不允许私人买卖，且这还涉及了漏税行为。
能拿到一大批盐，这件事必定和三大家族牵连。只要能借机打压一两个家族，龙非夜要收回盐场就不难了。
五日后的，龙非夜和韩芸汐就抵达长宁盐场，睿儿被徐东临带去玩，韩芸汐和龙非夜乔装打扮了一番，韩芸汐女扮男装成富家公子哥，龙非夜则一身白衣，打扮成清贵公子。韩芸汐清秀俊俏，龙非夜英俊贵气，两人并肩一站，真真是道风景，不上街就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他们才不会直接跑到盐场去，他们以三途黑市东来宫的名义，给四大家族在长宁盐场的管事都投了拜访帖。
就一张东来宫的拜访帖而已，什么都不必说，明白人就知道他们的来意了。黑市里的人找上盐场的主儿，自然是来买盐走私的！
龙非夜原本要暗查走私这件事还挺难的，可是，东来宫的背景给了他极大的便利。云宁商会在三途黑市有势力，这不少人知道，可是龙非夜在三途黑市势力最大，这可没几个人知晓了。反正，江南这三大家族的人是不会知道的。
龙非夜用的是东来宫少东家叶公子的名头，当三大家族管事之人看到这拜访帖时，都是震惊的。
周氏管事的是周家三少爷，慕容氏管事是是慕容九少，周家和慕容家是亲家，穿的是同一条裤子。周三少立马就找了慕容九少商量。
“这是来跟咱们要货的？”周三少很慎重地说，“他同时给你我两家拜访帖，不会也给谢家投了吧？”
“他想做什么？”慕容九少不解地问。
“压价！”周三少冷哼。
“那怎么办？”慕容就少一向都听周三少的。
周三少想了下来，连忙道：“与其我们三家内斗，给他占了便宜，倒不如……把谢玉君找过来，咱们联起手来抬个高价？三途黑市的东来宫可是真正有银子的主儿，少东家来了，那一定是个大买卖！”
慕容九少立马就答应了，谁知道，他们还没找过去，谢玉君就线找过来了想跟他们合作。三人便一拍即合。这谢玉君是谢家的大少爷，年纪比周三少和慕容九少大了五六岁，是三大家族里，出了名的败家子。偏偏谢家里家斗得厉害，他母亲明知道他败家，却还是硬要把他弄到长宁盐场这地儿来管事。说是管事，其实是大把花银子！
谢玉君得意地说，“我都打探清楚了，那位叶公子就带了一个朋友过来，住在乐荣酒庄里，听说包下了整个乐荣酒庄。呵呵，还真是个有钱的主儿！本少爷就只包过一层楼。”
“听我父亲说，真正富可敌国的是东来宫。你们看着，等咱们皇上忙完了，一定会收拾三途黑市的。东来宫指不定就是靶子！”慕容九少连忙说。
“哎呦，这得趁皇上去抄家，咱们赶紧捞他一笔！”周三少笑了。
三人商议了一番，商量出了一个高价，然后各自见了叶公子，说了价格，还咬死不让步。
龙非夜这一步不过是想试探试探谁敢跟黑市做买卖，走私盐罢了，谁知道三家人居然都出面了。这可把他气得不轻呀！这三个家伙，平日里得捞走多少本该属于国库的钱呀？
龙非夜并没有议价，只说要考虑，整整五日没有给三个少爷回复。这可把那三位少爷给着急的。
终于，周三少坐不住了，“干脆，咱们一道设宴邀他，价格当面给谈妥了，如何？”
谢玉君十分同意，慕容九少也答应，他道，“谈买卖离不开酒，酒我包下了。”
谢玉君眼底掠过一抹狡猾，笑呵呵说，“谈买卖更离开不女人，女人我包下了！保准把宁州城里那位最好姑娘找来！”
于是，龙非夜和韩芸汐赴这三人之约的时候，就看到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坐在边上抱着琵琶半遮面。
落座之后，谢玉君立马地上牌子，笑呵呵说，“叶公子，先点歌曲，咱们今日这位姑娘，可是江南头牌。她的曲儿……呵呵，能勾魂！叶公子点仔细了，别到时候魂被勾了，咱们这买卖谈不成？”
话刚说完，坐在一旁的韩芸汐便笑呵呵说，“这人长得也能勾人。”
她一边说，一边走过去，用折扇轻轻抬起了那姑娘的下巴。
江南这帮人简直令人无语，老的想给龙非夜纳妃，小的居然在这里为龙非夜召ji！
韩芸汐正怒着，那姑娘忽然避开她的手，抱着琵琶朝龙非夜那边跑了过去……

第1278章 夜汐番外：别闹
那姑娘避开韩芸汐，跑到龙非夜那边去，韩芸汐的视线立马就追过去，她缓缓地眯起了凤眸。
幸好这姑娘倒没有靠得太近，否则，就韩芸汐眸中的一抹抹杀意来看，今日这场酒宴估计还未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姑娘就是换了个位置，坐到了龙非夜对面的茶座上去而已。韩芸汐也没回酒桌上，就倚靠在一边，双臂环胸，瞧着。
龙非夜瞥了她一眼，嘴角有些忍俊不禁，他一直没留心那个姑娘，若非韩芸汐却调戏了，他瞧都不会瞧一眼。
那三位三少见状便都面面相觑。
谢玉君暗暗想，“这光景看来叶公子并不好这一口，反倒是他的朋友好这一口。”
周三少心想，“搞不定叶公子，如果能把这位韩公子先拿下，那也是个好事。毕竟能跟叶公子一道来谈这等买卖的，绝非一般人。”
慕容九少心想，“韩公子似乎很好这一口呀，如此心急？”
三个人眼神一番交流，慕容九少就笑呵呵开了口，“韩公子，婉婉不懂事，莫怪莫怪！不如这样，让婉婉喝个三大杯，当给你赔罪！”
婉婉来之前，被千叮咛万嘱咐要掳获了叶公子的心，可是谁知道，叶公子一进门，单单那张脸就先掳获了她的心。就看他一眼，足以让她三魂七魄全丢了。
她是江南第一歌女，江南的男人，无论是才高八斗的文人，还是权贵家的公子全都捧她的场，一掷千金求她一曲，一掷万金买她一夜，甚至有倾家荡产得要下聘来娶她。可惜，她心气太高，至今都没遇到过能够让自己动心的。
她欠下谢家公子一份人情，这一回她是来还恩的。在来之前，谢公子就告诉她叶公子的来头，还说了，如果能得叶公子欢心，被纳为妾也是风光的。她为叶公子的来头震惊，可是，当场就拒绝了纳妾一说。
她的底线是只陪一夜！
可谁知道，当她一见到叶公子，她坚持了多年的底线就都没了。如果叶公子有心，她愿意跟他走，哪怕是没有名分她都愿意。
这时候，听到慕容九少的话，婉婉便知道情况有变。谢玉君在一旁一直朝她使眼色，她却当没看到。
她站起来，认真说，“韩公子莫怪，待叶公子点了曲，小女子为他献一曲。再同你赔罪。”
韩芸汐点了点头，“婉婉姑娘，你这是在教我先来后到的道理吗？”
这话一出，三位公子便都急了，谢玉君连忙打圆场，“韩公子真会开玩笑，来来来，我替婉婉给你赔三杯。婉婉什么都好，就是这脾气呀……呵呵，烈了些！”
“烈？”韩芸汐心下冷笑，出来卖的还能跟“烈”字搭上边？她笑道，“她这是瞧上了叶公子，瞧不上本公子吧？呵呵！”
龙非夜低着头把玩酒杯，听到韩芸汐这话，嘴角的弧度就越来越大了。向来不随意喝酒的他竟不知不觉喝起那杯酒来，还发现这酒不错。
谢玉君见韩公子咄咄逼人，叶公子又不做声，心下便琢磨起来，既然叶公子对婉婉没兴趣，他索性就不估计叶公子的面子了。
他笑呵呵说，“婉婉，韩公子这是瞧上你了呀！来来来，咱们让韩公子先点一曲。”
婉婉心下一百个不愿意，可是，见谢玉君眼中的警告之色，她只能妥协。她万一把坏了谢玉君的好事，以谢家在江南的势力，她在江南就待不下去了了。
她放下琵琶，款步走到韩芸汐面前，福着身，双手递上点曲单。
“谢韩公子抬爱，请韩公子点一曲。”
也不知道韩芸汐是什么心态，她居然又用折扇却撩婉婉的下巴。婉婉被逼抬起头来，韩芸汐就笑了，“你最喜欢那一曲呢？”
“都很喜欢。”瑶瑶回答道。
谁知道韩芸汐居然说，“那就都唱一遍吧。”
这话一出，婉婉顿是花容失色，而周遭那三位爷全给愣住了。
都唱一遍？
这单子上面有三十多首曲子呀！每一首还特别长，这要都唱一遍，指不定会把嗓子唱哑的！
半晌，婉婉才憋出一句话来，“韩公子，你……你真会开玩笑。”
“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韩芸汐反问道。
婉婉立马就委屈了，朝谢玉君投去求救的目光。谢玉君看着韩芸汐那较真的脸，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他终于后悔，不该把婉婉带过来的，好好的谈买卖，不就没事了吗？
“韩公子，这……这全唱完，那得一整天吧？你也听不完。”
周三少一边说，一边朝龙非夜看去，打趣地说，“叶公子，你这位朋友真是爱说笑。要不，咱们先把正事谈了，再来赏曲儿。今晚上我做东，安排大家游湖去，让婉婉再来作陪，今晚上也好好伺候韩公子。你说如何？”
这分明是向龙非夜求救，要龙非夜给个面子。
龙非夜总算在抬眼看过来，他竟然笑了。但是，他只是对韩芸汐笑，“行了行了，别闹了，你过来！”
韩芸汐颇为意外，以龙非夜的性子，只要她闹事，他基本都是不插手由着她闹的，顶多她收摊吧了，他再出面帮她收拾烂摊子。
今日居然让她别闹了？
他发什么善心呀？难不成真怜悯那位婉婉姑娘了？
韩芸汐不太情愿地走过去，岂料想，她刚要在龙非夜身旁坐下，龙非夜居然一把就将她拉过去，让她坐在他腿上！
这！
韩芸汐懵了，不知道龙非夜想干嘛？虽然他有这个前科，之前也好几回当着众人面霸道地抱她，可是，这一回她是女扮男装呀！
龙非夜拉着韩芸汐坐在自己大腿上，还一手圈住她的腰肢，笑呵呵地说，“行了，什么曲都不听，晚上回去就听你唱，成不？”
三大家族那三位爷都呆懵了，婉婉姑娘更是目瞪口呆，一室寂静，整个世界就像是都静止了，只有婉婉手上那张点曲单缓缓飘落。
这位叶公子居然又……龙阳之癖！他喜欢男人？
这个咄咄逼人的韩公子原来是他的面首呀，难怪这么有恃无恐，敢找婉婉的茬！
看着眼前四人那一个比一个还要震惊的表情，韩芸汐终于明白龙非夜要干什么了？
“东来宫的少东家有龙阳之癖，这名声不好吧？”她低声问。
龙非夜回答说，“高兴就好。”
他端起酒来，一口就喝光，把酒杯子给韩芸汐看，“自罚一杯，消气了吧？”
韩芸汐心下哭笑不得，面上还是一副傲娇的样子，故意扯着嗓子，阴阳怪气地说，“看你晚上表现！”
一听这话，婉婉就更崩溃了，她堂堂江南第一歌女，才貌双全，居然比不上一个男人？！
她再也待不下去了，恨恨地瞪了谢玉君一眼，便跑了出去，连琵琶都不要了。
谢玉君等人这才纷纷缓过神来，面面相觑。他们过来坐下之后，龙非夜竟还不放开韩芸汐，就这么让她坐自己大腿上。
玩归玩，龙非夜并没有耽误正事。虽然第一次见这三位富家少爷，但是他心里基本有数了。这三位少爷绝非长宁盐场的主事者，他们背后必定还有人。三大家主不至于把长宁盐场这个大财库交给这三位纨绔无脑之徒。
他可不想跟这三个无足轻重的人多浪费时间，但是，要把背面真正的管事之人隐出来，还是得通过眼前这三位。
一开始大家还是只是闲聊，谈着谈着，心急的慕容九少就谈到了价格。
“价格？”龙非夜若有所思。
一直慵懒懒赖在龙非夜怀中里的韩芸汐里面插了话，“你们之前卖给别人，什么价格？”
税就是国库的钱，是大秦所有老百姓的钱，大秦不少地儿还等着国库的银子去修路造桥，还有顾北月和灵儿一直在准备的医药改革，也等着国库拨银子呢！
这帮人漏掉的税，偷掉的税全都要追回来，一个子也不能放过！
韩芸汐这话一出，龙非夜心下就窃笑了，即便到了今日，他依旧时常感慨这个女人的聪明，他都不知道她还有多少惊喜没有给他。
她这句话其实是一句很敏感的话，很容易引起对方的警惕之心。如果是他来说这话，对方必定会警惕，可是，她以一个面首的身份，不经意地插问了一句，一切便显得很自然。
“呵呵，不同的数目不同价格。”谢玉君笑着回答。
“哎呀，不是不同人不同价格呀？”韩芸汐冷哼，“我还以为叶公子的面子大，能给个友情价呢？呵呵！”
谢玉君心里恨不得把韩芸汐从龙非夜怀里拉出去，然后一脚踹出去！可是，他只能赔笑，“当然会给叶公子面子！”
“那你说，叶公子是不是你们最大的客户呢？”韩芸汐又问。
这“大”到底是面子大，还是要货量大呢？
谢玉君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回答了，身旁的周三少和慕容九少更是没主意。其实他们各自平素做的走私买卖，量小，而且都是熟人介绍，买卖很爽快，没那么复杂的谈判。
谢玉君还未回答，韩芸汐便又接着问，“要不你说说，你们之前最大的客户是哪一位？”

第1279章 夜汐番外：放线
谢玉君正捉摸不清楚韩芸汐所谓的“最大”是哪方面最大。如果说面子最大，那一定就只有叶公子，如果说订货量最大，那叶公子还未要货，这不好说。
被韩芸汐一追问，谢玉君如释重负，立马就把他经手的最大的一笔单子报了出来。龙非夜笑了笑，没说话。见状，周三少和慕容九少就坐不住，也都报上自己接手的最大单子，还有价格。
当然，他们三位都故意把价格报高了。叶公子既是东来共的少东家，自然是不差钱的。
韩芸汐早就默默记住他们报上来的客人名字，三个客人在商贾阶还都小有名气，居然也干走私这等事情！等他们回去了，必是要好好收拾这帮家伙的！
“叶公子，你打算要多少货呢？”谢玉君迫不及待地问。
龙非夜想了想，伸出一巴掌来。
“五……”谢玉君琢磨不透，便往高处猜测，“五十车？”
龙非夜冷哼，“五百！”
这话一出，谢玉君他们三人便都震惊住了。五十车已经是他们最高的估计，没想到竟然翻了整整十倍！五百车！
果然是东来宫的少主子，太大手笔了！谢玉君他们三人震惊，惊喜之余，也都胆怯起来。
要知道，这么大的量，他们可做不了主呀！没办法偷出那么多盐来！而且，运送上面的事也搞不定。
盐的运送并不简单，大批量的运送不管是陆运还是漕运，在不同的关口都要被检查的，都要出具一定的凭证。凭证上清清楚楚写明谁要买，谁要卖，还包括交税后的证明。
如果是拿来走私的盐，那是非常不好运的。因为没有人愿意担这个责任，所以，买卖的凭证没法写，若是伪造容易被查出，而且还留有证据。
小量的还可以偷运，大量的话，那便要打通不少关系了。那些小门路他们还走得动，若是大门路那可是连门都找不着的。
这单字，谢玉君他们三人即便和火起来，都吃不下！
见他们不说话，龙非夜冷冷问，“怎么，嫌少？”
“不不不！”谢玉君又是摇头，又是摆手，“这么大的单子，怎么会嫌少？不知道价格方面？”
“三位开个价，合适的话，今日我就把订金付了。”龙非夜很爽快地说。
这话，让谢玉君他们三位既高兴也紧张，高兴的是大生意上门了，紧张的是万一不小心这生意就做不成了。
谢玉君想了很久，最后回答说，“叶公子，价格方面你尽管放心，包你满意。就是这个运送方面不叫难办。”
“怎么？你是要谈运费的事？”韩芸汐立马发问。这么大笔买卖不包邮，也太坑了吧？
“不不不！长宁道三途黑市一路上的门道，我们不熟悉。”谢玉君笑起来，“叶公子，不如这样，明日在下邀一个熟悉门路的人过来，咱们再详谈，如何？”
这话一出，龙非夜和韩芸汐就心中有数了，他们今日的目的基本达到。
“那明日再议。”龙非夜起身一刻都不想多待。
他总算是放开了韩芸汐，可是，韩芸汐一站起来，他就又牵住她的手，大手扣住她的五指。
眼看就要走到大街上，龙非夜居然还不放手。
“够了！”韩芸汐低声。他们要这么牵着手走到大街上，必定会引来围观的。
龙非夜这才放手，若不是为查盐池的事，不想太高调，他一定不会放开韩芸汐的。
“天色还早，咱们去哪呀？”韩芸汐心情不错。
“游湖去。”龙非夜答道。
江南江河湖泊多，游江游湖是大家都喜欢的事儿，韩芸汐极有兴趣。
龙非夜包下了一艘楼船，晚上打算住在楼船上，他和韩芸汐赏遍了湖中风光，还登上了湖中小岛。韩芸汐一下午都玩得很开心，但是，到了晚上，就是龙非夜开心的时候了。
两人站在甲板上，他也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一把琵琶递到韩芸汐面前来。韩芸汐一看到琵琶，这才明白过来龙非夜邀她游湖的是要她唱曲呀！
她没拿那琵琶，就看着傻笑，“我……不会。”
她会古琴古筝，会长笛，其他的的都没碰过。至于唱曲，她也不会，让她轻哼几首歌，她可以。若是古时的曲，吊着一口气千回百转，她能把自己吊死。
“不打紧。”龙非夜居然随手就把琵琶丢河水里，没有强求。
韩芸汐当然觉得不对劲呀，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可是，龙非夜就真的没有再提过琵琶的事了。
没一会儿，韩芸汐就忍不住主动说，“我真的不会唱曲。”
“不打紧，不会就不会。”龙非夜笑道。
他越没要求，她就越紧张。可是，一晚上他都跟她聊私盐的事，没有提及其他。韩芸汐总算慢慢放松警惕了。
就寝的时候，龙非夜仰躺着，竟不似以往那样，侧身拥抱她。韩芸汐侧身背对着他，心下狐疑不已。这家伙今天晚上太不对劲了吧。
她等呀等呀，龙非夜似乎睡着了。她实在忍不住，翻身过去看去，却见他眼睛睁得大大的。
“你……”韩芸汐诧异地问，“没事吧？”
“没事！”龙非夜淡淡说。
“你……你别这样，我害怕！”韩芸汐都投降了。
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狡猾，这才开口，“不会弹琵琶，伺候总会吧？”
这话一出，韩芸汐恍然大悟，原来他带她游湖是这个意思呀！
谢玉君说要婉婉游湖伺候一宿，他居然……
他仰躺着原来是这个意思？要她“伺候”！
“不懂！”韩芸汐气呼呼地说。
龙非夜终是笑了，“不懂我教你。”
于是，这一夜龙非夜特别特别耐心地调教了韩芸汐一晚上，知道她求饶，知道她心甘情愿主动“伺候”。
韩芸汐和龙非夜在楼船中云雨，谢玉君他们三人却是愁了一晚上，商量不出对策来。
长宁盐场的盐走私其实历史已久，早在天宁还未灭的时候就有。三大家族在这件事上其实暗中有合作的。小买卖各自做，大买卖便是三家合作，交给一个总负责人打理，那个人叫做曹掌柜。
集三大家族的人脉和势力，才能把陆运和漕运完全打通。否则，凭借一家之力，要吃下大笔的买卖，基本不可能。
谢玉君他们三人愁恼的正是如何把这笔大买卖交给曹掌柜，又能从中获益。最后，他们商定了一个办法，便一道去找曹掌柜了。
曹掌柜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人，十分儒雅，谦虚。他是三家推荐出来的人，受雇于这三家，对三位公子一直礼待有加。但是，他办起事来却刻板得很，极少给例外。
“三位爷，大驾光临，想必是又什么大买卖了吧？”他笑着问。
“有没有大买卖，那得看曹掌柜要让多少利了？”谢玉君说道。
“在下接受的买卖属三家共有，这利也是三家的，三位结伴而来，难不成……”曹掌柜欲言又止。
“这是我三人私交来的买卖。”周三少嘀咕了一句。
曹掌柜立马就明白了，“按例，给一成介绍费。如何？”
“不成！这买卖不小！”慕容九少也忍不住开口。
曹掌柜认真说，“三位，坏了自家规矩可不好。在下也不好跟你们父亲交代。”
“五百车的买卖，你要，还是不要？”慕容九少一下子就说漏了嘴。
“百五车？”曹掌柜震惊了。
“正是！”慕容九少得意地点头。
“什么人要的货？”曹掌柜又问。
私盐这买卖可不一般，曹掌柜接买卖一直都非常谨慎，尤其是大笔的。
“什么人你就不必问了，反正，你能给我们开个三成介绍费，我们就把那位少东家介绍给你，要是低于三成，呵呵，免谈。”周三少索性把狠话撂下。
“这事……不简单！”曹掌柜一脸谨慎，“你们不会是遇上讹诈的人吧？”
“呵呵，曹掌柜，你当我们仨是什么人，还能被人讹诈了？”慕容九少冷笑地问。
“三位爷，五百车盐数目可不少，要运哪去的？这一路上得走通多少关卡？万一出了什么篓子，这事……呵呵，可是会惊动宫里头那位爷的！”曹掌柜认真说。
“成了成了，告诉你也无妨！是东来宫的少主叶公子，他跟我们哥儿几个是朋友，所以找上门来！要不，东来宫要盐，还用得着千里迢迢跑咱们这地儿来，多少人主动送上去呢！”谢玉君立马说。
这下，曹掌柜便真被震慑到了，“东来宫！”
“三成给不给，不给拉到！”谢玉君不耐烦地问。
“给！”曹掌柜毫不犹豫！跟别人做买卖还会被赊账，跟东来宫做买卖，那绝对是现钱交易，而且价格公道！
若是别的主儿要五百车他必定怀疑，可是，财大气粗东来宫的话，他信！
“三位爷的路子越来越广了，何时跟叶公子结交上的？”曹掌柜忍不住打探，他何尝不想结交那样的人物。
谢玉君他们三个被夸得都飘上天了，慕容九少连忙说，“我们约他明日谈价格，曹掌柜去了，不就结交上了？”
曹掌柜的心思都没在买卖上了，买卖谈成利也是三家的，若是能利用这机会结交好叶公子，将来他的路子就宽敞了。
他笑着问，“明日我做东设宴邀叶公子，也不知道叶公子有什么喜好？口味如何？”
这话一出，谢玉君他们三就都窃笑起来，慕容九少连忙凑过来，低声说，“叶公子的喜好就是……男人！”

第1280章 夜汐番外：投其所好
翌日，曹掌柜设宴邀请龙非夜和韩芸汐，邀请函是谢玉君亲自送去的。
龙非夜看了“曹掌柜”这三个字后，询问了一番，就从谢玉君嘴里套出了真相来。这曹掌柜正是江南三大家族推荐出来的大掌柜，是长宁盐场私盐买卖的总负责人。就算是三家大家族的少爷们平素的一些小买卖，也都必须经他这儿拿货。
小买卖曹掌柜不插手，他只应对大买卖。而龙非夜正查的正是大买卖，有气是最近有一批要送到冬乌国去的大买卖。
只需要一笔大买卖，足够他找齐证据，治罪这帮人的罪了！就算到时候三大家族把责任都推卸到曹掌柜身上，他一样可以以管制不当为理由，牵连到三大家族，趁机收回盐场。
龙非夜之所以以东来宫少东家的身份出面，一是这个身份非常好用，能降低让曹掌柜之人的疑心，而来便是从长宁盐场运盐到冬乌国和运到三途黑市的路线基本是一样的。他可以探知到冬乌国不少消息。
当日下午，龙非夜和韩芸汐就如约抵达天明湖边，曹掌柜定的酒家是家楼船酒家，楼船常年在天明湖里游弋，从不靠岸。曹掌柜谈大笔买卖基本都包下整艘楼船。而这一回，曹掌柜不仅仅包下整艘楼船，更是清空了整个天明湖，不允许任何游船行驶。
韩芸汐站在岸边等接驳的小船时，感慨了一句，“龙非夜，那地方不仅仅适合谈事，还适合谈情！”
在湖中央谈事，隔墙无耳，在湖中央包养情妇之类的，也是密不通风，极难被查询得到。韩芸汐忽然又生了做买卖的念头，特别想组一个楼船队伍，霸占大秦所有湖泊，搞个连锁酒店之类的生意做做。
龙非夜急着想要她生女儿，她却总有各种生意经，想空个一两年再要二娃。若非徐东临和一帮影卫带着睿宝四处玩去，她估计也没办法跟龙非夜出来，得窝在酒店里陪睿宝了。
也不知道龙非夜知不知道韩芸汐心下那些想法，他回头看来，认真说，“皇后，你若助朕拿下长宁盐场，朕必赏你一湖一船。”
韩芸汐正开心地要谢恩，却忽然明白过来龙非夜的特殊用意，想起昨晚上在楼船上的种种，她立马恶狠狠冲他瞪去，“不要！”
很快接驳的小船就靠岸来接他们，来接他们的竟是曹掌柜本人。拜龙非夜昨日的恶作剧所赐，女扮男装的韩芸汐不得不表现出一副粘着龙非夜的样子。
一番介绍和寒暄之后，韩芸汐和龙非夜上了小船，小船便朝大楼船行驶而去。这一路，龙非夜都拦住韩芸汐的腰，曹掌柜偷偷看了韩芸汐几回，心下十分庆幸。昨日决定邀请这位叶公子之后，他立马就快马加鞭亲自赶到根本县去找了两个男宠过来。这两个男宠一个生得柔美，惹人怜爱，而且还精通音律，尤其擅长笛；另一个虽然不怎么好看，可是身材极好，高大威猛，阳刚之气十足。
曹掌柜结交叶公子，当然得先投其所好了，他顺便也给韩公子准备了一个。
上楼船，韩芸汐和龙非夜就看到两个男人迎面走过来，就他们的外形和打扮，眼色和走姿，韩芸汐和龙非夜第一时间就判断得出来，这是男宠。
韩芸汐差点就笑出声来，龙非夜终于玩火自焚了一次！曹掌柜一定是从谢玉君那打听到昨天的事，所以特意准备了这两位男宠的。他给龙非夜准备了个弱肉的小公子就算了，居然还给她也准备了一个！
韩芸汐放开了龙非夜的手，非常乐意看到龙非夜被男人缠着。可是，龙非夜盯着那个高大威猛的男宠看，脸却像是冰冻了三千年，冷得非常可怕。
他正要发飙，谁知道曹掌柜居然走上前走，一手揽了一个男宠，非常亲昵暧昧。
这……
韩芸汐太意外了，龙非夜何尝不是？他们原以为这男宠是给他们准备的，谁知道曹掌柜居然又也有龙阳之癖，而且癖好还很独特，两种类型的都喜欢！
龙非夜原本想把这两男宠给踹湖里去的，见他们是曹掌柜的人，便忍了，懒得多管，脸色也好了很多。
曹掌柜对两位男宠也没多解释，笑呵呵地引龙非夜和韩芸汐倒楼上坐。
曹掌柜并没有发现龙非夜刚刚那一会儿的不高兴。他所谓的“投其所好”比谢玉君他们仨要高明一点点，他并非把男宠直接送给叶公子，而是假装自己也是同类人，希望能给叶公子留下好印象，也便于亲近。
龙非夜和韩芸汐坐一边，曹掌柜坐他们对面，两个男宠坐在曹掌柜左右，而谢玉君他们三个则坐在一旁。
龙非夜和曹掌柜聊价格的事情，聊得颇为认真。曹掌柜能掌管长宁盐场的私盐买卖，自然不会省油的灯，龙非夜没说的一句话都特别谨慎，小心，暗藏试探之意。
韩芸汐昨晚上被龙非夜折腾得够呛，至今都还乏着，恨不得睡上三天三夜。她没多少精力跟曹掌柜周全，所以就安安分分闭嘴，在一旁听着，等着。
谁知道，她很快就发现曹掌柜那两个男宠居然一直用目光在勾搭龙非夜和她，秋波暗送不断。一接触到那高大威猛男宠的目光，韩芸汐立马躲开，吓得一身鸡皮疙瘩全都起来了。然而，她心下却是乐着的，窃笑不已。她可以肯定这曹掌柜一定没有龙阳之癖，这两个男宠就是为她和龙非夜准备！
她朝龙非夜看去，龙非夜的注意力都在曹掌柜身份，压根没注意到两男宠。其实，就龙非夜的性子，就算没有专注跟曹掌柜谈判，他也不会多看那两个男宠一眼的，瞧不上的人，用不上的人，他基本当空气忽略。
韩芸汐越看龙非夜这认真的模样，眼中的笑意就越浓，她非常期待他发现真相时候的反应，一定很精彩！
他这辈子被无数的女人痴迷地看过，包括她。但是，他这辈子一定从没有被男人这么痴迷地看过，抛过媚眼！
这时候，龙非夜正在和曹掌柜谈私盐运送的路线问题，曹掌柜还是比较谨慎的，并没有主动提及要运送哪一条线路，即便龙非夜问了，他不是打太极给打掉，就是说着说着就说到别的事情去。
“叶公子，运送问题你放心，只要你给出合适的期限，在下保证能帮你按时送到三途黑市。”曹掌柜认真说。
“并非三途黑市。”龙非夜话到这里停了下来。
曹掌柜眼底掠过一抹复杂，“这么一大批货，若非到三途黑市，叶公子打算囤在何处？”
这么一批货运送的过程会被查，囤着的时候也是很危险的，一旦被发现必会被怀疑。
龙非夜看着曹掌柜，迟迟不作声，曹掌柜颇有耐性，也不追问，倒是一旁的忍不住问了一句，“叶公子难不成不是为囤货，要直接出去？”
不少走私贩会把东西囤在三途黑市，等到价格高的时候，再出手。叶公子要了整整五百车，若是不囤货，他要把东西送去哪呀？就算冬乌国一时间消化不了那么多盐。
龙非夜嘴角泛起冷笑，还是不语。他不说话，曹掌柜就不得不揣摩他的心思。
如果是纯粹的存货居奇，大可不必买私盐。买私盐自是要出售到大秦之外去的，如今大秦之外就只有冬乌了。
曹掌柜原本一直以为叶公子是要把货囤在三途黑市，然后分批分时买到冬乌去，如今这情况，他可琢磨不透叶公子的想法。
他试探地说，“叶公子，你要的可不是大数目，冬乌国这一年半载绝对吃不下你这么一大批货！”
龙非夜挑眉看去，又是不说话。
他越不说话，曹掌柜心下就越没底，凭借想长久结交的目的，曹掌柜犹豫了片刻，便起身过去示好，他低声在龙非夜耳边说，“叶公子，不瞒你说，这几日也有人要了一大批货，正是去冬乌的。叶公子若也打冬乌的主意，在下便回绝了那人。”
“呵呵，什么人胆子这么大，敢跟我东来宫抢生意？”龙非夜低声问。
曹掌柜并没有道出那人的名字，而是说，“叶公子，咱们这笔买卖若谈成了，日后但凡冬乌国的买卖，在下都不给，全留给你，如何？”
龙非夜只是冷哼，不回答。
曹掌柜知他不悦，将声音压得更低，“叶公子，那人正是宁……”
名字还未说出来，龙非夜不经意间抬眼，看到了对面的男宠，而此时此刻，那男宠竟然痴愣愣地盯着他看，那眼眸儿可谓柔情似水，温柔暧昧。
刹那间，龙非夜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视线一移，便见另一个男宠正不停地朝韩芸汐抛媚眼。
“嘭！”
一声重重拍案，龙非夜站了起来，竟连那走私贩的名字也不想问了。
话到一半的曹掌柜被吓了一大跳，他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都还没说出那人的名呢，叶公子怎么就怒了呀？
韩芸汐也非常意外，她跟龙非夜靠的近，听得到曹掌柜说的话，她早就没理睬那两男宠，正紧张地等着那走私贩的名字，而且听到了“宁”字，她更加紧张了。
谁知道龙非夜居然在这节骨眼上，这么冲动！

第1281章 夜汐番外：不敢了
龙非夜一脸压不住的怒火，大家都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的时候，那个俊俏文弱的男宠竟然疾步到他面前来，要……安抚他！
“叶公子，别生气！曹掌柜要是说错了什么话，我给你配个不是。”男宠一边说，一边端起酒来就喝。
一口喝干净了，还不忘展示给龙非夜，顺带抛给个娇滴滴的媚眼儿，“叶公子，这是第一杯。”
很快，他又倒了第二杯，端酒杯的两手都翘起了兰花指，酒杯到嘴边，兰花指遮挡了眼睛，可抚媚的眼神儿却还是从指缝里瞄出来，羞答答的偷瞄龙非夜。
龙非夜的脸色，真心无法形容。
韩芸汐在一旁看着，完全是濒临爆笑出声的边缘。
可是，那男宠依旧还是会错意，没瞧出龙非夜愤怒的正是他们的存在，只当龙非夜还在生曹掌柜的气。
第二杯罢，他竟拿来龙非夜的酒杯，倒满酒，唇轻轻触碰酒杯边沿，一边看龙非夜，一边慢慢喝。
龙非夜都已经要踹人了，见状，却忽然别过头去干呕起来。
“哈哈哈！”
韩芸汐实在忍不住爆笑出声，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什么叫做自作孽不可活？什么叫做自己恶心了自己？这就是了！
若是没有昨天那龙阳之癖的事儿，也不会有今日这闹剧呀！
曹掌柜一脸懵，谢玉君三人都迷茫不已，像是二丈和尚摸不着脑袋！
那位男宠着急了，“叶公子，你这是怎么了？胃不舒服吗？”
他正要靠近龙非夜，龙非夜终于忍不住，一脚踹出，直接就把那男宠给踹飞了出窗外。
“噗通！”好大的落水声。
所有人的实现全都朝那男宠飞出去的方向看去，龙非夜却冷冷朝那个高大的男宠看去。刚刚真正挑起怒火的应该就是这一位了，天底下居然有人敢当着他的面，勾搭韩芸汐？
龙非夜特别想抽出鞭子来，谁知道，撞上他杀气腾腾的目光，那位男宠居然吓得转身就跑，往窗外跳出去，直接给跳湖里去。
至此，曹掌柜他们终于明白怎么回事了。他们一边感慨叶公子的脾气暴躁之余，一边感慨这叶公子真专情，一点点也容不得别人的勾搭。曹掌柜心下那个后悔呀！他想过去赔不是，可见叶公子正在气头上，迟迟不敢乱动。谢玉君他们仨则面面相觑着。
一室寂静，就韩芸汐还在笑，哈哈大笑。龙非夜看过去，一脸阴沉，问说，“还没玩够？”
韩芸汐停下来看了他一眼，却又没忍住扑哧笑出来。
“还笑？”龙非夜冷冷说。
这下，曹掌柜他们全都紧张了，他们不会弄巧成拙，害得叶公子和韩公子吵架吧。这要真闹下去，这桩生意能不能做成就玄了。
韩芸汐真的不想笑了，她捂住嘴，可越是这样，她就越忍不住。即便捂嘴了，都还在笑。
龙非夜忽然俯身逼近她，冷冷说，“我最后问你一句，你还笑不笑？”
韩芸汐不怕，反倒曹掌柜他们四人四颗心，一时间全都飙到高空中去，悬着！
韩芸汐仰头看着龙非夜，“叶公子，我不想笑了，可是……可是真的很好笑！哈哈哈！”
这瞬间，曹掌柜他们四人的心跳几乎是停掉的。可是，龙非夜却忽然伸手挠起了韩芸汐，他说，“让你再笑！”
龙非夜挠韩芸汐胳肢窝，挠韩芸汐的腰，挠韩芸汐肚子，韩芸汐一边大笑，一边挣扎，闪躲。
两人就这么闹了起来，这画风突变，让曹掌柜他们全都傻了眼，看呆了。
没一会儿韩芸汐就被龙非夜给压在桌子上，韩芸汐不笑了，紧紧抿着都快笑僵掉的嘴，看着他。
龙非夜冷冷地瞪她，瞪着瞪着，却忽然就忍俊不禁，轻笑了出来，没好气地问，“还笑吗？”
韩芸汐非常乖地摇头，“不敢了。”
可是，龙非夜自己却忍不住笑出声来，温柔地在她唇上印了一吻，才把她拉起来。
这一幕，看得曹掌柜他们都快傻掉了。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似乎来了不少人。
大家都朝门外看了去，谢玉君却突然大叫了一声不好，便要冲过去关门，只可惜他还未到门边，一群长相俊俏，体格瘦肉的男宠们就全涌了过来堵在了门口，少说也有十来个。
这是谢玉君给叶公子准备的，曹掌柜想投其所好交好叶公子，谢玉君何尝不想呀？交好了叶公子，他将来争夺谢家家主之位，就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筹码了。
男宠们陆陆续续走进来，谢玉君立马就过去拦，可谁知道，又有两大群男宠从门外左右两侧包围过来。一下子就被大门挤得水泄不通了。
这两群人自然是周三少和慕容九少找来的，他们也想争夺到东来宫少主的好感呀！
周三少和慕容九少也着急了，连忙跟着谢玉君出去赶人。
韩芸汐抬头朝龙非夜瞄去，龙非夜也正好朝她看过来，见韩芸汐又要笑了，龙非夜立马捂了她的嘴，别过头去，不让她看到他的表情。
曹掌柜看着他们，终于看明白了一件事。如果要讨好叶公子，结交叶公子，就一定要先把这位韩公子给伺候好！
这，才是真真正正的投其所好呀！
谢玉君他们三人把一大群男宠们都赶走之后，周遭总算是安静了下来，他们回来的时候，曹掌柜正在跟龙非夜和韩芸汐赔礼道歉。他们仨也连忙要去道歉，却被韩芸汐拦下。
“烦不烦呀！事情还谈不谈？”韩芸汐故作不耐烦，对龙非夜说，“没意思，要不谈事了咱们就走吧！”
“谈谈！”曹掌柜连忙走过来，“叶公子，刚刚的事还未说完，咱们接着说接着说。”
龙非夜没做声，曹掌柜却非常直接地说了出那个走私贩的名字，“那人叫宁乐，冬乌族人。前阵子丢了一笔定金要货，可是，至今都没再来谈，也没说何时会再来。他要了三百车。叶公子，在下同你说实话，长宁盐场这几个月能偷出去的盐也就三百来车。要是给了他，你就得等到明年。今儿个如果能把价格谈妥了，在下就给你个面子，只做你的生意，保证能帮你把货送到也冬乌境内。”
宁乐？
龙非夜心下狐疑着，大秦境内姓宁的人本就不多，冬乌族里还有姓宁的人？他也没多问曹掌柜，而是爽快地开了价格，“就乐宁那价格，本少爷再加两成。”
曹掌柜本就虚报了宁乐的开价，一听这话，心下遂是大喜，一口就答应了。龙非夜也非常爽快地付了一大笔定金。
他说，“先送三百车到北历境内，两个月之内一定要送到。”
“一定一定！”曹掌柜非常有信心。
龙非夜收下收据，也没有再多坐，便和韩芸汐离开了。刚回到住处，韩芸汐就连忙福身，恭恭敬敬，胆怯胆怯地说，“皇上，今日男宠一事，臣妾必定守口如瓶，请皇上饶臣妾一命！”
今日这事，估计是龙非夜这辈子最大的糗事了，若是别人知道了，还真可能会被灭口。见韩芸汐这顽皮的样子，龙非夜是又好笑又无奈，他端起了皇帝的甲子，高高在上地回答她，“看在太子面上，朕且饶你一命。呵呵，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今夜侍寝吧。”
“龙非夜，你……”韩芸汐要哭了。这简直就是龙非夜的必杀技。
龙非夜和韩芸汐一离开，谢玉君三人就凑过来要跟曹掌柜要好处费，曹掌柜也很爽快得答应了。
当天晚上，曹掌柜花了一宿的时间，琢磨出了一条又快又节省成本的路线，一早就上报给三大家族真正掌事之人。曹掌柜负责设计路线，如何搞定这条路上的种种关卡，审查，自然得三大家族的人联手却搞定。
三大家族之人本就非常信任曹掌柜的能力，加之东来宫少主这个名号，所以，这笔货虽然多，却也没有引起三大家族掌事者太大的怀疑。他们询问了曹掌柜几个问题之后，便着手安排此事。
龙非夜和韩芸汐并没有在长宁城多待，只是住了两三日就离开，而谈判回来的当天晚上，龙非夜就派人去调查了举报私盐一事的人。不为别的，只为宁乐这个名字引起了他和韩芸汐不少猜测。
几日后，徐东临就把举报者带到了龙非夜和韩芸汐面前。正是因为这个举报人的举报，长宁盐场的监察官才越级给龙非夜递了折子。
“你是怎么知道有人要运私盐去冬乌国的？”龙非夜问道。
举报者不知道龙非夜和韩芸汐的身份，却也害怕，急急就回答，“是别人让我做的。他给我五百两，还有一些证据，让我去举报。”
“这个人是谁？”龙非夜又问。
“我不知道。”举报人想了一下，又说，“他蒙着面，但是看着像个侍从。”
龙非夜又询问了两个问题，便让举报者离开了。
人一走，韩芸汐便说，“宁乐一定是个假名！我查过了，冬乌族没有姓宁的，倒是有姓乐的的大人物，来头还不小，专门做奴隶买卖，大多都是卖到玄空去。奴隶买卖可比私盐好赚多了，他们没必要淌这浑水。”
“既是假名，为何用宁字？又用乐字？”龙非夜问道。

第1282章 夜汐番外：假名
取假名一般都要选用最常见的姓氏，而且还要避嫌。可这个走私贩选了冬乌族没有的“宁”姓，又选了冬乌族最大奴隶贩子的“乐”姓。这是为什么？
“他放下的那笔定金并非小数目。”韩芸汐喃喃自语，“定金都放了……还迟迟不要货？”
韩芸汐说着说着，恍然大悟，“龙非夜，宁乐其实压根就不要货，他是故意的！”
龙非夜也明白了过来，这宁乐不像是真正的走私贩，反倒像是故意设圈套给曹掌柜，再举报给龙非夜，要龙非夜留心到私盐的事。
“这人……不会是宁承吧？”韩芸汐喃喃自语，之前听到曹掌柜说出“宁”字的时候，她第一个就想到了宁承。
“如果是他，他为什么用乐字？”
龙非夜其实心下有所猜测，只是不太肯定，他朝韩芸汐看过来，眉头微拢，若有所思。
若是宁承故意下定金引起他们的注意，宁承是否要提醒他们人贩子乐正打了大秦私盐的主意？若不是宁承，那就一定要揪出那个走私贩来。
在这件事情上，龙非夜和韩芸汐都不敢过早下定论。他们只能等曹掌柜那边的消息，就龙非夜给曹掌柜下的套，还有曹掌柜那颗急于结交之心，他们相信只要走私贩一有消息，曹掌柜就会告诉龙非夜。
离开长宁之后，韩芸汐和龙非夜便继续南下，一边微服私访，一边等曹掌柜出货，送货的进度。
十日之后，曹掌柜就先出了一百车货，曹掌柜还不至于大意让把运货的路线泄露给龙非夜，他只说第一批货已经送出去了，预估会在一个月之内抵达三途黑市附近。
一百车盐的重量可不小，若是纯粹陆运的话，没两个月是到不了的，龙非夜估计这笔货应该会已走漕运为主。
从南到北的漕运，就一条运河可以走，这条运河上可关卡重重呀！
“这一大宗货居然敢走漕运，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韩芸汐都怒了。这说明江南三家在漕运这条道上有不少见不得光的勾当呀！
龙非夜并没有支会任何一个地方官，也没有惊动相关的高官，他只派人暗查。
五日之后，第二批货就又出去了。曹掌柜给出的时间也是一个月左右，无疑，第二批货也是走漕运。
十日之后，第三批货也出去了。这一回曹掌柜给的时间便是两个月。
韩芸汐冷笑不不已，“河里岸上都有人，这帮蝗虫！”
龙非夜依旧不声张，只派心腹之人继续追逐。就这样，满朝文武都以为皇上和皇后去北历微服私访了，龙非夜他们却在江南暗查私盐。
一个月之后，第一批和第二批私盐便如时抵达了三途黑市附近的一个大仓库，曹掌柜来函询问龙非夜要将这两批货送到冬乌国哪里？
龙非夜回复说等第三批货到了一并送。一个月之后，第三批货也如时抵达。
两个月的时间，两个月的追踪，龙非夜基本把漕运和陆运，南到北两条线沿线所有涉案者全都摸透，并且掌控了证据。
这里头被江南三家贿赂的官员不少，主动讨好江南三家的也有，还有胆小怕事，被江南三家逼迫者。
事情都查到这份上了，龙非夜还是不着急，他继续以叶公子的名字，让曹掌柜把第一批货送到冬乌国的萧山堡。
这一回，曹掌柜给出的时间居然是一个月！
“一个月？”韩芸汐好意外。
从三途黑市到北历和冬乌国交界处，都需要两个月左右的时间。两地的距离不长，却没有直行的路可以抵达，必须绕过不少大山，甚至是雪山。从边关到萧山堡又得不少路程。总的下来没有个三个月绝对到吧了！龙非夜看着韩芸汐，半晌都没说话。
“难不成，他们有别的路子到冬乌国去？”韩芸汐喃喃自语。
“我明白了！”
龙非夜恍然大悟，眸中掠过了一抹寒芒。他说，“一定是宁承！好家伙，原来躲冬乌去讨酒喝去了！”
韩芸汐还不是非常明白，龙非夜便认真同她解释。
冬乌国的马是品种极好的马，最适合用来做战马，北历皇帝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派遣出了不少使臣翻山越岭去冬乌族买马，却一直没有成功。但到是君亦邪带了几个皇子把事情给做成了。
君亦邪当年走的路线，和一般使臣走的路线不一样，是一条秘密路线。即便在大寒冬里，也不怕大雪挡路，可以非常及时把战马送到北历。
两个皇子都死在君亦邪手上，知晓这条秘密路线的人，便只有君亦邪的人了。黑族之人后来落到金子和宁承手里。
金子是否知晓这条路线，龙非夜不清楚。但是，以宁承的性子，一定会查出这条路的。曹掌柜他们能在短时间里把私盐送到冬乌族，走的一定是君亦邪开出来的这条路线。
“我明白了！”韩芸汐喃喃说道。
北历国被灭之后，整个北历都由金子管辖，金子一直忙于救灾重建，也就今年才能松口气。金子并没有上报关于那条秘密路线的任何事情，而龙非夜忙于江南的事，也都忘了那条路的存在。
换句话说，那条秘密路线根本没有任何人把守，也没有甚至关卡。无论是走私货物，还是贩卖人口，就都可以走那条路了！
宁承的假名里用了一个“乐”字，是冬乌族最大人贩子乐正的姓。无疑是在暗示乐正跟此事有关系。
以乐正在边境贩卖人口的本事，要查出这条两国之间的秘密通道也不算困难。
不管乐正想利用这个条路运私盐，还是贩卖人口，又或者是其他用途，以他在边关的势力，必定有掌控这条密道的野心！
江南三大家竟会知晓这条密道的存在，无疑，江南三大家跟乐正有勾结！
“三家不至于贩卖人口。”韩芸汐认真说，“龙非夜，他们勾结在一块，一定是为走私货物。小小冬乌国不过是个弹丸之地能做多少买卖？乐正之前做的都是玄空大陆和冬乌国的奴隶买卖。江南三大家和乐正瞧上的，怕是玄空大陆呀！”
韩芸汐真的怒了。
之前她还想做玄空大陆的烟酒茶买卖，她想用正当途径去做买卖，顾北月都建议龙非夜提高关税。江南这帮人倒好，居然走私漏税！
他们原本是查私盐来的，谁知道查出了这么大的一件事。
“宁承有心良苦了。”韩芸汐认真说。
龙非夜却冷冷道，“拐弯抹角……呵呵，他最好别让我找着了！
龙非夜和韩芸汐立马取消了江南梅海之行，带上睿儿往北走。路过医城的时候，他们把睿儿交给了顾北月，两人依旧微服北上。
那批私盐过进入北历境内之后，他们私下找了金子。
金子还是老样子，即便身居高位，即便这一两年来为北历老百姓做了不少大实事，可是，他一点儿没有变。他还是很清瘦，不喜欢宽松的衣服，一身黑色束身劲装，短发，细碎的斜刘海遮掩了眼角整个人显得冰冷阴郁。
若是不知道他身份的人见了他，一定会觉得他是一个冷酷寡言的杀手，而实际上，他的武功可以说是一般中的一般般。他最擅长的，还是赚钱，而且是投机倒把赚轻松钱。
他在北历替宁承收拾烂摊子的同时，其实早就秘密地重操旧业，开了地下钱庄。本钱当然是来自沐灵儿那张金卡。
他早就把沐灵儿还给他的那一大笔钱，以各种形式捐给了北历的灾难。而透支的部分，或者说坑来的那部分他才拿来当本钱，开小钱庄。虽然是小钱庄，但是，以他的本事，一两年里一定能滚成大钱庄的。
他一直在等，等沐灵儿来找他算准。毕竟，他精心算过了数目，这个时候，康乾钱庄应该已经找沐灵儿讨过债了。除非龙非夜这个姐夫开口免去沐灵儿的债务，封掉那张金卡，否则，沐灵儿没有理由不来找他的。
这几日来，金子几乎每天都会拿那张金卡去钱庄里取点银票，看看金卡是不是被禁了。但是，每次都还是能拿得出钱来。所以，他越发的期待沐灵儿冲到他面前来吵架了。
他真真没有想到，沐灵儿没来，反倒龙非夜和韩芸汐找上门来了。
其实金卡的事情，康乾钱庄的洛掌柜早就询问过龙非夜，龙非夜懒得管就把这件事丢给韩芸汐处理。
韩芸汐想了一晚上，最后也没插手，就回了洛掌柜四个字，“公事公办！”
帐篷里，龙非夜和韩芸汐坐在主位上喝茶，金子站在一旁。除了行李之外，至今都一句话没说。
韩芸汐琢磨着，她和龙非夜要是不开口，金子估计能缄默一整天。她真的很好奇，这家伙是天生就话少，还是面对他们两人的时候话少呢？这家伙在宁承手下办事，话多吗？
如果他是个话少的人，怎么就瞧上了沐灵儿那个丫头的？要知道沐灵儿其实很聒噪的，经常像雀鸟一样叽叽喳喳个不停。
韩芸汐是挺像实验一番，看看金子能站多久，缄默多久。可是，龙非夜没那么好的兴致。
他冷冷问，“宁承在冬乌国？”
这话一出，金子立马就抬头看过来，“当真？”

第1283章 夜汐番外：讨债
金子的表情让龙非夜和韩芸汐都非常意外。
他们一直都觉得金子私下跟宁承应该是又往来的，金子必定早就知晓宁承的行踪。可是此时此刻金子那又激动又愤恨的样子，让龙非夜和韩芸汐都意识到，金子和宁承之间并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和谐呀！
龙非夜执意要把宁承揪出来，并非为了其他事，就为宁承放他鸽子的事。只要宁承履行了承诺，宁承爱上哪上哪去，爱干嘛干嘛去，他才没有那么多闲情逸致多管。
而就金子如今这反应看来，对宁承的怨气似乎不浅呀。
韩芸汐立马将私盐的事情说出来，金子听完，立马站出来，双手作揖，大声说，“皇上，北历已定！微臣要辞官！”
好个宁承，把北历这个烂摊子丢给他就算了，居然还躲到冬乌族去跟人贩子勾搭上。这可是他一直以来都想干的事情呀！
当初北历动荡，情况不稳。如今这形势，即便没有他，龙非夜一样对付得了黑族那帮人，他也没有留下的必要。
当官是个苦差事，忧国忧民的事儿他真真干不来，他都不知道自己这两年来怎么说服自己当上北历老百姓的父母官的。
他也不会去找宁承，只要他把官辞了，指不定宁承还会主动来找他。
龙非夜原本不怎么喜欢金子的，韩芸汐对金子更有戒备之心，毕竟这家伙至今都还来路不明，身份不明。
可是，这两年来，金子在北历的表现，让龙非夜和韩芸汐都不得心生佩服和信任。
于公，龙非夜还真不想失去这么个人才。
龙非夜并不客气，“准了！回头北历新上任的官员捣了你的钱庄，你可得安分点，否则，就算你是有功，朕一定收拾你！”
金子心下微惊，没想到龙非夜这么快就知道他开了地下钱庄。然而，惊归惊，他也分毫不客气，冷哼道，“不用捣，明儿就散钱，关门！”
可是，谁都没有料想到，就在金子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一个非常愤怒的声音就从门外传来了，“姓金的！你给我出来！”
姓金的？
在场没人姓金呀！金子不姓金，金子这名字是因为他喜欢金子就取的。
并没有人关心姓氏问题，因为，这个声音是大家非常非常熟悉的！这是沐灵儿的声音。
声放落，便见沐灵儿从帐篷外头气冲冲地跑了进来，就像是一阵风刮朝金子刮过来。
金子愣了。
无数个午夜梦回，无数个白日做梦，无数次想象这个丫头出现在他面前的样子，就是这样的，像一阵风呼啸到他面前来！
可是……
沐灵儿就要冲到金子面前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给摔了个狗吃屎，“噗通”一声巨响。
一时间，整个营帐就安静了下来。沐灵儿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韩芸汐和龙非夜都不可思议地看着她，金子更是不可思议。
这么平的路，这个丫头居然也能摔倒？原本风风火火，气势十足，这么一摔就给全没了。
龙非夜和韩芸汐都没做声，金子正要去扶人，沐灵儿先自己抬起头来，一手捂住了嘴鼻。
她一看到金子靠近，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就立马迸射出无比骇人的杀意，恨不得用目光把金子给凌迟掉。
金子后退回来，眼底的心疼全都隐藏了起来，他还是冷着脸，冷冷问，“你没事吧？”
沐灵儿爬起来，手依旧捂着嘴鼻，她甚至都没发现她姐和姐夫也营帐里。她恶狠狠地瞪金子，怒声质问，“你干嘛乱刷我的金卡？你偷我的钱！”
金子差一点点就笑出来了，但是，他还是忍了。
他说，“沐灵儿，你有那么富吗？”
“什么意思？”沐灵儿反问道。
“超出的那两亿是康乾钱庄的，不算是你的钱吧？”金子答道。
“你！”沐灵儿差点气晕过去，“可那是我的卡！你花掉的全得算我头上！你给我装什么傻啊？你不偷我的，你偷谁的？”
原本还金子那笔钱之后，她就已经很穷很穷了，如今再负债两亿，她真的想一头撞死。一得知这件事，她连药城的事都顾不上，把小东西也给甩了，直奔北历过来。
沐灵儿等着金子解释，谁知道，金子云淡风轻地应了一声，“哦。”
“你！”沐灵儿又气又急，都跳脚了，她一手捂着嘴鼻，一手指着金子，“你，你，你……”
“你”了半天，她都没“你”个所以然出来。
韩芸汐和龙非夜都看着，等着，金子更是在等，非常耐性地等。他都以为沐灵儿要哭了，毕竟她一直都是个爱哭鬼。
可谁知道，沐灵儿居然没有哭，她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金子心头一咯，都要回答了，却也不知道怎么的，选择了沉默。他还是那冷冷的，拽拽的态度，看着沐灵儿。
“还我卡和钱！”沐灵儿走过来，小手伸到了金子面前来。
“先欠下，你开个利息，等我赚着了钱，立马还给你，要不，每个月我先还你利息。”
跟女人借钱这多没脸呀，可金子却一点儿都不介意，大大方方地说。
这话一出，龙非夜和韩芸汐便都心中有数了，他们之前对这件事还有些猜测，如今看来，金子是想借钱拖住沐灵儿了。
要知道，金子那钱庄虽小，可要马上还沐灵儿钱，他也办得到。他居然宁可付利息也要继续欠。
“我不要！”沐灵儿立马拒绝。
金子特无情，“那我也没法子，反正钱都花光了。”
沐灵儿气得心口发疼，伸到金子眼前去的手立马就握成拳头，随时都可能忘金子脸上砸去！
就在这个时候，金子看到了她捂在嘴鼻上那手的指缝里渐渐渗出鲜血来。
金子大急，一把落下她的拳头，非常霸道地拿开她另一手，这才发现沐灵儿流了好多好多鼻血，鼻子嘴鼻全都是血，手也全都是血。
一旁的韩芸汐立马站起来正要冲过去，却被龙非夜给拖着，从一片走了出去。
金子拉着沐灵儿的手，盯着她的脸看，一口怒气突然就涌到心口上来，气得他差点就冲她咆哮。
可是，他终究还是忍了。他没说话，拉着沐灵儿走到一旁去。
“放手！”沐灵儿挣扎起来。
“你给我安静点！”金子冷声，好凶好凶，比沐灵儿刚刚讨钱的样子还要凶一百倍。
怎么会有这种人呀！明明欠了人家钱，居然还比人还凶！
欠钱的都是大爷吗？
沐灵儿还真被凶住了，立马就安静了下来。
“把脑袋抬起来！”金子冷冷说。
沐灵儿照做，稍稍仰起头来，抑制鼻息往下流。宁承拿出了自己的手帕，又抽出沐灵儿的手帕，堵住沐灵儿鼻子之后，才到一旁拧来一把湿毛巾。
他坐到她面前，小心翼翼帮她擦血迹，可是，沐灵儿很快就打开他的手，“不用你猫哭耗子假慈悲！”
金子沉默了片刻，便将湿毛巾丢给沐灵儿让她自己擦去。
他坐在一旁，冷冷看着，着实忍不住骂了一句，“都两年了还没长进，越活越回去了！”
金子明明是个寡言之人，可是，看到沐灵儿，他就忍不住想说话。
他等了一会儿，沐灵儿都没出声。
他便又开口，“沐灵儿，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让人省心点？”
沐灵儿就是不理睬他，低着头，擦手里的血迹。好一会儿才擦干净，她便又伸出干干净净的手去，“金卡还给我！”
还不了钱，总得把金卡还给她吧？
金子起身来，淡淡说，”过几天吧，我让人送过来。”
沐灵儿又问，“你说，你一个月要还给我多少钱？”
“最多五百万，每个月加一百万利息给你。”金子颇为认真。
“那你要还我多少年？”沐灵儿对药材的剂量非常敏感，可是，算术还是很差很差的。
“三年多。”金子答道。
沐灵儿也不想讨价还价的，她知道自己金子的精明，自己讨不赢的。
她默默地在心里琢磨起来，她得去跟她姐求求情，让康乾钱庄少算她有些利息，她每个月就把金子还的钱还给康乾钱庄。
“好，这个月的钱先给我！”沐灵儿又说。
“我们约定，每个月最后一天换钱，如何？”金子问道。
现在才月初，到月底还得一个月。沐灵儿吐了口浊气，真真气得不想再说话了，她也就答应了。
她说，“那你每个月最后一天把前还到康乾钱庄那去。”
“好。”金子爽快答应了。
沐灵儿转身就要走，金子却到，“你不要金卡了？”
“我会派人过来拿的。”沐灵儿特意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放心！”
她说完就要走，可是，金子却淡淡地问了一句，“沐灵儿，都两年了，你是不是违约了？”
当初说好的，一年为期，顾七少不要她，她就嫁给他。
沐灵儿脚步一顿，迟迟没有回答。金子看着她娇瘦的背影，亦是迟迟都没有再说话。
两人就这样僵持住，或许，都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或许，都在等待着彼此的答案。
但是，沐灵儿最后还是开了口，她说，“金子，你要想娶一个不喜欢你的人，那你就娶吧。”

第1284章 夜汐番外：干净
面对沐灵儿残忍的回答，金子的回答更加残忍，他说，“喜欢是什么玩意？我不过需要一个干净的女人罢了。”
沐灵儿原本都冷静下来了，可听了这话，怒火立马又给点燃！
需要一个干净的女人而言？
在他眼里，她就是一个比那些不干净的女人干净了一些的女人嘛？他拿她当什么了呀？
沐灵儿气呼呼转身，直接冲到金子面前，挥去一拳头就给狠狠砸在金子左眼上！
“啊！”
金子始料未及，万万没想到这个女人会真的动手，他捂着眼睛，疼得好像眼球都被打裂了！
女人动手不都只是扇巴掌打脸的吗？这个臭丫头居然挥拳头！
沐灵儿气疯了都，这拳头被金子落下，另一拳头就立马要砸过去，幸好金子有所防备，及时拉住她。
“打瞎了我，你一辈子得伺候我！”金子冷冷说。
“我不仅要把你打瞎了，我还要把你打残了！我乐意嫁给你，我乐意伺候你一辈子！”
沐灵儿说着，冷不丁一脚狠狠往金子脚上猜去。
“啊……”
金子疼得里面放手，跌坐下去抱着脚，痛叫起来！
这个臭丫头哪来的力气呀？她这是使了洪荒之力吗？真特么疼！
沐灵儿忽然拿来一旁的椅子，举得高高的，要冲金子当头砸下去！金子愣住了，见他那表情，沐灵儿自己也给愣了。
她的视线在金子的脑袋和手里的椅子之间，来来回回。见状，金子终于面露恐惧之色，而沐灵儿脸上的怒火是越来越盛。
沐灵儿来来回回看了许久，忽然就把椅子丢到一边去，她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
怎么冲动成这样了？她疯了呀？
沐灵儿捋了捋心口，让自己平静下来后，才调高眉头，不屑朝金子看去，“抱歉，本姑娘早不干净了。你考虑清楚要不要娶，回头再告诉我吧！再见！”
沐灵儿优雅地转身，可还未迈出步子，金子就愤怒了。
真的愤怒！
“沐灵儿，你给我站住！”金子怒声。
沐灵儿轻哼，她才不怕他，立马就迈步步子。
“沐灵儿，你再给我往前走一步试试看！”金子怒吼。
这下，沐灵儿的脚就僵了，就连心跳都不自觉咯噔了好大一下。因为，金子这声音真的好凶好凶。
沐灵儿的第一反应就是赶紧逃，可是，她根本逃不了，金子已经走到她面前来了。
这个时候，金子被打的那只眼睛已经全肿了，眼眶黑青了一圈，就像是熊猫眼。若是平常，沐灵儿一定会大笑起来的，可是，此时此刻，看着他的眼睛，她完全笑不出来，甚至十分恐惧。
因为，他这双本就冷冰冰的眼睛里满满是全是滔天的怒焰，正熊熊燃烧呢！
沐灵儿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其实，对于眼前这个男人，她心底一直都藏着几分忌惮，说不出缘由的忌惮。
金子冷冷看着她，由着她后退，直到她退到桌边，无路可退了，他才大步走过去。
“你，你……”沐灵儿一身都绷紧了，很紧张，“你欠我的钱，你，你……你还凶什么凶？”
金子忽然就逼近，近得几乎同她鼻目相对。沐灵儿惊呆了，这种感觉太熟悉了。金子却什么都没有做，而是立马就退开，走到沐灵儿身旁。
沐灵儿的心噗通噗通狂跳，金子站着，缄默着，偌大的营帐也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许久之后，金子忽然一拳头狠狠给砸在桌子上，他冷笑道，“沐灵儿，这一回你又怀上谁的孩子了？”
沐灵儿下意识转头朝他看去，只见他连那完美的侧脸弧度都散发出骇人的怒火。
这一幕比刚刚那种感觉更加熟悉。曾经在虎牢里，他也如此愤怒过，也砸了一拳头，砸在墙上。
他说，沐灵儿，你自己都不爱惜自己，让我如何爱惜你？那个时候，她慌称自己怀了七哥哥的孩子，被他给撞破了。
也不知道怎么了，看着金子愤怒的侧脸，沐灵儿明明是心惊胆战的，可是，脑海里却控制不住浮现出她不曾回忆过的那一幕幕。
从三途黑市到北历天何城，她慌称怀孕，他一路照顾。虽然算不上悉心，却有求必应。她点名要喝的汤，要吃的东西，他全都能及时找来。哪怕是在荒郊野外，他都能办到。
沐灵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些，两年来了，都不曾想起过，以为都忘了。
一边控制不住回忆，一边看着他愤怒而冰冷的侧脸，沐灵儿的心竟忧伤起来，有种说不出的疼，也不知道是为谁而疼。
缄默了一会儿，金子就从另一边转身过去，没有看她，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缄默地走了出去。
韩芸汐和龙非夜还在营帐外头等着呢。
龙非夜才不管金子的私事，他是来办正事的。一见到金子出来，他就冷冷说，“你要辞官，现在就走。若要待下去，去准备准备，同朕去走一走那条密道！”
刚刚还愤怒宁承，喊着要辞官的金子居然毫不犹豫地回答龙非夜，“顺道带一批人过去，守株待兔。第一批私盐也差不多快到了。下官准备准备，明儿早上出发。”
“准了。”龙非夜冷冷说。
金子一走，韩芸汐就跑营帐里去了，龙非夜既不八卦，也没好奇心，他自己去了附近的牧场，体察民情去了。
韩芸汐进到营帐里，一直在发呆的沐灵儿立马就清醒过来，惊声，“姐！”
韩芸汐故作不知情，问说，“你不是不喜欢金子了吗？还跑来找他玩？”
之前那些真相，沐灵儿至今都没跟她说，只是告诉过她，不喜欢金子了，所以也不想嫁了。
沐灵儿不说，韩芸汐乐意装傻。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然而，感情的事比家务事还复杂，多变。认真说来，也并非感情多变人心多变，而是人心太深，很多时候别人琢磨不透，自己其实也琢磨不透。
沐灵儿心下难受极了，可是，她还是什么都不想说。一来是怕韩芸汐帮她还债，二来则是自己心下乱着，脑子里也乱着，真真把事情说不明白。
她笑了笑，寻了个借口，“我来北历雪山瞧瞧，之前君亦邪和沐家联手在雪山上种了不少药材，后来都没人管了。我想赶在寒冬之前上山去瞧瞧，兴许……”
原本是急中生智的一个借口罢了，可是，沐灵儿说着说着，却发现自己可以在雪山中中药材来买呀，雪山上种出来的药材可值钱了！
“兴许我能把这笔买卖做起来呢！”沐灵儿忽然就兴奋了，刚刚的忧伤和难过立马就给烟消云散。
她还真就是这么一个人，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说哭就哭，说笑也就笑。意外地找到一个还债的办法，她的心情变豁然晴空万里了。
只要尽快把债务还了，她和金子才不会有交集。她惹不起他，躲得远远的是最好办法。
韩芸汐认真说，“那些雪山可不好上，听说山上还有不少狼群，还有雪豹。”
“不怕，我有办法的！”
沐灵儿的办法除了金子的大老虎，还有什么呢？金子欠她这么多钱，怎么着也得帮她把雪山上的药城种起来吧？
韩芸汐之所以会问那个问题，正是因为想到了金子的大老虎。她狐疑地看着沐灵儿，半晌都没做声。
很对时候面对这个妹妹，她都是无语的……
“姐，你怎么来这了？姐夫也来了吧？睿儿呢？”沐灵儿问道。
韩芸汐只简单说了走私的事情，并没有往深处走，她说了沐灵儿也不懂，不感兴趣。
“这么说，金子明天早上就要跟你们一道去那地儿了？”沐灵儿问道。
“你也想去？”韩芸汐问道。
沐灵儿立马摇头，“没，就问问。”
“你们要去多久？”沐灵儿又问。
“短则半个月，长的话也得一个多月吧。”韩芸汐认真说。
他们一是去找路，二是去蹲点，三是去查证据的，龙非夜这一回的耐性非常足，线也放得够长，就是为了把这帮走私贩一网打尽，也借机再收拾收拾江南那几个大家族。
“那我还是先回药城去吧。找些药材种子过来。”沐灵儿认真说。
是夜，金子设了篝火晚宴，陪韩芸汐和龙非夜吃饭。因为龙非夜和韩芸汐是微服私访，金子也就没有再邀其他人。
韩芸汐和龙非夜到了之后，却不见沐灵儿。
“我家灵儿呢？”韩芸汐问道。
韩芸汐绝对是故意的，她本可以去找灵儿一道过来的，可是，她就是没这么做。
“这就去请，皇后娘娘稍等。”
金子找来了身旁的侍从，低声交代了几句，侍从才去找沐灵儿。
侍从见到沐灵儿的时候是这么说的，“灵儿姑娘，金大人设宴，皇后娘娘有请。金大人让小的过来带你过去。”
沐灵儿其实饿着肚子呢，金子帮她安排了帐篷，却没有给她安排吃的！这儿是营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往周遭放眼望去，全是茫茫大草原，她都不知道上哪去找吃的。
她并不知道，今早她和金子超级的时候，她姐和姐夫就在一旁。她心想，她姐姐和姐夫在，金子必不敢放肆的。
于是，她便果断赴宴去了。
……

第1285章 夜汐番外：恶心
篝火晚宴是北历草原特有的盛宴，欢庆之用。一般都是在空旷之地堆起柴火，大家围着篝火欢庆，进食。
然而，今日的客人就三位，金子把传统的篝火晚宴改良了一下，没有燃起大的篝火，就堆了一个小篝火，架上铁架，现烤全羊。
沐灵儿还未走近就闻到了烤肉的香味，饿着肚子的她忍不住舔了舔唇，馋了。而当她走近的时候，却看到金子居然亲自操刀，坐在火堆边“伺候”那头全羊。
也不知道他烤多久了，只见那全羊金黄油亮，肉焦黄发脆，沐灵儿都忍不住吞起口水。就这卖相，她就能给满分，也不知道吃起来味道怎么样。
韩芸汐和龙非夜坐在一旁，矮桌上就放两样东西，一个空盘子，一壶茶。
“灵儿来了，坐吧！”韩芸汐笑着出声。
其实，韩芸汐不做声，金子都知道沐灵儿来了，他低着头，认真在全羊上涂抹蜂蜜，没作声。
金子的座位就在韩芸汐他们右边，而现场并没有沐灵儿的位置。
龙非夜正品着金子准备的茶，韩芸汐左右看了下，装起傻来，指着金子的位置，说，“沐灵儿，那又位置。”
金子拿位置就放了一个食盘，一壶茶，他都还没坐过，自是没有动过的痕迹。沐灵儿看了一眼，过去坐了。
就这样，他们三人坐着，等金子上肉。
虽然的冬天，可韩芸汐忽然有种在路边吃烧烤的感觉，她一边笑着，一边忍不住笑出来。
“笑什么？”龙非夜低声问。
“金子要是去摆摊卖烤肉，生意一定非常好。”韩芸汐答道。
怎么说金子也是北历大片草原的一把手呀，是他大秦大一品大臣，韩芸汐对金子这等评价，让龙非夜很无语。他这位皇后最近一定是想做生意想疯了。沐灵儿原本不想看金子那边的，可是，她饿呀！饿得饥肠辘辘的，随着烤肉的香味越来越浓，她就的视线就一直朝烤全羊那飘去，这一飘过去边忍不住顺便看了金子几眼。
她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个家伙居然会烤肉，而且技术还这么好！
见他瘦不拉几，身上没几两肉，她都一直以为他吃素不吃荤呢！就他这烤肉水平，天知道在北历草原上吃掉多少牛羊了。沐灵儿琢磨着金子这家伙一定是那种天天吃肉还吃不胖的人。
真心让人羡慕嫉妒恨！
确实，金子是个很喜欢吃荤的人，北历这大草原唯一吸引他的地方就是草原上的肉食了。
没一会儿金子就把羊烤好了，整只羊被靠得金黄油亮，看上去焦黄发脆，令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很快，大家就发现金子不仅仅烤技好，而且切工也极好。他明明武功不好，可是，挥起刀来却特别有范儿，动作如行云流水，刀光一乍一乍的是还有点刀气。
韩芸汐和龙非夜都看得颇有兴趣。
韩芸汐喃喃道，“这家伙真有两把刷子。”
“或许是个练武的好料子。”龙非夜说道。
韩芸汐却笑了，“他这手快一定是在赌场里练出来的！”
金子可是三途黑市里第一赌王。赌桌上的输赢，其实全凭一个快字，手快和眼快！
沐灵儿看愣了，都忘了饿。就在这个时候，韩芸汐忽然就警觉了，“有毒！
她立马往沐灵儿背后看去，只见一只红眼大白虎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正一步一步靠近沐灵儿，这只大老虎的体格比一般的老虎要大上一号，牙齿爪子都藏有毒素，无疑是君亦邪之前养在虎牢里的毒老虎。
虎牢里的毒老虎后来被金子收服，帮着金子叛变还牺牲了不少，眼前这一头应该是存活下来的两头之一了。
所谓虎虎生威，老虎走起路来都是八面威风，气势不凡的。可是这红眼大老虎可有意思了，明明是个庞然大物，可走起路来却像只老鼠。它低着头，蹑手蹑脚，偷偷摸摸的，小心翼翼地接近沐灵儿，生怕被发现。见这大家伙对灵儿没有恶意，韩芸汐和龙非夜也就不做声了。
沐灵儿的注意力全都在金子手上渐渐堆高了的烤羊头片上，压根没注意到自己背后的异样。
金子切了一大盘烤羊肉，每一块肉都是长条形，厚度适中而且统一，一片片烤肉叠放在一块，堆在大盘子中央。
他眼角的余光朝沐灵儿那边瞥了一眼，立马就知道大白来过来。但是，他并不作声，只大步朝韩芸汐他们走过来。
“皇上，皇后娘娘，这是草原上最好的食物，请笑纳。”
金子双手奉上食盘，恭敬而不谦卑，眼睛依旧隐着一抹桀骜不驯。
“有心了。”龙非夜淡淡说。
龙非夜食量不大，却吃得非常精，对食物的要求非常高。别说，金子这盘烤肉还是入得了他的眼的。
金子放下烤肉之后，令人送来一盘蔬菜，是生菜。
这生菜也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每一叶都大小适中，颜色嫩绿。一大朵生菜里，估计也就取其中的一两叶吧。
一盘香得令人垂涎欲滴的烤肉，一盘嫩得令人忍不住想咬的菜叶。单单视觉上就是享受，然而，金子又送来了一盘酱料。
“这是下官密制的。”金子一边解说，一边取来两篇菜叶，包裹住一片烤羊肉，再粘上酱，呈到了韩芸汐面前。
按理，他应该先吧东西呈给龙非夜的，毕竟帝为尊。然而，龙非夜不会跟韩芸汐计较先后尊卑，也自然不会跟金子计较。
这个吃法，韩芸汐是见过的。可是龙非夜却没见过，他十分新奇，兴趣颇大。
韩芸汐咬了一口，立马面露惊喜之色，“超好吃！”
这烤羊肉不仅仅卖相好，香酥表皮之内的肉质非常绵软鲜嫩，最重要的是一点点羊骚味都没有反是肉香中混入了生菜的清香和爽口，非常适口，别具一格。
这吃法韩芸汐不稀奇，可是，这味道和口感，却是韩芸汐第一次尝到了。
韩芸汐连忙帮龙非夜包了一圈，让他尝试。龙非夜尝了之后，也说好。
能得到龙非夜的点头肯定，金子还是很骄傲的，细细解释起了这烤肉的讲究和生菜的选用，还有酱料的调制。
沐灵儿坐在一旁看着，听着，肚子都咕咕叫起来了！
这简直是折磨嘛！
请人来吃饭，让人等那么久就算了，居然还故意耗着！
就她对金子的了解，以金子的性格怎么可能解释那么多废话呀！他分明就是故意借解释之机，耗着时间不把肉给她端过来的！
沐灵儿还是非常有志气的，她也不赌气离场让金子看笑话，也不主动要求，她就坐着，索性别过头去不看。
就在沐灵儿生闷气的时候，背后冷不丁传来了一声虎啸声，“嗷呜！”
“啊！”
沐灵儿吓得直接给跳起来，差点连魂都没了！她回头一看，竟发现背后坐着一直大老虎！她又给吓了一条，下一后退，也不知道怎么的就给摔了下去。
这下，金子终于朝她看了过来。
不仅仅金子，韩芸汐和龙非夜，还有大老虎全都看着她。
沐灵儿很想站起来，可是，她饿得实在没力气。要知道，她午饭都没有吃，从中午到现在，就喝了几杯水而已！
虽然无力，虽然很想哭，可是，她还是咬着牙站了起来。那只大白老虎她当然认识，当初就是这只大白老虎带着她和金子，还有小糖糖躲到山洞里去的。也是这只大白老虎去找来了一只母老虎给小糖糖喂奶的。
它朝她吼什么吼呀？
就在沐灵儿要冲那只大白老虎咆哮回去的时候，那只大白老虎却忽然朝金子咆哮了一声！其实，大白老虎刚刚那一声咆哮并非并冲着沐灵儿，而是冲着金子的！
金子愣了。
这畜生居然敢冲他吼？吼什么呢？
金子看着大白虎，没做声，可是，大白虎却又冲他大吼了一声，那样子任谁都瞧得出来它对金子非常不满！
见状，沐灵儿也迷茫了，怎么回事呢？
忽然，大白虎从那位置跳了出来，直扑到篝火边上，把架子上那头烤全羊整头给叼下来，叼到了沐灵儿面前，给她！
这……
沐灵儿先是一愣，随机就哈哈哈爆笑出声！
金子啊金子，亏你还是虎军之首！大白虎居然也会叛变！
看着金子那一脸愕然的表情，沐灵儿特别特别解气，她把整头烤羊都给拽过来，扯下一腿就大口啃！
这吃法比起金子那精致的吃法来，简直就是简单粗暴多。
“烤得不错，好吃！”沐灵儿不吝啬夸奖。
她一边说，一边扯下了一腿，赏给了坐在一旁的大白虎。大白虎开心得咬过去，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全然没有理会金子那阴得不能再阴沉的脸了。
看着一人一虎那吃相，就是龙非夜都有些忍俊不禁了，韩芸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可谁知道，她笑着笑着停下来，趴在桌上！
“怎么了？”龙非夜惊声。
韩芸汐没回答，趴在桌上不动，径自捋着心口。
龙非夜大急，正要把人扶起来，韩芸汐却忍不住呕了起来，吐了……
龙非夜从来没遇到这情况，有些无措，沐灵儿见了，却立马冲了过来，“姐，你怎么了？”

第1286章 夜汐番外：惊喜
龙非夜不知所措，沐灵儿飞快地冲到了韩芸汐另一边也扶住她。
韩芸汐却干呕个不停，恶心，却又吐不出来。
“金子，找大夫！”龙非夜着急地大吼。
金子也懵了没想到会发现这样的事，他给的食物绝对精挑细选没问题的呀！
“愣着作甚，找大夫！”龙非夜那目光足以杀人。
金子不敢耽搁立马就去，沐灵儿着急地问，“姐，你这到底怎么了？要不我帮你催吐吧！”
看得出来不是被食物噎着，就是恶心却吐不出来。这种不上不下的状态是最难受的，最好的办法也是最快的办法，就是催吐。
把东西全吐出来，疏通了顺畅了也就舒服了。
韩芸汐恶心地都没法回答沐灵儿，只是一直摆手，示意她不必。
就这样，龙非夜和沐灵儿看着韩芸汐难受，却帮不上忙。病痛的时候，才会知道有大夫在身旁是一件多少幸福的事情了。
此时此刻，他们三人一定全都想到了顾北月。
过了一会儿，金子拽了一个老大夫过来，而韩芸汐却不呕了，她脸色有些苍白，趴在桌上，整个人都没多少力气。
龙非夜和沐灵儿都围着她，问她的状况，见大夫过来，两人便自觉地让开了。
老大夫却没有马上过来，而是一边整理头发和胡子，一边跟金子抱怨，“都跟你说了，小病小痛的不要找老夫，老夫这些天忙着呢！”
“云宁城里来的大贵人病人，废话什么，赶紧去瞧瞧。”金子冷冷说。
大贵人？
老大夫并没有想到会是皇帝和皇后，只当是来了什么大官员。他也看过去，就韩芸汐那脸色，就知道病人是她了。
“废话什么？还不过来？”龙非夜怒声。
这老大夫是宁承的人，是宁承军中的御用大夫。他从宁承在天宁当大将军的时候就跟着宁承了，医术了得就脾气不怎么好，向来只看大病，不瞧小病症，也从来不会给权贵高官的面子。
他看了龙非夜一眼，也没多言就过去帮韩芸汐把脉。就一会儿就放了手，捋着胡子慢悠悠地问，“刚刚吃了什么东西？”
“烤肉！”沐灵儿连忙回答。
“今天还吃过别的吗？”老大夫又问。
龙非夜连忙把他们早上和中午吃的东西也说出来。
老大夫一边听，一边点头，还一直捋他的大花胡子，龙非夜说完很久了，他却迟迟不出声。
“到底怎么回事？”沐灵儿心急地问。
谁知道老夫人来了一句，“就脉象看并无什么大碍，必是这烤肉过于油腻造成不适。”
“就这样？”沐灵儿认真说，“我姐没吃多少呀，而且这烤肉一点儿都不油腻！我最怕油腻，我吃了好多都没事！”
金子看了她一眼，没做声。
“若非油腻，必是进食过快”老大夫又说。
沐灵儿眉头紧锁，正要反驳，龙非夜终于开了口，他道，“就这样？”
老大夫也没马上回答，继续捋他的大胡子，起身来，“那诸位还想怎样呢？不过是呕吐罢了，其他的并无大碍。如此小的事无需大惊小怪。诸位若不放心，今晚上多照顾，明儿老夫找个大夫再过来瞧瞧。”
金子嘴角掠过一抹窃笑，就是不做声。
龙非夜正要发火，谁知道老夫人居然又说，“你们这些养尊处优的年轻人就是贪生怕死，就这等小事也能吓成这样？要是让你们瞧见那些真正的病人，还不得把你们吓死？”
他说着，回头朝金子看去，“金大人，老夫最后告诉你一声，不管是谁病了，就算是云宁城最大的那位主儿病了，若非重病，少来找老夫的麻烦！老夫那儿一堆病人等着呢！”
金子不说话，龙非夜眯起了双眸，韩芸汐愣了，沐灵儿想反驳，可是这个可恶的老家伙说的也很有道理，她都不知道怎么反驳了。
老大夫没理睬他们，转身就要走。
这个时候，韩芸汐有一次恶心起来，忍不住干呕。
龙非夜又急又怒，就快去亲自将那老大夫给拽过来，然而，老大夫却自己转身看来，补充了一句，“若非饮食油腻，无端如此怕是初有孕，脉象还未显。这位夫人，油腻少食，早些休息去吧。”
老大夫说完，还是拽拽的样子，转身就走。
可是，龙非夜却懵了，他震惊地看着韩芸汐，都顾不上计较老大夫的无礼。韩芸汐抬头朝他看过来，亦是一脸的意外。
初有孕？也就是刚刚怀上？
“啊……”
忽然，沐灵儿尖叫起来，“姐，你怀孕了！”
沐灵儿这么一喊，龙非夜和韩芸汐才都缓过神来，韩芸汐忍不住笑了，龙非夜意外，惊喜地都不知道怎么是好？
明明都有儿子了，可是，听到韩芸汐可能怀孕了的事情，他的心情却还是像初次要当爹时的心情一样，惊喜、激动、兴奋，意外，不知所措。
他有些忍俊不禁，笑意噙在嘴角，浅浅淡淡的，并非大笑，却任谁都看得出来，他非常非常高兴。
他在韩芸汐面前蹲了下来，拉住她的手，低声说，“告诉我，你告诉我。”
韩芸汐有些懵，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这一回，你亲自告诉我。”龙非夜又说。
上一次怀睿儿的时候，睿儿都几个月大了，他才知道自己要当爹了。这一回，他不能再错过了。他要她亲自说，亲自对他说。
韩芸汐懂了，高兴之余，有些感动，也有些担忧。
“可是……还没肯定，脉象瞧不出来。”她说道。
龙非夜想了下，认真说，“那我等。”
他起身来，立马招来影卫下令，“送信去医城，让顾北月尽快过来！”
韩芸汐都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了。
对于第二个孩子，她之前真的没有那么期待的，她想缓一缓，毕竟睿儿还小，毕竟她要做的事还很多。
可是，看到龙非夜这副模样，她忽然无比期待起来，无比希望自己真的怀上了，能够看着他，亲口跟他分享好消息。
龙非夜没有再让韩芸汐带在室外，他立马就带韩芸汐回到营帐里休息。沐灵儿跟过去，自告奋勇把三餐和夜宵给包了下来。
龙非夜原本的计划全被打乱了，他调派了几个下属过来跟金子去找那条密道，守株待兔。
同时，他还把手里掌控的所有证据秘密交给了大理寺卿，让大理寺卿全权负责此案。
金子启程的时候，特意去火房看了沐灵儿一眼，只可惜沐灵儿正专心熬粥，并不知道他来过。
金子无声无息地走，这一走，回来至少也得一个月。他倒不担心沐灵儿回离开。一来，只要皇后不离开，这个丫头就不会走的；再者，他的金卡也还没有给她呢。
半个月后，草原已经正式进入冬季，北风特别大，成日呼啸不停。顾北月孤身一人抵达军营。
他在胜雪的白袍外添了一见灰色的狐裘，右肩背着一个出诊箱；他站在营帐门口，纵使一身的风尘仆仆却都掩不去他眉宇间的俊逸不凡，纵使背后的北风再躁动不安，也都吹不动他眼中的温和平静。
他浅笑，“皇上，皇后娘娘见谅，属下来迟了。”
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人呀？哪怕在冷冽的寒冬里，只要看到他，整个天地都瞬间温暖了。
韩芸汐笑了，不知道如何回答他。
龙非夜亦是无奈而笑，“顾北月，你的轻功又长进了。”
龙非夜估计顾北月会五日之后从能到了，谁知道他居然整整提前了五日。
“皇上，皇后娘娘不怪便好。”
顾北月笑着，连忙过来，“皇后娘娘，属下请个脉。”
韩芸汐连忙伸出手去，顾北月认真，而专业，龙非夜站在一旁等着，偌大的营帐便安静了下来。
其实，这半个月来，韩芸汐自己心下多少有了判断。她的好朋友并没有来，怀孕之事必定是十有八九的。
然而，脉象没有显，她也不敢做十分的肯定。龙非夜不懂那么多，她也没有跟他解释太多，就等着顾北月来了。
许久过去了，顾北月似乎还没把出个所以然来，龙非夜早就紧张了，却又不敢开口。
韩芸汐原本也不是那么紧张，见龙非夜那一脸严肃的样子，她也就跟着紧张了起来。
终于，顾北月放开了韩芸汐的手。
一放开的瞬间，龙非夜便问，“怎么样？”
顾北月笑而不语，起身来。
“怎么样？”龙非夜再问，那心急的样子，真真不像他！
顾北月起身来，恭敬地作揖，“恭喜皇上，皇后娘娘确实有喜了。”
龙非夜大喜不已，他朝韩芸汐看去，正要开口，韩芸汐就捂了他的嘴，她说，“龙非夜，我怀孕了。”
说好的，这话，她来说，亲口告诉他。
龙非夜，我怀孕了！
全天下，也就她能说这句话，她当然得说出来！
“龙非夜，我怀孕了！”韩芸汐又重复了一遍。
龙非夜已经高兴得说不出话了，顾北月在一旁，无声无息地笑着，那欢喜之情发自内心。
忽然，“嘭”一声巨响。
大家回头看去，只见沐灵儿站在门口，原本端在手里的粥摔碎在地上。
大家都还不知道她怎么了，她就冲韩芸汐飞奔了过来，惊喜地大喊，“姐！你真怀上了！太好了！我要跟你回去，我要照顾你！”

第1287章 夜汐番外：离开
沐灵儿可执着了，不管韩芸汐怎么劝，她都执意要他们回云宁去，跟着赵嬷嬷学厨艺，照顾韩芸汐左右。
她居然能把一身的债务，还有上雪山种药材的事都给忘了。
韩芸汐不得已，私下让洛掌柜催了沐灵儿的债务，还把那张金卡给禁掉，变成了废卡。
沐灵儿这才放弃，乖乖留在军营里等金子回来处理债务的事情。
临走之前，韩芸汐留给了沐灵儿一句话，她说，“灵儿，你也不小了，该为自己活了。”
韩芸汐留下这话，就走了。
沐灵儿却在呼啸的北风中愣了好久好久。
小时候，为父亲的命令而活，为沐家的荣耀而活；那些年，追着七哥哥到处跑；这些年来为药城的事各种忙碌，一群朋友里谁有点事情，她必定是抢在第一个要帮忙的。
为自己活？
她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如今，韩芸汐跟她说了，她其实也不是很懂。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头的某一个地方就像是被揪了一把一样，也不算疼，就是难受，堵着。
她站了好久好久才回到营帐中，刚要进门，却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喊她，“沐灵儿！”
她回头看去，只见金子骑在马上，满脸风尘，衣裳和头发都被狂风吹乱了。
天色昏暗，北风肆意，整个草原都黑压压的阴沉沉的，金子黑色的劲装都快跟黑压压的天色融为一体了。
沐灵儿只觉自己像是在做梦，做一场关于世界边缘，时间尽头的梦。
一定是梦。
金子远在西边边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梦见过什么人了，梦里总是空荡荡的。
这个讨厌鬼怎么闯进来了呢？
她明明想梦见的是她的小七哥哥呀。
现实中打扰她就算了，竟还阴魂不散闯到梦里来，真是……非常讨厌！
沐灵儿没有理睬，径自转身。一到营帐里，整个世界忽然就变得明亮温暖起来，沐灵儿也清醒多了。
她想，她刚刚一定是出现幻觉了。
可谁知道，她刚坐下，金子就走了进来。
沐灵儿一愣，这才彻底清醒，她脱口而出，“你……怎么回来了？”
这会儿他应该从刚刚抵达边境才对呀！
金子是半途折回来，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如果韩芸汐真的怀孕的话，龙非夜必定不会久待，北历的冬天可不好过。就沐灵儿的性子，必是会跟着回去的。
所以，他把路线图给了徐东临，自己折了回来。
“你……还不走？”金子反问道。
沐灵儿一时没明白过来，金子竟又补充，“你姐都走了，你还赖这儿作甚？”
沐灵儿原本心情有些沉重的，被金子这么一问，火气就蹭蹭蹭地全给上来了，她冷声，“你还没还我金卡呢？我怎么走？你当我很愿意待在这里吗？我告诉你，乾坤钱庄已经找我要债了，你自己看着办！”
“过几天会有人把金卡给你，月底要还的债，也会有人安排。康乾钱庄那边的利息我也会帮你付。”
金子说着，还特意让开道，打开门，“你可以走了。”
沐灵儿心头一堵，顿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之前恨不得马上走，可是……
她想了好久才想起雪山的事情来。对，她还要上雪山中药材呢。她姐不让她伺候，她当然得赶紧把药材种起来，拿去黑市买也好，拿给康乾钱庄做抵押也成呀！
要不是这样，就算姐姐不让她照顾，她也早就走了，回药城去了呀！
沐灵儿心里为自己做了解释。
她底气足了些，反问到，“你……你，你回来做什么？”
“忘了拿东西。”金子冷冷说。
“哦！”
沐灵儿大声应了一声，然后两人就又都沉默了。
金子心头一狠，又问，“你还不走？”
他真的没想到她会留下，他疯了一样想问她为什么留下，可是，问出来的话，却成了驱赶，“你还不走”。
“我，我……”
沐灵儿犹豫着，金子都不自觉锁起眉头，就等她一个答案。
可惜，沐灵儿给他的并不是答案，而是道别，她说，“谁说我不走了？我不过是忘记拿东西了。我现在就走！再见！”
她当然要离开军营，但是，她不会离开北历的。她说完就走，从金子身旁大步走过，走出门去。
金子愣了，原地站着，一动不动。
营帐里灯火通明，暖炉温暖，可是，他的身子却渐渐地冷了起来。
一路日夜兼程赶回来，他骑在马上疾驰，任由狂风灌入衣裳，灌到身体里去，冷得他的身体都失去了知觉。可是，那都不比此时此刻的冷意。
很久之后，他才转头看去，只见门外茫茫草原，阴沉萧条，望不见光，望不见边。
他开始思考起沐灵儿问的问题来。
他回来做什么？
留人吗？可是，他明明没有留。
一年之期都过了那么久，他把她逼到面前来，又想做什么？
明知道她讨厌他，明知道自己不会真的逼婚的。若要逼，一年前就逼了。
如今把人逼了过来，又能怎样？
金子从怀中取出金卡来，缄默地看着。
其实，这张金卡他一直都随身携带，随时都可以还给她的。
他看了良久，才把金卡交给仆人，淡淡说，“你去一趟钱庄，把这卡里欠的钱全都还清了。”
“是！”仆人询问道，“主子，那这卡……不要了？”
金子盯着仆人看，好一会儿都没回答。
仆人被他盯得毛骨悚然起来，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吓得双腿都要软了。
最后，金子也没有说还要不要这张卡，就转身给走了。
仆人看着手里的金卡，一脸迷茫。
金大人的心思是最难猜的，怎么办？
金子当日就赶赴边境，没有再过问沐灵儿的行踪。几日之后，仆人去地下钱庄周转了一笔钱还了乾坤钱庄。康乾钱庄就解禁了那张金卡，仆人把金卡带回了，也不知道如何处理，纠结了三天三夜，最后偷偷把金卡放到金大人的枕头下了。
半个月后，韩芸汐和龙非夜回到云宁行宫里，顾北月也吧睿儿从医城接了回来。
韩芸汐开始了养胎的幸福日子，但是，睿儿也不得不跟他们分床睡，毕竟睿儿睡相差，万一踹到他娘的肚子就事情就大了。
睿儿一开始可不高兴了，还闹了两天晚上，到了后来，睿儿也不闹了，每天到了旁晚，太傅要出宫回府，他就一定要跟，晚上赖在太傅府里，不回宫。
顾北月没有回医城，医城的事就耽搁了；沐灵儿迟迟没有回药城，药城的事也耽搁了。医药两城的事情倒也不着急，毕竟龙非夜还得先把国库给填饱了，才能动医城和药城。
沐灵儿不回药城，小东西闲着没事做，便跑回云宁城。它一回来，睿儿就有伴了，就更赖着顾太傅不回宫了。好几次逼得他父皇和母后得到太傅府上来陪他。睿儿其实就是耍耍小性子，只要父皇母后一来，他就乐得不着边，当天晚上就一定会跟他们回宫去。他也不要母后陪他睡，却赖着父皇。最后，龙非夜不得已只能在寝宫里放了两张床。
因为睿儿和小东西，原本冷清的太傅府热闹了起来。这儿越是热闹，韩芸汐就越想念秦敏，也越好奇秦敏和顾北月到底怎么了。
她和龙非夜只知道秦敏极有可能假怀孕，但是，秦敏和顾北月之间的真相，他们就真的猜不出来了。
韩芸汐好几次想问秦敏的事情，可话到嘴边却又忍了下去。毕竟顾北月在宁州城里的态度，让她不好多过问。那终究是顾北月的家务事。
一个月后，金子和徐东临，还有大理寺派去的人查清楚了私盐一事，在北历和冬乌国之间的密道上，现场抓捕了押送私盐的人。同时，也查出了江南三大家族和冬乌国人贩子乐正勾结的一些证据。
江南三大家族和乐正确实勾结了，有霸占那条密道，走私其他货物到玄空大陆的打算，只是还未付诸行动。
龙非夜也不出面亲审，也不暴露东来宫，他让大理寺卿主持此案。
大理寺卿审了一个月，定了曹掌柜和三大家族不少人的罪，同时也抓了一大批官员。
三大家族的家主因为没有直接涉案，无法定重罪，只能算是被牵连。但是，龙非夜借此案，铲除了三大家族在大秦官场上的不少势力，同时收回了长宁盐场，并且借机，把其他盐场也都收归朝廷所有。可以说，这个案子彻底扭转了江南的局势。
从此，江南再无富可敌国者，更有权倾南部之家。也是从这一年开始，大秦的国库日渐充裕。
值得一提的是，大理寺卿并不知道皇上交给他的证据是怎么来的。几个少卿亲自刑审了曹掌柜，审问曹掌柜那匹私盐倒是是运给谁的。曹掌柜始终都没有供出东来宫少主来。他自知死罪难免，临死之前都还盼着东来宫少主能厚待他的家人，族人。至于那三位少爷，更不敢招供，因为一旦招供了，三大家族的罪就会更重。
私盐的买主成了最后的谜，龙非夜和韩芸汐这辈子估计都不会道出真相的。也正因为如此，东来宫少主有龙阳之癖这个秘密就只有韩芸汐知道了。
案子结束，金子累坏了。
他回到军营，趴在枕头上倒头就睡……
……
明天开启灵儿番外……

第1288章 灵儿番外：丢了
金子从边境回到营帐里，倒床就睡。
走私这个案子跟他其实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绕错了，居然卖了命的帮徐东临和大理寺的人抓证据，抓人。非常遗憾的是，这一趟他并没有打听到宁承任何消息。他恨不得冲到乐正老巢去，直接把乐正抓起来审。只可惜，暴力这种东西并非他的强项。
他好几回教唆徐东临去抓人，徐东临虽然有心，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乐正是冬乌国的人，贩卖奴隶在冬乌国和玄空大陆都是合法的，所以在奴隶一事上，大秦定不了他的罪的。
至于乐正和江南三大家族勾结一事，虽然有证据，可是，冬乌国不交人，大秦的法规也治不到冬乌国的人去。朝廷只能对乐正一帮人下禁足令，禁止他们踏入大秦半步，而一旦他们踏入大秦，则格杀勿论。
其实，面对去去一个冬乌国，龙非夜当然没放在眼中，他也曾经想过以这件事为理由，直接出兵冬乌国去兼并了冬乌国。
但是，这件事终究被韩芸汐拦下了。一来，贸然出兵冬乌国必会落下个以强凌弱的话柄；二来乐正这个家伙的背景复杂，他的生意和玄空大陆多有牵连，若是因为此事，引来云空和玄空的矛盾就得不偿失。
楚西风依旧被留在冬乌族，暗查金子身世，宁承下落的同事，也追查起乐正和玄空大陆的生意往来，以及乐正本人的家族势力。
金子就要宁承的下落而已，他只能等了。
金子趴在枕头上，一睡就是一天两夜，天知道他到底有多疲惫。
第三日清晨，他迷迷糊糊抬起头来，一头短发乱得像鸟巢，刘海全都往上翘了起来，那双总是冷漠阴寒的眼睛完全露了出来，不得不说，他的眼睛真的非常非常好看，尤其是此时惺忪迷糊的样子，完全不见平素的冰冷，而是多了三分邻家大哥哥的可爱。
他伸手揉了揉一头乱发，又趴回枕头上去，懒懒地赖着。
忙了那么久，如今一觉睡饱醒来突然不需要忙了，他都有些不习惯。他愣愣看着空荡荡的营帐，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眸光忽然一滞，像是失了魂。
许久许久，他才缓过神来，又是使劲地揉头发，把头发彻底给揉乱了，他爬起来。
他的动作不小，枕头都给挥到地上去，他正趴下去要捡，却瞥见了一张金卡安安静静地躺在榻上。
是它！
她的金卡。
云空大陆的所有金卡正面都是一样的，区别在背面。而眼前这张金卡是正面朝上的，但是，他第一眼还是认出它来了！毕竟，这张金卡在他怀里藏了一年。
他捡起来翻到背后一看，果然没有错！
他看着，想着，忽然随手就将金卡给射出去，正正射在帐篷正中心的大柱子上。
他下榻来，收拾了一番就出门去。也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总之忙了一天，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三更半夜。
营帐那么大，金卡那么小，可是，他进门，第一眼却还是看到了那张金卡。
“来人！”他冷声。
仆人立马进来，“金大人，有何吩咐。”
“本大人欠的债，还清了吗？”金子冷冷问。
“都还清了。”仆人如实回答。
“利息呢？”金子又问。
“也一并全还清了。”仆人又答到。
金子盯着柱子上的金卡，继续问，“卡呢？也还回去了？”
仆人并没有看到那张金卡射在柱子上，他心下大惊，原来主人是意思是想把金卡还给灵儿姑娘。
“奴才把那张卡放在金大人枕下了，奴才马上就去取来还回去。”仆人着急地说。
金子面无表情，“嗯！”
仆人匆匆忙忙往床榻那边去，可是，在枕头下摸了好一会儿，居然没摸到那张卡！仆人把枕头拿起来，只见枕下空空如也！
“怎么……”
仆人吓着了，金大人不在的时候，他天天都来打扫的，而且两三天就整理一次床铺，他昨天来换掉被子的时候还特意看了一眼，那张金卡也好端端地躺在枕头下呀！
今日怎么就……
仆人吓坏了，开始满床找，可是，他都把被子全掀起了了，还是不见那张金卡的踪影。
“金大人，你有木有……”
他想问，可是话到嘴边，却还是忍了下去！金大人要是又看到金卡，早就拿给他去还了，怎么还会多问呢？
他心想，金大人一定是没看到才会问的。
“金大人，奴才真的把那张卡放在枕头下面的，可是现在……”
仆人着急得都快哭了，“可是，可是现在……不见了！”
“不见了？”金子冷眼看去。
“金大人饶命啊！奴才绝对没有私吞那张金卡，奴才就算有天大的单子也不敢这么做，金大人明鉴啊！”
仆人跪下去，哀求起来。金子还是面无表情，他冷冷说，“丢了就丢了，去跟沐灵儿说一声，让她到康乾钱庄被卡禁掉。这事，到此为止。”
仆人非常意外，没想到这么天大的事情，金大人居然没有怪罪他。
“是是是！”
仆人正要跑出去，金子又补充了一句，“你最好尽快找到沐灵儿把那张卡禁掉，否则，要是被什么用了，欠下的帐全算你头上！”
仆人吓得心都快跳出来，转头就跑，立马动用各种可以动用的力量，寻找沐灵儿！当天晚上就飞鹰传书出了四封信，分别送往医城，药城，云宁城和药鬼堂。
仆人出去之后，金子抬头瞥了一眼那高高射在柱子上的金卡，便去睡觉了。
几天之后，仆人并没有得到沐灵儿的任何消息。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在柱子边，哀求金子出主意。
“金大人，您一定能找到灵儿姑娘的。”
“金大人开恩呀！金大人，灵儿姑娘不在医城药城，也不在于宁城里，药鬼堂那边也没有。金大人，请给小的指条路吧？”
……
金子喃喃道，“她没回药城？”
仆人摇了摇头，“小的问了沐家人两回，都说灵儿姑娘上一次北上之后就至今都没回去。”
金子陡然蹙眉，仆人又连忙说，“医城那边问的是沈副院，云宁城那儿问的是顾太傅，都说没有见过她。”
金子都还未出声，仆人连忙又说，“奴才去问问药鬼谷的人！”
然而，两日之后药鬼谷那边的管家回了信，说是沐灵儿都两年多没去药鬼谷了。
金子这一晚上，失眠了一宿。
翌日，他就收到韩芸汐的亲笔信函，质问他沐灵儿的下落。韩芸汐一直以为沐灵儿留在北历军营里，在等金子回去跟他一道上雪山种药呢！
看完信，金子恍然大悟，立马冲出营帐。
此时，天空阴沉沉，黑压压的，整个草原都下起了鹅毛大雪。金子朝远处眺望而去，都望不到远处雪山。
金子气得踹飞脚边的石头，怒声，“沐灵儿，你到底有多蠢？”
北历北部的雪山连绵，一座比一座高，一座比一座陡峭，好些雪山至今都没有人登得上去，因此也被当地的牧民敬奉为神山。在北部，每年冬天都要举行很多祭祀山神，雪神的活动。
这些雪山里，只有少数适合种植药材，而有不少则藏了很多珍贵的野生药材，至今也挖掘不了。
君亦邪当年开发出来种植药材的雪山有三座，都在北历的西北部和冬乌交界。山不陡峭，但是非常高，山腰之上常年被冰雪覆盖，所以，不管是上山还是下山都不容易。
据金子了解，君亦邪和沐家联手种植的药城，非常名贵也非常特殊，必须在雪地里才能存活。换句话说，那些药田必定都分布在雪山的山腰之上。
眼看就快到北历最冷的时候了，在过个几日，就将迎来连续数天的大雪天，到时候别说上下雪山了，就是出个门都不容易。
虽然那三座雪山都被君亦邪开过山道，可是，沐灵儿一个人去终究是非常危险的呀！且不说山路难行，就说山上的狼群，雪豹那可是防不胜防！
那些猛兽，天寒地冻地寻不到猎物，一见到人必定会全扑过来争食的。沐灵儿不被撕了，才怪！
金子越想，脸色越难看！
他忽然吹响了一声尖锐的口哨，召唤大白虎。
可谁知道，平素他一声令下就会冲到面前来的大白虎居然迟迟都没有出现。
金子又吹了一声，大白虎还是没出现。
他惊了，亲自跑到营帐附近的虎营里去，只见他专门给大白虎整的营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老虎呢？”他冷声质问。
“好几天没见了，应该……应该是山里了吧。”侍卫怯怯回答。
大白是虎军的首领，虎军都潜伏在附近的山丘里，就大白住在军营里，平素大白就经常跑山林去去，一整个月不回来也是正常的事呀！除了金大人，军中其他人都不敢靠近大白，更不敢管大白的行踪，只负责每天给大白送烤肉。
面对又怒又急的金大人，侍卫十分迷茫。
金子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冷冷说，“我离开一阵子，军中的事都交给几位副将。”
金子交代完就往山里去，问了一番才知道大白并没有在山林里。当日，他就带了十头白虎，直奔雪山药田。

第1289章 灵儿番外：药田
沐灵儿确实在雪山药田。
北历西部这三座雪山是连在一起的，三座山都是南北走向，一字排开，就像是一面天墙一样，横在北历和冬乌之间。整个山脉被称之为迦神山脉，由南到北，一山比一山高。
君亦邪和沐家合作在这三座雪山的山腰上开垦了一大片一大片的冰雪药田，但是就在第一座雪山上种植过一季，其他两座雪山的药田至今都还荒废着。原本韩芸汐和药鬼谷联手，垄断了药城出售出来的药材之后，君亦邪曾经和云空商会有联手开发雪山药田的计划，只是还未开始就已经先结束了。
沐灵儿已经在山腰上呆了半个月了，陪着她的正是失踪依旧的大白。她离开军营之后，大白就一直跟着她。
她原本想回去药城一趟，等夏天再上雪山考察一番的。可是，见大白一直跟着她，她就不安分了。准备了三天之后便带着大白上了雪山。
她之前就跟沐家的人了解过了，沐家和君亦邪合作开发雪山药田，最主要的目的就是种植出雪玉虫草来。
雪玉虫草是一种非常珍贵的药材，是草虫中几乎快灭绝了的品种。作为最好的野生滋补药材，雪玉虫草受到无数权贵的疯狂追逐。只可惜这十年来，这等药材是越来越少，每年能挖采到十只，就算非常多了。
雪玉虫草之所以稀罕，跟它的形成有关系。是的，这种药材并非纯粹种出来，长出来的，而是“形成”的。
每年冬季，雪山上就会长出一种名叫雪人参的参类药材，这种雪人参深埋在雪地里，个头非常小，最大的也就只有小孩子小指头那么大。
到了来年的春天，雪山上就会飞来一群及其好看的蝴蝶，每一只都有巴掌这么大，通身如白玉，干净无暇，故称为玉蝴蝶。玉蝴蝶回在雪地里产卵，而玉蝴蝶的幼仔出声之后，就会钻到雪地里找到雪人参的根茎，吃掉雪人参。而当玉蝴蝶幼仔吃雪人参的时候大部分都会被冻死在雪里，如此一来，雪人参和玉蝴蝶的幼仔尸体就生长到一块，到了来年的初冬就长成了既是植物又是动物的雪玉虫草。
玉蝴蝶幼仔和雪人参是怎么长到一块去的，这里头的缘由，至今都没人弄得清楚。但是，沐家和君亦邪花了三年的时候，弄明白了雪玉虫草是怎么来的。君亦邪死了，沐家败了，这个秘密就落到沐灵儿手上。
为了得到更多的雪玉虫草，君亦邪和沐家开垦出了雪山药田，在冬天的时候人工种植大量的雪人参，供玉蝴蝶来产卵。他们甚至开始研究如何吸引更多玉蝴蝶到雪山药田来，以及饲养玉蝴蝶的方式，只是，还未尝试，合作就断了。
沐灵儿也特别想亲眼瞧一瞧玉蝴蝶长什么样子，最好能抓几只来养一养就更好了。所以，有了大白保护，她就毅然决定冒险上雪山。
玉蝴蝶就在初春的时候出现几日，那个时候正是雪融的时候，压根上不了山。所以，要见到玉蝴蝶就只能在雪山上过冬，等到春天。
沐灵儿其实也不算冲动的，毕竟沐家和君亦邪之前有合作，雪山药田上的一切情况，她也都了解过。她不仅仅带了大白，还带了不少粮食和生活必需品。
高大的大白俨然成了她的马，不仅仅要驮她，还要帮她驮一大堆东西。沐灵儿带了一堆粮食，还带了一床大被褥，好几件衣服靴子，甚至连做法锅碗瓢盆都带了，可想而知大白的劳动量有多大。
可是，大白心甘情愿，一路上还都特别开心，遇到一些小野兽他也都睁一眼闭一眼，放过了。
药田边上有好几间废弃掉的石头屋，沐灵儿找了一间最温暖的一间收拾了一下，和大白住了下来。
沐灵儿住了一晚上才发现自己忘记带炭火，冷得差点生病，幸好她有随身携带药丸的习惯，自己吃了几颗药就没事了。
她找了一圈，竟在最偏僻的一间石头屋发现了一大堆炭火和柴火，还有不少生活物资。这些应该是之前的药农留下的。
炭火拿来取暖，柴火拿来烧饭用，沐灵儿就这样一个人守着雪山药田住了下来。
她适应了几天之后，就挖了几颗雪人参来琢磨，竟还挖到了一只没有被采走的雪玉虫草。
沐灵儿开心坏了，在雪地里就大叫了起来，“大白！大白你快来看！”
大白趴在一旁，看似慵懒懒的，呆萌呆萌的，其实它心里一直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它知道这雪山上有很多财狼虎豹。
它原本是想跟着灵儿姑娘，知道灵儿姑娘的去向再去跟主人说的，可谁知道，灵儿姑娘把他当成了马，带他上了雪山。
灵儿姑娘是主人豁出性命救的姑娘，主人一定很喜欢很喜欢她，所以，它无论如何都要保护灵儿姑娘。
大白连忙站起来抖掉一身的雪，兴冲冲跑过去。
沐灵儿把小小的雪玉虫草放在手心里给它看，“看，我挖到宝了！好东西哦！”
大白压根不知道灵儿姑娘来这里做什么，更不值得那小小的虫草有多珍贵，但是，它知道灵儿姑娘很高兴。它里面用鼻子蹭了蹭沐灵儿的手，回应她。
“给你吃！你辛苦啦。”沐灵儿认真说。
大白虎看了看虫草，兴趣似乎不大。
沐灵儿把虫草送到它嘴边，它才用舌头把小小的虫草给卷进嘴里去，嚼都没嚼直接给吞了。
君亦邪和沐家的合作中断之后，不管是养出来的虫草还是原本野生的虫草就全都没了，因为没有药农敢再上雪山。
沐灵儿这草虫要是拿去黑市里买，必定能卖出一个极高的价格的。就算不买，她若自己吃了，对身子也相当好，可是，她就这么犒劳了大白，傻乎乎的大白也单单纯纯地吃掉了。
她开始，大白也开心，无关价值，无关功利，就这么简单纯粹，也无需向外人道。
没几日就下了大雪，风大雪大，沐灵儿和大白躲在石头屋里，不出门。沐灵儿知道大白是食肉动物，特别准备了一些腊肉。
她在火炉上夹了一个铁架子，把腊肉挂在上头烤，没一会儿腊肉就滋滋地冒油，散发出无比诱人的肉香味来。
大白馋得恨不得扑过去一口吃光，但是，它还是忍住，耐性地等着灵儿姑娘把腊肉烤好。
沐灵儿一边翻烤腊肉，一边问，“那个坏蛋经常烤肉给你吃吗？”
大白的心思全都腊肉上，听不明白就点头。
“那个坏蛋自己也很喜欢吃肉吧？”沐灵儿又问。
大白继续点头。
“那个坏蛋真是够坏的！我诅咒他每次一块肉塞一次牙缝！”沐灵儿喃喃自语起来，“不不，我诅咒他长蛀牙，娇不动肉，一辈子吃素！”
大白使劲地点头，神魂儿全都被腊肉的香给勾了去。终于，大白忍不住了，任由沐灵儿一直说，它一边流口水，一边起身趴到灶台上去。
就在大白要一口吃掉所有腊肉的时候，它忽然停住了。原本都痴掉的眼神立马变得犀冷，凶狠。
它察觉到了屋外有动静！
它立马跳下来，跑到门边，示意沐灵儿外头有危险。沐灵儿心惊，能让大白如此警觉地危险，必定不小。
一路上雪山，很多野兽看到大白都主动让道的。一般找上门来的应该不会是兽类，难不成是什么人找过来了？
沐灵儿纳闷了，着实想不出会有什么人上到这里来。
她小心翼翼地揭开窗帘，看出去。这不看还好，一看立马就给吓了一跳。
天啊！
之间外头有一大群雪豹子，少说也有五十头吧，而一头头都非常凶猛，全都盯着她这石头屋看。最让她震惊的是，这群雪豹子里站着一个女人，五官轮廓深邃，非常好看。
而且，这女子还是一身猎人的打扮，双脚岔开与肩同宽站着，双手抱胸，十分霸气。沐灵儿认真一看，还发现她腰上还插了一把匕首。那群豹子分明是她带来的，一头头都训练有素，五十来头站成了很整齐的队伍。
“她是谁呀？”沐灵儿喃喃自语，她朝大白看去，见大白都已经长大嘴，露出獠牙。
沐灵儿忍不住思考起一个问题来，如果来着有恶意，大白能敌得过那五十头雪豹子吗？
不得不说，沐灵儿有些担心，她心想，就算大白能对付得了那些雪豹子也一定非常吃力，否则大白不会露出那种表情来。
怎么办？
就在沐灵儿着急的时候，门外口那个女子大喊了起来，“喂，里头的人听好了，这片药田是本姑娘的。不想死你就出来给本姑娘赔个不死，本姑娘大人不计小人饶你一命！”
沐灵儿原本还担忧着，一听这话，火就大了。她打开大门，和大白一道走出来！
大白兽王的气场分明震慑到了那五十头雪豹子，它们纷纷后退。
女子十分意外，却很快就恢复平静，她冷声，“不过是一头老虎罢了，也敢在本姑娘面前逞威风，简直是找死！”
沐灵儿真真莫名其妙，到底是谁找上门来逞威风了呀！
沐灵儿正要反驳，谁知道那女子忽然吹响一声尖锐的口哨，没一会儿药田周遭的山林里就跑出了一大群狼，约莫百只，将他们全都包围住！
沐灵儿目瞪口呆，“大白，她这是要搞事情！”

第1290章 灵儿番外：围攻
因为野狼的加入，让那五十头雪豹子立马士气大振，又重新朝沐灵儿和大白虎包围过来，而野狼也很快就靠近。一百五十多头猛兽，形成了一个大圈将沐灵儿和大白虎困在了中央。
大白虎一直绕着沐灵儿身边转，没敢离开太远。它盯着周遭的猛兽，发出嗷嗷的低鸣，像是在警告它们。
可是，雪豹和野狼仗着同伴多，气势大，并不再害怕大白虎，站在最前面的几头雪豹子竟也发出了嗷嗷的低吼，回敬大白虎。
“嗷呜……”
大白虎忽然吼了一大声，雪豹子这才畏惧，后退了几步，却也没退多远，依旧像盯着猎物一样，盯着沐灵儿和大白。
这形势，沐灵儿心中有数的，她抽出了随身携带的匕首来，低声，“大白，你不用管我。”
如果大白虎能听明白沐灵儿这句话的话，也一定会像他的主人那样，骂这个丫头愚蠢的！
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沐灵儿，面对再多的猛兽，大白也是不怕的！而有沐灵儿在，它的胜算就非常小了，因为对方兽多势众，它只要一个不留神，沐灵儿就会被活活咬死的！这也是大白至今还绕在沐灵儿身旁转，迟迟不发起主动攻击的原因。它绝不能离开沐灵儿半步，绝不能雪豹子和野狼有机可乘。
“看样子你不打算跟本姑娘赔不是！”女人嚣张地大喊。
沐灵儿大喊回去，“凭什么？谁说这药田是你的了？”
女子扫了漫山的野狼和雪豹子一眼，哈哈大笑起来，“它们说是我的，就是我们的！”
“你！你怎么不讲道理？这些药田明明是我沐家开垦出来的！”沐灵儿怒声反驳。
沐灵儿虽然蠢，但是，不至于蠢到天真的程度。她这是在跟女子周旋，一来拖延时间，二来也是想试探试探这个女人的来头，三来便是寻找和解的办法，她总不能真的拖累大白吧。
“沐家？呵呵，没听说过！臭丫头，我告诉你，东西都是抢来的。谁的拳头硬，东西就是谁的！”女子冷傲地说。
沐灵儿想都不想就脱口而出，“好，那咱俩打一场！”谁输了谁滚蛋！”
“就你，跟我打？”女子哈哈大笑起来。
“怎么，你不敢呀！”
沐灵儿一边挑衅，一边偷偷琢磨着设个什么规则，坑一坑这个女人。毕竟，她曾经被她姐坑过几回，还是有经验的。可谁知道，那女人居然轻轻一跃，就跳到一块大石头上去，撂下了狠话，“好，生死自负！”
就这个女人的身手估计可以甩她一条街，沐灵儿有些懵，但是很快就又问，“怎么打？”
“各凭本事！”女子说着，也抽出了一把匕首。
沐灵儿眼底掠过一抹狡黠，继续说，“生死自负，你的兽可不许寻仇！”
“你死定了！”女人冷冷说。
“生死一回事，规矩是另外一回事，咱们还是先把规矩说好了吧？”沐灵儿认真说。
“你放心，我要真败在你手上，我保证它们全都会撤退！呵呵，你要死在我手上，就算你那头老虎不寻仇，我也会找它麻烦的！”女子的口气极大。
沐灵儿心下倒抽了口凉气，怒火也终于烧了起来。她也不多废话，抽出匕首直指那女子，“来吧！”
大白虎见状，冲沐灵低嗷，沐灵儿摸了摸大白虎的嘴，低声，“没事，放心。”
女子一步步走了过来，周遭的雪狼和野狼便都自觉地退到一旁去。
沐灵儿和女子都手持匕首，沐灵儿虽然只有一些三脚猫功夫，可是，她并不怕！因为，这场比试各凭本事，没什么限定，所以，她压根就没想跟这个女人打斗！
很快，两人就面对面站住了，相距只有一步之遥。
如此近距离看，沐灵儿心下更是惊艳，这个女人真的好美好美。
“开始！”
女子冷不丁出声，匕首就刺过来，沐灵儿里面后退，与此同时随手撒出了一大把粉末。
女人始料未及，连忙擦去脸上的粉末，“什么东西？”
沐灵儿愣愣看着她，不说话。
这粉末除了毒，还能是什么？
她姐可是云空大陆上最“毒”的女人，她这个当妹妹的能没两把刷子？当年离开虎牢之后，她就跟她姐逃了好多毒药，都随身带着呢！
女子擦干净脸，正要袭击过来，脸和手却忽然开始痒了起来，一下子就奇痒难耐，让她都不得不丢掉匕首，挠起来。
“你下毒！贱人，你好卑鄙！”女子破口大骂。
“说好了，各凭本事。”沐灵儿立马反驳。
“你！”女子分明没料到沐灵儿有毒药，她狡辩道，“本小姐说的各凭本事，是武功，不是这等下三滥的手段！”
“你的武功明明比我好，你就不觉得自己下三滥了吗？你的兽明明比我的多，你也不觉得自己下三滥了吗？”沐灵儿怒声反问。
“你！”女子轻易就被惹恼了，“给我解药，否则我让它们咬死你！”
“你输了，先跟我赔不是！”沐灵儿较真地说。
“你休想！”女子怒吼回去。
“你要耍赖吗？输不起就别玩呀！”沐灵儿的怒火更大。
谁知道，这女子竟然厚颜无耻，大声说，“本小姐就是耍赖怎么着？马上给我解药，赔礼道歉，然后滚！否则，本小姐要你尸骨不存！”
沐灵儿气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也不知道该怎么理论，直接大吼回去，“不给！不给！不给！就不给！”
女人忽然一爪子冲她抓过来，沐灵儿一边躲，一边要用毒药，可谁女子的动作非常快，另一手抓住了沐灵儿的手，猛得一拽差点把沐灵儿的手腕给拽脱臼了。
沐灵儿大疼，躲闪不及，女子另一手狠狠朝沐灵儿脸上抓过去，留下了两道伤疤。
沐灵儿懵了，就在这个时候，大白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过来，速度之快，非但让女子没反应过来，也让周遭的猛兽们都始料未及。
大白直接把女子给扑到在地上，一爪子按在女子身上，另一爪子高高扬起正要冲女子的脸甩过去，周遭的猛兽们竟然全都朝沐灵儿扑过来。
豹子的速度远远胜过一切猛兽，大白虎毫不犹豫地退开，迅速将沐灵儿给顶起，顶飞到半空中去，而两头豹子扑了过空。
大白虎杀气腾腾的，想咬死那两头豹子，但是，它还是忍了，他飞冲而上，接住沐灵儿，让沐灵儿落在他背上，而后才落地。
女子已经爬起来了，被吓得脸色苍白，她一边挠着脸颊，一边指着大白虎和沐灵儿，大吼，“给我一起上，撕了他们！”
一时间一百五十多头猛兽全都蜂拥过来，瞬间就将大白虎和沐灵儿的身影给淹没了。
豹子的速度快，狼群则非常有组织性，可怕的是女子还在一旁不停得下命令，她说着奇怪的语言。沐灵儿完全听不懂，大白竟全听得明白。
沐灵儿惊恐之余非常意外，难不成这个女人也是黑族人，也懂兽语？大白也纳闷，这个女人是否跟主人同族？但是，他无暇多顾，它必须保护好灵儿姑娘。
五十头豹子全往大白虎背后扑，目标是沐灵儿；一百多头狼分成四组，盯着大白虎的四条腿，大白虎这是真真正正的以一敌百。
大白虎纵使再凶猛，也是寡不敌众呀！淹都被这群猛兽给淹死！
的大白虎驮着沐灵儿，一边飞速闪躲这雪豹和野狼的攻击，一边扑杀攻击沐灵儿的雪豹子。
但凡抓咬到大白虎的野狼，无一不当场暴毙，因为大白虎是君亦邪养出来毒尸之首呀，浑身都是毒，就连鲜血也是剧毒。
雪豹子的目标是沐灵儿，从四面八方飞扑过来，沐灵儿吓坏了，但是，此时此刻她是勇敢的。她握紧匕首，提防着随时都会扑过来的雪豹子。
突然，三只雪豹从右侧扑过来，大白虎立马就转身躲开，面朝三头雪豹子扑过去，而与此同时，背后却又五头雪豹子冲沐灵儿偷袭。
大白虎高高跃起，躲开了，可几头雪豹子竟踩着野狼，飞跃上空，从上而下冲沐灵儿再次扑过来。
沐灵儿吓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她紧紧咬着牙关，双手握紧匕首，刺向空中去。
大白虎顾不上不断向他四肢的野狼了，他落地之后，立马扑到一旁去。几乎是大白虎躲开的同时，几头雪豹子扑落在地上。
“一起上！”
那个女人在一旁大吼，她的脸已经被她挠得发红了，她竟也不顾了。
一时间，一群野狼站成了圆圈，雪豹也站成了一圈，只听女子一声令下，一圈子的雪豹竟同时进攻，全都踩住野狼的后背，飞跃上高空，而后反扑下来！
几十头雪狼反扑而下，让大白虎和沐灵儿无处可逃。
大白虎刚刚躲开这一头，另一头就扑下来，紧急避开另一头，那一头就又落下来。
好几头雪豹子在大白虎后背上抓出了一道道血痕，都差一点点就抓到沐灵儿了。虽然毒死了不少雪豹子，可是雪豹子的数量太多太多了，加上野狼也开始效仿这个做法，逼得伤痕累累的大白虎想逃走都无路可退。
沐灵儿在大白虎背后的位置越来越小，她一旦触碰到大白虎的血，一样会被毒死！
就在五六只雪豹子同时扑落下来的时候，大白虎猛得一个翻身，将沐灵儿摔在地上，与此同时扑了过去，将沐灵儿罩在怀中，护得严严实实的……

第1291章 灵儿番外：哭了
大白虎一把沐灵儿护在怀中里，所有猛兽就全都停止了进攻，等到主人的命令。
大白虎双腿和屁股上全都是抓伤，鲜血都染红了他尊贵洁白的皮毛。它扫了群兽一眼，杀气腾腾地朝站在远处的那个女人看去。若不是要保护灵儿姑娘，它一定会扑过去将那个女人咬得碎尸万段！
他仰起头来，冲天咆哮了好几声，希望能招呼来山林里的老虎，只可惜，老虎并不上雪山，他招呼不来同伴。
女子远远看着大白虎，早就觉得这只大老虎和别的大老虎有些不一样，她原本打算先解决了那个臭丫头，再来好好琢磨清楚这头红眸大白虎的。却不料这么一战，她竟发现大白虎的獠牙，抓住和鲜血都有剧毒。这竟是一只毒老虎。
她自幼在玄空大陆的黑森林长大，黑森林可是玄空大陆群兽聚集之地，她可从来没有在黑森林里见过这种毒老虎。难不成，这种老虎的云空大陆特有的吗？
“嗷呜！嗷呜！”
大白虎冲着女人嗷叫个不停。
“叫什么叫！告诉你们，就算不要解药，本小姐要要你们的性命！”
女子忽然喊了几声兽语，一时间，不管是雪豹还是狼群，全都前肢伏地，做好攻击的准备。
大白听的明白女子下的命令，她要群兽齐攻，撕烂它。沐灵儿躲在大白怀里，并不知道女人下了什么命令，但是，她分明感觉到大白的怒火。
到底，发生了什么？
忽然，一头雪豹子如离弦之箭飞扑了过去，刹那之间，所有雪豹子齐出，紧随而上的是群狼。
它们全冲大白扑过来，狠狠地抓挠，狠狠地咬扯！虽然它们抓药了大白一两下就会毒死，可是，它们还是前仆后继。一百多头兽，一头咬一口抓一道，大白身上得都有多少伤痕呀，大白得流多少血呀！
大白会没命的！
虎落平阳被犬欺，大白没有反抗的余地，可是，它依旧骄傲着，高昂起尊贵的脑袋，像是一位王者，睥睨群兽，它依旧把沐灵儿护得好好的，甚至，怕沐灵儿担心，他被抓药得特别疼，身子却颤都没颤一下。
沐灵儿嗅到了浓浓的血腥味，也听到了不少野兽嗷叫的声音靠得很近。她忽然明白了大白把她护在怀中是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来保护她！
“不！”
沐灵儿大叫起来，“不要伤害它，不要再伤害它了！我认输，我给你解药，我给你赔不是！”
她使劲了所有力气大喊，“你放过它，你要怎么样都随你！你们停下来！我求求你们了，停下来！”
女子一听到这话，就开心了！
比起一只死老虎，她更喜欢活的。她第一次见到这种毒老虎，怎么着也得带回黑森林去玩一玩，耍耍威风呀！
她一挥手，所有野兽就都停了下来，退开。
小孩子的直觉很准，动物的直觉也是非常准的，大白虎一见到这个女人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东西。即便群兽都停止了攻击，它还是护着沐灵儿。
沐灵儿挣扎了几下，大白都不动。
沐灵儿当然知道这个女人不讲信用，不讲道理，即便她赔礼道歉也未必能安全离开。可是，事情都闹到这份上了。她还能怎么做？她只能尽可能地保护大白和自己的性命。
这一趟雪山之行，让沐灵儿更加明白了一个道理，兽易防，人难防呀！
沐灵儿轻抚大白，低声说，“再耗下去，我们都会死的。大白，乖，让开。”
或许大白是听懂了沐灵儿的意思，或许是被她安抚了，它小心翼翼地起身来。像是害怕毒血伤到沐灵儿，它猛地一侧身就翻滚到一旁去，由着身上的伤痕在雪地上摩擦，疼得它忍不住咧嘴露出一口獠牙。
看着大白那一身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的样子，沐灵儿心头大痛，眼泪立马给掉了下来。
她扑过去想抱大白，大白却吓得连忙爬起来，躲得远远的，惊恐地看着她。
沐灵儿愣了，大白那红彤彤的大眼睛里立马露出委屈和难过来。它看着沐灵儿，嗷嗷地呜咽，像是在道歉又像是在哭泣。
不是他故意躲开的，是因为不能抱呀！
沐灵儿这才反应过来，她抿了抿唇，想忍住，却怎么都忍不住，呜呜给哭了出声，“大白……”
见沐灵儿哭，女子笑得更灿烂了。
“哈哈，这也能吓哭？乳臭未干的臭丫头，敢跟我斗！解药呢，还不快点给我！”
只能说沐灵儿讨来的毒药都不够狠毒，而她遇到的这个女人也够能忍，瘙痒感已经蔓延到脖子了，她还能冷静。
沐灵儿把解药丢过去，女子冷声说，“臭丫头，你最好不要耍什么鬼把戏。即便我死在这儿，我的兽兵也一定要你们殉葬的！”
沐灵儿懒得回答。
女子服了解药之后，瘙痒感果然立马消失不见。她开心极了，“呵呵，极好极好！接下来，咱们慢慢玩吧？”
“你无非想要雪玉虫草，我是药剂师，我能帮你种出更多的雪玉虫草。”沐灵儿冷冷说，这是她急中生智来的筹码，也是最好的筹码了。
一听这话，女子就更高兴了，她大笑起来，“原来如此！好呀，我可以留你不死，但是，你还是得给我赔不是，说药田是本小姐的！”
沐灵儿握紧了拳头，气得肺都要炸了，她宁可不要这条命，也不会对这个女人低头的。
可是，她舍不得大白。她终究还是低头了。
她低下头，喃喃说，“对不起，药田是你的。”
女子饶有兴致看着，还不满意，“你说什么？你过来，说大声点，道歉得有道歉的样子，你爹妈没教你吗？”
沐灵儿低着头走近，淡淡说，“对不起，药田是你的。”
女子却冷不丁揪主她的头发，逼着她抬头，“你这是什么态度？看着我说！”
“嗷呜！”
大白大吼起来，没有平素的气势，明明有怒气，可听起来却像是哭泣。
沐灵儿连忙冲大白摆手，让它不要乱动。
女子瞥了大白一眼，不屑轻哼，“能养老虎又怎么样？还不一样是我的手下败将？呵呵，把你刚刚说的话，再说一边。”
“对不起，药田是你的。”沐灵儿大声说。她安慰自己，这不是屈辱，这是再救大白。
女子的手劲陡然一紧，差点就扯断了沐灵儿的长发，她说，“说你对我下毒，是下三滥的手段！”
“我对你下毒，是下三滥的手段。”沐灵儿大声喊。
女子总算满意了一些，冷哼，“还当你有多少骨气呢，原来这么贪生怕死。真是个贱人。”
沐灵儿眼眶全红了，却不辩解，眼泪在眼眶里打滚，却固执得不流下。谁知道，女子更加过分，她说，“这样，你说你是贱人，我就原谅你。”
沐灵儿立马怒目瞪去，女子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可以不说，我可没逼你。”
沐灵儿盯着女子看，紧紧咬着唇，都快咬出血来了。
“看样子，你是不想被原谅呀！那好，我不会原谅你的。”女子随手一挥，周遭的猛兽们就又纷纷靠近。
“我，我说！”沐灵儿都哽咽了，“我……我，我是，我是……”
女子及有耐性得等着，谁知道就在沐灵儿要说下去的时候，大白虎忽然嗷呜嗷呜大叫起来，而周遭的猛兽是感觉到了什么，纷纷恐惧地四下张望起来。
女子很快就察觉到了群兽的异样，她也朝周遭看去，看着看着，忽然就听到背后传来一声虎啸。
这虎啸，不似老虎发出来的，更像是人发出来的……兽语！
这虎啸声一出，全场的野兽竟全都匍匐而下，像是瞬间被驯服了。
女子心惊，猛地回头看去，只见十头大白虎一字列开，正超这边走过来，而最中间一只最高大的大白虎背上，竟坐着一个男子，身影清瘦，黑衣神秘，整个人散发出的冷漠气息，远远比雪山上的空气还要冷。
刚刚那一声虎啸，就是他发出来的吗？
女子听不懂刚刚那虎啸是什么意思，但是，她可以很肯定，那是兽语！那是驭兽之语中，最尊贵最权威的声音！
在玄空大陆的黑森林里，只有这种声音，可以统御虎类，可以统御百兽！
难不成，这个人是……
女子都惊呆了，不敢往下想。她告诉自己，他一定不是，一定不可能是！
沐灵儿还被拽着头发，她余光瞥去便看到那一抹熟悉的身影。就一瞥而已，她眼中的泪就缓缓滑落了下来。
这个讨厌鬼竟然能找到这里来？竟然能……
她那么那么讨厌他，不想看到他。怎么……怎么会有不讨厌他的时候，就像现在？这是在做梦吗？
金子远远看着，视线全都落在沐灵儿被拽着的头发上。他没有说话，可是，打白虎们分明感觉到他的盛怒，全都加速往前。而那些野兽们也似乎察觉到了，都纷纷发颤。
见状，女子的心更惊，她忽然将沐灵儿拽近，一把掐住了沐灵儿的脖子，警告道，“别过来，否则我杀了她！”
金子从虎背上跳下来，视线缓缓移到沐灵儿脸上，看清楚她脸上的抓痕，也看清楚了她的泪眼。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女子，声音冰冷得可以杀人，他一字一字说，“你，把她弄哭了？”

第1292章 灵儿番外：找死
面对金子的怒火滔天，女子嚣张的气焰立马就消失得一干二净，剩下的只有恐惧。
她看着金子，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竟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说啊！”金子骤然怒吼。
女子吓得手一软，不自觉就放开了沐灵儿。金子趁机将沐灵儿拽过来，拥在怀中。
他也不需要女子的回答了，阴冷冷地盯着她宣判了她的私刑，他说，“你找死！”
一时间，背后十头大白虎齐上，将女子包围住。
女子自小驭兽，从来就没有怕过兽类，即便她驾驭不了虎族，可是，她也不怕老虎。然而，面对着十头大老虎，她竟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叫起来，“啊……啊……”
“撕了她！”
金子一声令下，一头大白虎就扑过去，将女子扑到在地上，冲她脖子处要咬。就在这个时候，女子忽然发出了一阵怪叫声，是狼鸣又似豹吼，分明是在对狼群和雪豹子下令。
狼群和雪豹子全都匍匐在地上，不敢乱动，反倒是大白虎有些好奇，没有马上咬下去，而是回头朝金子看过来。
金子来的时候，看到那么多也野兽，心下早就有猜忌了。这个女人懂兽语，又在雪山上驾驭了那么多野兽，应该就是黑族的余党。
就算黑族在雪山之上还又余党又怎么样？这个女人他也照杀无误！竟敢把沐灵儿欺负成这个样子，是可忍孰不可忍？
要知道，他一直都欺负沐灵儿却也从来没把她欺负到哭，这个女人，凭什么？
见大白虎停住，金子一脚就踹到虎屁股上去，怒嗷了一声，吓得那大白虎不敢多耽搁，立马长大嘴巴往下咬。
眼看獠牙都咬住女子的脖子马上咬扯了，女子忽然大喊，“你一定是被拐骗的！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是你从哪里来！我要死了，没有人能告诉你！”
这话一出，金子便怔住了。
还在掉眼泪的沐灵儿立马就扑过去，将大白虎的大嘴给推开，“不要！”
女子大大地吐了一口，心砰砰砰狂跳不止，真真是虎口逃生。
沐灵儿回头朝金子看去，只见金子满眼的复杂，甚至有些回避。金子一直在寻找自己的身世，她是知道的。这个女子一出现，她就想到了金子的身世。
沐灵儿跪坐在一旁，也暗暗松一口气，她竟都忘了自己刚刚被欺负得有多么惨，此时一门心思全在金子的身世上。
真正让金子意外的是“拐卖”这两个字吧？这两个字证明了这个女人知道他的事情，也证明了这个女人并非黑族之人。
他的卖身契虽然在宁承手上，可是，他一直以来都不是宁承的奴隶，而是宁承的朋友，合作的伙伴。他在三途黑市早就是个正主儿，过得也非奴才的日子。
他一直想拿回卖身契，回到冬乌国去，一是要自由，完全的不受人限制；二便是想弄清楚自己的身世，弄清楚自己的谁，找到自己的父母，家人。
当他在虎牢里发现自己天生就有驭兽术，还能驾驭黑族驾驭不了的虎族，他便知道自己绝对一般人家出身。宁承曾经询问过他，幼时的记忆，只可惜他全都记不住了。
宁承说过，以他的天赋会沦为奴隶，必是被拐卖。
女子正要起身，金子却忽然一脚踩到她脖子上去，高高在上地睥睨她，他冷冷说，“不管你是什么人，不管你知道什么，先跟沐灵儿赔不是。”
天知道金子的脚劲有多大，女子被踩得满脸涨红，呼吸困难。她连开口都难，一直冲金子摆手，想让金子放开她。
沐灵儿看着金子愤怒的侧脸，想开口，却也不敢。原以为上一次分开看到的是他最愤怒的样子，可是，现在的他要比上一回凶上十倍。凶得……她也不敢开口了。
金子一放开女子的脖子，女子就剧烈咳嗽起来，金子可不管，冷冷道，“赔不是！”
女子满心的不甘愿，不耐烦地回答，“知道了，你好歹让我站起来！”
金子没说话，看着女子爬起来。可是，女子刚刚一站稳，他就猛地冲女子膝盖窝里踹去，一脚就把女子踹跪下了。
他垂着眼，刘海发梢遮掩了左边眼角，他说，“赔不是要有赔不是的样子。”
女子向来骄傲，何时吃过这种亏，她倔起来，又站了起来，高抬下巴，不屑地说，“对女人动手动脚，你算什么男人！”
“多谢提醒，你放心，本大人不会再碰你一根汗毛！”
金子嘴角噙着冷笑，随手打了一个响指，一旁一只大老虎就扑过来，从背后将女子扑倒，让女子摔了个狗吃屎，整整给摔在沐灵儿脚边。
女子暴怒，“欺人太甚！”
这个男人居然如此羞辱她，他的意思是她只配让兽累碰吗？
简直可恶！
金子冷起来真真是彻头彻尾的一块冰，欺人太甚是什么意思他不懂，他只知道，欺负沐灵儿就必须付出代价。
“赔不是！”他冷声。
“有本事你杀了我！”女子心底必是畏惧的，所以急急又补充威胁了一句，“你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是身世！”
黑森林是玄空大陆所有驭兽家族所在之地，黑森林里有十多个驭兽家族，驭兽之术有有高低，通宵兽语不过是驭兽之术的其中一种本事而已，几乎所有驭兽家族的人都会。
黑森林的主人，正是驭兽家族之首，凌家！不为别的，只因为凌家的驭兽之术远远凌驾于其他家族之上，即便被其他家族驾驭了的野兽，一遇到凌家之人都可能被抢走。最重要的一点是，凌家之人可以驾驭百兽中王族，虎族。
多年前，不到周岁的凌家少主突然失踪，多方寻找都未果。凌家家母因此患了失心疯，凌家家主也从此不管家族中，黑森林中事务，同夫人隐居密地，从此不见任何人。凌家不管事，黑森林失去了正常的秩序，各家族恶斗，野兽横行，无故伤人之失时有发生。
黑森林本就是玄空大陆危险之地，那之后，更成了众人忌惮之地。
驾驭一头老虎，算不了什么；可是，能驾驭一群老虎，那可不得了。女子非常可能眼前这个男人，一定是凌家之后，一定是凌家失踪多年的少主。
他当年没有被杀死，就极有可能是被人拐卖到云空大陆来的。凌家二老如何能想得到儿子被送到了云空呢？
女子知道，这是秘密会是她最大的筹码！
“威胁我？”金子眯起了双眸。
“你饶了我，我就带你回你的家族！”女子认真说。
金子没有理睬她，而冲着狼群，发出了一阵古怪的声音。很快，一头野狼就飞奔了过来，踩在女子背后。
女子都还没明白过来，野狼就埋头下去狠狠地咬了一口，咬扯掉女子背后的一大块肉。
“啊……”
女子痛叫起来，尖锐而凄惨的声音响彻整个雪地。
野狼在吃下了女子的肉，沐灵儿看着目瞪口呆，心跳加速，金子的目光却冷冰冰的，不为所动。
就在野狼又一次踩上女子后背的时候，女子终于妥协了，确切的说是彻底地妥切了。
她都顾不上疼，大叫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对不起！”
沐灵儿怔怔的，没说话。
“药田是谁的？”金子冷冷问。
“是她的！是她的！”女子连忙回答，都不等金子多问，她便自己承认了，“我是贱人，我是贱人！”
沐灵儿看了看女子，缓缓回头朝金子看去，金子也正超她看过来，两人目光相触，沐灵儿下意识躲开。
也不知道怎么的，原本委屈，愤怒极了，如今却……却突然想笑。并非因为解气，因为什么，她也说不清楚。
总之，她已经不生女子的气了，也不想多计较了。
金子冷冷问，“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沐灵儿这才想起自己脸上的抓痕来，轻轻一摸，还会疼，她说，“这个女人抓的！”
“抓回去！”金子这语气，简直是命令。半点亏都不允许沐灵儿吃。
沐灵儿抬头看去，说，“算了，还是……”
“不能算了！”金子不悦地打断。
沐灵儿低声，“我没事了，我才不跟她这种人计较……”
话到这里，金子的脸都阴了。最讨厌这种善良大度的性子，可谁知道，沐灵儿却接着说，“你让她跟大白道歉，让大白替我抓她，我才不要跟她动手动脚。”
这话一出，女子气得都忘了背后的疼痛，整个人都要炸了。
她原本以为沐灵儿会大度一点，谁知道沐灵儿居然跟着金子一道羞辱她，这明摆着是说她只配让兽类碰嘛！
金子那张冰封的脸终于裂了，他忍俊不禁，嘴角泛起了一抹宠溺的笑意，只可惜很快就消失不见，而沐灵儿也没有看到。
他冷冷说，“好。”
他朝大白看去，见大白那一身血迹，何尝不心疼？他一招手，大白就跑了过来。
他都还未开口呢，大白竟先动手了，一大爪子狠狠朝女子拍过去，直接把女子给甩了出去，摔在远处。
兽类，都不屑她的道歉！
兽类的世界，哪有道歉这么一说？动手最干脆！
金子和沐灵儿追了过去，大白立马跟着跑过去，只见女子口吐鲜血，竟给晕了过去。
大白还要动爪，沐灵儿连忙拦下，“行了，打死了她，你主子就真不知道自己打哪来的！”

第1293章 灵儿番外：能不能
别说重伤之人，就是正常人在雪地里趴一个时辰，都会没命的。沐灵儿亲自动手，把女子拽到石头屋里去。
金子一把将她拉起来，蹙眉看着她脸上的伤痕，“去上药。”
“先把她拉回去，否则她会死的。”沐灵儿认真说。
“她该死！”金子说道。
“你真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了？”沐灵儿怒声问。都不知道自己气什么，跟这个家伙说话不出三句，总会生气。
“我的事不需要你多管！你去上药。”
金子拉着她要进屋，沐灵儿却狠狠甩开，“我的事也不需要你多操心！”
“你！”
金子一口气憋心口上，不上不下的特难受，他大骂起来，“沐灵儿，你到底有多蠢？你爹妈给生脑子给你吗？你知道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谁准你到这儿来的？”
骂她就算了，还带上她爹妈？
沐灵儿也怒了，“金子，我最后说一遍，我的事，不需要你操心！你听不懂人话吗？你现在，马上，立刻，赶紧把那个女人带到屋里去，她要是死了，你哭都来不及！”
“她死不死，关我屁事！”金子都气疯了。
他冒着性命危险，在厚厚的积雪里硬是劈开了路，拼死拼活，冒着风雪，一身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好几回，他都没敢停下来换，就为赶紧找到她，她居然不感激他？她不是很爱哭吗？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不收该扑到他怀里来哭吗？她居然还这么理直气壮的跟他吵架？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呀？
沐灵儿也生气，金子这个家伙到底有多难沟通？
“你要我说多少回才懂？你真听不懂人话吗？她要是死了，你就查不到你的身世了？你不是一直都在查自己的身世吗？”沐灵儿气呼呼地问。
“你担心我查不出身世作甚？”金子怒问。
“我就担心！”沐灵儿凶巴巴的。
话音一落，两个人忽然就安静了下来，不约而同看了彼此一眼，却又都立马避开视线。
很快，沐灵儿就急急解释，“我担心你查不到身世，最后还怪罪到我头上来！我才不要背这个黑锅！”
“多谢提醒！”金子说完，就大步走过去，一把将昏迷的女子横抱起来。
沐灵儿看着看着，慢慢地就蹙起眉来，自己都没发觉。
金子把女子放在石头屋中唯一的石榻上，沐灵儿才进屋来，问说，“大白的伤怎么办？”
“它的血有毒，你乱碰，它自己会好的。”金子冷冷说。
沐灵儿也再回到，杵在床榻边。
金子着实忍无可忍，“你还不去上药？要是毁了容，你这辈子就真别嫁了！”
沐灵儿没有回答他，但是，还是乖乖地去配药敷药。幸好抓痕不是太深，还是恢复得了的。
敷完药，沐灵儿才在一旁坐下来，淡淡说，“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希望我来？”金子反问道。
沐灵儿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谢了。”
他若是不来，她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下来。
也不知道金子接不接受她的谢意，他沉默了半天都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干坐着，女子还昏迷不醒。天彻底暗下来的时候，沐灵儿才起身来，淡淡说，“我去做饭。”
“沐灵儿！”金子叫住了她，“那你希望谁来？”
那么危险，都被欺负哭了，她还不希望他来，那她希望谁来？
“你最希望谁来？”金子喃喃问。
沐灵儿没有转身，却止步了。
她希望谁来？
若非金子问，她都不会想到这个问题。
是呀，她都被欺负哭了，她希望谁来救她呢？如果是以前，她第一个想到的一定是七哥哥，一定是！
可是，这一回，她的脑袋是空的。她谁都没有想到，她没有任何的希望和期盼。是不是，不会再去希冀、再去憧憬，再去幻想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发生，就是长大了呢？
她很清楚，七哥哥不会出现的，不可能来的。
“没有谁。”沐灵儿很诚实，“我只希望自己的武功能好一些。”
沐灵儿正要走，金子却问说，“沐灵儿，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沐灵儿没作声，也没往前走。金子一步步朝她走过来，就站在她背后。
沐灵儿等了片刻，等不到他继续往下说，她正要询问，金子却忽然从背后搂住她，将她搂入自己怀里，搂得紧紧的。
他说，“沐灵儿，你心里既已无希冀……那这一回我来了……下一回你能不能希望我来？”
金子分明感觉到怀中人儿的僵硬，他埋头在她肩上，闭上了眼睛，等待一个答案，又或者说，等着一场审判。
明知道不可能，却终究忍不住问出口；
明知道爱不上，却终究忍不住说出爱；
明知道可以逼，却终究没舍得强迫她，他只是，询问。
沐灵儿早就闭上眼睛了，就在金子搂住她的那一刻，她就闭眼了，她眼角沁着泪光，也不知道是刚刚留下没有擦干净的，还是现在流的。
她害怕，却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明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过七哥哥了，可是，这个时候却又突然想起，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
在她的世界里，十多年的世界里，爱，就只跟七哥哥有关系的呀，从来没有过别人的呀！十多年的世界里，也从来没有人爱过她，包括七哥哥。
是害怕？
还是不习惯？
她摸不透自己的心，她这才发现自己连自己都搞不懂。此时此刻，她连思考的能力都没有，她只想逃，只想躲起来。
“你放开我。”沐灵儿都哽咽了。
金子瞬间就睁眼，“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沐灵儿正要回答，金子却打断，“你考虑清楚了再给我答案。两年我都等了，不介意多等几年。”
他说完，立马就放开了她。
沐灵儿冲了出去，躲在金子看不见地方大哭了一场。她连自己为什么哭都弄不清楚，就是想哭，难受得想哭。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沐灵儿回去的时候，金子已经做好了饭菜在等她。她的眼睛都哭红了，怎么掩饰也掩饰不了。他却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坐在桌子边，垂着眼，一脸冷漠。
沐灵儿看到桌子上的饭，注意力多少被转移了一些，这饭真的好香好香！这是一碗腊肉饭，虽然只有香菇和腊肉，却煮出了令人垂涎的味道和卖相来。
“趁热吃。”金子冷冷说。
“谢了。”沐灵儿坐了下来。
她吃了几口，就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来，这饭简直太好吃了！就这么点食材，而且调料也很简单，他怎么办到的？
他的心情那么不好，居然还有心情做出这么美味的饭？
沐灵儿其实非常饿，她一口一口吃不停，而金子却不动筷，冷冷盯着她看。沐灵儿很快就感觉到他冰冷的目光，她便端着碗转过身去，留给金子一个背面。
金子的拳头都握起来了，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心呀？刚刚还哭得那么伤心，居然还有心情吃饭？
金子的脾气不好，耐性更不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至今还没被这个女人气死！
饭后，两人都没说话。
已是深夜，外头风大雪大，一片漆黑。大老虎们和狼群，雪豹子全都在外头守住，金子和沐灵儿都没离开石头屋。
石头屋着实简陋，就里外两间，里头是卧房，外头是火房，中间放空了一个门，隔着一个帘子。唯一的床榻被那个昏迷不醒的女人占了，金子和沐灵儿只能坐着。
坐了一会儿，金子就到火房去。他把茅草全都铺在地上，又喊了一头大白虎进来躺在一旁，这才把沐灵儿叫过来。
“靠在老虎身上睡，冻不死，将就一晚上。”他冷冷说。
“你呢？”沐灵儿问道。
谁知道金子甩了她一句，“你管我！”
他说完就跑卧房去，沐灵儿狠狠跺了一脚，嘀咕道，“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她是个急性子，除了找七哥哥和配药之外，就没干过什么有耐性的事，她真不知道自己怎么耐住，对金子一忍再忍的。若不是她忍，他们估计每说一句话都得吵！
沐灵儿躺在茅草上，靠在大白虎怀中里。说来也奇，或许是因为对金子又足够的信任吧，她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不怕老虎了，不仅是大白，只要是他降服的老虎，她都不怕。
沐灵儿躺着，明明疲得要死，可却怎么都睡不着。她看着门帘，忍不住好奇起来，金子在卧房里做什么？
孤男寡女的，他还真是不避讳！
沐灵儿正想着，金子忽然就出来了，她立马闭眼装睡。
金子把一旁剩下的茅草也找来，在沐灵儿对面铺开，又喊来了一头老虎，竟跟沐灵儿一样靠在老虎身上躺着。
于是，他们俩就成了孤男寡女，距离还特别近，只要她把腿伸张，就会碰到他的腿。
沐灵儿原本还算放松，如此一来，她就浑身都不自在了。许久许久，她才偷偷睁眼，只见金子低着头，双臂环抱着，似乎睡着了。
沐灵儿这才敢真正睁开眼睛，认真看他。
他长得真的很好看很好看，除了七哥哥之外，她再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了。七哥哥好看得很像妖孽，他则好看得很冷很冷。
他到底是什么人呀？
沐灵儿愣愣看着，想着，金子却忽然伸手挡住了脸。沐灵儿心惊，脸立马就红掉。
这家伙居然没睡！

第1294章 灵儿番外：清账
金子用手挡了脸，沐灵儿立马低下头，不敢再看。
沉默了片刻，金子没好气地说，“你要睡不着就想想怎么回答我那个问题。”沐灵儿直接翻身过去，埋头到大老虎温暖的怀中。这个时候金子才放下手来他看着沐灵儿，冷漠的眼神里终究浮出了无奈和宠溺。很多时候，明明气得想发飙，可是，就是拿她没办法。
两人就这样无话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外头的北风，呼啸不止。也不知道沐灵儿是否睡着了，金子一直盯着沐灵儿看，看着看着就倒头睡了过去。
要知道，他已经连续好几日都没什么休息了，被雨雪淋了好几回，其实已经染了风寒却还强强撑着。
翌日，沐灵儿醒来的时候，金子已经不见了。
她连忙跑到卧房里去，只见金子就站在床榻边，看着那个女人发呆。她走进去，金子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沐灵儿走过去，替女子把了脉，又检查了一下伤势，淡淡说，“不碍性命，内伤而已，应该快醒了。”
“让白虎送你回下山，我上山开了路，昨夜一晚上的雪还不至于把路盖没了。你走吧。”金子淡淡说。
又赶她！
沐灵儿气上心头，立马拒绝，“我不走！”
“不走你留着做什么？碍手碍脚！”金子不悦地说。
“我守我的药田，等玉蝴蝶来，关你什么事情？碍着你什么了？”沐灵儿反问道。
金子猛地转身看过来，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忍了。他冷冷看着沐灵儿，沐灵儿由着他看，不怕。
怒火在两个人之间渐渐烧起来，沐灵儿以为金子又会说一堆，骂一堆。可是，金子并没有，他最后只说了一句话，“这儿没你的事，你先出去。”
沐灵儿蹙起眉头，腮帮子都鼓了，她瞪了金子一眼，毫不犹豫转身就走。金子居然还补充了一句，“没事别进来。”
沐灵儿都到门口，却突然转身过来，冷声，“这屋子是我打扫出来的，要走也是你走。你马上出去，把那个女人也给我抱走！”
金子无话可说，竟真一把横抱起那个女子，大步往门外走。沐灵儿看的眼睛都直掉了，她跟在金子背后，金子一到门口，她就“啪”一声，狠狠甩上门，怒骂了一声，“什么人都抱，不要脸！”
她靠在门上，缓缓滑落，坐下。心里除了难受还是难受，长这么大都从来没有这么心塞过。哪怕是被七哥哥丢在一边，她都能很快释怀，很快有充满力量继续找人。可是，面对金子，她竟办不到。她太讨厌这种心堵着闷着的状态了，好像掉入了泥潭，越陷越深，不是不想爬起来，也不是没有力气爬起来，而是不知道该如何爬起来。她只想逃，不想看到他。
她靠在门上坐，脑袋埋到膝盖上，趴着。
门外，金子站了一会儿，听不到门内的动静，他的烦躁就全写在那张冷脸上了。他随手就把那个女人给丢出去，摔到雪地上去。他看了周遭一圈，也不知道去哪里，索性就靠在门上坐下来，那张脸阴沉得谁见了都会怕。
坐了一会儿，那个女人竟动了，慢慢翻身过来，坐了起来。金子冷冷看着，不做声。
女子站起来之后，才突然发现金子在一旁坐着，她第一反应就是要跑，但是，匍匐在周遭的野兽们立马全都站了起来，包括她之前降服的那些雪豹子和野狼。
还有什么比被自己亲自降服的野兽背叛，来得嘲讽的呢？金子嘴角泛起冷笑，也站了起来。
“你是什么人？从哪来的？”
金子的声音一贯低沉冰冷，可这话他却刻意大声问。屋内的沐灵儿一下子就听到金子的声音，连忙起身来，从窗户偷看出去。
女子看了看周遭，冷静了不少。她原本只是逃婚，逃到云空大陆来。昨儿个也才从冬乌国境内上到雪山来，看到了一片药田。她真的没想到自己会遇到凌家失踪多年的少主。
如果注定她逃不了的话，她不如搏一把。如果能拿下那个男人，再把他带回黑森林去，非但没有人敢逼她成婚，而且她将会成为黑森林的女主人。
思及此，女子的心都忍不住雀跃起来。
她说，“我来自玄空，我叫凤英，是凤家的大小姐。你叫凌戈，是凌家就九代单传。整个玄空大陆就只有你有驭虎的天赋，只有你可以统御虎群。而我，可以驾驭百兽，除了虎族。我们指腹为婚，你却在不到三岁的时候被人拐走。”
这话一出，沐灵儿就惊呆了。而金子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我从十三岁开始就满世界找你。没想到会在这里找到你，没想到……呵呵，没想到你为了一个女人会这么对待我！”
凤英说着说着，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两家人找了你十多年，都放弃了。只有我坚持着，我想找到你，我想带你回家。”
沐灵儿更惊了，金子却没有多少反应，冷冷问，“我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我知道你右手手腕有一道疤。”凤英认真说。
金子终于面露震惊之色，没想到如此隐秘之事，这个女人居然会知道。然而，凤英却继续道，“这道疤会跟着你长大而长长，慢慢往你的手心蔓延。”
“你到底是什么人！”金子终于不淡定了。
而金子的反应，让沐灵儿知道，凤英说的话是真的。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是你指腹为婚的未婚妻！”凤英忽然朝躲在窗后的沐灵儿指来，“她到底是什么人？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沐灵儿怔住了，下意识就躲开，靠在窗户边的墙壁上，不知如何是好。
很快，她就听到金子的回答，他说，“她是我朋友。”
金子对凤英的话半信半疑，他看得出来要从凤英嘴里问出真话来，并没有那么简单。与其质疑凤英，倒不如将计就计。
“朋友？”凤英冷笑不已，“为了一个朋友，你这么伤我？”
“我昨日并不知道你是谁。”金子冷冷反问，“你既知我是谁，为何不早说？”
“你给我说话的机会吗？”凤英故作愤怒，质问。
昨日，他为那个臭丫头报仇的时候就没给她机会解释，而是逼她道歉之后，才询问起身世的。她不相信那个臭丫头只是他的朋友，若非心头上的人，还能比自己的身世重要了？她想，这小两口一定是闹了什么矛盾，吵架了。
无论他们的关系如何，即便是婚娶了，她一定要把那个臭丫头给收拾掉。嫁给他，就意味着拥有整个黑森林！
不管用什么手段，什么谎言，她都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金子不跟凤英争辩，冷冷问，“凌家在玄空大陆何处？”
这家伙既有驭虎的能耐，却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想必对玄空大陆一点儿都不了解了，凤英眼底掠过一抹奸诈，说到，“你跟我回去吗？”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金子冷冷说。
“你会跟我完婚吗？”凤英又问。
金子冷冷看着她，没回答。沐灵儿靠在墙上，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她默默地等着。
等不到金子的回答，凤英犹豫了片刻，装出了哭腔，”凌戈，你喜欢那个丫头对吗？”
金子还是没回答。
“好，你要是喜欢那个丫头，你就当没遇到我！我走，我自己回去，我就当你死了，从此以后不再找你。”
她说完，还真就转身要走，金子冷冷看着正要开口，沐灵儿却忽然开门出来，大声说，“你站住！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我们只是朋友而已！他会跟你走的！”
金子骤然蹙眉，冷冷问，“你凭什么为我做决定？”
沐灵儿第一次如此勇敢地直视金子愤怒的眼睛。
她不会愚蠢到完全相信凤英的话，可是，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去往玄空寻找家乡，寻找家人的机会呀！她相信以金子的聪明，不至于被凤英耍了，分到能利用凤英查到自己的身世。
金子，这么一个我行我素，随心肆意的人，他不能被拘束在北历，淡拘束在官场里，他更不能为了她而留下，他该回到真正属于他的地方去。她的心太小了，太弱了。爱过一次，不敢也不会再爱了……
沐灵儿认真说，“金子，你走吧。北历，并不适合你。”
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将金子的心击得粉碎。
他若想走，他早就走了，不会在北历当了两年的苦差。北历不适合他，原来她是知道的呀！
金子冷笑起来，“沐灵儿，在我走之前，你是不是该把帐清一清了？”
账？
“在虎牢里，你欠我一夜。在山洞里，你欠我一辈子。一年之前早就过了，沐灵儿，我很抱歉地告诉你，所有利息我都会一并算上。你这辈子休想从我身旁离开半步！”
金子忽然逼到沐灵儿面前来，一字一字说，“你，跟我走。”
他，终于发了狠。
兜兜转转，躲躲避避，两年了，他们还是回到原点，就像是解不开的结，不管线再怎么绕，都永远解不开。
沐灵儿只觉得浑身无力，脑袋凌乱。其实她一直记着虎牢里的事，山洞里的事，也曾做好了还债的准备。可是，此时此刻，她却还是措手不及。

第1295章 灵儿番外：我承认
沐灵儿愣了好久好久之后，才喃喃说，“金子，如果这只债，我还，便是。”
“如果我不是你希望中的人，那你就当我是个讨债的吧。”金子拉起了沐灵儿的手，紧紧牵住，“我早就跟你说了，我需要一个干净的女人而言。”
沐灵儿低下头，不再说话。
凤英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见金子牵住了沐灵儿的手，她便心惊了，“凌戈，你当真为了这个女人，不跟我回去？你知不知道你父母亲这些年为了找你，都快疯了？”
金子没有多解释，只冷冷说，“带路！”
“你要带她回去？”凤英气呼呼地质问。
金子回答道，“你放心，你我若当真有婚契，你带我回去我一定娶你。”
“那她呢？你这是什么意思？”凤英又问，这个臭丫头在，太碍手脚了。
“你走，还是不走？”
金子一字一顿，明显要失去最后的耐性了。凤英撞上他那双阴沉的眸子，莫名的就怕了，她也不敢耽搁，“走！从后山走，后山有道。”
她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此次玄空路还很长很长，她一定会在抵达玄空之前得到凌戈，顺道杀了沐灵儿的。
凤英一说后山有道，金子就明白她是怎么上山的了。
这三座雪山地处冬乌和北历的交界之处，山阳面属于北历，山阴面则属于冬乌国。即便如此，两国都不曾对这雪山有过什么大动作，不为别的，只因这雪山是无法征服的。
山后有道，极有可能是这个女人开出来道了，她是从冬乌国那边上雪山的。冬乌国和北历的北疆之外，便是一望无际的冰海。
龙非夜建立大秦国之后，在北历北疆的几个雪山口设了防守森严的关卡，若是玄空人氏要过关下可不是易事。这个女人一定是从冬乌国和冰海交界之处进入云空大陆的。冬乌国和冰海的交界之处，并没有关下，任何人都可以随意进出。
凤英走在前面，金子牵着沐灵儿跟在后面，雪豹子和野狼都散去了，十头大白虎还有大白跟在他们背后。
大白昨晚上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今日一出现一身的皮毛就又干净了，白雪白雪的，特别圣洁尊贵。大白并不知道主子和灵儿姑娘之间发生了什么，它看到主人牵着灵儿姑娘，它一路上都很开心。
他们从山阳面的山腰绕道到山阴面的山腰，渐渐地眺望到冬乌国被大雪覆盖的茫茫草原。
金子不知觉止步了，望着茫茫雪海有些走神。
他和徐东临走那条密道执行公务的时候，并没有真正进入冬乌国境内。这一回，算是他离开冬乌国之后，第一次回来。
曾经无数次憧憬过的自由，都跟这片土地有关，跟茫茫草原、蓝天白云有关。孰能想到，他回来了，看到的会是阴沉沉的天，白茫茫的雪呢？孰能想到，他回来了，会牵着一个能让他彻底失去理智的女人呢？孰能想到，他回来了，可是这一片土地，却不再是他的家乡。
凤英见金子不走了，便道，“我开了道有办法下山的，咱们取道冬乌，过冰海就到玄空了。”
金子这才缓过神来，问说，“山阴比山阳陡峭，又封大雪封路，你怎么开的道？”
正是因为这三座雪山的山阴面都非常陡峭，所以，这儿即便是交界之处，也没有在山上设边关，而是在山下设了几个小关卡。
如果真的有道可以从冬乌国上山的话，这么这条路就会成为第二条密道了。毕竟上了雪山之后，要潜入大秦境就没那么难了。
或许是在北历当官当习惯了，金子竟默默地记住了这件事，打算等回去了再同龙非夜说。他明明是要去寻找自己的身世，寻找自己的家乡的，竟还惦记着要回来？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的矛盾。
一直低着头的沐灵儿也抬眼看了茫茫雪原一眼，她没做声，静默地继续低下头。
“在先人开的路上开出来的，走吧。”
凤英没多解释，而当金子榻上那条路的时候，他就知道怎么回事了。这条路并非从山下开上来的，而是从山上往下开的，而且有一大段路是要借助冰雪滑落下去。
很明显，这路应该是君亦邪开的一条密道，从北历秘密进入冬乌国的密道。或许君亦邪是为了避开冬乌国的边防，又或者君亦邪是为了瞒过北历皇帝的眼线。金子也没有多猜测，君亦邪已死，北历国已灭，这些事情就没有意义了。
金子都没有询问凤英其他事情，凤英也沉默着，她时不时就回头朝沐灵儿看去，一路上都在打坏主意。
三个人从早上走到旁晚，绕了大半座雪山，总算到了一个大陡坡边上。
凤英托来放置在一旁的雪橇，说道，“我花了一天的时间才爬上来，咱们下去的话，一会儿就到了。趁着天还没黑，赶紧走吧。山下就有牧民可以借宿。”
金子瞥了雪橇一眼，冷冷问，“你会吗？”
“我当然会，这很容易的。你不会吗？我教你。”凤英连忙回答。
可是，金子没理睬她，又冷冷道，“回答我！”
他问的是沐灵儿。
沐灵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金子手劲一紧，她才缓过神来，一脸迷茫。
“这玩意，你会吗？”金子语气及其不好，可是耐性还是在的。
沐灵儿没说话，只摇头。
凤英心下冷笑，就算这丫头不会又能怎么着，这里放着的雪橇全都是单人的，根本承载不了两个人的重量。在这个陡坡上，她一定要杀掉沐灵儿！
谁知道，金子却跟她借了剑，劈断了一刻大树，砍下一节长度适中的木头，正要两个人可以坐。
他甚至都没跟凤英交代一句，就拉着沐灵儿坐在长木上，两人一道滑落了下去。凤英气得很好跺脚，连忙踩上雪橇追下去。
一开始坡度不是太陡，沐灵儿还没多少反应，可是，随着坡度越来越陡，木头滑行的速度越来越快，沐灵儿的心跳也不断加速。
她坐在前面，金子坐在后面搂紧了她，可是，俯冲而下的角度还是让她吓到了。
“啊……”
她忍不住惊叫起来，都闭上了眼睛。她越喊，金子就搂得越紧，恨不得将这个女人嵌入自己怀里去，永远不分开。
在沐灵儿的尖叫声中，金子低声问了一句，“灵儿，抱歉。我终于还是逼迫你了。我承认，我非你不可！”
沐灵儿没有回答，因为，金子这句话淹没在她的尖叫声和呼啸的风声里。
这个陡坡若有无限长，那该多好呀？可惜，在长的路都会有尽头，何况是一个陡坡？
很快，他们就滑落到山下，滑入了一片冰雪覆盖的丛林。凤英紧随而至，看到金子紧搂着沐灵儿还不放手，她终究忍不住心生嫉妒！
原本，只是为了黑森林的权势想得到那个男人，可如今，她却发现自己打从心底想得到他这个人，亦是打从心底容不下沐灵儿这个臭丫头！
沐灵儿闭着眼睛，在金子怀中缩成了一团，还没从惊恐中缓过神来，金子紧紧拥着她，亦没有从温存里回神。他们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自称了一个安静的世界。可是，凤英很快就打破了这份美好的安静。
“赶紧走吧，要不今夜没地儿住会冷死的！”她催促着，还补充了一句，“你最好别带上那群老虎，否则，没有牧民愿意收留你。”
金子还是没有理睬她，沐灵儿却缓缓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安全落在平地上了，她大大地吐了口浊气，很快也意识到自己被金子紧搂在怀中。
她似乎想说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却还是咽了下去。她说再多有用吗？多说，多吵。她也没理睬站在一旁的凤英，继续低下头去，缄默得像个哑巴。
“你们听到了？赶紧走吧？”
凤英怒火中烧，正伸手要推沐灵儿，却被金子一个深深的眼神给震住。
金子放开沐灵儿，并不忘将她拉起来。
凤英撒娇似得投去一个又委屈又不满的眼神，金子只当没看到，他遣散了所有老虎，冷冷说，“带路。”
三人花了一个时辰的时间，在夜都深了的时候，终于看到了人烟。牧民热情好客，只可惜没有多余的地儿，只能委屈金子住在放柴火的小帐篷里。
老大娘拿出了家里最好的羊皮铺在干草堆中，又拿来了一床棉被心细地铺好。
她笑呵呵说，“小爷，这样很暖和，你尽管放心。这两个姑娘就睡我女儿那屋，明儿一早，大娘给你们烙饼吃。”
凤英心下大喜，知道机会来了。
可是，金子竟一把揽住沐灵儿，说，“她同我睡这儿。”
大娘狐疑地看了沐灵儿一眼，见金子脸色不好，也不敢多问，只点了点头就走了。
大娘一走，凤英就怒了，“你……你们！凌戈，你怎么可以这样？我好歹是你的未婚妻，你……”
“明儿日出就走，你可以出去了。”金子冷冷打断。
“你，你把我当作什么了？你若这样，我不会带你回去的！我自个走！”凤英气呼呼地跑了出去。
她以为金子会追出来，可谁知道，金子送给她的是一记重重的关门声。
再多的谎言，阴谋，心思，再懒得理睬你的人面前，都是无效的。至少，在金子的冷漠面前，都是折腾不出什么事来的。
那一记关门声，打碎了凤英又一次歹毒的计划，同时也惊醒了沐灵儿，她缓缓回头朝紧闭的木门看，原本就僵硬的身体越发的僵硬，甚至忍不住发颤。
金子，想做什么？

第1296章 灵儿番外：病倒
沐灵儿真的吓到了。可是金子其实没想做什么。
他已经累到极限了，脑洞沉沉的，开始有些畏寒。他放开沐灵儿，不言不语，径自脱去外衣窝到被褥里去。
沐灵儿都有些不可思议，她愣愣地站着，站得腿都酸了，见金子似乎睡着了，一直没动。
她那颗砰砰砰狂跳的心才渐渐平静下来。
这件事是自己吓坏自己！
她看了一圈，发现这个帐篷里所有茅草都被铺在地上被羊羔皮毛盖着，就剩下一堆堆带刺的柴火，她连个适合坐的地方都寻不着。
要么就到一旁蹲着，要么就坐在金子身旁。她犹豫了一会儿，居然选择去蹲在一旁。
夜越深，气温就越冷，沐灵儿的双脚和双手渐渐地变得冰凉。她不得不站起来，一边搓手，一边原地跳动让自己能热起来。
过了一会儿，金子冷不丁掀起被褥，沐灵儿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
金子冷冷打量她，她立马低下头，不动了。
“过来！”金子冷冷说。
他都已经不想骂她蠢了，大半夜的这么站着，不知道会冷出病来吗？她平常不总凶巴巴的吗？现在怎么就黏了？就不知道该过来抢被子吗？
她要是过来抢，他还能不让吗？
简直蠢到无药可救了！
沐灵儿一动不动的，仿佛没听到金子的话。金子看她冷得唇都发紫了，怒火就更大了，直接冲她吼，“叫你过来听到没有？要我说第三次吗？”
沐灵儿还是不动。
金子仰着头，闭上眼，沉默了半晌才道出一句话，“过来，你欠我的那一夜，该还了。”
沐灵儿紧紧抿着唇，都快哭了，依旧没有动。
“自己过来，别让我动手。”金子发了狠。
沐灵儿猛得抬头朝他看去，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满的全是泪水，似乎随时都会决堤。
她，还是不动。
终于，金子起身来冲到她面前，一把就拉开她的衣带。感觉到棉袄松开的刹那，沐灵儿闭上了眼睛，也扬起了头，倔强地不让眼泪流下来。
金子脱掉她那件鹅黄的棉袄之后，便一把将她横抱起来。他分明感觉到她的颤抖，可是，他一言不发，将她抱到羊羔皮毛上躺着，一把就拉来被子盖过她头顶。
躲在被褥里，沐灵儿一下子就温暖了，可是，一颗心也掉到了冰窖里去。她蜷缩成一团，轻轻颤着，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金子在她身后躺下，却没有再碰她，只是挨着她仰躺着，睁大了眼睛，望着帐篷顶部发呆。
沐灵儿等了很久，惧了很久，却没有等到金子的任何动静。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眼里满满的复杂，有不安，有庆幸，有疑惑，有迷茫也有痛苦，有泪光。
她忍不住回忆起虎牢的那一夜。
那天晚上在虎牢，他撞破了她没有怀孕的真相，很流氓地跨坐在她身上，检查她的小腹，她死命地挣扎，被他警告之后才安分。后来两人明明都起身了，可是，他忽然又将她压倒，以吻封住她的叫声，避开了程叔。
就那样，他知道了静姐姐怀孕的真相，她无奈之下，求他帮忙保密，他却不要脸地开了一个条件。
他说，“陪我睡一夜怎么样？”
她当场赏了他一记耳光，可是，最后她还是迫不得已答应他。她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晚上他带她回屋，狠狠地把她摔在榻上，立马就欺上来。
她吓到哭，哭着求他不要。他却一拳头砸在她脑袋边，冲她吼。
明明没有刻意去记住，偏偏还是记牢了那天晚上他在床榻上冲她吼的那句话，“你害怕你还答应我作甚？你为什么答应我？你他妈为什么不爱惜自己，你让我怎么爱惜你？”
就这样，他帮她守住假怀孕的秘密，她欠了他一夜。
那是怎样的一夜，她非常清楚。
金子不动，沐灵儿的心一样忐忑，她终究看不透他。她疲得要死，却不敢睡，身体都不敢放松下来，一直僵着，绷着。
忽然，金子开了口，他说，“沐灵儿，你睡着了吗？”
沐灵儿心惊，不敢回答。
金子缓缓翻过身来，从背后搂住她，整个人也靠了过来。也不知道是不是羊羔皮毛和被褥太温暖了，金子一靠近，沐灵儿就感觉整个被窝都暖烘烘了起来。
她非常清晰地察觉到，他的手慢慢地缠上她的腰，慢慢地搂紧；感觉到他的身体在贴近她的后背，感觉到他的大长腿缠上了她的腿；感觉到自己慢慢地被他禁锢在怀中，越来越暖。
可是，一切止于此。
他的手非常安分，就只搂在她腰上，再也没乱动。他就这样，紧紧地抱住她，恢复了安静。
就这样吗？
他要的一夜，就只是这样吗？
沐灵儿睁大了眼睛，睡意全无。
许久许久之后，却忽然听到他在她耳边呢喃说，“小傻瓜，乖乖睡吧。不必怕，我舍不得的。”
他的声音好温柔好温柔，完全不像之前的冷漠，像是情人之间的呢喃，又像是神志不清的呓语，听得沐灵儿一直藏在眼眶里的泪，潸然而下。
“金子……”她一开口就哽咽，“你为什么要这么好？为什么要这么倔？你让我拿你怎么办？”
金子，我所有的爱都给了七哥哥，都给光了呀！我该怎么爱你？
沐灵儿难受得低声哭了起来。
可是，金子并没有听到她的话，也没有察觉到她在哭。
金子已经高烧地神志不清，浑身发烫，满脸通红。沐灵儿扯下被子，转过身去，想好好地问一问他。
而这一转身，沐灵儿才后知后觉金子的异样，原来不是被褥太温暖，而是他发烧了，浑身发烫！
沐灵儿一摸额头就被拿温度给吓坏了，她差点就甩自己一巴掌。亏她还是药师，身旁的人烧成这样了，她居然还没察觉。
她连忙提金子把脉，这一把脉，她就开始掉眼泪了。
金子染了很重很重的风寒，必是好几日累积下来，才会变成这样的！天知道他为了找她，吃了多少苦头！
她遇到病人，向来只急不慌的，可是，这一回她慌了，她喃喃自语起来，“药，我的药？我的药呢？”
幸好她有随身携带药包的习惯，她都顾不上冷，连忙起身来，抓来地上的药包拿出一簇干药草就往门外冲去。
“砰砰砰！”她狂敲老大娘的门，老大娘家匆忙来开门，见到她泪流满面的样子，都被吓哭了。
“姑娘，你怎么了？”
沐灵儿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一直在落泪，她说，“金子病了，我要帮他熬药，我要帮他熬药，快……”
老大娘这才明白过来，连忙带沐灵儿去火房，帮忙生火。
凤英早就被沐灵儿的敲门声吵醒了，就在老大娘和沐灵儿在火房里忙的时候，她偷偷地溜出门去，潜入了金子的帐篷。
她瞥了地上那件棉袄一眼，又看了看金子，喃喃低声，“病了？”
她小心翼翼地走近，竟见金子抱着被褥，喃喃呓语着，不知道说着什么。她凑近，认真一听，只听到一个名字，“灵儿”。
他都病成这样了，竟还惦记着那个臭丫头。
凤英心下的妒意都要烧起来了，她是黑森林里最美的人，为什么要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为什么就不能嫁给黑森林里最尊贵的男人呢？
她眼底闪过一抹狠绝，竟毫不犹豫地脱掉衣服，抱住了金子。
“我是灵儿呀，我在这里。”
她缠住了金子，拉住他的手往自己身上摸。
“灵儿……沐灵儿……”
金子双眸紧闭，神志不清，压根不知道沐灵儿早就离开了，一直都以为沐灵儿还在身旁，还在自己怀里。他又一拥紧怀中的人儿的，手还是缠在她腰上。
他只是想抱住她，困住她，仅此而已。
可是，怀中的人却不安分，竟拉着他的手，一寸一寸往腹下探去，而她的手以不停地撩拨着他。
他还是拉开了，“灵儿，不可以……我不想逼你，我不要逼你。”
“灵儿，乖……让我抱一抱就好。”
“灵儿，为什么我不能早一点遇到你？为什么……为什么……”
凤英听到这些话，心下多少有数了。对沐灵儿当嫉妒更是深了三分！
她挣开金子的手，更加大胆地替他宽衣解带，毫不害臊撩拨他，就在金子要拉开她的手时，她忽然俯在他耳畔，低声说，“我自愿的，我喜欢你！”
这话一出，金子分明僵住了，但是，他很快就翻身，将凤英压在身下，他眉头紧锁，头痛欲裂却还是缓缓地睁开眼睛，他要看着她，要看着她听她说这句话。
他硬撑着，缓缓睁眼，可是，眼前的人影却是晃动的，仿佛有无数个影子，他看不清楚她。
他低着头，埋头在她身上。就在这个时候，木门忽然被打开，他都还没有意识到。
直到门口传来“嘭”的一声，他才惊醒，下意识回头看去，只见沐灵儿站在门口，泪流满面。她双手悬空，脚下，一碗药碎洒一地。
“灵儿……”
他喃喃出声，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看身下的人。刹那间，他就彻底清醒了。两个人都一身赤luo，他刚刚……刚刚做了什么？
凤英朝沐灵儿看去，眼底掠过一抹冷笑，虽然这个臭丫头来得太快，害她不能把生米煮成熟饭。可是，让着臭丫头亲眼撞见这一幕，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凤英等着，等着沐灵儿转身跑掉。然而……

第1297章 灵儿番外：身材
沐灵儿撞见这一幕，并没有转头就跑掉。
她缓过神来，忽然就冲到了金子和凤英面前来，也不知道她哪来的力气，一把就将金子推开，随后狠狠地甩了凤英一巴掌。
凤英始料不及，被打了都还没缓过神来。金子浑身无力，被推到在一旁都爬不起来，他看着泪流满面的沐灵儿，想解释，却不知道如何解释，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的记忆就停留在自己拥着沐灵儿入睡，后来发生了什么他真的想不起来。
沐灵儿怒目瞪了金子一眼，这才转身跑了出去。
“沐灵儿！”金子大急。
这个时候凤英也才缓过神来，喃喃说，“她打我？她敢打我！”
金子冷冷看着凤英，虽然浑身无力，可那目光却透出骇人的杀意，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怒火却越来越大，看着凤英都忍不住后退，怯了。
“我，我听说你病了，我就过来看看。”凤英急急狡辩，“谁知道你就……你就……凌戈，是你欺负了我！你还凶什么？”
金子连同她辩解，连询问清楚真相都不需要，他冷冷说，“我要杀了你！”
“凌戈，你……”
凤英下意识后退，即便她知道金子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即便她知道自己随时都能制住这个男人，可是，她就是怯了，怯得都忘了动手，只知道后退，躲避。
他的眼神，太可怕了。
很快，凤英就察觉到外头有群兽在靠近，自幼与兽类为伴，她太了解那种气息了。
帐篷外头必定早被野兽包围，它们全都杀气腾腾的。因为，眼前这个男人是真的想杀她！
凤英背后撞在柴垛上，无路可退。
她终于露出了真面目，“放了我，我告诉你一切！”
金子无动于衷，虽然他原地不动，可是，他眸中冷冽的杀意直逼到凤英面前，似随时都能将她凌迟掉。
金子越沉默，凤英就越恐惧，“我告诉你凌家的一切，所有真相，我放了我！”
金子对她所言，一定兴趣都没有，他冷冷地盯着她，发出了兽一样的低吼。
这是招呼猛兽的声音！
凤英浑身发颤，冷不丁滚到一旁地上，摸来了一把匕首。
既是得不到，既要她死，那还不如……他去死！
她抽出匕首来狠狠冲金子刺了过去。可是，她都还未刺到金子，就被冲进来的大白虎给扑到在地上。
“不要……”
凤英大叫，可是，声音很快就因大白虎的獠牙而戛然停止。
大白抓住她的脖子，没有停留，直接给托出去，留意下一地血迹。
营帐之外，全是猛兽，草原上所有猛兽全都来了，老虎、雪豹、狼群甚至还有几头大狮子，它们将几座帐篷全都围了起来。
大白虎一把凤英拖出来就远远甩了出去，甩到雪地上。凤英被咬在脖子上，大量流血，却还奄奄一息。但是，很快，周遭的野兽就全都扑了过来争食，将她淹没。
这种死亡前的恐惧怕是无法想象的，对于凤英来说，那真真是生不如死！
附近一个羊圈和一个马圈里的牲口全都被吓坏了，不停地嘶鸣，乱撞，牧民一家人早就躲了起来，看都不敢往外看。沐灵儿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不见人影。
就一会儿的时间，猛兽们就纷纷散去，在雪地上留下一滩血迹和一堆骸骨。
自幼驭各种猛兽的凤英，一定没有想过自己会是这么一个死法。
草原恢复了平静。帐篷里，金子趴在地上，头痛欲裂，冷颤不断。他想爬起来，想去找沐灵儿，却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别说爬起来了，就是翻个身都办不到。
他努力了好几次，终究是站不起来，他只能放弃。
他望着帐篷顶，缓缓锊起刘海，那双极好看的眼睛渐渐地，渐渐地蒙上了一层绝望的色彩。
这辈子，哪怕是被关在牢笼你当奴隶，哪怕被买到三途黑市，明码标价放在市场里卖，他都不曾如此绝望过。
痛苦在这绝望里慢慢浮现，他缓缓闭上了眼，再也看不到他眼里任何情愫。
身无力，心亦无力，都不知道是自己放弃了全世界，还是全世界放弃了他。
就在这个时候，匆忙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朝他靠近。
他听到了，却无动于衷，只当是牧民过来救他。然而，来的却是沐灵儿。
她端着重新煎熬好的药汤，神色匆匆而来。她一进门就看到金子一身赤luo躺在地上，半身赤luo，半身掩在被褥中。他双手高抬，遮挡在额头上。
沐灵儿虽然非常焦急，可是，撞见这一幕，她的脚步还是顿住了。她的视线不自觉沿着金子的双手，双臂，双肩缓缓下移。
真的无法想象，看上去那么瘦的一个人，竟会有用如此精炼的身材，就单单双臂的线条就完美得好似雕刻出来的，无可挑剔；而他的双肩，更不像平常看上去的那么弱，不宽厚但是宽阔精炼，性感而充满力量。
难不成和他的穿着有关？沐灵儿越看越惊叹，越看越忍不住往下看去。她看到他完美的胸肌、腹肌，文理分明得好似雕塑；她的视线根本停不下来，沿着他的腹肌继续往下移，那线条越往下越精炼，越令人心惊动魄，面红耳赤。
直到视线被棉被遮挡，沐灵儿才猛得缓过神，手里的药差一点点就又摔掉了。
男人的身体都是这么好看的吗？
沐灵儿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了这么一个问题。她急急甩脑袋，忽略掉这个想法。
她把药放在一旁，连忙拉来棉被将金子盖得严严实实。金子双眸紧闭，沉浸在绝望之中，对周遭的动静无动于衷。直到沐灵儿触碰到他的手，他才心惊，第一时间就认出她的手来。
他猛得睁眼，果然就看到了思念了两年多的那张脸，满脸的泪迹，像个可怜虫。
明明都绝望到了极点，可此时此刻，他却笑了起来，他轻轻抚去她眼角的泪迹，柔声说，“沐灵儿，我又梦到你了。”
他还以为从此都见不到她了，连梦都梦不到了。
沐灵儿愣了下，连忙避开他温柔的目光，亦避开他的手。她触摸他的额头，虽然有所预料，可是还是被那温度吓了一跳。他本就病了，刚刚那么一折腾，病情就更重了。
她连忙帮他把脉，果然病情重了不少。
药必是要加重的，可是这病情太急了，她要是再犹豫一下，再晚来一会儿，他的脑袋估计会烧坏掉的！她没有时间再去重新熬药了，必须先让金子把这碗药喝了，先缓一缓病情。
“你起来喝药，快点！这不是梦！”沐灵儿认真说。
她使劲地把金子拉起来坐着，只可惜，她完全撼动不了他，这个家伙看着那么瘦，可重量去一点儿也不清，她早就亲身验证过的。
金子若是有力气动弹，早就出去找她了，他翻身都无力。
“乖，你安安静静坐着，让我好好看看。”金子仍以为自己沉浸在梦境里。过去的两年里，他太经常梦到她了，隔三岔五就梦到她。
他总会想，是不是因为经常梦到，所以才放不掉，忘不掉呢？
沐灵儿急呀，“不是做梦，这是真的！你再不起来喝药，你会烧傻掉的！你会比我还蠢的！你起来啊！”
这个家伙天天都骂她蠢，自己才是真正蠢好不好！
病成这样了，还做什么梦啊？
由着沐灵儿着急，金子就是不动，他看着她，看着看着就傻笑了起来。沐灵儿都快急死了，可是，见他笑起来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他的眼睛一眼，这个从来都不笑的家伙，笑起来怎么这么好看，尤其是那双眼睛！
“起来啊！”
沐灵儿使劲地拉拽，好久好久，都来不动金子。
见金子还在看着她，还在傻笑，她都快急疯了，索性端来药自己喝上一大口，果断地埋头下去，吻上金子的唇，把药渡过去。
金子僵住了，原本的意识还有些迷糊，这下子立马清醒了，他被迫接受，喝下一大口药。沐灵儿放开他，很快又喂来一口。就这样，一大碗药，沐灵儿连续喂了五次，总算喂完了。
沐灵儿松了一口气，正拭去嘴角的残渍，谁知道金子忽然伸手揽住她的脖子，将她按下去，吻住了她的唇。
沐灵儿都还未缓过神来，他就长驱直入，同她深深地纠缠住，无比缠绵起来。天知道这个吻到底有多深，沐灵儿竟都没有挣扎的机会，只能任由金子肆意索求，直到他满足。
初吻被他夺的，也曾经被他强吻过，可是，都不如这一回来得猛烈，深刻。沐灵儿非但没有挣扎的机会，甚至都有些无法承受，他太热烈，太用力，太用情了。她都分不清楚，他是在跟他索求，还是在给予她。
当金子放开沐灵儿的时候，沐灵儿气喘吁吁地趴在他身上，红唇浮肿，脸色潮红，整个人都懵了。
金子轻舔着唇，看着她，就像是看着猎物，恨不得再一次扑过去吃一回。
她沐灵儿一撞上他邪佞的眼神，她就一拳头砸了过去，砸在金子胸膛上，“混蛋！”
“原来，我不是做梦。”金子忍不住呵呵笑出来。
“你！你装的！你故意的！你骗我喂你药！”沐灵儿气得满脸通红，使劲抹嘴唇。
可是，金子的目光却忽然狠了起来，他冷冷说，“沐灵儿，我现在真的没力气，否则……我一定吃掉你！”
沐灵儿吓得跌坐在一旁，她转身就要逃，金子却淡淡问，“你为什么还回来救我？我还以为你走了，就不会再理我了。”
凤英的事情，她撞个正着，她竟还熬了药，回来了？

第1298章 灵儿番外：为什么
面对金子的问题，沐灵儿转过身来，给了一句让金子终身都难忘的话。
她说，“金子，你差点被那个女人强暴了。我想了一下，你好歹救过我，我不能任由你别人糟蹋了。”
金子目瞪口呆，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沐灵儿其实真的不蠢的，金子病成什么样子，她把过脉，非常清楚。而且，她才离开那么一会儿，金子不可能去勾搭那个女人的，明显是那个女人自己送上门去投怀送抱。
她一跑出门，站了一会儿就想明白怎么回事了。原本还想折回去，但是，看到又老虎靠近，她就知道金子不会有事，所以她抓紧时间去重新熬药了。
对于病重的金子来说，药是最重要的。
当她端着药出来，就看到雪地里一滩血，一具人的骸骨。她向来胆小，可是，看到那场景，居然一点儿都不害怕，也不觉得残忍。反倒有种说不出的爽快感，她觉得自己都变坏了。
金子又很多很多话要说，可是，面对沐灵儿这个回答，他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觉得耻辱，恼火，却又非常无奈。
最后，千言万语全化成了两个字，“过来。”
沐灵儿没动，问说，“你杀了那个女人，还怎么去玄空大陆？还怎么找你的家乡？”
“你过来，我就告诉你。”金子淡淡说。
沐灵儿非但没有过去，反而抓起地上的药包，一言不发地往外跑。她并没有跑远，就站在门口，仰着头让冷风打在脸上，好让自己清醒一些。
唇还浮肿着，有些疼，残留着他的气息，她轻抚过嘴唇，心跳竟还会加速。她的心比刚刚还要乱，她真的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越来越不知道了。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没了之前的果决。
她哪都没去，就是去陪了一帖新的药。她把药熬好送到帐篷里，发现金子睡着了。
她小心翼翼地抚他的额头，检查体温，而后又把脉，确定病情好一些了，她悬着的心才落下。
她推了推他，“喂，起来喝药了。”
原以为要叫很久，他才会醒的。可是，她一推他，他就睁开眼睛。
他，又装睡！
她蹙紧眉头看他，那满是泪迹的脸愁得像小老太婆。
这一回，他没有装了，吃力地自己爬起来坐着，接过她的药来，大口大口喝掉。
药都喝光了，他才说，“你又来了？我刚刚又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他都还未问她为什么又回来。
她自己先给了答案，“救人救到底，我们算两讫了吧？”
“不。”他笑得无力，“当初是你求我帮你的。今日，我没逼你救我。咱们，两讫不了。”
其实，她就是随口说说而已，心下很清楚，他那么精明，不会答应她的。
两人就这么沉默了，天还未亮，这个时候是最冷的。帐篷里没有暖炉，沐灵儿坐着坐着，就手脚发凉起来。她不自觉搓起手来。
“借你用。”金子抓了自己的裘袍丢给她，沐灵儿倒没有拒绝，拿裘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两人又先入了沉默，就这样干坐着，等天亮。
有人说黎明前的黑暗总是异常的漫长，沐灵儿发现这句话是真的。
她等呀等呀，时间就是非常慢，草原的天一直不亮。明明都裹了狐裘，怎么还这么冷，寒气一直从脚上冒上来，冷得她都哆嗦了。
终于，金子打破了沉默，他冷冷说，“沐灵儿，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过来，这一夜就算还给我了，否则，我真的算利息了。”
沐灵儿抬头看去，眸光戒备。
金子嗤笑出声，“你要冻病了，谁给我熬药？你知道我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沐灵儿的心情原本很沉重的，听了他这话，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忍不住就扑哧笑了。他没什么力气，确实没办法欺负人。
笑归笑，沐灵儿还是不动，可怜兮兮地问，“那你还娶我吗？”
这个得寸进尺，登堂入室的女人！
金子说了那么多回娶，那一次动真格了？他怕是彻底输给她了，他说，“不娶。”
沐灵儿还是不过去，她伸出小指头，“拉钩，骗人……骗人的话，逢赌必输！”
金子很爽快地同她拉钩，发了毒誓。
沐灵儿总算安心了，她脱去外袍，乖乖地爬过去，潜入温暖被窝里去。
这一夜，本就坐了最坏的打算，没想到竟会变成这样。
只要等到天亮，她和金子就两讫了！
沐灵儿径自侧躺着，任由金子从背后缓缓靠近。然而，当金子贴过来，搂住她的时候，她的心跳顿时漏了一大拍！
她这才想起来，金子没穿衣服！
“啊……”
金子一手捂住了她的嘴巴，另一手搂紧她的腰。
她真真吓坏了，使命挣扎起来，可是，金子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居然将她禁锢地死死的。她根本挣扎不了。
很快，金子贴在耳边的一句话就让她安静。他说，“沐灵儿，你最好别动。否则……我会违背我对你的所有承诺！”
沐灵儿的挣扎，戛然而止。金子的腿缠上来，跟她纠缠在一块。两个人，两颗心，就像是两条长长的线，纠缠成一团，越来越解不开，也始终无法并成一条。
沐灵儿不动，金子确实也没用动。但是，他贴在她耳畔，呢喃起来。
他说，“灵儿，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他说，“灵儿，你那么蠢，为什么我还喜欢你？”
他说，“灵儿，如果我先遇到你……你会属于我吗？”
他说，“灵儿，你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死都不想放弃，除非看到她痛苦。灵儿，顾七少是不是很开心，一点儿都不痛苦，所以……你没放弃？他一定是喜欢你的吧？灵儿，我放弃。你开心点吧，不要再哭了。”
他轻叹，“灵儿，以后不要再这么蠢随便答应人家那种事。要爱惜自己，懂吗？”
他轻笑，“顾七少前几个月出关，往北走，应该是要去玄空大陆。天亮了你就走。那张金卡的债，我都还清了。我会留在冬乌，你记好了，以后都别来。”
他说完，便松开了手，放开了她。
天，亮了。
黎明前的黑暗明明那样漫长，可为何，黎明总来得那么突然，不经意间，整个世界就明亮了？
沐灵儿慢慢地坐了起来，朝外头看去，这才发现视线全都模糊了，看不到光。她随手一摸，这才发现自己哭了，满脸都是泪水。
金子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侧躺着，沐灵儿愣愣地坐着，不停地抹泪，可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越抹眼泪就越多，仿佛永远都抹不完。
最后，她忍不住埋头在膝盖上，呜呜大哭起来。
为什么那么痛苦？
为什么明明自由了，明明两不相欠了，明明可以走了，明明永远都不会再见了，明明知道七哥哥的去向了。可是，为什么一点儿都不开心，为什么眼泪会止不住。
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死都不会放弃，除非看到对方痛苦吗？
可是，她没有看到七哥哥痛苦，没有看到七哥哥不开心，可是，她也放弃了呀！两年前她就放弃了呀？
她那么喜欢七哥哥，怎么就放弃了？她那么讨厌金子，为什么现在还要哭？
沐灵儿哭得都失控了，就是不走，也不说话。
金子蹙眉看着她，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强留她，她哭；他放她走，她也哭。他该怎么做，她才会开心一点呢？
他忽然大吼，“沐灵儿，不要哭了！走呀！滚出去！”
是不是凶一些，她才清醒？
沐灵儿忽然抬起头来，哽咽地问，“金子，你为什么要算计我？你为什么要欺负我？你为什么要逼我？”
如果不是在三途黑市的算计，她能怨上他？能让他欠那么一大笔债？如果不是他欺负她，她能欠他那么多？
“我跟你道歉，成吗？”金子被她哭得心都烦躁了，“我不逼你了，永远都不逼你了，你走吧。”
谁知道，沐灵儿却哭得更凶了，“金子，你一直逼我一直逼我，为什么你不逼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要我这么痛苦？”
“金子，我放弃七哥哥了，我不想再喜欢谁了。喜欢一个人真的好累好累，我不要那么累了。我一个人好好的，你为什么还要来欺负我？为什么还要逼我来见你？为什么要对我说那么多话？你为什么要喜欢我？为什么……”
沐灵儿哭得撕心裂肺，似乎把这段时间来的隐忍全都爆发了出来。
与其说她放弃七哥哥，倒不如说是她被放弃。她很早很早就被放弃了，不被喜欢过，只是，她反应太慢了，反应了好几年才明白过来。
她像是一个单相思的失恋患者，明明没有被爱过，明明没有相爱过，却体会到了爱的种种痛苦。
“金子，七哥哥一点儿都不痛苦，我怎么……我怎么可以放弃他？怎么可以？我怎么可以放弃他？我喜欢他好多年好多年了……我怎么可以……”
她哭着看着金子，她凌乱而痛苦，却又自责。
金子心痛地无法言语，他没想到这个丫头会傻到这种地步！
“为什么不可以？”他怒声质问，“沐灵儿，你欠着他什么了？为什么不可以？喜欢一个人不是责任，爱一个人也不是责任！娶一个人才是责任！沐灵儿，我后悔了！我要娶你！”
他说着，猛地就将沐灵儿拉了过去，压倒在身下。
沐灵儿还在哭，他的吻却疯狂地落下……

第1299章 灵儿番外：固执
沐灵儿，如果逼你，能让你从没有尽头，没有希望的执着里醒来。我愿意做这个坏人！愿意你永远恨我！
金子的吻疯狂落下，落在沐灵儿脸上，身上，他一边吻，一边撕扯掉沐灵儿的衣裳。
他这么爱惜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会走到这一步。
疯狂得撕扯，疯狂的激吻，夹杂着她苦涩的泪水，一次次吃掉她的呜咽声。
他扯去了她所有遮掩，同她身子紧紧地贴合在一起，看到她泪水模糊，意识模糊的样子，他恨不得直接闯入她，狠狠地刺痛她，让她清醒。
可是，他终究还是没有，他撅起了她的下巴，吻去她眼边的泪水，逼着她看清楚他。
“沐灵儿，你看着我！”
“你看着我谁！我要娶你！你看清楚我！”
哪怕是逼，哪怕是强，他都先要告诉她，他会娶她。
他推翻了他之前伤人的话。
“沐灵儿，我不要什么干净的女人，我只要你！”
“我们的债早就两讫了，这一回，算我欠你！”
……
他一直一直说，明明紧贴之处她的柔软惹得他无比躁动，可是，他还是固执地要说清楚。
沐灵儿，你一定不知道，金子有多么多么爱惜你，多么多么想名正言顺地娶你。可是，现在办不到了。
这，到底是谁逼了谁呀？
这，到底是谁欠了谁呀？
沐灵儿，金子上辈子到底是欠了你的债，还是欠了顾七少的债？要被如此折磨？
“沐灵儿，你听到了吗？”
“沐灵儿，你看清楚我是谁！”
金子，还是在说，可是，沐灵儿却忽然一把按下他的脑袋，主动吻住了他的唇。她从来没有这样过，她笨拙极了，却两三下而已就轻易撩拨起他所有的冲动，让他忍无可忍。
躁动之处，简直要将他逼疯。可是，即便都到这份上了，他还是忍了。就像个孩子一样，固执得要她一个答案。
他推开了她，大声问，“你记住我说的话没？”
沐灵儿捧住他的脸，哽咽地说，“金子，你再说一遍。我想再听一遍。”
金子愣了。
他那么固执地想要一个答案，可是，她如此清醒地问，却让他措手不及。
他看着她，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她安安静静地等着。
不能爱，但是，可以被爱呀！
只要有人愿意，只要有人不介意她曾经那样爱过。
“金子，只要你不痛苦，我接受。”这句话，沐灵儿说在心底。
此时此刻，千言万语，包括那一个“娶”字，却全都化作了一句话。
金子无奈至极地说，“沐灵儿，我喜欢你。”
随后，他便埋头而下，亲吻她，亲吻她的一切美好。她的身子亦如她的人，那么，那么好。
当他狠下心贯穿她的时候，她说，“金子，对不起。”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也不知道他听到了，是否听明白她的意思。
他停止在她身上，强忍着冲动，以吻抚平了她初次的痛楚，待她的身子不再发颤，他才开始征程，一次次征服到最高点，恨不得贯穿到她的灵魂里去，看一看，那里是否会有他的名字。
当他失去力气，彻底趴在她身上的时候，整个世界似乎都安静了下来。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一念相守，一念永别。
一念喜欢，一念痛苦。
谁的一念之间，是谁的万劫不复？
谁的一念之差，是谁的永生永世？
黎明前的一念，是永不相见；黎明后的一念，是我娶你。
这人世间，最难偿者，唯情债矣。
若不关喜欢，无关执着，无关过往，不关未来，是否，可以开心一些。
见她难受，会放弃，这是爱。
见他难受，会妥协，这何尝不是爱。
爱情从来不分先后，只分长短。
安静了许久许久，金子才喃喃开口，“沐灵儿，这到底是不是梦？”
“不是。”沐灵儿很肯定。
“为什么？”金子问道。
“因为我从来都没有梦到过你。”沐灵儿很老实地说。
金子倒是坦然，“那可能是在我的梦里，他老是梦到你。”
“你做过这种梦？”沐灵儿认真问。
金子一愣，随即就哈哈笑了起来，“那倒没有。”
沐灵儿松了一口气，他忽然柔声问，“还疼吗？”
她脸一红，别过头去，半晌才说了一句，“不疼了。”
他沉默，她立马又说，“你都病了，还……”
她说不下去，他立马就接着，“拜你的药所赐。”
两人似乎都很害怕对方沉默，她犹豫了一下，又问，“金子，咱们……咱们这样了，是不是会有孩子？”
“你想要孩子吗？”金子问道。
“想。”沐灵儿一直都是老实的，她看到静姐姐怀孕的时候，就想要孩子了。
“想要谁的孩子？”金子又问。
沐灵儿迟疑了，曾经在虎牢里，她老是缠着静姐姐问这问那，她想要七哥哥的孩子，想过好几回了。
沐灵儿还未回到，金子便笑着问，“顾七少的？抱歉，从今天开始，你再也没有机会了。”
沐灵儿原本一直别过头看着一旁，听金子这么一说，她就看了过来，直勾勾地看入他的眼睛。
金子的笑容微微僵住，最后反倒避开了她的凝视。他从她身上退下来，恢复了一贯的冰冷，他说，“沐灵儿，不管你喜欢谁，你都没有回头路了。”
沐灵儿没说话，一直看着他，知道他穿戴好，出去了，她才缓过神来。
牧民被猛兽吓跑了，都不知道躲哪里去了。他们在这里住了下来，一住就是五天。
沐灵儿连续三天都按时熬药给金子喝，金子原本身体就好，恢复得也非常快。他们什么都没做，白日里，各自在不同的帐篷里。到了夜晚，他总会来找她，一定要拥着她睡，但是，他倒没有再欺负她了。
第六日，见金子完全恢复了，沐灵儿便说，“我想回雪山去等玉蝴蝶。”
金子二话不说，召唤来大白虎带她从后山回去。他留下了一些银子，顺手带走了一那床羊羔皮毛。
两人就在雪山上住了下来，谁都没有再提起顾七少，没有再提起喜欢不喜欢的事。他原以为她会很沉默，她原以为他会很冷漠，可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个人就是动不动就吵嘴，动不动就闹腾。
然而，不管闹得有多凶，说的话又多过问，彼此都非常自觉的，没有触碰到哪些关于爱的字眼。
一日三餐连同洗碗，他全包下了。即便食材有限，每一顿饭都能变出花样来。她研究雪玉丛草，他就和一群老虎混在一起，偶尔还能在雪山上给她找到野味，熬上一碗热呼呼的汤，端到她面前，逼着她一定要停下手里的事，喝光光。
她原本一直盼着春天，盼着玉蝴蝶到来，可是，渐渐的，却希望这个寒冬能长一些，再长一些。
原来，不去较真爱不爱，一样可以很幸福。
原来，天天有个人斗嘴，有个人惹自己生气，也能活得好好的。
春天还是到了，成群的玉蝴蝶如期而至。
沐灵儿躲在屋里都看呆了，“好美好美！”
金子走近，站在她背后看了许久，忽然拥住了她。
她微微一愣，却很快释怀。
除了夜里睡觉，白日里他从来不会乱碰她的，即便夜里，也依旧只是拥着。
那一次之后，他就没有再逼过她。
今天，他是怎么了？
其实，夜夜被他拥着入眠，她早就习惯了他的拥抱，沐灵儿的注意力重新回到玉蝴蝶上去。
却听，金子在她耳畔柔声，“灵儿，玉蝴蝶为媒，你嫁给我，可好？”
他拿出了一张金卡来，沐灵儿乍一看以为是自己那张，可是认真一看就知道这不是自己的。
他说，“这是我唯一的金卡，算是聘礼。钱不多，但是可以跟康乾钱庄预支。我愿意一辈子帮你还债。”
他叫金子，连聘礼都这么俗气。可是，沐灵儿却感动得想哭，他们两人，这辈子是否注定了永远都还不清彼此的债呢？
沐灵儿收下了金卡，“我嫁。”
雪融之后，金子和沐灵儿才下山，回到北历军营。
金子为沐灵儿筹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唐离信守承诺，为沐灵儿送出了一份丰厚的嫁妆，而韩芸汐亦以公主的规格，为沐灵儿置办了嫁妆。
金子亲自写请柬，并没有少掉顾七少那一份。请柬送去了药鬼谷，也不知道药鬼谷的人是否有把请柬送到顾七少手上。
总之，一个月之后的婚礼，大家全都到了，就单单顾七少没有在场。谁都不知道沐灵儿是怎么跟金子这一块的，没人敢提顾七少。
可是，金子却主动问了龙非夜，“皇上，豫亲王怎么没到？”
龙非夜答说，“除了他自己的婚礼，别人的婚礼他都不会参加。”
这话一出，唐离就忍不住笑了，“可不是，顾太傅的婚礼他也没出现！”
沐灵儿忽然回头看过来，这下子，大家都安静了。
金子竟不避讳，“不是我不邀他，是他不给面子。”
众人都惊，沐灵儿却说，“七哥哥是小气鬼，他给顾太傅送了礼，也不给我随一份！”
这下，众人就更惊了。大家都避讳这顾七少这三个字，这两个人竟毫不介意？
他们之间，到底怎么回事呀？
就在这个时候，徐东临飞奔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长锦盒，“金子大人，豫王殿下派人给你送贺礼来了！”
一见到那个锦盒，韩芸汐和沐灵儿，顾北月和秦敏都神色复杂起来。这锦盒，好熟悉呀！

第1300章 灵儿番外：舍妹
顾七少送给金子和灵儿的大婚之礼是一个锦盒。
韩芸汐他们几个人，都认得出这个锦盒来，因为，这个锦盒和之前顾北月大婚，顾七少送去的那个是一摸一样的！
韩芸汐和沐灵儿偷看过里头的东西，顾北月这个收礼之人自然是看过的，而秦敏，她之前在云宁住的那阵子，太傅府里还没有家奴，她亲自帮顾北月收拾过几次屋子，撞见这个礼盒，好奇心驱使之下也偷偷看过。
唐离和宁静夫妇俩则是非常好奇的，要知道，顾七少送出手的东西，绝对不会一般。龙非夜对顾七少送给别人的东西没兴趣，他的心思也不在这婚礼晚宴上，他一直在等宁承的贺礼。他是冲着那个放他鸽子的人来的。
金子虽然明面上没有给宁承送请柬，但是，私底下有没有邀宁承，就没人知道了。宁承和金子可以说是自小到大的交情，金子大婚，宁承会不来？
退一万步说，就算宁承不来，贺礼总该会送来的吧？
只要逮住送贺礼的人，龙非夜多的是办法顺藤摸瓜揪出宁承来。他不管宁承要留要走，欠他的承诺就必须来兑现掉。
金子接过贺礼，冷冷说了句，“劳烦徐侍卫代我夫妇同豫王殿下道声谢。他说着，便要当众打开锦盒。
“不要打开！”
韩芸汐和沐灵儿不约而同，异口同声。
顾北月平静依旧，仿佛从来都没有收过同样的贺礼，也不知道里头放了什么东西。秦敏不动声色，就是看着。两个人也算是不约而同的淡定了。
“为什么？”金子狐疑地问。
“因为，因为……”
沐灵儿说了半晌，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幸好韩芸汐激灵，她急急解释，“这婚礼还没结束呢，急着拆贺礼作甚？还不赶紧把新娘子送入洞房，要是误了吉时，可就不好了。”
无奈，这个说辞说服不了金子，反倒激起金子的好奇心。若是别的东西，金子也不会多留心，顾七少送的，他还真想马上看一看。
于是，他没理睬韩芸汐和灵儿，冷不丁就打开了锦盒。
这刹那，沐灵儿闭上了眼睛，韩芸汐无语望天，顾北月扯了扯嘴角，隐隐有些尴尬，秦敏偷偷瞥了顾北月一眼，决定继续装傻。
金子盯着锦盒里看，表情复杂，许久许久都不说话。
婚礼隆重，婚宴盛大，大草原上三大圈的宴席，无数篝火，然而，这个营帐里就他们几个人。外头的热闹声让草原的夜变成了不眠之夜，营帐里却随着金子的沉默，而变得格外安静。
沐灵儿的耳根子都开始红了，她在心下大骂金子，“看什么看呀？看那么久还没看够吗？还不赶紧合上盖子？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不就好了？”
谁知道，金子忽然转头朝她看来，随手也把东西递了过来，“沐灵儿，这不是贺礼，是顾七少给你的。”
“啊？”
沐灵儿惊得脱口而出，刹那间整张脸都烫了起来。七哥哥这是要做什么？搞事情吗？
韩芸汐一手扶额，都不知道说金子什么好了？顾七少胡闹，金着难不成也要跟着胡闹吗？那种东西，他想给灵儿看也得躲洞房里去看呀！
这众人的面，让灵儿的脸往哪里搁呀？
金子双手把东西递到沐灵儿面前，金子太高，沐灵儿好矮，即便东西在面前了，灵儿还是看不到。当然，她也不敢看。
她急急将锦盒合上，才收下。
“你不打开看看吗？”金子冷冷问。
沐灵儿怒了，这家伙到底要怎样啊？她正要发飙，金子却淡淡说，“你给你置办了嫁妆，虽然迟了，你还是打开看看吧。”
这话一出，众人皆惊，沐灵儿更是不目瞪口呆。
嫁妆？
怎么……
沐灵儿连忙打开锦盒，只见锦盒里躺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两个大字正是“嫁妆”二字。这是七哥哥的笔迹，她一眼就认得出来！她把信函取出来，便看到锦盒里头安安静静躺着一个小药瓶，她非常非常熟悉的小药瓶。
这个小药瓶是有一次她给他护命丹药的时候，顺便给的。她骗他说里头藏了护命的丹药，要他一定得是生死关头，才能打开。其实，这小药瓶里不仅仅藏着她最珍贵的药丸，也藏着她告白的字条。
那个时候，她幼稚地希望，七哥哥在有生之年，能够知道她的心意。如今想来，沐灵儿自己都想笑，当初怎么就那么笨呢？七哥哥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看不透她呢？
他把小药瓶还给她了？他看过里头的东西吗？这算什么嫁妆？
他这是要在她大婚之上，送给她一份明明白白的拒绝吗？
除了沐灵儿，在场没有人知道这个小药瓶本就是沐灵儿的。金子淡淡说，“他送你药吗？”
沐灵儿抬起头，一下子就撞入了金子那双漂亮的眼睛，他眼里写满了认真和好奇，还有她一眼就可以看穿的执着。
她知道，他想知道瓶子里装了什么。他的眼神，看得她的心，控制不到地疼了起来。
她不想打开，不想解释，她不想让金子看到！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不知道如何回答，她不想让他难堪。
她……心疼！
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金子忽然把小药瓶拿过去打开来。
这一刻，沐灵儿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可是！她却看到金子从小药瓶里倒出了一堆金沙！
没有药丸，没有告白的字条，这是一瓶满满的金沙！非常非常珍贵，无价的金沙！
均匀，细腻、绵柔、纯净、金灿灿的，在灯火的辉映下，焕着淡淡的金芒，奢美得无与伦比。
这才是金子呀！云空大陆上，质地最纯的金子！
“金子……”沐灵儿脱口而出，惊呆了！
金子也非常意外，沐灵儿一喊“金子”他就抬头看去，这才知她喊的是他手里的金沙。
金子对顾七少这个人特不屑，对顾七少送的东西自然也不屑，可是，看着手里的金沙，他心下还是暗生佩服。且不说这份心，就说着东西，要寻到一整瓶真的不容易。
周遭众人见了金子满手的金子，也都非常意外。
韩芸汐忍不住笑了起来，问说，“灵儿，你七哥哥这嫁妆，你喜欢不？”
沐灵儿还未回答，唐离就起哄了，“灵儿，你七哥哥送的金子，你喜欢不？”
话音一落，宁静就一脚狠狠地冲唐离的脚踩去，这个家伙不开口会死吗？在虎牢里被沐灵儿缠得要发疯的宁静，最清楚沐灵儿曾经对顾七少的感情。
若是灵儿还未放下，唐离这话就是在人家伤口上撒盐呢！
唐离被踩得发疼，不敢再吭声。
谁知道，金子竟也问，“沐灵儿，你喜欢吗？”
沐灵儿看着他，迟迟没有回答。
顿时，气氛又紧张了起来。大人们都心惊胆战着，尤其是韩芸汐，她至今不知道灵儿为何要嫁。她真是怕了这个冲动的傻丫头。怕她因冲动而嫁，怕顾七少这份贺礼让她又冲动起来，毁了这场婚礼。
爱，可以是一个人的事，可以冲动。
可是，婚姻只能是两个人的事，冲动便是伤害。
沐灵儿真的安静得有点久了，似乎在坐什么重要的决定，需要非常慎重地考虑。时间久得不只韩芸汐着急，其他人也都紧张起来。
宁静朝韩芸汐使了好几个眼色，可是，韩芸汐也什么都做不了呀？宁静一起恼，更使劲踩唐离！让他多嘴！让他问得这么直白！让他为难灵儿！让他给金子机会那样问灵儿！
唐离强忍着疼，恨不得沐灵儿赶紧说话。沐灵儿不开口，宁静是不会放开他的脚的！
大家都着急，金子反倒很平静。他慢条斯理地将金沙放入小药瓶里，耐心地等着。
如果，沐灵儿愿意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即便在婚礼上，他一样可以耐着性子等。等她想好，等她想清楚。
把金沙装回瓶子去后，金子犹豫了下，索性把那封信函也给当众打开了。这一打开，才发现这封信函其实是给他的。信中就只有一句话，却让金子看了很久很久。
那句话是，“金子，舍妹耿直、愚笨、不谙世事，望多包容疼惜，感激不尽。”
落款则是，“兄，顾七少”。
金子愣了许久才缓过神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心口忽然堵得特别难受。之前，被沐灵儿再怎么伤，他都没那么心堵过。
确切的说，是心疼吧。
这封信那么温暖，却同时也无比残忍。这温暖的嘱托，意味着沐灵儿被顾七少彻底的拒绝。
看着沐灵儿，他竟然心疼胜过心痛。
这个可怜虫被拒绝，被抛弃了。
可是，他还是硬扯出了笑容，像之前那样，没心没肺，什么都不介意地笑起来，他把信函呈到她面前来，打趣地说，“沐灵儿，你看，顾七少是真的不要你了。你以后就跟着我吧，我勉强勉强还是愿意收留你的。”
周遭众人，看不清楚信上写了什么，可是，听了金子这话，却纷纷蹙起眉头，包括龙非夜。
到底有多喜欢，才会愿意勉强自己？
沐灵儿看着顾七少的亲笔字迹，看着看着，眼泪就落下来了，她抬起头来，看着金子，喃喃道，“金子，你不要勉强好不……”
“不好。”金子果断地打断，很凶，
“可是……可是……”沐灵儿似乎被吓着了，哭得更凶，“可是……可是七哥哥两年前就不要我了，我也……我也不要他了。”
金子愣了。

第1301章 灵儿番外：欢喜
沐灵儿不要顾七少？
两年前顾七少不告而别，后来在睿儿的周岁宴上，顾七少又出现了。他赌输了沐灵儿，难不成……他没有吻沐灵儿吗？
谁都无法想象，“不要七哥哥”这五个字会从沐灵儿嘴里说出来。
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决心？
要知道，这个小丫头追了顾七少十多年了呀！
说出这句话之前，她该承受多少痛苦？
都说被放弃的人是最痛苦的，而实际上，很多时候，选择放弃的人远远比被放弃的人更痛苦！
对于顾七少来说，其实并不存在放弃。不曾要过，有过，何来放弃之说？不曾承认过，又何来被放弃之说？
可是，对于沐灵儿，却是被放弃的同时，也选择了放弃。
沐灵儿一哭就停不下来，她说，“金子，我……我好像喜欢上你了，你开心点，你不要这么勉强，好不好？”
金子等这句话，等了多久？
沐灵儿思考这个问题，又思考了多久？
这一刹那，大家似乎看到了一个真正长大了的灵儿。
要知道，她并没有在最痛苦的时候选择金子，她痛苦了两年，哪怕是在婚礼上，她都依旧痛苦地思考。
她没有将就？
她更没有将就金子，来疗伤。
都说可以抚平情伤的，只有另外一个爱人。
可是，灵儿说她两年前就不要七哥哥了。她的情伤止于两年前，她面对金子的所有痛苦，或许并无关顾七少，只关于她自己。知关乎她自己还能不能爱还愿不愿意爱，还敢不敢爱。
金子紧紧锁眉，看着越哭越厉害的沐灵儿，冷不丁就一把将她捞过来，狠狠地吻下去。
什么样的回答都不如吻她来得真实，直接，有说服力。
激烈的吻，热情而狂野，忘我而深情。沐灵儿不知不觉地回应金子，第一次如此毫无负担，全身心地投入，感受他的气息，他的一切。也是第一次，感觉到同这个男人那么近，不会再有距离感，也不会突然就放弃她。
金子，没有被你放弃，是我沐灵儿此生得到的最大慈悲。
韩芸汐他们相互使眼色，纷纷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小睿儿和小糖糖原本正盯着桌子下看，看唐离被宁静踩住的脚。宁静一放开唐离，两个小家伙才收回视线。
小糖糖三岁多了，出落得特别好看，像个瓷娃娃，她低声说，“看吧，我娘比我爹凶多了，我们家我娘说的算。”
小睿儿两岁多了，越发的像龙非夜，有气是那双眼睛，还有眉宇间的与生俱来的贵气。
他没说话，一本正经地拍了拍手和膝盖，站了起来。那表情，那动作，活脱脱就是个小大人，明明比小糖糖还小一岁，可却比小糖糖还老成，像是小糖糖的哥哥。
然而，这一站起来，他就撞见了金子和沐灵儿在拥吻。刹那间，所有老成的表象全都被击碎，那稚嫩的脸上露出了迷茫的表情来。他好奇不已，喃喃问“他们在做什么？”
小糖糖一见，立马尖叫出声，急急捂住了弟弟的眼睛，“羞羞！不要看！”
大人们这才想起在一旁玩耍的两个孩子。
韩芸汐和唐离忍不住哈哈大笑，龙非夜立马就将睿儿抱过来，箭步离开。宁静捂了小糖糖的眼，哭笑不得，“都知道羞羞了，你还看什么看呀？”
是的，小糖糖捂了弟弟的眼睛，自己却盯着两个羞羞的大人看。
大家都出去了，小东西忽然从梁上上摔了下来，它吱吱吱大笑不止，笑得满地翻滚。
小主子又多了一桩糗事！
它每次看到小主子出糗，就好像看到小时候的龙大大出糗，简直太开心了！
就小主子现在那性情，将来的脾气一定和龙大大相差无几的。到那个时候要是又人能说出小主子小时候这些糗事，小主子会是什么反应呢？
小东西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灵儿姑娘和金子吻得简直太激烈了，它禁不住打了个哆嗦，连忙跑了出去。
它一下子就跳到公子肩膀上去，它不经意看了公子身旁的秦敏一眼，并没有敌意。公子和秦敏到底什么关系，它不知道。它就知道公子大婚那日，并没有跟秦敏在一块，公子和秦敏一直在做戏而已。
一路从云宁到北历军营，公子和秦敏虽然同一辆马车，但是，两人距离可远了，言行举止都十分客气，不是体统。公子再疲惫困倦，这一路过来都不曾在马车里躺下过。秦敏也一样，总是靠在床边瞌睡，即便身旁有高枕，她也没随便依靠。
小东西在公子肩上蹦跶了几下，就蹦跶到秦敏肩上去。秦敏偏头看来，轻轻挠了挠小东西的下巴，小东西可享受了，亲昵地蹭她的手。
秦敏这么乖，小东西是非常喜欢她的。
金子的手下跟龙非夜他们安排了新的帐篷，继续晚宴。
按理，金子这个新郎官是要出来招待大家喝酒的，而且，龙非夜和韩芸汐这两位主子还在宴席上，金子更不能离开。
可是，龙非夜和韩芸汐都没说什么，下面的人也就不敢计较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了。
至于那些想闹洞房的人们，见金子都放皇上皇后的鸽子，没来亲自伺候，他们就更不敢主动去闹了。
夜了，喜宴还想热闹着。
沐灵儿和金子已经被喜娘送入洞房，夫妻双双坐在床榻上，按照喜娘的吩咐，继续该有的仪式。
喜娘是金子找来的，这成婚的仪式是金子要求的。他是无家的浪子，可是，成婚这等大事，礼数上不能委屈了沐灵儿。别人该有的，他一样都不会少她。
喜秤挑起红盖头，吃了甜汤，喝了交杯酒。喜娘笑嘻嘻的同金子说了几句悄悄话，才离开。金子亲自去送，栓了门。
沐灵儿那娇羞的面容蒙上一层淡淡的红晕，在满屋喜庆的红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的娇美。
而最美的不过她抬眼朝金子看来，那一刹的娇羞。
刚刚，她快被这个男人吻窒息掉，幸好喜娘打断了他们，把他们送入洞房。
金子走过来，她在身前蹲下，握住了她的双手。
两人都沉默，似乎互怼习惯了，忽然这么静好，彼此都不习惯了。
半晌，金子才说，“我不将就，我是认真的。”
沐灵儿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她说，“对不起，让你等那么久。”
“还好，不到三年。”他淡淡说。
“你真的不去玄空大陆吗？”她想问这件事很久了。
“不了。现在挺好的。”他答道。
“为什么？”她不明白。
“你太笨了，不适合那儿。”他说的是真心话。就凤英的话听来，他的出身必定不简单。他能驾驭虎族，凤英却驾驭吧了，黑族之人也驾驭不了，这里头必定有缘由。
自幼就见识宁承肩负使命的路，走得有多拘束，多身不由己。他不喜欢，沐灵儿也不适合那儿。
如今，挺好。
再者，他总不能把沐灵儿娶到手，就真丢了北历？宁承岂不得怨他一辈子？
“你比我笨好不好！”沐灵儿不悦地说。
金子挑眉看她，十分不屑。沐灵儿见他这眼神，就蹙眉，“刚娶我就立马欺负我！早知道一辈子都不嫁给你！”
金子轻咳了一下，说，“沐灵儿，我好像还没把你怎么着吧？你就后悔了？”
“你还想把我怎么着呀？”沐灵儿气了，这家伙莫名其妙骂她笨就算了，还想干嘛？
他不去玄空，跟她笨到底有什么关系？他顶多就是会驭兽而已，真正论武功，他们都算三脚猫功夫。
金子站了起来，沐灵儿也跟着要起身，可是还未站稳，就被金子推到在榻上了。
他欺压而下，双手撑在她两边，俯瞰她，很老实地说，“沐灵儿，我忍你很久很久了！”
沐灵儿原都以为金子要“欺负”她了，可金子这么一说，她就迷茫了，他忍她什么了？
“喂，我最近没惹你吧？你忍什么了？你说出来！”她气呼呼地问。
金子瞬间无语，沐灵儿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你说话说清楚。”
金子实在不想说那句话，可是不得不说，他逐字逐句说，“沐灵儿，你，到底有多蠢？”
“莫名其妙！”沐灵儿真的不懂。
金子看着她那迷茫的小脸，真真的哭笑不得，最后，他只能耐下性子，俯身而下，在她耳畔低声。
他忍她什么了？
开荤之后，夜夜美人在怀却不能吃。他不是忍她，是什么？
沐灵儿大彻大悟，耳根子的红一下子就蔓延到整张脸。而金子，已经在她耳畔轻轻啃死，允吻起来。
不似草原上的那一夜，今夜的金子，特别温柔；今夜的沐灵儿，特别清醒，她小心翼翼地感受他的触碰，亲身体验着她曾经好奇过的种种问题。
原来，是这种感觉呀。
当金子的大手轻轻探入，无比温柔地覆上她的敏感和柔软，她终于无法在清醒感受了，她忍不住惊呼出声，难以承受。
若说草原上那一夜有疼痛，有难受，有苦楚，有麻木，又害怕，那么，此时此刻，她只有贪念。贪念他的每一次触碰，每一次亲吻。
一定因为爱，才会如此无所顾忌，如此美好！当他真真同她融为一体的时候，才会感觉到那么亲近，才会感觉真真拥有。
金子，从此以后，灵儿就是你的了。
要幸福……

第1302章 北月番外：聚
春末夏初的草原风景，并不输江南水乡的美。
溪流潺潺，水草肥美，草长莺飞，草甸上开满了各种颜色的小花，虽然不知名，可一大片一大片的，无论近看，还是远望都非常美丽。
整个大地，似乎被铺了一层花毯。草原踏春，纵马疾驰，并不输江南的赏花吟诗。
可惜，韩芸汐身怀六甲，只能坐马车。龙非夜这一国天子竟亲自当起了车夫，为她驾车。小睿儿坐在龙非夜身旁，此时正仰望着空中盘旋的雄鹰。
小糖糖自是赖在她爹爹怀中，顾北月和秦敏各自骑一匹马，并肩而行。
至于沐灵儿和宁静这两个女人，压根就不像女人。她们在前面挥鞭劫持，肆意狂奔，比试谁先道最前面的山丘。
韩芸汐坐到睿儿背后来，笑着问，“睿儿，你说你静婶婶能赢，还是灵姨会赢？”
睿儿没有思考就回答，“母后，要打赌吗？”
龙非夜嘴角泛起笑意，不动声色。
“赌什么？”韩芸汐连忙问，
睿儿却说，“不赌。”
“怎么，怕输？”韩芸汐激将道。
睿儿不回答。
“真不敢呀？你父皇在偷笑你了哦。”韩芸汐笑道。
睿儿就是不回答。
龙非夜早就偷笑了，睿儿虽然年纪小，可是判断力极好。能做的事，他一定会做，不能做的事怎么诱惑，激将，他都不会做。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娘的时候，就不说话，沉默到底。若非熟悉他的习惯，还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韩芸汐知儿子性子，也不多言，回头朝顾北月和秦敏看了去。
龙非夜和睿儿坐在一块的时候，显得更加像似。
此时，父子俩都眺望前方，表情高冷，不怒自威，不摆架子都自有尊威。而不远处的唐离和小糖糖则是完全相反的画风，他们父女俩正激动着呢。
“爹，快点，快点！冲啊！娘快输了！”小糖糖双手指着前方，紧张地大叫。
“快快快！”唐离一手抱住女儿，一手挥鞭加快速度往前追过去，低声说，“有我在，你娘一定不会输。放心吧。”
小糖糖一愣，后仰脑袋看去，“为什么？”
“说错了，又你灵姨在，你娘输不了！”唐离笑到，“冲啊！宁静快点！”
小糖糖立马又往前看去，“娘，加油！”
唐离很快就带小糖糖追到宁静身旁去，同她并驾齐驱。宁静分心瞥了他们父女俩一眼，便又继续朝前看去，拼尽全力。
唐离带着小糖糖就这样跟在她身旁。
唐离一说，“静静”；小糖糖就大喊说，“冲啊！”
唐离再说，“宁静”，小糖糖就又大喊，“加油！”
唐离又说，“夫人”，小糖糖就大喊，“娘！”
“不对！”唐离立马纠正，小糖糖立马改正过来，大喊，”
就只有，父女俩追着宁静，在她身旁轮番轰炸，“大呼小叫”。
宁静原本专心致志的，而且跟沐灵儿拉开了距离，可是，被这父女俩一打扰，实在无法集中注意力。渐渐的，沐灵儿就追上来了。
就在唐离一声充满激情的“夫人”声中，宁静被沐灵儿瞬间赶超掉，落到最后。
终于，宁静忍无可忍，回头朝唐离和女儿看去，见到唐离那一脸笑容，宁静恨不得一鞭子抽过去，把他抽飞出去。可是，见到女儿激动兴奋地样子，她的就心软了，无奈而笑。
有些时候，宁静会偷偷地想，其实不能再生孩子也挺好了，有了唐离这个大话痨，再来个糖糖这个小话唠，要是再来一个，她一定会崩溃的。
她什么回头去，拼尽全力，继续追。
只是，距离终点已经很近了，她并没有追上。沐灵儿第一，她落了个第二。
小糖糖有些失落，可是，唐离带着她追过去，哈哈大笑到，“宁静，你第二，我和你女儿垫底了！”
小糖糖一愣，很快爬起来，站在马背上，回头朝正要过来的睿儿他们，笑道，“他们垫底！”
这种比试，龙非夜较真起来会垫底？不可能。顾北月呢？顾北月就算没骑马，都能拿第一呀。
上下打量了女儿一眼，见她那乐观的笑，宁静的嘴角抽搐不已，她都不知道这女儿再跟唐离混下去，会变成什么样子。
金子提前到山丘下，这会儿早就把帐篷搭建好，把火堆架好，这时候正架上铁架子，准备烧烤。
见沐灵儿赢了，金子也没多少反应，随手丢给沐灵儿一条毛巾，就又低头捣鼓他的烤肉。
“宁姐姐，承让了！”沐灵儿笑得特明亮。
“你的马术进步了不少，都是金子教的吧。”宁静打趣地问，也不知道是因为沐灵儿已为人妇，还是怎么着，宁静总觉得这丫头看起来不一样，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
韩芸汐一过来，立马就被烤肉香给吸引，馋得她都移不开视线。想当初还是因为吃这烤肉恶心吐了，才发现怀了孩子。如今看着这烤肉，她竟没有恶心感，反而食欲极好。
她才一走进，一旁的顾北月就开了口，“皇后娘娘，不可。”
韩芸汐瞥了一眼过去，都没有反驳的机会，龙非夜已经拉住她的手了，低声说，“到帐篷里休息，坐半天车了。你的午饭徐东临待会就送过来，乖乖听话。你再让徐东临给你开小灶，我一定剁掉他的双手。”
虽然龙非夜说得很小声，但是，在场所有人都还是听到了，大家全都朝韩芸汐看过来，包括一直低着头的金子。
韩芸汐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进去，打从她确诊了喜脉，被送回云宁之后，就过着“非人”一样的生活。龙非夜跟唐离要来了一本小册子，上头记录了各种禁忌，各种食补，龙非夜非常严格得按照上头的条条例例来。不管在宫里，还是出宫，她的三餐都没有过例外。
说好的弥补，说好的陪伴，为什么是这样的呀？
然而，必须承认的是，这一回怀孕，她远不如上一回轻松，灵活。也不知道是年纪大了，还是吃太多睡太多，变笨了。
才五个月左右，肚子就非常显，非常大，她走起路来总会不自觉用手撑住腰。
“姐姐，我陪着进去。”灵儿连忙过来搀扶。
金子却忽然问了一句，“顾太傅，怀孕时除了烤的东西不能吃，还有什么不能吃？”
沐灵儿大惊，下意识往自己平坦的小腹看去。她虽然不怎么吃烤的东西，但是，她其他的，煎的炸的卤的烘的，而且特别喜欢吃辣。她在配药的时候，如果不乱吃一通吃得饱饱的，就会专心不了的。
顾北月淡淡说，“煎、炸、卤、烘。口味最好清淡，少酸少辣。”
金子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沐灵儿却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昨晚上金子折腾她后，她还跟他说希望娃娃赶紧来。如今看来，她得慎重考虑考虑了。
宁静见沐灵儿那表情，再回想起虎牢里她说的那些话，就忍不住想笑，她也过去搀韩芸汐。
她们都要进门了，韩芸汐却回头看来，“秦敏，过来休息，别杵着呀！”
秦敏下马之后，就一直站在顾北月身旁，特别安静。
“是，皇后娘娘。”她福了福身，这客气的样子，跟顾北月简直如出一辙。
从云宁一路到北历来，韩芸汐说了几回，最后也懒得说了。
女人们都进了营帐，分明是要闲聊说话，龙非夜他们几个男人自是不好进去的。唐离凑到金子身旁，跟金子学起烤肉来，龙非夜和顾北月就坐在一旁一边看，一边低语。至于小睿儿和小糖糖，早就追着小东西跑远了。
龙非夜和顾北月聊着聊着，抬头朝西边的雪山望去，淡淡问，“金大人，明年踏平了冬乌的奴隶营，如何？”
冬乌国上至王族贵族，下至奴隶贩子都有奴隶营，关押了无数奴隶。奴隶营的牢笼，是金子这辈子记忆的开始。
金子的手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就又继续翻动烤肉。他说，“皇上要给微臣多少人马？”
“你要多少？”龙非夜问道。
金子终于抬起头来，认真说，“等我想清楚了再禀。”
营帐里，韩芸汐，沐灵儿和宁静都慵懒懒地坐着，就秦敏端坐着，腰背挺直，俨然是个大家闺秀。
韩芸汐和沐灵儿刚刚和宁静说完秦敏双腿中毒的事情。至于秦敏小产的事，韩芸汐和龙非夜至今都当什么也不知道。如今，所有人都以为秦敏没了孩子，正在调养，也都知道顾北月和她在宁州城里收养了一个义子，小名叫影子。
韩芸汐原以为秦敏坐一会儿就会跟大家熟稔起来，可谁知道，秦敏一直安安静静坐着，几乎一句话都没说。她们三个人聊天，聊得哈哈大笑，秦敏会跟着笑，却没插嘴。
终于，韩芸汐忍不住了，挑眉朝秦敏看去。沐灵儿要开口，宁静一个眼神拦下。
韩芸汐饶有兴致地打量起秦敏来，秦敏并不慌，只是有些不自在，她问说，“皇后娘娘，我脸上有东西？”
韩芸汐摇头，不语。
秦敏狐疑了，“皇后娘娘……有话要跟我说？”
韩芸汐又摇头。
秦敏忍不住笑，很直接地问，“那皇后娘娘为何看我？”
韩芸汐说，“秦敏，我怎么越看你，越觉得跟顾北月像呢？”

第1303章 北月番外：打赌
秦敏没想到韩芸汐会这么说，她总觉得韩芸汐这句话似乎有弦外之音。只是，她没多琢磨，继续装傻。
其实她也不想装呀！她恨不得趴到长塌上，好好的睡上一觉。这一路坐马车过来，累得浑身每一块骨头都不舒服。虽然这几日在帐篷里有躺下睡过，可怎么都睡不够。
无奈，她不得不绷着神经，时时刻刻打起精神，就像之前住在云宁城里的那段日子。她怕跟皇后娘娘她们熟稔了就容易露出马脚来。
沐灵儿倒没什么，皇后娘娘和宁静都不是省油的灯，眼睛厉害得很。
孩子的事情，她已经坏了顾北月的计划。如果，她和顾北月的关系，婚事要是再出什么乱子，她就是到了下辈子都无颜面对顾北月。
她还是怀念云宁城里的日子，她离开了那么久，也不知道小影子怎么样了。她原本想把小影子带来的，可慎重思考了很久，还是作罢。
她如此不自在，小影子来了也不方便，不能委屈了孩子。
“像吗？”秦敏好奇地反问。
“长得不像，脾气简直一摸一样！”沐灵儿忍不住出声，“敏姐姐，你偷偷告诉我们，顾北月是不是给你定家矩了？在家不许这样那样，出门也不许这样那样？”
秦敏笑了出来，“没有。他都随我，就是……”
沐灵儿好应对，皇后娘娘和宁静可不好敷衍，她一边回答，一边思索着如何把话题绕开。
最后，她故作羞涩，低声说，“就是不许我乱吃东西。”
“你又没怀孕，干嘛不许你乱吃？”沐灵儿又问。
秦敏淡淡说，“还在养身子，他看得紧，怕我又大意。”
这下沐灵儿才想起秦敏小产的事情，她立马就改口，“敏姐姐，顾北月心疼你才会看紧你。你看我姐夫那么疼我姐，所以也看得紧呢！”
沐灵儿刚刚还挺郁闷顾北月多嘴，害她姐吃不了烤肉，害她将来也可能得被禁嘴。可她知道秦敏是自己摔了才没掉孩子，就怕提起这话题，惹秦敏自责，不开心，所以改口安慰。
宁静安静地听着，韩芸汐心下有数，并不作声。
“其实，也不必这样禁口的。”秦敏淡淡说。
话到这儿，成功得让沐灵儿主动转移了话题。
“真的？”沐灵儿大喜。
秦敏认真说，“怀孕三个月之后，无论饮食、起居，皆不必刻意。酸辣，煎炸烤烘的东西，若是食材新鲜亦不必绝对禁止，偶尔食用，解解馋未尝不可。”
“可是顾北月他……”沐灵儿有些不相信。毕竟，顾北月是医界的权威呀！
谁知道，秦敏却道，“女人的事情得信女大夫。”
沐灵儿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有理，有理！”
韩芸汐明明看得出秦敏故意转移话题，可听了这话，却有种找到了知音的感觉。她虽然不是产科大夫，却也知道怀孕其实没必要那么讲究的，她就是一直说服不了龙非夜，而顾北月又是站龙非夜那边的。
她打趣地说，“秦敏，晚上回去给你家顾北月吹吹枕边风，让他帮我到龙非夜那说说情吧。”
秦敏笑了，“皇后娘娘，臣妇尽力而为。”
沐灵儿抿着唇，笑得无声无息，似乎也看到自己将来各种吃吃吃的好日子了。
宁静正要开口，秦敏连忙抢先，她对韩芸汐说，“皇后娘娘，可否让臣妇替你把把脉？”
韩芸汐立马就伸出手去。她听顾北月说过，秦敏是个医学全才，再各方面都有非常专业的水准，而且她自有一套针灸术，很多药物无法自愈，或者自愈效果缓慢的疾病，反倒能被她的针灸之术很快治愈。
她刚刚就想让秦敏把个脉，看看秦敏说的，和顾北月说的有什么区别。
平素顾北月间隔几日就会帮她把一次脉，就是简单的检查，说一些注意事项。然而，秦敏这一回却把脉把了好久。
一开始韩芸汐还淡定，可是，见秦敏一脸谨慎，迟迟不做声，她就开始有些不安了。
“我姐……怎么了吗？”沐灵儿忍不住问。
秦敏依旧沉默，过了一会儿才回到，“无大碍。”
她说着，忽然靠近韩芸汐，而韩芸汐低声说了一句。韩芸汐一脸不可思议，“当真？”
“皇后娘娘，再过五个月左右，便可验证。”秦敏恭敬地退回座位上去。
“你……”韩芸汐十分意外。
秦敏只是微笑，不再解释。
宁静和沐灵儿一头雾水，沐灵儿急了，“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
韩芸汐说，“我怀的是……女孩？”
“啊？”沐灵儿惊了。
宁静也无比震惊，“秦敏，你这都能瞧出来？”
秦敏依旧像个大家闺秀，端端正正地坐在在那儿，连双手放法都非常合礼数，她微微而笑，给人的感觉是那样美好；一点儿都呆板，一点儿都不造作，那暖甜的微笑，让人不自觉想起帐外的阳光，温而不热，明亮却不刺眼。
时值四月，帐外春日正暖，春风正柔，春光正美。
秦敏笑着说，“皇后娘娘，静夫人，灵夫人，秦敏斗胆，愿同你们打个赌。”
从来没有人跟韩芸汐打赌，会让韩芸汐不想赢，只想输，好想输。
龙非夜有多么多么想要一个女儿呀！
她又何尝不是？
“赌！秦敏，你要是赢了……”
韩芸汐想了好久，想不出什么条件来，她问，“你要什么？”
秦敏心下一直乐着，她有十足的把握皇后娘娘怀的是女孩，她之所以说出来，纯粹是为了转移皇后娘娘的注意力，转移话题。
可是，听皇后娘娘这么一说，她却认真起来，“皇后娘娘，臣妇求一件事，还望皇后娘娘别告诉北月。”
“尽管说。”韩芸汐都想换掉顾北月，让秦敏留在宫里帮她做定时检查。
“皇后娘娘，若是臣妇说对了。还望皇后娘娘多让北月修养，他是个药罐子，不能太劳累。”秦敏认真说。
上一回顾北月离开宁州的时候，她提顾北月把过脉，顾北月的身体其实非常虚弱。她虽然没有完全弄清楚他到底怎么了，但是，她知道他最需要的就是休息。她也不知道他离开宁州之后，是否会经常浸泡药汤。他那病症，可拖不得的，越拖就会越严重。
他说治得了，无大碍，她当然信他。只是，她怕他忙，怕他拖，怕他不疼惜自己。
他是太子太傅，他教导的并不仅是个孩子，而是大秦的储君，将来守护大秦江山之人；
他还是太医院之首，医城之首，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老百姓，正大秦的医疗重任，人命攸关的事都落在他肩上；
他更是皇上的内参之臣，他秘密掌控着一群谋士，为皇上分忧解难，为大秦尽心尽力。
虽然她还不知道他收养小影子的真正目的，但是，她知道他要子嗣，多少根影族有关系。他还是影族之后，唯一的后人呀！
他有忙不完的事，以他的性子怎么会主动告假？
宁静和沐灵儿也都知道，除了龙非夜，顾北月是最忙的，她们只当秦敏在抱怨顾北月陪她的时间少。而韩芸汐却意识到顾北月需要休养，顾北月是药罐子的事情，韩芸汐是知道的。
“好！”韩芸汐一口答应了，心下却暗暗想着，等回去了就找个理由给顾北月放个假，不管秦敏赌赢赌输，这件事她都得做……
韩芸汐和龙非夜在草原上住了几日，龙非夜和顾北月亲自去冬乌走了一趟，回来之后，他们就跟金子密谈了整整一天。
龙非夜拿下冬乌那片草原的决心是下定了，就等着机会。韩芸汐虽然执掌军政，可是怀孕期间，龙非夜并不让她操心太多，她也没怎么过问冬乌的事情。反倒是问起了药城的事，沐灵儿虽然嫁人了，但是也惦记着药监的事情，韩芸汐他们回启程云宁的当日，她就让金子陪她回沐家了。
韩芸汐原本还打算在路上跟龙非夜商量给顾北月放假的事情，谁知道，顾北月和秦敏随他们同行一日之后，突然收到医城沈副院的密函，医城秦家和任家因为一个病人闹了起来，沈副院收拾不了，请顾北月尽快赶回去。
“皇上，秦敏随你们回去。”顾北月认真说。
“不必，我们走官道，沿路随时能寻到大夫。”韩芸汐拒绝了，顾北月无非是要把秦敏留在她身后照顾。
她不就怀孕了，还不至于弱到需要大夫随时待命的地步。这事要传出去，一定会被人笑话的！反倒是顾北月，既然不得闲，身旁有女人照顾，终究比没有好。
“皇后娘娘……”
顾北月话刚出口，一直很安静的秦敏竟打断了，她说，“北月，秦家的事也该了了，这或许是个机会。”
“正是！”韩芸汐也正要说这件事，沐灵儿已经回药城了，如今大秦的国库充实，皇威震慑四方，是时候打破医药两城，几个大世家垄断医药界的局面了。
“是时候了。”龙非夜亦是点头。
顾北月看了秦敏一眼，倒也没有再多言。
秦敏撞上他的目光，慌忙就避开，原本平静的心着实控制不住慌了起来。
她后悔了！
马车行到岔路口，夜已深。
龙非夜和韩芸汐得往正南，顾北月和秦敏得往西南。目送龙非夜他们的马车远去，顾北月回身过来，淡淡道，“秦大小姐，这几日累着了吧？你放心睡，我亲自驾车。”
秦敏都上车放下门帘，却终究忍不住，低声说，“北月院长，不会有下次，我保证。”
她刚刚多嘴了。

第1304章 北月番外：药汤
听了秦敏的话，顾北月安静的脸上有些许无奈。他似想说点什么，可是最后只是轻轻的叹息，便挥鞭驾车。
秦敏并没有听到顾北月的叹息声，她等不到回答，也不知道顾北月是听到了，接受了她的歉意和承诺；还是没有听到。
她想再说一次，可是，转念一想，周遭那么安静，她的声音不小，两人就隔着一道垂帘，他没有理由没听到的。
她悄无声息地坐回到车里头去，也没有再多言了。
总算剩下她自己一个人在车里，她可以怎么舒坦就怎么坐，怎么躺。可是，她只是懒懒地趴在高枕，毫无睡意。
她垂着，似乎走了神，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许久之后，她才喃喃了一句，“真的没有下一回了。”
她偷偷看了窗外一眼，外头荒郊野外，夜深人静。她又偷偷掀起了一角门帘，看到了顾北月的背影。马车的速度很快，迎面而来的风扬起了他的衣袂衣袍，还有三千墨发。
她原本只是想看一眼就好，就乖乖去睡觉的。可是，见了前路漫漫，一片黑暗。她看着看着，就看愣了。
这条路，要是可以长长长，无穷尽地长下去，那该多好呀！
顾北月，人世间最长的路，有多长？
你我这辈子，又有多长？
真怕，一晃几十年，会来不及。
可是，又不知道来不及做什么？
秦敏抬起头，望见空中的明月，她忽然很庆幸，庆幸自己自幼腿残，而非眼疾；否则，她得错过多少年的明月光呀！
见过无数风景，直到遇到顾北月之后，才知道人世间最美的风景是月，是空中那一轮亘古不变，安静温柔的皎月。
秦敏轻轻方落垂帘，就靠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睡了。
翌日，秦敏醒来的时候，已是中午了。马车驶入县城，周遭一片热闹。
她掀起垂帘来，发现他们正在大街上。
顾北月一边驾车，一边问，“秦大小姐，昨夜可睡好？”
“你还没休息？”秦敏认真问。
她昨夜算过路程的，今儿一早他们就能到一个村庄，顾北月就可以休息了。谁知道，他竟穿过了村庄，赶到了县城来。
又是一宿未眠，身子如何扛得住？
从云宁到北历，又在北历住了那么些天，再加上这两天赶路，他都已经一个半月左右没有泡药汤了！
她不知道他用的是什么药汤，但是，无论说什么方子，至少也得一个月泡一次。
泡药汤不仅仅是让药物滋养身体，而且也是一次很好的休息机会，身和心都可以得到极好的放松，休养。
药疗不如食疗，食疗不如心疗呀！这话说的并非是治病，而是正常的疗养。若是病了，药疗和心疗相结合，是最佳的方式。
就顾北月的情况，泡药汤是最适合的。
“医城那边情况紧急，不容耽搁。你在前面的客栈歇脚吃饭，我去准备些干粮。这一路都歇不了。”顾北月淡淡说。
“不行！”秦敏脱口而出。从这里到医城，至少半个月啊！
顾北月惊了下来，下意识回头朝秦敏看来，印象中，她似乎从来没有这么大声说过话。
“秦大小姐，有何不方便吗？”顾北月认真问。
秦敏原本要说泡药汤的事情，可是转念一想，她若这么说，顾北月一定找理由拒绝的。
她说，“我……我不方便。我得喝药，那药至少得熬上三个时辰。我还得买一些用的东西。要不，路上就不方便了。”
顾北月拢起了眉头，问说，“你怎么了？”
秦敏偷偷瞄了他一眼，低下了头。她明明是心虚，可是，在顾北月看来，却是娇羞。
顾北月眼底掠过一抹复杂，也没好再继续追问下去。除了爷爷，他从未佩服过任何人的医术，秦敏算是第一个。秦敏的脸色并不差应该不会是什么大事，她自己应该能应对。如果他没有料错，怕是女人每月都要遇上的那事儿了。
秦敏委婉的话，也正是这个意思。很多女子不方便的时候都会喝一些药物养一养。她想，这理由应该能瞒得过顾北月。
然而，让她意外的是，顾北月不仅妥协了，而且还说，“身子要紧，今夜在客栈留宿一宿，慢慢来，不着急。”
“就一宿，明儿一早就可以走。”秦敏连忙补充。
一到客栈，秦敏就真写了一张药方要去抓药。顾北月把药方拿过来，看了一眼，心下有数。
他说，“秦大小姐，先去用膳。这事情交给在下便可。”
“那就有劳顾太傅了。”秦敏说道。
顾北月一时间有些不适应，她不是称呼他“院长大人”便是称他“北月院长”，这还是第一次叫他太傅。
秦敏微笑道，“顾太傅，但愿此行之后，不再有医学院，你也不再是院长大人。”
顾北月也笑开了，“愿如秦大小姐吉言。”
顾北月要走，秦敏却喊住，“顾太傅，离开天宁至今，你都无暇泡药汤。今日也走不了，不如……”
话还未说完，顾北月竟说，“秦大小姐，晚些时候会有两个侍卫过来，都是可靠之人。他们回护送你到医城。你替养好身子，再走不迟。我备些干粮，待会就走。”
秦敏懵了，仿佛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她只觉得凉意从头顶蔓延到了脚下，从肌肤窜入直闯入心里。
凉得她不知所措，愣愣地看着顾北月不知道说什么好。
“天字一号房。”
顾北月把房牌交给她，她下意识伸手去接，他便转身出去了。
顾北月都消失不见了，秦敏还愣愣地站在原地，被经过的几个人撞了好几下，她都无动于衷。
见状，店小二连忙过来询问，“这位小姐住天字一号吧？小的带您上去。”
秦敏这才回过神来，朝店小二看去，眼眶忽然就红了一圈。
“小姐，您……您没事吧？”店小二吓着了。
天字号的房间是整个客栈最好的，刚刚那位白衣公子大手笔包下了所有天字号房间，相当于是包下了整个三楼。这位小姐跟他同行，身份一定不凡。他真怕会伺候不好。
秦敏愣愣地看了他好久，最好说了一句，“没事，我就是……饿了！”
饿了也能哭？
店小二好奇不已，连忙劝，“小姐，您别哭。您要吃什么，小的马上让火房做来。”
“我哪哭了？”秦敏一脸较真。
是呀，她就是红了眼眶而已，哪哭了？
“没没，小的眼拙眼拙！”店小二连忙拿来菜单，拆开话题，“小姐，您想吃什么？您是在堂里用膳，还是……小的给您送房里去？”
秦敏看了菜单一圈，竟要了一大桌菜，“送到房里去，要热的！”
她说完就径自上楼，店小二松来一口气，连忙让火房去做。
很快，一桌佳肴就摆在秦敏面前。她看了一眼，便撩起袖子来，大快朵颐起来。
秦敏把自己喂得饱饱的，忽然有种力气都恢复了的感觉。她怕顾北月回来找不到人，交代了店小二几句才离开。她去置办她自己的东西和粮食。
秦敏一回来就看到顾北月在房门口等她。他换了一身衣服，却依旧是白衣，他应该是处理好所有事情，也把自己一身风尘都洗干净了。
见秦敏捧了一堆东西，顾北月箭步过来帮忙。
秦敏把东西全丢给他，正要开口，顾北月却先道，“秦大小姐，陌生之地，日后别一个人出门。危险。”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想起了在宁州城茶楼里那件事，反正，她是想起来了。想起他当日的愤怒，还有那一段留手留脚留命的说辞，她的心就暖了。
她说，“多谢顾太傅，我记住了。”
“那些药已经吩咐火房熬煮，晚些时候回送到房里来。”顾北月又说。
秦敏点了点头，问道，“顾太傅，要启程了？”
“待侍卫过来了，我再走。”
顾北月把秦敏的东西放下，便要出门。秦敏问说，“顾太傅，你饿了吗？”
“不饿。”他淡淡说，“在下就在门外，秦大小姐若有事，喊一声便可。”
秦敏却把包裹里的东西打开，淡淡而笑，“顾太傅若不饿，咱们还是启程吧。干粮我都准备好了。这一路上可以不必歇脚。”
顾北月微惊，秦敏又说，“顾太傅身负大疾尚且为医城之事奔波，我不过是小事而已，不该如此耽搁。秦家那儿，我若不回去，太傅也未必能动手。”
“你耽搁一两日，不打紧。”顾北月劝道。
“不可！秦敏心有愧，不安。”秦敏一边说，一边捂着肚子坐了下去，故作疼痛。
顾北月要过去帮她把脉，秦敏却不让，“小事而已，并非病疾。”
她站起来，“顾太傅，咱们走吧。”
顾北月眉头紧锁，却也没有犹豫多久，他说，“秦大小姐，你赶紧坐下。你把药喝了，咱们明儿一早再走。”
这一刻，秦敏差点就跳起来。她成功了！
但是，她还是垂着眼，认真说，“不可，不能因为我耽搁了。”
“不碍事。身子要紧。”顾北月温和地安慰。
秦敏还是摇头，“不成……”
顾北月眼底掠过一抹无奈，他还是浅浅而笑，说，“秦大小姐，在下该泡药汤了，今日，不算因你耽搁。”
秦敏眼底尽是笑意，却不敢笑出来。
她说，“顾太傅，能否让我看一看药方吗？”
顾北月真写下了药方，派了店小二去抓药，熬煮成一大桶。
他浸泡在热气腾腾的药汤中，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才仰头闭目。他一开始确实没有看出秦敏的用意，可是，当秦敏装疼坐下的时候，他就明白了一切。她是故意找机会，要他泡汤药的。
他又一次忍不住问自己，娶秦敏，会不会是他此生唯一的，也是最大的错误？

第1305章 北月番外：知道
顾北月泡在药汤中，药汤还不够满，还不到他的胸膛。他清瘦却也精炼，胸膛硬实，有纹有理。虽然是药罐子，却没有病秧子的样子。或许是同他自小练武有关系吧。这身材，掩藏在白衣之下，好得令人想不到。
他原本是望着屋顶想事情的，可是，也不知道怎么的，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若是平时，他必定还埋头再一堆信件里，没忙再忙一两个时辰熬到三更半夜。他是不会睡，也睡不着的。明明没有放松之心，可是药汤的蒸汽，还有药材的气息让他的身体慢慢的松弛下来，渐渐的，心也跟着放松。在这熟悉的温度和气息中，一切似乎都变得熟悉起来，他仿佛又回到了年幼时候那段天天浸泡在药汤中的时光。
他的身心并没有退行到那个时候，而是像个旁观者，看着浸泡在药汤中的孩子，渐渐变成少年，渐渐长大。
他温和的眼中不自觉露出了怜悯之色，他怜悯过无数人，却第一次怜悯自己。
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怜悯过往的自己，这是一种怎么的成熟呢？
他沉浸在熟悉的过往里，直到店小二进来提着热乎乎的药汤进来，他才清醒过来。
店小二网大浴桶里添了热的药汤，一脸暧昧，笑呵呵说，“公子，门口那位姑娘是你什么人呀？都在外头守好久了。”
顾北月立马抬眼看来，却不说话。店小二以为自己说错话了，不敢再问，连忙避开顾北月的目光，继续倒药汤。
过了一会儿，顾北月才开口，淡淡道，“她是我夫人。”
店小二语气里的暧昧，让他必须承认，否则，秦敏一个姑娘家这么守着，会被想成什么样子？
“小的眼拙！眼拙！”店小二十分意外，连连点头，可心下却诧异不已，这二人既是夫妻俩，为何要分房二住呢？
这位公子住天字二号房，那位夫人却住天字一号房。
顾北月见店小二那一脸狐疑的样子，也立马想到了这一点，他又解释道，“昨儿有些口角，她堵着气。”
店小二笑了起来，也就不好奇了。
若非顾北月的聪明和观察入微，若非店小二话多，心思都形与色，顾北月也不必解释那么多。
太聪明的人，太深沉的人跟太简单的人待一块，注定聪明的人要累一些的。
店小二以为顾北月还会说点什么？但是见过顾北月迟迟没有开口，他等了一会儿，便转头要走。可是，他都要开门了却又折回来，低声说，“公子，您刚刚出去的时候，夫人哭了。”
原本缄默着的顾北月忽然就坐了起来，眉头紧锁，认真问，“怎么回事？”
店小二原本那位夫人是因为口角而哭，见顾北月这等反应，他就知道不对劲了。
他连忙解释，“小的也不知道，您出去之后，夫人就原地站着不动。她，她……她好像着了魔障，被人撞了两回都没走开。小的……”
“撞上了没？”顾北月焦急打断。
“没没！就是撞了肩膀，没大碍。”店小二连忙解释。
“那怎么哭了？”顾北月认真问。就他对秦敏的了解，秦敏虽然是秦家大小姐出身，可性子绝不弱，不至于这样就哭鼻子。
“小的也不知道，小的怕她被撞伤了，过去一看才看见夫人哭了。她说她饿了，就点了一桌菜吃。后来就出去了。”店小二如实回答。
店小二话到这里，顾北月也没有再问的意思。他一脸沉重，缄默地挥了挥手，示意店小二离开。
秦敏一直在门口院子里，见店小二开门出来，她也不着急。耐着性子等店小二关上门，走下来了。她才冲店小二微微笑，招手示意他过来。
比起面对顾北月，店小二很害怕秦敏。他搞不懂这位夫人之前还哭了，现在怎么能冲他笑得这么好看。
是的，这位夫人就微微一笑，就比别的人大笑起来要灿烂很多。
店小二胆战心惊地走过去，“夫人，有什么吩咐？”
“他睡着了吗？”秦敏低声问。
店小二一开始摇头，可却很快又摇头。
“什么意思？”秦敏认真起来。
“原本睡着了，小的一进去就吵醒了，但是，后来又睡着了。”店小二只能这么解释。他生怕自己说那位公子没有睡着，这位夫人会使唤他做什么。
然而，秦敏什么都没有再问，更没有交代什么。她只是想知道，他有没有真正放松下来，休息一下。
她想，只要他睡得着，应该问题不大了。
秦敏一高兴，就赏了店小二一锭银子。这可把店小二给开心坏了。
“待会记得来换药汤，别耽搁太久，容易着凉的。”她认真交代。
“是，是！小的守着呢！夫人的药，小的也守着呢！”
店小二多说了一句，秦敏察觉到不对劲了，她问说，“谁让你叫夫人的？”
这小伙子刚刚还一口一个姑娘地喊她，进去一趟出来就变成“夫人”了。
“是公子说的。”店小二答道。
秦敏眸光一亮，特意站起来，若有所思地看着店小二。店小二立马意识到自己似乎又错话了。他心虚不已，“夫人，药还在炉子上熬着，小的赶紧瞧瞧去！”
秦敏却绕道他面前去，甜甜的笑容竟有些傻，她问，“他刚刚醒了？”
“小的进去换汤，不小心吵醒了。”店小二只能如实招供。
“他提起我了？”秦敏又问。
店小二着实撑不下去，只能如实说，“刚刚，小的多嘴，说您在外头等着。”秦敏蹙眉了，她可不想顾北月知道这件事。
“他说什么了？”秦敏继续问。
这刨根究底的问法，让店小二根本敷衍不过去，就将事情如实交代了。
“是公子说您是夫人的。”
秦敏朝紧闭的房门看去，看得有些发怔。她当然知道，他是为了不让她落人话柄。
她心下轻叹，“何必这么累？”
店小二偷偷溜走了，秦敏也没有再追问。店小二告诉顾北月她哭的事情，她并不知道。
在店小二看来，泪水都盈眶了，都又眼泪了，那就是哭呀！
可是，在她看来，泪水没掉出眼眶，就没有哭！
即便顾北月知道她在门口，她还是守住，她得盯着店小二是否按时换水，否则，着了凉染了风寒，那这得之不易的药汤浴就得不偿失了。
她一边等着，一边琢磨起顾北月那张药方来。
医药本一脚，虽然学的是医学却也熟识药理，无奈，她看了半天都看不明白这张药方。
她上一次帮顾北月把脉，诊断出他的病是自幼极有的疾病，病主肺，劳心肾。就这张药方看，确实是治愈者病症的药物，可是上头有好几味药的使用，她都看不明白。
她犹豫了许久，最后回自己屋里去，偷偷把药方临摹了一份，留下来慢慢琢磨。
其实，她刚刚第一个念头就是想去请教请教沐灵儿，又或者是顾七少。但是，认真一想，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终究是顾北月的隐私。她能做的，便是督促他经常泡药浴了。
过来一会儿，店小二就端来一碗黑乎乎的药汤。
秦敏原本不想喝的，她又不是真的需要这药。况且，很多时候她并不喜欢喝药，而是喜欢针灸。药苦，她怕。
她原本都要把药倒掉了，可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径自笑了笑，像是自娱自乐，竟大口大口把那碗苦药给喝光了！
别所，这热呼呼的药驱走了夜的寒气，秦敏只觉得浑身就暖和了起来。
她搬来了椅子，放在顾北月的门边，提了一个灯笼，一脚就踩上去。
店小二正好拎了热药汤过来，见状被吓得不轻，“夫人，夫人！”
“嘘！”秦敏站在高高的椅子上，回头看来，一脸凶样，“吵醒他我为你是问！”
店小二走近，着急地劝，“夫人，你这是做什么？万一摔了……我们小店赔不起呀！”
秦敏没理睬，径自踮起脚尖，把灯笼挂了上去，然后跳了下来，手脚灵活极了。
店小二看了看高挂的灯笼，又看了看秦敏，着实不可思议，万万没想到这柔柔弱弱的女人家居然还能做男人的活儿。
“进去呀，汤要凉掉了！”秦敏催促道。
店小二也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哆嗦了一下，匆匆进门。
屋内，顾北月闭着眼，也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寐。店小二没敢再多嘴了，换了药汤就匆匆出来。
他到门口的时候，又被秦敏吓了一跳。
只见秦敏正坐在门边，背靠在墙上，认真看着医书。那认真的模样，令人不敢打扰，更不忍打扰。
三更之后，店小二送来了干净的热水，顾北月的药浴结束。秦敏伸展了个懒腰，并没有停留，留念。她只是无声无息地回到自己屋里去，倒头就睡。
翌日，她还是起得很早。
可是，等了许久，却不见顾北月出门。她敲了几下，低声问，“顾太傅，起了吗？”
顾北月早就起了，正在翻看几封信件。他明明听到了秦敏的声音，却无动于衷。
秦敏敲了几回都没得到回应，只当顾北月还在睡。她也不敢打扰，他若能多休息一会儿，她最是开心。她回屋去，继续睡了个回笼觉。
原以为顾北月起了就会来叫她，可谁知道，她迷迷糊糊一直睡，竟睡到了中午。惊醒之后，顾北月也才刚刚收拾好出门。她见着他，暗暗松了一口气，什么都没多言。
“秦大小姐，身子好些了吗？”顾北月问道。
“好多了，可以启程了。”秦敏笑着说。
两人就说了这么两句而已，便继续西行。这一路上，他们交流极少，也真的没有再耽搁时间了，直奔医城。

第1306章 北月番外：争端
虽然顾北月行程保密，一路低调。
可是，任家和秦家两家的人，还是派了专人，日日夜夜收在医学院门口，就等着顾北月回来。
秦家的人这一个月来，几乎每天都给秦敏送信，只可惜，秦敏从来都没有回复。
这一日深夜，一辆马车缓缓停在医学院门口。马车虽然简朴，可是，驾车之人却如谪仙般，可遇不可求。
是的，顾北月亲自驾车带秦敏回来了。他们之所以选择在深夜抵达，正是为了避开众人的眼线。
无奈，顾北月一到，就察觉到了周遭潜伏了不少人。
他先下车，从马后头取来了轮椅。然后才上车抱秦敏。
他到车内边低声说，“周遭有人，谨慎慎行。”
“明白。”秦敏亦是低声。
顾北月伸手过来，“秦大小姐，得罪了。”
秦敏依旧只是微笑，“顾太傅，有劳了。”
于是，顾北月便抱起了秦敏，一手拖住她的后背，一手拖住她的双腿，标准的公主抱。
秦敏双手贴着身体两侧，说不拘谨是骗人的，说不紧张，更是骗人的，她整个身体都僵硬住了。除了她自己，顾北月的感觉是最清晰的。
她表情紧张，垂着眼，眉头微蹙。
他抱着她出马车，直接踩空，犹如凭空着步，轻轻落地。
他将她放在轮椅上，不经意间看到她的表情，立马移开视线，也不知道怎么的，唇角就泛起了一抹浅笑。
浅浅淡淡的，似有若无，也不知道是无奈，还是戏虐，又或者纯粹觉得有趣。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又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至今秦敏，别说顾北月只是浅笑了，就算顾北月嘴角的弧度再上扬个三四分，她也是看不出来的，她太紧张了！
置身在他怀中，被他双手托拥着，被他身上淡淡的药草香味笼罩着，她已经无法顾及任何事情了，眼中无物，脑中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很多时候，喜欢一个人，人明明在眼前，你却会忍不住想闭眼，去感受他的存在。
或许是因为，看到的未必是记得住的，感受到的才是最永恒的吧。
顾北月将秦敏放在轮椅上，立马起身，第一件事就是脱去自己的披风，盖在秦敏双腿上。
他认真说，“别着了凉又发疼。”
随后，他便推着秦敏，进了医学院。
还未到住处，沈副院就找过来了，“院长大人，你可回来了！”
“那个病人还在养着？”顾北月认真问。
“还养着呢，后日早上就到时候了，再不医治，这命都会没的！”沈副院焦急地说。
顾北月一边往屋内走，一边问，“秦家现在是什么意思？”
可是，都到屋里了，沈副院还是没回答。
秦敏多么心细聪明的一个人呀，她知道，沈副院忌惮她在场。她连忙说，“沈副院，此时秦家有错，我父亲是大错！如今什么情况，你尽管直言！”
沈副院对秦敏终究不熟悉，他颇为诧异。不得不说，当初顾北月娶秦敏，整个医学院的人，包括他，都觉得顾北月并非真心娶秦敏，而是别有目的的。
沈副院多少还是犹豫了，顾北月正要开口，秦敏却忽然从轮椅上站了起来，淡淡说，“沈副院，这样，你可以放心了吧？”
“这？”
沈副院吓着了，绕着秦敏，不可思议地走了一圈，着实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秦敏在顾北月身旁的位置坐下，落落大方地打了个请的手势，“沈副院长，坐下详谈吧。”
沈副院长朝顾北月看了去，见顾北月点头，他才坐下。
“院长大人，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顾北月将秦敏双腿中毒的事情说了出来，沈副院长立马就意识到秦家有鬼，而且心下也有了嫌疑的对象。
秦敏的父亲，也正是秦家的当家人秦奉礼。秦敏贵为大小姐，下头有好几个妹妹，却只有一个弟弟，今年刚刚满十六，无论是医术还是资历都一般般，仅为三品医师。
秦家医术天赋最好的要属秦大小姐，只可惜，秦大小姐因为双腿皆废，谋不到好的婆家，无法通过联姻为弟弟在家主位置的争夺中，添加力量。所以，一直以来，秦大小姐并不受宠，也并没有得到应有的栽培，甚至至今就只参加过一次品级考试，也是三品医师。而她的几个妹妹都天赋一般，秦奉礼心下有数，一样没有多加栽培，反倒是为几个女儿谋了不少好亲家。
在秦家主眼中，女儿的医术再好品级再高，也终究是一个女人家，远远不如一个姻亲家族的力量来得可观。秦家主就一个儿子，所有的心思全都花在儿子身上，奈何儿子年幼，又不争气。
秦奉礼的弟弟，秦敏的二叔，秦家的二当家秦奉贤则有一个天赋极高，年轻有为的儿子，今年二十又六，身居五品神医之列，极有可能打破韩从安当年的记录，在三十岁之内晋升为医宗，成为医学院历史上，最年轻的六品医宗。
家主的争夺，医术是第一位，却并不代表全部。
秦二爷帮儿子争家主之外，对秦敏痛下毒手并非不可能，甚至可以说嫌疑极大。
若是别的家族内斗，沈副院不会关注那么多，但是秦家和任家的内讧，不仅仅沈副院关注着，顾北月早就留心。
曾经的第一大家族顾家落败之后，秦家和任家便是医学院里两大势力的代表了。医学院的决策，很大程度上都要受制于秦家和任家的。
原本任家在医术和人脉上更胜一筹，但是，顾北月娶了秦敏，成为秦家的女婿，秦家就可与任家抗衡了。
当然，秦家的内斗跟这一回的事情关系并不大，沈院长也不方便过问。这一回是秦家和任家的争斗，秦大小姐理应偏袒父亲的。此事，她最好是避嫌。
沈副院朝院长大人看了几眼，见院长大人仍旧没有多言的意思，他也只能作罢了。他心想，只要院长大人信任秦敏，他便可信任。
“院长大人，夫人，秦家主至今执意不肯继续医治。如果后日他还不改变主意，这位病人必死无疑。保险起见，还是院长大人亲自出面吧。”沈副院认真说。
这一回任秦两家的恩怨是这样的。
前不久有一位年过半百的老爷子，家境贫寒，染了怪病一直求医无门。后来秦家主听说了这个病例，便派遣却接了过来，主动帮老人家医治。
秦家主位列七品医圣，和任家主合称为医学院三圣，仅次于医仙沈副院和医尊顾北月。
要找秦家主亲诊，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秦家主接病例，要么是“看人”，要么是“看病”，只有权贵之人和罕见之病，他才瞧得上眼。
老人家一开始可高兴了，对秦家主是感恩戴德，可谁知道，接受了一个月的治疗之后，没有看到任何疗效，病情反倒加重了。就在秦家主要进行第二阶段的治疗的时，老人家忽然就跑了。他竟跑到任家大门口去跪着，声称自己被秦家主坑了，哀求任家主救他。
此事彻底激怒了秦家主，而任家主却也没有接受老人家的恳求，拒绝医治的同时，也把老人家劝回了秦家去。
但是，秦家主却放了狠话，不许秦家任何人再碰此病例，包括他自己！
秦家主给老人家制定了为期三个月的治疗方案，采用的是置之死地的方式，先将所有病灶逼出，而后再进行彻底的治疗。这是极其冒险的治疗办法，如今治疗到一半，一旦换大夫风险就非常大！
就算秦家主愿意把之前的治疗情况详细交代给任家主，任家主也不敢接手呀！
任家主因此指责秦家主医德沦丧，视病人为蝼蚁，肆意践踏病人性命；甚至还质疑秦家主之前的医治方案。秦家主大为恼怒，把病人推给了任家主，更是铁了心不再接受病人，无论谁劝都不让步。
任家和秦家之间本就暗涛汹涌，这一回两位家主杠上，两家便公开对立起来，将此事闹得沸沸扬扬的，升级完两大家族的貌端，医城的大大小小势力也都站了队伍。
两家，两大阵营的斗争沈副院长可以假装不知情，任之由之，可是，此事涉及了病人的性命之忧，两家之间夹杂了一个病人，沈副院长就不得不管了。
他手下的人，曾经提出过，且由两家去斗，最好是把这个病人给耗死了，到时候院长大人再出面，便可以以此为理由，惩治惩治两为家主，甚至取消其行医资格。甚至可以借此机会，直接推进医学院的改革。
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极好的主意。任何变革都免不了牺牲，可是，沈副院长医者父母心，他狠不下心来。他也非常清楚，这位年轻的院长大人更加狠不下心。所以，他只能尽自己的力量保住病人，等院长大人回来了。
沈副院将病例呈上，如果这个病人一开始就交到他手上，他必可以治好。如今这情况，他不敢冒险，只能勉强保住病人，防止病情恶化。
顾北月认真看完病例，淡淡问了一句，“这位老人家是任家的人吧？”
秦敏嘴角泛起了浅笑，沈副院先是一愣，但是很快就恍然大悟了，狠狠拍了脑门，“必是！必是！我这是老糊涂了！”

第1307章 北月番外：照做
听了顾北月的提醒，沈副院这才恍然大悟。这场是非是任家人挑起来的。
秦家主经常闭门不出，等着病人找上门；而任家主却经常云游四海，主动寻找各种疑难杂症。任家主手上多的是不为人知的疑难杂症。
对于他们这等水平的大夫来说，治疗那些普通的小病症，若非情况紧急，便是浪费时间，大材小用。所以，他们都希望挑战一些疑难杂症，既是治病，亦是研究。只要他们收集一定量的病例，便可以建议起系统的治疗方案，反复试验形成范式，最后不仅仅成为某某疗法的首创之人，而且会被写入医学院的教科书，甚至写入医疗历史。
这个患者被人推荐给秦家主并不奇怪，奇怪的是，这个患者会有胆量离开秦家主，到任家大门口去求医，还会对秦家主的医术提出质疑。
要知道，秦家主可是医圣呀！
别说一个穷苦无门路投医的老人家，就算是一个权贵之人，也不敢如此质疑秦家主的权威呀！
这位老人家，极有可能是被人指使的！
当今医城里，敢挑衅秦家的，除了顾北月本人之外，也就任家了。
“如此看来，秦家主是要吃大亏了！”沈副院认真说。
一般来说，转医有两种情况。
第一种是大夫主动给病人转医，大夫会根据病情选择最佳的时机，帮病人联系好新的大夫，并且做好交接的所有事情。在新大夫接手之后，旧大夫还会辅助一段时间，以防意外情况发生和帮助病人适应。
第二种是病人质疑大夫的水平，主动要求转医。新大夫可以由就旧大夫引荐，亦可以是病人自己寻找。但是，旧大夫依旧要做好转接的工作。
但是，这个老大爷的情况不一样。
这老大爷的病情本就特殊，秦家主的治疗方法更是特殊，秦家主岂会甘心将自己私密的治疗方案告诉任家主呢？
“秦家主不傻，他必然瞧出那个病人是任家找来的。”顾北月淡淡开了口。
“知道也没办法，如今进退两难，晚了。”秦敏无奈极了，“任家这一招，真阴险！”
如今医学院里的声讨秦家主的人可不少呀！而且，这件事已经开始往外传了，在不懂门道的人眼中，秦家主必成为见死不救之医。
秦家主要么忍气吞声，乖乖交出治疗方案；要么就不管那个老大爷的死活，落下个见死不救，医德沦丧的骂名。到了最后，医学院也必定要严惩秦家主的。
三人都沉默着，也都沉思着。
顾北月既然不着急，就说明他有把握救那个病人。如此一来，救人就是首要之务，如何借这个机会，压制压制两家家主，才是关键了。
秦敏偷偷瞄着顾北月，若是别的事情，她绝不会坐在这儿，更不会多嘴。但是，这件事本就跟她，跟秦家有关，她必须坐在这儿，也必须开口。
一路过来，顾北月都没怎么跟她谈这件事，但是，她心下有十足的肯定，对于怎么处理这件事，顾北月早就心中有数了。
他，还在犹豫什么呢？
“院长大人，此事，你看……”
沈副院焦头烂额了许多天，终究是心急的。顾北月却没理睬，沈副院竟朝秦敏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秦敏下意识就避开了，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她知道沈副院那眼神是在询问她顾北月的心思，她在顾北月身旁待了那么久，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秦敏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就觉得想笑。
她犹豫了一下，又抬眼朝沈副院看去，可惜，沈副院已经不看她了。
“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呀！”她在心下嘀咕着。
她就觉得奇怪，沈副院着急什么呢？他在顾北月身旁待那么久的时间，比她还久，怎么就摸不透顾北月的脾气？
其实和顾北月相处是最简单的，需要说话的时候他就会说，不需要的时候也不必多问多猜。
他虽然不喜欢解释太多，但是，他可以让人非常放心。
秦敏想着想着，忽然就发现自己对这个男人的了解，比之前要多好多。明明没有多少机会了解，明明成婚两三年了，真正在一块的时间却还不到半年。她怎么就了解了那么多呢？
秦敏不知不觉走了神，顾北月却忽然开了口，他说，“夫人……”
秦敏听到了他的声音，只是，她还愣着，没有缓过神来，没有意识到顾北月是在喊她。
这一声夫人，从他嘴里喊出来是那样陌生，仿佛在喊别人；可偏偏从别人嘴里喊出来，又是那样熟悉，她一听就知道是自己。
“夫人。”
顾北月转头看着秦敏，又唤了一声。
秦敏这次缓过神来，下意识应他，“啊？”
“夫人在担心岳父大人吗？”顾北月淡淡问。
秦敏很老实地摇了头，顾北月嘴角忍不住泛起笑意，沈副院却越发的狐疑，秦大小姐这当女儿的，真不护着亲爹吗？
“那好，我教你如何救人，你去救。”顾北月终于说出心中所想。
这话一出，沈副院震惊。
沈副院震惊的是秦大小姐的底子得有多好，才能学得会？虽然是院长大人亲授，可是，这病例并不简单呀？
虽然他知道秦大小姐自有一套针术，医术也远远高于她的品级，可在他的认知里，秦大小姐的医术终究高不到哪去的。
难不成，秦大小姐又不为人知的本事？
秦敏亦是意外，然而，她意外的是顾北月做这个决定竟要犹豫那么久。他在犹豫什么？信不过她吗？怕她在这场是非里，偏袒秦家吗？
她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应了一句，“好。”
秦敏还等着顾北月往下说，然而，顾北月却淡淡道，“夫人，不早了，你先休息吧。”
秦敏眼睛都瞪大了，分明非常意外。
这家伙是要赶她走吗？
在她发现双腿中毒之后，在他让她离开医城去云宁的时候，他就跟她说好了医城的事情。他说过，他会寻找出契机，和药城那边进行大秦的医药改革，他说过，希望她的参与，也承诺会借机帮她寻出下毒之人的。
他承诺过她有参与的权利的，可如今却……
为何一开始信任，到了现在却又怀疑？这两三年来，除了假孕那件事，她不曾犯过什么错呀。
秦敏是有骨气的，顾北月都赶人了，她自是离开。
到了屋里，她的情绪就全都涌了上来，偏偏怒火又没地儿出，没法出，憋屈得她五脏六腑全都疼了。
最后，她把怒火全都撒在棉被上了，一拳头一拳头地打。
“顾北月，你就不知道我秦敏是什么样的人吗？你突然这么防我，有意思吗？”
这话一说出来，自己又忽然愣住，半晌，从喃喃自问，“顾北月，你怎么会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呀！怎么会知道……”
这一夜，就这么过去了。秦敏没有再过问过任秦两家的事情，翌日下午，顾北月把她叫到书房里去，亲自交她治疗方法。
秦敏全程不语，就安安静静地听。她的安静，反倒让安静的顾北月频频开口，询问她是否听明白了？是否有什么问题需要问的。
秦敏一直摇头，直到顾北月讲完了，她按照顾北月教的，把自己理解的医理药理都说了一遍，并且模拟了一遍针法。
顾北月虽然清楚秦敏的实力，却还是被她超高的学习能力和悟性给震惊到了。最后，他不自觉道了一句，“秦大小姐，你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如此高的天赋，却没有得到栽培，没有年纪轻轻就扬名医城，扬名天下吗？还是可惜，嫁给了他？
秦敏下意识甩了甩脑袋，不愿意去多想。她讨厌那种患得患失，疑神疑鬼的状态。
无所求就会无所忧，不是吗？
秦敏没有问，也没有往深处想，她已经暗暗下了决心，等医城的事情完成了，她就回宁州城去，过自己自在的日子，把小影子照顾好，调教好。
顾北月，我喜欢你。
可是，我不是非你不可呀！
她回头冲顾北月笑了起来，“不可惜，我过得多自在。不像你们，天天背着人命，天天……背着一肚子的事情没法说。”
秦敏潇洒地转身就走，留给顾北月一个倩影。顾北月却不自觉愣住了，忽然之间有种非常非常熟悉的感觉，仿佛又回到了云宁的那一个月夜，这个女子也是这样优雅地转身，脚步洒脱而又轻快。
他昨日故作思索，又故意要她走，正是要绝了她的心呀。他宁可当个恶人，让她怨，也不想让她心心念念。
他昨夜分明看到她眼中的伤，可是，这才一夜而已，她怎么又能对他笑成这样，又能回答出那么一句话来？
秦敏，你到底是怎样的人？
这是顾北月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然而，他并没有去深究。
下午，医城的一帮年青医生聚集到一块，到秦家大门口抗议示威，声讨秦家主，要求秦家主马上救人，否则就永远离开医城。
顾北月正和沈副院商量让秦敏去救人，这事情一出，顾北月便让秦敏去秦家代替父亲，出手救人，平息众怒。
秦敏不知道顾北月为何这么做，下一步计划是什么。她照做便是。
秦敏等了半个时辰不到，芍药就赶回来了。
她连护卫都没有到，就让芍药推她去……

第1308章 北月番外：她救
秦府的大门被包围得水泄不通，最前面又三大排静坐示威的人，都是医城的年轻大夫，医术品级不低。他们背后站了四五排人，有品级低的大夫，有普通百姓，还有不少送亲属到医城求医的家属。他们议论纷纷，还时不时发出整齐的抗议声，一开始还只是声讨秦家主个人，到了后来便迁怒了整个秦家，就连秦家几个有名的大夫也都被骂了。
秦敏身着鹅黄长裙，素雅清淡，在夏日里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清爽干净感。她坐在轮椅上，被芍药从一条小巷子里推了出来。大家的注意力全都在秦家门口的热闹上，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她。就算有人注意到她，也是被她的美貌所吸引，也只是感慨，她有如此美貌却是个残疾之人。
医城里的人皆知秦家的大小姐双腿残废，却鲜少有人知道，秦家的大小姐貌美如花。
芍药见到秦家门口那阵势，都被吓着了，她停下里，低声问，“夫人，要不让姑爷派两个护卫过来吧，万一他们闹起来……”
话还未说完，秦敏就打断了，“到了自家大门口，还怕被人欺负？你说笑的吗？”
芍药撇了撇嘴，不再多劝。
她原本跟着主子，从宁州城到了云宁，可是，主子嫌她多嘴多事，居然把她丢在云宁，自己独自一人跟姑爷去了北边。她可好奇夫人和姑爷一路上有没有发生点什么。无奈，她不敢多问，生怕惹夫人不高兴，又把她打发到宁州去。要知道，她可是求了很久，夫人才答应让她到医城来伺候的。
秦敏被芍药推着，越来越靠近人群。
就在这个时候，秦府紧闭的大门忽然打开，一时间，所有议论和声讨戛然而止。
世界，总算是清净了！
秦敏一边戳耳朵，一边让芍药停下，她得先瞧瞧秦家派了什么人来应对此事。
很快，秦敏就意外了，因为秦家出来的不是别人，她二叔那位宝贝儿子，秦家的大少爷秦筝原。他一身端庄的白衣，腰系玉带，头发高束。他高高在上站在大门口，表情严肃，年纪虽轻，却颇有医者的沉稳之感。
秦二爷父子俩巴不得她父亲在这件事上一败涂地，怎么会帮忙出面呢？秦敏心下有数。果然，秦筝原站了片刻之后，便亲自关上门，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转身朝那紧闭的大门认真作了一个揖，大声说，“筝原，只求伯父，以性命为大！伯父若不答应，侄儿就不起了。”
不必赘言，就这“性命为大”四字，便道出了所有关键。秦筝原说不，竟然跪了下去，就跪在那些静坐示威的年轻医生最前面。
刹那间，安静的全场就沸腾了起来。
“难得秦家还有明理知人！”
“呵呵，秦家主堂堂一代医圣，还不如小辈明道理，明医德！”
“依我看，秦家主这个家主也比不当了，还是早点让贤吧！免得秦家的基业在他手上，全都败光了！”
“秦大家主！秦大长老，你秦家自家人都看不过去了，你还不露面？”
“呵呵，别到时候被秦家自己人给抬出来，到时候老脸的皮都得被扒光了！”
……
议论声纷纷，秦家主堂堂一家之主，堂堂一代医圣，竟被拿来和小辈做比较，还被那般贬低。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耻辱。
然而，秦家大门还是紧紧关着，纹丝不动。
“夫人，二房那帮人指不定真能把老爷逼出来！”芍药低声说。
秦敏越听这话越觉得不对劲，她认真说，“芍药，不是跟你说了，别张口闭口夫人。你是我娘家的婢女，你叫什么夫人呀？”
芍药，这一句“夫人”，一句“老爷”的，让秦敏怎么听怎么别扭。芍药她的娘家的陪嫁婢女，不管她成为谁的夫人，芍药都还是得称呼她小姐的。她真不知道芍药叫了十多年的“小姐”称呼，怎么一改口“夫人”就那么习惯了？
“夫人，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计较这个？”芍药着急地问。
秦敏回头瞪过去，芍药一开始还跟她僵持，但是，随着秦敏那明澈的大眼睛缓缓眯起来之后，芍药就心虚了，乖乖地改口，“小姐，这都什么时候了，咱们比计较这个了好不好？”
秦敏总算满意了，她说，“推我过去吧。”
虽然秦筝原在秦家年轻一辈人里，医品最高者，但是，秦敏可从来没把他放眼里。
芍药推着秦敏继续往前走，秦敏却无奈，低声说，“芍药，咱们是来场戏的。你能不能喊几声呢？”
芍药还沉浸在那两个称呼的郁闷中，这个时候才缓过神来，“好！”
话刚应完，她忽然就大喊了一声，“啊……”
这声音大得不仅仅吓着了秦敏，还让到让前面小百号人齐刷刷回过头看过来，惊了。
芍药见众人回头，她便推着轮椅，疯了一样往前跑！
“让开了让开了，快点让开！撞着碰着，概不赔偿。赶紧让开！”
“任命攸关的事儿，赶紧让开道，要是撞没命了，后果自负！”
“快！快！快！再不让开，来不及救人，一命偿一命了！”
……
别说众人，就是秦敏自己都被芍药惊得目瞪口呆，这喊的都是什么话呀？也不知道是芍药喊的这几句话有效，还是她推轮椅的速度太可怕了，众人非常自觉，而且迅速得给她们主仆两让开了一条道，直通道秦家大门口。就连刚刚撂下“长跪不起”狠话的秦筝原，也早早的起身逃开了。当轮椅戛然刹车，停住的时候，秦敏差点给飞出去，幸好她有先见之明，双手紧紧地抓住扶手。
轮椅一停下来，周遭所有人便全都朝秦敏看了过来。秦敏也扫视着他们，心下郁闷不已。明明是芍药喊的话，这帮人为何用那种盯着怪物的眼神，盯着她呢？
寂静中，秦筝原忽然惊声，“秦敏！”
这话一出，人群里认得出秦敏的人便纷纷开口了。
“这不是秦家大小姐秦敏吗？”
“这位是院长夫人吧，怎么……”
“院长夫人什么时候回来了？”
……
那些不认识秦敏的，都纷纷可惜，都没想到医城里最有名的残废之女，竟有这般美貌。
然而，议论跪着议论，大家都想知道，秦敏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是为何而来，代表父亲，还是丈夫来的。
能到这里来示威之人皆非秦家的朋友，对秦家人素来有敌意。秦敏顶着院长夫人的名头，大家多少还是忌惮的，态度也客气了很多。
然而，客气并不代表善意。院长夫人的身份，反倒成了大家为难秦敏的关键。
这不，不少人纷纷围过来。
“院长夫人，您是专程回来劝说令尊大人的吗？”
“院长夫人，这可是任命攸关的事情，院长大人可会亲自出面？”
“院长夫人，令尊身为一家之主，又是院长大人的丈人。他若一意孤行，都快把咱医学院的脸丢光了。您赶紧劝劝吧。”
这些话，还算是含蓄的。更有甚至，笑呵呵地询问，“院长夫人，秦家如今是您说的算了吧。这事，您可得赶紧拿主意。”
……
秦筝原没想到秦敏会来，他不敢沉默，走过去，叫了一声，“姐，你总算回来了。您赶紧劝劝伯父吧，伯父最听你的话了。”
这个时候，潜伏在人群里的任家人可都等着看好戏。
秦敏能说服秦家主又怎么样，事情闹到这份上，秦家主的名声早就全毁了。他们的目的也达到了。再者，他们主子当初找到收买那个老人家时，早就交代清楚了，就算秦家主现在救人，也一定会来不及的。
这条人命，秦家是背定了！
只要秦家有这个污点，就算秦家是院长夫人的娘家又怎么样？秦家永远都翻身不了的。
秦筝原有秦筝原的险恶有心，任家有任家的阴谋诡计，秦敏看得透透的，她谁都懒得理睬。
她只是来做顾北月交代要做的事情而已，剩下的事情就交给顾北月吧。
她开了口，说的话完全是按照顾北月交代的意思说出来的，没有加入自己的任何想法。
她说，“诸位，都回去吧。我爹不救人，我救！若没救回来，你们再找上门来，也不迟。”
这话一出，众人便都震惊了，好多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低声议论起来。
“她说什么？她要救人？”
“笑话，沈副院都不敢轻易接手，她要接手？”
“呵呵，这是草菅人命吧！”
……
大家的议论声还是小的，秦筝原却忽然大声说，“姐，你开什么玩笑呢？”
这下，所有人便都大声了起来。
“院长夫人，任命攸关之事，可不是儿戏？你凭什么救人？”
“救不回来再找上门？那就迟了呀！”
“这……这简直是拿性命当儿戏！原来秦家的人都这副德行！”
……
秦敏一句话，惹恼了所有人。而潜伏在人群里的任家那几位也都非常意外，他们都有些沉不住气了。就在正要开口的时候，人群里走出了一个女子来，她大声说，“院长夫人，这人，我也能救！还请把这个机会让给我。”
此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任家的四小姐，任雨岚。

第1309章 北月番外：突变
任四小姐？
在场众人又一次被意外到了，包括任家的人。
“四小姐这是怎么了？老爷让她来的吗？”
“她真能把人救回来？”
“快，快！我在这盯着，你们俩赶紧回去告诉老爷去。”
任家人一头雾水，都着急了。
秦敏诧异地看着任四小姐，都有些缓过神来。
秦敏当然知道任四小姐是医城第一美女医师。不仅仅人长得好，而且医术非常了不得。任四小姐原本就颇有名气，上一回医斗，任四小姐因为辅助顾北月救人，一举成名，而且还晋升为医学院的名誉理事。虽然不是严格推荐考核出来的理事，却也是一个可以被载入医学院史册的特例。那之后，大家便都知道任四小姐是顾北月的心腹，甚至医城里就有种种流传，说任四小姐极有可能会成为医学院的女主人，院长大人的夫人。而任家，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因为顾家落败，因为任四小姐的风头，成为了医城第一家族。然而，顾北月最后选择了她。
而关于她和顾北月的婚事，因此被不少人议论成是顾北月压制任家的一种手段。
秦敏虽然知道这些事，却从来都没有多想。毕竟，她和顾北月是名义夫妻，这些复杂的事情事情都属于顾北月一个人的，跟她没关系，她只是想离开秦家而已。
此时，秦敏诧异的是，谁让任四小姐来的？
是任家主？还是任四小姐自己？又或者是顾北月？
任四小姐，当真有本事救得了人？
摸不透任四小姐的底，秦敏不轻易开口，她只在心下暗暗祈祷，千万别是顾北月让任四小姐来的。
秦敏不说话，任四小姐便又说，“院长夫人，此事，我任家亦有过错。我既是来救人的，也是来弥补过错的，求院长夫人成全。”
秦敏眼底掠过一抹复杂，问说，“任家有何过失？”
这下，周遭更加安静了。
“那位老人家转投到我任家来求治，我父亲不应该拒绝……”
任四小姐话到这里，任家的人就忍不住打断了，“四小姐，这等怪病，秦家主治到一半，老爷如何接手？沈副院都不敢接手呢！这怪不得老爷拒绝。”
任四小姐没理睬，继续说，“就算父亲治疗不，亦可将病人送到沈副院手上，抑或送至长老会会诊。父亲顾着和秦家主置气，指责秦家主，他没有搭理，连门都不让进，让老人家在大门口跪了一天，耽误了一日。这不是错，又是什么？这同见死不救，有何区别？”
任四小姐这话一出，全场便都安静了下来，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除了意外，还是意外。
在这场是非里，大部分都把矛头指向了秦家，至今都没有人如此严厉指责过任家是过失。没想到会是任四小姐这位任家主的亲生女儿，最宠爱的女儿亲自站出来说这番话。
别说其他人，就是秦敏，心下都有些佩服。任四小姐这番话，才是真正的病者为大，病者为先呀。
医者，本就要对病，不对人呀！
任四小姐看着秦敏，认认真真地说，“求院长夫人成全！”
“难得任四小姐有着份心，同是当女儿的，我亦想为秦家赎罪。老人家原本也是先投了我秦家，还是我来吧。”秦敏淡淡道。
任四小姐非常执着，“还请院长夫人成全！”
秦敏眼底掠过一抹复杂，问说，“既然你能医治，为何拖延至今？而且，如今病人的情况你可了解了？家父用了什么疗法，你可清楚了？”
秦敏不是为难，而是试探。如果任四小姐知晓所有情况，那就一定是顾北月让她来的。
谁知，任四小姐却反问道，“院长夫人能医治，难不成也都清楚病人的情况了？”
秦敏心下感慨，任四小姐比她想象中的要聪明，并非医呆子，怪不得任四小姐当初能让顾北月瞧上，医斗那么大的事都会让她参与。
任四小姐这么问，或许只是纯粹的反驳，但也可能是同样的试探，不管是哪一种，秦敏都拒绝不了。
秦敏正寻思着，干脆把事情闹到沈副院和顾北月那去，让他们来处理，也省得她在这里瞎猜了。
然而，就在她要开口的时候，周遭的人却都纷纷劝了起来。
“院长夫人，您双腿不方便，不如让任四小姐救人。免得你多劳累。”
“院长夫人，您刚回医城，路途劳累，不如先休息。都是为了救人，这事交给任四小姐，你且放心。”
“正是正是，院长夫人，任四小姐行医数年，从未失过手。她说能救回来，就一定能救回来。”
……
这些劝说，客气，委婉，甚至拿她的双腿不便当理由，秦敏当然听得出来，这些人一是信不过她的医术，二则是希望任四小姐为任家争取到赎罪的机会。
她朝人群里看了好几回，却始终看不到顾北月和沈副院，事态发展到这地步，已经完全脱离了计划中的轨道，她要不要让呢？
“小姐，要不，我去找姑爷问问，咱们再做决定？”芍药几声问。
“不必，这么大的事，他一定看着呢。”秦敏还是不死心，在人群里继续寻找熟悉的声音。
她希望能看到顾北月的一个眼神，告诉她该怎么把这场戏唱下去。可惜，她看不到任何传递信息的人。
怎么办？
周遭的人，一声声“院长夫人”不停地劝她，不停得为任四小姐说情，搞得秦敏都有种错觉，仿佛这件事跟秦家没关系，而是任家犯了错，大家都围任家求情呢。
秦敏没有犹豫，大声说，“谁来救，院长大人说的算。任四小姐，咱们找院长大人去吧。”
顾北月不了，她们就去呗！
一听秦敏把院长搬出来，大家便都沉默了，任四小姐眼底掠过一抹复杂，淡淡说，“一切听夫人的。”
秦敏和任四去了医学院，尾随之人无数。
秦敏一见到顾北月，立马朝他使眼色，询问任四小姐是否是他安排的。然而，顾北月并没有回应他。
秦敏原本只是纳闷，顾北月这反应让她怒了。任四小姐把刚刚的话说了一番，恳求顾北月给任家机会，而秦敏，沉默不语，一个字都不说。众人都看着顾北月，等他做选择。就秦敏低着头，看不出情绪。
寂静中，顾北月并没有犹豫多久，他淡淡说，“救人事大，赎罪事小，品级高者随沈副院过去吧。”
品级高，那自然是任四小姐了。
任四小姐看了顾北月一眼，这一眼包含了多少日夜的思念，多少日夜的望穿秋水。然而，所有情愫也不过是抬头的一眼而已。
“谢院长大人。”她福身，一句话的时间，便移开了视线，转头就走。
众人都朝秦敏看了过来，秦敏依旧是低着头，没说话。
秦筝原就站在秦敏身旁，怪里怪气地感慨了一句，“姐，我还以为姐夫会偏心你呢？唉……”
病人就在后门的小屋子里，众人都等着任四小姐的消息。
可谁知道，没一会儿，任四小姐忽然满手都是血，惊恐地冲了出来，“院长大人，快！病人自杀！”
一时间，所有人都懵了，包括顾北月。然而，秦敏却立马抬起头来，让芍药推她过去。芍药立马推轮椅，往后头疯狂冲过去，那速度比在秦家门口时还要快很多。
顾北月正要过去，任家的十几个人一起全围过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小屋子里，病人腹侧插着一把匕首，血流不止，加上原本的重疾，情况非常紧急，沈副院长只能止血，不知所措。
见秦敏第一个来，沈副院急得都忘了身份，大喊，“快，找院长大人来！快！”
谁知道，秦敏从轮椅上站起来，箭步冲过去，一把将沈副院长拉开，“出去，关门！”
话音一落，顾北月就到门口了，被推开的沈副院正好撞在他身上，幸好顾北月撑着，佛祖沈副院非得跌到不可。
沈副院正要开口，秦敏却已经开始抢救，芍药非常老脸地打下手，将秦敏需要的金针全都按照顺序排出来！秦敏用的竟也是寻穴施针的方式，和韩芸汐的针法及像，却又不一样。
韩芸汐是解毒，秦敏则是治病救人。
不仅仅沈副院看愣了，顾北月亦看愣了，且不说秦敏的针法，如何，就疗效看，血竟然是止住了。
秦敏止血之后，便绕道前面去，开始在老人家的额边，肩膀行针。她行针的速度极快，那手法看的沈副院都烟花缭绕。顾北月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一眼就看出来，秦敏用的治疗办法，并非他教的。
在老太爷这等意外的情况下，他之前那个治法，并不安全。至于秦敏的治法是否安全且有效，就只能等了。
没一会儿，顾北月就低声，“走。”
他都后退出去了，沈副院才明白过来，跟着退出去，将轮椅送进去后，小心翼翼合上门。
“院长大人，夫人竟如此深藏不露？”沈副院忍不住低声，“那就是夫人自创的针法吗？”
顾北月没作声，径自往大堂去，他一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低估秦敏的医术，可是，秦敏的医术还是远远超过他的估计。
秦敏这针法，真的是自创，还是学来的呢？
回到大堂，众人见顾北月和沈副院都来了，便围了过来，以为抢救已经结束。

第1310章 北月番外：警告
“院长大人，人……可保下了？”
“院长大人，这老人家可不能死呀！”
“院长大人，如今情况如何？”
众人都围着顾北月，你一言我一语地问。任四小姐至今连手上的血迹都没有洗掉，她眼眶全都红了，哽咽地问，“院长大人，如何怎么样？”
她刚刚到小屋子里去的时候，沈副院正在把脉，那个患者都奄奄一息了，却还是从袖中摸出了一块刀片，刺入腹侧。
那一刹那，鲜血就全涌出来了，她吓坏了！
当大夫的，尤其是她这个级别的大夫，几乎每天都要跟死神搏斗，早就见惯了生死。可是，这一回，她害怕了。
她害怕这个老人家死了，任家就彻底完了！
顾北月拧了拧眉头，冷冷瞥了刚刚拦他路的几个人一眼，什么都没说，只走到一旁坐了下来。沈副院回答了大家的问题，“还在抢救，生死未卜。”
这话一出，众人皆愣。
还在抢救，可是医城医术最强的两个人都在这里，谁留在里头抢救呀？
这个时候，大家才纷纷想起刚刚被婢女极速推走的院长夫人来。
难不成是她……秦敏！
众人都有所猜测，却都不敢询问。寂静中，顾北月却开了口，“秦敏在里头抢救。”
这话一出，全场就更加安静了，安静地连门外的落叶声都听得见。任四小姐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满脸狐疑。
当寂静和等待并存，时间就过得有气缓慢。
足足两个时辰的时间过去了，所有人的心都是躁动不安的。
顾北月呢？
顾北月一直都低着头，一动不动。他原本就是非常安静的人，此时此刻就像是一尊雕像，自成一个寂静的世界。
又过了半个时辰。
忽然，芍药从后门飞奔进来，冲到了顾北月面前，“姑爷！”
整个世界刹那安静，所有人全都静止，唯有顾北月，缓缓抬起头来。
“没救回来……”芍药说道。
这一刹那，芍药分明看到姑爷眼底的惶恐。
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姑爷这一刻的眼神，她一直都意外，姑爷这样的人，一定是无所畏惧的。
整个世界不仅仅静寂了，而且黑暗了。
可是，芍药却突然笑起来，补充了两个字，“才怪！”
这一刻，芍药看到了姑爷眼里的亮光，她一样永远都不会忘记。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的眼睛里真的会散发出亮光来的！
“芍药！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沈副院厉声。
“小……”芍药顿了下，立马改口，“院长夫人把那位老人家救回来了，现在正在开药，夫人说……”
芍药的话还未说完，顾北月就起身从后头走去，沈副院也连忙跟上，几位长老也连忙追随而去。留下的人们都一脸震惊，着实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
就秦敏那点水平，怎么可能把人救回来呀！
要知道，那老人家的病本就非常危急了，再加上自杀，还怎么救？除了顾北月，还能谁能救？
大家到后院的时候，秦敏正坐在轮椅上，自己推动车轮出来。
她第一眼就看到顾北月，可是，她的笑是冲着所有人的，她说，“总算捡回一条命了，医学院和秦家都不至于罪孽深重。”
顾北月似乎想说什么，却还是没多言，他和沈副院，以及几位长老一道走入小屋子去，检查了一番才出来。
这个时候，秦敏总算冲顾北月正眼看过来，依旧冲他微笑，“夫君，我没骗人吧？”
这“夫君”二字，让顾北月愣住了，而且是半晌才缓过神来回答她，“辛苦夫人了。”
周遭的众人都没留心到这他们夫妻俩的异样，都纷纷朝秦敏投去诧异的目光，即便都亲眼目睹的事实，却还是无法相信这是真的。
几位长老都无法相信了，何况是外头哪些人呀？
当顾北月宣布那位老人家已经成功脱离危险，没有大碍之后，一屋子的人，还有挤在屋子外的人，真真的一个个全都傻眼掉，包括，任四小姐！而秦家那位少爷，早就跑回秦家去了。
人救回来了，顾北月自是要主持大局，惩罚任秦两家家主，还有相关的一些人，借机打压！
当着众人的面，顾北月对秦敏说，“夫人，人虽是你救活的，秦家的罪责难逃。”
秦敏淡淡说，“我明白，父亲不当置气，见死不救。夫君如何处置，我都无怨言。”
又是一声“夫君”，幸好，这一回他适应得很快，没有在众人面前露马脚。要知道，这个时候大家可全都看着他呢。
“任家，以及长老会借有责任。”顾北月终于把话引入真正的主题，“我医城遍地是医，患者跪于我医城之境，竟一整日被拒门外，无人搭理。长老会怎么管事的？医监又是怎么当差的？上不正，下歪，你们尚且如此，下面那些大夫呢？唯利是图，见死不救，草菅人命！皇上那状告医城，状告本院长的折子，堆起来都能顶天了！”
顾北月越说越愤怒，虽是演戏，却也是发自内心，毕竟，他所言的皆是实情。
不得不说，顾北月愤怒起来，非常可怕。
那张安静的脸一冷峻起来，越发得像是天工雕出来的，无论从那一个方向看，都是那么俊，那么冷；仿佛是那无情无欲的神尊，被触犯了底线，就不会留任何情面。
众人都从来没见过顾北月这么愤怒，冷肃的样子，包括秦敏。
秦敏就在他身旁，转头看着他的样子，倒也不怕，却有种说不出的陌生感，一时间，她都分不出来他是做戏，还是原本的性子就是这样的。
寂静的大堂里，顾北月的声音冰冷，威严，犹如从天而降。
他说，“沈副院，今日起取消任秦二人医圣品级，贬为医奴！所有涉世者，各降一品。至于长老会……待议！”
顾北月说完，立马起身离开。秦敏也没多言，让芍药推她回屋去。
待他们俩都走远了，众人才哗然成一片，纷纷离开。聪明的人都听得到顾北月的最好一句话，医城要有大动荡了。
任四小姐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她并没有回任家去，而是往和任家相反的方向走去了。
任四小姐去了一座隐在巷子里的小医馆，这是顾北月当年暗中教学之地。她是他看重的几个学生之一。若真正算起来，她该称呼他一声师父的。
可是，他不让她这么称呼，也不让其他学徒这么称呼。之前大家称他顾大夫，如今大家称他院长大人。
当年的同窗都已经分散在医城，在大秦各地。然而，这个小医馆并没有荒废掉，她效仿他，在这里秘密教学。
收一些天赋好，心底好，却因为种种原因无法进入医学院学习的人。
今日并没有课程，这里空空如也。
任四小姐在自己当年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坐着坐着，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泪流满面了。
听说他去秦家说媒，他成婚之日，她都没有哭得这么惨过，她都能忍得住，可是，今日，却一点儿都忍不住。
她知道，自己错了，大错特错。
他想改革医城的心思，她早就知道了。他想压制任秦两家，她也一直心中有数。甚至，她也已经参与到了他的改革计划中，先在妇产科领域发起了一些变革。
可是，今日这件事，她却狠不下心来。
她早就知道那个患者是她父亲收买的，整件事都是他父亲谋划出来的，意图整垮秦家主，拖累秦敏，让秦二爷得到便宜。
那位患者的怪病，她父亲早就研究过好几例，并且有病例记录和治疗方法的详细记录。那种怪病的治法非常多，但是，第一疗程都是一样的，就是秦家主那种置之死地的疗法。
秦家主才第一次接触这种病例，当然不明白。她父亲却非常清楚，操控了全局。
她知晓真相之后，曾经挣扎过好几次，想告诉顾北月，告诉沈副院，可是，她终究还是过不了自己那一关，她无法出卖父亲，她只能劝。
当她发现自己劝不动的时候，她便去偷，偷父亲的病历记录，去偷学疗法。
当她听到秦敏说可以医治那位老人的时候，她慌了，想都没想就站出来，想抢走这个机会。
她并非想为难秦敏，而是猜得出来，秦敏的所作所说都是顾北月安排的，她知道，他要动手，要借机这个机会除掉她父亲了。
她慌得失去所有理智，只想尽力挽回，只想在判罪之前先赎罪。
任四小姐沉浸在自己的忏悔中，忽然，一枚长形刀片从外头飞了进来，就飞落在她脚下。
任四小姐一眼就认出来，这刀片正是那个老人家自杀用的那一块！
她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顾北月寒着脸，走了进来。
这一刻，任四小姐好不容易止住的流水，又止不住地流淌了下来。
顾北月远远就止步，冷冷看着任四小姐。
任四小姐出现在秦家大门口的时候，他确实很非常意外。然而，他也马上就判断出任四小姐知晓任家主这桩阴谋的真相。
他之所以没有给秦敏任何提醒，正是要秦敏把事情闹到他和沈副院面前来。他以品级高低选择了任四小姐，便是想拿到十足的证据，证明任家可以医治老人家的疾病，却故作无辜，把一切责任都推卸给秦家。

第1311章 北月番外：生气
那个老人选择自杀，是大家都没想到的。
如今，顾北月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任家的阴谋，他做出的任秦两家同罪惩罚，于情于理来对任家都不公平。
如果他没有猜错，任家这会儿已经开始行动了。极有可能明日早上，医城里就会有半数以上的家主，联名为任家主求情。
顾北月也并非对付不了任家，这一回应对不了，还会有下一回。没有机会，他一样可以布下陷阱让任家主跳。
可是，他并不像把时间耗费在这等争斗上，他的时间越来越珍贵了。再者，他更加不想医城传出更多的丑闻。
医者，唯有德行良好，才能得到病人的信任。很多时候，“信任”亦是一剂良药呀！
医城若接连爆出太多丑事，让云空的老百姓如何看待医学院里出去的大夫呢？如何能将性命交付呢？
所以，顾北月来了这里，来找任四小姐。不得不说的是，任四小姐此次的包庇，让他心寒。
顾北月没有任何解释，只说了一句，“任四小姐，劳烦替我带一句给令尊，就说，想保住任家上下，还有任家的后起之秀，包括……你。就不要轻举妄动，否则，他会付出更大的代价！”
“院长大人……”任四小姐一开腔就更不在哭了起来。她同他相识了那么多年，却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他并非不是一个温暖的人。他狠起来，是如此绝情绝义！又或者，他本就无情。曾经的交情，曾经的恩义，甚至连曾经的客气，全都不复存在。
“希望你能把话带到。”
顾北月说罢，转身便要走，任四小姐却追了上去，哽咽道，“院长大人，我知错了！”
顾北月绕开她，还是要走。
任四小姐心一急，拉住了他的手臂，问说，“院长大人，我一定把话带到！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同秦敏认识了多久？”
一直以为，她同大部分人一样，都觉得他娶残废的秦敏是为了把秦家扶起来，抗衡任家。又不受制于秦家其他人。
她也一直固执地这么相信。或许，这也是她在他大婚之日，没有哭到崩溃的原因吧。
可是，秦敏的医术远远超乎她的想象！虽然她不愿意承认，可是，她又不得不承认，秦敏的医术都快能配得上他的医术了。
秦敏为何深藏不漏？
秦敏的真本事他是否早就知道了？
他们，认识了多久？
或许，所有的疑问都能归结于一个，那就是他，是否真心娶秦敏的？
顾北月没有回头，只说，“任四小姐，男女授受不亲，请自重。你的问题是私事，不便告知，见谅。”
依旧客气，礼貌，可是，任四小姐却感觉到无比的疏远。
她宁可他发脾气，宁可他不耐烦，宁可他训斥她，都不要这种疏远感，她难受得整颗心都堵了，缓缓地放了手。
顾北月回到医学院里，秦敏正躲在书房里看医书。
才一个时辰不到，秦敏医术精湛，深藏不露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医城，秦家的人，和秦家交好那些世家的夫人、小姐们全都涌上门要来拜访她；甚至医学院里有不少学生也想见她，说是要来请教。
向来都不喜欢热闹的她被吓得不轻，所以就躲到顾北月的书房里，让芍药去应对围在外头的那帮人。
顾北月也见着了那么帮人，低调地绕路，从后门回到院中。
他一进书房就看到她曲起双腿，猫在他那张宽大的椅子上，翻着医术；而她一见他进来，先愣了一下，立马就放下双腿，端正坐好。
他视线下移，便看见她的脚踩在绣花鞋上，没来得及穿好。她早知道来不及，原以为他不会发现的，可谁知道他居然往下看去了。她原本想当作什么都没发现了，可是，他偏偏愣在那儿。
她又窘迫，又尴尬，双腿下意识往后缩，他这才意识到她的难堪，连忙移开视线。
“抱歉，不知道你在这儿。失礼了。”他说完，立马就出去。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一边穿鞋，一边嘀咕着，“顾北月，你不是很能装吗？你就不能假装没看到吗？”
顾北月身为大夫，别说女子没穿鞋的样子，就是女子的赤脚，双腿他在都见过的。秦敏的小腿，他见过几回了，还帮忙上药过。
他之所以会发愣，并非她的脚，而是她脱鞋猫在椅子上这件事。这位端庄得体，知书达礼的大小姐，私底下都是这个样子的吗？刚刚见到她背影的第一眼，他都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顾北月站在门外，不知道秦敏何时穿好鞋，一直没敢再进去。
秦敏等了许久，便走了出来。
顾北月早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他邀秦敏到院子里坐。
尴尬这种事，只要一方不尴尬了，另一方也就坦然了。
秦敏也恢复了一贯安静，温婉，和刚刚慵懒懒猫在椅子上看书的样子，判若两人。
“秦大小姐，你的医术，令在下意外。”顾北月开门见山，他又意外又好奇，“那套针法是……”
秦家有几套不外传的针法，但是，绝非秦敏这一套。他想问的是，秦敏这针法是谁教的。
“秦家十套针法取其精华，重创出来的。”秦敏并没有保留。
顾北月心惊，他知道秦敏不会说谎，也没有说谎的必要。若是秦敏独创，那她医学上的造诣就更高了，将来的成就必无法估量。
见顾北月没作声，秦敏犹豫了一下，淡淡问，“顾太傅，我救人心切，没坏了你们的好事吧？”
顾北月知道秦敏这“你们”二字是指他和任四小姐两人。
任四小姐的突然出现指责自己的父亲；任四小姐声称能医治那桩怪病；他选择了任四小姐；就这三点来看，别说秦敏了，就是其他人都会猜测道任四小姐是他指使的。
顾北月原本想解释，可是，秦敏淡淡说，“顾太傅，我不明情况，就想着既答应了你救人，无论如何也要做到。若坏了你们的事，还望见谅。劳烦你同任四小姐传达歉意。”
顾北月看着她，心头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只觉得发堵。
他还未开口，秦敏就站了起来，她还是那么客气，那么平静，仿佛没有人能打扰她安静的小世界。
“顾太傅，接下来若还有别的事情，尽管吩咐。我先走了。”
秦敏说完，转身就走；顾北月看着她的背影，眉头渐渐地拢了起来，那双深沉的眼睛不经意间流露出了丝丝心疼。
只是，他始终没有追，更没有去解释。
误会了，也好吧？
免得他寻机会，刻意去拒绝，去伤害。
他喃喃自语，“秦敏，医城的事过去了。你就回云宁去吧，或许，你能开心点。”
秦敏走得潇洒，可是，她在数呀，她在等呀！
她在数自己走了几步，她在等他追上来解释清楚任四小姐的事情。
她那样试探，他都默认了，那说明任四小姐的所作所为就是他安排的。她不知道他这样安排是为了什么，她也管不了，但是，他至少要提前跟她打个招呼吧？
他既让任四小姐插了这一脚，又选择了任四小姐。为何当初还那么认真教她医治的办法？
他知不知道他选择任四小姐的那一刻，她又多尴尬？周遭那帮人看她的眼神，有多讽刺？
她看得开，并不代表她没有自尊！
为了成事，她倒也愿意赔上这一点点自尊，可是，他好歹先告诉她一声呀！
什么都不说，由着她像一个傻瓜去猜，这算什么？
万幸的是，她最后还是抢了先，救活了那个老人。她固执，任性得完成了他交代的事。
秦敏推门而进，气愤地说，“顾北月，你气死我了！”
芍药就在屋里，一见秦敏回来，她立马冲过来，“小姐，外头那帮女人好可怕，她们……”
话还未说完，芍药就惊住了，她拉住秦敏，踮起脚尖看，“小姐，你哭了！”
秦敏推开她，“胡说八道什么呀？外头那帮女人怎么了？”
芍药认真说，“小姐，你哭了！”
秦敏忽然逼近，瞪大眼睛逼到芍药面前来，怒声问，“我哪哭了？”
她一肚子火呢，芍药这臭丫头简直是找骂。
“小姐，你的眼眶都红了。”芍药也是很执着的，”还没哭？”
秦敏微微愣住了。
眼眶红了吗？她怎么不知道？
她并不难过，就是气愤，非常气愤。
难过会让人哭，生气……也会吗？
“小姐，姑爷……是不是又欺负你了？”芍药试探地问。
也不知道秦敏有没有听到芍药的问题，她严肃地说，“芍药，没有掉下来的眼泪，不叫眼泪。我没哭，你要敢胡说八道，我就把你赶回秦家去！”
芍药原本还想问一问任四小姐的事情，一听这话，就用自己的双手捂住了嘴边，使劲点头，表示明白了。
接下来的几日，任秦两家都没有大动静，虽然有些人来求情，但是都影响不了大局。顾北月让任四小姐带回去的警告，看样子是非常有效。至于秦家主那边，秦家主自知自己这一回是栽了。没有栽在任家手里，而是栽在顾北月这个女婿手里，他倒是甘心。
顾北月的惩罚虽然重，但是因为没有遭到各家族的抵制，所以对医学界反倒起了一个极大的震慑作用。这对顾北月接下来要进行的一些变革，极有帮助。
这件事传到龙非夜和韩芸汐耳朵里，龙非夜称之顾北月的手段是温柔式的暴力。
几日后，沈副院亲自执行了对秦任两家家主的惩罚，两位家主都被贬为医奴。所谓医奴就是没有人身自由的大夫，永远被关在监狱中，为囚徒治病。
在被送往外地的监狱之前，两位家主都暂时关押在医城的监狱中。秦大家主请求见秦敏一面……

第1312章 北月番外：围观
顾北月把秦大家主要见秦敏的请求告诉了秦敏。
秦敏福身，认真说，“一切听院长大人安排。”
一种无法形容的生疏感迎面扑来，仿佛回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秦敏的态度不仅仅客气，而且带着恭敬，顾北月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不经意间有拢了眉头。
他说，“秦大小姐，你去见你父亲，天经地义。”
“谢院长大人。”秦敏起身来，又补充了一句，“父亲无非是要我求情，院长大人放心，秦敏知分寸。”
顾北月沉默了一会儿，淡淡说，“你知分寸便可，去吧。”
秦敏再次福身，告退。
再亲密之人，都用一句狠话的时间，形同路人；何况，他们并不亲密。
他背对着门，她往门外走，擦身而过。
秦敏没有回头，但是，顾北月回头了。他看着秦敏渐渐远去的背影，不自觉轻叹。
那日在书房撞见她之后，他们一直没有见过。她住在这院子里，他总是忙碌到很晚，睡在书房。
今日一见，她比那日还要客套，甚至变得生疏。他知道，她还在生气。
生气会变成原谅，也会变成绝望。他在等，等后者……
秦敏顶着院长夫人的名头，在医学院监狱里还是很好使唤人的。
她令人给父亲换了一间舒适的牢房，并且送上一份热食。
她原以为她那个不争气的弟弟会来监狱打点，虽然无法把人保出去，至少能保证父亲温饱吧。只可惜，不争气的弟弟没来，就连她这些姐妹们也都没有来。
如果她没有记错，就在昨日，她的几个妹妹都还上门求见，被芍药给挡回去了。
她坐在轮椅上，安静地看父亲狼吞虎咽。监狱里并非没有供三餐，只是，父亲自幼到年老都养尊处优，如何吃得惯？她的心头堵着，情绪却没有表现出来。
秦奉礼填饱了肚子，一开口便是，“敏儿，你肯来见为父，为父这辈子也就无憾了。”
要知道，顾北月派人上门说亲开始，他就不停地同女儿要求这，要求那；儿女儿出嫁之后，他的密函更没有断过。他无非是要女儿多在顾北月面前为秦家争利，无非是要女儿尽快为顾北月生个儿子，巩固正室的地位。
只可惜，女儿从来都没有理睬过他，甚至小产的消息传来，他亲自去了一趟宁州，女儿也没见他。
他以为女儿一辈子都不会再理睬他了。
“父亲找女儿来，有何事？”秦敏淡淡问。
“你还怨父亲吧？”
秦奉礼见秦敏不说话，便说，“过去，是父亲对不起你。你的针术……可是院长大人教的？”
女儿双腿残疾之后，他就没有再管过她了，所有学习的机会全都让开了其他女儿，甚至，为了让其他女儿嫁出去，他要逼她下嫁给一个老头。
顾北月派人上门说亲，他震惊得整整三天三夜没合眼，他也曾询问过女儿原因，可惜，女儿什么都不说。
如今，女儿展现出那么惊天的医术来，除了顾北月教的，还会是谁？
秦敏没回答，淡淡道，“父亲，如果没有别的事，我走了。”
秦奉礼心一着急，脱口而出，“敏儿，你可千万小心任四小姐呀！”
秦敏微微一怔，终于认真看向父亲。
“敏儿，任四小姐的医术也是顾北月教出来的！否则，她年纪轻轻的，能有那等能耐？”秦奉礼认真说。
这些，秦敏都是知道的，她沉默着。
“敏儿，任家同咱们家可不一样！你仔细想想，顾北月既能娶你，如何不能娶任四小姐了？”
秦家主见女儿无动于衷，他索性把话挑白了，仔细分析给女儿听。
在他看来，顾北月娶她，就是为了利用秦家来压制任家，而如今，他和任家主都身陷囹圄，两家的大权必由新的继承人接受。
就秦家看，秦敏这个当姐姐的，怎么着都会扶持亲弟弟，换句话说，秦敏会成为秦家的幕后掌控者。
就任家看，任大少爷虽然能耐不小，也能担起一家之主的重任，可是，他在医学院里的地位终究不如任四小姐。换句话说，任大少爷事事也都要听从任四小姐。任四小姐和秦敏一样，也会成为家主的真正当家人。
“敏儿，任四小姐若是把任家当作……呵呵，当作嫁妆，要嫁给顾北月为妾，你说你该怎么办？”秦奉礼低声问。
秦敏还是不出声。
秦奉礼停了一会儿，才说出了他真正的目的来，“敏儿，你可不能丢了秦家。没了咱们秦家，你将来拿什么跟任四小姐争呀？”
秦敏总算弄明白父亲的意思了。父亲说了这么多无非是要她把她那个扶不上墙的阿斗弟弟扶起来，以免秦家的大权落到二叔手里去。
秦敏在心下轻叹，父亲有话为何不直说，扯上任四小姐做什么？父亲终究是不了解顾北月的。
顾北月娶她，并非为了利用秦家牵制任家；而且，顾北月也不会为了拉拢任家，再娶任四小姐。
他要掌控医城，多的是办法，只要他愿意耍狠，无论哪个家族都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的。
至于婚事。
至今，她都只知道他不是为何娶，不知道他为何而娶。
一如，相处至今，她处处留心，却也只知道，他不喜欢什么，并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父亲这么看顾北月，任家那边的人必定也是这么看顾北月的，顾北月此行的目的，可不是为了拉拢谁，而是为了废掉所有家族的特权，废掉医学院对医界的垄断地位。
换句话说，顾北月此行是要把医城交给朝廷，交给龙非夜！
那日，顾北月没有当众处置长老会，而是延后处理，而这几日，顾北月已经暗中派人传出小道消息，说要改革医学院的所有制度，要把医学院的教学和品级评定，和行医资格的授予等所有大权都交由朝廷。
顾北月令人放出小道消息，正是在试探大家的反应。父亲被关押于此，自是没听说过这件事。秦敏也不多言，只说，“父亲，无论秦家谁当家，只要能把我们秦氏针法发扬光大，救死扶伤，就对得起咱们秦家的列祖列宗。院长大人是聪明人，也不会亏待秦家的。”
“敏儿！”秦奉礼着急了。
秦敏笑了笑，“父亲，女儿会保你在狱中温饱无忧，你若需要医书，同狱卒说一声，他们会给他找来。父亲医术超绝，能救无数病痛，还望父亲心留杏林，莫要理会是非纷争。敏儿已嫁，担不起重任，弟弟尚幼，医途漫漫，仍需父亲教导，父亲，保重。”
秦敏说完，便喊来芍药送她离开，留秦奉礼怔在原地，半晌都缓不过神来。
他摸不透这番话是秦敏自己要对他说的，还是顾北月让秦敏来告诫他的，然而，这番话他听出了门道来。
他丢了家主之位，丢了医圣之名，丢了一身权势，丢了荣华富贵，可是，他没有丢掉医术。他仍旧可以治病救人，仍旧可以传授医术。秦家最大的筹码，是他的医术呀！
离开监狱之后，秦敏并没有马上回去，她和芍药去了城南，正要进一家客栈。可惜，没走多远，她就被路人包围了。
还未嫁给顾北月的时候，她起身经常偷偷溜出秦家，戴上面纱去给人治病。
医城里随便一家客栈都能找出不少求不着名医的病人来，那个时候，她一天能走三四家客栈，看十多个病人。
一开始那些病人都不相信她，当她的骗子，但是，她总有办法说服病人。
此时，她和过去一样也戴了面纱，可是，她都还未进客栈，就被路人围观了，因为，路人们认出了她的婢女芍药。
大家包围过来，有纯粹围观秦敏的，有不停询问问题的，还有些要拜秦敏为师的，甚至还有求医的。
打从她把那位老人家的性命抢救回来，她便扬名了整个医城，被大家钦佩，敬重，甚至还有人把她的事编成了童谣，在孩童中传唱，歌颂她身残志坚，不屈服命运。
要知道，她以一个残疾之身嫁给顾北月的时候，大半个医城的人都在骂她呢！
什么不折手段，什么狐媚勾搭，什么未婚先孕，总之，她都快被人当成狐狸精了。
这一回，与其说她扬名医城，倒不如说她给自己正了名。
最开心的莫过于芍药，可是，这些对于秦敏，都是无关痛痒的。她是一个人都可以过得很开心，很有趣的人，不相干之人的评价，影响不到她什么。
见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秦敏低声，“芍药，马车呢？”
“就在前面巷子里。”芍药连忙回答。
“那还不快走？”秦敏不悦反问。她不喜欢像猴子一样被人围着看，再说，顾北月放出小道消息之后，医城里多的是对他不满的人，她这个当夫人的自是要被牵连。围过来的人越多，危险就越大。
“让一让，让一让！”
“劳烦让一让，我们有急事，别挡路呀！”
“要求医上医学院去，会帮你们安排时间的。你们让开呀！”
……
芍药一开始还没想那么复杂，可是，当包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的时候，她也害怕了。

第1313章 北月番外：内人
见形势越来越不好，芍药冷不丁大喊了一声，“让开，撞着了后果自负！”
她豁出去了，推着小姐疯狂往前冲，大家是都让开了，但却都尾随不舍，追着她们主仆俩进了巷子。
马车就停在巷子里，只要上了马车就安全一些。
可是，众目睽睽之下，秦敏总不能自己登上马车吧？而芍药，又没力气抱她上去。车夫是顾北月的人，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也抱不动秦敏呀！
怎么办？
秦敏看着芍药，芍药也看着秦敏，都傻眼了。医学院在城北，她们乘坐马车到这里，秦敏才换了轮椅。难不成要芍药把她推回去？
少年见形势不对吗，低声对芍药说，“快去找人来，我撑着。”
芍药不敢动，见秦敏点头，她离开。
秦敏没有解开面纱，低着头，不言语。小厮护到她面前去，大声喊。
“你们做什么呢？都散了都散了！”
“看什么看，敢对院长夫人无礼，你们要造反不成？你，还有你，还有边上那个，叫什么名字，哪家的？”
……
小厮这么一凶，大家就都后退了。可是，人都还没散去，一个中年男人就走上前来。
“在下姓李钊，久仰院长夫人大名，今日能得一遇，乃是三生有幸。院长夫人……”
话还未说完，少年便打断了，“院长夫人要休息了，请勿打扰，走吧。”
李钊并不理会少年，继续说，“院长夫人，在下染了怪病，心口日日生痛，日不能食夜不能寐，还请院长大人发发善心，替在下瞧瞧。”
秦敏见这人的脸色，就知道他是装的，他的身体好的很。
她也不傻，不争辩，只说，“到医学院去，会有药童安排时间。”
谁知道，李钊竟忽然捂住心口，喊了一声，“哎呦，好痛！”
随后，他就单膝跪在地上，表现出呼吸困难的样子，“院长夫人，救……救救我！救救我吧！”
“林越，你帮他把个脉。”秦敏淡淡说。
少年立马上前，把脉之后，便道，“夫人，他的脉象正常，并不怪疾。”
秦敏正要开口，李钊倒在地上翻滚，喊疼。
秦敏不理会，正要让在场其他医者把脉，可是，人群里却传来了不满的声音，“哎呦，一个小医童哪能瞧出病灶来，院长夫人，任命攸关，赶紧救人吧？”
“就是，院长夫人，您不能学你爹爹，见死不救呀！”
“都疼成这样了，院长夫人，医者父母心，你这心是什么做的呀？”
……
秦敏心下微惊，这才意识到李钊并非一个人来，背后一群人呢！来者……相当不善！她若亲自把脉，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秦敏正犹豫着，人群里突然站出来了一个男子，秦敏认得他，这人是魏家四少爷，是个五品医仙。
四少爷帮李钊把脉之后，便冷笑起来，“没病之人装病，当街刁难院长夫人，是何居心？”
“哎呦……哎呦……”李钊还是蜷缩在地上，痛苦呻吟。
“怪病哪是那么容易瞧出来的，要不，也不用求上院长夫人了。”
“呵呵，秦家的人，都是一个德行。见死不救，院长大人若是知道了，可不能徇私舞弊，偏袒夫人呀！”
“这人都疼成这样了，院长夫人，您行行好，赶紧给瞧瞧吧！”
……
李钊的几个同党，你一言我一语不停得说，有指责，有恳求，很快就煽动了周遭的人。
秦敏没有退路，当机立断，“把人扶过来，我瞧瞧！快！”
若要做戏，她奉陪到底！
几个男子连忙上前帮忙，把李钊抬到秦敏跟前去，秦敏把了脉，面露震惊之色，“哎呦，还真是病得不轻！”
她一边说，一边取出随身携带的金针来，“我现在就施针，越疼便越有效，你若想活命，可得忍一忍。”
李钊眼底掠过一抹猥琐，说道，“谢……谢院长夫人。”
他当然知道秦敏是将计就计，想折磨他。他上头的人早就交代清楚了，他不是来刁难秦敏的，而是来欺辱秦敏，羞辱顾北月的！
顾北月想把医学院交给朝廷，不让他付出代价，他还真以为几大家族那么好欺负？
就在秦敏要施针的时候，李钊冷不丁挣开扶他的人，大叫一声“好痛”，便顺势朝秦敏扑了过去……
秦敏这才知道李钊真正的目的，她闪躲不及，吓得闭上眼睛。
可是，她等了许久，李钊并没有扑到她身上来，原本闹哄哄的周遭也瞬间安静了下来，安静地她都可以听到自己噗通噗通的心跳声。
怎么回事？
秦敏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竟见眼前是她最最熟悉的侧脸！
这侧颜轮廓线条完美无可挑剔，离她好近好近，近得她都可以看到他的睫毛，长而密，乌黑得非常好看。
这侧颜一如既往给人无比缄默的感觉，却没了平素的温和，只有寒彻。
无论他冷，无论他暖，总之，他来了。
他是顾北月！
她的心，刹那间就平静了下来。
顾北月俯身在秦敏面前，一手扶于身后，只用一手捏住李钊的脖子，就轻而易举地拦下李钊整个身体。
周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没看清楚顾北月是怎么来的，只觉得这位院长大人是凭空出现的。
李钊最是意外，明明都要扑到秦敏了，明明都可以直接将秦敏扑到，压在身上，借口病痛赖着不起。谁知道顾北月会这么快赶过来。
要知道，秦敏进监狱的时候，他们几个就一直跟踪着了，也派人去打听了，顾北月正在授课呢。
李钊吓得不敢动弹，更不敢说话，就怕顾北月的手一用力，就要了他的性命。
寂静中，忽然有人大喊，“院长大人来了，有救了有救了。”
这话一出，李钊的几个同党才纷纷缓过神来。
“院长大人，赶紧瞧瞧吧，这人刚刚疼得都满地爬滚了。”
“就是就是，哎呦，他真有福气，院长大人都亲自来了。”
……
“现在，还疼吗？”顾北月的声音温和依旧，却还是掐着李钊的脖子，没放。
李钊不敢回答，也不敢看他的眼睛，吓得都快尿裤子了。
就顾北月这动手，在场众人基本都看出端倪了，李钊的同党竟还不死心。其中一人，竟直接问，“院长大人，您这是救人，还是杀人呀？”
顾北月回头看了过来，淡淡问，“救人。颈上有脉，陈家大少爷，你是四品大医师，这等常识都不知晓？依本院长看，你还是从医童重新开始学起吧。谁给你评的医品？回头，本院长得好好问一问！”
那陈家大少顿是目瞪大口，无话可对，没想到顾北月知道他的来头，更没想到顾北月会答出“颈上有脉”这四个字。
陈家大少爷的医品基本是要被废了，甚至还会牵连到授予他医品的人，一时间其他人全闭了嘴。
谁都看得出来，顾北月生气了。
顾北月修长的手指，轻轻搭上周钊的脉搏上，淡淡说，“确实是怪病，内人医治不了。本院长亲自替你医治，保证你三天之内，药到病除。”
一贯平静，清晰的声音，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来，却能让人背脊发寒。李钊的双腿都软了。
顾北月放开他，淡淡说，“来人，带回医学院里去，好好……照顾！”
李钊终于忍不住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院长大人，小的知错了！小的是被人指使的！求院长大人饶命呀！”
周遭一片安静，李钊的求饶声显得特别大声。
顾北月没有看他，而是转头朝人群里看去，那个方向飞出了一抹暗镖来，目标正是李钊。
无疑，背后的人要杀人灭口了。
顾北月安静地看着，就在暗镖靠近的时候，忽然一脚踹开了李钊，另一手出掌，硬生生将暗镖原路震了会去。
暗镖射中凶手肩胛，凶手惊得转身就逃，顾北月没理睬，但是跟随而来的侍卫，早就追过去。
现场众人总算明白怎么回事了，都能不敢出声。李钊也吓傻了，任由侍卫押了下去。
秦敏目睹这一切，心下唏嘘不已。她都不敢想象，如果顾北月没有及时赶到，事态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顾北月转身朝她看来，柔声道，“夫人，受惊了。”
太久没有听到他这“夫人”二字，秦敏都有些怔，只觉得他不是在叫自己。
顾北月没有多言，俯身过来抱她。
他一靠近，她就紧张，无论是第一次，还是现在。
他一手托在她膝窝处，另一手揽住她的后背。她坐在轮椅上，双手还是拘谨者，他很难顺利将她抱起来。
他用了几次力，都无果。众目睽睽之下，只能低声在她耳边说，“秦大小姐，我抱你上车，得罪了。”
秦敏的身体绷得像快石头，之前的闷气都全没了，只有紧张。
“有劳了。”她这么说，却还是没动。
顾北月无奈，又低声道，“秦大小姐，劳烦抬下手。”
秦敏这才明白他的意思，连忙抬起右手，顾北月的手从她右手下穿过，揽住她的后背，这才寻到着力点，一把将人给横抱起来，抱上马车。
这一幕，可羡煞了在场的女人们。
这估计是世人第一次看到顾北月跟女人如此亲密接触吧？
一直以来，大家都把“院长夫人”视为荣耀身份的象征，而此时此刻，大家才意识到“院长夫人”这个身份就等于“顾北月的女人”。
顾北月也坐如马车里，淡淡吩咐，“林越，回医学院。”

第1314章 北月番外：走吧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马车缓缓朝医学院方向行驶而去。
车内，顾北月坐在左侧，秦敏坐在右侧，两人面对面对，却都低头，沉默。
顾北月暗暗叹息着，最后还是开了口，“秦大小姐，此事，拖累了你。”
“顶了院长夫人的名，也该担着这些麻烦。不算拖累，院长大人不必内疚。”秦敏答道。
“院长夫人”这个头衔对于她，对于他们来说，似乎就是一个有权势的身份而已，无关感情，无关两人的关系。
“幸好芍药跑得快。”顾北月淡淡道。
“嗯。”秦敏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又恢复了沉默，马车还未到医学院门口，秦敏就远远看到芍药在大门口等着。
而芍药一发现他们回来，便飞奔过去，那速度，那气势都把马給吓着了。马扬起了前提，大鸣不止。幸好林越有经验，及时稳住了马。
“小姐，你没事吧？”
“姑爷？姑爷呢？”
芍药着急地问，秦敏从窗里看来，不悦道，“大惊小怪的作甚？这不是回来了？”
芍药一愣，那小脸立马绽放出灿烂的笑颜，“是是是！奴婢太小题大作了，又姑爷出门，天大的事都搞得定！小姐，您以后出门还是带上姑爷吧，有姑爷在，路上那些人就是看都不敢看你的。”
秦敏懒得理会芍药，反倒是顾北月看了过去。芍药始料未及，吓得里面低头，闭嘴。
其实，顾北月没其他意思，就直说不经意地看过去而已。
他说，“林越，把轮椅送过来。”
他正要喝秦敏说话，秦敏却抢了先，“院长大人，不必麻烦了。我想回秦家去住几日。让林越送我过去吧，我就不下去了。”
顾北月想了下，低声说，“也好，秦家的事情也该处理了。”
“嗯。”秦敏还是点头。
顾北月犹豫了下，终究狠下了心，“秦大小姐，再过阵子，医城怕是要乱了，待秦家的内鬼抓出来之后……”
顾北月的狠话还未说出来，秦敏就打断了，她说，“院长大人，把内鬼抓出来，我就回宁州。昨晚上我已经派人去云宁，把小影子带回宁州。我们，就不多打扰您了。”
她……竟早有计划？
她……竟用了“您”字。
顾北月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他毫不犹豫地点了头，“好。到时候我派人送你回去。”
“多谢院长大人。”秦敏一脸开心。
顾北月心下亦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他没想到事情会比他预料中的来得快，来得容易。要知道，他为了这事已经犹豫了几天的时间了。
芍药被叫上车，三人一道去秦府。
芍药并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不过，见小姐和姑爷都沉默，她也不敢造次，毕竟，刚刚姑爷看她的那一眼，让她至今还胆战心惊。
快到秦家的时候，顾北月才开口和秦敏谈如何揪出内鬼的事情，岂料，秦敏回绝了，她说秦家的家务事，她想自己关起门来处理。
话都到这份上了，顾北月也没好强求，只让秦敏注意安全。
到了秦家，顾北月仍亲自将秦敏抱下马车，就在顾北月把秦敏放在轮椅上的时候，秦敏淡淡道，“院长大人，这应该是最好一次麻烦您了。”
顾北月的动作没停，心却微微一怔。他起身来之后，仍是不自觉轻叹。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面对秦敏的种种，他会叹气；更不知道，他至今为了她，叹气过多少回了。
对一个人，爱不了，又不能恨上；接受不了，又不能拒绝；弥补不了，又不能伤害……唯有无奈了吧。
顾北月抬眼朝秦敏看去，淡淡道，“秦大小姐不必如此客气。”
秦家的人都没想到顾北月会亲自送秦敏回来，更没想到秦敏会要在秦家小住几日。
他们夫妻刚刚回到秦敏的未出嫁时的闺房，秦家的人就全都围了过来，而又过了一会儿，秦敏那些嫁出去的妹妹也全都拖家带口地赶回来。
要知道，秦敏只从双腿废掉之后，就成了这家中最大的笑话，别说二房的人，就是她几个亲妹妹都瞧不起她。
她让芍药把人全挡在门口，谁都不准进来。
“小姐，奴婢跟他们说您累了，要休息，可是他们还不走。少爷他……他囔囔着说要见姑爷。要姑爷把老爷放出来。”芍药无奈地说。
“你去外头守着，说姑爷也要休息，让他们都散了。要是吵着姑爷，后果自负！”秦敏撂了狠话。
芍药都吓了一跳，不过，回头想想以小姐如今的身份，撂給外头那帮人这种话，也不算什么。于是，她开心地去了。
“姑爷，小姐，你们放心休息吧，奴婢就在外头收着，谁都进不了！”
芍药合门而去，却留下一屋子尴尬，而做在一旁的顾北月这才意识到这里是秦敏的闺房。
他起身来，听了下外头的动静，正要开口，秦敏便道，“现在是出不去了。难得来秦府，好歹得喝杯茶再走。院长大人，请随我来。”
秦敏说着便往内屋走，顾北月原地不动，犹豫着。
这闺房分为内外两屋，内屋是卧房，外屋是书房，中间是重重的垂帘隔开。
顾北月在婚前私下找过秦敏，所以并非与第一次进这闺房，可是，却从来都止步于外屋，没有涉足过里头。再者，秦敏说要请他喝茶，可是，茶座就在他右手边上，不再内屋呀。
秦敏等了许久，见顾北月没有跟进来，便出来催。她打趣地说，“院长大人，你这是不敢入虎穴吗？我又不是老虎，能吃了你。”
顾北月这才意识到秦敏别有用意，他笑了下，便跟了进去。
内屋不大，只有一张床榻，并没有茶座，也没有多余的椅子，这让他颇为尴尬，只能站着。
秦敏却亲自将垂帘放了下来，而垂帘一放下来，屋子就显得更小。一男一女共处一室，许是暧昧，许是尴尬。总之，顾北月渐渐的不自在起来。
他淡淡说，“秦大小姐，若是有话要说，现在可以说了。”
秦敏没回答，竟坐到床榻上去，一手撑在榻上，另一手冲他勾手指头，示意他过去。
别说她这缭绕的动作，就是脸上那媚惑的笑，就足矣让不少男人心猿意马了。可这一幕对顾北月来说，只有惊吓。
他这辈子估计都没被女人这么吓过吧。
他怔了！
目瞪口呆，这一瞬间脑海都空了，思考不了。
秦敏怎么……怎么会突然……
见顾北月那怔怔的样子，秦敏终究是沉不住气，扑哧給笑了出来哎，她的手轻轻往床头一按，床板一分为二，左右分开，下头出现了一条密道。
顾北月缓过神来，下意识往前走去。
秦敏却起身来，拦下他，一脸严肃地问，“顾北月，你老实说，刚刚你是不是把我想成那种女人了？”
顾北月又怔。
这是秦敏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不知道为什么，秦敏这么叫他，他总有一种感觉，觉得秦敏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明明是他熟悉的，却又非常陌生。
一时间，他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秦敏严肃地盯着他看，可是，没一会儿，她就自己笑开了，“院长大人，我同您开个玩笑而已，您别介意。这是密道，通往秦府后门。您从这边走吧，外头的事情我应对便可。”
她让开了道，顾北月却一动不动，似乎还没完全缓过神来。
“院长大人，您走吧。”秦敏又说。
顾北月始终没有回答她刚刚那个问题，也没多言，他下了密道，在秦敏关闭入口的时候，道了一句，“秦敏，万事，自己小心。”
床板缓缓合上，顾北月的身影渐渐消失，他没有看到秦敏愣坐在榻上，更没有听到秦敏喃喃自语，“顾北月，你叫我秦敏，不挺好的吗？”
顾北月就这样离开了，秦敏躺在榻上，闭上眼睛，也不知道睡着了还是醒着。
外头的人都散去了，芍药都还傻傻得待在外头，她喜滋滋地想着，姑爷和小姐在屋里，孤男寡女的总会发生点什么的吧？
其实，她巴不得秦家的人继续围着，最好是能逼得姑爷今天晚上留在屋里过夜。
只可惜，事与愿违。
没一会儿，秦敏就把她叫了进去。芍药满屋子找不着姑爷的时候，终于明白过来。
“小姐，你……你怎么把姑爷送走了？你傻呀？”
秦敏淡淡说，“芍药，我觉得……他心里有人了！”
“啊？”芍药愣了，随即便劝，“小姐，您别胡思乱想。以姑爷的能耐，若真心里有人，还能娶不着？姑爷就是榆木脑袋，不开窍！”
秦敏看着芍药，欲言又止，只说了一句，“你不懂。”
“小姐，我怎么不懂了！姑爷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的眼神不一样，姑爷一定是喜欢你的！”芍药认真说。
秦敏挥了挥手，“不说这事了，你去跟他们说。晚上我想跟大家一起吃个饭。”
芍药点了点头就出去，可心下却犹豫起来，她要不要找个机会偷偷去找姑爷谈一谈呢？
秦敏的母亲已经过世，弟弟又年轻不顶事，秦家自然成了秦二爷当家。
这一夜，秦二爷就給了秦敏一个下马威。

第1315章 北月番外：战术
芍药一把秦敏要同大家吃顿饭的消息放出去，秦家大房和二房的人便都紧张了。原本计划出门办事的几个人都立马取消行程，生怕错过了晚上的家宴。
可谁知道，就在大家刚刚坐下的时候，原本并不再府上的秦二爷竟突然出现。
“呵呵，我还以为大哥出狱了，没想到是院长夫人来了。”秦二爷怪里怪气的。
他虽然对这位院长夫人心有忌惮，可是，一想到她极有可能是回来帮弟弟争权夺势的，他就顾不上那么多了。
无论如何，他都不想失去秦家家主的位置！他就不相信秦敏一个嫁出去的女儿还能管那么多了？就算她是院长夫人又怎么样，别说是她，就是顾北月亲自来了，也休想插手他秦家的家务事。
轮身份，在场众人自是秦敏最高。可是论辈分的话，便是秦二爷最高。
秦二爷一走进来，无论内外，所有人便全都站起来同他行李。就秦敏一个人坐着，待众人都行李之后，秦敏才淡淡说了一句，“二叔，敏儿行动不便，失礼了。”
秦二爷竟也不客气，只道了三个字，“不碍事。”
芍药气得跺脚，可惜，在秦家这场子里，她也不敢放肆。她也算是自幼在秦家长大的，知道秦家的规矩，也知道这位二爷的脾气。
秦敏只是笑了笑，没再多言。
她晚上跟大家吃饭，其实也没打算说什么。言多必失，想法，不说话反倒会让人摸不着地。
以她如今的身份，一顿饭下来都不吭声，就足够让在场的人失眠一晚上去琢磨她的心思了。
虽然，她知道顾北月有一个很周全的计划，能帮她揪出内鬼来。但是，她还是决定冒险一次，自己来完成这件事。
毕竟，委屈了十多年，这口恶气得自己来出；再者，她……不想欠他太多。
秦敏原以为秦二爷会入座，跟大家一道吃饭。可谁知道，秦二爷竟叹息起来，“唉……这几日都在外头忙，可惜还是没法把大哥保出来，连见上一面都难。二叔老了，也不顶事了，有几句几个事想同你们交代。”
“爹爹，出什么事了吗？”秦筝原焦急地问。
秦二爷没回答，他走到秦敏身旁，低声说，“院长夫人，此事关系到大哥入狱之事，你还是避个嫌吧。”
这话一出，众人便都看了过来，秦敏的几个妹妹和妹夫都没做声，只有她的亲弟弟秦常青气呼呼地开了口，“二爷，你当我姐是外人呢？”
“呵呵，院长夫人和院长一样，公正不倚，大义灭亲，常青，你就别为难你姐了。”秦二爷冷笑道。
“爹，院长夫人行动不便，要不，咱们到隔壁说去？”秦筝原问道。
“也成。”秦二爷客气地说，“那就有劳院长夫人稍等片刻了。”
他说罢便和儿子往侧厅走去，他们一过去，二房的人立马跟了过去。秦敏那三个亲妹妹面面相觑，分明是动心了，倒是她弟弟气呼呼地坐着，没动。
秦敏一言不发，径自舀了汤来喝。
不得不说，她这位二叔給了她一个极大的下马威。这做法看似給她难堪，其实是在试探她，也是在为难她，逼她呢！说得再直白一些，便是在挑拨离间她和自家兄弟姐妹的关系。
秦常青终于忍不住了，大声问道，“姐，你就让他们欺负到头上来？”
这话一出，三位妹妹和妹夫便全朝秦敏看过来，等着秦敏的回答。
二叔都做得这么绝了，秦敏就不反驳吗？就不表态吗？难不成，她不是回来和大家商量怎么救出父亲的吗？难不成她就真有这二叔这么欺负吗？
秦敏只说了两个字，“吃饭。”
“姐！”秦常青气急，拍了桌子。
秦敏还是无动于衷，三位妹妹又一次交换器眼神来。终于，秦二小姐秦洁开了口，“姐，你不声不响的，几个意思？哼，你是不是还记恨着爹爹当初没栽培你呢？”
二小姐一开腔，其他两位立马跟上。
“姐，你不会是回来看大家的笑话的吧？好了，现在二叔他们父子俩得意了，你也高兴了！”
“姐，没想到你如此铁石心肠，你不救父亲就罢了，竟连亲弟弟都不拉一把。你太让人失望了！”
……
秦敏一没想救父亲，二没想帮弟弟争位，因为，她知道在不久的将来，在医药界中，家族的力量讲会消失，取而代之的会是真才实学。如今即便争得头破血流也都是徒劳。
如何去牵制秦家，还秦家阵营里的几大家族，以避免他们阻扰对顾北月即将要施行的改革，这是顾北月自己的事情了。
她，只是来找凶手的。
由着三位妹妹去质疑，由着弟弟怨恨地盯着她看，秦敏心安理得地吃饭喝汤。
她以沉默的方式，等着当年的凶手失去耐性。
她当年不会是展现出了天赋而已，就被凶手废了双腿。今日，她成为院长夫人，崭露出惊天的天赋，她回到秦家来，凶手还能坐得住？
当年凶手有理由害她，那么今日，更有理由加害于她了。
她越是沉默，凶手越摸不透她此行的目的，便会越沉不住气，越慌张。
她把凶手锁定在二房，面对二叔的挑衅，她更加得沉住气。
吃饱之后，秦敏淡淡说，“你们慢用，我先回去了。你们吃完了，也散了吧。”
大家都气得说不出话来，当秦敏出门之后，秦洁忽然追了出去，大声质问，“秦敏，你到底回来做什么？你走，秦家不欢迎你！”
秦敏回头看去，当年本该属于她的种种机会，当年全都给了这个妹妹，但是，这个妹妹依旧没少嘲笑过她。
她没有忘记当年的事，只是，时隔多年，懒得翻旧帐。
很多时候，复仇并不一定要对对方做点什么，报复点什么。有一种复仇方式叫做让自己站得更高，看得更远。
当你站到足够高的地方，站到你的仇人只能仰视才能看得到的地方，你会赢得非常优雅。
秦敏自知自己只是一个名义上的院长夫人，并没有真正站在那么高的位置上，可是，她不想愧对“院长夫人”这四个字的高度和优雅。
秦敏没有理睬任何人，和芍药安静地回去。
二小姐气急败坏，冲回去，对秦常青说，“大姐就是来看笑话的，把她赶走！马上去把她赶走！”
秦常青一直被父亲护着，如今落到这下场，他是完全没有主意，他只牢记父亲被带走的时候告诉他的最好一句话，“听你大姐的话，一切让她做主！”
虽然大姐今天没说什么，可是，他也不敢得罪呀。
“你去呀！”
秦洁使劲拽了秦常青的衣服，秦常青冷不丁扬开手，“大姐回来小住几日碍着你什么事了？”
“她都嫁出去了，谁准她回来住了？”
天知道秦洁有多不喜欢秦敏，她气呼呼地反驳。
“那你……不也天天回来？”秦常青嘀咕了一句。
“你！”秦洁气急，一跺脚，拽上自己的丈夫，气呼呼说，“是！我今天也还要住下！她住多久，我就住多久！”
她一走，其他两位妹妹虽然没说话，却也立马跟她走，这姐妹三人分明是一伙的。
偌大的厅堂里，满桌美酒佳肴前就只剩秦常青一个人，他什么胃口都没了，坐了片刻，也就走了。
当他们离开之后，秦奉贤和秦筝原等人才纷纷走出来。
秦筝原一出来就冷笑起来，正要开口，秦奉贤拦下了，他让其他人用膳，自己带秦筝原走了出去。
一出门，秦筝原便迫不及待地说，“父亲，秦敏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
秦奉贤冷笑道，“我且看看她能住几日！”
“父亲，她绝不可能不帮秦常青的，咱们……怎么办？”秦筝原最担心的是这件事。
秦奉贤不悦道，“都同你说过多少回了，沉住气方能成大事！”
只要你秦奉礼被送出医城，真正当了医奴，族里的人立马就会提议另立家主之事，就秦常青的医品根本不够格。他就不相信秦敏能在短短的时间里吧秦常青扶上墙！
他如今要做的便是放着秦敏直接来对付他。他这些年来，在医术上屡有建树，行医救人也是尽心尽力，没落下什么把柄。他还真不怕秦敏对付他。至于府内那些明争暗斗，他自是耍了不少手段，但是那些并不足以让他失去家主之位。
以“不变”应对秦敏的“不动”，他极有信心赢。
秦奉礼以“不变”的战略，应对秦敏的“不动声色”，同时，秦敏也以“不动声色”来等着秦奉礼上钩。
可是，三日之后，事情却发生了大逆转，让秦敏都有些猝不及防了。
三日的时间里，秦敏就在自己的院子里没外出，秦常青每天找她好几回，她都不松口半句话，三妹和四妹也都找到她，种种试探，她亦不出声。
第四日，秦常青刚刚和两位姐姐离开，秦洁独自一人上门了。
一改往日的飞扬跋扈，嚣张傲慢，她一脸诚恳地对秦敏说，“姐，咱们……说说心里话吧！我还记得十多年前你说的话吗？”
秦敏令人芍药奉茶过来，淡淡问，“为什么话？”
秦洁无奈地笑了起来，“姐，你说你长大了想嫁给季一峰。你好记得吗？”

第1316章 北月番外：有毒
季一峰？
秦敏万万没想到秦洁会提起这件陈年烂谷子的事来。
季一峰是谁呀？
季一峰是季家的嫡长子，是季家家主之位唯一的继承人。而季家虽然比不上秦任两家，势力也不容小视。当初父亲为了能和季家联姻，可没少非心思。
父亲原本希望她能嫁给季一峰的，可是后来她的双腿废了。在父亲的极力促成之后，季一峰娶了她的妹妹，也就是眼前的秦洁。
小时候季的孩子经常到秦家来玩笑，不管是开玩笑也好，是当真也罢了。那都是年幼时候，不谙世事的幼稚罢了。如果不是秦洁提起，秦敏真真不记得自己曾经说过要嫁给季一峰。
秦洁居然记住了这句话？秦洁今日突然来找她说这件事，目的何在？
“记得呀？”秦敏还是很安定地回答，“我还说过，我要嫁给任家的少爷呢，也说过想嫁给顾小七呢，你记得吗？”
“呵呵，我怎么不记得了？”秦洁笑着问，也不知道是认真，还是玩笑。
“那是你记性不好呗。”秦家打趣地回答，她心下隐隐有些戒备，感觉秦洁此行不善。
这个时候芍药端上来两杯茶，秦洁连忙起身来药接。
“哎呦，二小姐您赶紧坐下，奴婢伺候便可。”芍药连忙说。
秦洁却亲自端了一杯茶給秦敏，“不是人人都又机会给院长夫人端茶倒水的，芍药，你下去吧。这儿我伺候着便可。”
“你这般客套是作甚？”秦敏问道。
秦洁把另一杯茶端过来放自己桌边，却没有坐下来，而是突然跪了下去，“姐，如果你要季一峰的话，我还给你。只要你愿意帮弟弟，别说你要我季一峰，就算你要我的性命，我也给你！”秦洁哽咽地说。
秦敏真的被吓着了，第一反应就是秦洁中了什么魔怔不成？她太了解这个妹妹的自私和功利了。如果弟弟能争得家主之位，对她自是百利而无一害，毕竟她想在季家站稳脚跟，成为将来的季家家主也需要强大的娘家力量来撑着。
可就算如此，她也不至于如此奉献牺牲呀？
秦敏知道秦洁是来找茬的，可是秦洁闹了这么一出，她真真像二丈和尚摸不着脑袋了。
她认真说，“秦洁，我要你丈夫做什么？你未免太抬举你丈夫了！你今日不给我说清楚来，休想出我这个门！”
说这句话，秦敏自己都觉得可笑。今日这事要是传出去了，不知道人还以为她是因为和秦家争不到男人，怀恨于心，记恨父亲，所以不回来帮弟弟呢！
这顶大帽子真能压死人。
“姐……”秦洁拿着手帕，故作擦泪状，她偷偷地瞥了桌上的茶杯一眼，哽咽地说“姐，多言无益，你到底怎样才能原谅父亲，原谅我？我知道当年爹爹把本该属于你的一切都给了我，你一直记恨在心里。这些债，我都可以还给你。可是，弟弟是无辜的呀！咱们秦家也是无辜的呀！若是让二叔得了家主的位置，掌管了祖传的医书，那……那弟弟该怎么办？父亲在牢中又该怎么办？姐……”
秦洁不停地说，秦敏听得及其不耐烦，她随手断来茶杯，拂去茶汤上的茶叶，轻轻吹着。她没打算理睬了，就让秦洁一直说下去，她要听一听，秦洁能说多久！
见状秦敏端了茶，秦洁眼底掠过了一抹欣喜。可谁知道，就在秦敏要动口的时候，一旁忽然传来一声非常尖锐的声音，“吱……”
咦？
小东西？
秦敏放下来了被子，循声望去。
秦洁却怔住了，甚至都顾不上秦敏有没有喝那杯茶，她忽然尖叫起来，“啊……有老鼠！”
怕老鼠怕得能发疯的人不少，秦洁算是其中一个。
就在秦洁的尖叫声中，小东西从窗口处飞冲了过来，直接跳上茶桌上去，立在秦敏那茶杯前，双手指着茶杯，焦急地冲秦敏“吱吱吱”大叫。
秦敏跟小东西其实不熟，但是，她再笨都看得出来，小东西这是在告诉她这杯茶，有问题！
“茶？”芍药喃喃自语。
秦敏立马朝秦洁看去，而此时，秦洁正盯着小东西看，发现刚刚尖叫的不是老鼠，而是一只松鼠。
就这样，秦敏看着秦洁，秦洁看着小东西，小东西的视线在秦敏和秦洁之间，来回移动。小东西也不叫了，偌大的屋子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时间走得很慢，仿佛比大家的心跳要慢很多。
渐渐的，秦洁面露出恐惧之色的，而秦敏，缓缓地眯起了眼睛。这杯茶有问题，她们两人是心照不宣了。
芍药此时才想通，忽然大叫了一声，“小姐，那杯茶有问题！”
秦洁立马就扑过来抢那杯茶，秦敏先是一愣，随即也伸手，可是，他们俩的速度都没有小东西快，小东西忽然抱起茶杯，跳到一旁去。
它双手撑在杯沿上，趴着，瞪大了眼睛看秦敏和秦洁。那目光说有多凶残，就有多凶残，它分明是再警告她们，不要跟它抢！
见秦敏和秦洁都没动，小东西急急低头呷了一大口茶，可是，茶太烫了，它立马又全吐出来。它一边吹，一边提防着秦敏和秦洁。那又贼又谨慎的模样，特别搞笑。但是，不管是秦敏、秦洁，还是芍药都笑不出来。
因为，秦敏和芍药都知道，小东西最喜欢的吃的东西就是毒药！除非是非常美味的食物，否则小东西都是不屑一顾的。
芍药泡的这杯茶是普通的红茶而已，怎么能让小东西这么抢呢？无疑，这茶里有毒！而且是剧毒！
秦洁这个时候也才意识到，眼前这只小松鼠正是之前成日坐在院长大人肩膀上的毒兽！
“茶里有毒！你下毒！”
这一回说话的是秦敏本人。芍药不可能下毒的，秦洁刚刚断过那杯茶，下毒的就是她！
“我没有！”秦洁立马否认。
“你下的是剧毒！你哪来的剧毒？”秦敏怒声质问。
能让小东西急成这样的，只有剧毒，罕见的剧毒。若是一般的毒，小东西早就一脚踹翻了。
打从毒宗平反，百毒门被皇后娘娘拿下之后，一般的毒药都很难买到，何况是如此剧毒。就是三途黑市里出售的也只是一般的毒药而已。
秦敏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但是，她不敢猜下去。
秦洁非常慌张，她站了起来，直指芍药，“是她，茶是她沏的！是她下的毒！我什么都不知道。”
秦敏当机立断，“芍药，去，把姑爷找来！”
芍药立马就往外跑，心虚的秦洁抗不住了，着急拉住芍药，“不许去！”
芍药猛地挣脱开，作为一个婢女，她的力气自然比一个千金小姐大的，她一下就睁开秦洁的手，往外跑去。
秦洁立马追出去，可到了门口却忽然停止，片刻而已，她就转身回到屋里，一把关上了门。
秦敏坐在轮椅上，冷冷地看着她，面露残忍。
“秦敏，你不仁就休怪我不认你这个姐姐！”
她一边说着，一边一步一步朝秦敏走了过来，秦敏心惊不已，没想到自己的亲妹妹会如此歹毒。
秦敏下意识要推轮椅，见状，秦洁就冲了过来，双手毫不犹豫朝秦敏掐了过来。可是，几乎是同时，小东西跳到了秦敏头上，瞪着秦洁。被逼到绝路上的秦洁这才想起小东西就在附近，她怔住了，双手停在半空。
“吱……”
小东西冷不丁扑到秦洁脸上，挥爪狂抓！
敢对公子的合伙人下毒？
敢对公子的合伙人起杀意！
简直罪不可恕！
要知道，除了芸汐麻麻之外，它就只容得下秦敏跟着公子了！
它不知道这个女人跟是秦家什么，也不知道这个女人和秦敏什么关系，总之，它饶不了她。
“啊……啊……救命啊！救命啊！”
秦洁吓得大叫起来，使劲地抓小东西，却怎么都没法将小东西扯开。因为，小东西的利爪都刺到她血肉里去了。
“嘭”一声巨响，房门被踹开。
只觉一阵风过，顾北月就落在秦敏面前了，“秦敏，你没事吧？”
秦敏怔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一刻，他忽然出现的这一刻，她竟然有种做梦的感觉，特别的不真实。
他怎么可能来得这么快？
芍药才刚走多久，就算他的速度快，可是，也得芍药去报了信，他才能过来呀！秦家距离医学院还有点远的，芍药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跑到医学院去。
很快，芍药也追了进来，正要开口，但看到姑爷站在小姐面前，她就放心了。
她刚刚到院外，姑爷就突然出现了，询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如果她没有猜错，姑爷一定一直潜在秦家里没有走。她就说嘛，姑爷怎么可能真放小姐一个人在这儿呀？
“没事吧？”顾北月认真问。
秦敏看了看芍药，视线回到顾北月脸上，她不自觉喃喃出声，“顾北月，你……没走吗？”
顾北月眼底掠过一抹复杂，下意识后退了。
他没有回答秦敏的问题，朝摔在一旁挣扎的秦洁看去，蹙眉道，“小东西，不得放肆！”
小东西这才放开秦洁，跳回茶桌上去，指着那杯茶冲顾北月吱吱叫。
顾北月一脸认真，“秦……”
他就说了一个字，秦敏就打断了，“相公！”

第1317章 北月番外：幸福感
一听“相公”二字，顾北月便知道秦敏是在提醒他，秦洁在场，称呼需要注意。
“夫人莫急。”他淡淡说，“先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秦敏这才将事情的经过都告诉顾北月。秦洁整张脸都毁了，她一句话都不说，蜷缩在一旁，不停地掉眼泪。
顾北月都来了，她知道自己在劫难逃。
顾北月没有理睬秦洁，见小东西都快把那杯茶喝光了，他连忙拦下。
秦敏分析的没有错，能让小东西如此馋，这杯茶里的毒，一定不是一般的毒。秦洁上哪去找这种稀罕的剧毒呢？
虽然他没说出来，但是，他和秦敏一样有些不好的预感。
他小心翼翼将茶杯取来，见杯底还有些许茶水，便道，“芍药，去取好瓶子来。”
“好！”
芍药大喜，没一会儿就找来一个干净的小药瓶。顾北月小心翼翼地把药水倒入瓷瓶中，塞紧了木塞子，随手就放入袖中，什么都没多说。
小东西站在一旁馋得要死，却不敢有怨言。公子要的东西，它就是馋死也不会抢哒！
收了东西，顾北月才坐下来，淡淡问，“夫人，此事，你打算如何处置？”
秦敏还未开口，秦洁却忽然抬起头来，怒声说，“你们凭什么说我下毒？你们哪只眼睛看到我下毒了？你们凭什么说茶水里有毒？你们污蔑我！”
“也是，没有充足的证据，也说服不了季家。夫君，她不仅是秦家的女儿也是季家的少奶奶。”秦敏煞是认真地说。
这话，既是提醒顾北月，他可以利用这件事給季家施压，同时也是在提醒秦洁，如果季家知晓这件事，她就完了。
秦洁眼底掠过一抹惶恐，但是，她还是硬到底，“我没有下毒！没有证据，我就是死，也不会认！”
秦敏嘲讽地说，“秦洁，你若没有下去，直接掐死我，就不会有那么多事了。你等着，我一定让你心服口服！云宁城里那位女主子，会亲自鉴定那杯茶的！”
“我没做，就不怕！”秦洁毫不犹豫地回答。
这话一出，秦敏和顾北月便都震惊了。如果说之前还只是怀疑，那么现在他们便非常肯定，当年对秦敏下毒之人，就是秦洁。
秦敏惊得一下子就站了起来，而秦洁一见到秦敏站起来，立马给傻掉了。
“秦敏，你……”
“不！不可能！不！”
秦洁惊叫起来，步步后退直到撞在墙上才停下来，她目瞪口呆，怎么都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当年对我下毒的就是你！”
秦敏怒了，箭步走到她面前去，扬起手来就狠狠甩了一巴掌，“不愧是我的亲妹妹！”
“你……你什么时候……”秦洁惊得都说不好话。
她之所以如此自信，之所以敢来下这一份毒，正是因为，她早就试过了。
多年前，她从去毒药贩子手里天价买回这份毒药，开始对秦敏下毒，废了秦敏的双腿。
父亲寻遍了医学院的长老，甚至当年的顾院长都没人能救。父亲曾经也怀疑过是中毒，可是，寻遍了毒医却都无果。所有毒医的诊断结果都是一样的：秦敏没有中毒。
从那之后，秦敏就被诊断为怪病，父亲放弃了秦敏。她得到了本该属于秦敏的一切。她原以为一切都会很顺利，可谁知道，突然有一日顾北月竟要娶秦敏。
她开始害怕，害怕秦敏嫁给顾北月之后，会遇到韩芸汐，会被诊断出中毒来。
从顾北月派人上门说亲到秦敏嫁给顾北月这段时间里，她每天把自己关在屋里，什么人也不见，什么东西都不吃。
她甚至害怕得睡不着觉。后来，她回忆起那段日子来都还胆战心惊，她常常想，那段时间如果再长一些，她一定会崩溃的。
她胆战心惊地等着，直到婚礼结束，直到她看到皇上和皇后娘娘的马车驶离医城，直到秦敏异日回门的时候还是坐在轮椅上。
她高兴坏了，她知道韩芸汐也鉴定不出秦敏的是双腿中毒。当初她偶然买到那份毒药的时候，买药的人就告诉过她，这份毒药非常稀罕，若非知情人，是绝对鉴定不出来的。
她发现自己熬过一劫之后便从此心安理得。
可谁知道，秦家会发生这么大的变故，秦敏会拥有那么好的医术，一回医城就出尽风头。
就在秦敏救活那个老头的当天晚上，她的丈夫，季家的大少爷季一峰喝得大醉酩酊，任由她怎么劝都不回家，还揪着她的头发告诉她，他后悔娶她了。说什么就算秦敏双腿残废，他也不会介意；说什么当年是她勾引了他。
或许，从那一刻开始，她就疯了吧？
在季一峰醉倒在榻上的时候，她疯了一样找出当年剩下的毒药，她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了秦敏！
秦敏体内本就有毒，只要她把剩下的毒药用完，毒性达到一定剂量，秦敏必死无疑！
“秦洁，你还真以为我腿上的毒，皇后娘娘没瞧出来吗？我告诉你，我是在大婚之日站起来的，解毒的人正是皇后娘娘！”秦敏冷冷说，“秦洁，你太让我心寒了！”
秦洁顿是哑口无言，而秦敏也不愿多追问，她淡淡对顾北月说，“夫君，把那些茶水送到皇后娘娘哪儿吧。季家的媳妇谋杀朝廷命官之妻，这可是大罪！”
这事，放在医城里就已经是天大的事了。
若是上升到谋杀朝廷命官之妻，待皇后娘娘亲自出面，到时候就完全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秦洁这才意识到，她不仅仅要为这件事付出代价，而且，整个季家，甚至秦家都无法幸免。
最先被牵连的必定是她的丈夫，季一峰！那个，她自幼就深深喜欢着的人！
“不！”
她大叫起来，“秦敏，我认！我全都认！秦敏，我求求你，不要这件事不要牵罪到季家！不要！”
秦敏着实看不透这个妹妹，刚刚还能把丈夫拱手相让，这会儿竟要担下所有罪，保护季家？
见秦敏不说话，秦洁就更着急，她满是血迹的脸本就狰狞，被泪水一模糊就显得更加恐怖。
“秦敏，看在你曾经也想嫁他的份上，你放过季家吧？”秦洁哭了起来。
这话一出，秦敏下意识就朝顾北月看了去，而顾北月也正朝她看过来。
“秦敏，你有没有喜欢过他，你自己最清楚！季一峰是无辜的！他刚刚晋级为神医，他再过几年就要当家主了！你会毁了他的！”
秦洁泪流满面，放下了所有尊严，哀求起来，“秦敏，就当我求你！他，他……秦敏，他也是喜欢你的！他至今都还是喜欢你的！他……呜呜，他都后悔娶我了……”
顾北月和秦敏是都很尴尬，秦敏欲言又止，顾北月缓缓转头，看向别处。
芍药也愣了，但是，很快就缓过神来，气呼呼地说，“二小姐，你怎么能这样诽谤小姐？奴婢伺候小姐那么多年，奴婢可以保证，小姐这辈子就只喜欢过姑爷一个人！永远也就喜欢姑爷一个！”
秦洁或许真的是疯了，傻了吧？她这才恍然大悟，意识到顾北月这个当丈夫的也在场，她如此求情，顾北月怎么能放过季一峰？
她看着秦敏和顾北月，哑口无言，只有泪水，只有期盼，期盼这是一场噩梦，醒来之后，她还躺在季一峰身旁，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见姑爷转过头去，芍药更着急了，“姑爷，您千万要相信小姐呀！奴婢自幼跟着小姐一起长大，小姐的事情，奴婢都一清二楚！小姐心里就只有一您一个人！从来没有过别人！您别被人骗了！姑爷，小姐为您……”
秦敏的脸……红了！
她真要打断芍药，顾北月却回头看来，“夫人的心意，我自是明白。此事终究是秦家的家务事。如何处置，夫人做主便可。我在外头等夫人。”
他说完，便径自离开。
芍药还要追，秦敏一个凌厉的眼神拦下了。芍药悻悻的，退到了一旁去，而小东西完全不明情况，它已经把爪子都清理干净了。它心情似乎还不错，蹦蹦哒哒地追着公子出门。
秦敏看着看着秦洁，真的没有恨意，也没有复仇的快意。
许久，她才淡淡道，“秦洁，你回去吧。同你丈夫商量清楚，要么，这件事交到官府去，要么……让季一峰说服他父亲，让他这段时间少生是非。”
秦敏原本要解释，可是，回头一想，秦洁就算听不明白她的警告，季家的老家主也一定能明白。
顾北月已经把风声都放出去了，再过几日就启动改革，季家，亦是一大阻力呀！
“我给你三日的时间，想清楚再回答我。”
秦敏表情平静，说完就要走，秦洁却叫住她，“秦敏，你不恨我吗？”
为什么？
为什么她在秦敏眼里看不到愤怒，看不到仇恨？为什么秦敏可以这么平静？
“恨？”秦敏蹙眉想了想，她真的恨不起来，哪怕，眼前这个妹妹所作的一切毁了她的一生。她也只是失望而已，她真的没有想到会是秦洁，她怀疑的对象一直都是二房的人。
秦敏回头看去，淡淡笑了笑，“我不恨你，如果没有你的所作所为，嫁给季一峰的或许真的会是我。我就等不到……他了！”
他，自是指顾北月。
秦敏原本没有复仇的感觉，可是不经意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竟有种说不出的痛快感！
嗯，她报仇了！满足了！甚至，还有神奇的幸福感！
她开门出来，只见顾北月站在院子里，仰头望着空中的月，他的眉头紧紧锁着，似乎永远都抚平不了……

第1318章 北月番外：变革
是什么打了顾北月平静了多年的心湖？他俊朗的眉头处，紧缩着的是什么哀愁？
如果，连他自己都抚不平，那还有谁，可以？
秦敏安静地看了许久，起先是看顾北月，最后视线便不知不觉地上移，落在空中那轮皓月上。
明明是夏日，却不见繁星，浩大的夜空中只有一轮明月。
很多时候，月亮的光芒太大了便会掩掉星辰的光芒。在绝对的光明中，是看不到其他闪光点的。
秦敏走了过去，顾北月那么警觉的人居然没有发现，直到秦敏站在他背后，他才缓过神来，转头看见秦敏，心跳狠狠地咯了一下。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如此失神过了。
心下太惊涛骇浪，他脸上的温和平静依旧，他淡淡问，“秦大小姐，屋内的事，都处理好了？”
秦敏仰头望月，淡淡问，“你刚刚在看什么？”
她没有称他太傅，也没有叫他顾北月。这是第一次跟他说话，没有称呼。
顾北月有些不适应，秦敏却又问，“你一直在秦府？要不，怎么能这么快赶过来？”
秦敏回头朝他看来，直勾勾地看入了他的眼睛，继续说，“你……不是很忙吗？”
秦敏一连问了三个问题，其实，她特害怕他会回答。可是，她的问题终究是有限的，终究问得完呀。
她等着，笑着，看着他。
顾北月，既然你没有走，那就也给我一个理由，一个留下来，留在医城的理由。
顾北月的眉头非但没有舒展开，反倒随着秦敏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越锁越近。秦敏都有冲动，伸手去抚平它。
可是，她终究是忍了。
她很清楚自己抚不平他的眉头，她更清楚，唯有他自己才能抚平自己的顾忌，自己的犹豫，自己的愁恼。
顾北月犹豫了很久。
秦敏愿意等，哪怕他犹豫上一天，一个月，一年，秦敏都愿意等。
就他怕果断。
只可惜，顾北月的犹豫，都还不到一夜的时间。
他说，“秦大小姐，我那天晚上至今，一直没有走。秦家之事我曾答应过你，无论如何，我得会保你周全。此番变革，秦家和季家都牵扯极广。今夜之事必可威胁到季家，还未秦大小姐相助。”
这话一出，秦敏整颗心都凉掉了。
他竟在这个时候，求她帮忙？
在医城里还有什么你做不到的事情吗？
他这么“求”，分明是在告诉她，他来秦家护她，另有目的，不是专程为她而来的。
“顾太傅！”
秦敏喊了一声，却没有马上说下去。她也犹豫了，然而她犹豫的时间并没有他久。
她淡淡说，“我，不想帮你！”
就这么干干脆脆，老老实实的一句“不想”，什么理由都没有说。
但是，“不想”终究是又理由的，是不想连累曾经想嫁的人季一峰，还是，讨厌他的有目的而来？
秦敏转身往屋内走去，要进门了，才回头朝顾北月看来，她说，“秦家的事结了，顾太傅，你可以回去了。我明日就走，你忙，我就不打扰了。”
秦敏的表情，比他还要平静；秦敏的语气，比他还要平淡。就连她关门的动作都那么轻，仿佛这对于她来说，不过是一件在寻常不过的事情了。
门，关上了。
顾北月还站着，看着，下意识地伸手，拧了拧发紧发疼的眉头，最后还捋了一把脸。
他一转身，刹那间而已，人就消失不见了。
这一夜，沈副院在医学院里到处找顾北月，怎么都找不到人。而秦敏坐在窗边，也始终都见不到顾北月的身影。
没有人知道，他这一夜去了哪里。
夜里，秦敏替秦洁处理了脸上的伤口，虽然处理好了，但是，留下伤疤的难免的。
秦洁完全不知道秦敏想干什么，吓得都不敢出声。
天亮之后，秦敏淡淡对她说，“此事，到此为止。不想连累季家，你最好闭紧嘴边！至于你脸上的伤，自己找说辞去！”
秦洁原本都点头了，可是，认真一想却忍不住问，“秦敏，我，我凭什么相信你？院长大人他……他能放过这次机会？”
秦敏笑得特灿烂，她说，“院长大人惧内，都听我的！”
秦洁更迷茫了，看着秦敏的笑，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竟有种悲凉的感觉，觉得秦敏这笑虽灿烂，却不好看。
“秦敏，我信你一回！”秦洁说完，便逃一般的离开了。
人走之后，秦敏转头朝一直杵在一旁的芍药看去，淡淡说，“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好了。”芍药低着头，都快哭了。
“马车呢？”秦敏又问。
“在密道口等着了。”芍药如实回答。
“那杵着作甚？走吧？”
秦敏亲自启动床榻上的机关，打开了密道。芍药追过来，哽咽不已。
“小姐，你别跟姑爷置气好不好？姑爷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小姐，姑爷就那臭脾气。他心里有你的，要不也不会来了。他手下那么多人，随便派来一个，也能护咱们呀！”
“小姐，你就让一让姑爷吧。”
“小姐，你不在姑爷身旁，万一姑爷病了怎么办？谁督促姑爷泡药浴呀？”
……
“你走不走？”秦敏蹙眉问道。
芍药吸了吸鼻子，眼眶真就红了一圈，“小姐，你不要姑爷了呀？”
秦敏没说话，背着包袱，提着灯笼一步一步走入密道。芍药还能怎么样？她只能拎上行李，追下去。
主仆两都下去之后，秦敏边启动了机关，封死了密道，她知道，自己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秦家那些争斗，她本就没想管，在过不了多久，等变革开始，秦家里也没什么好争的了。
她安安静静地沿着密道往前走，谁知道，当她快到出口的时候，却远远看到一个人靠坐在出口墙边，似乎睡着了。
她戛然止步，惊了。
芍药更惊，脱口而出，“姑爷！”
顾北月醒过来，见到秦敏她们似乎也有些意外，他站了起来，拂去衣上的灰尘。
秦敏忽然就箭步冲过去，冲到他面前。
她明明非常激动，可是，到了他面前，看着他，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全化成了一句话，“你……怎么在这儿？”
“我……”
顾北月竟没有称呼她，这亦是第一次。没有称呼她秦大小姐，也没有叫她的名字。
“我，来送你。”他说完，微微笑了下。
秦敏分明怔了一下，可是，她偏偏很快就跟这他微微笑了起来，“那多谢了。”
他真的送她，一路出了密道，其实还不到十步的距离。
马车就在外头等着，她不再需要劳烦他了，自己踩着石头登上马车。
她坐在车里，从窗里看出来，还是微笑着，“记得勤泡药浴。”
他安静地点头。
谁知道，她竟然还没说完，她接着说，“否则，我会把那张药方呈到云宁城那两位主子手里去。”
她说完，毫不犹豫地放下车帘，对车夫说，“启程！”
马车缓缓行驶而去，芍药在车里忍不住哭了起来。她已经分不清楚是小姐不要姑爷了，还是姑爷不要小姐了。秦敏靠着在窗边，闭着眼睛。
没有人回头，没有人知道顾北月是还站在原地，还是也转身离开了。
秦敏南下去宁州城，顾北月总能给她寻到离开的理由，而除了秦家之外，也很少人会关注秦敏的去向。
顾北月回到医城的第二日，便启动了计划多年的变革。
虽然已经控制住秦任两家，和两大阵营里不少大家族，但是，仍旧有不少反对的声音。不仅仅医城里有反对的声音，其实朝廷中、民间一样反对的声音，医城的不少大家族同外头的人，并非没有利益牵连。
顾北月一改一贯的温和作风，竟采取了高压铁血的政策，甚至有不少手段都可以成为阴险，就连沈副院都被他吓了一跳。
例如对付医城里的针灸世家，古家。顾北月没有给古家主任何犹豫的时间，直接摆出古家族人在过去三年里的种种丑事，包括误诊致死，抬高诊金之事。
例如，对付医城里的药浴世家，岳家。顾北月丢过去一份厚厚的账本，上头记录的全都是岳家和药城李家的往来账目，几乎每一页账目都有猫腻，顾北月全亲自给标出来了。
例如，对付医城里的推拿世家，张家。顾北月拿张家夫人出轨之事，威胁了张家主，要张家主支持变革，否则就让整个医城都知道他戴了绿帽子。张家主气得吐血，却又无可奈何。
至于季家，一样不能幸免。顾北月没有利用秦洁的事情，却还是找到了季家其他把柄。这件事，他并没有跟秦敏多言，秦敏也没有过问。
所有人都以为医学院的变革是顾北月要讨好龙非夜。然而，龙非夜并非坐享其成。顾北月发动变革的第五天，龙非夜毫无预兆地出手，把朝廷中通医城各大家族有暗中往来，勾结的大臣都揪出来！手段比顾北月来得更加直接，甚至残忍！
他们用了半年的时间，终于将医城的种种特权收归朝廷。
顾北月变革了医城，龙非夜则在韩芸汐的辅佐之下，变革了根深蒂固的医药制度……

第1319章 北月番外：月在他在
原本，太医院是只服务于皇族、贵族和官员，太医院里的大夫不仅仅是大夫，还是医官。如今，龙非夜保留了太医院，另设了医司，专门执掌大秦的医疗。
医司高于太医院，为大秦最高的医疗机构，掌管各地医学堂的开设，医馆的开设，以及医师资格的评定，包括太医院医馆的选拔和任命。
医司面临的最大的问题是大夫资源的短缺，因此医司建立之后，最关键的便是开设医学堂，放低入学的门槛。要知道，学医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首先得支付得起昂贵的学费，其实得有门路拜得名师。
在韩芸汐再三的劝谏之下，龙非夜和顾北月商量之后，抗住了财务上的压力，放低的医学堂的门槛。
在广开医学堂的同时，顾北月还亲自做了一件大事，他亲自走遍大秦每一个城郡县镇，把大秦境内中等级别以上的医馆都摸了个底之后，曾设了无数医馆。同时，每一个大郡都设了一个大医堂，派驻了四品大医师以上的大夫，只接收重疾和疑难杂症，无论贫富，诊金都只收十两银子。
顾北月花了整整三年的时间，才结束大秦的医疗变革，而保证这场变革成功的一点，便是国库给了及大的支持，但凡三品以上医者，借由朝廷养着。这个主意自然是韩芸汐给出的，为此，龙非夜又多了一份极重的财政压力。
医永远离不开药，老百姓若寻得到医，看得起大夫，却寻不到药，买不起药，那一切都是白搭。
龙非夜和顾北月发起医疗变革，韩芸汐挺着大肚子和沐灵儿在药城发起了药学界的变革，不同于医城变革的难度，药城变革的难度非常小，毕竟药城那些大家族早就掌控在韩芸汐手里，而且药王老人也是韩芸汐的人。韩芸汐和沐灵儿把更多的时间放在药监司的建立上。
沐灵儿一直以为药监监督的重头戏应该是药物的真假和治疗，可谁知道，韩芸汐却说，药监的第一重任，便是监管药材的价格。韩芸汐通过药司撂了狠话，在朝廷给予种种补贴的情况下，如果还有人敢定高价，敢囤货居其，敢不种植廉价药物只种植珍贵药材，她绝对不会客气。
无论韩芸汐以皇后的身份撂下这话，还是以她在药城的权势撂下这话，那都是能让有心之人颤抖的。
顾北月离开医城，组建起医司之后便开始东奔西走的日子；龙非夜坐着云宁，扛着财务上的压力和不少大臣的反对；韩芸汐则在医药变革的半年之后，在云宁行宫里，为龙非夜生下了一位公主。接生的还是任四小姐，顾北月在外忙碌，并没有在云宁。医城各品级的大夫要么入了医司和太医院，要么就分散到各地去。任四小姐离开了人家，成了太医院的太医。
不得不提的是公主诞生的那天清晨，云宁宫里出现了一场波澜壮阔的奇景。成千上万的飞鸟聚集在云宁宫上空，盘旋徘徊，久久不肯离去。
远远望去，好似百鸟朝凤之景。
不仅仅宫里的人，整个云宁的老百姓都目睹了这一奇观，就连龙非夜都被震撼到了。直到产房里传出婴孩的啼哭，群鸟才渐渐散去。此时正是冬初，北方群燕南迁正好抵达云空中部，所以百鸟之中属燕子居多。更最神奇的是，燕子里还以家燕居多。要知道，家燕有怪癖，家燕南迁总会在夜晚，如影而过，无声无息，谁都看不到，鲜少会在白天成群出现。
没有人能解释这一奇景，但是，谁都知道这是吉祥之兆，都知道这位公主绝非一般。
也正是因为这一奇怪，龙非夜索性赐名小公主“燕”字，名为轩辕燕。
龙非夜喜得女，竟比得到儿子还开心。他在当日就大赦天下，免除所有死罪。天知道他有多喜欢这位小公主，竟以国名为封号，册封小公主为“大秦公主”。
不似睿儿打娘胎里就害怕龙非夜，这位小公主跟龙非夜可亲了。不管吓哭的，饿哭的，还是为别的事哭，只要龙非夜一抱她，她立马就安静下来。甚至，有些时候韩芸汐和赵嬷嬷，以及一众奶娘，婢女都哄睡不了，一到龙非夜手里，哄几声她就甜甜地睡着了。
睿儿都不介意，他非常乐意让着妹妹，反倒是韩芸汐，都不知道喝下了多少酸辣汤。
韩芸汐产女，验证了秦敏当初的判断。韩芸汐赌输了，可是输得心甘情愿。
其实，她早就给让龙非夜给顾北月放过好几次假了，只可惜，顾北月都拒绝了，只说忙完了就休息。而又恰逢医疗变革，顾北月忙着东西奔走，真真无暇休假。
韩芸汐还在月子里就给秦敏写了信，答应等医学变革结束之后，一定想办法给顾北月放长假，让顾北月到宁州去陪她和小影子。
无奈，医学变革一开启就持续了整整三年半，顾北月才闲下来。
秦敏离开医城之后，再也没有过问过医城的事，也没有过问过顾北月的任何事情。但是，有一件事，她一直都管着。
每个月她都给顾北月寄出药包泡药浴，在要求顾北月给她寄回药浴汤水的药渣。也不知道她在药包里下了什么手脚，她可以以药渣来判断顾北月是否真的浸泡过。每个月的月初和月末，她都给顾北月寄药包，顾北月倒没有拒绝，照着她说的去做。如此一来，相当于秦敏每个月都监督顾北月泡了两次药浴，也因此，她一直都知晓顾北月的影踪。
一开始，顾北月只是回寄药渣，而秦敏开始在寄出的药包里放了信函，写一些小影子成长的趣事，顾北月开始给她回信。聊的，除了小影子，并无其他。
知道有一日，顾北月在秦敏的信函里看到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他竟开心得笑出声来，心情大好了好几日。那一行字迹是小影子写的，他知道秦敏开始交小影子写字了。
再后来，秦敏在信里问了顾北月一件事，她说，“顾太傅，既是做戏，何妨多骗一个孩子？”
这句话看的顾北月锁眉，就像在秦家的那一夜，他紧紧锁着眉头，半天都没松开。
当初，包养小影子何尝不是想当亲生的孩子疼爱。只是，秦敏露了陷，小影子只能成为养子。
他和秦敏骗了那么多人，多骗一个孩子，又何妨？小影子已为养子，若再知晓自己的养父养母并非真夫妻，那该多难过？
翌日，顾北月便回了信，他说，“好，骗他一辈子。我顾北月此生，就他一子。”收到回信后，秦敏开心地笑了，可是笑着笑着眼眶就全红了，红得芍药都吓着了。
“小姐，你别这样！你要哭就哭出来！你别吓唬奴婢呀！”
“小姐，你哭吧！你哭出来吧！奴婢出去就是，奴婢不会说出去的！你哭吧！”
秦敏终究没有哭，她笑着说，“当娘了的人是不能随便哭的，我给影子做吃的去。”
之后，秦敏给顾北月寄药包里还是放了信，就回了他一个“好”字。
小公主满月宴，周岁宴并没有大办，顾北月一直在北边忙碌医药变革的事情，也没有出席。顾北月没有回云宁，秦敏自己一人也就没去了。所以，整整三年的时间，秦敏都没有离开宁州。
都说时间可以抚平一切，或许，三年还不够长吧。
三年的时间并没有抚平秦敏那根已经被拨动的心弦，又或者，她这辈子都注定无法彻底被抚平。因为，哪怕情是假的，可是，名分是真的呀！
离得太远，都不可能没有交集。无奈，莫过于此吧。
秦敏总是在想，在秦家的那一夜，顾北月到底为何锁眉？三年，是否能抚平他那一夜紧锁的眉头？她也因此养成了习惯，夜里睡前，总要望一望空中的月。
无论天涯咫尺，无论谁，抬头望见的都是同一轮月。而对于她来说，月在，他在。
三年后的夏末，秦敏坐院子里的老树上，望着空中的明月，手里拿着顾北月刚刚寄回来的药渣和信函，发着呆。
这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屋顶上飞掠而过，一瞬间就消失不见。
很快，玺玉伯的声音就传来了，“快！拦住小主子！快点！”
秦敏这才缓过神来，她朝屋顶看去，只见一道道黑影乱飞，却没有看到她最熟悉的那一道小影子。
她笑了笑，也不多理睬。
小影子虽是顾北月的养子，可是，武学的天赋异常惊人，尤其是轻功方面。小影子三岁后，顾北月就派了人来教小影子学武，如今，小影子也就五岁而已，竟可以甩掉一众侍卫。更令秦敏诧异的是，小影子的性子跟顾北月也有相似之处，都很温和，就像一块温润的玉。但是，他比顾北月爱笑多了。
侍卫们还到处找人，小影子已经悄无声息落在秦敏背后，他低声唤了一声，“娘！”
秦敏并没有被吓着，因为她知道小影子会躲她这儿来。
她一回头，就看到小影子站在树杈里，冲她微笑。月光恰好照在他稚嫩、干净的小脸上，照亮了他温暖的微笑。
这一刹那，秦敏只觉得小影子就像一块白玉，温润、无暇、剔透、安静。
那么，那么像顾北月。
“怎么，玺伯伯又逼你练功了？你不是都会了吗？都夜里，他烦不烦呀？”秦敏是不高兴的，特讨厌玺玉伯。
小影子坐下来，说，“娘，不气。玺伯伯是老人家，让一让他，我逃就好了。”

第1320章 北月番外：南辰
面对那么温暖的小影子，正如面对顾北月。
可是，秦敏可以拒绝顾北月，却永远拒绝不了小影子。
她说，“好，咱们不跟他计较。”
她将小影子抱过来，让小影子坐在她腿上，依偎怀里。
她一直忘不掉第一次见小影子时候，他的胆怯和生疏；也忘不掉，她从医城回来之后，小影子坐在大门口等她的那一幕。
奶娘说，这孩子从云宁回来之后，每天旁晚都会坐在大门口等，等她回来。
那一天，她一下车，他就扑过来，喊她“干娘”。
从未当过娘，可是，那一刻她真的觉得小影子就是自己亲生的孩子，觉得自己就是这个孩子的一切依靠。
她对他说，“不是干娘，是娘。以后都叫娘。”
两岁的小影子多少已经懂事了，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才纠正过来，偶尔还会在不不经意间喊出“干娘”来。
可如今，他五岁了，他再也没有喊过她“干娘”，总是柔柔的，甜甜的喊她“娘”、“娘亲”，认真的时候，还会喊她“母亲”。
看到娘亲手里的信函，小影子便问，“娘，爹爹又来信了？”
“嗯。”秦敏淡淡应答。
小影子想了一下，问说，“娘亲，爹爹长什么样子？”
小影子见顾北月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两岁之后，基本就没见过了，他的记忆是模糊的，就只知道自己并非爹娘的亲儿子。
秦敏想了很久，指了指添上的月，“就长那个样子。”
小影子抬头看去，看了许久都没看明白，“看哪里呀？”
“看月亮。”秦敏认真说。
小影子懵了，“长月亮的样子？”
“月亮好看吗？”秦敏问道。
“好看。”小影子毫不犹豫地回答。
“你爹和月亮一样，很好看。”秦敏说着，自己都笑了。
母子俩正聊着，玺玉伯找了过来。
“夫人，少主该睡了。明儿一早还得早起练功。”
当初顾北月离开的之后就警告过玺玉伯一次了，玺玉伯如今见秦敏就像见顾北月，总是恭敬有加，不敢放肆。
“影子不都会了吗？你们几个联手都没能逮住他，依我看，你把那帮人都遣散了，有影子在，足矣。”
秦敏半认真，半玩笑的语气，让玺玉伯摸不清楚她真正的意思。玺玉伯只能傻笑，“夫人，小主子天赋好，学得快。”
“知道就好。回头，让北月换一批人来教吧。这阵子就让影子休息休息。”秦敏又道。
玺玉伯为难着，总排影子练得不够好，他难交差。
“是是！”他先答应下来，心下琢磨着怎么跟主子禀。
就在这时候，小影子突然从秦敏怀中跳下来，一下子就跳到地上。
他特别认真，大声说，“来人，保护夫人，有人闯入！”
他说着，身影一掠，就往右侧而去。
秦敏和玺玉伯借心境，这屋子四周埋伏了不少护卫，能如此无声无息闯入者，伸手必定不凡。
然而，秦敏和玺玉伯等了许久，都都不见侍卫过来保护。反倒看到一小一大两个身影在屋顶上追逐起来。
那个高大颀长的身影，看的秦敏目瞪口呆，她下意识揉了揉眼，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可是，玺玉伯很快就脱口而出，“是主子，主子回来了。”
是呀，是顾北月！
那月下的身影，秦敏这辈子怕是都忘不掉了。今日才收到他的信和药渣，人怎么就来了？
秦敏怔怔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都无法思考了，就看着，看着……
顾北月分明是可以放慢速度让影子追的，一开始影子和他的距离还有些大，可是，渐渐的，顾北月把速度放得慢更慢，影子就距他更紧了。
他原本想一直跟小影子保持一步的距离，激惹激惹这个孩子的。可谁知道，距离一拉紧，小影子非但不继续追，反倒掉头折回来，落在秦敏身旁。
顾北月十分意外，他回头看过来。
只见秦敏和影子都站在树下，月光下，看着他。
三年过去了，小影子长大了，秦敏除了瘦了一些，并没有多少变化。
他立在屋顶上，月光洒在他身上，是洗去了他一身的铅华，他那一身白衣显得特别纯净。他就秦敏他们母子，看着看着……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有追过去。
小影子牵着娘亲的手，喃喃道，“娘。”
秦敏这才缓过神来，“嗯？”
小影子沉默了片刻，才又喃喃出声，“娘，月亮掉下来了。”
秦敏下意识抬头往天上看去，只见月亮还高高挂在空中，寂静了整片夜空。她喃喃说，“不，月亮还……”
话到一半，她终于缓过神来，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她认真说，“影子，你爹爹回来了。”
“娘，他故意耍我。”影子虽然不似其他孩子早慧，可是，三年来秦敏的亲自教导，让他变得聪明，而且内敛。
“不，他在试探你的轻功。”秦敏又说。
小影子再淡定，终究也是小孩子，他紧张了，“娘，我没追上他。”
秦敏又犯傻了，喃喃自语，“我也追不上。”
“可是，你不会武功呀。”小影子抬头看来，稚嫩的小脸上尽是迷茫。
秦敏再次回神，连忙安慰，“你还小，将来一定能追上他。”
小影子最相信娘亲的话，瞬间就有了自信，认真说，“娘，将来爹爹要是跑了，我就替你追回来，可好？”
秦敏半晌才答出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来，她说，“他瘦了好多。”
“娘，爹爹为什么还不过来？”小影子又问。
秦敏想都没想，随口而说，“我也不知道，你去问问他呗。”
谁知道小影子身影一掠，很快就落在顾北月面前，快得让秦敏拦都拦不住。她正想追过去，却看到顾北月在小影子面前蹲了下来。
她止步了，这一幕让她整颗心都柔软了下来，也安静了下来。
她相信，这个内心冷得像块冰的人，一定不会伤害孩子。
顾北月认真端详着小影子的脸，没想到当初那个胆怯的孩子，竟能如此大胆地站在他面前，看他。
他柔柔地笑了起来，他说，“小影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小影子认真点了点头，也端详着爹爹的样子，没出声。
“我是谁？”顾北月又问。
小影子一脸若有所思，也不知道思索什么。顾北月也不催，耐心地等着。
可是，小影子思考太久了，他忍不住问，“既然知道，为何还要想？”
小影子这才回答，“你是影族的族长，你是太子的老师，你的医司之首。”
爹爹是什么人，是怎样的人，娘亲都跟他说过的。
顾北月意外之余，心下的某个地方竟隐隐发疼，他不自觉将小影子拢过来，让小影子靠在他臂弯里。
小影子早就不怕生了，而对于这个“爹爹”更不怕生，这三年来，娘亲跟他讲了太多太多关于爹爹的事了。他还好几次蹭娘亲的信，跟这个“爹爹”聊上几句呢。
顾北月认真问，“还有呢？”
顾北月想要的是一声“爹爹”，可是，小影子却说，“还有，你还是娘亲的月亮。”
顾北月一愣，下意识朝秦敏看去，秦敏立马就避开视线。顾北月也立马收回视线，柔声又问，“还有吗？”
小影子思考了许久，最后摇了摇头，“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顾北月一把将小影子抱起来，看着他，认真说，“还有，我是顾南辰的爹爹。”
秦敏原本让他给小影子取的名，他一直思索着。她从医城回来之后，就不让他取了，自己给小影子取名为“南辰”。
南辰，字面上的意思便是南边的星辰，至于是何寓意，她没有说，他也就没有问。
北月南辰。但凡知晓他名字的人，听到小影子的名字，都不难猜到小影子的身份。
他当时就给了秦敏回了信，说，“好！”
见爹爹那么认真的样子，小影子忽然咧嘴小嘴笑了，顾北月这才发现小影子笑起来这么灿烂。
小影子说，“你本来就是爹爹呀！还用说出来吗？”
顾北月竟无言语对，禁不住呵呵大笑起来。忽然之间，有种一切都变得简单了的感觉，仿佛所有纷繁复杂都能被这孩子一句天真的话语给理清，抚平。
小影子不笑了，认真说，“爹爹，终于见着你了，我很想你。”
顾北月满心的愧疚，即便有书信往来，可是，忙碌的这三年，他亏欠这个孩子太多了。
无论亲生与否，他都是孩子的父亲。
他紧紧抱住小影子，柔声说，“爹爹也想你。”
“爹爹想娘亲了吗？”小影子又问。
顾北月顿了下，但很快就回答，“嗯，也想。”
“爹爹，你为什么还不下去？娘已经等你好久了，不能让她等哦，她的腿会酸的。”
“嗯。”顾北月淡淡应了一声，没多言。
他抱着小影子飞落下来，缓缓飞落在秦敏面前。
两人相似，不约而同露出微笑，至少，笑了笑，两人便不约而同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小影子看了看娘亲，又看了看爹爹，连忙凑到爹爹耳边却，悄声说，“爹爹，娘亲天天都看月亮，天天都想你。”
顾北月再次朝秦敏看去，视线不自觉从她侧脸缓缓下移，打量了一番，发现近距离看，她更瘦。
“爹爹，娘亲刚刚都还在看月亮呢，我不骗你。”小影子低声强调。

第1321章 北月番外：想不通
顾北月又低声应了小影子，“嗯。”
小影子好奇了，视线在爹爹和娘亲之间来回，越看越迷茫，越等越不安。
他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娘亲和他住在宁州，为什么爹爹三年来一次都没有回来过来。
就连过年的时候，爹爹都没有来，只有娘亲陪他在雪地里放烟火。
娘亲说爹爹忙，忙很大很大的事，忙完了才能回来。可是，他还是想不通，皇上必爹爹忙多了，他都听芍药阿姨说，皇上还带了皇后娘娘，太子和小公主南下，到江南梅园过冬了呢。
他一直怀疑爹爹和娘亲吵架了，如今这样子看，他就更加怀疑了。
小影子想了一下，连忙又凑到爹爹耳边去，认真说，“爹爹，不要跟娘亲吵架了，娘亲是女人，让一让她嘛。”
顾北月这才意识到，小影子发现了他和秦敏之间的不对劲。
他连忙道，“夫人，一别三年，委屈你和孩子了。”
秦敏亦缓过神来，淡淡说，“夫君为国事操劳，妾身又帮不上忙，无法为夫君分忧，岂敢再怪罪？”
两人就各自这么一句，便又先入了沉默。
小影子越发地觉得不对劲，越发地肯定这两人是吵架了，他看着他们俩，想了好久，又凑到爹爹耳边去，“爹爹，你抱抱娘亲吧，抱抱就没事了。”
他偶尔闹脾气的时候，只要娘亲抱一抱他，不需要说什么，他就不生气不郁闷不难过了。
他想，娘亲一定也是这样的。
顾北月正要开口，谁知道，秦敏忽然往前走来，张大手臂拥住顾北月，同时也拥住了小影子。
她说，“帮不上夫君，唯有……思念，日夜盼君无恙、安康。”
顾北月分明僵住了，这应该是这辈子第二次被女人抱住，第一次也是在宁州，也是秦敏。
也不知道小影子感受到了没？如同第一次那样，秦敏明显察觉到顾北月的僵硬。
她眸中掠过一抹娇怒，竟狠狠在顾北月背后掐了一把。
让他在僵硬！
让他在发呆！
说好了骗小影子一辈子的，这才第一次见面，他都快露陷了。
要是把她的小影子吓坏了，她真就跟他没完！
秦敏下手是真的狠，顾北月疼都疼醒了，也知道秦敏的意思。
他终究伸出手，拥住了她，拥紧，“为夫，亦思念你和孩子。”
秦敏埋头在小影子肩上，顾北月低头，光洁的下巴抵在小影子脑袋上。小影子被他们夹在中间，紧紧拥住，心下可是喜开了花。
他一直知道自己是养子，虽然娘亲疼爱，可是，爹爹三年都不来一回，他终究是不安的，怀疑的。
如今，被用力拥在爹爹和娘亲中间，他的心才方落下来，才觉得自己是幸运的，也是幸福的。
他说，“爹爹，你不要再忙了，好不好？你跟我们住在这儿，好不好？”
顾北月没马上回答，秦敏又掐他。她还是心疼他的，没有在旧位置上掐，而是换了个位置。
“嗯，住一个月，就带你们去帝都。太傅府已经建好了。”顾北月这话是真话。
半年前皇宫就建造完成，上个月整个帝都的外城城墙也修建完毕，皇上把之前顾府那块地赏給他，他请了人重修，如今已都完工。
小影子大喜，“娘，我们跟爹爹再也不分开了！”
“嗯，不分开了！”秦敏的声音都是带笑的，可是，她眼底却尽是复杂。她放开了顾北月，将小影子抱过去，说道，“影子，爹爹长途跋涉，要去收拾收拾，今早休息了。”
小影子立马说，“爹爹，娘亲在院后发现了泉眼，挖了个池子。影子陪你去泡澡，可舒服了！”
秦敏连忙说，“影子，都什么时候了，你得睡觉了！走，跟娘亲睡觉去。”
顾北月摸了摸小影子的脑袋，柔声道，“乖，明儿爹爹亲自教你武功。你的脚法还有些不对的地方。”
一听说自己的脚法有问题，小影子就紧张了，“哪里不对了？”
“先去睡觉，要不，爹爹不告诉你。”顾北月威胁道。
小影子这才悻悻地点头，“好吧。”
秦敏暗暗松了一口气，真的害怕影子要拉顾北月娶泡澡，让她伺候。要知道，这小家伙怕羞，三岁开始，就不肯让奶娘和芍药伺候洗澡，只要她帮忙。如今五岁了，如果是洗澡的话，也不让她帮，但是，泡澡还是她在岸边陪着的。
秦敏把影子抱走了，顾北月何尝不是松了一口气呢。
这个时候，一直侯在一旁的玺玉伯才上前来，“主子，要来怎么也不说一声？”
玺玉伯也纳闷得很，主子明明今日才送了信来，怎么晚上人就到了？飞鹰传书从云宁到宁州，也得两天的时间吧。而一天的时间，主子是不可能从云宁抵达宁州城的。
顾北月捏了捏眉头，没说话，径自往屋里走去。
这时候，芍药过来了，捧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笑呵呵说，“姑爷，你总算回来啦。小姐让我给你送干净的衣服。这是上一回你换下的。”
上一回，不止三年了吧。
那这套衣服却像是新的一样，干净，折叠得很公正，不见任何皱纹。
“代我道声谢。”顾北月淡淡说。
“姑爷，同小姐不必客气的。小姐还让我问一下，姑爷早饭想吃什么？”芍药又道。
“随意便可。”顾北月答道。
“那姑爷早些休息。”芍药喜滋滋地回去了。
玺玉伯跟着顾北月进去，见主子一身疲惫，他也忍不住劝，“主子，后院那个温泉池极好，夫人定期在里头放了药材，经常泡浴，你不妨也试试。”
一听这话，顾北月立马蹙眉看过来，玺玉伯并没缓过神来，直到看到主子眸中的凌厉，他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他连忙解释，“主子，属下万万不敢偷窥。这都是芍药说的，夫人亲身试药，想要那池子养成药浴池，所以经常泡浴。”
顾北月没多言，吐了口长长的浊气，便示意玺玉伯离开了。
玺玉伯被刚刚那眼神吓坏了，印象中，主子上一回对他露出这种眼神应该是在医城那一回。那一回，主子可是想杀了他的。
玺玉伯连忙离开，可到了门口，顾北月却叫住，冷冷说，“吩咐下去，所有护卫离这院子百步远！”
“是是！”玺玉伯领命而去，心下暗暗叫苦。
护卫们暗中守护者院子，若要距离百步，又要保证这院子的安全，那得把周遭左邻右舍给清空了呀。这件事又不能让夫人知道，真真的难办。
顾北月独自坐着，支着脑袋，整个安静极了，也不知道思索什么。
许久之后，敲门声打破了寂静，熟悉的声音也随即传来，“顾太傅，睡了吗？”
这院子里，这般称呼他的，还有谁？
他请拧眉头，没作声。
“顾太傅，小影子睡了。我原本不想打扰，可是，有件事想不通，特来请教。若是方便，还请应一声。”秦敏又说。
“进来吧。”顾北月淡淡道。
秦敏进门之后，特意栓了门，才在他身旁坐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笑道，“好久不见。”
他回头看来，也不知道为什么，笑不出来，淡淡说，“好久不见。”
“方才失礼了，很疼吧？”秦敏无奈地说。
“多亏你提醒。小影子是个聪明的孩子。”顾北月说道。
“岂止聪明，武功天赋也极好。你当初保养他，怕是千挑万选了的吧？”秦敏忽然认真起来。
“是。”顾北月大方承认，却没解释的意思。
“你早就铁了心不想成婚，不要孩子。同我成婚，是想给小影子一个影子继承人的资格吧？”秦敏又问。
这是这三年来，她在小影子身上得到的醒悟。她很早就想问了，当面问。
顾北月没做声。
秦敏却特意起身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问，“顾北月，你有喜欢的人，对吗？”
顾北月避开了她的视线，可是，秦敏却倔强地追逐，逼视。
顾北月低下头，秦敏便蹲在他面前，顾北月闭眼，秦敏就站起来了。
她安静地站了很久，最后还是坐了回去。无需言语，顾北月默认了。
良久，顾北月都没有做声。
秦敏淡淡道，“抱歉，失礼了。这是你的事，我不该妄言。”
他当初娶她，就说好了只是名义夫妻，你情我愿，他没有逼她，也没有骗她呀。他又喜欢的人，何错之有？与她何关？
可是……可是为什么心会那样疼？疼得让她失去一贯的理智？
两人就这么枯坐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顾北月才道，“秦大小姐，你想不通的事，如今，都想通了吗？”
秦敏这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她说，“没想通。顾太傅，请问，今日旁晚从云宁送来的信函和药渣是怎么回事？你可别告诉我，这三年来你的轻功又精进了，能日行千里？”
昨天才从云宁寄出信来，他今日就在这儿来？他几乎和信函同时抵达呀！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信和药渣并非他自己寄出来的，而是别人代寄的！
信就算了，药渣怎么可以代寄？
怎么可以？
顾北月在屋里坐了这么久，正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其实，他已经来宁州一个月来，药司之事结束之后，皇上和皇后娘娘给了他三个月的假期。
与其说他是自己离开的，倒不如说他是被赶走的。皇后娘娘同他开了玩笑，不陪妻儿成日忙碌的男人，绝不能让太子的老师，更不能在皇上身旁久待。免得皇上和太子受其影响。
他在宁州带了一个月，同这里隔着三条街，就连玺玉伯都不知道他来了。
他也不知道今夜，为何神不知鬼不觉就到了这里。

第1322章 北月番外：不久矣
顾北月是一贯的沉默，秦敏这一回可不打算沉默。
刚刚见到顾北月回来，她懵坏了。但是，哄睡了小影子之后，她就立马意识到不对劲，立马找过来。
她监督他泡药浴整整三年了，如果这三年都是敷衍，都是欺骗的话。她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顾北月！”秦敏大声说，“我想不通，你回答我的问题。”
顾北月这三年来，其实都有老老实实的用秦敏给他抓的药泡药浴，只是，他秘密到宁州之后，为了不暴露行踪，便将药渣和信函送到云宁去，再派人从云宁送到秦敏手上。如此来回，飞鹰传书也不会两三天的差距。
他今夜本没打算来的，更没有想到小影子的敏觉度会那么高。他一露就意识到了信件的事情，也立马就后悔了。
他坐在这里，一边等着她来，一边思索着如何回答她的问题。
可是，他思来想去，就只有两条路，一条路便是实话实话，另一条路便是承认自己没有泡药浴，一直在敷衍她。
他没有犹豫，因为，两条路都不想选，他是无奈。
“顾北月，你骗我？”秦敏的声音都哽咽了。
三年来，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也是她对他唯一的期盼，竟是个谎言，竟被敷衍了。
她甚至都没有期盼他能回来，能来见一见小影子。她就只盼着他能把身子养好！他身上的病灶并非小事，而是大事呀！
顾北月低着头，还是沉默。
秦敏突然拉来他的手，顾北月下意识要躲，秦敏却道，“你别忘了我离开医城的时候说的话！”
他没有躲着，可是，却卯着力气，她拉住他的手腕，想拽过来把脉，却怎么都拽不过来。
两人，僵持着。
秦敏很快就放开他，“我这就告诉皇上和皇后娘娘去！”
她起身要走，顾北月终于抬头，“秦敏！”
秦敏止步，并没有回头，而是背对着他。
顾北月很用力很用力地拧了眉头，说，“秦敏，我的私事，你无权过问。当初都说好的。还有，上一回说过了，你若要走，写一封休书给我便可，你的事情，也不必多告知我。”
秦敏怔住了。
她忽然发现女人的直觉真的非常准。
三年来，一年一年，时间越久她就越害怕他回来，越害怕他出现。她宁可他永远都不出现，每个月给她回两封信，她的不愿意他站在她面前，把一切都摊开来谈。
可是，他出现的时候，她还是毫不犹豫地问他那个问题，那个关于心里有人的问题。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问题一旦问出来，他们之间就连客套做戏都办不到了。
她还是问了，固执而坚定地问了出来。
秦敏深吸了一口气，才回头看去，明明眼眶红得骇人，她却还是淡淡地笑了，“顾太傅，我又失礼了……无论……无论如何，还是希望您能保重身子。”
她停了一下，又继续说，“屋后的池子是两年前挖的，我用你那张药方试了两年，前几日才使出最好的方子来，那方子就放在那边桌上。按照那药方，十帖药入池，一个月换一次便可。你每日都可以浸泡药浴，一个时辰为佳。”
她始终淡淡笑着，微笑里有三分疼痛、有三分无奈、有三分自嘲，还剩下的一分，是她永远都失不掉的豁然。
她福了福身，走到书桌边上，亲自研墨。
顾北月太久没有来了，这儿的墨早就干掉了。她垂着眼，慢条斯理地磨着，不慌不忙，不疾不慢，就如同她平素一个人生活的悠闲自在。不知道的人，一定会以为她正在研墨，准备写一帖字，或是画一幅山水画。
仿佛，现在不是深夜，而是午后的时光，岁月静好。
可是，她到底要做什么？
顾北月安静地看着她，眉头又一次不自觉蹙了起来。他猜不到，她这是要做什么？
她刚刚不是说，药方已经放在桌上了，她应该不是要写药方。
时间再慢，总熬过去。
她的动作再慢，也总能在干涸的墨砚上磨出墨来。
她铺开白纸，执笔沾墨，手稳，而且有力。落笔，一笔一划，都从容，沉着，而且坚定。
她。
休夫！
很快，她就把休书写好了，她走到顾北月面前来。
“顾太傅，您救了我。我却……我却没法帮您到最后。不求原谅，日后，若有需要之处……”
她笑了起来，“除了婚事，日后若有需要之处，尽管开口。秦敏，欠您一份恩。”
休书地上，顾北月这才意识到她要做什么。他怔住了。
从上一回来宁州，他察觉到她的心意，他便开始远离，回避，甚至暗示拒绝。
他已经误了她的身，不想再误她的心。
三年来，他确实忙，可也不至于三年都不露面。他确实是刻意的，甚至，委屈了小影子。
这明明是他最想要的结果，可为何，他会有种始料未及的感觉。看着微笑着的秦敏，他甚至会有陌生感。
“顾太傅，你此行，为的也是此物吧。请收下吧。”秦敏淡淡道。
如果……如果她的心没有陷进入他的温柔里，她一定会履行当年的约定，安安分分当一个名义夫人，陪他在需要的场合里认真做戏。
可是，她陷进去了，她就得挣扎出来呀！
要不，能怎么办？
所有刻意，借因了解。他早就看穿了她的心。
如果三年了都看不出他的刻意，他的拒绝，她便真是愚蠢至极。
顾北月没动，秦敏却将休书放在他手里，她淡淡道，“好了，从此以后，男欢女爱，各不相干。小影子，请恕我必须带走！”
顾北月至今都没有出声，安安静静看着手里的休书，秦敏，也没有犹豫，眼眶红得都快掉出眼泪了，却还是倔强地忍住，倔强地转身。
就在秦敏打开门的时候，顾北月突然重重咳了起来。
和上一回他在秦敏面前咳嗽的情况非常相似，一咳嗽就是非常厉害的咳咳，听的人都会忍不住替他喘不过气来的。
秦敏止步了，眉头紧紧锁着，却没有回头。
他都能骗她三年，她还能拿他怎么办？
自己才是自己的良医，如果自己都没有养好病的心，再好的大夫也没用。
秦敏越听那咳嗽声，越是一肚子的火。她一脚都踏出门外去了，无奈，她的心终究是软的。
她还是退了回去，可当她一转身看到背后的场景，整个人便都惊住了，心跳都差点停掉！
“顾北月！”
秦敏箭步冲过去，搀起了趴在茶桌上咳嗽的顾北月，竟见顾北月嘴上，手里全是血！
他咳血了！
这一刹那，秦敏的眼泪就掉了下来，泪珠儿就像是是断线珠子，一颗颗接连不止往下掉。
“顾北月，我恨你！”
没有说爱，也不愿意说出爱，但是，恨，她却这样说了出来。
恨他三年来的欺骗；
恨他多年来的勉强自己；
恨他这个天下第一医尊，却一直、一直医不好自己！
顾北月咳得都停不下来，人也没什么力气，眼睛闭着，让秦敏都不知道他的意识是否清晰。
一般的咳嗽都是由浅到重的，可是，顾北月的情况却完全不一样。他要么不咳嗽，而一旦发病必是非常严重。
就像她在云宁城里跟他住了那么久，都从来没有见过他咳嗽，可上一回他来宁州，她就被吓着了。而当年她跟他一路从云宁到北历，再从北历倒医城，在医城里又待了好些日子，一样见他好好的。就是今天晚上，她都看不出他跟之前有什么不同，可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他就成这样了。
顾北月还在咳，听得秦敏都快疯了。
这咳嗽声非常不对劲呀！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三年来，他的病没有任何缓解，而且还严重恶化了。
秦敏连忙取出金针来，为顾北月行针，面前止住他的咳嗽。随后就喊来侍从，把顾北月搀到床榻上去。
秦敏深吸了一口气，才帮他把脉。而这一把脉，秦敏整张脸就白了。
顾北月的脉象，非常非常乱！
虽然她不愿意承认，但是，她不得不面对，就这脉象看，顾北月命不久矣！
秦敏颓然跌坐在一旁，怔怔地看着榻上的人，脑袋都空了。
玺玉伯闻讯赶来，一件主子不醒人事，吓得原地怔住。
秦敏突然起身来，逼到他面前，冷声，“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上一回把过脉，只瞧出是自幼就有的旧疾，而且，他也说了，好不了也死不了，只能养着。
她一直以为只是顽疾而已，无法根除，只要养好了，控制好了，就不会危及性命。
谁知道……
玺玉伯缓过神来，都被愤怒的秦敏吓着了。
“说呀！”秦敏怒声！
玺玉伯避开了视线，不敢言语。这是主子的秘密，也是影族的秘密。
玺玉伯的回避，让秦敏心慌，她喃喃问，“顾北月……他救不了自己对不对？”
玺玉伯这才看过来，眼眶都湿了，他没有出声，只是点头。
秦敏闭上了眼睛，多想假装没有看到玺玉伯点头，可是，她就是看到了。
是的！
顾北月，救得了天下人，独独救不了自己。

第1323章 北月番外：秦大夫
顾北月躺在榻上，他的意识其实是清醒的，只是无力得无法言语。哪怕一有说话的冲动，便会想咳嗽。
也不知道这三年来，秦敏的针术精进了多少，区区几针而已，竟能镇住他的咳嗽。
否则，他还真不知道自己这一回要承受多大的折磨。
医疗变革之后，他便在等，等金子从冬乌国凯旋，等皇上和皇后娘娘正式入驻帝都，入主皇宫。而后，他便会离开。
其实，不必皇后娘娘赶他，他本就有休息的打算了，确切的说是归隐。归隐到无人认识的地方，亲自教小影子轻功。
他医不好自己，却非常清楚自己的病情，甚至能估算出自己所剩的时间来。
小影子的天赋那么好，他有足够的把握能教会小影子的。
一切都是计划之中，甚至包括性命。
秦敏，一样是计划之中的人，可是，却偏偏让他生出了计划之外的“于心不忍”。
他一直想不通，思索现在，或许，今夜突然回来，也是因为这份“于心不忍”。
就在玺玉伯被秦敏逼得要说出影族真相的时候，顾北月非常努力地抬起手来，拦下了玺玉伯。
“主子醒了！”玺玉伯大喜。
秦敏连忙凑过去，问说，“顾北月，你怎么样了？哪还不舒服吗？”
顾北月将一直拽在手里的休书递给秦敏。
秦敏愣了下，只当他不要这份休书了，可谁知道，她接过来认真一看，竟见休书上有一个手印，血迹印的手印，特别清晰。
他的左手沾了咳出来的血迹，可一直拽着休书的右手却是干净的呀！
这个手印，他是什么时候印上去？
这个家伙，命都快没了，竟还顾不得在休书上盖印？
秦敏都不知道自己是生气，还是难过，她毫不犹豫地将休书撕得稀巴烂，怒声说，“顾北月，我后悔了！除非你病愈，否则，我这辈子都不会休掉你，不会离开你的！想要我走，你就快点好起来！”
顾北月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气呼呼的秦敏，无奈地直摇头。
秦敏都快气炸了，或许，只有生气才能压住心底的难过吧。她怒声警告，“你再摇头试试，我现在就去写信，告诉皇上和皇后娘娘这件事，还有沐灵儿他们。我要告诉所有人！”
话音一落，顾北月就停住了，不敢在摇头。
这份威胁对于他，非常管用。
孑然一身多年，没有族人，没有亲人，他就只有那群朋友了。大风大浪都过去了，苦难艰难也都过去了，他不想打破这段得之不易的静好岁月。
见顾北月不动，秦敏的气才消了一些，可是，气一消，心却渐渐难受起来。整颗心就像是被勒紧了，勒得特别疼，都喘不过气来。
很多时候，愤怒并非真正的情绪，难过才是。
愤怒是一种掩饰，更是一种自我保护，
愤怒是向外的，难过则是藏在心里的。当愤怒渐渐平息，留给自己的便是极难承受的痛苦。
秦敏淡淡说，“玺伯伯，你先出去吧。我想单独跟你家主子，谈一谈。”
玺玉伯还是不敢放肆，朝主子投出询问的目光。
顾北月默许之后，玺玉伯才离开，阖上了门。
也不知道秦敏和顾北月谈了什么，总之，直到翌日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入院子之后，秦敏才开门出来。
她走到院子里，抬起双手，一边伸懒腰，一边大口呼吸新鲜空气。虽然，她眼角的泪迹非常明显，可是，她的眼眸并不似昨夜暗淡。阳光仍可以照到她眼睛里去，照亮她整个人。
没一会儿，她就亲自去坐了早餐，给小影子留了一份，剩下的便端到顾北月屋里来。
顾北月已经可以下榻了，他还是老样子，看得出身体不好，却看不出身染重疾，命不久矣。
秦敏进来的时候，他正站在书桌前，拿起了砚台边那朵空气凤梨。
这是秦敏当年送给他的，他留在这里，一直没有打理。
即便空气凤梨无根，无需打理照顾，只要偶尔喷喷水，但也还是要照料的。近四年的时间，这株当初只有小孩子巴掌大的风气凤梨已经彻底长大了，有他的手掌那么大，花心处窜出了一穗黄色的花，不是非常漂亮，却很耐看，有种特别的美。而且，花径底部还窜出了两朵小芽，像是生了两个小宝宝。
近四年的时间，必是秦敏一直护着，否则，再生命力在顽强的花，一样会枯萎。
秦敏端着早饭走过来，笑道，“小心点，别弄掉旁边的芽。那两个芽儿再过几天就会自己脱落，可以单独活下来。过来吃饭吧，今儿起，你的三餐，我也包了。不过，伙食费你得表示表示。”
“好。”
顾北月小心翼翼地放下空气凤梨，走过去一看，便为秦敏准备好的早餐给意外到了。
秦敏在桌上铺了米色餐巾，碗碟则是淡淡的粉色，餐具精致到连筷子架都有。她熬了一小锅白米粥，似乎还添了一些小米，粥里可以看到星星点点的黄色；她做了四碟小菜，鱼和鸡蛋，还有两个青菜。
夏季的清晨，如此清淡却不算素的早膳，配上淡雅的餐具，足矣令人食欲大开。
至少，顾北月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静下心来，慢慢吃一顿早饭了。他通常都是一杯水一个馒头就解决一餐的。
两人入座，顾北月还微微锁着眉，秦敏认真道，“顾太傅，你要再这张脸。我们的协议就作废！”
昨夜，她知晓了影族的秘密，也知晓了他病情的真相。
影子嫡亲代代流传至今，只有他爷爷是特例，却也只活到四十出头，他父亲只活到二十五岁。祖上有怪疾，代代传下来，几乎无人能幸免。只能通过药浴养着身子，尽可能地拖延时间。
到了最后的时间，咳嗽会止不住，人是活生生被咳死的。他一直都怀疑，父亲并非是被咳死的，而是被爷爷亲手了解性命，免去最后的痛苦的。
昨夜，秦敏非常坚持，她说，“你病愈，我就走。”
他才道出所有真相，他说，“你等不到我病愈。你们，无关疾病，无关生死。你走，便是。”
那一刻，她就哭了。看着他，哭。
她说，“顾北月，我可不可以赖着你？不会赖太久，只赖五年，你若真无法病愈，我走；你若病愈了，我亦走。
他拒绝，“不可以。”
她威胁：“除非你杀人灭口，否则，一定后悔。”
他沉默了足足一个时辰，她一声不吭，一句不催。只等。
最后，他还是妥协了，他递了一把小金刀给她，非常认真地对她说，“做好杀我的准备，我便答应你。”
她毫不犹豫地接过小金刀，说，“好。顾北月，从此以后，你便是我的病人，你的生死，与我有关。”
五年的约定就是这么许下的。无关爱情，关乎生死，秦敏这样说服自己。
见顾北月还不动筷，她亲自递上，“顾太傅，心疗优于药疗，你该明白的。开心点，我又不是真缠着你，你担忧什么呀？一日三餐准时过来和上午一个时辰药浴，剩余的时间都是你自己的。还有，日后，你唤我秦大夫便可。”
看着秦敏的笑颜，顾北月嘴角终是泛起了浅笑，他动了筷。
才喝一口白粥，他的平淡的表情就变了，变得惊喜，意外。他万万没想到秦敏的手艺这么好，就连白米粥都能煮得这么香。
“尝尝小菜吧，看看合不合口。”秦敏说道。
顾北月还是很给面子的，一一都尝了，“秦大夫的手艺极好，日后，在下有口福了。”
秦敏笑了笑，“那就多吃点。”
顾北月原以为她会再说点什么的，可是，秦敏并没有多言，只安静吃饭。
饭后，秦敏去处理药浴池。顾北月去找小影子。小影子五岁了，火候也差不多了，他得亲自教小影子武功了。
或许是秦敏平日的教导，或许是每月两封书信往来，小影子虽然三年多没见到这个爹爹，却也不生疏。加之顾北月温和耐心，几日下来，两人很快就像亲父子一样亲密无间了。
日子就这么过着，顾北月除了三餐和秦敏吃饭，还有早上泡一个时辰的药浴，其他时间都花在小影子身上。而秦敏，除了亲自下厨，帮顾北月食疗之外，剩下的时间就全花在药浴和针灸上。她询问清楚了顾北月的病情，包括他自小到大病情的发展情况，希望能寻到一种药浴和针灸相结合的办法。
她利用吃饭的时间跟顾北月探讨，从来不会耽误他别的时间。至于顾北月三年来都有泡药浴的事情，顾北月并没有再提及，秦敏也就那样误会了。
入秋的时候，北边传来了几个好消息。
金子攻克了冬乌国最后一座石头城，拿下了整个冬乌国，并且驻军到边境要塞，打算和沐灵儿在冬乌国渡过寒冬，再凯旋南下！唯一的遗憾便是，金子并没有逮住冬乌国最大的奴隶贩子乐正，乐正一帮人全都跑了，去了玄空大陆。
必须一提的是，去年冬天，沐灵儿为金子生下了一个女儿。金子非常任性地用他名字里的“金”字和沐灵儿名字里的“灵”字，给女儿取了一个名字叫做“金灵”。
用韩芸汐的话来说就是，“生怕天下人不知道那娃娃是沐灵儿帮他生的。”
于是，沐灵儿晋升为“大灵儿”，小金灵就被称为“小灵儿”。
另一个好消息便是帝都完全竣工了。朝中的大臣推荐了不少占卜师，希望占卜出一个良辰吉日，让皇上和皇后正式迁入帝都皇宫。
龙非夜却自己挑了个日子，这个日子正是中秋！
距离中秋还有半个多月的时间，这日，顾北月用完早膳，对秦敏说，“你收拾收拾吧，明日，我们北上，回帝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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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4章 北月番外：帝都
大秦的帝都是在原天宁国帝都的基础上修建起来了，昔日的皇宫只保留了龙非夜年幼时候住过的长定宫，其他的基本都被铲平。
长定宫不仅保留下来，而且被扩建成一座规模不小的宅邸，就是负责建都的唐子晋都不知道皇上留下长定宫有何有意？
燕公主还未出世的时候，皇城百姓又传言说这座宫殿是皇上留给二皇子的，毕竟除了太子之外，皇子成年之后就不能住宫里了。可是，燕公主一出世，皇城百姓传言就变了，说这座宫殿是皇上预留给公主的，将来会城府公主府。
大秦皇宫则则是在秦王府的旧址上，拓建起来，新皇宫占了旧皇宫不少地。整座皇宫为南北走向，坐北朝南，中间一道“永和门”将皇宫一分为二，永和们以北外后宫，永和门之南为外朝。
“外朝”中心是“天玄殿”是皇帝朝会，处理国政之处。天玄殿两侧便是诸如掌管内务的内务府，掌管皇家藏书的文渊阁等各种职能机构，太医院也在其中。
“后宫”便是皇室生活起居之地。秦王府的旧址就位于后宫，在原来的基础上改建成了“云闲宫”，秦王府别的地方都有做改造，但是龙非夜和韩芸汐之前居住的芙蓉园却一块砖都没有动过。
龙非夜的寝宫和韩芸汐的云闲阁还是原本的样子，就是韩芸汐在院子里种的那些毒草也都还好好的活着。
除了云闲宫，后宫还有几座宫殿，目前都是空置。关于这些宫殿将来的主人，外头的传言可不少，但是，聪明的人都知道，这些宫殿基本都是要被空置的。
早些年，还会有人劝谏龙非夜选秀立妃为皇族今早开枝散叶，这两年就没人再敢多提这件事了。因为，之前劝谏的人大多都没什么好下场。
更聪明的人早就不打贵妃位置的主意，而是打起太子妃和驸马爷的主意，不过，这件事似乎比让皇上纳妃更难。
太子爷快五岁了，在皇上和皇后娘娘的教导下，在太傅顾北月的辅佐下，心智远远甩同龄孩子一座城，最关键的是他还继承了他父皇的性子，沉稳寡言，别说摸透他的心思，就算面对面要搭上一句话都难。
于是，不操心国事，爱操心皇家八卦的皇城老百姓又有了一个新猜测，说是将来这位太子爷必定要像曾经的秦王殿下，被赐婚被逼婚，要不，谁家的女儿都入不了他的眼。
于是乎，那帮王公贵族，文武大臣们便纷纷把目标瞄在“驸马爷”这个位置上。无奈，他们很快就放弃了。皇上对公主的保护，那简直是到了令人无语的地步。至今见过公主真面目的人，真真是屈指可数！
如此一来，不管是太子妃人选还是驸马爷人选，最后的决定权依旧在皇上那儿。大家忙活了一圈，兜了一圈，最后才发现还是讨好皇上最管用。
后宫很大，至今却只住了四位主子，就连伺候的奴婢公公都不多，侍卫也不常见。但是，谁都知道，擅闯者只有一死路一条。
皇城则分外内城和外城两部分，内城住的便都是王公贵族和高官们。顾七少的豫王府，顾北月的太傅府还有唐离的宅子，金子的宅子也都在内城。外城住的才是平明百姓。
龙非夜和韩芸汐在八月十五之日，正式入主皇宫。但是，他们提前了好几日抵达皇城，在入宫之前，龙非夜和韩芸汐需要参加不少祭拜典礼。八月十五当日早上，龙非夜便在天玄殿进行第一次朝会。早朝之后，他处理完当日的政务立马往后宫走，至于是急着去陪皇后娘娘，还是急着去陪他的小公主，估计就皇后娘娘能知道。
顾北月和秦敏是在当日的下午抵达帝都，秦敏和小影子都被吓着了，没想到太傅府会是这么大的一座宅子。
而当他们进门后，就又被惊了一次。这座宅子占地面积虽然很大，但是，宅子里就两个院子，一个大院子一个小院子，大院子是生活起居之处，小院子则是书房和藏书之处，剩下的地便都空置了。
“你们休息吧，我进宫一趟。”顾北月淡淡说。
“晚饭随你，别太晚回来便是。”秦敏认真说。她知道来了帝都，他的假期也结束了，有的是事情忙。约束他的三餐必回，并不妥当，但是，药浴是不能中断的。
一路从宁州过来，原本十天前就可以到的，可是他坚持按照她选定的路线来走。每天都保证可以在客栈下榻过夜。如此一来，保证小影子每天都能吃上一顿热食，顾北月每天晚上也都能泡药浴。顾北月并没有反对，顺着她的意思。
两人之间，相较于之前少了那份客气疏远，但也不亲近，只是比之前交流更少了一些。但是，只要她开口的事，顾北月都会点头。
“嗯。”
顾北月点了点头，正要走，却忽然转头朝右侧看去，很快，小影子也注意到右侧屋顶上的动静。
“爹爹，有人！”小影子低声。
“去。”
顾北月话音一落，小影子就飞掠到屋顶上去。这些日子来，在顾北月亲自调教之下，小影子的轻功进步神速。
顾北月本就知道小影子的天赋好，可是，小影子不断展现出来的天赋，依旧让他吃惊的。最难能可贵的是，小影子不仅仅天赋好，而且特别勤奋，从不骄傲。
小影子一追过去，潜伏在周遭的侍卫亦从四面八方随之而去。顾北月却一直站在秦敏身旁，没有动。
见小影子的身影没入屋顶的另一边，秦敏担心了，“会不会有危险？”
“放心。”顾北月认真说，在府内，而且是这种距离，不管来着何人，他还是能确保小影子的安全的。
小影子虽然自幼练武，可是，至今五岁了，还未和他人较量过，更不懂人心的险恶。顾北月已经打算明年就把小影子送入江湖，让他自己去历练历练了。
很快，一个侍卫便回到了原地，低声禀，“主子，是太子殿下来了。”
无论是“太子殿下”这个头衔，还是“龙非夜之子”这个身份，都能让人紧张。
那个孩子太尊贵了！
秦敏紧张了，不为自己，为小影子，生怕小影子麻烦了太子爷。
忽然，小影子的身影又出现在屋顶上，飞冲上去。很快，一道黑影就追了上去，速度虽然没有小影子快，但是，那气势却令人侧目。
小影子落在一旁的屋顶上，还未站稳，黑衣孩子就追过来，也落在屋顶上。
小影子正要开口，黑衣孩子却打出一掌，掌风强劲，震到小影子面前去，扬起了小影子的头发。
“影子！”
从秦敏的位置看过去，只能看到黑衣孩子的背面，只能看到黑衣孩子出掌，看不到小影子的情况。
秦敏吓得心跳差点停掉，可谁知道，小睿儿却歪了脑袋，越过黑衣孩子的身体，冲秦敏微笑，“娘亲，不怕。太子殿下手下留情了。”
这黑衣孩子，当然就是当今太子轩辕睿了。
他虽然只有四岁半，比小影子还小半岁左右，可是，他却比小影子高一些。他的轻功不如小影子，武功却远远高了一截。要知道，他从三岁起每年都跟着外公韩尘学武，学上三个月左右。至今学了三次，他也是前阵子才从风明山地宫里赶回来的。
小影子冲娘亲微笑之后，很快就站直了，有模有样地抬手作揖，行礼，“顾南辰，拜见太子殿下。”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轩辕睿问道。他刚刚在练功，一听说太傅回来了，衣服都没换就赶过来。这一身简练的黑衣劲装是练功装。
“因为刚刚旁边的侍卫全跑了。”小影子认真回答。
轩辕睿上下打量了小影子一眼，夸了一句，“轻功极好。”
小影子立马又作揖，微微笑，“殿下谬赞了。”
轩辕睿挑起眉头，眼神诧异地打量起小影子来，没再说话。小影子并不慌张，也不好奇，由太子爷打量，他保持着微笑，淡定地像个小和尚。
轩辕睿此时正暗暗琢磨着一个问题，“这个小影子怎么会是包养的呢？性子跟顾太傅那么像！”
小影子一直都在笑，微微笑，温暖美好。轩辕睿反倒不自在了，还从来没有人同龄人敢这么面对他的审视，冲他笑那么久呢。他先避开了小影子的视线，转过身。
轩辕睿一转身，秦敏和身旁的芍药，奶娘就全都惊住了。
这是一张怎样恍若天人的脸呀！
五分像皇上，却又有自己的棱角、神彩与贵气。才四岁多，虽然稚嫩尚在，却也能见眉宇间的英气。而那双漆黑的眸子噙着与生俱来的冷漠和神秘，令人忍不住想一眼穿过时光，穿过岁月，看一看长大后的他，这双眸子会如何深邃，如何迷人。
轩辕睿飞落屋顶，就落在顾北月面前，恭敬地冲他作了个揖，“太傅。”
论身份，轩辕睿是主，顾北月是臣，可作为太傅，顾北月又是轩辕睿的老师，这一礼顾北月受得起，也难得轩辕睿这个帝国的太子，能如此心甘情愿，如此恭敬行这个礼。
“殿下。”顾北月亦是作揖。
“殿下”正称呼，昔日是给皇上，如今给了少主子。
两人结平身后，秦敏便要行礼，可谁知道，轩辕睿却朝她看来，亦是作揖，“秦夫人。”
秦敏是太傅之妻，是老师之妻，较真来说便是师母。
轩辕睿这一礼，不恭敬，也非客套。虽然行礼了，可他依旧给人高高在上的尊贵感。
这一礼，是教养。

第1325章 北月番外：中秋
秦敏连忙回礼，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子身份的原因，面对这个五岁不到的孩子，她竟无法将他当作一个孩子。
也不知道是人太多的原因，还是睿儿长大了，年幼的时候喜欢跟顾北月亲近，亲密，如今，倒不黏人了。
他说，“太傅，父皇和母后知道你们回来，晚上在宫里设宴为你们接风。”
“代微臣谢皇上，皇后娘娘。”顾北月认真说。
睿儿犹豫了下，视线朝一旁的小影子飘去，问说，“太傅，可否借……那个娃娃一用？”
那个娃娃？
他明明比小影子小好不好！
他想做什么？
秦敏又紧张了，小影子似乎听到太子在说他，他飞落下来，一脸迷茫。
“殿下要影子做什么？”顾北月问道。
“陪我练功，他跑，我追；我跑，他追都可以！”睿儿认真说。
秦敏悬着的心这才落下，同时也察觉到太子对顾北月，看似客气，其实还是非常亲近的，否则不会是这种商量的语气。
顾北月对太子，看似礼敬，实则也亲近得很。他必是既把太子当少主子，也当孩子看待吧。他并没有强势地命令影子，问是温柔地询问，“影子，你想陪殿下练功吗？”影子就咧嘴笑了，“想。”
“殿下，影子轻功好，然武艺不佳……”
顾北月还未说完，睿儿就打断了，“放心，我不会伤着他的！”
小影子径自笑着，笑得可幸福了，见太子转身走了，他才连忙把爹爹拉下来，凑在他耳边说，“爹爹，放心。我刚刚是让着太子殿下的，我能跑得更快。将来要保护殿下，就得先让殿下追不到。”
顾北月有些意外，但是还是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柔声说，“去吧。”
两个孩子走远了，秦敏才开口，“顾太傅，前几日影子问我，影族的守护是什么意思。我还以为你早跟他说了。”
影族的守护，人人都知道，那是以命来守护主人。
她一直都以为顾北月在开始亲自教小影子轻功之前，会告知小影子一切，会要小影子继承他身上的重任。
可是，顾北月却至今都没有说。
他早该说的，为何至今都没有说？
他也会不忍心吗？
秦敏淡淡道，“我告诉小影子，影族是使命是保护皇族……没错吧？”
“是。”顾北月点了头，没有多解释。秦敏亦没有再谈论这件事。
顾北月原本是要进宫去找皇上报道一下的，如今知道晚上有晚宴，他就留在府上了。
秦敏吩咐下人煮药汤让顾北月泡药浴，她带了芍药，满宅子走了一圈之后，便写了一张单子，列了好几种花草的种子，让芍药去买回来。这么大的院子荒废掉着实可惜，她当然得好好利用起来。
是夜，小影子被睿儿提前带到宫里去，顾北月和秦敏独自入宫。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家宴赏月，饮酒作诗，整个帝都家家院子里都很热闹。
秦敏下了马车，一抬头便可见皓月当空，皎洁明朗，月光太明亮了，足矣照亮人世间所有夜路。
可是，恰恰是因为它的明亮，掩去了星辰的光芒，这也注定了它是孤独。
“顾太傅，你发现没，八月十五是看不到星星的。”秦敏不自觉喃喃出声。她，至今都不知道，顾北月的生日是八月十五，更不知道顾北月的真名叫做孤月。
顾北月抬头望了一眼，没多评论，只淡淡说，“走吧，别让皇上和皇后娘娘等久了。”
秦敏跟着他往深宫里去，路上却道了一句，“不过，幸好满月就十五十六两日。月总有亏，星辰也能绚烂。”
顾北月只是“嗯”了一声，低着头，跟引路的宫女快步走。
中秋宴设在御书房的亭子里，顾北月和秦敏来到时候，龙非夜和韩芸汐都等着了，不见太子爷和小睿儿，也不见燕公子。
就他们夫妻俩，也不知道聊什么，韩芸汐边聊边笑，龙非夜也面露笑意。
顾北月和秦敏一到，顾北月正要行李，韩芸汐就先打住，“顾北月，这顿饭是中秋家宴，你再那么多礼数的话，把秦敏留下，你自己出宫去。秦敏，坐吧。”
没有顾北月的允许，秦敏是不敢失礼的。
“多谢皇上，皇后娘娘。”顾北月还是作了个揖。这习惯也不知道是改不了，还是可以不想改。秦敏自是跟着道谢。
韩芸汐冲顾北月翻白眼，龙非夜只是瞥了他一眼，便转头去，低声询问，“公主醒了没？”
“还未醒，赵嬷嬷守着。已经交代她，公主一醒就抱过来。”宫女低声回答。
“外头风大，交代赵嬷嬷给公主多添衣，别着了凉。”龙非夜认真说。
“是。”
宫女正要走，龙非夜又交代了一句，“公主这个点喜欢吃粥，备好了吗？”
“备好了，备的是鱼粥。”宫女答道。
龙非夜又询问了几件小事，才让宫女走。
虽然龙非夜说得很小声，宫女也答得很小声，但是，在场的人还是都听到了。
秦敏十分意外，虽然知道这位主子喜欢女儿，但是，怎么都没想到会疼爱到这地步，简直是事无巨细都亲自操心。
秦敏下意识朝韩芸汐看去，只见韩芸汐耷拉着脑袋，特别失落。
顾北月对此倒不意外，他笑道，“皇上，公主殿下可一切安好？”
睿儿小时候出了那桩事，对于小公主，龙非夜一直留心着，同顾北月讨论过几回。
至今小公主两岁左右了，除了出生的时候出现百鸟来朝的奇象之外，一切都还正常。
百鸟来朝那件事传到韩尘耳朵里去，韩尘也十分意外，只猜测可能跟凤之力有关系，但也只是猜测而已。毕竟，韩尘对凤之力并不完全了解。
他们并没有在小公主身上发现任何力量，所以更偏向于是韩芸汐在生产的时候，对体内的凤之力失去掌控，凤之力全都暴露出来所以引来了百鸟。要知道，韩芸汐生完睿儿并没有闲着，一直都有在练功，怀上小公主的时候，体内的凤之力基本是全都激发出来，掌控住了。
当然，龙非夜对小公主的宠爱，并不因为百鸟来朝的气象。即便小公主普普通通，他一样当手中里的宝宠着。天知道他盼女儿盼了多久。
平素不苟言笑的人，谈起女儿嘴角立马泛起浅笑，他回答说，“都好。”
顾北月和龙非夜聊着聊着，就聊起了公事。韩芸汐却拉着秦敏闲聊，低声询问顾北月是否乖乖养身子了。
这一聊之下，秦敏才知道顾北月离开帝都是韩芸汐赶的。
“嗯，养得挺好了。最近的脸色好了很多。”秦敏低声回答。或许她细问下去，会知道顾北月其实早就下宁州了，可惜，她没有多问。
采药陆续上齐，韩芸汐叫来徐东临，说，“去把睿儿和小影子找来，跑了一天，该吃饭了！”
睿儿和小影子还没来，小公主就先到了。
只见小心翼翼走来，怀里抱着一个娃娃，用一件紫色狐裘大袍子裹得严严实实的，还罩了兜帽。
别说看清楚脸了，就是看清楚这娃娃是男娃还是女娃都办不到。
韩芸汐低着头，看都懒得看。顾北月和秦敏双双都好奇，看着，他们都很诧异，这才中秋，不至于裹成这样吧？
赵嬷嬷把小人儿放到皇上怀里去，便笑着退下了。
龙非夜拥着女儿，笑道，“燕儿，太傅和秦夫人来了，你瞧瞧。”
小人儿一动不动，也没出声。
龙非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往小人儿的胳肢窝一挠，谁知道，小人儿却还是没动静。
这下龙非夜就惊了。
龙非夜一把就落下狐裘的大兜帽，竟见小公主双眸紧闭，似乎失去了意识。
“燕儿！”
龙非夜心惊，一时间都慌了神。
顾北月和秦敏几乎同时起身，箭步冲过去，但是，秦敏很快就让开了。
顾北月急急替小公主把脉，可是，一摸到脉，顾北月就蹙眉了。
“怎么回事？”龙非夜急得脸色煞白，都没注意到，韩芸汐坐在一旁，非常闲适得喝汤。
“脉象正常，怎么会这样？”
顾北月一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有摸了小公主的脉，认真琢磨。
谁知道，小公主却突然开了口，认真问说，“顾大夫，就我的脉象看。我是不是被闷死了？”
小公主学说话学得早，如今两岁了，咬字清楚，声音清脆如铃又夹杂了些许稚嫩。这声音配上这认真腔的玩笑话，给人一种古灵精怪的感觉。
顾北月一愣，认真一看，这才发现小公主穿了厚厚的棉袄，他突然笑了出了声。
秦敏也很快就明白怎么回事，扑哧一声也给笑了。她认真打量起小公主的脸来，发现这小公主真真精致得像个玉娃娃，粉雕玉琢，漂亮可爱。她闭着眼睛的样子都让人不忍心去触碰，生怕一碰就会把她碰碎掉。
龙非夜这才意识到自己轻易就被女儿耍了，他看着至今还不睁开眼睛的女儿，又好笑又好奇，可谓哭笑不得。
很多时候，他是真的拿韩芸汐是无可奈何。但是，对于这个女儿，其实很多时候是可奈何的，却心甘情愿变得无可奈何。
“顾大夫，你行行好，给我开贴药吧，要不我醒不过来了。”小公主又认真说。
顾北月笑着问，“公主殿下需要什么药呢？”
“需要一帖药能说服我父皇，不要老把我裹成包子，我不要当包子。”小公主说着，睁开了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龙非夜，“父皇，我又长痱子了！”

第1326章 北月番外：气死
帝都处云空大陆中南部，中秋时节，虽然天凉了，但还不至于需要穿棉袄。燕公主不仅仅穿了棉袄，而且还裹了一件狐裘，不长痱子才怪呢！
龙非夜之所以会这么害怕燕公主着凉，正是因为燕公主一岁的时候，因为穿太少着凉，染了重风寒。
那是燕公主这辈子第一次吃药，每次喝药都是强行灌入的，被呛了几次。再加上，任四小姐开药非常谨慎，所以好得慢，吃药的时间也长。
这些天差点把龙非夜给折腾疯了，一开始任四小姐和赵嬷嬷灌燕公主喝药的时候，龙非夜还会在一旁看着，守着。后来几次，他都不忍心看，索性到门外等着。
然而，恰恰是因为他离开，任四小姐和赵嬷嬷放开了手脚，灌药灌得利索多了，也就再没发生过呛着的情况。
那之后，龙非夜就特别害怕宝贝女儿再着凉，最关心的一件事就是燕公主是否穿暖和了。换句话说，燕公主其实已经长过好几次痱子了。
任四小姐，赵嬷嬷还有一帮经验丰富的奶娘都守着燕公主，按理，她们能劝服龙非夜的，只可惜，她们都不敢多言。
按照任四小姐的话来说，小孩子染风寒是常事，万一她们多言，燕公主又染了奉还，那皇上怪罪下来，她们可担当不起。
宫外的人或许还不怎么清楚皇上有多疼爱小公主，她们几个成日伺候的人是最清楚的。
于是，赵嬷嬷却找了皇后娘娘说明情况，让皇后娘娘去说服皇上。
赵嬷嬷原话是这么说的，“皇后娘娘，皇上最听您的话了，您劝劝皇上吧，再这么闷下去，保准闷出痱子来的。”
韩芸汐说，“皇上最听小公主的话，等小公主多长几次痱子，她自个就会反抗了。”
果不其然，燕公主今夜当着顾北月的面，反抗了！
而刚刚龙非夜挠不动燕儿的时候，韩芸汐就知道燕儿是故意的，所以，她理都懒得理。
一听燕儿长痱子，龙非夜就着急了，“长哪了？”
“肚子上！”燕儿说着便要掀衣服。
龙非夜的脸都黑了，虽然他已经告诉燕儿好几回，不能随便掀衣服，捋袖子。可是燕儿毕竟还太小，经常会忘记。玩着玩着，不是把鞋袜给拖了，就是把袖子捋得老高老高。
龙非夜连忙按住燕儿的手，令人去传任四小姐过来。
“秦敏在这呢，不比找任四小姐了。”韩芸汐开了口。
她正要把燕儿抱去上药，燕儿却不让，认真说，“母后，我有特别重要的话要跟顾大夫说。比痱子都重要。”
“那你快说，说完了就去上药。”韩芸汐答道。
龙非夜十分好奇，谁知道，燕儿也开口便是，“顾大夫，你现在就劝劝我父皇吧。让他别老是怕我染风寒，我才没那么弱呢！我哥哥都嘲笑我了。”
燕儿还把手伸出过去，“顾大夫，要不你帮我把脉，任四小姐说我的身体特别好。不容易生病的。”
……
就这样，燕儿坐在他父皇怀中，却完全忽略了她父皇，一直对顾北月说个不停。
龙非夜除了尴尬，还是尴尬。
韩芸汐坐回去，径直悠闲喝汤，偶尔抬眼朝龙非夜看去，见他那尴尬的表情，她就无声无息笑起来，特别开心。
燕儿这个小人精，真够聪明的，知道诉苦得逮住顾北月。
顾北月始终带着微笑，认真听。
一旁的秦敏特别纳闷，龙非夜惜字如金，韩芸汐也不是话多的人，怎么就生了一个话痨女儿呢？跟唐门那位大小姐有得一拼了。
不过，燕公主稚嫩的声音特别好听，说话还一顿一顿的，像个小大人，不管她说再多，听起来都不会烦。
燕儿在诉苦，睿儿和小影子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落在亭子顶部，两个人头对头趴在屋顶上，通过琉璃瓦的缝隙往下看。
当然，小睿儿始终是捂着耳朵的。
从他妹妹学会说话的那一刻起，唐红豆对于他来说已经不再是最可怕的存在。这个妹妹才是！
小影子倒是认真听着燕公主说的话，一个字都没有漏掉，一边听，一边笑。
听了一会儿，小影子便问，“殿下，公主也是我要保护的人，对吧？”
睿儿抬起头来，见小影子还趴着，他就把小影子的脑袋扳起来，问说，“也？你还要保护谁？”
小影子嘿嘿一笑，说，“你……”
睿儿立马放开他的脑袋，站起来，高高在上地睥睨小影子，问说，“你要保护我？”
小影子连忙爬起来，认真说，“是！影族的使命，就是保护皇族。”
睿儿嗤之以鼻，“你只会逃跑，怎么保护我？”
小影子一本正经地说，“殿下，我可以带你逃跑。”
这话一出，睿儿立马栽倒，差点从屋顶上滚下来。
他爬起来之后，用一个手指头点在小影子的脑门上，一字一字说，“顾南辰，别告诉任何人，我认识你！”
他说完，就继续趴在屋顶上。
小影子喃喃道，“殿下，所有人都知道，我们认识了呀。”
他们从太傅府出来后，哪都没有去，直接进宫。整个下午两个人就在宫里追跑，要么他追着殿下跑，要么殿下追着他跑。一个下午就把皇宫跑遍了。
宫里头所有人下人，护卫，包括暗地里的影卫全都知道，他是顾太傅的儿子，要当殿下的陪练。
还是殿下亲自告诉徐东临的，原话特别霸气，“徐侍卫，通知下去，这个家伙以后是本太子的人，谁拦他的路就是拦本太子的路。”
睿儿抬头看来，认真问，“顾南辰，逃算什么本事？”
小影子也趴了下来，认真说，“殿下，能保命，又不会伤人别人，就是大本事。”
睿儿又问，“对付不了敌人，有什么用？”
小影子连忙说，“可以气死敌人呀！就像殿下下午一直抓不住我，不也很生气？”
睿儿一头撞在屋顶上，再也不像跟小影子说话了。这个小子不用逃，几句话就能气死人。
小影子微微笑，又继续埋头往下看了。
小东西就蜷缩在一旁，慵懒懒地看着他们。小东西和睿儿一样，怕了小公主。自从小公主抱得动它开始，太子殿下就不是最可怕的存在了。
小太子顶多追着它，要它变变变。而小公主……养猫！
它连老虎都不怕，却特别害怕猫这个物种，每当小公主一手抱着猫，一手勾手指示意它过去的时候，它总有中错觉，觉得自己真的是老鼠。
它陪着公子走遍了整个云空大陆，后来医药改革的事情结束了，公子回到云宁没几日就突然走了，让它哪都找不着。它又被小公主缠着，也就一直留在云宁，后来跟着芸汐麻麻他们一道回了帝都。
今夜，总算见着公子了。
它默默地等着，等着晚宴结束后，就偷偷跟公子回家去。
亭子里，燕儿刚刚诉完苦。
龙非夜虽然尴尬，却也由着女儿一直说说说。他本不喜欢说话，也不喜欢呱噪的人，可偏偏爱听女儿说个不停。
尴尬也就那么一会儿，听着听着，他不仅仅没尴尬，反倒笑了起来。
龙非夜终究是担心燕儿的痱子，他打断了燕儿，“好了好了，父皇以后不让你穿那么多了，成不？赶紧去上药。”
“拉钩！”燕儿认真说。
龙非夜毫不犹豫地伸出小指头来，谁知道，燕儿却说，“父皇跟顾大夫拉钩。”
秦敏及时捂住嘴，要不刚刚喝的一口汤保准喷出来。龙非夜的表情僵了，而顾北月的笑容也僵了。
就韩芸汐没有多大反应，这女儿什么脾气什么心思，她摸得比龙非夜还透。
“为什么？”龙非夜哭笑不得。
燕儿一本正经地回答，“大人和小孩拉钩都是骗人的，大人和大人拉钩就是契约，不能违背。”
龙非夜想了一下，说，“我同你母后拉钩，成吗？”
燕儿摇头，又道，“男人和女人拉钩也都是骗人的，男人和男人拉钩就是男人的约定，不会轻易违背。”
这话一出，韩芸汐嘴里的汤就喷了出来。
她真真没想到女儿会说出这种话来，这丫头从两岁呀！
“谁教你的呀？”韩芸汐问道。
燕儿可严肃了，“母后，我不能出卖师父。”
韩芸汐还要问，燕儿却催了她父皇，“父皇，我就知道你是骗人的。”
龙非夜那叫一个无奈呀！他朝顾北月看了去，而顾北月亦是无奈地直摇头。
最后，还是顾北月先伸出了小指头来，龙非夜也伸出小指头，两人碰了下，立马就放开。
燕儿心满意足，母后都还未过来抱她，她就自己从父皇怀中里滑落下去，飞一般往一旁屋子冲去。
痒死人了！
当韩芸汐和秦敏追到屋里时，见着被眼前的一幕，双双笑喷了。
只见燕儿背靠在柱子上，使劲磨。
韩芸汐把她抱榻上去，掀起衣服来，便见背后后一小簇小红疹。
秦敏看了一眼，说道，“皇后娘娘，不碍事，之前抹过的药还在吗？”
赵嬷嬷早就拿着药追过来了，有经验的人都知道这不过是小事，就龙非夜大惊小怪要请大夫。
韩芸汐找秦敏一道过来，也是让龙非夜安个心而已。
秦敏闻了闻那药，便道，“皇后娘娘，这是茶油吧。”
“对，之前任四小姐给的。”韩芸汐答道。

第1327章 北月番外：好处
秦敏取出了一个小药瓶来，笑道，“皇后娘娘，这是椰子油，比茶油的效果要好些，味道也好，涂这个吧。”
椰子油这东西韩芸汐当然知道，她非常诧异，“这东西哪来的呀？”
“南边来的，我住在江南的时候得的。小孩子肌肤娇贵，容易红疹湿疹，小影子也怕热，我就随着带着。”
秦敏一边解释，一边亲自替燕儿涂抹，那手法就像是按摩一样，让燕儿舒服得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而秦敏往下涂抹，无意间看到了燕儿背后尾椎处，有一个凤羽胎记。
“好漂亮的胎记？”秦敏忍不住感慨，她还真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胎记。
“皇族的女儿都会有。”韩芸汐直说“皇族”，不说“西秦皇族”，凤羽胎记被白彦青公布于众的时候就不再是秘密了，只是秦敏并不关心天下事，所以并不知晓。
涂了椰子油后，冰凉凉的，特舒服，燕儿趴在母后身上都不相动了。
“燕儿，刚刚那句话是不是赵嬷嬷教你的？”韩芸汐认真问。
燕儿抬头看她，嘟着嘴，“母后，你能不能假装不知道？”
韩芸汐乐了，“那你要给母后什么好处？”
燕儿想了一下，认真说，“我晚上不缠着爹爹，让爹爹和你再生个弟弟。”
这话一出，秦敏的脸就红了，韩芸汐的脸更红，她怒声，“这也是赵嬷嬷告诉你的？”
燕儿下意识要点头，却又立马停住，果断摇头，“不是！”
“那谁告诉你的？”韩芸汐又问。
燕儿在母后的注视下，特别委屈。她哪会明白这个话题的暧昧，她完全不知道母后怎么突然变凶了。
她想了一下，可怜兮兮地说，“母后，你能不能假装不知道？我能给你别的好处。”
“什么好处？”韩芸汐继续问。
“我白天也不缠着爹爹了。赵嬷嬷说，白天爹爹也能和母后生弟弟。”
这话一出，韩芸汐不仅脸红，连脖子都红了，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秦敏低着头，一边羞着，一边使劲憋着让自己不笑出来。
见母后不说话，燕儿急得都快哭了，生怕母后把赵嬷嬷怎么了。
她急急问，“母后，你能不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不缠着父皇了，让你们生好多好多弟弟妹妹，好不好？要不，我也不……”
韩芸汐立马捂住了燕儿的嘴，阻止她继续往下说，这丫头要再说下去，天知道会暴露多少秘密呢！
“燕儿，母后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今天的事情，你从来没有说过，母后也从来没有听过。记住了吗？”韩芸汐认真说。
燕儿点了点头，眼珠子却朝一旁的秦敏转去。
韩芸汐缓缓转头看去，秦敏一抬头就看到她们母女俩盯着她看。
“我，我……”
秦敏尴尬至极，“我”了半天，从把话说出来，“我什么都不知道！皇后娘娘，公主殿下，请放心！”
当韩芸汐抱着燕儿，和秦敏一起回到亭子的时候，两个大人都还尴尬着，很沉默，燕儿却已经恢复愉快的心情。
“没事了吧？”龙非夜问道。
燕儿正要往父皇怀里扑去，却突然停住，心想，“刚刚答应母后的事还算不算数呢？母后说要当做什么都没有听到，那她的承诺就应该兑现的。她不能再缠着父皇了。”
于是，她缩回到母后怀里去。
龙非夜纳闷了，站起来主动要抱燕儿，燕儿却连忙躲开，双手圈住母后的脖子，紧紧的，不放。
龙非夜纳闷了，燕儿出生至今，就没有拒绝过他的怀抱。
她这是怎么了？
“燕儿，乖，过来。”
龙非夜抱住了燕儿，要把她从韩芸汐怀里拽出来，燕儿立马就哭了起来，“不要！我不要父皇抱！我要母后……呜呜……母后，你赶紧抱住我！”
龙非夜愣住了，诧异地盯着韩芸汐看。
韩芸汐原本还害怕燕儿把刚刚的事情捅出来，见燕儿这反映，她就乐了。
她抱紧了燕儿，装模作样地哄，“燕儿，乖，母后抱，母后抱你！”
“嗯嗯！”
燕儿使劲地点头，“你要抱紧一些哦。”
燕儿太害怕自己被父皇抱走，母后就会去找赵嬷嬷的麻烦。
“好好好！抱得紧紧的！”韩芸汐看龙非夜那又纳闷，又失落的表情，真想哈哈大笑。
被小情人放弃的甩掉的感觉，一定特别不好吧。
幸好睿儿已经长大了，不会像燕儿这么傻，这么好骗。龙非夜再怎么着都不能抢走她的小情人的。
她怎么了？”龙非夜问道。
“呵呵，跟当娘的撒娇嘛。难免的，你坐着吧。”韩芸汐认真回答。
龙非夜总觉得不对劲，但是，顾北月和秦敏都在场，他也没再多追问，便坐了回去。
韩芸汐终究是当娘的，还能真吃女儿的醋吗？
她一抱紧女儿，便不知不觉柔了声音，问说，“燕儿，乖乖，晚上跟母后睡觉，好不好？”
有了燕儿之后，龙非夜就把云宁城那寝宫里的床加宽加长，他们夫妻两人和两个孩子一家四口还是睡一块。而这边云闲宫里寝宫里的床并不需要扩大，这寝宫里的床几乎占满了一间房间。
从睿儿不怕龙非夜之后，睿儿就都挨着龙非夜睡了，可是，自从燕儿出生之后，龙非夜的怀抱就是燕儿专属，睿儿只能躲他母后怀里。
燕儿和睿儿不一样，睿儿白天很安静，夜里睡相却非常不好；而燕儿白天里跳脱，晚上睡觉时则安静地很，基本赖在龙非夜怀里就不怎么动了。所以，韩芸汐还真的很久很久没有抱着燕儿睡过了。
燕儿一听母后晚上要跟她睡觉，她惊呆了！母后跟她睡觉，怎么跟父皇生小弟弟呀？
她想了一下，立马放开母后，大喊，“我要赵嬷嬷！呜呜……我要赵嬷嬷抱！晚上我要跟赵嬷嬷睡觉！”
这话一出，韩芸汐才意识到自己说错。
龙非夜越发纳闷了，刚刚在屋里发生了什么事？
“燕儿，你怎么了？”他认真问。
“我要赵嬷嬷！”燕儿板着脸，“我要赵嬷嬷！”
赵嬷嬷并不知道小公主把她出卖了，若只有皇后娘娘在，她早就过来抱小公主了，可是，皇上在场，她就不敢动了。
龙非夜站了起来，见状，燕儿更害怕了，吓得眼眶都红了，“我就要赵嬷嬷！父皇，你不许动！”
见女儿都快哭了，龙非夜真不敢动，只能暂时随她的意，等她平静一些再慢慢询问。他很肯定，她们在屋里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燕儿如愿以偿，窝到赵嬷嬷怀里去，于是乎，韩芸汐让赵嬷嬷在她身旁坐着，还给添了一份碗筷。赵嬷嬷吓傻了，呆呆地坐着，动都不敢动。
这个时候，韩芸汐反倒松了一口气。
面对龙非夜狐疑的目光，她微微一笑，说，“睿儿，小影子，你们再不下来吃饭。就罚你们一人吃十个月饼！”
一听这话，睿儿立马跳下来。
听母后和赵嬷嬷说他小时候很喜欢甜食，他都不相信，因为，他现在特别不喜欢甜的东西，月饼就是其一。
儿子一来，韩芸汐就笑得更灿烂，她招了招手，“睿儿，快，到母后这儿来。”
难得燕儿不敢缠她父皇，她当然得跟儿子好好秀一秀恩爱啦！
睿儿一走近，韩芸汐用力一抱，将他抱在怀中里，搂着。
睿儿又尴尬又无奈，他都五岁了，是大人了好不好！母后能不能给他留点面子呀，私底下要抱他，亲他都没关系，怎么可以当众这么抱他？
虽然不乐意，但是，睿儿没有反抗，乖乖地让母后抱着。
他舍不得母后不高兴。
龙非夜瞥了一眼过来，那眼神怎一个“复杂”了得？
“影子，还不下来？”顾北月开了口。
秦敏忍不住扑哧笑出来，低声说，“影子最喜欢吃甜的。皇后娘娘这么威胁，他一定不会下来的。”
顾北月微微一愣，这时候才知道自己对小影子的喜好一无所知。
他起身来，身影一晃，就无声无息飞上屋顶。
很巧的是，他正好落在小影子背后，只见小影子正盘腿坐着，仰头望着月亮。
他轻咳了一声，睿儿立马回头看过来，“爹爹！”
“来，跟爹爹下去吃月饼。”顾北月柔声说道。
小影子立马站起来，“爹爹，月亮好漂亮呀！”
顾北月也抬头望去，今夜十五，他的生日，他都没有好好地看一看月亮呢。
小影子走过来，伸开双手，“爹爹，抱！”
顾北月一把把小影子抱起来，小影子又说，“爹爹，等影子长大了，也保护你，好不好？”
顾北月心头一怔，整颗心忽然就柔了，暖了，他说，“好呀！爹爹……等着。”
顾北月把影子抱下来之后，并没有放开，而是一直抱着怀中里。睿儿看了好久，见小影子都没有下来的意思，他悬在半空中的心这才落下里，他最怕被小影子嘲笑了。
燕儿下午一直在睡觉，都没见过小影子。
她窝在赵嬷嬷怀里，好奇地打量起小影子来，低声说，“赵嬷嬷，他就是太傅的儿子吗？”
“嗯。他就是小影子，大名叫顾南辰。”赵嬷嬷如实回答。
“赵嬷嬷，他长得真好看。”燕儿又说。

第1328章 北月番外：礼物
小影子确实长得很好看，眉目清秀，俊得很。关键是这孩子很爱笑，看到他那温和而稚嫩的微笑，似乎什么烦恼都会瞬间消失不见。
赵嬷嬷“嗯”了一声，表示认同燕公主的眼光。
谁知道，燕公主却又来一句，“赵嬷嬷，他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孩。”
这个嘛……
赵嬷嬷有些哭笑不得，要知道，由于皇上太过头的保护，小公主至今就只见过太子殿下一个男孩呀！
赵嬷嬷想了一下，说，“公主，您这话千万不能让太子殿下知道。”
燕儿抬头看来，答了一个子，“懂！”
赵嬷嬷其实不知道燕公主到底懂不懂，她也不敢多解释，因为，面对燕公主，总会越解释越错！
燕公主窝赵嬷嬷怀中里，龙非夜最郁闷。他时不时就看一看小情人在怀的韩芸汐，时不时又看一看在赵嬷嬷怀里自己那位小情人，还真有种被全世界抛弃了的感觉。
虽然郁闷，他还是没有忘给韩芸汐和睿儿，燕儿夹菜。
别说顾北月和秦敏的面，就是当着睿儿和燕儿的面，他都不会喂韩芸汐的，喂食这种事只能私下做。他想喂燕儿，燕儿躲开了；他喂了睿儿，睿儿太习惯了，张口就吃。可是，菜还未咽下去，睿儿就后悔了。
他都快五岁了，还要被父皇喂食，很丢脸呀！他余光朝顾南辰瞥去，特别害怕被嘲笑，却见顾南辰正大口吃掉他爹爹喂到他嘴边的月饼。
这下，睿儿终于放心了。
秦敏见顾北月亲自喂小影子，高兴得都忘了吃饭。顾北月以为她和皇上，皇后娘娘同台吃饭紧张，低声对她说，“不必客气。”
他说着，亲自为秦敏盛了一碗汤，随后夹了一大碗菜给她。
于是，秦敏面前就摆了一碗汤，一碗饭，一碗菜。
秦敏看得五味杂陈，这是他第一次的“照顾”。苦涩是有的，可是，更多的是想笑。
给女人夹菜，那得是一样一样慢慢加夹菜，吃完了再夹。他这一碗汤，一碗菜，一碗饭的，分明是带孩子出来吃宴席的标配。
这个呆子！
韩芸汐都忍不住笑了，“北月，你当秦敏是小孩子呀，就差喂了！”
秦敏原本要动筷的，一听这话就停住了，有些不好意思。顾北月倒是没太大反应，一笑置之而已。
谁知道，小影子却推开喂到嘴边的菜来，说，“我不吃莴笋，给娘亲吃，娘亲喜欢。”
顾北月的手，僵了。
秦敏分明也有些意外，但是，她很快就把顾北月筷子上的莴笋夹过来放碗里，然后给小影子土豆，“这个呢，吃不？”
小影子表面温和，腹内鬼精得很，知道娘亲不高兴他这么做，他一口咬了土豆球，“好吃！”
就这样，一场看似温馨的尴尬被秦敏化解了。秦敏就是说话都是非常注意的。
她没有夹小影子最喜欢的菜，而是夹了土豆球。
她问的是，“这个呢，吃不？”而不是说，“这个你最喜欢，吃吧。”
当父母的还能不知道孩子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可是，顾北月偏偏不知道。她这么做，这么说是在帮顾北月掩饰呢！
只可惜，她忽略了自己那一碗菜。她那一碗菜里什么都有，偏偏就没有她最喜欢的莴笋。
韩芸汐看了看秦敏碗里的菜，发现了异样，却不动声色。
龙非夜和顾北月还是边吃边聊，偶尔给韩芸汐和睿儿添菜，给燕儿盛汤。韩芸汐也和秦敏说起话来，从带孩子聊到做饭，从做饭聊到养花。若非秦敏是顾北月的夫人，韩芸汐真想把秦敏留在宫里。
期间，一个宫女走到韩芸汐身旁来，低声，“皇后娘娘，您吩咐的鸡肉卷已经熬好了，现在就送上来？”
在龙非夜偏爱小公主的这些日子里，韩芸汐真的闲很多。于是，她闲暇的时间就全部用来研究一道菜：鸡肉卷。
这道菜一开始并不叫鸡肉卷，而叫“酸辣老母鸡汤”。而且，一开始的版本很简单，用辣椒和酸菜与老母鸡的一道熬煮成汤，经过好几个月的改良之后，如今已变成了完全不一样的版本，但也依旧简单。把老母鸡放入老醋里，熬着上半天，让老母鸡变成一只老醋母鸡，然后用一张面皮把鸡肉卷起来，添两条黄瓜片变成鸡肉卷。不论味道如何，卖相还是非常好的。
几个月的改良过程中，产生了无数道菜，龙非夜到底有没有吃过，这个只有韩芸汐和他知道，就是火房帮忙打下手的厨子都是不清楚的。
韩芸汐想了一下，低声说，“不用了。”
宫女真真替皇上松了一口气，可是，韩芸汐却又说，“把鸡肉放蒸笼里温着，晚上给皇上当夜宵。”
宫女忍不住朝皇上看了一眼，才领命而去。
饭后，大家到花园里散步赏月，顾北月依旧没有提及自己的生日。走了一圈之后，天色也还早，韩芸汐私下让睿儿喊困，要睡觉。于是，大家便都散了。
燕公主早就窝在赵嬷嬷怀里呼呼大睡了，她是个睡虫，睿儿却是个夜猫子。
送走顾北月一家三口，龙非夜便问，“怎么回事？”
韩芸汐把睿儿支开了，才说，“顾北月跟秦敏……一定有问题！”
按顾北月之前说的，他和秦敏算是青梅竹马，相爱很久了，那顾北月怎么会不知道秦敏喜欢吃莴笋？他夹了那么多菜给秦敏，居然一块莴笋都没有！
韩芸汐不说，龙非夜还真没留心到。他挑了挑眉，笑道，“顾北月的私事，随他去吧。”
韩芸汐心想，人都娶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她耸了耸肩也不多想了。
燕儿跟赵嬷嬷睡，睿儿不知道跑哪去了，龙非夜和韩芸汐往花园深处走，赏月闲聊，有种故地重游的感觉，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
而就在皇宫的另一处，一道红影掠过，赵嬷嬷让宫女守着燕公主，偷偷追上那道红影，一路追到一个及其隐蔽之处。
这红影，除了顾小七，还会是谁？
“豫王殿下，中秋佳节人团圆，您都来了，怎么也不露个面？”赵嬷嬷无奈地说。
三年了，顾七少脸上不见分毫岁月痕迹，他回头一笑，在月色里依旧那么妖美，狭长双眸眯敛着笑意，仿佛永远都是开心的。
他递上了一盒月饼，笑吟吟说，“给毒丫头和燕儿，别说我来过。”
他专程花两个月的时间，吃遍了云空各地的老字号，最后挑出最好吃的一份来。毒丫头母女俩都喜欢甜食，他知道的。
前两年他在玄空大陆，这一年来他都在云空大陆藏着，时不时给毒丫头和燕儿送好东西来，全都通过赵嬷嬷的手送，借口下面进贡上来的。云空各地多的是想讨好皇后和燕公主的人，所以，这个借口一直没有被识破。
除了送东西之后，他还时不时会让赵嬷嬷交燕儿“三观”，金钱观，权力观，男女观。
他老是对赵嬷嬷说，“龙非夜把燕儿这么藏宫里，哪天燕儿一出宫，保准被骗！”
赵嬷嬷也特别认可他的看法，于是乎赵嬷嬷就成了燕儿的“代课老师”。
顾七少又交代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他怕被龙非夜发现，不敢久待。
顾七少已经忘记了自己是否说过以后娶龙非夜女儿这种天大的玩笑话，但是，他很清楚，龙非夜一发现他来，一定会加强防守，不让他见燕儿的。
顾北月一离开皇宫就消失不见了，但是，顾北月却在自家大门口，看到了一个非常眼熟的长锦盒！
顾北月愣住了，秦敏好奇了，小影子却一下子就冲过去，捡起锦盒来。
“爹爹，这个盒子好漂亮呀！”
来路不明的东西，小影子还是很谨慎的，递给了爹爹。
“是豫王殿下来了吗？”秦敏忍不住问。
“应该是了。”
顾北月一边回答，一边打开锦盒来。只见锦盒里放着一枚圆形玉佩。盒子一打开的时候，玉佩还是暗淡的，可是，被月光照了一会儿，似乎吸收了月光，渐渐地变得明亮，经意剔透起来，非常好看。
“月光玉石！”秦敏惊声。
顾北月也非常意外，他把玉佩取出来，对着月亮，让月光照了一会儿，整块玉佩不仅仅晶莹剔透，而且像是会发光，散发出一层淡淡的光芒来，和月光一样干净，温柔。
“确实是月光玉石。”顾北月很肯定。
月光玉石是白玉晶石之下，最名贵的一种石头了。之所以名贵，一是因为稀少罕见，二则是因为这种石头非常奇特，平素非常暗淡，但是只要被月光以照，便会吸收月光，变得通透明亮，甚至会发光。
“怎么突然送了这么大的礼？”秦敏好奇地问。
顾北月似乎想起了什么，小影子却突然大喊，“爹爹，娘亲，快看，盒子下面有字！”
顾北月把锦盒反过来，这才发现锦盒底部写着四个烫金的大字，“生辰之礼”。
秦敏恍然大悟，惊声问顾北月，“今日是你的生辰？”
顾北月愣着，好一会儿便笑开来，大方承认，“嗯。”
顾七少怎么会知道他的生辰呢？
难不成是小时候医城，爷爷帮他过生辰的时候，被顾七少撞见了？顾北月思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个可能了。

第1329章 北月番外：寿比南山
“今天是爹爹的生辰？”小影子也非常震惊，他仰着头朝娘亲看去，“娘亲，你也不知道吗？”
秦敏心头大怔，朝顾北月看了去，不知道如何回答。
顾北月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小影子，一家三口就这么站在大门口，都沉默着。
最后，还是小影子先开了口，“爹爹，你为什么不告诉娘亲，不告诉我呀？”
顾北月憋了半天，才憋出一个理由来，“因为，因为正好中秋，过中秋便好了。”
“为什么中秋节不能和生辰一块过呀？”小影子歪着脑袋问。
“因为……因为爹爹不想过生辰。”顾北月蹲下来，认真回答。
“为什么不想过？”小影子继续追问。
“因为，因为过一次生辰就老一岁了。爹爹……不想老。”顾北月答道。这个理由，足矣说服小影子了，小影子再聪明，也还是个孩子呀！他嘿嘿大笑起来，“原来爹爹也怕老呀！”
顾北月拉着小影子，笑而不语，小影子却突然退开，恭恭敬敬地同顾北月作揖，大声说，“南辰祝爹爹永远不老，寿比南山！”
寿比南山……
刹那间，秦敏的眼眶就红了，她别过头去，不让顾北月和小影子看到，努力让自己心情平静下来。
顾北月的心头大怔，看着如此乖顺懂事的小影子，整颗心慢慢地揪了起来。他知道自己委屈了这个孩子，可是，面对这孩子的时候，从来从来都没有如此难受过。
之前从未和小孩子相处过，他一直觉得瞒过小孩子的眼睛是很容易的事情。可是，会宁州亲自教小影子轻功至今，他才发现，原来小孩子最不难骗的。
当初，他只想要一个孩子，继承影族的轻功，继承影族的守护。因而和秦敏又了约定，娶了秦敏。
如今才发现，自己这一步路走得有多荒唐。
这辈子所有的事情皆能再掌控，包括自己的心，一样可以掌控得好好的。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都清清楚楚，从不逾越自己那份底线。
对韩芸汐，哪怕是爱慕，欣赏，他亦本本分分，不曾有过非分之想，非分之举，甚至在身份暴露之后，非常理智地辅佐龙非夜。
对秦敏，他何尝不是理智着，哪怕是舍不得，不忍心。他的所言所行也一直在狠心，一直在舍得。
她在努力。
他却很清楚，五年之约的结果。
他不说，由着她去努力。他知道，只有努力过后才会没有遗憾，才会释怀。
可是今日，面对小影子，他却发现戏真的很难唱下去，孩子越大，一切就越会失去掌控。
他笑了笑，没有多言，只把小影子抱起来。
小影子和燕儿一样，是个爱睡觉的宝宝，基本天一黑就要睡觉的。今夜已经是例外了，回来的路上他依旧很困很困了，但是，一听今日是爹爹生辰，他又清醒了。
一进门，他就挣扎开爹爹怀抱，跑屋里去找了一朵火红色的空气凤梨，“爹爹，给，送给你！”
这朵空气凤梨是娘亲给他的，他从幼苗开始养起，养了一年才开出花。
顾北月笑着收下，小影子便缠着他，跟他说了一堆怎么样空气凤梨的细节，反复交代，一定不要喷太多水，否则会烂掉。
最后，小影子实在太困了，问说，“爹爹，好晚了，你要睡了吗？”
顾北月把他抱到榻上上，陪着躺下，小影子去冲跟进来的秦敏招手，“娘，睡觉了。”
在宁州的时候，小影子总是早睡，都是秦敏哄睡的。秦敏总跟他说，爹爹还要看医书，会晚上再睡。
小影子起得也不早，每次起来，秦敏都把早饭做好了，总跟他说，爹爹早就起了。
如此一来，次数多了，小影子也都习惯了。
没想到，他们回到太傅府的第一个晚上，就要面临睡觉的问题。
然而，秦敏还是轻易化解。
她说，“影子，娘陪你睡觉。你爹爹今天得泡药浴呢。”
顾北月泡药浴的事情，影子也是知道的。虽然他学轻功的同时也在学医术，可以他如今的水平，压根瞧不出那些药汤有何疗效。再加上娘亲也经常会弄一些药汤让他泡澡，他便当那是疗养，并没有多想。
小影子困得眼睛都要闭上了，只“嗯”了一声，答应了。然而，顾北月起身，秦敏还未躺下，小影子就睡了过去。
秦敏替小影子换衣服，又帮他洗脸洗脚，小影子居然都没有醒。顾北月在一旁安安静静看着，并没有离开。
秦敏忙完了，见顾北月还未走，便低声问，“你还不去泡药浴？”
顾北月说，“或许……当初不该骗他。”
秦敏不知道自己如果早些知道顾北月的病情，一切会不会跟现在不一样。
她淡淡道，“回不了头了，说好骗一辈子的。”
顾北月无话，转身离开。
他泡了药浴之后，已是深夜。一开门，却见秦敏捧着一碗寿面，站在门口，她应该是刚刚才来，寿面还冒着热气。
她说，“顾太傅，中秋又逢生辰，要不，你暂且把我当作一个家人，吃了这碗面吧。”
爷爷过世之后，就再也没有家人为他做过寿面了。
顾北月什么都没说，但是，点了头。
他把那碗面吃得干干净净，秦敏就坐在一旁看着，越看越难受。
顾北月呀顾北月，我可以狠心不爱你，可是……狠不了心，不守着你，不照顾你。
顾北月吃碗面，秦敏收拾了碗筷便走。秦敏走后，小东西才从屋顶上落下来，抱着手，冲顾北月一直拜。
也是见了那碗寿面，小东西才知道今日是公子的生辰，它想祝公子生日快乐，说不来，只能拜。
顾北月懂，他笑了笑，将小东西抱在手里，轻轻挠着，“小东西，好久不见了。”
小东西亲昵地在他手心里蹭来蹭去，最后跳上他的肩膀，指着天空的月亮。
顾北月抬头望去，淡淡道，“小东西，日后，你帮我护着秦敏和南辰，可好？”
小东西没懂，以为公子问它今天的月亮美不美，它很认真地点头。
这一夜，小影子依旧安眠，顾北月和秦敏却都望月，望了一宿。
翌日，小影子刚刚练完功，要回屋，就撞见轩辕睿站在他门口。
他身影一掠，便到轩辕睿面前，有模有样作揖，“太子殿下，早。”
“不早了。”轩辕睿冷冷说。
“太子殿下，有何指教？”小影子笑着问。
“受人之托，来带你进宫！”
轩辕睿语气冷冷的，有些不高兴。他今天又一堆功课要做，可是燕儿却死活缠着他，要他带她道太傅府。
他就算跟母后借胆，也不敢把那个混世小女魔带出宫来，一来，他降不住，二来父皇要知道了，他一定会被禁足的。无奈之下，他只能亲自走一趟，把小影子带宫里去。
燕儿来太傅府，就是想找顾南辰玩！
小影子紧张了，宫里就那么几个人，而能托太子殿下办事的也就三个人，燕公主，皇后娘娘和皇上。
这三位里，谁想见他？
小影子还未问，轩辕睿就先开了口，“走啦，我妹妹想见你！”
小影子瞪大了眼睛，问说，“燕公主为什么要见我？”
轩辕睿白了他一眼，“我怎么知道？你走不走？”
小影子说，“我要跟我爹娘说一声。”
轩辕睿失去耐性，交代随身的徐东临去告诉顾北月和秦敏，他一把将小影子拽过来就走。
小影子很少跟女孩子接触，而昨夜见了燕公主的所作所为，对燕公主难免心有忌惮。
他一路都很紧张，可谁知道，见着了燕公主，燕公主却递给他一块月饼，“影哥哥，给，赵嬷嬷说这是先进贡来的，非常好吃。”
小影子很意外，没动。
燕儿嘿嘿笑了起来，“我知道你喜欢吃甜食，特意给你留的。你吃吧。”
小影子纳闷了，正想问燕公主怎么知道他喜欢甜食，可还未开口，燕儿就说，“我数过了，你昨晚上你一共吃了四个月饼，比我还多吃了一个。你实在太会吃啦！”
小影子的脸立马烧红了，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你拿着呀！赶紧吃掉，这是最后一个了。要不，我后悔了！燕公主催促道。
小影子这才接过月饼，大口大口咬。
燕公主开心了，“影哥哥，以后你陪我玩，我就分你好吃的。”
小影子一边吃，一边点头，不为别的，只为这月饼真的好好吃，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甜食。
轩辕睿在一旁侯着，还想等小影子把月饼吃完了就带走去陪他做功课，可是，见了小影子点头，他就忍不住翻白眼，不屑地嗤声，转身就走。
在他看来，太容易被美食收买的小伙伴，都不是好伙伴。
小影子就这样，和睿太子，燕公主熟悉起来，渐渐地成了宫里头的常客。他跟着太子和燕公主念书，陪太子习武，还经常被燕公主缠着陪玩。他父亲是大忙人，他便成了小忙人。
而秦敏，一直闭门不出，潜心研究针灸之术，累了倦了便去打理宅子里的荒地，换一换心情。
这日，秦敏在小影子睡着了之后，找顾北月讨论药浴的疗效。
顾北月虽然连续几个月每日泡药效，可是，秦敏并没有发现他的病情有一丝丝好转，至于是否恶化，她从脉象里也不怎么能瞧出来。
但是，治疗了这么久，没有一点点好转本身就是一种恶化了的表现呀！

第1330章 北月番外：病发
秦敏一边监督顾北月泡药浴，一边琢磨出了一套针灸之法。她想和顾北月商量的便是药疗和针灸结合的办法，是否能更快见效。
从那一次五年之约之后，顾北月治病的态度都很积极，配合秦敏的监督，同时也和秦敏一道琢磨病情，琢磨更好的疗法。
毕竟，顾北月的医术要高秦敏一截。
秦敏提出针灸之术，顾北月欣然接受，一边配合让秦敏施针，一边又帮着做了一切调整。于是，他们便开始药浴和针灸相结合的疗法，每天一次药浴，一次针灸。
原本顾北月每月都要病发两次，开始针灸疗法之后，当月顾北月就只病发一次。秦敏开心坏了，顾北月只是浅笑。而很快，秦敏就被打击了，因为，次月顾北月病发了三次！
秦敏眼眶红红的，顾北月像一个旁观者一样，劝她，“不碍事，病情反复是常事，且再看看。”
于是，针灸和药浴疗法就这么使用着，秦敏也不管那些荒地了，一头栽入针灸术中，每日每夜地琢磨。
顾北月除了配合秦敏治疗，教小影子武功之外，一切的工作照旧。教太子念书，读史，评政；忙医司的事情，还要经常和龙非夜的一帮谋士密谈朝政。
日子就这么过着，病情也反复着，有时候一个月病发三次，甚至四次，但是，有些时候却一个月都没有病发。
秦敏的心情随着他的病情忽好忽坏，幸好，韩芸汐闲暇的时候找秦敏进宫，也会来太傅府找秦敏玩。
也就只有韩芸汐找秦敏的时候，秦敏能出一堆金针，一堆医书里抽出身，抽出心来，暂时放松放松。芍药看得心疼，几乎寸步不让小姐，就怕她累坏了。
顾北月何尝不心疼呢？
他仿佛看到了当年娘亲为父亲的病情，夜夜无眠的样子。但是，秦敏比他娘坚强多了。
他不知道秦敏有没有在背地里流过眼泪，但至少，这些日子来，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落泪过，眼眶红也就那么一次。
一日一日，似重复，却又不太一样。
日子这么过着过着，不知不觉，两年就过去了。两年的中秋，秦敏都为顾北月煮一碗寿面，顾北月会吃得精光，对她微笑，道一声谢。
即便顾北月的病情反反复复，秦敏都不曾气馁。她一直都在琢磨新的针法，哪怕是一瞬间的放弃念头都不曾有过。
这一日上午，秦敏照例来帮顾北月施针。顾北月像往常一样，安安静静地看她，不说话。秦敏施针之后，便在一旁等着。需要等上一个时辰，才能收针。
这算是他们两年来，每天独处最长的时光了。但是，除了讨论病情，大部分情况下，他们都是不说话的。他趴在榻上，她总是坐在茶座那边，翻看医书。
打从五年之约后，她一直刻意保持距离，他看得出来的。
秦敏坐在一边看医书，看着看着，竟趴在桌上睡着了。顾北月一回头，撞见她那样子，眸光便柔了三分。
他轻叹，“秦敏，你真是个傻女子。”
很多时候，他都会假设，假设突然父亲当年离开的时候，能把母亲赶走，母亲是不是就不会随父亲而去了？
他永远忘不掉母亲倒在血泊中的那一幕，年幼时候每年总要梦上两三回，总是那一幕。后来长大了，也就再也没有梦见过了。
顾北月看着她，直到时间到了，该拔针了，他也没有唤醒秦敏，而是找来医童替他拔了针。他替秦敏披了件衣服便出去了。
秦敏惊醒的时候，已是深夜。
她一抬头来，立马朝床榻上看去，却见床榻空空如也。
“顾北月……”她大叫。
就坐在一旁的顾北月淡淡笑了，“秦大夫，你昨夜干什么勾当去了？”
她居然从早上睡下夜里，这该是累成什么样子呀？
秦敏松了一口气，“你怎么不叫我？”
“影子一早陪着太子出城去了，今夜不会回来。我看你也没事做，就没扰你了。”顾北月淡淡说。
可是，秦敏却愤怒了，拍了桌子，怒声说，“我一堆事呢！我要看医书，我还有几套针法没有琢磨透呢！”
顾北月怔了下，没再说话。这，应该是的他第一次看到秦敏如此愤懑的样子。他知道，她这脾气一直都很好，变成这样是被他逼出来的。
秦敏意识自己反应太过，低下头，淡淡说，“不早了，你早点歇着吧。”
她说完就走，可是，到了自己屋里，却突然想起顾北月泡药汤的事情。她每天都要问他一声，“泡药汤了吗？”
她立马又折回去，还未敲门，就听到屋内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她慌张了，立马推门进去。
只见顾北月跪在地上，一手按着地板一手按在心口上，咳得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秦敏急疯了都。
她每天都小心翼翼地过着，等着。就怕顾北月病发，要知道，顾北月上上个月病发了足足四次，而上个月一次都没有发作过。
这个月，她一天天小心翼翼熬到昨天，顾北月都没有病发过。还有两天这个月就过去了，她昨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偷偷乐着，觉得顾北月发作的时间变长了，有好兆头了。
可是，今天晚上他却……
秦敏健步走了过去，将顾北月扶起来坐着，倒了一杯水喂他喝。可是，顾北月咳得太严重了，根本没办法喝水。秦敏果断放弃，急急拿出金针来为他施针。
从顾北月第一次病发开始，她就懂得急救的办法。
一是让他喝水，缓解咳嗽。
二便是抓紧时间施针，强行压住他的咳嗽。
若是以往，秦敏一边施针，顾北月的咳嗽就会一边减缓，然而，这一回情况完全不一样！秦敏一边施针，顾北月就咳得更厉害，甚至咳出了鲜血来。秦敏施完针，顾北月还是没有停下来，而是接连咳出了三口鲜血。
秦敏吓坏了！
但是，她还是冷静的，她又换了一套针法，却还是失效。她不死心，再换一套，还是无效！
顾北月满嘴，满衣都是鲜血，一边呕血还一边咳。
秦敏双脚冰冷，都施不针了。
“顾北月，你告诉我该怎么办？你告诉我！”
“我求你了，成不！你告诉我该怎么办，你一定有办法的！”
“顾北月，你别咳了。我走，我离开你，我休了你，我一辈子都不会让你见到，只要你不咳嗽，只要你好好的！”
秦敏看着掉落一地的针，真的崩溃了。
然而，顾北月咳得都快没气了，更别说开口回答他。他的五脏六腑全都在疼，鲜血不断往嘴外呕。
只能撑过下去，没有别的办法……
当顾北月平静下来的时候，秦敏像是被抽空了三魂七魄，怔怔地坐在一旁，看着他。
顾北月无力地趴在地上，白衣沾满了他咳出来的血，他虚弱地仿佛随时都会死掉，都会消失。
世界安静，静止，唯有时间流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顾北月才缓过那一口气来。他的语气轻薄而残忍，他说，“秦敏，看样子，你的针术失效了。”
秦敏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咬了一口，特别特别疼。
她努力了那么久，坚持了那么久，怎么会没有效呢？
怎么可以？
她爬起来，使劲地把顾北月搀起来，硬是搀到床榻上去。她叫来医童，帮他换衣服，自己蹲在地上，拿手帕擦那些血，一直擦一直擦。
直到医童出去了，她才起身走到床榻边，她说，“顾北月，五年还未到，你不能这么快下定论？我还有三年的时间，对吗？”
顾北月没有回答，秦敏却执着得要他应该肯定的回答。
“还有三年，对吗？”她逼问到他面前。
“秦敏，你该知道，病情的变化，是无法准确估算时间的。”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看着她的眼睛的，坦然而残忍。
这话言外之意，她还有三年的时间可以治他，可是，他未必有三年了。
她当没听到，没有再跟他执着这个问题，她拉出他的手来，替他把脉。可这一把脉，秦敏就慌了！
怎么会这样？
明明早上把脉的时候，他的脉象都还好好的，和之前没有多大的差别。
可是，这一次一天呢！
他的脉象就乱得她都摸不出个所以然来。她不相信，又试了一次，竟然还是一样混乱。
她接连试了好几次，却都是一样的。
“顾北月，你……”她哽咽了。
顾北月收回手，轻叹。许久之后才说，“秦敏，医司的事我都交代清楚了，我同皇上告了假，想到云空各地走一走，看一看各地医馆的情况。过几天就走，你……陪我去吧。影子留在皇后娘娘那儿，你且放心。”
顾北月停了好一会儿，才又道，“我父亲最后的两三年里，每天有大半天的时间都浸泡要药汤中，最后一年几乎整天都泡在药汤里。那个药方是我爷爷琢磨出来的，只能止咳，保不了命。哪天，那个药汤也止不了咳……”
“不要说！”秦敏捂住了耳朵，不让顾北月说下去。
顾北月也没有再说下去，其实，说不说并没有区别，秦敏已经懂了。
她，又岂止是懂。
她是恍然大悟。
医者不自医，可是，医者自知呀！

第1331章 北月番外：离开
顾北月一直都非常清楚自己的病情，也一直都知道，她的针灸之术，救不了他。
秦敏忽然觉得自己好傻，自己不就针术厉害一些，再厉害怎么能敌得过他顾北月呀？他是云空唯一的医尊，是云空医术第一人。他都办不到的事，她如何能办到？
当初的五年之约，还有这两年来他的积极配合，原来都是他有意为之，要她亲身经历，亲眼所见；要她信服，要她放弃！
秦敏看着顾北月苍白而依旧温和的脸，突然想不起来过去的两年，她和他是怎么走过来的了。
她的手里，紧紧地攥着带血的手帕，她的唇紧紧地抿着，永远不会有人知道，这一刻，她有多想多想扑到他怀里去大哭一场。
可是，她不可以，她没有。
“喜欢”是放肆，“爱”是克制。
“喜欢”经常会打扰一个人，“爱”不会。
她淡淡说，“你好好休息，我让医童在外头守着，有情况立马叫我。”
说完她便走，没有留念，没有纠缠。
秦敏一回到屋里，正好撞见芍药走出来。
“小姐，大晚上的你去哪了？”芍药关心地问。
秦敏一抬头，芍药就惊住了，因为，她看到小姐的眼眶又红了。
她都不记得有多久没有见过小姐红眼眶的了。小姐说眼眶红不是哭，她也就不敢说小姐哭了。
她小心翼翼地问，“小姐，你……是不是姑爷又欺负你了？”
秦敏看了她好久，最后一字一字认真说，“芍药，我……绝对不会放弃的！”
秦敏并没有放弃。
几日之后，她亲自把小影子带到宫里去，托给韩芸汐照顾。自己便和顾北月离开了帝都。
顾北月原本就花过三年的时间，走遍云空大陆的每一个县城，查看医药变革的情况。如今，他想再去走走，龙非夜和韩芸汐自是没有多怀疑，龙非夜本就有打算派人去巡查的，顾北月既然提了，龙非夜也就准了。
小影子可舍得爹爹和娘亲了，特别想跟着一道走。可是，爹爹和娘亲是去办公务，他就不敢多说什么了。
爹爹前几日就交给他一本轻功秘籍，并且答应他，只要他学会了，就可以去找他们。
于是，爹爹和娘亲走了之后，小影子就更加勤奋的练功。
没多久就到了夏天，睿儿去了毒宗禁地，跟韩尘外公武学，燕公主自己一个人在宫里无聊，是在忍不住去骚扰小影子。
小影子很认真地对她说，“公主殿下，我得把轻功练好，才能追上我爹爹和娘亲，你自己去玩，好不好？”
燕儿眼睛骨碌转了几圈，立马跑去把正在睡觉的小东西抓了过来，认真说，“让小东西陪你练吧，小东西跑地可快了！”
小东西可想跟着公子走了，可是，公子也不让，它偷偷跟了一天，最后被公子瞪了回来。
那是公子第一次对它凶，它只觉得世界崩溃，至今都还蔫蔫的，成日除了睡觉就是睡觉，生无可恋。
小东西懒得搭理燕公主，由着她揪，谁知道，燕公主突然把它抛到空中去，逼得它不得不清醒过来。
它并不知道燕公主找它来做什么，一落地它就跑，飞快地跑。见状，小影子乐了，立马就追上去。
要知道，打从爹爹走后，就没有人能陪他练功了。宫里头那些影卫的速度快，却也不如他。
燕儿见小影子高兴了，她也高兴，叫来徐东临，骑坐在徐东临脖子上，大喊，“追！追着他们，所有影卫都有重赏！”
这之后，安静的皇宫就热闹了起来。经常能看到小影子追着小东西跑，一群人陪着燕公主，追着小影子跑。
顾北月当然没有去各地巡查医馆，他派了几个人替他暗巡医馆，偶尔给医司写写信。
他带了一个仆人，秦敏带了芍药，两人去了无涯山。
无涯山在医城的北边，距离医城不算远，是一座很陡峭的高山。
当年北月的父亲就在这座山里过完最后的几年的。秦敏和顾北月到山腰的时候，就发现山腰上有不少药材，而且都是顾北月那张药浴药方上有的。他们穿过了一片树林，便看到一个一出瀑布，瀑布边上有一个小院子，像极了隐居之地。
有那么一刹，秦敏都误以为他们要从此隐居在这儿，过上逍遥自在的日子了。走近院子，秦敏便发现院子内外长满了各种野生药草，这些药草也全都在那张药浴药方上。她特意对着药方一样一样找，还真就全找齐了。无疑，这些野生药材是有人故意种下，任其野蛮生长的。
秦敏笑了起来，问说，“顾太傅原来你早都准备好了。”
顾北月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回答。
父亲和母亲过世之后，他和爷爷就离开了这个院子。但是爷爷每年都会带他回来一两次，打扫打扫，修葺修葺，也看一看这些药草长得怎么样？爷爷的最后几年并不是在这里度过的，爷爷是在顾宅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的。他甚至都从来没有见过爷爷病发的样子。爷爷虽然没有说，但是他知道，这个院子是留给他的，这些药草也是留给他的。
顾北月走到屋里，搬出来一把椅子给秦敏坐。他说，“一年没来了，先打扫打扫，你再进去。”
秦敏白了他一眼，挽起了袖子，便大步进屋去！顾北月微微一愣，若不是亲眼所见，着实想象不出秦敏翻白眼的样子。这一路从帝都到这里，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秦敏就不叫他顾太傅了，都直呼他的名字，也不跟他客套，像是变了一个人，可是，他却不觉得陌生。
他，依旧保持这礼貌和客气。
芍药跟进去，仆人也跟进去，秦敏都没有赶，使唤他们做这做那，可顾北月要进去，秦敏却瞪他。
顾北月无奈之下，只能坐着休息。
秦敏把屋里的事情都交待清楚之后，自己便清理起屋外的两个大浴桶。这两个浴桶是石头打出来的，多年没用，积了雨水，长满了青苔和一些藤类植物。
秦敏清理了一个之后，回头朝顾北月看去，问说，“就用一个吧？另一个留着，可好？”
“为何？”顾北月问道。
“我想种些花儿。”秦敏说道。
顾北月欣然答应了，他看得出来秦敏离开帝都之后，心情好了不少。可能同他离开帝都至今都没有病发有关吧。
他明儿起，成日浸泡在药汤里，就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咳嗽了，她的心情应该能更好一些吧。
顾北月这么成熟的一个人，竟也有天真的时候。
当秦敏忙完，过来帮他把脉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把秦敏想得太笨了。秦敏一把脉就知道他的脉象再恶化，一日一日地恶化。
秦敏把脉之后，嘴角就耷拉了下来。她说，“你歇着吧，我去煮药汤，今天还没泡呢！”
就这样，他们在山腰上住了下来。顾北月大部分的时间都浸泡在药汤里，秦敏除了亲自做三餐之外，大部分时间都浸泡在他们带来的医书里。她每天都坚持帮顾北月把脉，一日早中午各三次。而那个没用清理的大浴桶，她也一直没有种上喜欢的花儿。
他们之间的交流少之又少，但是，独处的时间却越来越多。
顾北月的仆人负责采药煮药，芍药则负责一些日常的活儿，秦敏亲自守着顾北月。她要么就在屋子里看医书，和顾北月就一窗的间隔；要么就坐在顾北月傍边看。
顾北月闲来无聊，会跟秦敏讨医书看。
秦敏见他浸泡在药汤里，闲适看书的样子，又想笑又难过。虽然他很久从没有病发了，可是，他正在走向生命的终结呀！他怎么可以如此坦然，如此淡定？如此……残忍。
平静的假象，并没有抚平秦敏的心。她翻遍了所有医书，最后还是决定从针术入手。毕竟这是她最擅长的，也是她唯一能努力的。
她一边把当初顾北月给她都那把小金刀刺墙上，警告自己提醒自己；一边笑着和顾北月开玩笑说，“既然都没救了，那我就死马当活马医，拿你练练手吧！”
顾北月愣了半天，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秦敏。他甚至都想象不出来哪天他离开力，秦敏会上怎么反应？直到有一天，他路过秦敏房间，恰好房间都门没关，他瞥见了那把小金刀，瞥见力她桌子上满满全是医书。
他轻叹，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能当没看到。
一日一日，时光流逝。
顾北月到底能活多久，唯有时光知晓了吧……
这几年来，大秦的国力渐强，国库充实，各行业也都十分发达。龙非夜渐渐又了征服玄空大陆的心。
当然，他征服玄空大陆之心，只是有这个野心，并非是想马上就去征服。他很清楚那是一片武力为王的大陆，要征服那片大陆，军队是没有用的，财富也是没有用的，唯有强大的武力。
这些年来，在韩尘的点拨下，他和韩芸汐都没有停止修炼，在他们完全掌控了噬情之力和凤之力之后，这两股力量依旧有继续晋级，变强的空间。然而，修炼起来也更难。他和韩芸汐都在等，等十年之约，等狼宗宗主之位的争夺。他们相信，那会是他们进入玄空大陆的第一步。
除了国事，修武之外，龙非夜也一直没有放弃一件事，那就是寻找宁承！
然而，宁承早就在几年前跟着乐正去了玄空大陆。

第1332章 宁承番外：杀无赦
时值秋季中旬，即便是云空大陆的北部，气候都还不算真正变冷。但是，位于云空大陆北边，冰海北岸的玄空大陆却已经飘雪了。玄空大陆虽有四季，冬季却尤为漫长，某种意义上说，玄空大陆的冬季早就已经开始了。
宁承是个喜欢冬季的人，除了嗜酒，他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小嗜好，他喜欢在冬日的午后，晒太阳睡大觉。冬天的时候到处不找到他，去阳光最好的地方找，一定能找到人。可惜，至今都无人知晓。每每到了冬日他的心情都会特别好。他随乐正逃到玄空大陆，逮了一个冬天后，就决定从此不回去了。
金子进军冬乌国之后，乐正是第一个听到风声，第一个逃走的。很多后续逃走的奴隶主都只能偷偷逃入北历境内，难免被抓个正着。唯有乐正，毫不犹豫地逃去了玄空大陆。宁承没有同金子联系，里应外合逮住乐正，反倒帮助乐正逃出了金子的眼线，顺利抵达冰海岸边。
金子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挂帅亲征，最遗憾的便是没有逮住乐正。他若是知道宁承搞的鬼，会做何感想呢？
宁承帮乐正，自然不是白帮的！
他一是借乐正渡过冰海，二则是追查金子的身世，顺道摸透乐正的底子。他很早就确定金子是从玄空大陆被卖到冬乌国，经过十手倒卖掩去了真正的身份，才成为冬乌国的奴隶，再被卖到三途黑市的。但是，他始终查不到金子是怎么从玄空大陆被卖到冬乌国的，金子在玄空大陆的本家是何处。
让他意想不到的是，他一踏上玄空大陆，打听了一番便知道了驭兽术的由来，知晓了黑森林的存在。虽然没有亲自去黑森林考证过，但是，他可以断定，黑族先祖必定来自黑森林，而金子拥有驾驭虎族的能力，必定来自黑森林曾经的统御者，凌氏家族！
怪不得金子会被买到云空大陆，而不是留在玄空。云空大陆和玄空大陆一直都是独立的两个世界，消息极难传递。在玄空大陆人人皆知的事情，在云空大陆倒成了天大的秘密。
宁承并不清楚金子已经见过黑森林里的人，他急着想告诉金子一切。只可惜，初到玄空，人生地不熟，他实在找不到办法把消息送到冰海的另一边。
玄空大陆有传言，冰海上曾出现过凤凰神鸟，唯有凤凰才能飞过冰海。送信的飞鹰飞鸽自是办不到的，而若非有足够能耐的人，也走不过。
冰海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存在，虽然位于云空大陆和玄空大陆之间，气温却远远低于南北两岸，地势亦低于南北两岸。冰海区域之内，从未有过雨雪，永远都是晴天。辽阔宽广，一望无际的冰面就像一面无比光滑的大镜子，可以清晰映照出天空中的所有颜色。这个冰面不仅仅比一般的冰面要滑脚，最可怕的是它的温度要比一半的冰面低很多很多。普通的马和马车就不必多说了，就是普通的雪橇狗都走不了。
要过冰海必须有一种名为金眼雪獒的犬类来拉雪橇，否则下场只有一个，那便是进退两难，死在冰面上。冰海存在了数千年，数千年来难免会有些无知者擅闯冰海被冻死在冰面上，那些尸体在低温的条件下，永久保存下来。
金眼雪獒是生活在冰海岸边的奇兽，性情古怪，吃硬不吃软。你对它好，它还瞧不上你，非得咬你一口；你若对它硬，降得了它，它便会乖乖帮你拉雪橇，带你用最短的时间横渡冰海。
降服金眼雪獒的唯一办法，就是决斗。当然，有些武力高超者，不必出手，随便往岸边一站，金眼雪獒就会乖乖来臣服，舔脚。像韩尘之辈，便是这种情况。至于龙非夜和韩芸汐那种武功段位者，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他们俩一直想到冰海来瞧瞧，却一直抽不出时间。至于顾七少，每次到岸边都要跟几头金眼雪獒打个不可开交。顾七少这些年往返云空和玄空太频繁了，被不少金眼雪獒都眼熟了，他经常往岸边一站，回头一看便见身后全是狗。
而宁承，他跟乐正到冰海边上并没有机会和金眼雪獒较量，他发现了乐正的一个大秘密，乐正虽然不会武功。但是，金眼雪獒都畏惧他，臣服他。
乐正带着他们一行十多个人只花了半个月的时间，便顺利抵达冰海北岸，玄空大陆。
宁承一开始十分纳闷，而知晓了黑森林的存在，他便猜测乐正极有可能来自黑森林。金子也极有可能是被乐正亲自带出黑森林的！
宁承原以为乐正会回黑森林去，谁知道，乐正不仅仅没有回去，而是带着流北商会在玄空大陆做起各种买卖。
宁承因为帮助乐正逃出冬乌有功，比之前更加受到乐正的器重，再加上到了玄空大陆之后，他帮乐正赚了无数一笔大买卖，如今，宁承在流北商会中的地位，不仅仅和乐正的干女儿乐乐并驾齐驱，甚至有赶超之势。
宁承一边讨好乐正，一边不忘暗中打听黑森林的事情。无奈，黑森林并非人人可进，黑森林的事也并非人人可知。即便在玄空大陆摸爬滚打也有几年了，他还是打听不到太多内幕。
这日午后，阳光温暖。
这日深黑，大雪纷飞。
宁承独自一人在屋中煮酒，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竟能煮得让酒香溢满屋子，若是酒量不好的人在屋里待久一些，指不定还真会醉倒。
他还是习惯多年前在云空商会时，总穿的黑衣劲装，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简单利索。
私底下，他总习惯摘掉了眼罩。若非细看，看不出他眼球有损伤，更看不出他瞎掉了一眼。
他坐在炉子边，舀起一勺温酒来，轻轻嗅了嗅，嘴角就泛起了冷邪的弧度。这酒就像是他抓在手里的猎物，可以肆意品尝。
寒冬雪夜，异国他乡，自斟自饮，说不孤独没人信，说自有一番闲适还是有人相信的。
对于酒，宁承最大的遗憾便是永远喝不到酣醉。
喝酒需要心情，喝醉更需要，尤其对于酒量好的人来说，更是如此。
酒正香浓，宁承舀酒的手却突然停住，起身贴着窗边，从缝隙里看出去，竟见一道身影消失在上房窗边。
有人闯入？
他住的这个院子是个大四合院，他住左厢，乐乐住右厢，乐正就住在上房。乐正不会武功，来了玄空大陆却养了一批高手，随身保护。这个院子守卫森严，大半夜能进来的人，武功必是高墙，不至于没有被外头的侍卫察觉，反倒被他察觉到了。
宁承似乎想到了什么，立马就出门，悄无声息追过去，潜入了乐正的屋子。竟见那黑衣人持刀靠近正酣睡的乐正。
他正要出声，谁知道，背后竟伸来一把匕首，刀尖抵在他后背。
原来，真正的高手在背后！
背后之人还未开口，宁承就先出声，“乐乐，你再往前一步，我保证你走不出这间屋子。”
前面那黑衣人立马回头看来，这才发现宁承潜进来了，她扯下蒙面来，还真就是乐乐！
虽然诧异，她却依旧镇定。她嘴角勾起邪笑，低声对宁承背后的人说，“锦，你说你的刀快，还是他的嘴巴快呀？”
背后的人没回答，乐乐又说，“不过，就算他的嘴巴快，他一定会死。”
在乐乐看来，宁承唯一能做的就是喊来侍卫。
谁知道，宁承却说，“你干爹死了，我死了，你永远都不会知道那笔财宝藏在哪里。无量大山的藏宝地，只有十两银子。”
乐正前不久把从做奴隶买卖至今的所有财富，全都藏到一个秘密之地，并且告知了宁承和乐乐两人。许下承诺，如果两成婚，继承流北商会，他就把那笔财富送给他们。
从那个时候起，乐乐就对乐正有了杀心，她本是乐正买回来的奴隶，留在身旁养着，收为干女儿。她经常口口声声说永远不嫁，最爱干爹，实际上，她最爱的是乐正的财富。
宁承这话一出，乐乐就不淡定了，“你少忽悠我！我若不知道藏宝之地，你更不可能知道！”
宁承笑得轻蔑，明明受制于人却仍高高在上，不见丝毫狼狈，他低声，“左边柜子里第三抽屉暗阁中有一把钥匙。”
乐乐心惊，乐正屋里的东西，她早就摸地透透的，她并不知道第三个抽屉里有暗阁呀！
“你干爹枕下，也有一把钥匙。”宁承又说。
乐乐分明不淡定了，宁承继续说，“我身上也有一把。”
乐乐跟着宁承说的话，视线一直在转移，从柜子那边转到床榻上，再回到宁承身上。
“柜子里那一把是准备给你的。三把钥匙一起用，才能打开藏宝之地的锁。”宁承又说。
乐乐是个财迷心窍的人，犹豫了片刻，便往柜子那边走去，果断打开了柜子。
谁知道，柜子一开，一道暗箭便迎面射了出来。
乐乐懵了。
宁承背后之人亦是意外，立马追出去，惊声，“珵儿，小心！”
几乎是同一时间，乐乐被暗箭射穿手臂，那个叫锦的女子掠身到她身旁拉住了她的手，乐正从榻上惊坐起，门外侍卫闻声赶来。宁承宁承原地不动，嘴角泛起幽冷笑意。
锦当机立断拉着乐乐夺窗而逃，很快就同外头的侍卫厮杀起来。
乐正震惊地朝宁承看来，“怎……怎么回事？”
宁承说，“干爹，乐乐叛变，要行刺你。”
乐正惊得说不出话来，下榻追出的时候，锦已经杀出重围带乐乐逃了。
宁承跟出来，就站在乐正背后，淡淡说，“干爹，这种叛徒，当，杀无赦！”

第1333章 宁承番外：找她
干爹？
这个称呼让乐正冷笑不已，笑着笑着，眼眶都湿掉了。
孩子终究不是自己亲生的呀！
他待乐乐如亲生女儿一样，不仅仅想把流北商会交给她，还为她谋了阿承这么个好女婿。没想到乐乐竟要他的性命！
乐正冷笑了许久才转头朝宁承看过来，问说，“阿承，你准备哪天背叛我？”
这两三年来，他一直在撮合乐乐和宁承，总是对阿承说，“你随媳妇叫我干爹，别喊乐老板，怪见外的。日后你跟乐乐生个娃娃，我就把流北都交给你们，我给你们带娃娃！”
阿承没有答应婚事，却早就改口随着乐乐叫他干爹。阿承对婚事的态度，一直让他琢磨不透。
要知道，比起信任阿承来，他一直都更加信任乐乐的！
他想把流北商会的大权交给乐乐，而并非阿承。他只是想用婚事来帮乐乐留住宁承，牵制住阿承。毕竟阿承的经商本事，远远高出乐乐一大截。
今夜的一切，刚刚他从床榻上惊醒坐起来看到的那一幕，简直让他绝望！
面对乐正的问题，宁承非常淡定，他说，“干爹，我若有心背叛你，你已经死了。”
虽然这是事实，可是乐正似乎还不相信。
宁承又补充了一句，“流北，也早就是我的了。”
这话，让乐正信了。
这些年来，流北的大买卖全都是宁承一手做成的，阿承虽然掌控不到他藏起来的财富，但是，要掌控住流北商会，还是很容易的。
宁承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包括他怎么骗乐乐的过程都交待清楚，乐正一直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儿，追乐乐的几个护卫回来了。
“乐老板，小姐身旁之人武功极高，她们……跑了！”
乐正冷不丁转身，一拳头砸在门上，他说，“乐乐，你不仁休怪为父，不义！”
宁承说，“干爹，马上断了她的财路。她走不远的。”
“好！”乐正进屋去取出了一把钥匙来，他说，“那笔财宝还在无量大山藏着，只是，锁已经换了。这把钥匙先给你，你把乐乐给我抓回来，她的钥匙就属于你。”
宁承并没有拿钥匙，淡淡道，“不着急，钥匙干爹线保管好，等我把她抓回来，再一道给。”
“很好！希望干爹没有看错你。”乐正说罢，转身进屋，“啪”一声狠狠甩上了门。
虽然宁承看到了乐正眼眶里的泪光，但是，乐正转身进屋之后，他的嘴角还是泛起了嘲讽的笑意，丝毫都没有同情之意。
乐正是个奴隶贩子，更是个拐卖贩，他被乐乐背叛，算什么呀？
当夜，宁承做了三件事。
第一是放出消息，乐乐背叛流北商会，天价悬赏。
第二便是就把流北商会中乐乐的所有党羽全都关了起来，哪怕是在流北商会中位置极高之人，他也毫不留情面。这一抓，就抓了十多个人。宁承并没有审他们，宁承不过是借口抓他们而已，他需要把流北商会里乐乐的党羽都清楚掉，换上自己的亲信。
第三则是审了一个女人，莎秋。
宁承进入流北商会的第一个除夕夜，乐正送了他一个女奴莎秋。虽然是以乐正的名义送的，实际上人是乐乐的人。
宁承至今还把莎秋留在身旁逢场作戏，时不时给乐乐放些假消息。
宁承走入莎秋屋里后，熟睡的莎秋立马就惊醒了，虽惊，却也很快就回神。
“承主子，怎么这么晚才来？”
她冲宁承抛了个媚眼，赤脚下榻，薄裙之下一身曼妙玲珑若隐若现，十分诱人。
宁承这些年来，没少接收到莎秋的媚惑，他不得不承认，乐乐很会挑女人。他也一直非常感谢乐乐送了这么个尤物给他，以至于他能利用莎秋，把贴身伺候乐正的一个马管家给笼络住。莎秋酒力极好，却还是远远不如宁承，所以，每每酒后云雨，都非宁承本人，而是马管家代劳，而莎秋至今都还不知情。
至于乐乐，更是不知情的。
莎秋缠了上来，“宁主子，是不是想奴婢了？”
她一边手，一边伸手抚上宁承的胸膛，要从衣襟处探进去。谁知道，宁承突然掐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推开。
莎秋一时间都愣了，第一反应便是自己在做噩梦。
宁承掐着她的脖子，将她抵在墙上后才放手，冷冷说，“我问什么，你答什么，若有不实之言，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莎秋终于意识到自己暴露了，她想逃，只可惜宁承高大的身体当在面前，她无路可逃。
宁承拿出匕首来，贴着莎秋的脸，都还未开始问，便先削了莎秋一块脸皮，莎秋疼得尖叫起来。而宁承的匕首再次贴上她的脸时，她的叫声便戛然而止了，“我……我说！我什么都说。”
宁承审莎秋不到半个时辰，他出门来，低声吩咐侍从，“收尸，对了，同马管家说一声，等逮着乐大小姐，我给他找个更好的。”
天一亮，宁承就出门去了。
大家只知道他去追乐乐，但是，没有人知道他打算怎么追，去哪里追。
乐乐和那个名叫锦的女杀手，并没有走远，她们就躲在流北商会大院的隔壁。
最危险的地方并非最安全的地方，但至少，暂时安全。
乐乐的手臂被射伤，囔囔着要去看大夫，锦一掌从背后把她劈晕了，然后简单粗暴地拔了箭，撒了金创药，包扎起来。
这个时候乐乐刚从昏迷从醒来，她看了看自己包扎好的手臂，再看看再一旁闭目养神的锦，愣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了自己是怎么昏迷的。
她悄无声息地凑过去，凑到锦的耳边，冷不丁咆哮，“妤锦，你敢暗算我！你找死啊？”
妤锦的耳朵都要聋了，可是，她十分淡定，她挪了个位置，和乐乐拉开距离，才睁眼看她，冷冷说，“帮你把伤口处理好了，算你一百两诊金，记得到时候连同杀乐正那笔账一块还给我。”
她叫妤锦，离开家族之后当上了职业杀手，第一笔买卖就撞上了初到玄空大陆的乐乐。
乐乐出了天价，想雇佣妤锦当她的私人杀手，妤锦拒绝了。于是乎，乐乐就开始欠债不还。按照乐乐的话来说，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关系，比债务关系来得更牢靠的了。她只要欠妤锦的钱，妤锦就永远都不会跟她撇清关系。
为了表示自己“欠债的诚意”，乐乐主动把自己的身世告诉了妤锦，向来不擅与人交往，也不喜与人交往的妤锦也不知道脑袋哪根筋出了问题，竟在乐乐暴露身世的一个时辰之后，也告诉了乐乐她的身世。
在于是乎，两人知根知底的闺蜜友谊就在乐乐一次又一次欠债中，建立并且稳固起来。
“一百诊金！”乐乐一脸不可思议，“妤锦，你你你……你学坏了哦！”妤锦确实学坏了，再不谙世事的人跟着乐乐都很容易学坏。乐乐找妤锦杀第一个人的时候，妤锦的开价的十两，远远低于同水平杀手千倍。而昨日，乐乐找妤锦杀人，妤锦开出来的已经不是价钱了，而是条件。她要乐乐每年都给十万两。
妤锦特别认真地回答，“珵儿，我跟你学的。”
乐乐翻了个白眼，站起来叹息道，“一百两就一百两呗，反正，我是永远都还不清欠你的债了。早知道会这样，我当初就把欠你的债全还清了。”
她原本想暗杀乐正，再嫁祸给阿承的，如今，计划失败，她很清楚乐正会断掉她所有财路。
妤锦看着乐乐那失落的样子，正想安慰，可是，乐乐却很快就恢复了，她说，“也好，从今日开始我就不再是乐乐了！”
乐乐这个名字是乐正取的，她的真名叫做珵儿，她并且拥有一个在玄空大陆非常尊贵的姓氏。这一切都是她从乐正书房里的资料偷偷查出来的。她从未向过回家，认亲，她只想逍遥自在做自己喜好做的事：赚钱。
她计划得好好的，杀了乐正，嫁祸阿承，既得到乐正的财富，又独掌流北商会。只可惜，如今一切都付东流水了。
她回头朝妤锦看去，无比认真地说，“锦，看在我重获新生，要重新做人的面上，咱们的债两清了吧？”
这些年珵儿欠吓的债都过亿了，这话要换成别人听了，一定是大发雷霆的。但是，妤锦淡定无比，她说，“珵儿，你还有乐逍遥。你要不还债，我就杀了乐逍遥的花魁。”
乐逍遥是乐乐私下开的一家青楼，乐逍遥的花魁正是珵儿本人。这事，妤锦很清楚的。
珵儿的表情僵住了，半晌才扯出笑容，“我刚刚开玩笑的嘛，别当真。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走，我们去乐逍遥，我把自己卖掉，还你钱。”
当日晚上，妤锦就带珵儿安全躲入乐逍遥。
事实证明，珵儿的话永远三分真，七分假；而妤锦对她的狠话，都是假的。
珵儿回到乐逍遥之后，面对无数要买花魁之夜的人她全都不搭理，妤锦也没再催她还债过。
珵儿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勾上了一个大人物，她兴奋地对妤锦说，“锦，阿承那个笨蛋至今还找不着我，我决定先找他了。这一回不必你出手，你一边歇着吧。”
一边歇着？这话怎么听怎么不是滋味呀！
妤锦阴了脸，珵儿才连忙改口，“不不，你一边看热闹，看热闹！”

第1334章 宁承番外：落网
流北商会的大本营位于玄空大陆南部最大的城池平阳城，而乐逍遥则位于平阳城北部的小城池落霞城。
乐逍遥的名气远远大过于这座城，所以，很多来落霞城的人都是冲着乐逍遥来的。久而久之，落霞城就无辜地背上了一个别称，名叫“花城”，而来落霞城的男人，大多都会被当做是来采花惹草的。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珵儿，女人挑女人，远远要比男人挑女人来的有眼光，这句话在珵儿身上得到了极好的验证。乐逍遥的姑娘们没有一个不是她亲自挑选的。
乐逍遥最成功之处，便在于有一位镇楼花魁。这位花魁出道至今，一直待着面具，从未露过面。却成功吸引了无数男人为之疯狂，为之一掷千金。不为别的，只因我这位花魁的舞艺高绝，不用脸，一场舞蹈就可以赢走一个看脸的男人的心。
这一夜，乐逍遥举行了一场名叫“一面之缘”的竞拍晚会，要将楼中花魁的真面目竞拍出去。谁竞拍成功，便可以看到花魁的真面容。
此时，乐逍遥的圆形大厅中，满满的全都是人。全面十排座位一票难求，后面的站位也是要银子的。花魁之夜竞拍还未开始，珵儿就先赚了一大笔。
一场歌舞之后，歌女舞女散去，高高的台上空空如也，原本喧哗的全场也立马安静了下来，大家都紧张而激动，等等花魁出现。
果然，没一会儿，便见一个身段极好的女子，手握悬挂在梁顶的长绸缎，缓缓飞落下来。
她身穿粉丝纱裙，身段妖娆，曼妙匀致，她脸上待了一顶蝶形面具，遮挡了眼鼻，只看见一张樱桃小嘴。
一身雅致，可是，樱桃小嘴儿却咬了深红色的唇，红无比诱惑，让在场的男人们见了，都忍不住想扑上去一亲芳泽。
她一落在舞台上，全场就沸腾了起来，口哨声此起彼伏，甚至有不少男人直接大喊表白心意。
既来了青楼，自是不会有男人还藏着掖着，几乎全场的男人都原形毕露，偏偏最前排有一位公子，只看了花魁一眼，便又径自喝酒。他像是冲着酒来的，而非女人。他自是宁承。
花魁没出声，只是轻抬玉臂，示意一旁的乐师奏乐。琴声起，全场之人便都自觉地安静下来，而花魁夜开始翩然起舞。
袅袅腰疑折，褰褰袖欲飞，雾轻红踯躅，风艳紫蔷薇。
所有人都看得痴迷，全场安静得就只剩下宁承倒酒的声音了，他饮尽杯中酒，漫不经心地抬头看去，花魁正回头，两双眼睛就这么对上了。相望不过片刻，花魁有些慌张地移开了视线，宁承似乎也没有被她的舞姿所吸引，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一舞之后，全场又一次沸腾，独独宁承安安静静地坐着。竞拍开始，各种加价此起彼伏，宁承也始终没作声。
竞拍了许久，最后，宁承正后面的位置上站起来一个魁梧的大汉来，大喊，“五千万！”
一时间，全场就寂静了下来，迟迟再没有人出价。
老鸨儿喜笑颜开，上台来问，“这位爷开价五千万，可还有客观加价？”
且不说五千万是不是小数目，就是这位魁梧大汉的来头，足矣让不少人望而生怯了。
玄空大陆这个地儿，钱解决不了所有事情，真能耐才是王道。很多商家背后都有强大的武力倚仗，否则有再多的钱，再大的买卖也没法站稳脚。
这位魁梧的大汉不是别人，正是狼宗韩大小姐手下三员大将之一，巴图。他一站起来，在场有几位加得起价格的人便都纷纷缩了手脚。
于是，花魁的“一面之缘”便以五千万两的天价，被巴图竞得。
花魁自是先回去，巴图喝了几口酒，整了整络腮胡子便同引路的婢女上了楼。在场众人皆是遗憾，有离开者，也有留下来寻乐子的。而宁承上了楼，寻个房间，没叫姑娘作陪，只叫送酒。
这个时候，珵儿就在房间里等着，老鸨匆忙而来，“主子，巴图被几个姑娘拦着，你的动作要快！承公子进入二楼天字二号房，就一个人。”
珵儿大喜，她故意放出消息，让宁承知道她藏身在乐逍遥里当花魁的婢女，宁承果然找上门来了。她刚刚在舞台上一直都在注意他，发现他的一边喝酒，一边打量台下那些戴面具的婢女。
这个家伙一定不会想到，她就是鼎鼎大名的乐逍遥头牌！
老鸨出去之后，珵儿连忙把妤锦叫出来，认真说，“成败就此一举，你可不能真就看戏，不管我了，千万得保护我。”
“再不去，巴图就过来了！”妤锦低声低声。
珵儿开开心心出门了，杀了宁承，她再慢慢对付乐正！
宁承在屋里等着，迟迟等不到送酒过来，正要喊人，这个时候门就被推开了。
他颇为意外，走进来的是花魁，而非送酒的婢女。
“公子，您要的雪女红来了。”面具之下，珵儿笑得特别好看，她用了易声术，声音柔柔的，不似平素伶牙俐齿，快言快语。
宁承微微愣住了。
他早就在莎秋嘴中问出了乐逍遥的底细，要知道乐逍遥里不少姑娘可都和莎秋一样是奴隶，平素都是有私下往来的。
宁承当然知道，乐逍遥的花魁就是乐乐本人！所以，当他收到乐乐潜伏在乐逍遥当婢女这个消息的时候，就立马断定了，这个消息是乐乐放出来的，乐乐想把他引过来，瓮中捉鳖。
他之所以知道乐乐在乐逍遥而迟迟没用动手，正是看上了乐逍遥的买卖。他正计划着怎么把乐逍遥逼到绝境，再慢慢收拾乐乐。谁知道，乐乐不乖乖躲着，居然有胆量主动勾搭他来。
他来了，也知道这场竞拍有诈。但是，他万万没想到狼宗的巴图会出现，更没想到巴图会被乐乐迷上，竞拍走“一面之缘”。
他还琢磨不透，巴图是出现是意外，还是乐乐早就有安排。
他自是不会找人巴图，毕竟这是狼宗韩大小姐的人，实力不同一般，即便他今日带了三名杀来，也未必敌得过这家伙。再者，如果因乐乐而得罪狼族，流北商会也会有麻烦的。
他已经放弃了，只是想坐一会儿，再看看情况，打探打探巴图和乐乐倒是什么关系。
没想到乐乐竟会在这个时候来找他，这个时候，她应该在伺候巴图的才是呀。
宁承似乎想明白了什么，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珵儿纳闷了，心下虽然有些不安，却还是沉住气，问说，“公子，笑什么。奴家亲自来送酒，难不成公子不喜欢？”
她已经安排了，这会儿巴图应该在她屋里找不到人，老鸨会把巴图带到这里的。她待会就往宁承身上一仆，一抱，巴图自是会误会，饶了宁承的。她敢保证，以巴图火爆的性子，宁承必死无疑。
珵儿走近，正要坐下，宁承却冷不丁一把将她拽到怀中去，圈住。
他问，“姑娘，你走错门了，我可出不去五千万两银子。刚刚竞拍的不是我。”
话到这里，珵儿心境，越发觉得不对劲。
可是，宁承却又说，“要不这样，你把你的几个婢女叫过来，我就放了你，如何？”
珵儿心下一喜，暗笑这个大笨蛋果然是来找她的。
她说，“公子不放开我，我怎么去把她们叫来？”
宁承说，“既走错门，且陪我一会儿也无妨。”
他一边说，大手一边往珵儿大腿探去，珵儿的眼睛都眯起来了，心下暗暗想，莎秋说的果然没错，这个家伙看似对女人没兴趣，实则是个大色狼。
她故作胆怯，柔柔地说，“公子，别这样……你别呀！”
宁承没理睬他，大手掩着她的腿，寸寸抚摸而下。珵儿一边推拒，一边偷乐，阿承主动更好，待会巴图撞见了一定会比她预料中更愤怒的。
巴图越愤怒，阿承就死得越快！
谁知道，宁承却忽然从她小腿上抽出了隐藏极好的匕首来，他打开匕首随手往上一扬，竟割破了她的蝶形面具！
天啊！
珵儿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这家伙会武功，而且武功还不赖。
“乐乐，你干爹想你了，走吧。”
珵儿还未缓过神来，宁承便一掌把她劈晕了。潜伏在门外的妤锦听到动静，也顾不上巴图还没过来，立马破门而入。
谁知道，等待她的却是三个杀手，而阿承抱着昏迷的珵儿，从后面破窗而去。
妤锦看得出来门外三个杀手实力都不会在她之下，她毫不犹豫转身就跑，避开这三位杀手，从另一个方向去追阿承。三个杀手也非省油之灯，立马追上。
人都走了，巴图才赶到。他冲到屋中，不见半个人影。
“人呢！”他冲老鸨大喊。
老鸨懵了，珵主子呢？阿承呢？
巴图忽然一把揪住老鸨的衣领，怒吼，“你敢骗我！把人给我交出来，否则，大爷我一把火烧了乐逍遥！”
老鸨自然不敢说出真相，可是，又满楼寻不到珵主子。
于是，老鸨和乐逍遥都一起悲剧了。
妤锦被三个杀手缠上，根本追不上阿承。而当阿承把珵儿带回流北商会的时候，已经是翌日夜里了。
珵儿醒来的时候，第一眼就见到阿承守在榻边。她看了看周遭，发现自己就在流北商会的闺房里。
虽然心慌得死了，可是，她还是硬扯出笑容来，笑呵呵说，“阿承，我还以为你早把我交给我干爹，怎么，舍不得呀？”

第1335章 宁承番外：后果
乐乐跟着乐正那么多年了，比流北商会里的任何人都知道乐正的脾气，当然也比宁承更清楚。
她知道，自己一旦落到乐正手里，绝对不止死这么简单的！
毕竟，她不是乐正的亲闺女。
她慌得要死，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硬撑着笑出来。或许，就是不愿意在这个男人面前示弱吧。
从他混入流北商会得到乐正的赏识开始，她就和他杠上了。而打从乐正要她嫁给他的那一刻起，她和他就正式斗起来了。
她虽为女儿身，却从来不输任何男人，流北商会里全都是男人，多的是想娶她的，全都被她踩得死死的，唯有眼前这个男人非但没有背她踩下去，反倒还踩了她好几回。
这一回，他算是真正把她踩在脚下了，她承认自己输了，但是输了又如何，她才不要让他看笑话呢！
“舍不得就娶我呗，咱们一道杀了乐正，分了他的财宝，怎么样？”珵儿笑呵呵问。
宁承说，“等你醒了再去见你干爹，会比较有意思。”
这话，像是宣判了珵儿的私刑，她彻底慌了，僵在床榻上，动弹不得。
宁承起身叫来侍卫，冷冷交代，“把她绑了，送到老板院里去。”
他都走到门口了，却又回头看来。
不得不说，这一刹那间，一贯清醒的珵儿竟有了错觉，觉得阿承好像是后悔了，回头要来放她一马。
谁知道，宁承只冷冷说，“对了，忘了告诉你，乐逍遥被巴图烧了。你哪位杀手被多人围攻，应该是来不了了。”
宁承说完，毫不犹豫转身就走了。珵儿目瞪口呆，整个人都失去了力气。
当珵儿被侍卫押送到乐正房门前时，她看到阿承就站在门边，手里把玩着两把形状特殊的钥匙。
原本都失去了力气，见了这一幕，她就怒火中烧，一身力气全都回来了，恨不得扑上去咬阿承一口。
可恶！
简直可恶！
侍卫将她狠狠摔在地上，过了一会儿，乐正终究走出来了。
珵儿低着头，没敢看他。她知道，这种时候只有乖顺，否则，会死得更惨。
乐正和那天晚上一样，特别沉默，只是不同于那天晚上的是，他眼睛里已经再也没有泪水了。
他高高在上地看着珵儿，冷冷问，“为什么？”
珵儿沉默不语。
“乐乐，老夫待你还不够好吗？你要的一切，老夫都可以给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乐正怒声。
珵儿依旧不语。
乐正忽然走过去，一脚狠狠踹向她的肩膀，硬生生将跪着她踹摔在地上。
“忘恩负义的东西，这么多年了，老夫还不如养条狗！”
终于，这家伙彻底激怒了珵儿。
她抬起头来，一字字道，“乐老板，收养一个你拐卖出来的孩子，这不叫恩义，这叫虚伪！”
乐正惊了，“乐乐，你……”
“我不叫乐乐！我叫珵儿！”珵儿怒声，“你所有奴隶买卖契约，我都看过！”
乐正看着珵儿，眸中露出凶残了，他沉默了许久，最后说了一句，“那，你该死！”
宁承眼底掠过一抹复杂，正要开口，乐正却说，“马管家，交给你了！”
珵儿陡然心惊，刹那间冷汗就全冒出来，湿了后背。
马管家流北商会里出了名的好色之徒，落到他手里的女死囚，都会被欺辱的。
不……
珵儿下意识朝宁承看了去，那双好看的丹凤眼写满了惶恐和哀求。
是的。
她最不服气他了，可是，此时此刻，她在求他，无声无息地求他，只能求他。
宁承同她对视不过须臾，便无情地移开了视线。
珵儿的眼眶立马就红了。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不慌了，而是难受，心口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难受得喘不过是来。
像不甘，又像……失落。
马管家高兴地不得了，若不是顾忌乐正的情绪，他一定会笑出来的。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得到乐大小姐！真是做梦都能笑出来呀！
“主子，你放心。背叛你的人，我一定会让她生不如死的！”
马管家大步上前，一把将珵儿扛到肩上，带走。珵儿抬起头来，看到转身进屋的乐正，也看到了跟进去的阿承。
她从来都不哭的，即便是做戏，她也不屑掉眼泪的。可看着宁承消失在门内的背影，豆大的眼泪就从她眼里落下来了，无声无息……
宁承在乐正房里待了好一会儿才出来。
他慢步离开乐正的院子，可是一出院子大门就疾步往马管家的屋子跑去。
“嘭”一声，他踹开了马管家的门。
只见珵儿裹着被褥像一直受了极度惊吓的小野兽，蜷缩在床里头，马管家脱得只剩下一条亵裤，站在床榻前，浑身都是抓伤，可谓体无完肤，血流不止。
宁承怔了……
马管家见宁承进来，也怔了。
宁承当机立断关上房门，见状，马管家越发疑惑，“承主子，您……还有事？”
宁承说，“看样子是只小野猫，不好驯呀！”
马管家的聪明人，一听宁承这话，便多少猜到宁承的意思了，他连忙穿了衣服，笑呵呵说，“承主子，太烈了，小的驯不了，还是您来吧。”
宁承还未开口，马管家又道，“您放心，只要在明儿日出之前，那人杀了，老板什么都不会知道的。”
宁承随手丢给马管家一把钥匙，低声说道，“流北一半的银子归你。”
马管家受宠若惊，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几乎是用抢的，吧钥匙抢了过去。
这个动作，让宁承知道自己的判断是对的。要彻底收买这个马管家，不下重本是绝对不安全的。
马管家利索得穿戴整齐之后就出去了。而珵儿，目睹了刚刚的交易，却还是一动不动地蜷缩着，满脸的恐惧。
宁承见她那模样，忍不住蔑笑起来，“我当你有多大胆子，原来也不过如此。”
珵儿还是没作声，惊恐地看着他。
宁承倾身靠近，正要询问她是否见过金子的档案，谁知道，珵儿却忽然伸手抓来，狠狠在他手背上抓出了一道口子。
宁承始料不及，退了回去，骤然厉声，“你装够了没有？不想死就给我下来！”
珵儿不动，满脸憎恨地盯着宁承看，目光若是利箭的话，宁承千疮百孔了。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再不下来好好说话，我马上把姓马的叫回来。”宁承的耐性有限。还是第一次被女人抓伤。
“马”字让珵儿吓着了。
她一边盯着宁承，一边小心翼翼地挪坐出来，到了床边才把脚伸出来，玉足赤裸，脚踝特别漂亮。
宁承瞥了一眼，立马移开视线。珵儿下榻之后，他才又看过来，却惊了。
他这才发现珵儿一身赤裸。她蜷缩的时候小小的丝被还能遮挡住她，站着的时候，只能裹住身子，她修长的腿，匀称的玉臂全都裸、露在外。
宁承朝一旁看去，这才发现一旁被撕碎了的衣裳。
视线滞留在堆衣裳上，他不自觉拢起了眉头。
忽然，珵儿大骂，“阿承，你这个王八蛋！你有种杀了我，你还是男人吗？你这么羞辱我？”
“要杀要刮我都没有怨言，我输了！可是，你这么羞辱，我瞧不起你！”
宁承转头看去，只见珵儿已泪流满面。
他怔怔的，忽然就转身出去。
珵儿不敢出门，只能等，她坐了一会儿，就翻箱倒柜找衣服，找出马管家的衣服来换上。
她坐在榻上等宁承。
渐渐的，她才冷静下来。
她忍不住想宁承如果来晚了一步，后果会是怎样？
没一会儿，宁承就拎了一包东西回来，丟到珵儿脚下。
珵儿看了他一眼，问说，“什么？”
宁承不说，珵儿一脚踹开，见了里头的东西，差点叫出声来。
那……那……那竟是马管家的脑袋！
宁承低着头，整个人都很沉默，淡淡说，“对不起，我来迟了。你走吧。”珵儿站起来，看了看宁承，又看了看地上的人头，忽然明白过来，惊声，“喂！你，你……你……”
“走！日后两讫了。”宁承冷冷说。
珵儿却冲到他面前来，推了他一把，大声说，“我是清白！我没有被……我是清白的！你，你……你……你懂吗？”
她都不知道怎么解释了。
这家伙是不是误会她真被马管家怎么着了，所以，吧马管家的脑袋砍了，给她赔罪？
宁承确实误会了。
他又杀珵儿的心，但是，没有这么欺辱一个女人的意。乐正的做派是他不可认可的。他想赶来从马管家手里救下珵儿，以此来威胁她说出金子的身世。她既然看过自己的身世，那一定见过金子的。
他没想马管家的动作会这么快！不得不承认，刚刚误会珵儿被欺负的时候，他都有些不知所措。
而此时，他看着珵儿，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冲动。要知道，杀了马管家，他很麻烦的。
珵儿不可思议地看着宁承，喃喃说，“阿承，啧啧啧，没想到你是好人呀！”
宁承缓过神来，吐了一口浊气，也懒得解释再多，他冷冷说，“我问你一个问题。”
珵儿笑了，明明泪迹未干，却偏偏笑得灿烂，她说，“你答应放了我，我就回答你。”

第1336章 宁承番外：怕死
珵儿一开始还以为阿承是良心发现了要来救她，没想到他是有求于她呀。
不得不说，她被阿承救了之后还是有些愧疚感的，可是，一听阿承有问题要问，她心里就轻松了很多。
这家伙既有求于她，她当然得给自己谋求最大的利益。
“你只要给出我想要答案，我自会放你走。”宁承很爽快。
“什么问题，先说来听一听呗。”珵儿笑呵呵说。
“乐正那些秘密档案，你全都看过？”宁承认真问。
珵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突然惊声，“好呀！阿承，原来你是冲着那些秘密档案来的！你……不会也被乐正卖过吧？”
“回答我的问题。”宁承不悦说。
“是，全都看过。”珵儿如实回答。
“都记住了？”宁承又问。
珵儿笑而不语。
乐正亲自掌控的那些奴隶秘密档案，可是是机密，被买卖的几个人来路都极大。她当然全都记住了。
“你笑什么？”宁承冷冷问。
珵儿朝一旁的人头瞥了一眼，突然认真起来，“阿承，你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如何？”
“说。”宁承的耐性已经快没了。
珵儿走近，踮起脚尖来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阿承，你不会真瞧上我了吧？杀了马管家，你在乐正身旁绝对待不下去了。”
宁承先是一愣，随即就冷笑起来，“你想多了。”
珵儿似不甘心，又道，“乐正手里一共存有五份秘密档案，除了我之外，剩下的四份任何一份公开出来，都能让乐正死无葬身之地。你觉得，你杀了马管家，还能瞒得过他？”
这应该是乐正这么快就想杀掉她的原因了。
否则，以乐正是性子，至少会交代马管家折腾她一阵子再杀掉的。如果她没有猜错，明日，乐正一定要马管家亲自把她的尸体送上。
珵儿原以为宁承会很震惊的，可是，宁承没有。
他还是冰冷严肃的样子，问说，“你叫珵儿？你姓什么？你的本家是何处？”
他早知金子来自黑森林，所以，他也早猜得到乐正手里的秘密档案都不简单。杀了马管家是很麻烦，可也不至于像珵儿说的那样严重。这些年他在流北商会并非白混的！
珵儿避开了宁承的问题，又问说，“你真不怕后果？”
“你回不回答我的问题？”宁承沉了声音。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珵儿笑呵呵的，没个正经。
谁知道，宁承忽然抽出匕首来，刀人贴上她的脸，冷冷说，“要么死，要么回答我！”
“你既要杀我，何必救我。”珵儿不怕。
宁承轻哼，“看样子，你是误会了。我从马管家手里救你，你回答我的问题，这算一笔买卖。我杀不杀你，是另一桩生意。一码事归一码事，懂吗？”
珵儿这才明白宁承的意思，她怒问，“你凭什么杀我？”
“怎么，只允许你取我性命，不允许我宰了你？”宁承冷声。
把生死当生意谈，有缘由，有条件，也就他们俩了。
“你坏我好事，我杀你天经地义！”珵儿气呼呼地说，“如果不是你混进来，乐正这会儿早在大秦的牢里待着了！我也不用跟他到玄空来，我讨厌这个地方！”
见宁承没说话，珵儿又说，“我从三岁起沦为奴隶，跟乐正至今二十多年。我都快要杀掉他了，你凭什么混进来？凭什么夺走流北商会？你知不知道乐正财库里有多少银子是我抛头露面帮他赚来的？”
珵儿气呼呼地盯着宁承看，很多话，她没打算说的，即便面对妤锦，她也不会说。
乐正能在冬乌国拥有那么大的势力，是她吃了无数亏，无数委屈去讨好冬乌王族换来的。
女人永远比男人更适合谈买卖，因为，生意场上多的是想占女人小便宜的男人，最后总会被女人占了大便宜。
乐正是什么人呀，若非她有真本事，能博得乐正的宠爱？
没有人知道，乐正为了生意曾经想她把嫁给冬乌国王，也曾经想把她嫁给冬乌国的奴隶贵族。她付出了不少代价，把生意谈成了，也保住了自己。乐正看到她的真本事，也看到自己后继无人，所以，渐渐地把她当作亲生女儿宠着护着。
或许，乐正老了，忘了以前的事了。但是，她长大了，懂得更多，恨也更深。
她不想做可怜人，她宁可做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留一个忘恩负义，杀害养父的罪名，也不要别人同情。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对宁承说了真心话。
见宁承还是不说话盯着她看，她都有些恼羞了。
“你看我做什么？不许看！”她讨厌别人的同情，尤其是他，她的对手。
谁知道，宁承没有同情，而是轻蔑地打量了她一眼，回答说，“凭能耐，我不管你跟乐正有什么恩怨，你没本事，就乖乖服输。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是想死，还是想回到我的问题？”
珵儿眯起眼来，毫不犹豫回答，“我选择死！”
她就不信了，宁承这么利害的生意了，还不懂这场谈判在一开始的时候他就输了？他既想知道答案，那就注定受制于她。
她死，谁回答他的问题呀。
她高抬下巴，仰起头来，一副视死如归模样。
她比宁承矮多了，再怎么高抬下巴，都还是要被宁承俯视的。
宁承睥睨着她，轻蔑轻哼，他说，“珵儿，你当我非问你不可吗？我既敢杀马管家，就不怕大麻烦。你不回答我，我问乐正去便是。”
珵儿怔了，这家伙什么意思？
虽然有些不安，可是，她还是保持着大义凛然，不畏生死的姿态，继续闭着眼，仰着头。
却听宁承轻叹，“原本打算过些时日，把乐正的底子也摸透了再动手，如今，也罢，早杀晚杀，也没多大区别。”
这话一出，珵儿立马睁开眼睛，惊声，“你有办法杀掉乐正？”
宁承没回答，而手握匕首，迎面冲珵儿刺下。
“啊……饶命！”珵儿吓坏了，惊叫起来。
宁承的匕首几乎是贴着她耳边刺下去的，就刺在她耳边，没有伤到她分毫。
珵儿还是吓坏了，闭上眼睛，叫个不停。宁承无奈，只能捂了她的嘴，沉声说，“够了。你有多怕死，我知道了。”
珵儿偷偷睁眼看他那冷俊的面容，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真真是丢死人了。
宁承放开她的嘴，很干脆地问，“秘密档案里有没有黑森林的人？”
“你！”珵儿无比震惊，“你，你，你竟是凌戈！”
“真是凌氏？”宁承也惊了，他打听到黑森林里的凌氏家族是唯一能驭虎族的家族，可是，只是道听途说。事关金子身世，若非肯定的信息，他都不会轻信。
“二十多年前，黑森林之主凌氏家族丢了一个一脉单传的男婴，正是被乐正亲自偷出来的。”珵儿认真说。
宁承心下无限感慨，怪不得他当年在三途黑市第一次见金子的时候，就觉得那小子不简单，没想到他不是不简单，而是非常不简单呀！
“乐正到底是什么来头？”宁承又问。
珵儿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
“你又是什么来头？”宁承再问。
珵儿笑了，“没什么来头，要不，我还能落你们手上？”
“没来头，乐正还能把你留身旁？”宁承又问。
“我小时候天真可爱，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谁见了我都想抱回去当女儿养。”珵儿回答地一点儿也不害臊。
宁承说，“咱们两讫了，你可以滚了。”
珵儿认真说，“你真不想杀我了呀？”
“我不杀女人。马上滚！”宁承冷声。
珵儿非但不走，还挽住他的手，一脸讨好，“你打算怎么杀乐正，我帮你？”
宁承挣脱开，“不必。”
“那我留下来，帮你打理生意？”珵儿继续问。
“你滚不滚？”宁承回头，冷眼瞪来。
珵儿不死心，继续缠，“我什么都做得了，上得厅堂入得厨房还能暖床。”
宁承居然点头了，“好，一个月十两银子，万一生了孩子，再加十两。你要愿意就留下。”
这话一出，珵儿立马松手。看都没多看宁承一眼，转身就走！
她正要出门，宁承喊住了，“右边窗户跳出去，有人接你。滚得越远越好。”珵儿从窗户跳出去之前，特意回头看来，一字一字道，“小气鬼！”
珵儿被人送去了落霞城，很快，围杀妤锦的杀手也都散去，并且告诉妤锦，珵儿在落霞城。
当妤锦找到珵儿的时候，珵儿女扮男装，站在乐逍遥对面的青楼里，看着已经废墟的心血。
“你没事吧？”妤锦一来就关心地问。
珵儿回头看来，第一句话就说，“锦，你没保护好我，这账怎么算？”
妤锦懵了，还未回答，珵儿又说，“看在多年姐妹的份上，要不这样，这笔帐和之前的欠款相抵了，咱们两讫了。”
妤锦原本还担心珵儿看到乐逍遥成废墟，会很难过，如今见她还能这样算账，她就放心了。
她说，“你醒醒吧，我没收过你保镖的钱，没义务保护你。”
终于，珵儿失落地耷拉下脑袋，“锦，乐逍遥没了，我一无所有了。”
妤锦说，“把你知道的秘密档案拿出去买，卖一份就够你吃一辈子。”
“不行。那些档案一旦泄露出去，阿承和流北商会任何人都得死！”珵儿非常认真，甚至是严肃。
妤锦好奇了，“你不是一直想杀阿承吗？”

第1337章 宁承番外：犯贱
珵儿想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妤锦，她说，“现在不想杀了！”
妤锦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她贼笑起来，立马把发生在流北商会的事情都告诉了妤锦。
“你还笑得出来？他要去迟了，你这辈子就完了。”妤锦非常认真地说。
“他要去迟了，我留下一行血书，一头撞死在那屋里。”珵儿说道。
“你留什么血书？”妤锦好奇地问。
珵儿似乎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了，她说，“就要他帮我收尸，否则我做鬼也要缠着他。这样他就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我了。”
妤锦挑眉看她，对这个丫头的歹毒又多了一层深刻的认识。
“喂，你真不回家去认亲？”妤锦是严肃的。
珵儿却漫不经心，“回去了也没我容身之地，再说了，我跟阿承的账还没完呢。”
当初乐正想拐卖的其他不是她，而是她天赋极高的姐姐，谁知道阴差阳错拐卖了她。这些信息，在乐正的档案里都记载得很详细。
她总觉得乐正留下那些记录，一定是有打算用上的，但是有何用途，她并不清楚。
玄空是武力至尚的世界，在大家族里，嫡庶甚至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天赋。像她这种废材回去了只会是自讨没趣。
她知道自己来自哪个家族，却从来都没有打听过关于那个家族的任何事情。她早就铁了心不去认的。
“你跟他不是两讫了吗？你还想回去找死？他既有本事对付乐正，你威胁得了他什么？”妤锦问道。
“我不管，流北商会的银子一定得有我一份。”珵儿的眼珠子慢慢转过来，又慢慢转过去，也不知道又打了什么坏主意。
她知道阿承这段时间一定会对付乐正的，无论如何，她都要去插一脚，否则，日后还真就没有理由跟他瓜分流北商会的银子了。
这一夜，珵儿思来想去的，辗转反侧睡不着。翌日一大早她就把妤锦给拉了起来，陪她回去平阳城。
宁承确实行动了。在珵儿被送出平阳城的当天晚上，他就行动了。
马管家已死，乐正第二天早上就要见马管家，要见尸体，他再怎么伪装都瞒不过，索性当天晚上他就对乐正下了手。
他借口和乐正谈要事，在乐正房里一直留到深夜。当他的匕首刺入乐正心口的时候，乐正的几个护卫就在一旁看着，都来不及上前就被杀了。
这其实要感谢珵儿，若非珵儿外逃，乐正把追杀珵儿的事情交给他，他绝对没有那么快有机会直接接触到职业杀手。
他把给马管家的那把钥匙给了乐正雇佣的杀手团熊飞，和熊飞订立了一份契约。只要熊飞助他杀了乐正，就能称为流北商会的二当家，为流北商会的买卖保镖护航的同时，享有流北商会一半的财产。如此大的诱惑，是任何雇主都给不起的，熊飞立马就答应了。
宁承是生意人，绝对不会做亏本的买卖。他让出一半的财富给熊飞，可绝不是为杀乐正这么简单。在玄空也有些年了，他一直都知道，想在玄空站稳脚跟，必须有武力的庇护。他和熊飞合作，是在为将来铺路。
或许，熊飞的杀手团并非最好的选择，但是，至少目前来说，是他可以接触到的武力势力里，最好的选择。
乐正死后的第二天，宁承就对整个流北商会宣称，乐正病逝。聪明的人自然明白怎么回事，不聪明的人自是会提出异议。
面对这种情况，宁承的手段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要知道，他借寻找珵儿一事，除掉了珵儿的党羽，流北商会三分之二的人都是他的人，剩下的三分之一便是乐正的心腹。
这三分之一的心腹里，扣掉那些聪明的投降者之外，剩下不识时务者也就那么十来个。
宁承居然又一天的时间，就将着十多个人进入流北商会至今，所有贪污的证据都摆了出来。
这一招，让着十多人不仅仅拿不走任何银子，还要把贪污的填上才能走。若是填不上的，只能继续为流北商会赚钱来填。这一招，不仅仅收拾了十多个反对者，而且对其他人敲了一记特别响亮的警钟。
一直以来，流北商会的人都知道宁承厉害，都十分敬重他。可是，这件事之后，大家对他便不仅仅是敬重，而是敬畏了。
流北商会易主，头尾不过三天。在外人看来，真真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风平浪静。
以致于，珵儿回到平阳城之后，才听到乐正病逝的消息。
她看着流北商会紧闭的大门，懵了！
半晌，她才喃喃道，“他的动作也……太快了吧！”
妤锦从暗处里走出来，无比认真地提醒，“珵儿，不要招惹那个男人了。”
珵儿说，“不招惹他，我浑身都不舒服呀！”
以前这种感觉还不那么强烈，如今知道阿承隐藏得这么深，她就越发得想去挑衅他，招惹他。
为什么会这样呢？珵儿也说不清楚。
她回头朝妤锦看来，问说，“锦，我这是找死吗？”
妤锦面无表情地回答了她两个字，“犯贱。”
珵儿竟一点儿都不生气，还一脸认真地点头，“太对了！”
说完，她忽然就安静了下来，一贯纨绔的表情也温柔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她又开口，“锦，我之前听说过一句话。”
“嗯？”
妤锦颇为好奇，能让珵儿认可的话并不多。谁知道，珵儿居然说，“喜欢一个人就是犯贱。”
妤锦嘴角抽搐起来，都不知道如何回答，对于情呀爱呀，她完全不懂。
她看了珵儿好久，才问出一个特别深刻的问题，“珵儿，要不到财，所以你要人呀？”
珵儿想了一下，就嘿嘿地笑了起来，“我把最好的时光都给了流北商会，总不能人财两空吧？妤锦，带我潜入进去，我要得手了，就能还你钱啦。”
妤锦根本没法把珵儿送进去，因为宁承执掌流北商会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熊飞找了一批顶级杀手，守住流北商会总部，而熊飞本人则贴身保护他。
妤锦是逃出来的，珵儿则是被丢出来的。她摔在大门口，疼得都直不起腰来。
这个时候，宁承正在乐正的房间里做最后的搜查。
他已经找到了珵儿说的那些秘密档案，却发现只有四份，珵儿的档案已经没了。他想，那天晚上珵儿潜入进来要杀乐正，估计是先把自己的档案那拿走了。其他四份档案里确实有一份是金子的，宁承将金子的档案贴身藏着，其他三份则全都毁了。
不为别的，只因为那些势力是他招惹不起的，那些档案一旦被外泄，流北商会和他都将会在玄空大陆上一夜消失。至于金子的档案，他打算忙完了这阵子再寻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人，过冰海，送去北历。
搜了最后一遍，宁承还是没有寻到关于乐正身世的任何信息。之前他一直希望乐正能和原本的家族联系，让他有迹可查。如今，他反倒希望乐正和原本的家族彻底断了往来，否则，乐正的族人找上门来，他就麻烦了。
希望归希望，宁承并非冒险之人。他已经开始考虑要如何把流北商会交给有权势之人，自己全身而退，让任何人都找不到“阿承”这个人。
毕竟，他当初进入流北商会的目的也不是冲着钱来的，他是冲着金子的身世来的。如今真相大白，他也懒得再理睬那么多杂事。
玄空大陆到处都是酒庄，没有任何地方有龙非夜的眼线，他可以肆意畅快。这些年来，他一直没有让流北商会涉足酿酒行业，也是在为自己留后路。就连要在哪里开酒庄，他都已经寻觅好了。
宁承走出门来，熊飞就过来了，“阿承，你猜谁在门口。”
“谁？”宁承一头雾水。
“珵儿，之前那位乐大小姐。”熊飞认真说。
“别让她进来。”宁承冷冷交代。
可谁知道，半个时辰之后，宁承要睡了，珵儿却进来了，而且一路到了他房门口。
她使劲地敲门，“阿承，你开门！我就问你一件事，咱们的孩子，你要不要！你要是不要，我这就去把孩子拿掉。”
是的，珵儿在大门口大喊大叫，问宁承要不要孩子。不管是门内的守卫，还是暗地里的守卫全都被吓着了。
毕竟，这么多年了，乐正一直撮合他们俩，他们俩平素也没少斗嘴过。大家也都不清楚他们之间的真实关系。一直以为都有人说，他们只是表面平和，私下斗得你死我活；有人说他们只是表面平静，私下打得火热；还有人说，他们阿承想娶，乐乐不想嫁，于是两人结仇了；更有人说乐乐主动送上门，早就是阿承的人了……总之，众说纷纭。
就是熊飞那帮杀手们也不清楚真相，他们只知道阿承从马管家手里救了珵儿。无论如何，阿承对珵儿还是有点情义的。
于是，珵儿一说自己怀了孩子，大家便都觉得阿承和珵儿曾经好过，后来撕了。珵儿走投无路便拿孩子来要挟。
毕竟牵扯到阿承的亲生骨肉，谁敢大意呢？只能放珵儿进来了。
宁承听到珵儿那番胡说八道的话，头都疼了。他一边揉太阳穴，一边去开门。
门一开，珵儿就安静下来，而围观的人全给躲了。
珵儿冲他露出讨好的笑容，宁承却一把将她拉到房里，“啪”一声，关上门。
沫有话：宁承之后会十年之约的大范围，北月的结局在大番外里。

第1338章 宁承番外：收拾
房门被摔上之后，珵儿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面对发怒的阿承，说她不怕那一定是骗人的。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他好几眼。
以前老觉得这家伙是个瞎子，如今怎么越看越觉得他好看呢？生气起来的样子比平常要帅气英俊一倍。
难不成是因为他没有带眼罩吗？
珵儿故作慌张，问说，“你，关门想做什么？”
“孩子呢？”宁承反问道。
珵儿嘿嘿笑出来，“我就是……”
还未解释完，宁承便打断了，“既然有了，那就拿掉。”
珵儿没明白他什么意思，懵着，却见他开门，冲外头喊，“来人，找个女大夫过来！”
珵儿终于意识到危险了，她转身想逃，宁承却又关上门，高大的身躯就靠在门上，挡着。
“我就是开个玩笑的，我是又重要的事情，想跟谈！”
“真的！”
“阿承，好歹咱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就给我个机会嘛。”
珵儿越看宁承那阴沉的脸，越慌张，说着说着，自己都心虚，说不下去了。
宁承就盯着她看，不说话。
她低下头，悻悻的，“我走，我现在就走，行了吧？”
“不行。”宁承冷冷说。
珵儿猛地抬头看来，“我永远都不着你了，行吧？“
“不行。”宁承又道。
“你到底想怎样？”珵儿大声问。
“把孩子拿掉，你就可以走。”宁承冷冷说。
“我又没孩子，你让我怎么拿掉？”珵儿都快哭了。
“我不管。”宁承无动于衷。他今天不给这个女人一个记忆深刻的教训，保准她还会找上门。
就在这个时候，敲门声传来了，“承主子，大夫来了。”
宁承说，“告诉大夫，孩子很大，不必用药了，想别的办法。”
门外，众人都愣住了。
孩子很大？
珵儿那肚子一点儿都不大呀！怎么回事？
而被带过来的女大夫则一脸认真起来，说，“承老板，孩子大了还不用药，那就得用外力了。我得找些工具过来。”
“嗯。”宁承淡淡应了一声。
而珵儿整张脸都黑掉了，她无法想象“外力”有多残忍。她死死地盯着宁承看，一动不动的，像个雕塑。
时间，一点一点在流逝。
过了一会儿，敲门声又传来了，说话的是大夫，“承老板，都准备好了，我可以进去了吗？”
宁承正要转身开门，谁知道，珵儿忽然就扑了过来，直接扑到宁承身上，双手抱住他的脖子，双脚缠住他的腰，相中宁承的唇，毫不犹豫地吻了下去。
宁承愣住了。
这辈子还从未触碰过这种柔软，他只觉得整个女人湿濡的唇，软得不像话！
珵儿其实也不曾亲吻过，她豁出去了一切，使劲地用力，使劲地亲，凌乱之际竟探入了宁承嘴中去。
宁承终于缓过神来了，冷不的用力将她推开。他像是本能的反应，也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少力气，这一推，竟硬生生把珵儿给推飞了出去。珵儿撞墙上后摔了下来，她五体投地趴在地上，不动了。
宁承明显烦躁起来，一边抹嘴，一边朝她走来。
他踹了踹她，冷声，“起来！再装的话我就把你丢出去喂狗！”
珵儿没动。
宁承又踹了她记下，见她还是没动，这才发现不对劲。他连忙蹲下去，把珵儿的脑袋抬起来看，这才见她昏迷了，额头磕伤，全是血。
宁承明显是怒的，他吐了口浊气，手一放，“噗通”一声，珵儿的脑袋就又磕在地上了。
“找死！”
宁承留下这两个字，便大步出门。
他出来，围观的众人便又全躲起来，就剩下女大夫和一个仆人站在门口。
“进去把人收拾了。”宁承怒声说完就走。
女大夫和仆人都被他那怒火腾腾的样子吓得不轻，见他离开之后，女大夫才反应慢半拍地点头，“好好！”
仆人本以为承主子是叫他去把珵儿收拾了，可见女大夫这反应，便以为自己误会了。
于是，他对女大夫说，“赶紧进去吧。不方便我就不进去了。”
女大夫匆匆进门，随手把门带上之后，才发现珵儿昏迷在地上，额头上血流不止。
这……
刚刚发生了什么呀？
她顾不上那么多，连忙走过去，第一件事就是帮珵儿止血，处理伤口。
血止住之后，她往珵儿平坦的小腹瞥了一眼，基本可以肯定这个女子没有怀孕了。
“这……”
她更加纳闷了，把脉之后就非常肯定珵儿没有怀孕！可承老板为什么说孩子很大，要拿掉？
刚刚那一句，“进去把人收拾了”又是什么意思？
女大夫着实想不通。她费劲了好大的劲才把珵儿拉到床榻上去。
想了半天之后，女大夫就出门了。她找了带她过来的那个仆人，认真说，“转告承老板，事情已经处理了。”
仆人对珵儿怀孕的事情始终一头雾水，听了这话，不懂装懂，付了诊金，“处理好了就好，就好。”
女大夫特别清醒仆人没有追问，要不，她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她就想着沉承老板还没回答，拿了诊金就走人。
于是，珵儿怀孕的事情就这么被当真了，在下人中传了起来。而珵儿也就睡在了宁承的床榻上。
宁承忙到深夜才回来，一进屋就看到珵儿蜷缩在他榻上呼呼大睡，他差点以为自己进错门了。
他不是交代了仆人把这个女人处理掉吗？怎么还在这里？
他正要找来仆人发火，就在这个时候，珵儿忽然喃喃呓语起来，“喝呀，来来来，满上满上！呵呵……”
“四爷，只要这笔买卖谈成了，今天桌上的酒，我全包了！您看这样，成不？”
“呵呵……不就十坛嘛。六爷，你把那批货收了，我再加一坛。要是醉了，随你们处置便是。”
……
她说了好一会儿梦话，全都跟酒有关，全都是生意场酒桌上的话。
宁承安安静静听着，不知不觉就在一旁坐下了。
“来呀，喝！不醉不归！”珵儿忽然大喊。
宁承扯了扯嘴角，似乎想做什么，在犹豫着。
“你喝不喝，你，就是你！”珵儿又喊，还把手伸到被子外来，像是握了个被子，端着。
宁承终于忍不住了，回了一声，“喝。”
珵儿还抬着手，大声问，“喝多少？”
宁承嘴角不自觉泛起浅笑，他问说，“你想喝多少？”
谁知道，珵儿忽然睁开眼睛，坐起来，特别激动地说，“阿承，你原谅我了？”
这一刻，宁承懵了。
他记得小时候宁诺也会说梦话，他被吵醒后，能跟宁诺对话上好几句。而翌日一早询问宁诺，宁诺就全都不记得了。所以，他刚刚才忍不住跟想跟她珵儿几句。
可……这个女人居然是装的！
是的，珵儿是装的，她早就醒了，没离开，就赖在床上等宁承回来。刚刚听到开门声，她想也没想就装睡。
她听到他走到床榻边上，就再也没听到别的动静了。
虽然就安静了一会儿，可是，她特别不自在，她闭着眼，却感觉到他在盯着她看。
她受不了这种煎熬，感觉不做点什么自己就会破功了。可是，装睡的时候能做什么呀？她就想到了说梦话。
她说着说着，都快说不下去了，正在犹豫要不要索性起来梦游。谁知道，阿承居然会有兴致跟她对话。
这个家伙一没把她丢出去，二还听她说梦话说那么久，三还跟她对话起来，这个发现让珵儿激动地都装不下去。
“阿承，我就知道你没那么狠心！你又帮我处理伤口，又让我睡这儿，还跟我说话，嘿嘿……咱们和解了吧。”珵儿没脸没皮地笑着。
宁承瞥了她额头上的伤口一眼，都懒得多解释。他说，“好，和解了。你可以滚了。”
“那你不对我负责吗？”珵儿认真问。
“我为什么要对你负责？”宁承一脸不可思议，他这辈子真真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女人！
“我们亲过嘴了！”珵儿回答道。
宁承不由得蹙眉，跟这个女人斗了那么多年，却还是第一次发现她是这么随便的女人。
他毫不客气地回答，“那你是强求的！我不认。”
“强吻也是吻呀……”珵儿特无辜地说。
宁承气结，脸都青了。
珵儿这才连忙改口，认真说，“现在整个流北商会都知道我是你的女人，你不对我负责，我将来怎么活？我还能嫁给谁？”
宁承忽然倾身逼近，珵儿其实是怕的，但是硬撑着，不动，由着他逼到面前来。
宁承说，“整个流北商会也都知道莎秋是我的女人，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珵儿终于后退了，她必须同这个男人拉开距离，否则没办法冷静说话。宁承在乐逍遥认出她就是花魁的时候，她就知道莎秋背叛了她。
珵儿正不知道如何回答，宁承又问，“你，跟莎秋有何区别？”
“我长得比她好看！”珵儿立马回答。
宁承的视线毫不客气落在珵儿胸部上，嗤之以鼻。
珵儿下意识用双手遮住，都要开骂了，可见他那轻蔑的笑，她果断放手。虽然耳根子都发烫了，她还是挺起了胸膛来，任由她看！
宁承就瞥了一眼而已，才没兴趣。
珵儿知道自己的身材没莎秋好，她想了下，无比认真地说，“阿承，我能帮你找到比莎秋更好的女人！包你满意！”
看着她那张无比较真的脸，这一刻，宁承真的……无言语对。

第1339章 宁承番外：完了
珵儿见势头不错，急急又说，“阿承，我能帮你赚钱，还能帮你挑女人，最重要的是我最熟悉流北商会，你就让我回来吧。十两银子就十两银子，我不嫌少。”
她都想好了，只要她能回到流北商会，随随便便一笔买卖，她都能吃下不少银子。
宁承原本都不想说话了，可是听她这么一说，是在忍不住。
“你能赚钱？你这些年从流北商会里贪污的银子，全砸在乐逍遥里了吧？你是能赚钱，能拿流北商会的钱去赚一大笔私房钱！”
宁承说着，立马将珵儿这些年来怎么利用几笔大买卖捞钱的过程详细说出来，抹了，他还教了珵儿几个更好的办法。
“你若这么做就天衣无缝了，只可惜……“宁承说着，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说，“只可惜，你这儿不行。”
这是极大羞辱呀，然而，珵儿心服口服。
阿承用短短三天的时间就成为流北商会真正的主子，已经让她很佩服了，而刚刚阿承说的，让她更是钦佩。
她安静了好久，才认真说，“阿承，我要拜你为师！”
宁承听了这话，终于崩溃了，怒吼，“你到底滚不滚！”
伤也伤了，羞辱也羞辱了，这个女人的脸皮又多厚，心又是什么做的？就这么不知廉耻，不会受伤吗？
珵儿是铁了心赖住这个男人了，她躺回去，拉上被子，“困了，滚不了了。”
“你要多少钱？开个价。”宁承冷冷说。
“你让我留下来，我保证不贪钱了，每个月十两我也不要了，你保我温饱就可以。”珵儿说道。
就那么一念之间，宁承差点就把流北商会的令牌丢给她。要知道，除了他之外，她确实是最能掌控流北商会的人。然而，宁承还是没有这么做。他之前既没有杀她，如今又怎会将她推入火坑？
要知道，最能掌控流北之人并不代表能保住流北商会。他得找到拥有强大武力背景，又谙熟经商之道的人来接手流北，否则，一旦乐正的家族势力上门来复仇，谁都抗不住。
宁承坐了下来，长长叹息了一声。
珵儿看着他，不自觉也坐了起来，不得不说，阿承这么安静，这么认真的样子，让她很害怕。她宁可他冲她吼，冲她凶。见阿承抬眼看来，她立马就低头。
宁承拿出了两把钥匙来，淡淡说，“这是无量大山那个财库的钥匙，一共三把，还有一把在熊飞那。熊飞杀乐正有功，该给他一份，剩下的全是你的。”
珵儿最想要的就是这钥匙呀，可是，她没有接，她戒备地问说，“条件呢？”
宁承一字一字道，“不要再打流北商会的主意，马上滚！”
珵儿拒绝了，“我不要！”
宁承是意外的，“你不是要钱吗？你应该知道流北商会再花个三年也未必能赚那么多银子！”
“我要你！”珵儿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不要钱了，我要你！”
宁承愣了一下，随即就大大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然而，这话对于他来说，还真就是天大的笑话。
珵儿这个女人又多贪财，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居然会不要钱，要他？
他俯身而下，双手撑在榻上，逼近到她面前去，“珵儿，我不想玩了。就是给我十年，我都没法帮你赚到更多的银子！”
他拍了拍她的脸，冷笑，“你醒醒吧！”
他拍得一点都不重，她的脸也不疼，可不知道为什么，心却特别特别疼。仿佛他拍一下，她的心就抽痛一下。
好难受……
她还是忽略了，还是笑了，她说，“我不管，反正我就要你？”
宁承终于失去最后的耐性，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大步出门，抄了近道走到后门，毫不怜香惜玉地丢出去，“啪”一声，关门！
“熊飞！”他怒声大喊。
熊飞匆忙而来，“承老板，这是怎么了，火气这么大？”
他冷冷说，“吩咐下去，无论是谁，再放珵儿进来，就跟她一起滚！”
门外，妤锦将珵儿扶起，一见她额头上的伤口，便急了，“他伤你了？”
珵儿耸了耸肩说，“没，我自找的。”
妤锦这才发现珵儿的心情似乎不错，她狐疑地问，“怎么回事？”
珵儿扑哧笑出来，“锦，他真的没想杀我耶！”
她都把他惹毛了，他竟还是没有动杀意，这真的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妤锦还。一头雾水，珵儿就拉着她走了。
“我们在附近找个地住吧，我就不信他不出门！”珵儿贼兮兮地笑了。
珵儿真就在附近住下来，自己盯着流北商会的正大门，让妤锦守着后门。妤锦好端端的一个杀手居然沦落到这地步，她倒也不觉得憋屈，就是无聊得要死。
这两日，阿承都没有出门，可流北商会却来了一个人，巴图！
珵儿一看到巴图站在大门口，就气得牙痒痒的，恨不得冲过去咬人。妤锦非常淡定地说，“乐逍遥虽然是他烧的，但是，始作俑者是阿承。”
珵儿悻悻的，说，“流北商会去年做了狼宗不少买卖，可负责人不是巴图呀。他来做什么？”
妤锦耸了耸肩，一副问我没用的样子，珵儿也懒得多说了。
她们只能等。
巴图进去了好一会儿才出来，脸色及其不好看地走了。
“锦，我又不好的预感。”珵儿低声说。
妤锦眼底掠过一抹复杂，亦是低声，“既然有不详之感，那咱们就撤吧。”
珵儿瞪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当日下午，珵儿不好的预感就应验了，巴图又来了，他下马车之后从车里拽下来了一个中年妇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乐逍遥的老鸨！
珵儿跌坐在窗下，喃喃说，“锦，我完了。”
她原以为巴图会杀了老鸨，没想到巴图居然把老鸨带走了。他带着老鸨找上门，无疑是老鸨出卖了她呀！
妤锦回头朝颓然的珵儿看来，无奈地道了一句，“你怎么尽养些叛主的人呀？”
珵儿说了句比妤锦还无奈的话，“阿承当初悬赏抓我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我没钱了。是个人都会卖我！”
妤锦冷幽幽地说，“所以，我一直都不是人吗？”
珵儿想笑，却笑不出来。因为，她非常清楚事态的严重性。巴图背后是狼宗，鲜少又人能惹得起的狼宗。
去年流北商会和狼宗的几笔买卖虽然是阿承经手的，但是，她也了解过。狼宗如今那位掌事者，韩大小姐韩香是个极其护短，而且得理不饶人的主儿。
阿承跟狼宗做的那几笔买卖，并非冲着赚钱去的，而是冲着结交去的。狼宗是玄空大陆南边最强的势力，乐正跟阿承说过，只要能和狼宗结交好，流北商会在玄空大陆南边的买卖就很好做，就没人敢来砸场的。
然而，据她了解，那位韩大小姐的野心不小，一直想当流北商会的合伙人。乐正是拒绝的，阿承是也是拒绝的。不为别的，只因为一旦让韩香迈入流北商会，最后乐正和阿承都会失去说话的权利，沦为仆奴。
珵儿安静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我要过去看看！”
妤锦连忙拉住，“你找死呀！你这么耍巴图，他能饶你？”
“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能连累阿承和流北商会！”珵儿认真说。
“那家伙本事不小，或许他能帮你。”妤锦安慰道。
“巴图一个手指头就能摁死他，锦，你知道的，在这个地儿，武功才叫真能耐。”珵儿淡淡道。
“那你就更不能去了，阿承那家伙还能不要自己命保你不成？”妤锦很认真地问，“你自己不傻，干嘛要把人家想得那么傻？”
珵儿悻悻地努了努嘴，又趴到窗边去了，她等！
珵儿等到了晚上，才见巴图出来，老鸨并没有跟出来。珵儿不明情况，蠢蠢欲动想闯进去问个究竟。只可惜，她试了好几回，都被护卫挡了回来。
就在她最后一次尝试的时候，后门忽然开了，竟是阿承亲自开的门。她箭步冲到他面前去，问说，“巴图找你做什么了？”
宁承没说话，只冷冷看她。
珵儿又问，“他是不是威胁你了？”
宁承依旧不语，珵儿掉头就走。
宁承这才开口，“你去哪？”
“我找他去！事是我惹的，我自己收拾。”珵儿答道。
谁知道宁承却道，“珵儿，你急什么？”
珵儿回头看来，一脸不解。
“巴图已经把那个老鸨杀了，他正赶着去找他家主子邀功，我答应明儿和韩大小姐谈合作事宜。”
宁承话到这里，珵儿就打断了，认真问，“阿承，你在护我，是吗？”
宁承笑了起来，说，“你应该清楚，乐正背后的势力不会弱。杀了乐正，就只有跟狼宗合作。”
“你……”珵儿怔住了。
“我早就计划好了。还得多谢你把巴图招惹来，要不，我还找不着机会吃回头草，毕竟我之前拒绝过韩大小姐。”宁承冷冷说。
珵儿看着阿承，第一次觉得可怕和陌生，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对他了解得那么那么少。
可是，即便如此，她还是不相信他是个甘当走狗的人，她还是相信他有苦衷。
“你知道我就在附近，你为什么不把我交出去？”她倔强地问。
阿承的回答，让她几乎绝望。

第1340章 宁承番外：韩香
宁承对珵儿说，“明日之后，巴图就是我流北商会护卫之首，你要是真有胆量，尽管再来敲门吧。”
他说完，便转身进屋，这一回，他没有摔门，而是慢条斯理把门给关上了。
珵儿愣在原地，整颗心都给堵了。
忽然之间就有种出局了的感觉，一直都以为这个局是阿承和她的，可是，这时候恍然大悟，这个局是阿承和韩香的，她被阿承彻底踹出来了。
她一直以为他是真的不想杀她，不舍得杀她。如今才发现，原来，他只是不屑杀她。
妤锦从一旁走了出来，显然对阿承刚刚那一份话也非常意外。
“珵儿，撤吧。”她认真说。
珵儿咬牙切齿，“我偏不！”
就算，流北商会这个局是宁承和韩香的又怎么样？她一样要搅局！
“我就是不相信，他是会当奴才的人！”珵儿冷冷说。
翌日下午，珵儿果然远远地看到韩香来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韩香，但是，她一眼就认得出来那辆奢华的马车是狼宗的。
当韩香下车的时候，珵儿立马问，“锦，我漂亮还是她漂亮？”
“你漂亮。”
妤锦没有说谎，韩香长得真的一般。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若非她一身华服，妆容精致，佩饰精美，她往人群里一站，还没没人会看第二眼。
“人家天赋好，你承认吧。”妤锦补充了一句。
“她不就是命好而已，比她天赋高的人多了去，偏偏她撞上狼宗宗主。”珵儿不甘心地说。
韩香并非狼宗宗主亲生女儿，是只是个养女的事情，玄空大陆人人都知晓。
“不管怎样，人家的天赋就是比你好！”
妤锦一直都是很客观的，若非珵儿天赋差，以珵儿的出身，还真赢了韩香一截。
“锦，你就不能安慰安慰我吗？”珵儿生气了。
妤锦却又说了大实话，“珵儿，你这句句吃味，不会是阿承和韩香之间……有什么吧？”
“没！”珵儿嘀咕道，“阿承真是瞎了眼，要找靠山，不会上天都去找？干嘛找一个养女出身的人！笨蛋！”
妤锦越听越觉得醋味大，她抱着剑站到一旁去，不出声了。
她们一直守着，都忘了吃饭。
到了夜里，韩香终于出来了，是宁承亲自送出来的。宁承清楚狼宗的底子，也知晓韩香并非狼宗宗主韩尘亲生女儿。
无奈，他当初一直都在北历打仗，只知道韩芸汐被白彦青劫去了毒宗禁地，并不知道毒宗禁地里还出现了一个韩尘，更不知道韩尘和韩芸汐的关系。
战后他就离开了北历，再没有跟任何故人联系过，韩尘之事，十年之约之事，他都不清楚。
都已经送至大门口了，按理，客人都会客套说一句，“留步。”
可是，韩香没有说，她径自走下台阶。宁承心下有数，也就送了下去，谁知道，韩香忽然就崴了脚，慌忙中，拉住了他的手臂，“哎呦！”
宁承眼底掠过一抹冷笑，直接把人横抱起来，大步走到马车边上去，亲自把人抱入马车。
见状，珵儿还是冷静的。毕竟，捧场做戏的事，她也没少干过。
可谁知道，阿承却在马车里待了很久很久都不出来。
珵儿越看，呼吸就越快，低声骂道，“真想当奴才呀？”
车内，宁承起身早就想下车了，韩香却偏偏拦下他谈起未谈完的事情。
“韩大小姐既然不累，不如寻个地方，咱们慢慢聊？”宁承问道。
“不必了，就这儿吧。你说说那批货打算怎么卖出去吧？”
韩香一边说，一边慵懒懒依靠在高枕上，认真打量起宁承来。她虽然只有二十五岁，还未婚嫁，可是，至今阅男无数，家中还养了不少男宠。
前些年她打入玄空新贵排行榜之后，父亲就慢慢将狼宗里的事务交给她打理，随着父亲的隐退，她渐渐掌控了狼宗的大权。
武功高绝又手握权势的她，自然吸引了不少男人的青睐。只可惜，她瞧得上的男人都不答应她入赘狼宗，而她瞧不上的男人，也只能无聊的时候找来玩一玩，陪不了她多久。
这些年来，流北商会突然在玄空大陆南部冒出来，并且发展成大商会，她自然是盯上了。然而，也就是在去年流北商会卖了几批货给狼宗，她才知道，流北商会里有一个叫做阿承的能人。
这个男人武功一般，却谙熟商贾之道。要知道，商场如战场，没有两把刷子的人是站不稳脚的，没有谋略之人是走不远的。她最想要的，最缺的，不正是这种男人嘛？
如果这个男人能留在她身旁，帮她打理狼宗事务，她便可以安心练武了，再过一年多，十年之约就到了。那一战，她可不仅仅要赢韩芸汐，而且，还要借机谋一件大事。
韩香一边听宁承说，一边把手搭在了宁承肩上。
宁承眼底掠过丝丝阴鸷，还是没作声。谁知道，韩香的手竟沿着他的肩滑落，想牵他的手。
宁承不着痕迹地避开了，正要告辞。
谁知道外头传忽然传来珵儿的叫骂声，“阿承，你给我出来！你这个始乱终弃的畜生！你今天不跟我说清楚来，我是不会放过你的！你出来！”
这……
又是唱的哪一出呀？
宁承连忙下车，韩香也跟着下车。只见珵儿气冲冲地迎面跑来，可惜，还未到他们面前，就被韩香的护卫拦下了。
韩香虽然好奇，却很淡定，笑着问，“阿承，她是什么人呀？”
宁承瞥了站在一旁的巴图一眼，正要开口，珵儿却自报上身份，“我是珵儿，乐逍遥的花魁，也是乐正的干女儿乐乐！”
巴图立马怒声，“原来是你这个贱人！拿命来！”
珵儿没躲，反倒比巴图还凶，“你站住！”
巴图像是被震慑到了，真就戛然止步了，但是，很快就缓过神来，“小贱人，你敢跟老子这么说话？老子今天不玩死你，姓名就倒着写！”
“你给我等着！我就问阿承一句话，问完了，你想怎么着都随你！”珵儿气呼呼地说。
宁承的眉头都拢起来了，当着韩香的面，却无法多言。他真的不知道珵儿玩什么把戏，只能先静观其变了。
谁知道，珵儿朝他看过来，认真问，“阿承，你还喜不喜欢我？”
宁承差点被气死，他越发不知道珵儿想干什么了，他反问说，“大小姐，我从来没喜欢过你吧？”
珵儿的眼眶忽然就红了，回头朝巴图看去，“好了，我是耍了你，要命一条！你过来吧。”
宁承的右手都不自觉握紧了，他这才意识到珵儿是来真的。这才几天呀，她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就变笨了？她到底是变笨了，还是疯了？
真不要命了吗？
她就不知道落到巴图手里，会比落到马管家手里还要惨吗？
巴图淫笑起来，“小娘们够胆量，不愧是流北商会的二把手，呵呵，爷怎么舍得杀你？爷一定会好好疼你的！”
任由巴图一步一步走近，珵儿没动，就死死地盯着宁承看。
其实她一点儿都没疯。
她在赌。
赌宁承会不会护她，赌宁承的心。
她已经做好了周全的准备，她拿着从乐正秘密档案里偷出来的信物去般救兵了。她虽是个废材，可是，她终究是上官家族的女儿。没有哪一个家族会任由自家人在外头被欺负的，这是极其丢脸的事情。
上官家族在玄空南部的势力和地位，相较于狼宗来说，并不逊色。虽然不至于超越，但至少能平起平坐。
她不管阿承和韩香之前有过什么勾当，巴图这件事是她惹来的，她自己收拾，不连累任何人。
她只是想顺道……试一试眼前这个男人的心到底有多硬？
看着巴图一步一步靠近珵儿，宁承终究是狠不下心的。或许，当初他从马管家手下救人，就注定了他再也狠不下心了吧。
这个小妖精一点儿都不乖，不安分，从来不会把什么仁义道德放嘴边，可是，她真的一点儿都不坏。她在流北商会这么多年，救了多少被拐卖的孩子，他心中都有数。她在自己的心腹里立下过规矩，但凡十三岁以下的孩子，无论如何都必须救！即便是卖出去了，也得想方设法赎回来送回家去。
在好人中当好人，很容易，无非是愿不愿意的事情。但是，在一帮坏人里当好人，有多难，宁承亲身经历过。
就在宁承要开口的时候，韩香忽然开了口，她的声音冷而傲慢，“巴图，退下去！”
巴图再心痒难耐，也立马乖乖退下，一声都不敢吭。韩香朝珵儿走了过去，高傲的目光由下而上地细细地，慢慢地打量她。
这样打量人已经是非常不礼貌了，韩香打量的速度也故意放得很慢很慢，什么都不必说，就这眼神便是十足的轻蔑。
珵儿虽是乐正养女，可自小到大合适被人这么打量过了？她不悦地说，“看什么看，没见过美人吗？”
韩香这才收回视线，轻笑道，“确实长得挺美的，怪不得能把乐逍遥打理得那样好，还勾走了本小姐手下一条公狗。”
巴图低着头，恭恭敬敬的，仿佛没听到自己被骂了。
珵儿最恨这种变着法子，阴阳怪气骂人的人，尤其是女人。这种女人最为虚伪、阴暗，一点儿都不洒脱、坦荡。
珵儿大大方方，直截了当地说，“韩大小姐，你都没把巴图喂饱，他当然要出来偷食。我还真没喂过他，呵呵，他的饭量挺大的吧？”
这话一出，巴图的腿就软了。
韩香冷不丁扬起了一巴掌，朝珵儿打去，速度快得让宁承都拦不住。

第1341章 宁承番外：后台
宁承没有拦住韩香，但是，千钧一发之际，韩香的手还是停了下来。
说得更确切一些，她的手是被一颗远处打过来的石子拦下的。
韩香收回手一看，竟发现自己手腕上被石子打破了一个口子，流了血。
“什么人！出来！有本事出来，跟本小姐光明正大过几招，偷袭算什么本事？”
她立马朝石子打来的方向看去，能偷袭她的人，胆子不小呀！
很快，一个身材高大男子就从对面的屋顶上飞落下来。只见他生得剑眉星目，特别俊朗。一身锦白的华服，简单却不简朴，没有太多奢华的装饰，可身上散发出来的尊贵气息，让人一看就知道来头不小。
“上官泽！”
韩香非常诧异，怎么都没想到偷袭她的人会是上官家族的嫡出大少爷，玄空新晋榜上排在她前一位的上官泽。
韩香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这家伙难不成也瞧上流北商会了？
上官泽一步一步走来，气场强大，虽然韩香和他一样身上都有强者特有的气场，可是，他足足高过韩香一个脑袋。他站在韩香面前，视线不必由下而上打量，只需冷眼睥睨过去，就足矣蔑视韩香了。
他说，“韩大小姐你想多了，本少爷不会跟手下败将动手，偷袭这等事更不会做。本少爷只是不允许你……”
他说着，视线缓缓朝一旁的珵儿移去，才继续说，“不允许你碰到本少爷要的人，一根寒毛都不允许！”
珵儿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子，心跳不自觉加速。
乖乖！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有这么一个亲哥哥呀！这狂拽的范儿，简直太对她的胃口了。
他这么说好像只打算帮她，没打算认她。
不过，珵儿已经满足了。她知道自己有救了，不会沦为巴图的玩物了。
平阳城的南方最大的城池，狼宗在这里，上官家族也在这里。她让妤锦拿信物去求救，原本也不奢望上官家族的人会轻易认她，当众认她。她就只希望保住一条命而已。
她原本还想回头看一看阿承的，只是，终究没有。她在上官泽的注视之下，低下了脑袋。
她赌输了。
她一直在等阿承开口，可惜，等不到。
原来，阿承真的不是不舍得杀她，而是不屑杀她而已。她一直固执地认为，阿承打理韩香是为了保住她，原来是她想多了。
她彻底沉默了。
宁承亦沉默着，他不认识上官家族的任何人，但是知道上官家族的存在，也听说过眼前这位大少爷。
上官家主的武功弱于狼宗宗主，但是，上官泽的武功却在韩香之上。新晋排行榜上差距一名，便说着韩香和上官泽直面较量过，是上官泽的手下败将。
他来救珵儿？
他说珵儿是他要的人？
珵儿这小妖精本事真真不小呀，他以为她勾搭上韩香手下的大将已经很了不得了，没想到她居然能勾搭上上官泽？她到底是怎样的女人，她都干了些什么呀？
宁承冷冷看着珵儿，眼底有些愠怒。
韩香心下也怒着，原本被珵儿骂就一肚子火了，没想到还被上官泽给羞辱了一顿。
“手下败将”这四个字对于她来说，简直就是噩梦！要知道，打从新晋排位赛之后，这个噩梦就一直伴随着她了。
“你的人？呵呵，泽少爷的口味什么时候变了？这等水性杨花的女人，你也瞧得上？”韩香冷笑道。
上官泽就连冷笑起来的样子，都无比贵气。他笑着，“长得比你美的，本少爷都瞧得上。”
“你！”韩香终是忍不住怒了。
上官泽挑眉看去，分明是在询问她，要不要打一场。韩香即便再不甘心，也不会冲动跟他开战的。她知道自己会输。
“既然她是你的人，就趁早领走，免得碍本小姐的眼。”她冷冷说。
上官泽也没跟她多纠缠的兴致，他牵起珵儿的手，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宁承冷冷看着，珵儿没有回头。
见宁承那反应，韩香忍不住怒问，“怎么，魂被勾走了？我道她哪来胆子敢跟跑出来，原本是勾搭上了上官家的金主！”
宁承这才缓过神来，轻轻笑了笑，说，“这小贱人本事不小呀。”
“勾搭男人，在你眼里，也算本事？”韩香不屑地问，都忘了自己刚刚在马车里是怎么勾搭宁承的。
“算。要不，怎么能勾搭到巴图，怎么能把乐逍遥打理得那么好？”宁承认真说，“韩大小姐，没把她留在流北商会，真是一大损失。要不，你想想办法，把人要回来？”
韩香是办不到的，但她不会承认。
她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说道，“人心不在这儿，要回来只会多生麻烦。阿承，你放心。只要你同我狼宗合伙，在南方，上官家族也不敢为难流北商会。”
“既韩大小姐这么说，那在下也就放心了。在下让人把账目理清楚，过两日就给你送去。”宁承认真说道。
韩香总算开心了一些，她冲宁承暧昧一笑，说，“要你亲自送来，我等你哦。”
“好。”宁承答应地很爽快。
送走韩香，宁承整张脸都阴了下来。他回屋之后，立马找来几个心腹，要他们按原计划行动，以最快的方式把流北商会现有的银子全都卷走。
巴图来找他要的时候，他就计划好了。尽量敷衍和拖延时间，把流北商会能卷走的银子全都卷走，卷不走的就全都散给兄弟们。
他要韩香得到一个空壳的流北商会的同事，也要韩香背上杀乐正的罪。他计划用三天的时间散尽钱财的同事，走得无声无息，从此失踪。反正，阿承这个身份本就是假的，他有的是办法隐瞒身份。如果乐正背后的势力找过来，韩香作为流北商会的新主子，自是百口莫辩的。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该死珵儿居然半途杀出来。若不是上官泽突然出现，他就不得不救她，他的计划也就毁了。
把事情都交代清楚之后，宁承才吐了口浊气。
熊飞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出声，“承老板，珵儿真是好本事，竟能攀上泽大少爷。你还是小心点，免得泽大少爷回头来找你麻烦。”
“惹不起我躲得起。”宁承冷冷说。
熊飞又道，“承老板，这事有点怪呀。你说珵儿都攀上了泽大少爷，怎么还死皮赖脸地缠你？莫非……呵呵，珵儿真瞧上你了？”
宁承回头冷眼看去，熊飞的笑容就僵了，不敢再笑。
宁承淡淡说了一句，“傍上上官泽也好，巴图找不了她麻烦，我也清净清净。”
宁承就这样忙去了，也不知道他忙成什么样子，总之，原本需要三天才能办完的事情，他用了两天就办完了。
两日之后的清晨，流北商会里一切照旧，而宁承那些心腹早就在昨夜被他送走了。他换了一身仆从的衣服，贴上络腮胡子，把盘缠都带上，便从流北商会的后门走了。
原本都要北上了，却不知道为何，不知不觉却走到了上官府后门。他从晚上守到了翌日。
天还未亮的时候，便有仆奴从后门出来。宁承瞧了一会儿，瞧见一个衣着像是掌事嬷嬷的人，便一路跟了去，在没人的地方把人拦下。
“嬷嬷，跟你打听个事。这银票，你收好。”宁承一边说，一边往嬷嬷手里塞入银票。
若是小钱还真打动不了这位嬷嬷，可是一千两的银票直接让嬷嬷动心了。
她左右观望了一下，低声问，“何事？”
“前几日，泽少爷是不是带女人回来了？”宁承低声问。
“是带了一个女人。不过，一直关在屋里，没人知道来头。”老嬷嬷如实回答。
“关在屋里，作甚？”宁承又问。
见嬷嬷迟疑，他便又取出一张银票来。如此大手笔，着实让嬷嬷吓着了，也不敢讹人。
“这位爷，老身知道的就这么多。”
“上官家主知晓此事吗？”宁承又问。
大家族的门第森严，贵家公子在外头养了多少女人都不会有人追究，但是，要带进门的女人，一定得当家人点头同意。
“老爷在闭关呢。爷，奴婢不是泽少爷那屋当差的，实在爱莫能助。”嬷嬷认真说。
宁承无奈，只能让开，放嬷嬷走。
他往一旁墙上靠去吗，低着头思索起来。珵儿到底怎么勾搭上上官泽的？能让上官泽瞒着上官老爷把人带回府去？
要么，上官泽当真瞧上珵儿了。要么便是上官泽在珵儿身上有利所图。
就在宁承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时候，一把利剑突然刺到他面前来。宁承猛地后仰，剑尖就下移到了他的脖子。
他冷眼看去，发现来者竟是一直跟着珵儿的那个女杀手。
剑都逼到要害处了，宁承还淡定如山，他用了易声术，问说，“这位女侠，你我无冤无仇，要杀我，好歹给个理由。”
“承老板，你想知道珵儿什么事，问我就可以了。我只收十两银子，不必给银票。”妤锦淡淡说。
妤锦只是无聊出来转悠转悠，没想到撞见了有人跟踪府上的嬷嬷，她尾随而来，听到宁承问嬷嬷的几句话，她便知道这人是宁承伪装的了。
宁承倒没有辩解，大大方方取出了十两银子丢给妤锦。
他问说，“上官泽为何帮珵儿？他俩什么关系？”
妤锦藏去眼底的窃笑，很认真地说了谎，“上官泽之前也是乐逍遥的常客，珵儿不想因为巴图那件事连累你和流北商会，就答应委身上官泽，一辈子为奴隶，伺候左右。”
……
沫说：修改一个设定上的bug。之前写韩香是养女一事为秘密，现在修为为公开之事。请大家知悉，见谅。写了一天，四更送上，新年快乐。2017年，我们还要在一起！

第1342章 宁承番外：尖叫
听了妤锦的解释，宁承的反应倒不大。他“哦”了一声，转身便走了。
妤锦一脸狐疑，难不成这家伙就不管珵儿了吗？
她连忙追上去，问说，“承老板，你……你不管珵儿了。”
“她自己招惹的事，自己有本事收拾，我何德何能能管得了她？”宁承反问道。
妤锦想反驳，可是想了好久却找不出理由来反驳。
而宁承又道，“她有本事勾搭上上官泽，为何不早点站出来？她真当我乐意跟韩香纠缠？”
这话，妤锦听起来就觉得不对劲了。她一边跟宁承走，一边琢磨着哪里不对劲。
谁知道，走着走着，宁承忽然停了下来。妤锦差点给撞上去，幸好及时发现。妤锦吓了一跳，立马后退几步，宁承回头看来，十分鄙夷。这个女人既是杀手，警惕性也太低了吧？宁承并不知道，妤锦的警惕性超高，只是遇到珵儿之后，警惕性就被珵儿拉低了，但凡和珵儿不关的事都可以拉低她的警惕性。
宁承都站了一会儿，妤锦才发现他们已经从上官府的后门绕道了正大门。
此时，宁承正仰头看着大门是那块匾额。
“承老板，你……想做什么？”妤锦好奇地问。
宁承没回答她，大步走上台阶去，“砰砰砰”用力敲门。没一会儿就有仆人来开门，妤锦见形势不对劲，连忙溜走。
仆人见宁承一身普通打扮，没好气地问，“你谁呀？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道大门也是你能敲的？”
宁承说，“劳烦告诉泽少爷一声，流北商会阿承求见。”
“你是流北商会的承老板？呵呵……”
仆人还未笑完，宁承就用之前要给嬷嬷的银票堵了他的嘴，“去！”
仆人取下来一看，十分诧异，“稍等！”
仆人找到上官泽的时候，上官泽就在关珵儿的屋里。
“泽少爷，有个自称流北商会承老板的人在门口求见。”仆人认真说。
安静了一会儿，房门忽然被踹开，冲出来的并非上官泽，而是珵儿。
“他来了？他有说来做什么吗？”珵儿非常兴奋。
上官泽跟出来，看着这个失散多年的亲妹妹，眼底除了宠溺还是宠溺。要知道，这个妹妹长得很他过世的母亲太像太像了！从妹妹丢了之后，父亲和母亲一直没有放弃过寻找，只可惜这十多年来几乎把玄空大陆都踩遍了，也都找到任何线索。他万万没想到她会主动找上门来，若非当年佩戴的饰物，若非她这张脸，他真都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珵儿虽然一出生就被测定为废材，可这并不影响大家对她的疼爱。在这个用武力存活的世界里，依旧有舐犊深情，手足深情。他都无法想象，父亲出关之后见到珵儿会是什么反应。
在父亲出关之前，他只能暂时隐瞒这件事，暂时让珵儿留在这里。毕竟这是家族大事，而珵儿先前的身份，也影响到上官家族的声誉。所以，他将珵儿从韩香手里救下来的时候只说珵儿是他要的人，其他的什么都没解释。
珵儿之前一路被上官泽带回来的时候，心里全都是阿承，难过得什么都顾不上。直到到了上官府，她才开始害怕。
还未来玄空大陆的时候，她就知道这是一个用武力强，说话声就大的地方，而来了之后，更深有体会。她都无法想象一个废材在上官家族这等大家族里会被嘲笑挤兑成什么样子。
可是，一切都跟她想象的不一样。在进入这个院子之后，看似高傲的上官泽居然紧紧地抱住她，还差点哭了。
那一刻，她也差点哭了。早知道自己还是有爹疼有哥哥爱的人，她早回来了呀！
珵儿着急地询问仆人各种问题，仆人却都搭不上来。
“他就直说要见泽少爷。”仆人如实回答。
“不见！警告他，再来的话，打断他的腿！”上官泽冷冷说。
珵儿立马怒目瞪去，“你敢！”
上官泽懵了，他还真不的知道珵儿和阿承什么关系，他就知道阿承似乎和韩香勾搭上了，流北商会将来会落到狼宗手里。
“哥，你让他进来。”珵儿哀求道。
“他来做什么？”上官泽不解。
“我也不知道，反正……反正他来了，你就让他进来！”
珵儿的心砰砰砰的跳，像是有小鹿在心里乱撞，妤锦干了什么好事她是不知道的。要知道她都已经绝望了，以为阿承真的不管她了，没想到阿承还会来。“韩香不是善茬，跟她勾搭的一块的人，你最好离远点。”
上官泽一脸认真，珵儿比他还认真，“哥，我也不是善茬，阿承比我还坏，我们俩要凑一块，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上官泽无言以对，暗自想将来还是要多留心这个妹妹，多护着她。上官家族家风严谨，家教严厉，尤其对女孩子的管教更严，就她这性子，还不得天天被人抓把柄？
“把人叫进来吧！”
珵儿都过来拽上官泽的手了，他只能答应。
没一会儿，宁承就被仆人带到院子里来，上官泽坐在石桌旁，珵儿躲在屋内，透过窗户的缝隙，往外偷看。
珵儿那叫一个紧张呀，那天，哥哥说了那样的话，这家伙应该是误会的。她心下默默念着，“带我走，带我走，带我走……”
上官泽是高傲的，他也确实有高傲的资本，他坐着不动，挑眉看宁承，然而宁承却也不卑微，磊落大方，腰杆笔直。
他往上官泽面前一站，气场不输人。
他说，“泽少爷，在下今日来同你谈一笔买卖，不知道有兴趣与否。”
听到这里，珵儿的心揪了一下。
上官泽没请宁承坐，却站了起来，问说，“什么买卖？”
“跟狼宗有关的买卖。”宁承说道。
这话一出，上官泽就有兴趣了，而珵儿一颗心渐渐下沉。原来，跟她无关呀。
宁承道，“流北商会已是一个空壳，韩香只能去收拾烂摊子。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可以重组一个商会，效忠上官家族，保证一年之后，狼宗任何人都休想在竞拍场上抢走上官家族相中之物！”
这话一出，上官泽终于意识到宁承的不简单，也终于正眼看他了。
狼宗远比上官家族富有，所以这些年来，在不少丹药竞拍会上，狼宗屡夺上官家族所好，这一口气，他和父亲都憋很久了。真没想到，这个家伙一开口就正中上官家族的要害。
“我凭什么相信你？”上官泽问道。
“凭流北商会在玄空的天下是我打下的，凭我手这两把财库钥匙。”宁承认真回答。
上官泽笑了，“你今日可以耍弄韩香，来日自会耍弄我！”
“泽少爷若不相信我，我可签下卖身契为奴。”宁承很平静地说。
屋内，珵儿目瞪口呆，无法理解阿承为何要怎么做。她忍不住琢磨起来，这家伙不会藏着什么阴谋吧？
上官泽何曾不是这么想的，他冷笑道，“说了这么多，你要什么条件？”
宁承直视上官泽，淡淡说，“放了珵儿。”
这一刻，世界静止了。
至少，珵儿的世界真的静止了。
然而，静止不过须臾，她忽然尖叫起来，“啊……啊……啊……”
伴随着尖叫声的是开门声，她破门而出，直接扑向宁承，那股劲特别大，若非宁承个头高大，身材伟岸指不定真会被她扑到在地上。
她像是强吻他时那样，直接扑到他身上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双脚缠住他的身体，埋头在他肩上，大叫个不停。
宁承懵了。
上官泽亦懵，不过聪明如上官泽很快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又无奈又好笑，正想开口，却见珵儿伸一手来负在背后冲他使劲地挥，赶他走。
上官泽还能怎样，只能从一旁离开。
“你叫够了没有？下来！”宁承冷声。
珵儿抬起头来看他，笑而不语。
宁承正要把她拉开，她立马搂紧，死活都不放手。
“够了！”宁承真的生气。
“你来……”
珵儿还未说完，宁承真用力把她摔地上了，问说，“到底怎么回事？”
珵儿趴在地上，不悦说，“你扶我起来，我就告诉你！”
宁承毫不犹豫，转身就走。珵儿才不矫情，手脚麻利地爬起来，一追上去就从背后抱住了他。
“你能不能……”
宁承要拉开她的手，她却道，“你喜欢我！你不惜卖了自己也要救我。祸是我自己惹的，你还是来帮我收拾了。你喜欢我，一定是！”
“你想太多了。”宁承毫不犹豫地否认。
“那你为什么来？”珵儿又问。
“上官家族和狼宗相比，我更看好前者。救你，是顺道的。”宁承的借口可谓顺手拈来。
“那也是喜欢我，要不你怎么不顺道提别的条件？”珵儿笑呵呵地问。
宁承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因为我在上官家族里，不想见到你。”
珵儿笑得更开心了，她冲院外大喊，“哥……哥，你过来！你快过来！这个家伙答应你要签卖身契，君子一言九鼎，不许他耍赖！”
哥？
宁承缓缓转头，斜眼看着从背后抱着他的珵儿，脸色渐渐白了……

第1343章 宁承番外：牵手
当上官泽走回来的时候，宁承便知道自己掉入一个怎样的大坑了。
他低声说，“珵儿，你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珵儿很无辜。
“你那个杀手说你被逼为奴！”是的，此时的宁承并不淡定。
“所以你就来救我啦？”珵儿笑呵呵地问。
宁承语塞，沉默了。
珵儿还是不舍得放开他，似乎害怕一放开手，这个家伙就会跑了。
上官泽见珵儿如此投怀送抱，真有些看不下去，可是，他又不知道珵儿和这个叫做阿承的家伙，到底有哪些过去。这家伙既把自己卖了来救珵儿，至少心还是有的。
他就站在门内，没走近，淡淡说，“阿承，合作的事就这么定了。卖身契你同我妹妹签吧。”
宁承没回答，深入狼穴，他再怎么争辩都没用，他特别沉默。
待上官泽离开之后，他才沉声对珵儿说，“闹够了没有？”
他的声音，特别特别凶，珵儿真有些怯了，悻悻放手，站在他背后，不知所措。
“到底怎么回事？”宁承问道。
珵儿叹息了一口气，“屋里说吧。”
进屋之后，宁承就闻到了浓浓的酒味，珵儿这才想起了自己在煮酒。
她连忙冲到桌边去，见壶底的酒没被烧完，这才松了一口气，“幸好幸好，这可是我哥给我找的三百年雪雕。”
宁承瞥了一眼，没做声。
他嗜酒，但是，酒这东西影响不到他什么。他不醉自己的酒，也不贪别人的被杯。
珵儿特殷勤地倒了一杯酒来，“尝尝，绝对合你的胃口。”
宁承没接，冷冷说，“到底怎么回事，你说不说。”
“先把酒喝了，我就告诉你。”珵儿笑得贼兮兮的，别说谙熟她手段的宁承了，就是不熟悉她的人见了她这贼笑，都会猜测她在酒里动手脚。
“说！”宁承的耐性基本是要到尽头了。
“你怕我在酒里下药呀？”珵儿打趣地问。
“是。”宁承毫不犹豫地点头。
“喂，你当我什么人了呀？”珵儿有些怒了。
“你不是吗？”宁承又问。
话音一落，珵儿便将手里的酒往宁承脸上泼去，无比认真地说，“阿承，我告诉你，你上官珵儿确实是在男人堆里长大的！但是，我清清白白，干干净净。你怎么看我都行，但是，你不能把我当成那种女人！”
宁承愣在原地，任由一脸的酒水沿着脸颊缓缓流淌下来，他长长的睫毛都沁了水珠，模糊了他的视线。
这一幕，这一刻是那样那样熟悉，却又那样那样遥远，明明是几年前才发生的事情，却遥远地像是发生在上辈子。
他甚至清晰地记得，几年前的酒是凉的，而今日的酒是温的。
几年前那张愤怒的脸，似乎和眼前这张愤怒的小脸重叠了，他下意识眨眼想看清楚，可沁在睫毛上的水珠随着他眨眼而掉落，他看清楚了眼前的这张脸，干净姣好，竟……没有怒意，只有笑意。
珵儿在笑。
珵儿原本是一腔的怒火，可看到阿承犯傻的样子，她就忍不住笑了出来，没想到这个凶巴巴，冷冰冰的男人居然也会有被她唬到的一天。
她递上手帕，“对不起，我是故意的。”
是的，她说的是“我是故意的”
“你！”宁承真不知道拿这个女人怎么办。
他没有接她的手帕，拉着袖口擦去脸上的酒水。也不知道心里的气，还是堵，又或者是无奈，他不自觉长长地吐了口浊气。
“好了，算你喝下这杯酒了，我告诉你怎么回事。”珵儿坐了下来，认真将事情的真相说出来。
宁承听得着实不可思议，他都还未缓过神来，珵儿便将纸墨笔砚送到他面前来了，“写吧，我哥答应放了我了，卖身契你就写给我吧。”
宁承嗤之以鼻，如果他签，那绝对是这辈子做过的最亏本的买卖。
他站起来，“你既没事了，我走了，天南地北，永远别再见了。”
珵儿急了，一把就拉住他的右手，把毛笔塞进去，警告道，“你自己承诺的！你要不写，我保证你出不了上官府大门！”
“别闹了。”宁承淡淡说。
“不写也可以，你跟我住下来。”珵儿又说。
“办不到！不要再纠缠我了。”宁承一字一字认真说。
“你明明关心我，为什么不承认？”珵儿是真急，他眼底的淡漠让她害怕。
“我只是可怜你而已。”
宁承放下笔，绕开珵儿要走，珵儿抓不住他的右手，情急之下，便抓住了他的左手，扣住他的手指，握紧。
宁承微微一僵，并不似之前被握住右手那样挣扎，而是厉声道，“放手！”
“不放！”珵儿倔了起来。
“你到底要怎样才能放过我？”宁承这辈子都没这么憋屈过吧，受制于一个女人。
珵儿吸了吸鼻子，明明急得要哭了，却还是一副任性的样子，“你说你喜欢我，你说，我就放你走。”
宁承沉默了。
珵儿大喜，连忙道，“你可以一辈子都不说，但是，一辈子留下。”
宁承真是服了这个女人，“你何必呢？”
“喜欢呀！”珵儿回答得很坦然。
她答着，不自觉把手扣得更紧了，而就在这个时候，她忽然发现宁承的手不对劲。
她连忙放开，拉着他的手认真看，惊声，“你的手……”
她一开始还以为他的抗拒，所以手掌故意僵着，可是，扣得再紧一些，她就发现不对劲了，他手掌的僵硬并非故意的，而是原本就这样了。
“你的手怎么了？”珵儿焦急地问，“是不是韩香伤了你？”
宁承没做声，这手……手臂为西秦复国大业而废，手心藏着西秦公主的东西。如今，没有西秦只有大秦，没有西秦公主只有大秦皇后，而他这手都成了习惯。如果不是珵儿提醒，他……都忘了。
记住的，都是刻意的。
习惯的，反倒是忘记的。
宁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了，珵儿却急得要发疯，她拉着宁承，一直问，“你说呀，是不是韩香伤你了？你哪还疼了？你说话呀！”
她拉着他，上下检查起来，“你说句话成不，你还伤哪里了？我不逼你了，你说句话成不？”
从宁承嘴里问不出话来，珵儿放开了他，大步往门外去，“哥……哥……帮我杀了韩香！”
“珵儿！”宁承连忙叫住。
珵儿回头看来，宁承整颗心便揪住了。因为，他看到了一贯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牙尖嘴利的珵儿，泪流满面……
“我……我没事。不是韩香伤的。”他都没发现自己的声音温和了很多。
珵儿急急走回来，认真问，“那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宁承看着她，亦是认真起来，他说，“珵儿，我不仅眼睛瞎了，手也废了，你喜欢我什么？”
“我喜欢你赢了我。”珵儿脱口而出，或许，这并非理由，她也弄不清楚为何会喜欢。
宁承苦笑不已，“能赢你的人很多。”
“可我偏偏遇到你了！”珵儿固执地回答。
“你连我是什么人都不知道，你敢喜欢我？”宁承又问。
“我又不是因为你是谁才喜欢你的。”珵儿答道。
宁承平素跟她斗嘴，斗了那么多年，从未输过，可如今却一而再被堵得哑口无言。
“你告诉我你是谁！”珵儿问道。
宁承倒也没有犹豫，将自己的身份说了出来。珵儿惊声，“原来你就是北历那位大将军！宁家的主子！”
见她这反应，宁承不自觉笑了起来，“现在知道，不迟。”
珵儿却猛地拍他的手，“宁承，大秦的将军里我最崇拜你！你到北历一场败仗都没有，你怎么做得的？你为什么打赢了就走了呀？我还一直盼着你成为北历王，攻到冬乌来灭了乐正。”
宁承挑眉看她，没想到她会关注战争。
“你的手是在战场上伤的吗？”珵儿认真问。
“算是吧。”宁承淡淡回答。
珵儿又把他的手拉过来，宁承想躲，她死死拉着不放。
珵儿想不明白，“怎么伤的，手掌为什么不能动了？”
宁承眼底掠过一抹复杂，淡淡说，“你放手，我就告诉你。”
珵儿真放手了，宁承取出匕首来，硬生生在手掌割开一道小口子，抽出了一枚金针来。
珵儿忍不住捂住嘴，吓着了，“这针……怎么来的？”
“我家主子的。”宁承如实回答。
“大秦的皇后韩芸汐？”珵儿又意外了一把，“你为什么把它藏手心里？这一臂废，也不能破罐子破摔这么折腾呀？这针很珍贵吗？”
“这枚金针是……”
宁承说着，珵儿却取来手帕包扎住伤口，她弹了弹他的手指，又捏了捏他的手掌。
宁承都还未说出后面的话，珵儿就打断了，“针取出来，手掌好像能动了呀！”
“嗯，能动，只是没力气。”宁承答道。
珵儿连忙拉着他的手，同他十指相扣住，“没力气没关系，能牵着我就可以啦。”
她自作主张把手扣紧了，才问，“你刚刚说这枚金针什么来头？”
宁承看着被紧紧扣住的手，也不知道想什么，半天都不说话。
珵儿心下其实提醒掉胆的，特别害怕他又甩开她的手，要走。所以，她也沉默着。
也不知道宁承想了什么，他缓缓地抬起相扣在一起的手来，抵在唇上，吻便落在珵儿的手背上。
他说，“珵儿，我留下。只有一个条件。”
珵儿心花怒放，盯着被吻的手，估计是醉了，她都没问条件是什么，便回答，“我答应！”
宁承实在忍不住冲她翻白眼，他说，“忘记我的身份，我只是阿承。”
珵儿特别爽快地答应了，“你的过去我没参与过，当然可以忘记啦！”

第1344章 宁承番外：恶心
“阿承，阿承，阿承……”
珵儿看着宁承，开心地叫个不停。宁承很快就放开她的手。
宁承连忙把纸笔递过去，冲他笑。
“我会留下。”宁承很认真地强调。
“生意人生意人的规矩，口说无凭，立字为据。”珵儿也是认真的。
“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宁承问道。
“你就这点诚意呀？”珵儿也反问。
宁承真心一句话都不想跟她辩了，他接过笔来，大大方方写下了卖身契，卖身给珵儿为奴。
珵儿还未提醒，他就自己去书桌上找来印泥，印上了手印。珵儿一字一字地看完了，毫不犹豫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印了一个血印。
“好了，阿承，从今天开始，你生是我上官珵儿的人，死是我上官珵儿的鬼！我一定会好好对待你的！”珵儿笑呵呵地说。
宁承没搭理，珵儿将那枚满是血迹的金针取来，小心翼翼擦干净，宁承安静地看着。
待珵儿擦干净了，他便要取，珵儿不让，“这玩意当是你送我的定情之物啦。”
宁承眼底掠过一抹复杂，淡淡说，“还我，我给你别的。”
“我不要！”珵儿握紧金针，生怕宁承抢走，“听说除了影子，就狄族宁家对西秦皇族最为忠诚。这东西对你来说一定是最重要的吧？嘿嘿，我就要你最重要的东西！”
珵儿一边说，一边把金针横扎在心口处的衣服上，让宁承碰都不敢碰。宁承倒也没有强求，“你爱怎样就怎样。”
珵儿打趣地说，“就当它传家宝了，万一日后咱们的娃娃在玄空混不下去，让他那这个信物去找韩芸汐，怎么着也能混口饭吃吧。”
宁承给了珵儿一个无比鄙视的目光。然而，他最后还是没有跟珵儿要回那枚金针。他已是铁了心隐姓埋名于此，或许数十年，甚至数百年之后，这枚金针能让后人寻到狄族宁家的根。
珵儿收好宁承的卖身契之后，立马就跑去跟上官泽说阿承是她的男人，之前他们不过是闹脾气而已。如果上官家族想认她这个女儿，就必须认阿承这个女婿。
上官泽本就颇为欣赏阿承，再听到妹妹这“我的男人”四个字，只能点头了。但是，他认真说，“珵儿，等父亲出关之后，你的身世会先在家族中公开，那些叔伯们未必会认阿承……”
他犹豫了下，便直接说了，“上官家族的女儿向来只高嫁不低就。”
珵儿一气之下，差点就把宁承的身份说出来了，她转念一想，只回答，“好，那我等父亲出来，我自己跟父亲说去。”
珵儿怎么可能会等父亲出关呢？
坐以待毙，等别人做选择向来不是她的作风，离开上官泽的屋，她早就一计上心头了。
上官泽在安排住处，想在父亲出关之前让珵儿和阿承先住在别处，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毕竟他带了女人回来的事情，家里人都知道。
两日之后，上官泽亲自把珵儿和阿承秘密送出上官府，饶了一圈，避开了韩香的人，把他们送到上官府隔壁巷子里的一座小四合院里。
上官泽走之前，珵儿忍不住问了一句，“哥，韩香要杀过来，怎么办？”
必须一提的是，宁承离开流北商会的第二日，就有人给韩香送了账本，同时也有人把韩香正式接手流北商会的消息传出去。
韩香原本只是想跟宁承合作，看到账本和收到消息之后才恍然大悟，自己有多低估阿承这个男人，也才意识到自己被坑了。这几日，她自是满世界的找阿承。
“放心，在上官家势力范围之内，她不敢怎么样。在你身份公开之前，你们少出门，少到南边去，南边是她的地盘。”上官泽认真说。
珵儿很认真地点头，“惹不起我们就先躲着呗。”
送走了上官泽之后，珵儿就和宁承开始了隐居的二人世界。哪怕不能出门，宁承也没有闲着。他研究起酿酒的配方来，成日把自己关在屋里。
珵儿这个一天不出门就难受的人竟非常淡定，她天天守在宁承身旁，一日三餐按点了督促宁承吃饭，其余时间都特别特别安静。
这种状态持续了三天只有，宁承心里都犯毛了，酿酒的米煮到一半停了下来，主动问，“你不找点事做？”
“我这不是陪着你吗？”珵儿笑着说。
“你不打算找点别的事做？”宁承又问。
“有打算。”珵儿答道。
“你要做什么？”宁承好奇了。
珵儿耳根子一红，“秘密。”
火房里光线不是太好，宁承并没有看到珵儿脸色那一抹羞赧的色彩，他只是有些不安，他继续问，“那还杵这做什么？还不去做？”
珵儿回答说，“再等等，我……还没准备好。”
这件事，从她哥跟她说上官家族的女儿只高嫁不低就之后，她就一直在准备了。
宁承心下越发狐疑了，但是他也没有多问，继续捋起袖中来，坐在火灶前添火。
珵儿看着他的背影，心忍不住想自己当初怎么会嫌弃这个家伙是个瞎子呢？他连烧火煮饭的动作都这么这么好看。早知如今，当初就该乖乖听乐正的话，嫁给他。或许，也就不会有今日这么多麻烦的事情了。
宁承把酒坛子都密封，藏到地下室去之后，已经是深夜。他泡个澡之后，便在屋里喝起酒来。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睡前总要慢慢品上一杯酒。他慵懒懒靠坐在暖塌上，一边把玩酒杯，一边想事情。
别说，即便是被迫留下来，他的日子还是过得很闲适自在。
这时候，敲门声传来了。
院里的仆人就几天，这么晚了绝对不会来敲门，宁承不必问都知道是珵儿。
他没有开门，只问，“什么事？”
“重要的事，快开门。”珵儿认真说。
“有什么重要的事非得现在说？”宁承又问。
“不是现在说，是现在做！我准备好了，必须现在做。”珵儿答道。
宁承想起她今天下午在火房里说的事来，又好奇又觉得不对劲，他最后还是去开门了。
门一开，谁知道……
珵儿身着一件粉色及胸长裙，露出了非常好看的锁骨来。外罩单薄薄衫，玉肩美背若隐若现，她还上淡淡的妆，比起平素的中性装扮，整个人美了三分，也柔了三分。
无奈，她一笑就破功。因为，她笑得很贼。
宁承的视线就落在她胸口上，她胸口处扎了一个大蝴蝶结，可爱俏皮下隐藏着的是一道诱人的沟壑。她循着宁承的视线低头看自己，脸色的笑又贼了三分。
准备了那么久，这一身打扮果然入了他的眼。
“阿承，我……”
她正开口，宁承却立马要关门。宁承都快到而立之年了，不是十六七岁的无知少年，更不是傻子。这个女人如此打扮，三更半夜来敲门，能有什么事？回想起下午在火房里的那段对话，他都想骂自己愚蠢。
珵儿立马拦下，身子灵活地避开宁承的手，进了屋。她不说话，就是贼笑，笑得都有些停不下来。
“要不要廉耻？”宁承很直接地问。
“你都是我的人了，反正等我爹出关之后，你就得娶我。”珵儿嘀咕道。
“现在娶了吗？”宁承耐着性子，问。
“迟早都得娶。”珵儿又道。
“现在，娶了吗？”宁承再问。
珵儿沉默了一会儿，才嘀咕道，“还没……”
宁承让开一步，指着门口，命令道，“回去睡觉！”
珵儿低着头乖乖地走过去，可到宁承身旁忽然一转身就抱住了宁承，就像个没脸没皮的女流氓，对他说，“阿承，咱们先要个孩子呗。”
宁承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至今没有被这个女人给气死。可没气死归没气死，他已经气到不想说话了。
他甚至不得不重新审视审视这个女人，审视审视她到底是多么随便，多么不要脸的女人。
宁承由着珵儿抱着，不动，不语。
珵儿并没有发现他眼底的厌恶，见他不反抗，便以为他默许了。她心下就乐了，眼底掠过一抹决绝，果断地拉开了他的衣带。
就在这个时候宁承出声了，“珵儿，你要是这么需要男人就出门去找，别来恶心我，成不？当我求你。”
珵儿的动作戛然而止。
她需要男人？
她需要一个孩子才对吧！
她都计划好了，父亲闭关半年，她和阿承生米煮成熟饭了，到时候挺着个大肚子出现在父亲面前，父亲怎么着都得让她嫁给阿承了，族里的叔伯们也只能认了，而且他们为了家族的颜面，还得替她隐瞒未婚先孕的事情。到时候，必定会直接对外宣传阿承是上官家族的女婿，她和阿承已经成婚过了的。
这是最简单也是最直接的办法保护阿承。
她倒也不介意那些长辈们的看法，不介意是否真的婚娶。阿承的卖身契在她手上，人就是他的，其他的一切都是形式罢了。
看着宁承气愤的样子，听着侮辱的话，说珵儿不生气是假的。自小到大，她就是这拧脾气臭脾气，越被误解就越不想解释，越想“使坏作恶”。
“阿承！”她大叫了一声。
宁承冷眼看来，她立马扯掉胸口处的蝴蝶结，整件裙子瞬间开了襟。
春光……全泄！

第1345章 宁承番外：靠山
宁承看见了……全看见了。
他下意识移开眼，珵儿便扑过来抱他。
他别过头，不动。
珵儿敢做的，能做的其实也就到这份上，她就是紧紧地抱着他……而已。
时间在流失，宁承一点动静都没有。
就这样，足足过了半个时辰，珵儿冷得都发抖了。可是，宁承还是不动，不推开她，也不抱她。
珵儿想，他是要她自己放手，自己离开。终于，脸皮厚心也大的她感觉到了耻辱。
脸红，眼睛也红。
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一点儿魅力都没有，都这样了，这个家伙还能坐怀不乱。是不是，真的一点儿都不喜欢她？
是不是，留下了只因为被强逼？
是不是，她真的一厢情愿了？
珵儿缓缓地放开手来，退出宁承的温暖的怀抱。她低着头，安安静静地拉好衣裙，系好蝴蝶结。
“对不起，打扰了。”
她没敢看他，无声无息转身往门外走，娇小的背影失落得像被全世界唾弃，驱赶。
然而，就在她一脚迈出门去的时候，宁承便追上来，一把圈住了她的腰肢，随即便将她整个人横抱起来。
珵儿懵了，只见宁承面容冷峻，不苟一笑。
他抱着她一路大步走到内屋去，一点儿都不怜香惜玉地丢榻上去，随即自己就欺了下去，将人儿困在身下。
看着他阴沉的眼，珵儿的心扑通扑通狂掉，下意识伸手捂住了心口，像是害怕心会蹦出来。
可是，她的手才刚刚捂上，宁承就扯下她的手来，一把扯开了她胸口处的蝴蝶结。
“阿……阿承……”
珵儿怯了，脑海里第一个念头便是，都是扯，为什么自己扯跟他扯这么不一样？
她只觉得自己身体的每一个地方都在颤栗。
见他俯视着自己的衣襟处，她都不自觉屏住了呼吸，觉得心跳都快停止了。
“阿承，你……你……”
她觉得得说点什么，问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宁承却开了口，他说，“上官珵儿，你已经打扰到我了！”
他语罢，眸中掠过一抹决绝，毫不犹豫地埋头下去，肆意，放纵，甚至发狠，像是报复，惩罚。
珵儿一开始身体僵硬，但是，很久就尖叫起来，不可思议，不敢相信。
宁承也还就是吻而已，她竟已经承受不住了，天知道她心里有多激动，喊得都停不下啦，宁承不得不伸出一手，捂住她的嘴。
而当她被衣衫尽褪之后，她居然开始发抖，发抖得让宁承都不得不停下来，看她。
见宁承那狐疑的眼神，她急急转头，不敢同他对视，整张脸红得都快烧起来。
宁承像是一头猎豹一样欺在自己的猎物上，俯视，审视。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的猎物不过是个外强中干的家伙，胆小的要死！
他忍不住问，“上官珵儿，你哪来的胆子招惹我？”
珵儿偏着头，眼珠子偷偷转过来，就看了他一眼，有羞，有怨，有不甘，也有胆怯，竟还有一点点挑衅。
简直就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宁承竟忍不住笑了，这一回不仅是埋头而下，以是贴身而下……
占有，是否意味着接受和承认？
当珵儿再一次尖叫出声的时候，宁承心下或许有了答案。
“宁承，你混蛋！”
“你王八蛋，你放……”
珵儿疼得都快晕过去了，宁承俯在她耳畔，低声，“上官珵儿，我宁承的女人并不好当，你自找的，别后悔。”
他的声音很冷，动作很狠。可奇怪的事，随着他的发狠，珵儿并没有越来越疼痛，反倒渐渐地愉悦、满足。
当珵儿缓过那一口气来的时候，在他一波波取悦中，绽放出迷人的笑意，她说，“阿承，你终于是我的男人了！”
当一切结束之后，珵儿还不放过宁承，不让他走，非得趴在他身上，缠着。宁承仰躺着，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头顶似乎走了神，也不知道想什么。
“阿承，我这么不要脸，你怎么也陪着我不要脸呀？”珵儿懒懒问。
宁承不回答她。
她就捧住他的脸，“你有在听吗？”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宁承冷冷道。
“你对我温柔一点会死吗？”珵儿反问。
“会。”宁承很肯定地回答。
珵儿一怒，埋头就冲他胸膛上咬了下去，宁承要推她，她立马挣扎，就这样趴他身上乱蹭。
宁承都没发现自己对这个女人是越来越没耐性了，他说，“你再动一下试试！”
珵儿还真没有动，可是，宁承动了。
一个翻身就将珵儿摔在床榻上，珵儿乐得咯咯大笑，搂住他的脖子，主动迎上去。她说，“阿承，你不温柔也没关系的。”
宁承依旧不温柔，可珵儿并不介意，她肆意地大喊，甚至骂他，咬他。
两个人哪怕是在榻上，都不能好好说话，温柔相待。可是，只要在一起，不就可以了吗？
那一夜之后，一切照旧。
宁承还是忙着酿他的酒，没怎么打理珵儿，珵儿还是在一旁陪着，暗暗琢磨起开酒庄的事情来。
夜里，珵儿无论如何都要赖在宁承怀里睡，一开始被宁承丢下床去三回，可是，三回之后，宁承就由着她了。
睡前她特别不安分，总会这儿摸摸，那而摸摸，像是不骚扰宁承就睡不着一样。有些时候，宁承受不了她的骚扰，会直接把她办了。有些时候，宁承由着她骚扰，不理睬，可半夜醒来，把人往怀里一捞，便忍不住欺压上去，单刀直入让她醒。
两人在四合院里就这样在吵吵闹闹，恩恩爱爱下去。
上官家主出关之后，珵儿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当她拉着宁承到父亲面前，介绍说“这是我丈夫，我们在几年前就成婚了”时，宁承才知道她当初“不要脸”的用意。
他没说话，却将她握紧，左手虽然没有多少力气，可是，握紧一个女人的手，还是办得到的。
流北商会关于珵儿和阿承的流言不少，上官家主调查了一番，珵儿那些叔伯们自是也调查了一番，可惜谁都查不出明确的消息来。看着女儿都开始显露的肚子，上官家族除了认了女儿之外，也只能把这个女婿一道认了。
上官家族公开认女儿女婿的事情传到韩香耳朵里，韩香气得险些杀了手下的人。
论家族势力，上官家族和狼宗相差无几，她纵使是怒，也不敢对上官珵儿和宁承动手。论个人实力，她既不如上官泽，也不如上官家主和上官家族其他长辈们。她只能忍。
“主子，要不，等宗主回来了，让宗主替咱们出这一口恶气？”巴图低声建议。
不提这件事还好，一提这件事，韩香就一肚子的委屈。父亲的武功远在上官家主之上，若父亲愿意，自是可以帮她出气。
可是，父亲那脾气，冷漠地想个没有七情六欲的人，她最是了解。这件事要被父亲知道了，他听过就过，不会帮她，也不会管她。
前些年，父亲还会回狼宗来，这些年父亲基本都待在云空大陆那边，她只知道父亲要闭关，至于在哪里闭关她就不清楚了。
她最担心的，还是父亲并非去闭关，而是去教韩芸汐武功呀！要知道，十年之约近了。
韩芸汐是父亲的亲生女儿，若说父亲不偏心，她绝不相信。
十年之约的事，足以让韩香忘记流北商会的恩怨，她对巴图说，“且放他们一马，回头连上官泽一道收拾了！”
“是是！主子一定不能放过他们。”巴图眼底掠过一抹猥琐，他可一直都惦记着珵儿呢！
“宗里的事交给你们，我去西边一趟。”韩香认真说。
她思考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寻求外援，她不想输，也输不起。父亲认了亲生女儿，就等同于抛弃她了。她必须找到靠山，而且，这座靠山不仅仅得能保证她赢，还得能替她挡得住父亲。
“主子，是要去……赫家？”巴图小心翼翼地问。
韩香立马怒目瞪去，巴图便捂了嘴，低下头，不敢再开口。
“这件事只有你知道，要是泄出去……”
韩香后面的狠话还未说出来，巴图跪了下去，“主子放心，属下绝不会泄露，属下就算有一百个胆子都不敢泄露！”
韩香狠狠踹了他一脚才解气，她拂袖而走，当日就出发北上。
玄空大陆西边，最大的家族应该就属赫家了，赫家主的实力同父亲不相上下，上一次高手排位赛上，赫家主仅仅输了宗主一招，而且传言当日赫家主抱恙，并没有发挥出最好的水平来。至今，两位都没有再较量过，谁更胜一筹便不得而知了。
这些年来，她渐渐掌控了狼宗大权之后，赫家主秘密派人来了两回，都有意拉拢她，想通过她说服父亲，两家联手霸占掉冰海。
这件事，她至今都没有告诉父亲，一直藏在心底。
冰海可没什么可图的，想霸占冰海之人，自是打上云空大陆主意的人。也因此，韩香更没有把这件事告知父亲，甚至连宗里其他人她都瞒着。
要知道，云空大陆的女主子可是她那位要来争位的姐姐呀！
韩香去了整整三个月，才回到狼宗。即便是巴图都不知道她去做了什么，她也没有再找宁承和珵儿的麻烦，回来之后便开始闭关。
第二年，珵儿为宁承生了一个大胖小子，武学的天赋不错，深的上官家主喜欢，更得上官泽这个当舅舅的喜欢。姥爷和舅舅都争着想取名字，珵儿不让，一定要宁承这个当爹的亲自取。宁承取了一个“远”字。珵儿问寓意，宁承不说。宁承和熊飞的关系渐密，终于也信任了这个，他让熊飞亲自走了一趟，给金子送了一封匿名信，只提金子的身世并没有暴露自己的行踪。
上官家族的庇护之下，他和珵儿以酒庄起步，携手创办了“玄空商会”，别说，两人在其他方面合不来，在生意上倒是非常合拍，渐渐地就把生意越做越大了……

第1346章 十年之约：离开
距离当年韩尘和韩芸汐约定的十年之约，只剩下半年的时间。
当年韩尘和韩芸汐在风明山下的结界里约定好了，十年之后，韩芸汐会回到毒宗禁地，认主归宗。同时和韩香决斗，赢得人可以选择去留。具体来说，如果韩芸汐输了，便一辈子留在结界中，学习结界之术守护陵墓的，如果韩香输，守陵者便是韩香。
虽然韩尘没有明确提出宗主一位的事情，但是，不必多想都知道，输的人永远守在结界陵墓中，自然是会无缘狼宗大权的，就算能挂上宗主的名头，也没有实权。
为了迎接这场决斗，韩芸汐生了燕公主之后便便开始收心习武。若是韩尘没有偏心，那是不可能的。
女儿终究是亲生的，何况，他非常看好龙非夜这个女婿。这些年来，韩尘并没有正式教韩芸汐什么，但却在每年春日茶庄一聚的时候，借闲聊之机，提点了韩芸汐不少。
韩芸汐将体内潜藏的凤之力全部激发出来之后，便开始系统地按照玄空大陆的武学体系修炼真气。
在玄空大陆的武学体系中，力和气是相互相成的，同时修炼的。力有九品，气亦有九品，没给品级里又有初中高三个等级之分。只有力和气达到相同的品级，才算修成一个品级。
韩芸汐如今的凤之力已经达到七品，算是非常高的品级了，放在玄空大陆都可以算是顶级高手。可是，她的真气却刚刚达到五品初阶。如此一来，她也只能算是一个五品初阶高手。虽然这个品阶和韩香一样，但是，认真比较来，在“力”方面，韩芸汐会赢很多，因为韩香修的真武之力才达到六品。
六品和七品看似只有一品之差，这中间的实力差距却是无法想象的，不少人穷极一生都修不过一个品阶。
至于龙非夜，龙非夜在真正掌控噬情之力之后，便达九品。这些年，龙非夜忙于政务的同时，也陪着韩芸汐练功，如今，他的真气达到五品高阶。这个品阶放在玄空大陆，轻而易举压倒所有新晋排行榜上的高手。再过几年，他若参加高手排位战，必能夺下名次来。
还有半年的时间，韩芸汐早就已经进入闭关状态了，龙非夜一直守在帝都，没有离开的打算。
已是夏初，又到了睿儿上毒宗禁地，闭关学武之时。
睿儿三岁开始，每年夏天都到毒宗禁地闭关练武，如今已经是第七个年头了。一开始龙非夜和韩芸汐会亲自送他到韩尘面前，可送了两年之后，龙非夜就不送了。他自己不送就算了，还不让韩芸汐送，只让徐东临送。
而去年开始，睿儿就不让徐东临送了，独自一个人从帝都到毒宗禁地，仆从都不带，就带了些银子，走得非常顺利。
今年睿儿十岁了，更谁不会让人送。
十岁的睿儿已有翩翩少年之姿，风华朝气，尊贵不凡，随便往人群里一站，便可往周遭所有人皆暗淡无光。
当然，他眉宇间的英气，眼底的深邃也越发地像他的父亲。小小年纪，就喜怒不形于色，令人难以捉摸，不敢戏弄，蒙骗。
他站在御书房里，恭敬地作揖，“儿臣要启程了，请父皇勿挂念。”
龙非夜批奏折批到一半，挑眉看了儿子一眼，淡淡应了一声，“嗯。”
睿儿平身来，偷瞄了父皇一眼，似有些失落，但是，还是转身往外走。
他收拾好东西之后，便忘西边宫门去。然而，他一道宫门，就看到那个他最熟悉的高大身影立在门边，等着他。
终究还是十岁的孩子呀，他立马飞奔过去，“父皇！”
龙非夜转身过来，还未张开双臂，睿儿就扑到他身上来抱住了他。他无奈而笑，原本真没打算到宫门口送的，可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又来了。
幸好韩芸汐在闭关，否则一定嘲笑他心软。
父子俩都话少之人，拥抱了许久之后，睿儿就放开父皇，不似刚刚在御书房里的恭敬有礼，而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同父母道别，他说，“爹爹，我走啦，我会想你和母后，还有燕儿的。”
龙非夜宠溺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在这份宠溺之下，睿儿脸上的老陈而沉稳全都不见了，他抬头冲爹爹笑，笑得眼睛都弯了。
他说，“爹爹，我知道你也会想我的。”
龙非夜笑而不语，牵着儿子的手走出宫门，睿儿没有多言，安静地跟他走。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高耸的宫门之下，缓缓远去，就像是在走一条漫长的路，没有尽头。
见父皇走得很慢，睿儿也放慢脚步。打从父皇和母后不亲自送他去毒宗禁地开始，每一年，他们都会牵着他，从宫门口一路送到城门口。一路无言，可大手握着小手握得特别紧。
父子俩花了整整一个半时辰的时间才走到内城门口，城中不少王公贵族见了，都自行让道，他们并不清楚太子殿下要去何处，只当是要外出历练了。
到了城门口，龙非夜还是很果断放手。
“一路小心。”他认真说。
“嗯。”睿儿点了点头。
正要走，谁知道父皇却又说，“照顾好你妹妹。”
呃……
睿儿心跳漏了一拍，吓着了。
燕儿和小影子前阵子一直骚扰他，要他带他们离开皇宫，去医城见识见识。他当然是拒绝的。但是，他知道燕儿和小影子是铁了心要偷偷跟的。
他原以为小影子那脑子比燕儿好使，应该不会跟他同一天离开。谁知道，小影子都让他省心不了。
他们可以选择明天走呀，要不，可以昨天先走呀！跟他错开了时间，至少父皇发现了不会怪到他头上来。
睿儿向来不敢在父皇面前说谎，他说，“父皇，妹妹说母后闭关之后，她和小影子都快闷死了，说再不放她出宫，她会闷出病的。”
龙非夜嘴角掠过一抹浅笑，却还是严肃地说，“这一路上你负责看紧她，出了什么事，我唯你是问！到了医城，你就不必管了。”
睿儿的世界都黑了。
他连忙凑过去，把父皇拉下来，低声说，“父皇，要不你让小影子带燕儿南下吧，江南可多好玩的地方了！”
父皇知道了燕儿要跟他同行，暗地里该派了多少护卫跟着呀？又该派多少人在医城那守着呀！不仅仅是侍卫，估计宫女太监老嬷嬷全都有。
他一路上不被烦死才怪！而且，想干些秘密的事情都干不了。
听了睿儿的建议，龙非夜乐了，“不如，你自己跟她说？”
龙非夜要能说服女儿，早就说服她别出宫，留在宫里陪他了。女儿大了，不再是之前那个两三岁的小娃娃，而是已经快七岁了。
再说了，女儿两三岁的时候都不好哄骗，何况是现在？
龙非夜向来没有丢下朝政，远走天涯的心，可是，每每女儿要出宫，他就恨不得丢开朝政，带上韩芸汐陪女儿到处走一走。一路上能教会女儿不少东西，免得她长大了被人骗。
如此父母心，哪怕是高居帝位的龙非夜，也是有的。
说起说服妹妹一事来，睿儿也特别无奈，跟父皇都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了。
他说，“算了吧。我会看紧她的。”
有睿儿这句话，龙非夜才放心。毕竟他派去再多护卫，都不敢真怎么拦燕儿，也只有睿儿这个当哥哥发起火来，燕儿才会害怕。
而至于顾北月那个娃，他是更不指望了，那个娃娃跟顾北月一个德行，在自家人面前都是一点脾气都没有的。
送走了睿儿，龙非夜转身回宫。一路上都在琢磨顾北月的事情，顾北月离开两年半年了。
顾北月瞒得过韩芸汐却瞒不过他，这两年半来，顾北月并没有亲自走访大秦的医馆，而是下落不明。
定时送到医司的信函都不是他亲自送的，而是他分布在各城池大医馆里的心腹以他的名义送的。
这等事情，若放在别人身上，那可是欺君呀！放在顾北月身上，龙非夜只有担忧。
他太了解顾北月了，顾北月这么做一定有必须这么做的缘由。大秦是他的，可他还真就在自己的地盘上找不出他来。
睿儿一到外城城门口，燕儿和小影子就出现了。
睿儿一身武林中人的打扮，七岁左右的燕儿却女扮男装，秀气而又稚嫩，就像个富家小少爷，至于快十一岁的小影子，他穿得最简朴，像个小跟班。
小影子驾了马车，追到睿儿身旁，暖暖地笑，“太子殿下，请上车。”
睿儿回头看去，只见那马车顶上行李堆得高高的，左右又挂了好几包。
睿儿冷冷问，“轩辕燕，你搬家呀？”
燕儿立马掀起帘来，笑呵呵道，“哥，你上来，咱们商量个事情！”
睿儿戒备起来，“没兴趣，你慢慢玩吧，我先走了。”
她要商量的事情，准没好事。
睿儿挥鞭驾马，急急而逃。
可惜，没一会儿小影子带着燕儿追上了，没有拦在马前，而是把燕儿放到马背上去。
燕儿一把抱住哥哥，笑呵呵说，“哥，你别练功了，跟我们找影子他爹去吧！”
睿儿惊了，“太傅？”

第1347章 十年之约：吵醒
睿儿非常意外，燕儿和小影子竟不是来缠他的，而是要去找太傅。
燕儿攀在哥哥后背，侧身瞅她，“跟我们一起去吧？”
睿儿立马停下马来，认真问，“此事，当真？”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嘿嘿，去不去呀？”
燕儿笑嘻嘻的，笑起来眼儿弯弯，梨涡浮现，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及其容易令人忽略她的顽皮和腹黑。
睿儿也回了笑容，笑得特别灿烂，特别开心，“太好了！”
燕儿见他这反应就乐了，立马冲小影子挤眉弄眼，可谁知道，睿儿却笑着说，“太好了，你们俩自己去吧！”
燕儿的表情僵在脸上，睿儿将她从马背上背起来，放到小影子面前去。
他摸了摸小影子的脑袋，认真交代，“呐，我妹妹就交给你了，一路顺风！”
他明明年纪和小影子相差不多，个头和小影子差不多也没有高过人家，却一副大哥哥的样子抚摸小影子的脑袋，一本正经交代。关键是，小影子居然还露出了微笑，下意识点了点头。
“啪！”
燕儿立马踮脚尖一巴掌朝小影子脑袋拍去，看似重其实是轻的，“你点什么头呀！”
小影子这才缓过神来，挠了挠脑袋，他也不说话，就后退了一步。果然，燕儿和睿儿都没跟他多言，兄妹俩自己说起来了。
“哥，你确定你不去？不去后悔哦，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去不去？”燕儿笑得特别贼。
“不去！”睿儿很坚定。他都打算好了，等练功回来了，他就寻个借口先不回宫，直接到南边去找大夫。在出宫之前他早就在医司那边打探好太傅的行踪了。这个夏天，太傅都会待在南边的。他才不跟燕儿瞎搅和呢，跟她同行，不到三天他就能被她聒噪聋掉。
“好好好！”燕儿双手叉腰，一份小大人的口气，说，“你不去就算了，我和小影子自个去！”
睿儿轻轻一跃便飞身上马，打算目送他们离开了自己再走。可谁知道，他们上了马车之后，却停在他背后原地不动。
燕儿就坐在车里，双手捧着一块糕点啃着，小东西也不知道打哪来冒出来，就坐在燕儿肩膀上，也捧着一块甜点津津有味地啃着。小影子则坐在外头，拉着缰绳。
他们仨全都看着睿儿，睿儿都有些心里发毛了。按照以往的经验看，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一定是燕儿又给他挖什么坑了。
“你们……还不走？”他试探地问。
“殿下，你先走吧。”小影子出声了。
睿儿眼底掠过一抹狐疑，觉得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于是，他挥了挥手便点头就走。
马蹄儿哒哒，马儿疾驰，他跑一段路之后才回头看，见燕儿他们还真没有跟来，他还是不放心，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是，他也没停留继续往前赶路。父皇怕燕儿被骗，他才不怕，燕儿不坑别人就好了。有小影子和影卫在，他也放心。
就这样，睿儿一天都在赶路，夜里便是一棵大树边拴了马休息。就在他准备拿出干粮来的时候，不远处忽然飘来一阵肉香味。
有人在附近？
睿儿循着烤肉香找过去，竟在不远处的草丛里看到燕儿和小影子坐在草丛里烤肉吃。
燕儿馋兮兮的，小影子一边掰下鸡腿递给她，一边提醒她烫。
“好吃！”
颜儿咬了一口就递给小影子，“影哥哥，真好吃，你尝尝！”
“公主吃吧，还有很多。”小影子笑着道。在睿儿面前，他就像个温和的小弟弟，而在燕儿面前，他倒像个温和的邻家大哥哥。
他说着，又掰下另一鸡腿来，朝睿儿这边递来，大喊，“殿下，饿了吧，快来！”
被发现了的睿儿扯了扯嘴角，大步走过去。
他就知道这两个家伙不会轻易放过他的，他也不说话，盘腿坐下，接过鸡腿就大口吃。而就咬了一口，他便惊了，“小影子，你什么时候学会烤肉的？”
“跟姨夫学的。”小影子回答道。
姨夫指的便是金子了。睿儿和燕儿称呼金子姨夫，小影子也就随着这么称呼。
每年金子和沐灵儿都会抽时间到帝都里住几日，金子要回报北历的情况，沐灵儿则是来找她姐和孩子们玩耍。
听到这里，燕儿嘀咕了一句，“好久没见着小灵儿了。”
“今天冬天就能见着了。”小影子笑道。
金子和沐灵儿的女儿名叫金灵，于是，沐灵儿被大家成为大灵儿，金灵就被称为小灵儿。
小灵儿一群孩子们中年纪最小的，才五岁多。她可以说是大家的开心果呀！明明和她娘亲一样迷糊，却偏偏又继承了父亲的精明，成了一个迷糊的小财迷！如今也才对别的事情，总是迷糊得很，可是，一遇上跟钱财搭边的事，立马就精明了，还特别小气。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父亲叫做金子的关系，她对金锭子是情有独钟，但凡到她手上的金子，除了他父亲，谁都骗不走。
有一次沐灵儿带她到宫里玩，韩芸汐开玩笑问说，“你叫小灵儿，让你爹娘再给生一个小金子，好不好呀？”
那时候小灵儿才三岁，她特别认真地点头，“好！”
于是，回去之后，就立马问她爹爹要生小金子。不明情况的金子就丢了一块小小的金锭子给她。
打那之后，她想要钱了，就会说，“爹爹，爹爹，生一个小金子给我吧。”
此事，传到韩芸汐耳朵里，韩芸汐差点笑抽过去。
燕儿可疼爱小灵儿了，简直把她当作亲妹妹一样疼着，护着。
而唐门那位大姐头唐红豆，如今十二岁了，贪财并不输小灵儿，却也特别疼爱小灵儿，知道她喜欢金子，每次见面都要偷偷塞给她好几个金锭子。
说起小灵儿，燕儿都走神了。
睿儿吃饱了，瞥了一旁小影子搭建起来的帐篷，认真问说，“小影子，你们不是要去找你爹吗？”
小影子比睿儿还认真地点头，“嗯！”
“我跟你认真说话呢？”睿儿气着了。
小影子依旧认真，“殿下，我和公主确实是要去找我父亲。”
睿儿沉下了脸，一旁燕儿却哈哈大笑，“就是，我们就是要去找太傅！”
睿儿不想理睬他们，走到帐篷边上去坐下。
小影子要解释，燕儿却一个眼神拦下，不让说。小影子不说话了，嘴角泛起一抹窃笑，连贼兮兮的样子都那样温和。
燕儿连忙凑过去，甜甜地叫了医生，“哥。”
睿儿瞥了她一眼，没做声。
燕儿就在他身旁坐下，挽住他的胳膊，靠在他肩上，“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
睿儿不说话。
“好不好嘛！”燕儿话带贼笑。
睿儿斜眼看来，“不好，你千万别告诉我，憋着！”
燕儿立马就松手了，瞪大眼睛看他。
睿儿乐了，缓缓咧开嘴，冲她笑得特别无害，“憋好了，不要告诉我！”
燕儿还真就没有说，她双手捂住嘴，坐到一旁去了，也不知道是画圈圈呢，还是干嘛。
这丫头还是很能忍的，一直没有再提这件事。
就这样，睿儿把暗地里的影卫交出来，交待好守夜的事情之后，就跟影子，燕儿窝在帐篷里睡了。
睿儿睡中间，小影子睡他右边，燕儿睡左边。
燕儿一开始是背着哥哥睡，一动不动的，谁都不知道她睡着了没有。三更半夜的时候，她终于缓缓转过身来，凑到睿儿身旁去，推他，“哥……哥，我告诉你啦，我告诉你好不好。”
“哥，你醒醒啦，我告诉你那个好消息啦。”
“我投降了，你醒醒，我要告诉你……”
……
她一直憋着，以为自己可以哒！可是，闷憋了一晚上还是憋不住，不说出来就浑身都难受。
“哥，你醒醒！”
她用力地拽，睿儿睡得迷迷糊糊的，“不要吵啦，睡觉！”
“我必须说出来！你醒醒！”燕儿继续拽。
睿儿困得要死，早就把那茬事给忘了，他推开她，“你不要吵了，睡觉！”
燕儿继续推，继续拽，“哥，我告诉你……我一定要告诉你。”
同样一句话，不停地重复。
终于，不堪其扰的睿儿从地上弹坐起来，“轩辕燕，信不信我一脚把你踹出去！吵死了！”
燕儿说，“你要踹我也得听我说完好消息。我要告诉你那个好消息。你让我说出来吧。”
睿儿耷拉下脑袋，“你赢了，你说吧。”
燕儿说，“哥，太傅不再南边，太傅在医城附近的无涯山。敏姨给小影子写信了，让小影子去找他们。”
燕儿说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喃喃道，“终于舒坦了。”
睿儿却一下子清醒，转头朝小影子看去，“影子，这事是真的？”
影子并没有睡，他不是被吵醒的，而是一直都没有睡，他正思念着爹爹和娘亲呢。
他转身看来，露出了暖暖的笑容，“嗯！我要去找我爹爹和娘亲了。”
“他们在无涯山干嘛？那是一座荒山。”睿儿好奇不已。
每年夏天都到毒宗禁地，他对医城附近的地方都十分熟悉的。
“我也不知道，我娘没说。”小影子爬起来，低声道，“殿下，此事我就偷偷告诉公主和您，千万别泄露出去！我娘说了，不许说出去，只让我一个人去。”
……
沫说：今天的二更和三更会很晚，请大家不要等，明天再来看。小毒妃的出版纸质书已经确定了，明年会启动，会有出版版的番外，敬请期待。

第1348章 十年之约：拥抱
听了小影子一番话之后，睿儿便觉得不对劲了。他让小影子和燕儿凑近过来，一道商量。
他认真问，“太傅报给医司的行踪是伪造的，为什么？”
小影子摇了摇头，“我爹爹做事情一定有理由的。”
燕儿白了他一眼，“废话。”
小影子其实自己早就意识到不对劲了，可是，他想等他见到爹娘了就会知道了，他不胡思乱想。
娘亲交待得清清楚楚，不许他把秘密外泄。无奈，那天他收到密函的时候就撞上了燕公主，被燕公主发现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告诉燕公主并且要求她保密。燕公主也觉得不对劲，立马就要去告诉她爹娘。
最后，他只能答应带她出宫一道去无涯山，才拦下她。
带燕公主出宫，势必会有一大群影卫跟随，小影子也是无奈，才找上了太子殿下。他知道，只有太子殿下有办法支开那些影卫。
“影子，你爹娘会不会出什么大事了？”睿儿认真问。
小影子没回答，可那双明净温和的眼眸却暗淡了不少。
“哥，这事不能瞒着父皇和母后吧……天大的事，父皇都能顶着！”燕儿对父皇的崇拜，就像是天生的。
睿儿和小影子同时朝燕儿看去，都很认可地点头。
龙非夜在所有孩子的心里，就是无所不能的守护神。守护着这个国度，守护着他们每一个人。
“现在就去告诉父皇！”燕儿急急说。
睿儿却拦下了，“臭丫头，你要害影子被骂吗？咱们先过去瞧瞧再说，或不定，太傅和敏姨躲那儿休息去了，没什么事。”
睿儿这话，明显是安慰小影子的。
三个孩子，都辗转反侧了许久才沉沉地睡过去。翌日一早，小影子就起了。
他没忍心叫醒殿下和公主，就独自一人坐在帐篷门口，谁知道，殿下和极其爱睡懒觉的燕公主也都早早起了。
三个孩子开始了夜以继日的赶路，抵达医城的时候还没到睿儿和外公约定的时间。
睿儿找了一天晚上，支开了影卫。三人便偷偷溜去了无涯山。
当小影子站在那个小院子门口的，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和紧闭的屋门，他不知觉止步了。
“走！”
燕儿牵着他的手，大步走入院子。
小影子看了一圈，喃喃说，“殿下，公主……咱们，是不是找错地了？”
这个院子野草丛生，一看就知道很久都没有打理过了。娘亲是最喜欢收拾院子的人，娘亲住的地方一定是满院花开，干净整洁的，不会是这样子的。
屋门是从外头锁的，人明显不再。
而屋门边放着两个石质大浴桶，一个长了无数青苔，藤类植物长得特别茂盛，另一个明显是清理过的，空荡荡的，特别干净。
空气里本就飘着药材的气息，走近这个大浴桶药香味就更重了。睿儿俯身下去闻了一下，认真问，“影子，这是泡药浴用的吗？”
小影子连忙走过来，认真一闻立马点头，“一定是爹爹用的，这种味道的记得！”
小影子自小不仅仅学影术，而且学医，他对药材的气息自是敏感，而且爹爹以前就经常泡药浴，这气味他更是记得。
“那就没找错，太傅他们呢？”燕儿好奇地东张西望。
正说话着，睿儿先警觉地朝门外看去，小影子立马也跟着看去，燕儿后知后觉，回头看去便见两道身影远远而来。
这两人，自是顾北月和秦敏！顾北月一起如故，白衣胜雪，温润如玉，只是，脸色明显苍白很多，很多。秦敏乍看亦是如故，然而，眼眸中却尽是憔悴。这两年多来的辛苦和无奈全藏在这憔悴里。
“爹爹，娘亲！”
小影子兴奋地飞奔出去，太激动了都忘了自己会影术，徒步给跑了出去。
这两年多来，娘亲经常会给他送信，告诉他她和爹爹到了哪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并且询问他的情况。
当初在宁州城里，他总会在娘亲给爹爹的信函下面写几句话给爹爹。而这两年多来，爹爹总会在娘亲给他的信函里写下几句话。所有信函他都当宝一样藏着呢！
一直都知道自己并非他们亲生的孩子，所以，除了那份对父母的眷念之外，深藏他心中还有一份感恩之心。
他太爱太爱他们了。
小影子扑到娘亲怀里，紧紧地抱住。
终究是十岁左右的孩子，能有多独立呀？和爹娘分别了那么久，再懂事也忍不住掉了眼泪。
别说十岁了，再大年纪的人，在爹娘面前都瞬间会变成小孩子的。
秦敏待这孩子为己出，潜意识里甚至都忘了他是抱养来的这一回事了。她拥住小影子，未语，眼先红。
两年多来，怕小影子孤单，怕小影子思念，怕小影子多心，她十天便一封信，送到各地医馆里，在派人送到宫里去。如此大费周章的，只为维持一份陪伴。
索性，收到的回信都是好的，小影子和殿下，公主处得极好，会跟她说许多许多趣事，每封信里说得最多的总是燕公主。
顾北月朝院里那两位小主子瞥了一眼，禁不住蹙眉。然而，他也不动声色，他轻轻拥住小影子，抚摸小影子的脑袋，“辰儿，一路赶来，累吗？”
小影子这才从娘亲怀中抬起头来，两行泪水都还挂在脸上，却绽开了暖暖的笑容，伸手过去拥住爹爹，“不累，嘿嘿！”
顾北月宠溺的目光暖了好几分，认真打量起小影子来，“长高了。”
“爹爹还是抱得动的。”他把小影子抱起来，笑着亲自替小影子揩掉眼泪，小影子害羞了，立马低头，着急地自己擦眼泪。
顾北月笑而不语，大手轻轻在小影子背后抚拍。
父子之间的话，其实不会多，就像龙非夜和睿儿，就像顾北月和小影子。可话不多，一个轻抚，一个拥抱足以胜过所有言语。
秦敏发现睿儿和燕儿，她心惊，正要询问小影子，小影子就自己招了，“娘，你的信被燕公主瞧见了，就殿下和燕公主知道你们在这儿，其他人都不知道。”
秦敏朝顾北月看了去，顾北月只冲她摇了下头，什么都没说。而秦敏却大致明白他的意思了。
这么多年来，两人之间渐有默契，这，算不算是另一种亲近？
“来了就来了。”顾北月淡淡说。
小影子还是有些不放心，朝娘亲投去询问的目光，见娘亲冲他笑，他才放心。
“影子，下来！”
虽然看着顾北月抱小影子是一件特别幸福的事情，可是秦敏很快就把小影子从顾北月怀里抱下来了，她舍不得花一点点力气，他……也没有多少力气可以花了。
秦敏把小影子放下来，牵着小影子的左手，顾北月笑了笑，牵着了小影子的右手。小影子脑袋歪向右边看看爹爹，又歪向左边看了看娘亲，竟开心地都笑出声来了。
要知道，他一直都是无声无息暖笑，很少很少会笑出声音的。
山道上太暗，月色朦胧，他并没有看清楚爹爹的脸色。此时此刻，他心下正想着，爹爹和娘亲似乎都不介意太子殿下和燕公主一道来，而且他们也都好好的，那就应该不是出什么大事啦。
就算有天大的事，爹爹和娘亲都在，那就不算事儿。
就这样，小影子被爹娘牵着，沿着山道慢慢往院子里走去，睿儿和燕儿就站在院门口，看着。
“哥，你多心了。太傅和敏姨都好好的呢！”燕儿笑着说。
睿儿没说话，只是暗暗吐了口气，一路上他可没少担心。
睿儿正要走出去，燕儿连忙拦下了，她低声命令，“站住！影哥哥跟爹娘好不容易在一起了，你瞎搅和什么？咱们跟敏姨讨顿饭吃，就走吧。”
睿儿狐疑地看去，“明明是你要跟过来搅和的，好不好？你不跟来，我会来？”
燕儿转身过去，认真道，“我就是担心影哥哥嘛，现在没事了。要不，你先走？”
睿儿皮笑肉不笑，“你想得美！”
他要是先走了，这丫头保准不会回去了。
虽说睿儿不喜欢话多的姑娘，可是，遇上自己这个话多的妹妹，他总会不自不觉跟着话多起来的。
兄妹俩正斗着嘴，顾北月他们就进来了。
“殿下，燕公主。”
顾北月刚要作揖，睿儿和燕儿就同时扑过来。
“太傅，睿儿想你了！”
“太傅，燕儿想你了！”
睿儿的动作快，抢先扑到顾北月身上，紧紧地抱住，于是，差了两步的燕儿没刹住车，“啪”一下撞到睿儿的后背，甚至，她连手都没来得及收，一把抱住了睿儿。
睿儿回头看去，“皇妹，你干嘛？”
燕儿气得想咬他，但是，她没有，她很快就放手，绕道太傅背后去，抱住太傅的大腿。
秦敏和小影子在一旁都乐坏了，顾北月亦是忍不住笑出来。
“太傅，你为什么让影哥哥到这里找你？”
“太傅，你和敏姨怎么住在这里了？你们不是在南边吗？”
“太傅，敏姨为什么不让影哥哥告诉任何人你们的行踪呀？”
“太傅，你和敏……嘿嘿，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你告诉我吧，我保证不会说出去的！我用我父皇的名义发誓！”
燕儿没完没了的问了起来，睿儿忍不住吐槽了她一句，“不可告人的秘密还告诉你？”
燕儿这才缓过神来，气呼呼地要踹他。
燕儿问的，自是影子好奇的，他抬头朝娘亲投出询问的目光。
“好了好了，三更半夜的，先进屋吧。”顾北月淡淡道。

第1349章 十年之约：约定
一进屋，三个孩子就不约而同围着桌子坐下来，像个书童一样，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这场景让顾北月特别怀念，几年前在宫里，三个孩子每天上午都是这么围坐着，听他讲故事。
他哪来的那么多故事能讲呀，他讲的是历史。把云空大陆数百年的历史当作故事，浅显易懂地将给孩子们听。
睿儿总会问，这件事为什么，那件事为什么，燕儿关心的是这个人怎么样，那个人怎么样。小影子通常是沉默了，等睿儿和燕儿问完了，他才会补充几个问题。
顾北月知道，此时此刻，这三个还在并不是在等故事，而是在等他一个回答。
秦敏一直想让影子来看一看他，他是拒绝了。可是，到了这个时候，影子也该来了，他得亲自把影术的精髓交给影子。
他没想到睿儿和燕儿也会来，既然来了，事情就更加瞒不住了。都是他亲自教导出来的孩子，什么脾气，什么心事，他都摸得透透的。瞒着他的病情，只会让孩子们怀疑。
顾北月一坐下，三个还在就齐刷刷朝他看过来，灯火下，小影子立马看出他脸色的苍白。
“爹爹，你不舒服吗？”小影子才平复的心又不安起来。
“嗯，爹爹病了。”顾北月淡淡道。
“太傅！”燕儿惊声。
病了，又不让大家知道。这……
睿儿没做声，眉头却一下子锁了起来，知道事情没他们想的那么简单了。
小影子连忙拉来爹爹的手，把脉。只可惜，他什么都瞧不出来。他立马朝站在一边的娘亲看了去。
秦敏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帮孩子，更不知道顾北月是何打算，她只能沉默。
小影子又朝爹爹看过来，亦是询问的目光，却带着小心翼翼，带着忐忑不安。
顾北月摸了摸小影子的脑袋，浅笑道，“别担心，就是病得严重了一些，需要静养。”
“所以，爹爹已经在这里住很久了，是吗？”小影子问道。
顾北月的判断是对的，他瞒不过这孩子的眼。当年包养这孩子，只看中他的天赋，却没想到会是这么个聪明内敛的孩子。或许是天生的，或许同秦敏那些年的教导有关吧。
顾北月承认了，“嗯，一直住这儿。”
“太傅，两年多你一直在养病？”燕儿着实忍不住出声。
顾北月还未回答呢，小影子的泪水就忽然从眼眶里无声无息满了出来，他着急得抹掉，可眼泪却又满出来。
他想起了在宁州的那些日子，从那个时候开始，爹爹就一直在泡药浴了，后来回到帝都城里，爹爹也经常泡药浴。娘亲总是告诉他，那只是调养身子而已，并不是生病。而如今……
他怎么就那么傻呀！怎么就没发生不对劲呢？
别的不说，就以爹爹的医术，这么多年来竟自医不了，这足以让他害怕了。
小影子不想哭，可是，眼泪不听话，不争气，一直流个不停，他无声无息不停地抹、不停地抹都来不及。
顾北月急了，连忙把小影子抱过来，就在这个时候，燕儿呜哇一声大哭了起来，睿儿立马将她抱过来，捂了她的嘴。
“太傅，你到底怎么了，你说。”睿儿的声音有些哽咽，却还是冷静。
顾北月一边帮小影子擦眼泪，一边安慰，“就是病得有些重，有些久，放心，不会出大事。”
这话一出，燕儿就落开了哥哥的手，哭着问，“那为什么不让大家知道，为什么要骗人？呜呜……太傅，你骗人，你骗了大家！”
小影子抬起头来，亦是哽咽，“爹爹，你骗人。”
顾北月真的有些不知所措，然而，他依旧冷静，他说，“燕儿，再过半年。你母后和你韩尘外公的十年之约就到了，那会是一场硬仗，关系重大。你母后若输了，便得留在毒宗禁地的结界里守陵；若是赢了，大秦的北疆至少可数十年无忧！”
虽然韩尘已经答应龙非夜保大秦北疆无忧二十年，可是，在他，在龙非夜和韩芸汐看来，靠韩尘的守护终究是暂时之策，唯有自己强大才是硬道理。毕竟，韩尘常年闭关，完全不打理狼宗的事务，而狼宗那位大小姐可不是一个善茬呀！
半年前，龙非夜和韩芸汐就亲自走来一趟冰海和玄空大陆，在南部多少打听到了消息。而且，顾七少这些年来频繁往返也带回了不少消息。
半年之后的决战，绝对是一场硬仗！
听了太傅这话，三个孩子都安静了下来，也都迷茫，他们并不清楚这件事跟十年之约有什么关系。
顾北月温柔地揩掉小影子眼角的泪珠，认真说，“影子，爹爹的病很重，至今还未寻到医治之法。今天爹爹把这件事告诉你们。你们替爹爹保密半年，可好？”
小影子的眼泪又泛滥起来了，比刚刚还要凶，燕儿也无声无息哭了，就是一贯冷静的睿儿也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病了那么多年，至今无药可救，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都还小，却也都明白。
看着孩子们的泪水，顾北月心如刀割。
这件事，最该最该瞒着的就是这帮孩子们了。若早知燕儿和睿儿会来，他倒不如自己秘密走一趟帝都。
硬是压下着心疼，顾北月认真说，“皇后娘娘的十年之约很重要，皇上操劳国事，日理万机。此事，就当我同你们的小秘密，可好？待半年之后，十年之约过了，你们再说出来，可好？”
听了这话，孩子们这才明白顾北月为何要隐瞒。可是，秦敏却别过头去，好想哭。
半年？
顾北月也就剩下不到半年的命呀！
十年之约结束后，皇上和皇后娘娘他们就见不着顾太傅了。这个世界上就不会再有顾北月这个人了！
这两年多来，他们一直都在努力。可是，他的预言却像是对自己的诅咒，一一应验。就连时间，他都估算得那样准。
顾北月，你又骗人了！你连孩子都骗！
可是，我却无法揭穿你。
揭穿，何用？
皇上和皇后娘娘他们知晓了此事，又何用？他都救不了自己，谁救得了？
不打扰十年之约，真是极好的理由呀！
顾北月牵着小影子的手来，同他拉钩，“半年之后，你替爹爹去告诉皇上和皇后娘娘此事，可好？”
秦敏原本还撑得住的，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红掉眼睛了，可是，一听到这句话，她的眼眶就给红了。因为，那个月“替”字！
小影子并不知道那个“替”字的含义，并不知道半年之后他的父亲已经没有命亲自去揭穿这个谎言，揭晓这个秘密了，所以，他用了“替”字。
小影子犹豫了。
“爹爹，你生了什么病？半年之后，你能找到治病的办法吗？你要好不了，你会……会怎么样？”他胆怯得问。
“怪病。你娘一直在找办法，放心吧。好不了就只能天天泡在药浴里了。”顾北月并不给小影子多问的余地，认真说，“答应爹爹，可好？”
“真的？”小影子认真问。
顾北月淡淡笑开了，“你要不相信，就算了吧。”
小影子哪经得起爹爹的唬呀，连忙勾紧了手指头，“我信！”
顾北月和小影子勾完手指头，便朝睿儿和燕儿伸出手去，“殿下，公主，半年之约，约吗？”
小影子都约了，他们能不约吗？
一想起要帮着太傅蒙骗父皇和母后，这兄妹俩心下都是发颤的。小事情上蒙骗，他们经常干，可这等大事……
顾北月似乎看透了这兄妹二人的心思。他说，“半年后，皇上若怪罪下来，太傅顶着。”
睿儿和燕儿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便都伸出手去了。
见状，秦敏满心都是无奈，疼痛。却又不得不佩服顾北月这一计。
他若说自己病轻，或是换别的理由，孩子们一定不会相信。他说自己病重，甚至连无法医治都道了出去，孩子们对他的病情连怀疑的余地都没有了。
“睿儿，你是来练武的吧？”顾北月认真问。
“还有几日。”睿儿如实回答。
“影子得留下了随我练功，燕儿，你……”
顾北月的话还未说完，燕儿便道，“我不能留下，我要留下，父皇的影卫会找过来的。我……我跟哥哥一道去风明山。”
若是平常，睿儿一定拒绝，这丫头聒噪不说，武学天赋也一般般，曾经有一段时间跟他到天山去学剑术，差点把他和几位长老烦死。学不会不说，还各种废话。
如今这情况，睿儿毫不犹豫一口就答应了，“好，你跟我走！”
就这样，秦敏给孩子们做了点心吃。
小影子留了下来，睿儿怕天亮了影卫会寻不着人，便连夜带燕儿会医城。
在他们离开之前，燕儿想起了小东西，找了一会儿，才发现小东西其实就在屋顶，看着他们。
“小东西，你走吗？”燕儿大喊。
小东西看得明白她的意思，它摇了摇头，不想走。
“那你也留下陪太傅吧。”燕儿都要走了，又回头提醒了一句，“太傅病了，不许打扰他！”
小东西听不明白，但凡小主子们说的，它听不明白的它都点头。
送走了燕儿和睿儿，顾北月便陪着秦敏，同小影子睡在同一张榻上。秦敏睡里头，小影子睡中间，顾北月侧躺着睡最外头。
小影子可懂事了，即便有好多话想跟爹娘说，可怕爹爹太劳累，就不敢说。他仰躺着，牵着爹爹和娘亲的手，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小影子睡着之后，顾北月就起身了，而一直守在一旁的小东西立马跳到他肩上来。

第1350章 十年之约：不虚此行
小东西早就看出公子的不对劲了，而且，刚刚一靠近这个院子它就嗅到了药材的味道。刚刚它还专门跑到那个大浴桶里头去细闻了一遍。
它当然知道公子身体不好，也知道公子一直泡药浴。可这一回，它都感觉到不对劲了。从那个大浴桶里的气息来判断，公子泡药浴的时间一定非常久。
公子，你怎么了呀？
许久没有见到小东西，顾北月忍不住伸手，挠了挠小东西的下巴。
小东西贴着他修长的手指，轻轻蹭着，心中眼中都无比哀伤，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它在心中暗暗下决定，从此以后，不管谁缠着它拦着它，它都不管了，它要时时刻刻陪着公子，守着公子。
顾北月出门之后，秦敏也跟了出来。
“该泡药浴了，再不泡……”
秦敏这话还未说完呢，顾北月就捂住了嘴，闷声咳了起来，很快，鲜血就从他的指缝里流了出来。
“快呀！药汤我都烧好了！”秦敏大急。
顾北月能在孩子们面前撑那么久，已经是极限了。
顾北月没做声，并非他不做声，而是开不了口，他又闷咳了两声，鲜血就瞒住了他的手掌。
小东西更是吓坏了，着急得上窜下跳，吱吱叫起来。
秦敏一把拎起小东西，低声警告，“不许叫，会吵醒小影子的！”
医童和芍药都下山去买柴米了，要明日才能回来，此时并没有谁能帮秦敏。
她把顾北月搀扶到浴桶边上，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顾北月缓了一口气，自己下了大浴桶，便又咳了起来。他怕吵醒小影子，一手一直捂着嘴，一手指向火房方向。
秦敏这才缓过神来，连忙朝放房跑去，药汤她是时时刻刻都在煮着的，只要提过来便可。
见秦敏跑去，小东西便跳到大浴桶的边缘上。它走过来又走过去，看着公子这模样，它都快哭了。
它帮不上忙呀！
很快，秦敏就提了一大桶药汤来。她那么瘦弱的一个姑娘家，手腕儿还特别细，硬生生提了一大桶药汤，一步一步往这边走。
小东西见状，毫不犹豫地飞奔过去，窜到大水桶下面，把整个水桶都顶了起来，减轻了秦敏的负担。
有小东西的帮助，秦敏很快就把药汤提到大浴桶边上来。
泡药浴自是要推掉衣裳的，可顾北月趴在浴桶边缘，不停得闷咳，根本没有力气自己脱掉衣服。
秦敏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并没有多想，她俯身过去，低声，“顾北月，失礼了！”
她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什么称呼都不用，就只叫他顾北月。
顾北月，顾北月，顾北月！
一声声连名带姓地叫，语气里总不自觉带了些怒意，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也不知道顾北月有没有听到秦敏这一句“失礼”了，这话，他以前可是经常说的。
秦敏看似平静，却终究还是深呼吸了一下，才动手。
她拉开了顾北月的衣带，帮顾北月拖去外衣。见状，在浴桶边缘暴走的小东西愣住了。
然而，秦敏很快又脱掉了顾北月的底衣。
“吱……”
小东西叫了起来，轻轻的，并不大声，也不知道这一声“吱”是要表达什么。
秦敏脱掉顾北月的上衣之后，耳根子都红了，可是，她没有耽搁，趴下去拉开了顾北月的裤腰带。
小东西往大浴桶里探头一看，一身的白毛便一根根全都立了起来。它炸毛了！
可是，它也就是炸毛而已，什么都没有做。
若是换成别人如此对公子无礼，它立马扑上去咬死，可是，秦敏这是要救公子呀！
此时此刻，它的心情是非常……复杂的！
秦敏褪去顾北月的长裤，手指不经意滑过他的腿部，她慌得立马避开，而他分明也僵了一下。
只是，很快，两人都便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秦敏只给顾北月留了一条底裤，顾北月十分无力由着她折腾，虽然没有出声，但还是配合她的。
秦敏起身之际，又低声道了一句，“实在失礼，抱歉。”
顾北月闷咳着，无法回答，若非可以回答，他会如何回答呢？谁都不知道了……
秦敏不敢多看他，反倒是小东西都看呆了，刚刚回落下去的白毛立马又一根根接连竖了起来。但是，它很快就被秦敏拎下来，帮忙抬药汤了。
在小东西的帮助之下，秦敏很快就把大浴桶灌满药汤。
顾北月还在咳，小东西焦急挠她，她却无能为力，只能等，等顾北月慢慢平息下来。
她只能和小东西一起坐在一旁，等着，守着。
多少个日夜，就是这么守在一边，看着顾北月那苍白的容颜发呆的呀？
日子是难熬的。
可是，最可悲的是，每天都还要心惊胆战地担心，连难熬的日子都会没掉。
秦敏和小东西守了好一会儿，顾北月的咳嗽才渐渐平息下来。见状，秦敏终于松了一口气。
小东西回头朝秦敏看来，看了一会儿便跳到秦敏怀中轻轻蹭了蹭，像是在安慰秦敏。
秦敏轻抚了下小东西，亦是安慰小东西。她把小东西放到大浴桶上去坐着，交待道，“守着！”
小东西大致明白，很认真地点头。
秦敏去打来热水的时候，顾北月已经基本恢复了，只是浑身没力气，若非靠在浴桶上，他都坐不住。
原本闭目养神，秦敏过来了，他才睁眼，淡淡说，“辛苦你了。”
“客气。”秦敏的声音亦是淡淡的。
顾北月没有再多言，方才帮忙褪尽衣衫一事似乎没有发生过。
“伸手。”秦敏说道。
顾北月不解，秦敏提醒道，“手上脸上都是血，别脏了药汤。”
顾北月乖乖伸出手来，秦敏低声道了句“失礼了”，便大大方方拉住了他的手，帮他擦掉血迹。
以往这些事可都是药童做的呀，这还是秦敏第一次如此伺候。
顾北月看着，特别安静。
秦敏只是轻轻拉住他手的前段，把血迹擦干净了，她就立马放手。
她又换了干净的热毛巾，“脸也擦干净吧。”
这一回她并没有亲力亲为了，而是把热毛巾递给顾北月。顾北月还是没做声，接过去自己擦脸。
一切都处理好了之后，秦敏进屋去看了小影子，确定小影子还安睡着，她才离开。
她还像以前那样，坐在门口，守着顾北月。
半年之约的谎言，她也没有再提及，顾北月更没有多言，这算不算是一种默契呢。
小东西好难过，恨不得马上跑回帝都去，告诉芸汐麻麻和龙大大这件事。然而，它还不至于笨到看不出公子刻意隐瞒了此事。它刚刚还不明白公子和孩子们拉钩是约定什么，如今想来，必是公子要孩子们保密了。
小东西越想，眼眶就越湿，它跳下高高的浴桶，就靠坐在浴桶底部，哀伤着。
此时，天都已经快亮了。睿儿和燕儿也回到了医城。
自从大秦设立医司之后，医城就不再是从前的医城了，这里变成了一座普通的城池，而医学院变成一个纯粹的医学院，不插手医药界过多规则，只教学徒，栽培大夫。
顾北月的住处还被保留，而毒宗禁地因为满山的毒药也至今都被封锁。顾北月那个小院子成了睿儿每次来练功的暂时落脚之地。
抵达这个小院子的时候，燕儿早就在哥哥背上沉沉睡过去了。睿儿正要进门，却发现了不对劲。
果然，他还未推开门，门就被人从里头打开了。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和燕儿的干爹，顾七少！
顾七少是专程来等睿儿的，没想到还遇到燕儿。
他先是一愣，很快就缓缓地眯起那双狭长的眼睛来，笑得心满意足，“嗯，不虚此行！”
睿儿也是意外的，“干爹，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燕儿怎么来了？”
顾七少一边说，一边把燕儿从睿儿怀中里抱下来，燕儿睡得迷迷糊糊的，就算此时抱她的是坏人，她估计都不知道。
没办法，她太信任哥哥了。
顾七少抱着燕儿，越看是越喜欢，“我家闺女越来越像她娘，越来越漂亮了。”
睿儿扯了扯嘴角，心想，干爹到底是夸母后呢，还是夸皇妹呢？
顾北月一边进屋，一边问，“昨晚上干什么坏勾当去了，这一早才回来？”
“刚到医城。”
睿儿这话一说出去立马就后悔了，折腾了一夜他疲着呢，这一不小心就犯错了。
顾七少把燕儿放榻上，盖好被子才回头看来。他打量了睿儿一眼，教训道，“小小年纪学什么不好，学说谎？睿儿本就心虚，听了这话便慌了，若是别的事情他也不怕，可事关他们和太傅的半年之约呀！
怎么办？
他脑子拼命地转着，却想不到适合的借口敷衍。
顾七少走近，特意俯身到睿儿面前，眯眼而笑，“告诉干爹，你们兄妹俩干嘛去了？小影子呢？不跟着燕儿了？”
怎么办？
睿儿后退了一步，嘴角扯动着，却说不出话来。
怎么就偏偏在这个时候撞见干爹呀？
撞见谁不好，为什么就撞见了他呀？
此时此刻，睿儿特别怀念燕儿那叽里呱啦的声音，特别希望燕儿能醒过来，帮他回答干爹的问题。
可是，燕儿就躺着，四脚朝天，呼呼大睡……
顾七少人未老却早就成精，他笑得更无害了，“啧啧啧，一定有事！”

第1351章 十年之约：识破
燕儿爱睡觉是众所皆知的事情，吵醒燕儿的后果严重也是众所皆知的。
但是，睿儿豁出去了，他没有回答干爹的问题，而是从干爹身旁极速绕过去，扑到床榻上去，一把将燕儿拽起来。燕儿睡得迷迷糊糊的，由着他拽，没醒。
睿儿只能放开她，大吼，“轩辕燕，着火啦！”
“啊……”
燕儿立马弹坐起来，瞪大了睡意惺忪的眼睛，惊声，“着火了？”
睿儿眯眼一下，“醒啦。”
燕儿的脸立马就拉下来，猛地一拳打过去，幸好睿儿又先见之明，急急闪退开。
燕儿转身要追下榻，这才惊见七少干爹就站在一旁，看着她。
她僵在榻上，彻底清醒了。
这位干爹，不仅仅是干爹，还是她的秘密师傅呢！赵嬷嬷教会她的很多“三观”都出自这位干爹之口。她也是去年才知晓。
当然，她最喜欢的并非干爹教她的“三观”，而是干爹每年给她从云空各地搜刮来的糕点甜食。
“小燕儿，有没有思念干爹呀？”顾七少笑吟吟地问。
“当然有！都快想死我了！”燕儿贼兮兮地笑，紧接着说，“嘿嘿，这回有什么好吃的？我猜一猜。”
睿儿站在一旁，不做声，皮笑肉不笑。
顾七少两手一摊，“不知道你这丫头在这儿，什么都没带。你想吃什么，干爹马上就去找。”
这话一出，燕儿才意识到不对劲。干爹是偶遇他们，并非专程来找他们的。干爹，什么时候来的呀？
她心头咯噔了一下，缓缓转头朝哥哥看了去。睿儿还是在笑，他坚信，燕儿能应对得来的。
见哥哥这反应，燕儿更加确定，有诈！
她眼珠子骨碌一转，又笑了，笑得眼儿弯弯特别好看，她说，“我想吃……我想吃城南那叫老字号包子铺的汤圆！”
这话一出，睿儿一巴掌盖在自己脑袋上，十分无语。
包子铺里哪来的汤圆呀？而且，城南的老字号只有一家，不是包子铺是面馆呀！医城里老字号的包子铺在城北呢！
顾七少大笑起来，“成！小燕儿你等着，干爹马上就去买来！”
顾七少说完就走了。
睿儿和燕儿面面相觑，确定顾七少真走了，燕儿连忙上前，低声，“怎么回事？你干嘛又诈我？”
“我背你回来干爹就在屋里等着了？他问我们干嘛去了，还问小影子呢？我一不小心说错话，露陷了！”睿儿急急道。
“你说错什么了呀？”燕儿也着急了。
“我说我们刚到医城，干爹不相信。”睿儿答道。
屋子里几个行李足矣证明他们早就到了。
“笨蛋！”燕儿瞪了他一眼，急急又问，“现在怎么办？”
“撤，让影卫拦他。”睿儿认真说。父皇的影卫一直都很喜欢拦干爹的。
燕儿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点头。
于是，兄妹俩背上行李，悄悄地出门了。可谁知道两人才刚刚迈步房门，头顶上就传来一阵轻咳声。
睿儿都顾不上把周遭的暗卫喊出来，拉着燕儿就要跑。
嗯，不必看都知道干爹在屋顶上。
睿儿虽然习武多年，可属于厚积薄发型，如今还算是打基础的时候，比起顾七少来，武功还是会弱一些的。而燕儿就更不用说了，只有三脚猫的功夫。天山那些老人家为了不伤龙非夜的面子，才一直没有把燕儿判断为废材。
顾七少几个翻身就落在兄妹俩面前，拦下了。
他还是笑嘻嘻的，“小燕儿，不吃包子铺的汤圆了？去哪呢？”
燕儿笑得特尴尬，睿儿直接低下头。
顾七少被骗了，还是笑呵呵的，见俩孩子都不会打，他就过去拉人，一手拉一个，“走，带你们去吃包子铺的面汤！”
顾七少真把燕儿和睿儿带去那叫老字号面馆，一人给要了一面招牌面，还特意吩咐火房给燕儿加一个她最爱吃荷包蛋。
两孩子确实饿了，而这面汤也特使好吃，可俩孩子却是食不知味。
吃碗了面，顾七少问，“困了吗？”
睿儿很诚实地点头，一宿没睡能不困吗？若不是提心吊着着，这会儿早就打瞌睡了。燕儿回了一个呵欠。
“那回去睡觉吧。”顾七少笑吟吟地说。
燕儿和睿儿交换了一下眼神，越发心虚，总觉得干爹留着什么大招要对付他们呢。
回到医学院之后，顾七少还是什么都没有做，他那么疼孩子的人，怎么舍得逼供呢？
他让燕儿好好地睡觉去了，却坐在睿儿床头，盯着睿儿看。
睿儿就算有再多的瞌睡虫都会被干爹那笑吟吟的样子给吓跑的。终于，他忍不住了，问说，“干爹，你饶了我吧。”
“饶你什么？”顾七少装傻。
睿儿无奈坐起来，“这件事我真不能说，我答应过别人的！”
“答应过谁？”顾七少问道。
“不能说。干爹，君子一诺千金，睿儿不能失信于人！”睿儿认真说。
顾七少狐疑起来，他倒不是非得知道秘密，只是担心这里还在被骗。
然而，就在顾七少狐疑的时候，房门去忽然被推开，只见燕儿一脸委屈地进来。
睿儿和顾七少都没弄清楚怎么了，燕儿就呜呜地哭了，“干爹，我说！我说！是太傅的事，我们和太傅有约定，不能告诉任何人！”
燕儿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各种担心，各种猜测干爹到底要使什么大招数。于是，明明困得要死，就是睡不着。这对于她来说，简直就是折磨，太痛苦了！她不说出来心里头就像是被石头压，各种不舒坦。
不过，她也只能说是跟太傅有关的事，至于什么事情，她是打死都不会说的。
此时此刻，睿儿是崩溃的。
而顾七少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倒也没有追问了。
他道，“既是约定，那我就不问了。对自家人，诚信得从小做起。”
燕儿问了一句，“对敌人呢？”
“都敌人了还讲什么信用，兵不厌诈，懂不？”顾七少反问道。
燕儿立马点头，觉得特别有道理。
顾七少走过来，拍了拍燕儿的脑袋，低声，“你爹爹当年可耍了我好几次！”
燕儿不明白，顾七少却催她去睡。
燕儿朝哥哥看去，有些疑惑，干爹真不问了吗？感觉不对劲呀。睿儿也狐疑不已，但是，除了暂时相信，还能怎样？
于是，两个非常疲惫的孩子便都睡去了。顾七少离开之后，把整个医学院找了个遍都没有发现顾北月，他毫不犹豫，立马往无崖山去。
当年医城里的人和事都可瞒不过他的眼睛，他都知晓的。
虽然不清楚顾北月是影族之后，但是，一直都知道顾北月的爷爷有段时间经常去无崖山。
这两孩子出现在医城，小影子又没有追随，他们的秘密又跟顾北月有关。无疑，顾北月不在医城就在医城附近。无崖山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无崖山很大，顾七少在山里找了好一会儿，总算在瀑布边上看到一个小院子。而整个时候，顾北月刚刚指导完小影子，正准备泡药浴。
顾七少才刚刚靠近院子，小东西就警觉了，顾北月回头一看，见到那一抹熟悉的红，他便惊住了。
顾七少！
顾七少走院子，他对药材气息的敏锐度要比任何人都要高，他立马就察觉到不对劲了，几乎可以断定顾北月在大量用药，而且是每天！
他扫了院子一眼，视线落在门口那个大浴桶上，眉头就蹙了起来。
顾北月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心知肚明，瞒不过。
顾七少一步一步走近，蹙眉看了顾北月许久才开口，“医呆子，你……怎么了？”
顾北月没作声，这时候，秦敏和小影子从屋里出来见着顾七少，母子俩就愣在了原地。
寂静中，顾七少忽然冲顾北月怒吼，“你到底怎么了？”
秦敏和小影子都吓着了，可是，小影子立马冲过去，使劲地推开顾七少。他没说话，却握紧了拳头，瞪着顾七少。
他不许任何人这么凶爹爹，谁都不行，爹爹正病着呢！
顾七少没有理睬小影子，仍是怒声，“你还有多少天的命？你居然……你居然连我都瞒！”
顾七少是什么呀！他是药鬼呀！
从用药量他就可以判断出病情有多重，病到什么程度了。这等用药量，别说一年，极有可能半年都熬不过去！
这两年来，他一直都以为这个医呆子满大秦的跑，忙着为大秦的老百姓们建医馆，谁知道他居然病成这样了！
顾七少气得都快失去理智，一拳头砸在一旁的墙壁上，冷笑道，“你连我都瞒！连我的都瞒！”
当年，他在后营那座山上，一步一步走向死亡的时候，是这个医呆子成日陪着他，在他受不住折磨的时候，是这个医呆子拥住他，安抚他。
那个时候，顾北月一直在他耳边重复问，“小七，你若死了，毒丫头怎么办？”
若不是顾北月，若不是他的这句话，顾七少真的无法保证那个时候不会自己了结了自己。
“顾北月，你死了，毒丫头怎么办？”顾七少质问道。
这话一出，秦敏便惊了。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确切的说是发现了什么秘密！她都下意识捂住了嘴。
然而……

第1352章 十年之约：大骗子
秦敏震惊之际，顾北月却非常平静，他说，“小七，毒丫头有皇上，我放心。”
这一刻，秦敏分不清楚顾七少那一句“怎么办”，也分不清顾北月这一句”放心”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影族的守护，还是……
然而，顾七少却又质问，“你死了，大秦的医司怎么办？”
顾北月平静如故，“大秦的医司早就不需要我了，我离开了两年多。”
“我怎么办？”顾七少怒声。
顾北月愣了，忽然不知道如何回答。
顾七少再问，“秦敏和顾南辰怎么办？”
顾北月亦无话可答。
顾七少苦笑起来，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顾北月追上去，可是，顾七少跑得特别快，顾北月如今的体力根本追不上。
秦敏和小影子连忙追上，秦敏拦下了顾北月，小影子追上了顾七少。
放出顾七少连续几句“怎么办”让秦敏想不通，也不想去想，她只要顾北月好好的，哪怕顾北月自己都放弃了，她也不要放弃！
顾北月一定不知道，他给她的那边小金刀，她已经丢到瀑布下的深潭里去了。
“你不能再跑了！”秦敏厉声说。
顾北月的脸色及其不好，他大声道，“影子，拦下你七叔！”
影子死死拉住了顾七少的手，认真道，“七叔，爹爹说你不许走。你不要再让爹爹动气了！”
顾七少火大得甩开小影子，怒声道，“你爹都快没命了，他极有可能活不过半年！”
听了这话，小影子呆住了。
顾七少大步离开，没一会儿身影就没入山林中去。
小影子缓缓转过头来，看着被娘亲搀扶着的父亲，渐渐地眼睛红了，泪珠儿掉了，视线全模糊了，看不见爹娘了，天黑了，世界塌了。
“爹爹！”
他哭出声，嚎啕大哭，“爹爹，你骗人！你骗人……”
秦敏箭步冲过来，想抱小影子，小影子却推开。他没有往外头跑，而是往前跑，扑到爹爹身上，嚎啕大哭。
“你骗人，半年之约是骗人的！
“爹爹，影子不替你，影子永远都不想替你……不想……”
那个约定，那个“替”字，怎么可以如此残忍？
顾北月俯瞰着还这么小的孩子，终是潸然泪下……
半个月之后，顾七少回来了，韩芸汐和龙非夜来了，还有唐离和宁静，沐灵儿和金子，医城的省副院长全都来了。睿儿没有去找韩尘，和燕儿一起也回来了。
平素空荡荡的院子，一下子多了好多人。可是，人多，却依旧不热闹。大家都非常沉默。
到了这里，大家也才发现，原来知晓这件事情，根本对顾北月的病情于事无补。顾北月都治不了的病，他们能帮得上什么忙？
只有陪伴。
唯一能做的，唯一能温暖的便是陪伴。
可是，陪伴实际上等同于一种告别方式，相当于是一个长时间的告别。时间再长，终究要告别。
韩芸汐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难过的，盯着顾北月看了整整一天，一句话都不说。
龙非夜独自一人坐在院子外头，亦是没询问过顾北月半句话。
沐灵儿一边掉眼泪，一边看秦敏给的药方，可是，她都看了无数遍了，还是看不出这张药方有什么可以改的。这种药方已经非常完美了，可惜，它只是一张压制咳嗽的药方，并非治病之方。
顾七少来的同时，带了一大堆护命用的药丸，对顾北月病情的帮助都不如药汤来得有效用。
顾北月从下午开始泡药汤，除了秦敏，女人们都回避。顾北月让她们下山去，她们谁也不走，就在院子外头盘腿坐下来。而龙非夜，顾七少，唐离，金子和沈决明围着顾北月坐着，守着。
这一幕，让顾北月哭笑不得，心堵却也……心暖呀！
看着龙非夜那样缄默，他终是忍不住开口，“殿下……”
这一声“殿下”喊出去，龙非夜和睿儿竟是同时回头。见状，顾北月才发现自己喊出了称呼。
睿儿一脸迷茫，龙非夜却无奈轻笑起来，他知道，顾北月在喊他。
这一声殿下，包含了过去太多太多的回忆和信任。顾北月，必是怀念那些过去的。
是不是人之将死，都会怀念？
龙非夜吐了口浊气，走近，也不说话，就等着顾北月说。
可是，顾北月沉默了许久，看了他许久，最后才道了一声，“殿下，对不住了，微臣陪不了你太久了。医司那边，微臣已经……”
话还未说完，龙非夜就抬手示意他不要说下去，“顾北月，我不是来听你交代遗言的！”
龙非夜说完便大步往外走去，唐离连忙追上，他平素话多，可这个时候他也不知道如何开口了。见状，睿儿和顾七少也跟了出去。
院子里，除了秦敏，就剩下沈决明和金子了。
沈决明年事已高，他坐得很远，此时此刻正远远地看着顾北月，偷偷地抹泪。或许，此时此刻顾北月在他眼中并非他的院长大人，而只是一个……孩子，苦命的孩子。
就金子一人坐在顾北月面前，他跟顾北月其实一点儿都不熟悉，可是，一听到这个消息，他还是来了。
他犹豫了片刻，淡淡道，“顾太傅，在北历的时候，宁承经常提起你。他一定不知道此事，你就把我当作他吧，我替他来陪你。”
顾北月锁着眉，原本都不难受的，可听了这话，那双温柔的眸子便渐渐地充满哀伤。
他说，“好，代我谢他。”
头一天，就这样在沉默中度过。
秦敏看着院内院外那么多人，第一次知道，原来，人多之地也一样会冷清。
是夜，谁都无眠。
然而，翌日清晨，韩芸汐大步走到院子里去，顾北月还泡在药浴里，她顾不上避讳，直接冲到他面前去，认真说，“顾北月，在找到治好你的办法之前，我不想跟你说话！”
“皇后娘娘别忘了你的十年之约！还有半年，你不该把时间浪费在属下身上。”顾北月第一次用如此严厉的语气同韩芸汐说话。
“十年之约？”韩芸汐冷笑，“没你的命重要！”
韩芸汐进屋之后，立马找来秦敏，沐灵儿，顾七少和沈决明。
她说，“秦敏，需要我们帮什么尽管说。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谁敢放弃，我砍了谁！”
龙非夜和顾北月联起手来骗过她；龙非夜，顾七少和顾北月也联起手来骗过她；如今顾北月居然骗了所有人。
这帮男人们，一个个都是大骗子吗？
韩芸汐真的是气疯了吧！
秦敏立马点头，“好！谁放弃，砍了谁！”
这么多年了，她终于不是一个人了。终于有人陪她坚持下去，明知道没有结果，却还是咬着牙不放弃！
沐灵儿他们都点头，沐灵儿认真说，“姐，治标治本有相通之处，我就不信邪，我就不相信这张药方我琢磨不透！”
顾七少瞥了她一眼，并不想打击，其实顾七少昨天看了这药方之后，心中有数了。就算沐灵儿把这药方琢磨烂，琢磨透了，都于事无补的。
此时此刻，他脑子里就只有一个想法，索性在顾北月病情控制不住之前，把顾北月养成毒蛊人算了。只可惜，养蛊人的毒药如今都寻不到了。
韩芸汐则拉着秦敏询问病情，她多么希望自己能借用现代的医学知识给顾北月的病做一个诊断，至少有了明确的诊断才能够有治疗的方向。
可是，秦敏说了很多，她却无法诊断出病情。这病和肺痨像，和哮喘也像，却又不完全是。
越了解，便越知道无药可救，可是，谁都不愿意说出口，谁都不愿意绝望。时间就这么过着，一两日三日……
直到有一日，秦敏和韩芸汐埋头在一堆医书里，沐灵儿和沈决明埋头在一堆药材里，顾七少忽然来了一句，“索性死马当活马医，沐灵儿，咱们一道琢磨个护命药方来！不治病，只护命！”
这话一出，众人全都抬头看来，惊了。
不治病，只护命。
这……
病能致命，不治病，如何护命？
治病和护命其实是同样的道理，不同说法而已。
韩芸汐琢磨着，总觉得这个说法很熟悉，她正要开口，秦敏却惊声，“对！不治病，只护命！”
她说着，便冲到一旁的书架去，疯了一样翻找医书。
大家都好奇地看着她，顾七少没理睬，对沐灵儿道，“琢磨个护命丹药来，能保多久是多久。”
护命丹药都是用在危机时刻，濒死时刻，其中最特殊的就是续命丹药。可以说是一种帮助身体强撑着，强行扛着病症的药丸，顶多就只能抗个一两天。而且药效过后，病人会死得更痛苦。一般只有病人自己请求，否则大夫是绝对不会主动使用这种丹药的。
沐灵儿摇头了，“顾太傅会很难受的。”
顾七少多少是失去理智的，他正要开口，秦敏却忽然惊声，“我找到了！我找到了！”
众人看去，只见她手里拿着一阵针灸之术的医书。
“秦敏，怎么回事？”韩芸汐焦急地问。
“不治病，只护命。有办法的，有办法的！”秦敏激动地都有些语无伦次了，这么多年了，她终于露出了当年在宁州城满天烟花下的那个会心之笑，她说……

第1353章 十年之约：生死一搏
秦敏拿着医书走过来，激动地说，“这本医术是我在医城客栈行医救人时，一位老伯伯送给我的！上头的针法很奇怪，医理和寻常的医理不太一样！我们讲究对症下药，这阵法讲究的则是通过增强体质之法，让身体自行同病症抗衡。”
在场都是懂医之人，一听秦敏这话便都明白了怎么回事。
就像顾七少刚刚说了，既然治不了病，那就护命呀！大家一直都钻在死胡同里，一直在寻找对症下药的办法，却都忽略了另一个角度。从武学的角度，可以依靠增强体质来对抗病症的。
虽然无法治愈病症，但是至少可以让身体有同病症抗衡的能力，至少不至于丧命。
在玄空大陆，流传着一个传说，如果修行到“力”和“气”顶级，便可抵抗一切伤害，疾病，成就不死之身。
从来都没有人修到“力”和“气”的顶级，但是，却有不少人通过气的修行，抵御了不少疾病和外伤。
“这么说，让顾太傅修炼真气，就有希望了？”沐灵儿惊喜地问。
顾七少摩挲着下巴，认真说，“以他如今的身体未必修得成，而且时间也未必来得及。”
韩芸汐忽然往门外冲去，把龙非夜他们都叫了过来，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
顾北月听了，先是一愣，随即就苦笑起来。
且不说能否成功，这确实是一个办法，一条路子。之前怎么就没有想到？怎么就执着于“对症下药”呢？
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复杂，认真对顾北月说，“我试试，渡真气与你。”
“皇上，十年之约……”
顾北月的话还未说完，韩芸汐就打断了，她笑着说，“十年之约是我和韩香的事，女人的事，他一个大男人插什么手呀？”
这话一出，众人便都笑了。
龙非夜怎么会是喜欢插手女人之事的人，韩芸汐是唯一的例外，可是，韩芸汐也不喜欢这种例外。
十年之约，龙非夜自会旁观，不会出手的。顾北月亦笑了起来，无话可说。
然而，秦敏却道，“皇上，北月的身子太弱，我怕他承受不了太多真气。此事，还是要千万谨慎。”
秦敏的担忧是对的。
龙非夜点了点头，正要开口，睿儿便出声了，“父皇，我去把外公请来，或许他会有办法！”
睿儿本该到风明山去了，因为太傅的事情，他跟外公告了假。
韩尘的真气比龙非夜强很多，至少有他在，出了意外还会有补救的机会，多一重保障。
翌日，龙非夜和韩芸汐便亲自带上睿儿，去风明山请韩尘出山。
其实不必龙非夜和韩芸汐，单单睿儿一句话就能让韩尘出山。人和人很多时候真的讲究投缘。
韩尘和韩芸汐这个女儿不怎么投缘，反倒同睿儿这个外孙特别投缘，特别疼爱睿儿。平素别人问十句，他可以十句都不回答，可睿儿问什么，他什么都答。
都十年了，韩芸汐身上沉淀下了女人的韵味，尊贵优雅；龙非夜则比之前更加沉稳成熟，一个深沉的眼神尽显男人味。
韩尘看上去竟也没有老多少，或许同他清心寡欲有关，或许同他真气浑厚有关，那俊冷相貌和精炼的身材，还有那从容优雅而又沉稳有力的步伐，真真让人猜测不到他的年龄。
韩芸汐和龙非夜携手走在前面，韩尘牵着睿儿走在后面，成了这世间最静好、贵气的一道风景。
见到韩尘出现，在院子里等待的众人便都安心了。
事情的始末，龙非夜已经同韩尘都讲述清楚，纵使一帮人都等着韩尘，韩尘进了院子之后，还是把大家都当空气，径直往屋内走。
强者自有强者高傲的资本，大家是既知这位前辈的脾气，也敬这位前辈的身份和势力。
龙非夜认真对顾北月说，“我和前辈可联手用真气护你，前辈为主，我为辅。但亦是生死一搏，你若能抗住真气，化为己有，这条命便是保下。若不能，你连半年性命都没有。”
这话一出，众人皆惊。小影子忍不住扑到娘亲怀里去，而秦敏不自觉咬了唇，心扑通扑通狂跳。
“想好了，便进来吧。”龙非夜说完，便随韩尘进屋。
顾北月早就料到会是这种结果，无论什么办法都是没有十足的把握能保住性命的。
他朝秦敏和小影子走了过去，轻轻揉了揉小影子的脑袋，低声说，“辰儿，等爹爹，可好？”
小影子坚强地忍住眼眶里的泪水，抬起头来，大声回答，“好！”
顾北月抬头看秦敏，温和一笑，“等我，可好？”
这一刻，秦敏分不清他是在众人面前逢场作戏，又或者是发自内心希望她等他；分不清他是要她作为一个妻子等他，还是作为秦大夫等他。总之，秦敏的心，是欢喜的。
无论什么身份，至少他给了她这个等待的机会。
她说，“好，我等你。”
就在顾北月踏入屋门的那一刻，顾七少忍不住出声了，“医呆子，我等你！”
“太傅，我们等你！”睿儿和燕儿齐声。
“太傅，灵儿也等你！”沐灵儿坚强地笑着。
“北月，我相信你。”韩芸汐认真说。
金子特意起身来，“顾太傅，宁承会等你的。”
小东西有些不明情况，但是知道大家是来救公子的。它急急跳到公子肩上，伸手抱住了公子的脸，轻轻地摩挲，希望能给公子一份力量。
顾北月看着这一群人，看着小东西，竟忽然有种了家的感觉，这小小的院子也似乎不再冷清了。
他点了点头，大步踏入屋里去。
接下来便是等待的日子，院子很小，就这么一间屋子，大人们都风餐露宿的，三个孩子在火房里暂住。
唐红豆和小灵儿并没有来，沐灵儿把小灵儿放在唐门，托给唐夫人照顾了。
大家这一等，便是数日。
一贯不怎么和大家说话的金子，主动开口问了韩芸汐苏小玉的情况。毕竟在虎牢里，大家共生死过一遭，都十年了，苏小玉也该长大了。
苏小玉这些年并没有随韩尘到云空大陆，而横空一个冰海，韩芸汐也无法同她保持一直通信联系。而在三年前，韩尘就将苏小玉送去了玄空北部历练，至今，韩芸汐也没有她明确的消息。
历练，对于玄空的孩子来说，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象征着长大，象征着独立。只有能活着回来的孩子，才能得到族人肯定和家族的栽培。
金子听完韩芸汐的回答，冷幽幽地说了一句，“就苏小玉那脾气和手腕，一定能活着回来。”
沐灵儿凑了一句，“姐，小玉儿要是早点跟着韩前辈学武，指不定你就不用跟韩香比试了。”
就小玉儿嫉妒护住，护短的脾气，还有那心狠手辣的做派，如果她有实力，还真有可能提前把韩香给做掉。
韩芸汐很早之前就收过小玉儿的一封信，提醒过她韩香心术不正。再加上近些年的调查，韩芸汐虽然没有见过韩香，但是心里基本有了判断。
十年之约，她倒也不怕韩香耍什么手段，毕竟，韩尘这个宗主在场呢！
数日的等待中，也就金子问起小玉儿的事，大家才聊了一会儿。除此之外，大家都是沉默而紧张的。山林里清新的空气都变得沉沉的，仿佛笼罩着永远散不开的雾。
一门之隔，生死未卜。
第十日的深夜，屋内忽然传来顾北月的惨叫声。
众人都从梦中惊醒，几乎是同时起身冲到门边去，秦敏冲在最前面，差点就推门进去了，韩芸汐却拉住了她的手，“秦敏，不可以。”
这种时候，最忌讳的就是打扰。
秦敏冷静下来，缄默地退到一旁去。谁知道，紧随而来的便是顾北月一声声痛叫声。
他虽病弱，可并非矫弱，更不矫情！
自幼到大，一直承受着病痛，谁曾听他喊过一声？即便是秦敏这两年多来的陪伴，数次见到他病发难受，也不曾听他喊过一声呀！
此时此刻，他到底承受着什么？
秦敏的一颗心揪着，所有人的心也都揪着，韩芸汐自己都差一点也推门进去了。这一回，是顾七少拦下她。
韩芸汐从来都没见过顾七少这么这么严肃过，他说，“毒丫头，不可以！”
唯有等待。
过了多久，顾北月的痛叫声才渐渐平息下去。
可是，众人的心却都无法平静。
顾北月到底怎么样了？
屋内恢复了一贯的安静，院子里亦静寂得可怕，空中的孤月照亮了院子，却照不亮大家的心。
这一等，又是一宿。
然而，就在翌日清晨，众人都疲惫的时候。“咿呀”的开门声打破了清晨的安静。
韩尘走了出来，一时间所有人都涌了上去，七嘴八舌询问。
“顾北月怎么样了？”
“太傅可平安？”
“顺利吗？”
“情况如何？”
……
韩尘被包围得都无路可走，他蹙眉看着众人，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老夫尽力了。”
刹那间，众人都愣了。
可是，韩尘却又道，“哪位是秦敏？”
秦敏差点就崩溃了，听这话才看过来，“我是。”
韩尘说，“成败在接下来的半年，你务必每日以针灸之术，替其将体内真气理顺，以免走火入魔。”
这话一出，众人便都安静了。

第1354章 十年之约：同时
韩尘的两句话都说得面无表情，语气平静。
可对于大家来说，却是一句地狱，一句天堂。
虽然如今还未有定论，可是，如今这结果也算是有希望了，算是有救治之法了。
秦敏整个人都在发颤，唇齿亦在发颤，好一会儿才点头，问说，“我，我……我现在可以进去吗？”
韩尘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秦敏立马冲进屋去，而大家也都跟了进去。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顾北月那，并没有人发现韩尘的脸色非常不好。
为救顾北月，韩尘耗费了极大的真气。而屋内，龙非夜亦是如此，翁婿两的真气损耗，不亚于重伤，每个一年两年是恢复不了的。
幸好没有让韩芸汐参与其中，否则十年之约，韩芸汐输定了。
到了屋内，大家才发现顾北月昏迷在榻上，而龙非夜坐在一旁，闭目养神，脸色苍白。
秦敏连忙过去看顾北月，韩芸汐走到龙非夜身旁，拉他的手，心疼不已，“非夜，你怎么样了？”
龙非夜睁眼看来，淡淡说，“我没事。”
“皇上，他什么时候会醒？”秦敏的急的。
“如今他体内真气窜流，尽快施针。就用之前那本医书上那套针法，防止他走火入魔。”龙非夜认真说。
针术，是秦敏的强项。那本医术上的针法她在拿到书的时候就学会了，只是没有机会用过。
“好！”她认真地点头，紧张之余，暗淡了多日的眸子也渐渐亮堂了起来。
虽然大家都很关心，但是，还是都自觉地退了出去，就留沐灵儿和沈大夫帮秦敏。小影子很想过去抱一抱爹爹，却不敢打扰，就站在一旁看着，小东西坐在他肩上，也特别安静。
韩芸汐搀着龙非夜走出来，大家才都知道龙非夜耗力过渡。
“龙非夜，你……扛得住吧？”顾七少问了一句。
龙非夜抬眼看去，回答他，“死不了。”
这话音一落，两人相视，竟然不约而同笑了起来，顾七少哈哈大笑，龙非夜勾着嘴角轻笑。
也就韩芸汐知道他俩在笑什么，其他人都一头雾水。都这样了，还能笑？
龙非夜在一旁坐下之后，才发现韩尘不见了。而他一问之下，大家也才发现韩尘不在院中。
“父皇，外公说他走了，还说今天夏天不教我武功，要等来年了。”睿儿认真说。
龙非夜是意外的，他心知韩尘耗费的真气比他要多很多，却没想到会严重到无法教睿儿武功的地步。看样子，他是要闭关修养了。
无论如何，压在大家心头上的一块石头算是落下了。
翌日，顾北月便清醒了，整个人的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虽然仍会咳嗽，还咳了血，却不像之前那样咳得停不下来。
顾北月最清楚韩尘和龙非夜付出了多少，他想登门拜访韩尘，龙非夜笑道，“待你痊愈吧！”
顾北月亦笑，“也好，也好。”
大家在一旁见顾北月温暖依旧的笑容，都被感染了，脸上不自觉也露出了笑意。
笑归笑，大家都知道，接下来的半年，顾北月并不好过。
他随时随刻都有走火入魔的危险，秦敏必须时时刻刻陪着，守着，若稍有差池，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
谁都没有提及这件事，大家脸上都带着笑容，似乎，顾北月已经痊愈了。
然而，只有龙非夜和韩芸汐离开，其他的人却都不走。
龙非夜有一堆的朝政要处理，再不回去，那帮大臣们估计要闹腾了。韩芸汐必须抓紧时间闭关练功，全力以赴十年之约。
其他人，就连燕儿和睿儿也不走，要留下了陪小影子。顾七少最夸张，他准备在瀑布边上搭建个小木屋，木材都砍好了。
顾北月真的拦不住，秦敏反倒劝他，“让大家留着也好，万一我应对不来。我可不能时时刻刻盯着你。”
顾北月劝人的功夫是一流的，他最后还是把唐离和宁静，沐灵儿和金子还有沈大夫都劝走了，至于顾七少，他一句都没有劝过。他知道自己若再劝顾七少，顾七少会骂粗的。于是，最后留下了的是顾七少，睿儿和燕儿，还有小东西。
顾七少花了好几日的时间，挨着顾北月的院子搭建了两座木屋。他一边帮秦敏守着顾北月，一边照顾睿儿和燕儿。
秦敏以不能打扰爹爹为理由，让小影子和睿儿住一块。她和顾北月住在同一屋里。夜里，顾北月睡在床榻上，她便睡在一旁的暖塌上，像个守夜的婢女。顾北月那边有个风吹草动，她就醒。甚至，好几次无故惊醒，自己吓了自己。
芍药一而再劝说，“小姐，你这样会累垮的。”
药童都心疼这女主子了，“夫人，小的和芍药轮流守着，一有情况便唤你，你安心睡吧。”
秦敏没理睬他们，她无法肯定顾北月何时会发作，生怕自己睡太沉，会延误了时间酿成大祸。
这日，屋内就秦敏和顾北月两人。
秦敏坐在一旁看医书，书桌边摆着一套金针，随时都可以用。顾北月坐在茶座那边，看了她许久，最后还是走了过来。
他轻叹，“秦敏，歇一歇吧。”
已经一个多月了，她的辛苦他都看在眼中。而辛苦，又岂止是这一个月呀。
秦敏微笑以对，“没事，不累。”
顾北月无奈，而又是一个月后，顾北月仍对她说，“秦敏，歇一歇吧。”
秦敏还是那句话，“没事，我不累。”
然而，顾北月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当我求你。”
秦敏心头一咯，她避开了他的视线，没有回答，然而，当日夜里，秦敏便让药童守着，她在外屋长塌上睡。
这之后，秦敏才开始和顾七少，芍药他们轮流守夜。至于秦敏没守夜的夜里，是否能安睡，也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日子就这么过着，看似静好，然而，每次顾北月体内真气乱窜时，都是一场生死的搏斗。
小影子其实也是睡不好觉的，却不敢告诉任何人。然而，睿儿还是察觉到了。
他和燕儿商量了一番，燕儿白日里便各种使坏，把小影子折腾得非常疲惫，而睿儿又时不时找小影子一起练功。
白日里耗费光了精力，疲了，夜里自然就很容易睡着。毕竟，孩子并没有大人那么能熬，能扛。
日复一日，半年的时间，真的不长。
这一日，韩芸汐出关了，韩尘亦出关了。
韩香以云空大陆是韩芸汐的地盘为理由，拒绝在毒宗禁地决斗，要将决斗地点改为云空大陆和玄空大陆的中间地带，冰海。
韩尘答应了韩香的要求，韩芸汐出关之后，在龙非夜的陪同之下，赶赴冰海，韩尘亦从毒宗禁地赶赴冰海。
顾七少和顾北月也都得知了此消息，顾七少还未开口，顾北月便道，“小七，你去，两个孩子留下。”
顾七少自是想去的，无论何时何地，无论他的毒丫头强大到何种程度，站到何等高度上，甚至，无论她身旁有谁照顾着，他永远都是放心不下的。
可是，顾北月即将痊愈，就半个月左右的时间，若是这半个月里出了差错，真是神仙都救不了了。
顾七少为难至极。
顾北月却对他道了一句，“小七，你当替我去。提醒皇后娘娘，小心为上，切勿大意。”
这一个替字，又包含了多少。
也不知道顾七少懂多少，但是，他点了头，“好，保重！”
原本打算瞒着睿儿和燕儿的，无奈，睿儿早就从影卫那儿逼问出消息，顾七少还未走，睿儿就先带上妹妹下山了。
顾七少只能着急追下去山，带他们兄妹俩同行。
不止顾七少，唐离和宁静，沐灵儿和金子都在同一时间赶赴冰海。
奈何，在冰海北岸的宁承，对此却一无所知。他和珵儿成日忙于玄空商会的生意，儿子宁远认了妤锦为干娘，成日跟妤锦混在一块，性情不像他们夫妻俩，反倒和妤锦像极了。见着他的人都猜不出他是玄空商会的少主子，只当是一个小杀手。
顾七少和睿儿，燕儿离开之后，顾北月的小院子安静了很多很多，秦敏还是那样守着他，没了睿儿和燕儿的陪伴，小影子便陪在娘亲身旁，同她一道守着爹爹。
顾北月每天都在登上山顶，眺望北方，秦敏和小影子自是跟着。
小影子说，“爹爹，皇后娘娘会赢吗？”
顾北月淡淡而笑，“会，她从不打没把握的仗。”
秦敏看着他，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顾七少那日的话来，只是，她很快就又甩了甩头，不去想。
想那些又何用？
她想再多，他的心依旧是那一颗心，她捉摸不透的心，也走不进去的心。
她唯一期盼着便是，他能好好地度过这十来日，度过这一劫。
哪怕是她离开，亦是要能放得下心呀！
十来日，一眨眼就过了。
十年之约，决战冰海。
这一日，当韩芸汐站在冰海边上，远远地看着韩香乘坐雪橇而来的时候。无崖山这边，顾北月忽然真气乱窜，情况危急。
秦敏明明施针了，竟然控制不住顾北月体内的真气，她都慌了神，从未见过此情况！
小影子和芍药他们在一旁帮不上忙，只能干着急……

第1355章 十年之约：冰海岸
顾北月趴着，双手死死地抓着木塌边沿，强忍着一身乱窜的真气。
这半年来，每一天他都要经历一遭真气在体内横冲直撞的危险，每一次他都撑得住，不至于失态。甚至到后来，他不说，都没人看得出来他有发作了。
可是，这一回完全不一样，这一回一发作他就有种被体内的真气吞噬掉的感觉，完全失控。
此时此刻，他的后背，四肢各大穴位上都是针。秦敏反反复复检查了好几遍，这一套针法，她并没有用错。
“怎么会这样？”她都不知道自己的脸色有多苍白。
“顾北月，你告诉我，怎么会这样？”
她找不到原因，每一次只要他一发作，她都会及时施针，而施针之后，他就基本平息了。
他有强大的自控能力，她是知道的。如果不是真的控制不住，他不会这么抓木榻的。
看着顾北月忍得如此痛苦，她也不知道继续观察下去，还是该大胆地换一套针法。
这半年来，她除了帮他施针之外，把将医书上这套特殊的针法进行了改良。
她让芍药给她找了几个习武之人尝试过，基本可以确定改良之后的针法会比原来的更有效地控制内功。
可是，顾北月体内横冲直撞的并非内力，而是特殊的真气。她不敢拿顾北月做实验，也不知道改良后的针法对真气是否有压制作用。
现在，她该怎么办？
等，还是赌一把？
顾北月也不明情况，无法回答秦敏。
小影子在一旁无声无息地抹泪，他想哭却不敢哭出声，生怕打扰了爹娘。那么温暖的一个孩子，这半年来掉了多少眼泪呀？芍药和医童干着急，也不敢打扰。
忽然，顾北月放开了双手，整个人滚落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他虽没有出声，可这模样明显是受不了了。
因为他滚落下来，身上的好些金针也都跟着掉落，芍药他们连忙上前搀扶，把顾北月翻过身来时，大家便都惊呆了。
只见顾北月脸上，脖子上浮出了一道道青筋，好似被什么力量撑起了，随时都可能被撑破。
秦敏心一狠，当机立断，“快，把他扶到榻上！”
她豁出去了，这应该是顾北月最后一劫，没有时间拖延，更没有机会后悔！
成也这一劫，败也这一劫。
等待，听天由命不是选择！
她只有一个选择就是换针法！
她吸了吸鼻子，认真说，“芍药，再取一盒金针过来！”
她动作利索地将顾北月身上的金针都拔掉，让药童和影子过来帮忙，把顾北月的身体扳直了。
顾北月并不知道秦敏要做什么，只知道她没有放弃。
是呀！
她不会放弃。
即便他放弃了，她都不会放弃。
他咬着牙，忍着五脏六腑之内横冲直撞的真气，依旧用双手抓紧木塌边缘，忍！
秦敏原本都想让药童和小影子绑住顾北月了，见他这样子，她的心忽然就疼了起来。疼地想哭！
她怎么就忘记了，他是最能忍的呀！
芍药把金针送过来，秦敏说，“芍药，把少爷带出去。谁都不许进来！”
“娘！”
小影子立马抱住一旁的柱子，“我不走！”
“你会影响娘，走！”秦敏冷声。
从见到小影子的那一刻至今，就没多小影子严肃过，凶过。这一回，却特别凶！
不凶，就要让小影子面对生死的残忍呀！
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残忍，比生死更甚呢？
小影子抿了抿嘴，低下头默默地走出去。见他那孤独落寞的小小背影，秦敏的心都碎。
“芍药，看好少爷！”
她说完，就不再看小影子，注意力回到顾北月身上。而此时此刻，顾北月趴在木塌上，也正看着小影子远去的背影呢。
小影子到了门口，芍药和药童也跟了出来。
小影子站了片刻，忍不住回头了，可是，回头看到的却是芍药合上了房门。
“少爷，别怕，一定……”
芍药正要安慰，小影子就突然跑了出去，跑出了院子。他跑得远远的，跑到了瀑布边上才停下来。
芍药和药童连忙追上去，芍药原本还想让药童去安慰，毕竟都是孩子好沟通，可谁知道，药童都还未走近，小影子就哇一声便嚎啕大哭了起来。
瀑布声很大，芍药他们靠的近，把小影子的哭声听得清清楚楚，而屋里的顾北月和秦敏，完全听不到。
此时此刻，秦敏已经开始施针了，放手一搏，生和死谁都无法预料结果。
而这个时候，冰海那边，韩香已经抵达冰海南岸了。
冰海的南岸便是云空大陆的最北端，是一条延绵不断的海岸线。最高的地方高出了冰海海面一丈多，最低的地方高于冰海海面仅有半人高左右。
浩瀚的冰海，一望无际，岸边的气温虽然没有冰海里的寒冷，但多少也是会受到影响的。
虽然时至夏天，可是，站在岸边还是有种身临寒冬的感觉，尤其是冷风从冰海里吹过来的时候，那种感觉真是冷到了骨子里去。
玄空大陆那边的海岸整体会比云空大陆这边要高一倍，而玄空大陆的地势也要比云空大陆高一个大台阶。
此时，韩香正从雪橇上走下来，迎面朝韩芸汐她们来走。韩香特意穿了一身红色的战服，赔上高挑的身材，颇为飒爽，在纯净的冰面上特别显眼。
韩芸汐也没有穿裙装，而是裤装，尊贵的紫，尽显身份。
韩香就独自一人来，而韩芸汐背后，站了一票人。这个画面，都不知道该说韩芸汐他们人多势大，还是说韩香有胆量了。
对于这个画面，必须补充的一点是，就在韩香独自一人，一步一步朝韩芸汐他们一群人走来的时候，四面八方全都是金眼雪獒。
金眼雪獒从来不会主动招惹人类，这一回却大有倾巢而出的架势。这让大家都非常不解。若非韩香来了，大家一定会讨论一番了。此时，大家虽纳闷，却没有多余的心情讨论。
顾七少的眼珠子左右转来转去，心知肚明这些金眼雪獒是冲着他来的。不过，他也不担心，这帮小畜生们要敢撒野，他一定饶不了它们！一定把龙非夜给推出去！龙非夜往它们面前一战，别说气场了，单单那张冷冰冰的脸就足以把它们全吓跑！
毕竟，龙非夜在，韩芸汐在，韩尘也在，这三个人其中一个就足矣让雪獒臣服。所以，雪獒虽然对顾七少愤愤不平，但是始终都只是包围在周遭，没敢靠近，更没敢扑过来。
顾七少观察了一会儿便安静了，跟着大家一块朝韩香看去。这才发现韩香跟他一样穿红衣。
“啧啧啧，撞色了！”他笑道，“估计是个美娇娘！”
“七哥哥，你永远是最漂亮的！”沐灵儿连忙说。
金子面无表情，他是真的不介意沐灵儿用“漂亮”二字夸他之外的男人，尤其是顾七少。
顾七少嘴角抽搐了下，都懒得回沐灵儿了的“夸奖”了。他不经意嘀咕了一句，“毒丫头，她既怕在咱们地盘上被欺负，为何不到冰海上去打呀？”
“冰海上很耗力的好不好！”韩芸汐翻了个白眼。
冰海上太冷了，在冰海上打斗远远比在冰海之外打斗要耗费更多的精力，所以也更加吃力。
“大家都耗力，也没差。”顾七少又说。
“既然没差，干嘛自讨苦吃跑去受冻？”唐离忍不住插了一嘴。
这个时候，韩香已经走近了。众人这才看清楚她的脸，顾七少脱口而出，“韩前辈，她就是韩香？没来错人吧？”
“没有。”韩尘冷冷说。
顾七少先是一愣，随即就怪里怪气呵呵呵笑了起来。虽然大家都没笑，但是都知道他在笑什么。
韩香还在远处的时候，看她的身段，看她那飒爽的战服，大家都以为她的美娇娘的。可事实上，韩香的容貌确实令人难以恭维。
唐离嘴贱地说，“小七，早知道跟你打赌了。”
韩芸汐回头看来，淡淡道，“说人闲话作甚？”
这话一出，唐离和顾七少便都安静了。
韩香止步，先同韩尘福身行礼，“父亲，许久不见，一切可都好？”
韩尘点了点头，也没有出声，他从韩芸汐背后走出来，站到一旁去，以示中立立场。
韩香的实现落到韩芸汐身上，表情立马变得高傲起来，“这位，便是大秦皇后吧？”
本就知道韩香并非善茬，韩芸汐也不客气，眉头一挑，态度比韩香还高傲，她说，“正是本宫。”
韩香眸中掠过一抹不屑，往韩芸汐身旁看去，立马就看到站在一旁，神祗一般尊贵，冷肃的龙非夜。这一刻，她分明怔住了。她第一时间就可以肯定，这个男人就是大秦的皇帝轩辕夜。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的更有魅力。
她甚至都不看韩芸汐了，就直勾勾地盯着龙非夜看。龙非夜是厌恶的，很快就冷眸朝韩香看去，震得韩香神魂都差点裂了。
她这才收回视线，冷冷对韩芸汐说，“听闻你还未认祖归宗，那我这一声姐，就且欠下吧？”
韩芸汐不想跟她多废话，朝韩尘看去，淡淡问，“决斗可有规则？”
韩尘还未回答，韩香便道，“当然有，你不能用毒术！”

第1356章 十年之约：决斗
韩香抢了话，韩尘也没有介意。
并非韩尘对韩香偏爱，而是韩尘就是这种性子，冷到让人觉得他没情绪。
他只道了八个字，“仅凭武力，伤到为止。”
韩芸汐本就没打算用毒术，她点了点头，直说，“好。”
至于韩尘，她也不知道何时开始不称前辈了，却也还没正式称呼父亲。于是就成了现在不称呼的状态。
“是，父亲！”
韩香这“父亲”二字刻意重声强调，好似叫了这么一声就可以将自己和韩芸汐这个还未认主归宗的人区分开。
女人呀，越是炫耀什么实际上便越是需要什么，缺少什么。
如果韩香知道韩芸汐曾经在毒宗禁地拒绝过韩尘，拒绝过狼宗，会是何感想？
过去的那些年，韩芸汐遇到太多太多韩香这种人了，她懒与口舌争辩，浪费时间。
她大步往一旁走去，准备开战。见状，韩香也往另一边走。两个人一个站在韩尘左边，一个站在韩尘右边，距离约莫十五步远。
韩芸汐在琢磨着韩尘那一句“伤到为止”。
这四个字极妙，既要伤到对方，又不能让自己受伤。这比一般的“生死自负”，或者“点到为止”的比试难度要更高一些。
韩芸汐还是很喜欢这个游戏规则的，她看着韩香，缓缓拔出了莫邪宝剑来。
真气是内敛的，用来助力。而力量则是外显的，通过她擅长的武器，招数展示出来。
韩香用的也是剑，见韩芸汐拔剑她立马也亮出宝剑来。韩芸汐不认得那是什么剑，但知道来头应该不小。
两人都拔剑，眼看比试就要开始了。
可谁知道，韩香忽然朝龙非夜那几个人看去，笑得怪里怪气的，“大秦皇后，你来了这么多助阵者，不如，咱们另加个筹码吧，要不大家看着多没意思呀？”
韩芸汐朝韩尘看去，见韩尘无动于衷，便知道韩尘不会管这事情。
很好，既然韩尘不管，她便可以放心收拾了！
她问说，“你想加什么筹码？”
谁知道，韩香竟道，“加……男人！”
这话一出，龙非夜是双眸就冷了下来，若非今日有约定的比试再先，他早就出手杀了这个女人。
睿儿的七彩天瞳早就看清楚韩香的品级，韩香的真武之力为六品，真气为五品初阶。虽然他负伤在身，以九品噬情之力，五品高阶的真气，要杀韩香还是绰绰有余的！
至于韩芸汐，韩芸汐的真气和韩香一样是五品初阶，但是韩芸汐的凤之力为七品，足足高了韩香一品。两人虽同为五品初阶高手，但实际上韩芸汐的实力要高韩香一截。这场决斗，在睿儿看出韩香的实力时，已经分出胜负了！
韩芸汐还未回应韩香，龙非夜出声了，“芸汐，速战速决！”
这几乎是命令的语气。
“好！”韩芸汐知道龙非夜的厌恶。
可是，韩香却笑道，“哎呀，既不敢加筹码，刚刚干嘛还答应我呢？咱们姐妹俩才第一次见面，你怎么可以出尔反尔伤害我这个当妹妹的呀？”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复杂，隐隐有种奇怪的感觉，觉得这个女人似乎不仅为比试而来的，似乎还另有目的。这才几句话，便全是故意挑衅的味道。她想做什么呀？
“我从来不拿男人当筹码。况且，你也没男人能入得了我的眼。”韩芸汐冷冷说。
这话一出，韩香就语塞了。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找不出一个比龙非夜更令人心动的男人了。
韩芸汐冷笑道，“想加筹码可以，我给你一盏茶的时间好好找一找自己有什么筹码能入我的眼的。否则，就别废话了。”
韩尘既不管事了，这个女人又如此嚣张，她也不介意在开战之前，好好教一教她什么叫做自取其辱！
“剑！”韩香立马说，“你若输了，把你的莫邪留下。我若输了，我的……”
韩芸汐立马打断，“哎呀，你认得莫邪呀！抱歉，我对你的剑没兴趣！”
“瞧清楚了，这是青焱宝剑！”韩香高傲地说。
韩芸汐其实是听过这宝剑名的，这确实是一把宝剑，可是，她不想认。她说，“没听过。”
这话一出，身后一群人差点给笑了。
在韩香说出“莫邪”这两个字的时候，就注定这场口舌之争她输了。
韩香眼底尽是愠怒，她是刻意想挑衅韩芸汐，惹恼韩芸汐的。谁知道，才几句话自己就给气得半死！
她除了安慰自己冷静，别无他法。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把韩芸汐激怒，这是这一战成败的关键。
她想了下，便趾高气扬地说，“韩芸汐，输的人给赢的人磕三个响头，如何？”
韩芸汐立马朝韩尘看去，不得不说韩香在他这个当爹的面前提出磕头这种条件，真的是可笑。可惜，韩尘还是无动于衷。
他并不关心她们怎么斗，他要的只是结果。
“磕头就不必了。输的人，挨对方一巴掌，如何？”韩芸汐冷冷问。
磕个头是不会把人磕残的，但是，她的一巴掌绝对能把人打残了！就韩香刚刚看龙非夜的眼神，她就特别想甩韩香一巴掌了。
“好！”韩香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心下暗想，韩芸汐还真敢赌呀！
一个半途认爹，半途才开始修炼真气的人，竟有底气跟她这种打小就修炼真气的人较量。
她不知道韩芸汐的底，但是，对自己的底非常有自信。
“那就开始吧！”
韩芸汐语罢，骤得凌空飞起，持剑朝韩香袭去！
谁知道，韩香竟不应战而是采用了躲避的方式，避开了韩芸汐的袭击。
这第一招就让韩芸汐纳闷了。
这个女人玩什么阴谋呢？
韩芸汐又攻击了三四次，韩香居然一而再逃避，甚至逃得远远的，不出手。
比试没有时间限定，难不成韩香先玩持久战，拖疲了她，再出手吗？龙非夜要速战速决，她亦想！再者，她也有速战速决的实力！
“皇后娘娘，你好凶呀！”韩香笑道。
“放心，就凶一次。”韩芸汐轻笑。这一招，她一定要了结了韩香！
她双手高举莫邪剑，她毫无保留地祭出了凤之力，所有的力气在真气的推动之下全都汇聚于莫邪宝剑上。一时间，莫邪宝剑剑芒大作，在这剑芒中，都出现了凤凰的虚影，足尖这股力量有多强大。
所有人都看呆了！
就是龙非夜都第一次看到韩芸汐爆发出这么强大的力量，韩尘紧锁起了眉头，喃喃自语“凤之力，果然不同凡响”！
大家都盯着韩芸汐看，谁都没有发现，站在龙非夜身旁的燕儿很不对劲。
她盯着剑芒中的凤凰虚影，表情都呆滞了，仿佛被摄走了神魂；而她的小手握成了拳头，像是有什么力量一点点汇聚到她的小拳头上，让她因为承受不住而发颤。
这……
她目瞪口呆，这刹那间脑袋都空了。她很清楚龙非夜拥有噬情之力，却万万没想到韩芸汐拥有凤之力！
凤之力本身就比一般的力量要尊贵很多，拥有一般力量所没有的王者霸气！再者就韩芸汐此时此刻爆发出来的力量来看，这股力量所达到的品级，远远在她的真武之力上！
她，逃不掉的！
不……
不可以！
看着韩芸汐狠狠劈砍下来的宝剑，韩香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她转身就逃，一边逃，一边大喊，“不要啊！父亲，救我！赫家有阴谋，父亲，救我……”
韩香的声音非常大，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但是，大家都没反应过来，不知道韩香说什么。
只有韩芸汐，龙非夜和顾七少三人知晓赫家！赫家是玄空大陆西部的大家族，赫家主赫萧天在上一次玄空大陆高手排位战上，仅以一招之差输给了韩尘。传言那个时候赫萧天因染病而败。换句话说，若是正常发挥，便可能不仅胜过韩尘，更有可能进入玄空大陆高手榜的前三甲！
赫家有阴谋？
韩芸汐和韩香的十年之约，跟赫家有什么关系？赫家能有什么阴谋？
谁都想不通，而且，这么短的时间，谁也无法细细思索。
韩芸汐连犹豫的时间都没有，她当机立断决定先饶了韩香，让她把话说清楚来，若有谎言再收拾不迟。
这个时候，剑是收回来了，凤之力也收不回来了，一旦强行收回就会全反噬到她自己身上。她只能尽量减少对韩香的伤害，她紧急停住劈下的莫邪宝剑的同时，强行将剑锋拐偏。
几乎是同时，韩尘从一旁飞了出来，硬生生闯入凤之力的范围，救下了韩香。
“轰隆！”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传来，整股凤之力直击而下，击在海边和冰海上，整个海岸像是爆炸一样，瞬间崩塌，飞石漫天。
所有人都被这股力量震慑到，纷纷后退，龙非夜护着燕儿，顾七少护着睿儿，唐离和宁静，金子和灵儿也都跟着后退。
大家退得远远的，只见海岸被击开了一个大而且深的口子，都能看到冰海之下的冰封三尺了。
如此强大的力量自是不常用的，韩芸汐之所以祭出这么大的力量来，倒也不是想全砸在韩香身上，要韩香的命！而是想让韩香无处可逃，被困在这股力量的范围之内，被震伤而已。
韩尘把韩香放下来，冷冷问，“赫家，于此事，何干？”
大家是既担心，又好奇，都等着韩香回答。龙非夜察觉到燕儿的不对劲，正要询问，谁知道，顾七少却忽然大喊，“快看，冰裂了！”

第1357章 十年之约：冰裂雪融
冰裂了！
众人循声看去，竟见海岸崩塌缺口里的积冰正慢慢裂开来，“嘣嘣嘣”的声音由小变大，冰的裂纹由表及里。
大家都愣住了。
冰海的冰积了上千年，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冰裂的现象，曾经有无数人采用了无数办法企图凿冰却都于事无补！
玄空大陆历史上也曾有不少高手越战冰海，无数强大的力量击打过冰海冰面，这一块极大的冰，都一直毫发无损！
今日……
这是怎么了呀？
韩芸汐的凤之力都还没有达到十品，再者，韩芸汐刚刚的凤之力并非全部击打在冰面上，至少有一半的力量是击打在海岸石壁上的。
难不成，凤之力和冰海之间有什么……秘密？
“韩香，怎么回事？”韩尘骤然厉声。
所有人都被吓到了，包括韩香，谁都没听过韩尘如此严厉的声音，更没有见过他如此愤怒的样子。
他的这种愤怒，透出了绝情的杀意！
“父亲……我，我不知道。我……”
韩香并非不知道如何解释，而是不敢解释！
刚刚见识了韩芸汐的凤之力，她只是对赫家有所怀疑而已，如今见到冰裂她便明白赫萧天不仅仅要毁掉大秦的北历，还要她陪葬！
赫萧天并非诚心同她合作，而是在利用她！
半年前，她去找赫萧天的时候，承诺自己一定会赢韩芸汐，承诺狼宗一定会和赫家联手。作为条件，她要求赫萧天到冰海来，帮她防着龙非夜，甚至防着韩尘变卦。如果韩尘变卦，就在冰海南岸杀了韩尘，不让狼宗里任何人知晓此事。
谁知道，赫萧天竟早就深藏野心，打了云空大秦的主意！赫萧天对大秦非常了解，对龙非夜和韩芸汐更是调查得清清楚楚。
赫萧天要她设法激将韩芸汐，让韩芸汐毁了冰海南岸。
她一直不明白赫萧天为何要毁掉冰海南岸，要知道，冰海并非真正的海，而是一块巨大的玄冰。即便海堤决堤了，对玄空的北疆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她不依不饶，追问了整整十日之后，赫萧天终于告诉她，他有办法融了冰海的玄冰。
赫萧天要借这个机会，杀了龙非夜和韩芸汐，要冰海的冰水淹没整个北历草原，要大秦君死，国有难！
赫家，要入主云空大陆！
玄空大陆的北边，高手如云，南边又被狼宗和上官家族占据，赫家偏居西边，一直被北方的各大家族压制，势力根本无法往北方拓展。所以，赫家这些年便把重心放到了南边，一而再想跟狼宗合作，赶走上官家族。
韩香一直以为，赫萧天的野心就只有玄空大陆西部和南部，谁知道，赫萧天的野心竟如此之大！竟盯上了云空大陆！然而，最让她匪夷所思的便是，赫萧天哪来的本事动冰海呢？
她一而再询问，赫萧天都不再泄露，只告诉她，只要她能激将韩芸汐毁掉冰海岸，杀掉韩芸汐。那将来入主云空大陆，必有她的一份！
这个诱惑简直太大了！
杀韩芸汐本就在她的计划中，激将韩芸汐动怒，引韩芸汐毁掉海堤，这在打斗中是非常容易的事情。
她几乎没有考虑就答应了。而赫家主也一路跟她到冰海，一直在冰海远处侯着。然而，在她见识到韩芸汐的凤之力时，她便意识到不对劲了！便开始怀疑赫家主早就知晓韩芸汐的实力，刻意隐瞒她！
此时此刻，看着决堤之口的冰裂，她便彻底肯定了，赫萧天歹毒得只是利用她引出凤之力，要她死在韩芸汐手下！
“说！”韩尘厉声。
“父亲，我……我……”
韩香也慌了神，事情变成这样，她哪敢说出自己和赫家主勾结一事？可是，不说的话，又如何解释她刚刚说的“赫家主有阴谋”？
一旁，冰裂得越来越快，仿佛像是在一片巨大的镜子上打了一个破口，这个破口便开始朝四面八方蔓延出裂痕，裂痕蔓延得越来越快，渐成不可挡之势。
韩香还支支吾吾的，嘣嘣嘣的声音却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
大家都不约而同，不由自主地回头朝冰海望去，只见茫茫冰海，整个冰面都裂了，密密麻麻的裂痕令人看得都会害怕！而随着冰猎，整条海岸线也随着渐渐崩塌。
周遭的金眼雪橇一边叫着，一边往四下逃走。
“冰海要融了吗？会不会淹大水啊？”顾七少喃喃自语。
这话提醒了众人！
要知道融冰之后的水未必会涌出冰海，但是，冰海海面上有近千年累积下来的积雪，很多都积雪成山了！这些积雪的数量无法估计，这些积雪融成了水，必会大大增加冰海海水的总量！
如今海堤决了那么大一个口子，而且整条海堤还在随着冰裂而崩塌，冰海要是真的全融了，冰海之水必定全都倾入南岸的北历草原！
至少，北历雪山北面的这片大草原会变成汪洋！这片草原上加上冬乌草原，可生活着十万多牧民，驻扎了不少军队！
事态严重了！
虽然还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大家都多少知道韩香说的“赫家阴谋”龙非夜没有时间细问燕儿的不对劲，只当她害怕。他非常果断地将燕儿交给了顾七少，冷声，“带燕儿和睿儿离开！”
他回头对金子说，“撤！告知所有牧民，撤到雪山之南！越快越好！”
金子毫不犹豫点头，“下官遵命！”
金子能驾驭的老虎，也就毒老虎大白最特殊，可即便是大白在玄空大陆的武力之下，根本不算什么。真正能对抗玄空大陆武力的，在黑森林里那些奇兽呀！
沐灵儿非常不想走，可是留下来也无济于事。她不敢多言，朝姐姐和姐夫看了一眼，便果断跟着金子走。唐离傻愣着，宁静踩了他一脚，“去帮忙，发什么呆呀！”
唐离喃喃地说，“帮……帮谁？”
“帮金子呀！快走！”宁静十分着急。万一冰海之水真的倒灌入北历，那将是一场极其可怕的灾难！
唐离当然知道自己留下来帮不上大忙，他最应该做的就是去帮金子。可是，看着茫茫冰海不断支离破碎，听着嘣嘣嘣的声音越来越大，他心底有种无法言语的恐惧感。
他看向宁静，喃喃问，“那我哥和嫂子……怎么办？”
这个问题把宁静问住了。
傻瓜都知道，恶战是免不了的！韩香口中那赫家之人必潜伏在周遭。
竟能引发冰海冰裂，那是怎样厉害的人物呀！或许，连韩尘都奈何不了吧！再者，韩尘和龙非夜为了救顾北月，耗费了极多真气，两人至今都还未痊愈呢！
宁静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时候，龙非夜回头看了过来，冷声，“唐离，你还不走！”
“哥，我不……”
唐离一说出“不”字，就被龙非夜打断了，“马上走，去帮金子！金子往南你往西去，去冬乌草原！”
龙非夜说着，丢了一枚令牌过来，“见此令如见我，快去！”
唐离一咬牙，这才拉着宁静，翻身上马立马。
顾七少一手抱着燕儿，一手牵着睿儿，也还未走。龙非夜冷眼瞪去，顾七少也不废话，转身就走。
慌乱之际，他都没察觉到燕儿的异样，至于睿儿，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压根没想离开，不过是怕父皇赶他，才佯作跟干爹离开的。
韩香，竟还支支吾吾的。
韩尘正要动手，谁知道，韩芸汐忽然冲上前来，扬起一巴掌狠狠甩过去，直接把韩香给甩地上了。
“到底怎么回事？你说不说？赫家人在哪？他们想做什么？”
韩香整张脸都快被打歪了，她始料未及，怒火一下子冲涌上来，可是，见韩芸汐冲到面前来，她硬生生就被韩芸汐的气场给吓到了。她连忙爬起来，扑到一旁去韩尘的腿，“父亲，我是被逼的！赫萧天逼我激将姐姐，让姐姐毁掉冰海南岸，我……我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我真都不知道！他们……他们就在冰海里！父亲，你……你去问他们吧，你快去！女儿是被逼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呀！”
韩尘还要追问，韩香连忙又说，“爹爹，对了对了，他们在冰海中心，他们一定是在那里作甚了！快去阻止他们！”
韩尘眉头紧锁，冷峻如不可侵犯的神尊，这估计是他这辈子最认真的一次了吧。
冰海冰裂雪融，海水倒灌这只是可以预见的后果而已，要知道冰海一直都是一个神秘之地，有诸多无法解释之谜，冰海要融了，天知道会发生什么无法估量的后果！对云空和玄空两片大陆造成怎样的灾难？
韩尘二话不说就往冰海里飞去，质问韩香也没用，只有见到赫萧天才知道怎么回事了？
见韩尘走，龙非夜和韩芸汐也连忙追上，无暇质问韩香。不管赫家的人在做什么，如今最紧急，最重要的便是阻止！
如果是赫萧天一人的话，那他们还是可以拦住他的阴谋的！虽然韩尘和龙非夜都未痊愈，但是，两人联手加上韩芸汐，便有三人之力。即便是打不过，至少都能拦阻，拖延时间。
见韩尘他们三人都走了，韩香才从地上爬起来，惊慌未定。
她犹豫了片刻，正要追去的时候，一旁有人叫住了她，“韩大小姐，留步！”
韩香回头看去，只见来者是一个白衣女子。
此女白衣胜雪，颇有仙气，只可惜脸上带着面具，看不出真面。韩香眼尖，立马就发现此女的下巴尽是皱纹。
她纳闷了，这女人看似不老，为何下巴都尽是皱纹？为何要蒙面，难不成容貌见不得人？

第1358章 十年之约：悬殊
看着眼前的女人，韩香满心戒备。毕竟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在这里的人，绝不简单。
“我不认识你，你是谁？”韩香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白衣女子笑呵呵地说，“重要的是，我知道龙非夜和韩芸汐的一切。”
韩香想了一下，“你，你是……”
“我是赫家主最疼的女人。”
白衣女子明明戴了面具，笑起来却又抬手遮脸，矫揉造作地韩香都看不过去。
韩香还是不明白，白衣女子又道，“多年前我被驱逐出天山剑宗，赫家主将我从天山脚下救走，为报答他的恩情，我倾我所有，所知。”
天山？
韩香终于知道这个女人的身份了，她倒抽了口凉气，没想到赫家主藏得这么深！那么早就打了云空大陆的主意。更没想到赫家主藏了这么一个人，一个对龙非夜和韩芸汐的一切极其了解的人！
怪不得了！
怪不得连韩芸汐拥有凤之力这等秘密之事，赫家主都知道！
她这些年也没少打听过关于韩芸汐的信息，可是，能打听到的终究是有限的。
“你想干什么？”韩香质问道。
“我呀。”女子的心情似乎极好，又笑了，“我就是看你可怜，来给你指一条路的。”
韩香眼底掠过一抹冷意。她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进退两难，既然赫家主如此算计，必定没有打算同她合作了；韩尘那边，她更不好交代。
“抓了那两个……小的！”白衣女子低声说，“赫家主一定会开心的，赫家主一开心，自有你的好处。”
韩香眸光一亮，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有那么一条路可以走！以韩尘的脾气，是不会留她了，再者，这一战韩尘和龙非夜他们未必有胜算。所以，她最明智的选择便是放低了身段去讨好赫家主。
“你为什么要帮我？”韩香质问道。
白衣女子的笑戛然而止，她沉默了片刻，才冷冷说，“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报仇雪恨！”
最后的四个字，白衣女子说得咬牙切齿。她说完这句话，也不再搭理韩香，转身飞上雪橇，往冰海里去了。
韩香似乎明白了什么，她冷冷一笑，便往南边追了去。
这个时候，顾七少已经带小睿儿和燕儿跑到一个小山头上。顾七少和睿儿都发现了燕儿的木讷，睿儿失去掰开燕儿紧握的拳头，却怎么都掰不开。
“好妹妹，你别吓唬我好不好？”
“你说说话呀！燕儿，你说呀，你说什么哥哥都听，你赶紧说话呀！”
睿儿从未如此害怕过，他原本还想让干爹把燕儿带走，他要折回去帮爹爹。
可是，现在他什么都顾不上上了。
他朝顾七少看去，哽咽地问“干爹，燕儿……燕儿她怎么了呀？”
顾七少看似淡定，其实比睿儿更着急，他也使劲地想掰开燕儿紧握的拳头，可是，也不知道这丫头哪来的力气，居然能握得那么紧。
忽然，睿儿惊声，“干爹，我感觉到……”
他停住，看着燕儿的拳头，迟迟都没往下说。
“什么？”顾七少急急问。
“有一股力量，非常强大，和我娘的……很像很像！”睿儿一脸不可思议。
顾七少一愣，随即惊声，“不会真是百鸟朝凤吧！”
燕儿出生时，出现过百鸟汇聚的奇象，像是来迎接燕儿出生的。因为时值冬天，南迁的家燕居多，所以有了轩辕燕这个名字。
龙非夜和韩尘都怀疑过这跟韩芸汐掌控的凤之力有关，可如今看来，这跟韩芸汐掌控的凤之力未必有关系，反倒是因为燕儿与生俱来就拥有凤之力！
凤之力是怎样努力都修不来的，是与生俱来，潜伏于体内的。
换句话说，韩芸汐的凤之力亦是与生俱来的，可是，韩芸汐当年出生的时候并没有出现百鸟朝贺的奇象，反倒让沐心难产而亡。
这是为什么？
大家一直都认为沐心的难产而亡是人为的。可是，白彦青之事真相大白后，大家才信了沐心的难产并非人为。
同拥有凤之力，为何沐心会难产？而韩芸汐生燕儿的时候却出现奇象？
这里头，一定有原因！
顾七少无暇多想，面对燕儿这情况他是一头雾水，他只能在这里等。万一燕儿出状况了，至少龙非夜他们能及时赶来处理。
不得不说，他有些担心。
燕儿这小小年纪的，也不怎么习武，万一凤之力真爆发出来，她如何承受得了？
就在顾七少和睿儿着急的时候，韩香找到了他们。
之前的注意力都在龙非夜身上，如今认真瞧了顾七少，韩香才发现这个男人好看到令人嫉妒。
顾七少和睿儿一见她来，便都紧张了。她的实力有多强，睿儿看得清清楚楚。
“干爹，小影子在就好了。”
睿儿一边低声说，一边站到燕儿面前，将燕儿护到身后去。
“知道还不逃？带你妹妹走，去冰海，我拖住她。”
顾七少一边说，一边站到睿儿面前去，将两孩子都护在身后。
韩香会独自找到这里来，想必毒丫头他们已经跟赫家的人斗地不可开交了。韩香既然找来了，就不会轻易放过两孩子。
他们继续往南逃，逃不了多远就被韩香追上。所以，即便明知道北边危险，即便明知道会干扰到毒丫头他们，还是只能往北边逃。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干爹，你跟我们一道逃。”虽然不愿意，可是睿儿还是说了“逃”字。这一刻，他的真好想念好想念小影子。如果小影子在，就可以带燕儿走了。
“睿儿，你该懂事了。废话什么，走啊！”顾七少沉声。
睿儿咬了咬牙，抱起木头人一样的燕儿，朝北边逃了去。
韩香见状便要追，顾七少立马飞掠过去，背对韩香，拦住去路。
“看在你长得好看的份上，我给你一次机会，滚开！否则，休想我手下无情！”韩香高高在上地说。
顾七少回眸一笑，风情万种。不得不说，这一笑，把韩香的心都笑醉了。韩香算是真正的花痴，见着好看的男人总想占为己有，否则，她也不会有养男宠的嗜好。
“韩大小姐长得这么好看，为了多看你几眼，死又何妨？”顾七少打趣地说。
韩香明明知道顾七少是故意的，可是，她还真有些抵御不住这份诱惑式的夸奖。她冷笑了笑，才说，“你滚不滚，不滚就等死吧！”
顾七少一步一步走过来，笑得极致邪惑，“俗话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韩大小姐你既然这么想杀我，要不，就让我做个风流鬼，如何？”
韩香原本冷着脸，可是，听了顾七少这话便忍不住笑了起来。她一边笑着，余光一边朝右边撇去，还能看到那两个孩子的身影，她还是放心的。
她试探去顾七少来，“想投到本小姐石榴裙下，替本小姐办一件，如何。”
顾七少眼底掠过一抹精芒，继续一步一步走近，“什么事？”
“替我杀了大秦公主，擒住太子。”
韩香一边说，一边看着顾七少的眼睛。她没有看到顾七少眼里任何怒意，只看到笑意。
可谁知道，距离她极近的顾七少忽然扬了一下手，随即就后退，追两孩子去了。
韩香这点警惕性还是有的，她必须屏住呼吸，退开！怕顾七少下毒。可谁知道，她在一旁一落地，一棵棵荆棘藤就忽然从地上飞窜而去，全朝她包围过来。一下子就将她捆得死死的。
不得不说，这太出乎韩香的意料了。
她愣了一下，而顾七少借这时间追上了睿儿和燕儿，同他们一道往冰海走。
韩香很快就缓过神来，挣扎开荆棘藤，谁知道，一挣开身上的，地上立马就又窜出荆棘藤来，再一次将她包围。
顾七少血藤种子其实不多了，天知道他用了多少，韩香被血藤缠了好一会儿，而顾七少带着两孩子，顺利抵达冰海岸。可到了这里，他们才发现金眼雪獒早全跑光了，而冰海海面支离破碎，皲裂出密密麻麻深不见底的沟壑。
“睿儿，闯吧！”
“干爹，豁出去了！”
顾七少和睿儿同时出声，顾七少只能祈祷毒丫头他们并没有走太远。
不想横空冰海就不一定需要雪獒，睿儿的真气可以自己取暖，他和燕儿只能撑着了。
他回头看去，见韩香已追至，他果断脱掉外袍，将燕儿裹得严严实实的才抱在怀中。
“睿儿，走！”
顾七少带着两孩子不停地跨过冰面上的沟壑，往北而逃，韩香紧追不放，越追越近。
而此时此刻，韩尘，韩芸汐和龙非夜的情况一点儿都不妙！他们，被包围住了。
这是一场极大阴谋！
这不仅仅是赫家的阴谋，而玄空三大家族的阴谋！
韩香都估计错形势了，赫家并没有独霸云空大陆的野心。这一回，赫家联手了玄空北方的祁家，玄空东方的苏家一道出手！
换句话说，玄空大陆东西北三大家族家主早就顶上云空大陆了，只是南边的狼宗和上官家族一直被蒙在鼓里而已。
赫家主赫萧天来了，祁家祁连诀来了，苏家主苏齐成也来了。
此时此刻，他们将韩尘，龙非夜和韩芸汐包围住……

第1359章 十年之约：冰海秘密
原以为只有赫萧天一人，没想到这竟是一场如此可怕的阴谋！
三位家主的年纪都比韩尘要大很多，一个个白发苍苍，依旧精神抖擞，虎虎生威。韩芸汐和龙非夜见状，交换了眼神，都知道事态非常不妙。
赫，祁，苏三家，加上玄空南部的上官家族，并称为玄空大陆四方大家族。而位于玄空南部的狼宗虽然可与上官家族并驾齐驱，却并不算四方大家族之一。因为一直以来狼宗是十分低调，几乎不参手任何俗事。也就这些年来，韩香替代韩尘掌控狼宗之后，狼宗才在南方诸城的事务中频频露面。
其实，赫萧天早些年去就同上官家主秘密会晤过，试探过上官家主对云空大陆的心思。若是上官家主有意，联合四方大家族的力量要瓜分了云空大陆，轻而易举。可惜，上官家主对云空大陆没多少心思，所以，赫家主才会把橄榄枝抛给韩香。
韩香不比韩尘的实力，在三位家主眼中自然只能沦为棋子。再者，除了云空大陆之外，他们三位还有另一个秘密，一个天大的秘密！
这个秘密便是冰海的秘密，是他们三人联手花了十多年的时间破解的。这个秘密自是越少人知道越好，韩香在他们眼中，并没有资格知晓这个秘密。
此时此刻，冰海上的冰裂还在继续，站在茫茫冰海上，真的有种大地在崩裂，粉碎的感觉，只是此时此刻谁都没有心思顾及这可怕的感觉。
韩尘，韩芸汐和龙非夜三人被三大家主包围住。且不说韩尘和龙非夜都还未痊愈，就算他们两个人没有在顾北月那消耗了真气，面对着三大家主围攻，他们也毫无胜算。
要知道，龙非夜和韩芸汐根本不知道这三大家主的对手。龙非夜和韩芸汐修炼真气十年左右，以他们目前的实力只能在新晋排行榜上排到前五。而这三位家主却是玄空大陆最顶级的高手了，都是玄空高手榜上前十之人呀！
韩尘在玄空高手排行榜上位列第五，赫家主位列第六，苏家主苏齐成位列第七，而祁家住祁连诀则是位列第四，实力无法想象！
只要祁连诀牵制住韩尘，赫萧天或者苏齐成随便一位，便可以轻易置韩芸汐和龙非夜于死地。
很明显，硬拼是不行的！
韩芸汐和龙非夜背靠背，韩尘则站在他们右边。三人面对着三大家主，皆是戒备。
“这三家联手，若要杀咱们早就动手了，不必如此大费周章。”韩芸汐低声。
“和冰海融冰有关系，和凤之力也一定有关系。”龙非夜低声。
不知道韩尘怎么想，但是，至少龙非夜和韩芸汐的猜测是一样的。
既不能硬碰硬，就只能智取了。
韩芸汐冷声，“久仰玄空大陆四方家主之名，呵呵，没想到今日一见，竟是这种不知廉耻，恃强欺弱，偷袭暗算，不要脸的老畜生！”
都骂到这份上了，三大家主竟都无动于衷，他们似乎在等什么，也不着急动手。
他们在等什么呢？
竟可以忍住这等辱骂？
韩芸汐狐疑了，龙非夜低声，“不像是包围我们，更像……”
就在这个时候，韩尘忽然拔剑，“杀！”
谁知道，三大家主竟齐齐往后退去，依旧没有动手的打算，依旧只是看着他们。
怪了……
“他们在等什么？跟融冰一定有关系！”韩芸汐很肯定。
谁知道，她这话音一落，脚下的冰面忽然传来一阵异动，他们三人立马都凌空而上，而他们飞起之后，脚下踩着的那一小片冰面居然全给塌陷了。
支离破碎的冰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窟窿，深不见底，至可见窟窿里有一道寒芒。
这窟窿出现之后，整个冰海就开始震动起来，就像是大地震，越震越激烈，本就支离破碎的冰在剧烈的震动上，开始大面积崩塌，消融。
就在这个时候，三大家主也凌空而上，三人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合力朝冰窟窿里打入一股无比强大的力量！
天知道冰窟窿到底有多深，这股力量打入冰窟窿，竟没有出现什么回响。
“冰海消融一定有秘密！他们在加速冰海的消融！一定是！”韩芸汐惊声。
以这帮人的武力，要杀她和龙非夜，要夺云空大陆并不用如此，他们真正的目的是要冰海融化！淹没云空北部只是一个小目的，这背后一定还有不为人知的大秘密！
一定有！
“阻止他们！”龙非夜和韩尘异口同声。
岂料，就在这个时候，那个甚大的冰窟窿竟然爆发出了一阵无比强烈的寒芒，寒气慑人的同时，也极其耀眼。
就在这寒芒中，一颗巴掌大的球形冰晶，缓缓地从冰窟窿里升了起来。这冰晶和整个冰海一样处于四分五裂的状态，随着它的支离破碎，一股强大的力量正从冰晶核心中流泻出来。
“就是它了！”龙非夜冷声。
虽然不明所以，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冰海之所以会消融，必和这冰晶有关系，三位家主真正的目的必是这颗充满力量的冰晶！
凤之力极有可能是唤醒这颗冰晶的关键，而刚刚三位家主则是合力将这颗冰晶激出来。
龙非夜的猜测没有错！
三位家主联手破解的冰海秘密，正和凤之力有关！凤之力是凤凰神力，是凤凰浴火重生的力量，这股力量远比地火、天火还来得炙热，来得强大。只有这股天地间最炙热的力量才能将沉睡千年的冰海玄冰给唤醒，
冰海之所以冰封千年，出现种种奇象，不为别的，只因为冰海底部沉睡着一颗千年玄冰。
一旦唤醒了这颗玄冰，冰海便会开始崩裂，融化。而将这颗玄冰击碎，冰海亦碎，玄冰之中蕴含的玄冰之力便会流溢出来，被人体所吸取。
忽然之间，三位家主又一次合力，从周遭对那颗玄冰发出攻击！
冰晶硬生生承受了三人之力，裂得更加厉害，而随之整个冰海像是遭受了巨大的打击，崩裂得更可怕了。
“他们要毁掉那颗玄冰！毁掉冰海！”韩芸汐惊声。
“护住那颗冰晶！”韩尘大喊。
韩尘扬剑朝祁连诀袭去，而韩芸汐和龙非夜则联手，龙非夜在前，韩芸汐在后朝赫家主袭去！
位居高手榜第四的祁连诀非常高傲，全然没把韩尘放在眼中，他的视线依旧注视在冰窟窿上，只扬剑，以一手之力，对付韩尘。
不得不承认，韩尘的真气低了祁连诀整整一品，又负伤在身，祁连诀一剑挡来，直接将韩尘给震飞了出去。
韩尘摔在冰面上，足足下陷了一尺深，他吐了鲜血。
韩芸汐和龙非夜这边的情况也非常不妙，龙非夜在前掩护，韩芸汐在后，她用了毒术。可是，面对玄空高手榜上的高手，毒术根本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她一使毒针就被察觉，赫家主都不必闪躲，只凭身上爆发出的真气，就将韩芸汐所有毒针给挡了回来。韩芸汐只能启动储毒空间收回毒针，否则，龙非夜反倒会被毒针所伤的。
三招之后，龙非夜就被击落在冰面上，韩芸汐不敢恋战，连忙追下去，搀扶龙非夜。
三招呀！
龙非夜以五品高阶的武力，对付赫家主七品初阶的武力，却能接住赫家主三招。这若是传到玄空大陆上去，必会被奉为一个奇迹！这是玄空大陆有史以来都不曾出现过的。别说是五品高手，就是一个六品高手要接住赫家主三招，都是不可能的！
可是，这个时候，没有人会在意奇迹，只有强弱和输赢。
只有，目的！
“可恶！”
龙非夜拭去嘴角的血迹，不信邪，还想冲上去。就在这个时候，三位家主又一次联手，准备对冰晶发起新一次攻击！
天啊！
那颗冰晶眼看就要支离破碎了，再承受一次重击，必定会彻底崩溃的！到时候，整个冰海都会崩溃，后果不堪设想！
龙非夜和韩芸汐不约而同，毫不犹豫地转身朝冰晶扑了过去，拦不下，只能替冰晶挡了！
韩尘的速度，比韩芸汐和龙非夜都要快！
眼看三位家主击出的力量，就要砸在冰晶上时，韩尘飞身落在冰晶之前，一边承受冰晶发散出来的可怕寒气，一边硬生生地挨下了三股力量！
刹那间，鲜血从韩尘口中喷涌出来，韩尘整个人被击落在冰窟窿边上，差一点点就掉入冰窟窿。天知道他承受了多重的伤害，他趴在地上，鲜血从他身下慢慢流淌出来，染红了整个冰面。
“岳父大人！”
“父亲！”
龙非夜和韩芸汐同时出声，这一刻，或许是最发自内心的称呼吧。
十年来，每年春日天香茶庄南山腰共品茗，每年夏天风明山禁地里教睿儿习武，每年年末龙非夜都会派人在风明山秘洞里放一份年礼，每年正月初一龙非夜，韩芸汐和两个孩子都会收到红包。
哪怕是唐子晋都不敢，也没有资格给龙非夜派发红包。龙非夜都忘了自己打从几岁开始就再也没有收到过长辈的红包了。
纵使性情再冷漠，武力再强大，十年来，撇去十年约定，韩尘对于他们，早就是亲人了呀！

第1360章 十年之约：承诺
“父亲！”
韩芸汐跪在冰面上，硬是把韩尘拉起来，“父亲，你怎么了？你怎么了？”韩尘脸色苍白，浑身都是血，可是，此时此刻他都顾不上，他看着泪眼朦胧的韩芸汐，蹙起了眉头。
他就连语气都依旧冷冰冰的，他训斥韩芸汐，“都这么大了，哭什么？”
韩芸汐原本还算冷静的，可一听这话便彻底忍不住，潸然泪下。
这冷冰冰的训斥，竟是如此亲切！
龙非夜在一旁看着，看着鲜血不停地从韩尘身体里渗出来，渗湿了衣服。他知道，韩尘极有可能会死！
方才那三股力量，怕是三位家主倾尽全力打出来的，连冰晶都会被极打得支离破碎，何况是人呢？
而此时此刻，三位家主都拔剑了，韩芸汐和龙非夜都能感受到周遭有强大的力量和真气在汇聚。韩尘亦是感受到了。这股力量远远比之前那一股力量更可怕。
这股力量要击在冰晶上，那冰海必将化成一片汪洋，北历的草原必会很快就被淹没！
“挡不住也得挡！”龙非夜冷声。
就在龙非夜要冲过去的时候，韩尘拉住了他，低声，“冰海交给你们了，代我转告小玉儿一声，让她别等了！”
韩尘说罢，拖着重伤之躯，硬生生飞冲而上，再一次拦阻在寒芒中的冰晶面前。
这时候，祁家主终于冷冷开了口，“韩尘，好好练功去。本家主惜你是块好料子饶你一回，马上滚！”
韩尘比祁家主年轻许多，可是，他凌空在同样的高度，审视祁家主，却比祁家主更有长者的尊威和风范。
他冷冷道，“我不管你们要做什么，坏我狼宗十年之约就必须付出代价！”“代价？呵呵呵，韩尘，就凭你也想跟祁老斗？”一旁的赫家主哈哈大笑起来。
韩尘没理睬，他双手交缠在一块，做了一个非常奇怪，甚至诡异的手势。谁都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包括祁家主他们三位。
但是，大家都看得到韩尘双手上渐渐汇聚了他所有的力量，看得出来他在倾尽全力。
祁家主高高在上看着韩尘，仿佛看着一个不自量力的手下败将，赫家主满脸嘲讽，冷笑着，仿佛在等待看一处打脸的好戏。苏家主对韩尘更是不屑，他的注意力全在冰晶上。
“父亲……想做什么？”韩芸汐都无暇思考“让小玉儿不要等”这句话的意思。
龙非夜眉头紧锁，似乎知道了什么，他惊呼，“岳父大人，不可以……”
龙非夜来不及阻拦，就这么一瞬间，强大的力量就从韩尘身上爆发出来，波及了整个周遭，祁家主意识到不对劲，当机立断转身就逃。
赫家主和苏家主并没有反应过来，竟就这样和韩尘一起，凭空消失不见了！是结界！
韩尘用的是结界，而是去死结！
结界之术是狼宗的秘术。每一个结界都像一个独立而封闭的幻境。
力量低于结界师者，自然会被困在其中，若要离开，只能依靠结界师打开结界。然而，力量高于结界师者，及其不容易先入结界里的幻象中，而且，一旦杀掉隐藏在幻象中的结界师，便可以打破结界。
所以，要以结界困住比自己强大之人，就只有一个办法，便是自杀！
一旦结界师在结界里自杀，那么这个结界便是一个死结，永远都不会有人能打开。被困之人，只能老死在结界里。
赫家主和苏家主被困，祁家主落魄地落在一旁冰面上，脸色极其苍白！他是祁家之主，是玄空大陆排行第四的高手！他这一生是何等荣耀，尊贵！
刚才他居然逃了，而且，此时此刻还在庆幸逃得快。他若是再慢一步，也都将被永远被困，和死没有区别！
这估计是他这辈子最狼狈的一次了吧。
三个人，就这样凭空消失。
冰海的地震还在持续，冰裂雪融，整个冰面上已经浮处一层水来了。水一出现，冰融得就越来越快。
韩芸汐和龙非夜双脚都浸泡在冰水里，他们仰望着上空，明明知道上空有一个结界，可却什么都看不到。
或许，赫家主和苏家主只是看不到，但是，韩尘……死了。人就这样没了？仿佛不曾来过一样。
那一声来自父亲的呵斥，还在耳畔，韩芸汐的心却疼得无法言喻。
可是，她并没有多少哀伤的时间。
冰面上的地震加剧，剧烈得让人无法站立，仿佛整个大地都要崩塌了。与此同时，冰海面上渐渐冲涌出了一道道水柱，越来越多，变得密密麻麻！
祁家主已经飞上高空，直逼冰晶而去。
龙非夜和韩芸汐追了过去，拦在冰晶面前，同祁家主对峙。
祁家主冷笑不已，“就凭你们俩？”
“还有北方草原，十万牧民！”龙非夜冷冷说。
祁家主嗤之以鼻，“想找死，老夫就成全你们！”
龙非夜持剑护在了韩芸汐面前，韩芸汐退到了他身后，这么多年来，携手与共，在这个时候，真的不需要太多的言语去对对方解释自己要做什么，更不必请求对付的原谅。
此时此刻，他们所想的，所要做的，其实是一样的。
龙非夜只低声，“芸汐，我一定帮你撑住！千万小心！”
韩芸汐只道，“我信你。”
两人紧牵着的手一放开，龙非夜立马持剑冲祁家主迎面袭去，而韩芸汐转身，竟将储毒空间里所有万毒之水全部放出来，朝前方那枚玄冰冰晶汹涌而去。
毒染冰晶，她便可以收下冰晶！
她就不信祁家主还能拿她储毒空间里的东西，怎么着！
祁家主没想到韩芸汐会这么做，他惊住了，甚至都不知道那股凭空出现的水浪是万毒之水。
他只当韩芸汐要抢走冰晶！他扬剑，便冲拦路的龙非夜当头劈下。
强大的力量当头涌来，龙非夜双手持干将宝剑抵御，将九品噬情之力全部祭出，竟硬生生地扛下了。
就连祁家主都目瞪口呆，没想到龙非夜的噬情之力会如此浑厚。这一刹那间，祁家主都有些庆幸，庆幸龙非夜并非生在玄空大陆，否则，龙非夜必将成为玄空大陆最年轻的高手。
龙非夜是抗住了祁家主的攻击，可是，他一边扛着，嘴角一边溢出鲜血来。他不知道自己能够撑多久，此时此刻，支撑着他撑住的并非他的实力，而是他的信念。
这个信念便是承诺韩芸汐的，就一定要做到！
他向来不喜欢承诺，想做什么就直接做了，不喜欢废话。至今，他都没承诺过韩芸汐太多。
而今日，这个承诺，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办到！
他要为她争取尽可能多的时间，更要为她争取一份周全。
“好小子！老夫看你能撑多久！”
祁家主不愿意承认，可是，他内心深处早就被这个年轻人折服了，早就有了欣赏之意。当然，纵使他承认了，他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为了得到冰晶的玄冰之力，为了得到云空大陆这片沃土，他准备了太多太多年了。
玄空大陆的前三名高手早就隐居多年，赫家主和苏家主都被困结界，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敢跟他争了！
他又一次高举长剑，爆发出最大的力量，狠狠冲龙非夜袭去！
龙非夜喷出了一大口鲜血，和韩尘刚刚一样，浑身上下都开始渗出血来，慢慢地浸湿衣裳。
这一刻，龙非夜知道，自己和韩尘一样……会死！
他紧紧咬着牙关，面对祁家主第三次高举起的宝剑，他没有逃的念头，他只是，转身。
一转身，便将自己仅有的所有力量全都爆发出去，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力量圈，继续扛着祁家主的攻击。他转身，只是想……
只是想看一看他的女人，他的王妃，他的皇后，他的……韩芸汐！
只是想，再看一眼。
韩芸汐并不知道龙非夜已经转身看着她，她启动了解毒系统，关注着毒素的动态。
此时此刻，万毒之水已经全部被冰晶的寒气冻住，凝固在冰晶周遭，毒素正一点点往里头侵蚀，靠近冰晶。
韩芸汐在等，只要冰晶一染上毒素，她就可以将冰晶收入储毒空间了！
就差那么一点点时间了！
她一直不敢回头，她清晰地感受到背后因为强大力量而产生的气流波动。
她害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崩溃！就会无法检测到毒素的扩散在情况。
她一边看着眼前冰封的一切，一边喃喃着，“龙非夜，你一定要撑住！你答应我的。这一回，你不许骗我……一定不要骗我！”
龙非夜，无论你骗过我多少回，这一回，千万千万不要再骗我了！
不要……
韩芸汐终究没有忍住，因为，她闻到了血腥味，非常非常浓的血腥味。
她猛地转头，刹那间，她就惊住了，泪水决堤，汹涌而下。
她这才发现，龙非夜早就转过身了！
此时此刻，他正看着她，那深邃的眸光是那样哀婉，那样宠溺，又是那样不舍！
他浑身都是血，鲜血已经完全浸湿了他的衣裳，正在往下滴落，他下方的冰水早已被染红。
“龙非夜，不要……不要骗我！”韩芸汐崩溃了……
就在这个时候，睿儿撕心裂肺的哭声传来，“爹爹，爹爹……”

第1361章 十年之约：十品噬情
龙非夜和韩芸汐都没想到睿儿会回来。
他们齐齐转头看去，竟见不止睿儿回来了，顾七少和燕儿也都在，而韩香就在不远处。
不用想都知道，他们是被韩香逼到这里的。
龙非夜其实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甚至意识都开始模糊了，可是，眼前这么小的两个孩子，让他眼底那份不舍和疼惜浓得像永远都化不开。
无论如何，他不能倒下，不可以！
“爹爹！爹爹，你怎么了？呜呜……你怎么了？”
睿儿忽然挣脱开顾七少的手，冲龙非夜飞了过来。明明都十岁了，却哭得像个三岁小孩。
“不要过来！”
龙非夜和韩芸汐同时惊呼，顾七少想拦都拦住，“睿儿，不许过去！”
顾七少要追，可是，燕儿有痴傻着，韩香就快追过来了，他不敢大意，只能护着燕儿在一旁看着。
祁家主压根不把睿儿放在眼中，手里的剑并么有停止，第四次卯足了力，要朝龙非夜这边劈过来。
龙非夜转身看到祁连诀的剑，惊得大吼，“睿儿，走开！听话！”
“爹爹，家有难，孩儿当同当；国有难，儿臣亦当同当！”
十岁的睿儿，声音尚且稚嫩，可是，这句话却说得铿锵有力，铁骨铮铮！不愧对龙非夜之子这个身份，更不愧对大秦太子这个称呼。
他没有飞落在父亲身旁，同父亲并肩，而飞落到父亲身前，张开双臂，爆发出他所有的真气，护着父亲！
祁连诀的剑狠狠地劈斩了下来，顾七少眼睁睁看着，差一点点就放开燕儿扑过去替睿儿挡了。
龙非夜下意识要抱睿儿，可谁知道，韩芸汐的速度比他要快很多。韩芸汐飞掠到他们父子俩面前来，背对着祁连诀的剑，一把将睿儿拥入怀中。就这样，龙非夜眼睁睁看着祁连诀强大的剑气朝妻儿头顶劈斩下来！
这是他最深爱的妻，他最深爱的儿呀！
这是上苍给予他此生唯一的温暖呀！
怎么可以在他眼前，如此毁灭？
天若要再欺他，那就把这苍天也给踏碎了吧！
“我不许！”
伴随着这一吼声，龙非夜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俯身拥住了韩芸汐和睿儿，血淋淋的身上竟爆发出一股无比强大的力量，大得竟直接将祁连诀的剑气给震开，甚至，将祁连诀震得跌落在地上。
这股力量，不是别的，正是噬情之力！
“十品神力？”祁连诀惊呼，“十品……真的是十品！原来噬情之力是十品神力！”
真气有九品，力亦有九品！
每个月修炼的真气都是一样的，但是，每个月修炼的力是不一样的。力有千万种，如狼宗的真武之力，如韩芸汐的凤之力，如龙非夜的噬情之力。
一个武者的品级，以真气为准，真气为几品，便成为几品高手。力不过是辅佐罢了，力的品阶一直以来都不是那么重要的。
但是，玄空大陆一直都有传闻，有一种力，是逆天的存在，被誉为“神力”。因为，这种力和别的力不一样，这种力可修至十品！
一旦修满十品，那么，这种力便会压过所有品节的真气，成为至尊。哪怕是九品真气都不会是其对手。
龙非夜护着韩芸汐和睿儿，缓缓落地，祁连诀连忙爬起来，下意识后退了好几步，脸上露出了无法掩藏的恐惧。
龙非夜修的噬情之力竟是十品神力，而且龙非夜刚刚分明是晋级到了十品。这简直就是逆天的奇迹，令人恐怖的奇迹。
这份力量就是放到玄空大陆去，都是至尊呀！
祁连诀先前对龙非夜还只是心怀欣赏，如今，看着如此年轻的龙非夜，他心里除了恐惧，还是恐惧。
每个晋级，都需要一段时间调整。
至少，对于龙非夜来说，从力之九品晋级到十品，更需要时间调养，适应。
祁连诀眼底闪过了绝杀之意，无论如何，他都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冰晶他都可以不要了，云空大陆他也可以不要了。
但是，龙非夜……必须死！
龙非夜没想到噬情之力会晋级到十品，没想到噬情之力一直存在于传言中的神之力。
他低声对韩芸汐说，“带睿儿他们走，快！我扛得住！”
他扛得住吗？
他非常清楚自己需要至少一天的时间修养。可是，无论是韩芸汐，还是睿儿，又或者是顾七少，都无法帮他争取到一天的时间。
他只能自己扛！
这时候，万毒之水的毒蔓延到了冰晶。韩芸汐启动了储毒空间，毫不犹豫地濒临破碎的冰晶收入储毒空间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冰晶的力量太过于强大，韩芸汐只觉得脑袋沉沉的，有种晕眩感。
但是，她强撑着。
无论如何，这个时候她不能昏迷呀！
“睿儿，带妹妹走，当娘求你！”韩芸汐把睿儿推向顾七少。
可是，龙非夜却随即一把将她推了出去，推向睿儿。
“龙非夜，我……”
韩芸汐的话还未说完，龙非夜就打断了，他说，“芸汐，帮我……帮我带孩子们走，好吗？”
他竟这样问她，请求她？
韩芸汐真的不想回答他。
他刚刚硬生生挨了祁连诀那三剑，本就身负重伤了，就算噬情之力晋级了，他暂时也对抗不了祁连诀的！
他留下来，依旧只能硬撑，依旧只有……死路一条！
“我不会骗你的，走啊！”龙非夜催促道。
韩芸汐明明想哭的，可却笑了出来，苦笑不已，笑得心肝脾肺全都疼。
这一回，她信他！信他不会欺骗！
她当然相信他会撑着，拿命去撑着，为他们争取出逃跑的时间。可是，他们顺利逃走了，他呢？
撑到了承诺兑现之后呢？他还撑得住自己吗？还回得去吗？韩芸汐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明明知道最理智的做法就是离开，该带孩子们离开。至少……至少要保住孩子们。
可是，她办不到呀！真的办不到！
“娘，我不走！我不走！”
“爹爹，我不要走！不走！不走！”
睿儿使劲想挣脱开娘亲的手，扑过去，可惜，娘亲把他拽得死死的。
顾七少抱着燕儿，已经站到韩芸汐身后了。他最理智的做法就是吧韩芸汐拉走，可是，此时此刻，他也办不到，狠不下心！
祁连诀在一旁笑了起来，“呵呵，好个夫妻情深，父子情深！今日，老夫就成全你们一家子！”
祁连诀一挥剑，龙非夜便果断不理睬韩芸汐他们。他咬着牙，忍着一身的疼痛，依旧挺直了腰杆，高举起干将宝剑来。
他知道，韩芸汐会走的。为了睿儿和燕儿，为了大秦，她只能走，必须走。
龙非夜很快就和祁连诀先入了厮杀，他都伤成那样了，竟还硬生生扛了祁连诀前三招。
韩芸汐只能走，她再不走就对不起龙非夜拿命拼来的世界！
她只能走，也只能……放弃他。
韩芸汐哭得视线都模糊了，这一刻她才知道，原来“死”并非最绝望之事，最绝望之事是连死都无法相随！
她大喊，“龙非夜，我等你回家！”
韩芸汐狠下心，一把抱住挣扎不断的睿儿，转身同顾七少离开。岂料，顾七少忽然将燕儿推到她怀里，转身就冲龙非夜飞了过去。
“小七！不要！”
韩芸汐大喊，顾七少却已经落在龙非夜身旁，与此同时，祁连诀四周地上全都冒出了荆棘藤来，疯狂地生长。没一会儿，荆棘藤就将祁连诀包围住了。
可是，祁连诀不过使了三分力而已，便直接震碎了所有荆棘藤。龙非夜趁机挥剑而去，顾七少从一旁飞向祁连诀，企图偷袭。
“娘，我求求你，让我去帮爹爹吧！娘！”睿儿大哭。
韩芸汐忍着如刀割的疼痛，拉着燕儿，毅然转身。任由背后厮杀激烈，血腥味越来越浓。
她带着两孩子，一直往南岸逃，她紧紧抿着唇，生怕自己会哭出声来。生怕自己一哭出来就会彻底崩溃，连逃都逃不了。
一直觉得自己很坚强，可是，这一回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做“为母则强”。
为母则强，那压根不什么强大，而是逼着自己对自己狠心！
韩芸汐带着睿儿和燕儿，还未走多远，韩香就飞落在他们面前了。
韩香矫揉造作地捂着嘴，呵呵笑了起来，“听闻云空大秦国，帝后情深，不离不弃，就连东西秦多年的恩怨都化解。没想到呀，大难临头，还是得各自飞。”
“就算走，我也要将你碎尸万段！”韩芸汐眼底闪过骇人的戾气。
韩香立马收敛笑容，冷冷道，“韩芸汐，你带了两个孩子，还敢这么嚣张？呵呵，别怪我没提醒你，千万把自家的仔，看好了！我万一伤及了无辜，你可千万别怪我。”
韩芸汐放开睿儿，低声，“看好你妹妹，把眼睛捂上！”
睿儿都被娘亲身上散发出来的戾气吓着了，不敢多言，只能照做。他把燕儿拥在怀中，捂住了燕儿的眼睛，自己却没有闭眼。
韩芸汐没跟韩香说半句废话，直接拔剑，狠狠袭过去。韩香嘴角泛起冷笑，立马避开韩芸汐，从一旁袭击睿儿和燕儿。
谁知道，韩芸汐并没有阻拦她，而是冷冷看着她从身旁飞过去，长剑直逼睿儿。
眼看长剑就要刺过来了，睿儿也没有动，无所畏惧地看着，只因为对娘亲又足够的信任。
果然，就在韩香的剑距离睿儿一步远的时候，韩香停了下来。

第1362章 十年之约：百鸟朝凤
韩芸汐的毒针就打在韩香背后，韩香察觉到，却来不及躲，也来不及震开。
韩芸汐的毒针奈何不了那几位家主，对付韩香还是绰绰有余的！她一样可以用真气杀掉韩香，那是，毒术是最快，最狠的！
韩香停住了，只见自己持剑的手，竟在慢慢变皱。她吓坏了，丢掉了长剑，这才发现自己双手，双臂，甚至是脸上的皮肤全都皱了。
韩芸汐飞掠到两孩子背后，拥住他们，一把捂住了睿儿的眼。
就在这瞬间，韩香的双脚便像被点燃的蜡烛一样，渐渐地融化。
“啊……”
韩香大叫起来，低头朝自己的双脚看去，此时此刻，她的双脚已化作一滩血肉模糊的肉泥！
见状，韩香叫得更大声了，“啊……啊……啊……”
韩芸汐没在理睬她，抱起燕儿，拉着睿儿，毅然就走。
背后的厮杀非常激烈，她可以感受到真气和力气横冲直撞，也嗅到了及浓的血腥味。
她流着泪，强逼着自己往前走，不要回头。她很清楚，自己只要一回头，就再也狠不下心，就再也保不住两个孩子了。
韩芸汐，踩着轻功，一直往前逃。
而韩香整个下半身都融化成肉泥，固定在原地，无法动弹，她像是疯了一样惊恐地尖叫。
无人搭理。
韩芸汐的毒，只让她融化了下半身，上半身和脸除了衰老之外，还好端端的。可是，她叫着叫着，就突然停了下来，惊恐的表情僵硬在脸上，再也没有动弹。
或许是疼死的，或许是吓死的，或许是被毒死的。总之，不得好死！
冰裂冰融在继续，龙非夜，顾七少和祁连诀的厮杀也在继续，韩芸汐和孩子们的逃亡亦在继续。
忽然！
顾七少被祁连诀的真气狠狠震了出来，竟然重重摔落在韩芸汐他们面前。
只见顾七少浑身是伤，体无完肤，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来。
“干爹！”睿儿大哭。
韩芸汐戛然止步，下意识回头看去，只见背后不远处，龙非夜被祁连诀一剑刺入了肩膀。
韩芸汐放手了。
她想都没有多想，下意识放开了睿儿的手，转身就朝龙非夜飞过去。
而就在这时，燕儿突然喃喃自语起来，谁都听不清楚她说什么，她缓缓转身，表情木讷，一直紧紧攥着的双手也缓缓地松开。
她喃喃着，喃喃着，当看到背后血腥的一幕，她忽然就睁大了眼睛，安静了。
可是下一刻，她却哇一声，大哭起来，“爹爹……娘亲！”
刹那之间，一股无比浑厚的力量，从燕儿身上爆发出来，几乎是同时，一道巨大的凤凰展翅的虚影出现在整个天空上。
“凤之力！”
睿儿话音未落，便被这股力量狠狠震开，周遭的一切也都被震开，包括远处的韩芸汐，龙非夜他们。
冰海上的残冰全都飞了起来，一道道冲天涌出的水浪变得更加强烈，一切的一切，将在这股力量的牵引之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冰与水的漩涡。
这个大漩涡不断往上冲上高空，同时也不断席卷而下，直抵冰海底部。
所有的水，所有的冰，所有的人全都被席卷，无一幸免。
巨大的凤凰虚影就在这漩涡上，时隐时现。
冰海周遭的飞鸟极少，可是，这个时候，无数的飞鸟竟从四面八方飞来，有普通的鸟儿，也有不少玄空大陆上珍奇的飞禽。它们全都围绕着巨大的漩涡盘旋，鸣叫。
百鸟朝凤！
燕儿出生时的奇象有一次出现了！可惜，没有人看得到。巨大的漩涡中，所有人的生死都未卜！
龙非夜，韩芸汐，祁连诀，顾七少，睿儿和燕儿，他们全都位于漩涡的中心。漩涡里有两股不知名的力量，一股力量正在将他们往上推，而另一股力量则在将他们往下扯。
位于中心的他们，被这两股南辕北辙的力量撕扯着，再这么扯下去，必定会被扯成两半的。
祁连诀自身难保，顾不上对付龙非夜他们了，他卯足劲让自己稳定下来，准备施力让自己沉下去。漩涡中心的力量非常恐怖，无法逃出去只能尽量往上下两个方向逃。
韩芸汐和龙非夜就在祁连诀下方，龙非夜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韩芸汐卯着劲一边撑着自己，一边撑着龙非夜。
她渐渐地感觉到漩涡底部有一股力量再拉扯她，不是拉扯大家，而是拉扯她一个人，像是要把她吸下去！
或许，掉下去比僵持在这里安全，可是，她不想掉下去！
龙非夜和顾七少在这儿，睿儿和燕儿也在这里，她怎么能走得了？
眼看祁连诀就要沉下来了，龙非夜和韩芸汐正不知所措的时候，位于祁连诀上方的顾七少，突然甩出了一道荆棘藤来，卷住了祁连诀的腰部！
而睿儿一手拉着顾七少的手，另一手拉着燕儿。
此时此刻，燕儿位于最上方，她似乎和韩芸汐一样，也被一股陌生的力量拉拽着。只是不同的是，韩芸汐被往下拽，她被往上拉。
祁连诀被顾七少捆住，立马拉住了顾七少的荆棘藤，要毁掉，然而，荆棘藤竟分出一条枝蔓来，伸向龙非夜。在漩涡中，被上下两股力量制约着，大家都不怎么动弹得了。祁连诀就算再厉害，此时此刻动弹起来也非常费劲。
若非借这荆棘藤自然生长的力量，龙非夜和顾七少要捆住祁连诀，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龙非夜和顾七少上下牵制出祁连诀之后，龙非夜大喊，“小七，往上！”
顾七少原本还卯足劲，一听这话立马放松，而与此同时，龙非夜和韩芸汐亦是放掉所有力气。
他们一放松，顾七少和睿儿，燕儿被向上的力量牵引而去，韩芸汐和龙非夜被向下的力量拉扯而下。就一瞬间而已，在上下两股力量的抗衡中，祁连诀被撕扯得粉身碎骨，雪融模糊。
顾七少牵着睿儿，睿儿牵着燕儿，越飞越高，渐渐的，顾七少就察觉到不对劲。燕儿似乎被一股力量牵引着，不停往上。
“睿儿，拉好燕儿，想办法冲出去！”他大声说。
不能再往上了，只能想办法冲出漩涡去，离开漩涡中心越远，牵制就越少。他们应该能办到的。
睿儿正要开口，谁知道周遭竟出现了奇景。仿佛海市蜃楼一样，他们周遭出现了一座座城池。
“是玄空大陆的晋阳城！”顾七少惊声。
“干爹……怎么……怎么会这样？”睿儿吓着了。
顾七少也一头雾水，解释不来这到底怎么回事？这会不会是幻象？
燕儿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一样，安静稚嫩，单纯干净。睿儿很快就发现了妹妹的异样，他紧紧地拉着妹妹的手，想把她拉到怀里来。可是，他办不到。
他甚至感觉到又一股力量，再拉扯着燕儿，跟他争夺燕儿。
他哭了，“干爹，我拉不住燕儿，我快拉不住了！怎么办？”
“撑着！”
顾七少其实自己都没多少力气，他只能保证自己不放开睿儿。他深吸了一口气，很快就吐出了一颗荆棘藤种子，种在自己血肉中。荆棘藤立马从他的手臂里窜出来，卷住了睿儿之后，朝燕儿伸去，亦卷住了燕儿。
“睿儿，干爹撑着。你想办法，带我们冲出去！”顾七少连说话都有些困难了。
可谁知道，睿儿还未动呢，拉扯燕儿的那股力量竟忽然变强。比刚刚他们在漩涡中心承受的力量还要强大数倍。
刹那间，荆棘藤就全都断裂了，睿儿下意识拉紧燕儿的手，可是，他真的拉不住了。
燕儿的小手一点点地往外滑去，他怎么使劲都拉不住。
睿儿大哭起来。
“燕儿，你醒醒！你看看哥哥，你醒醒！”
“燕儿，你别睡！爹娘都等着咱们呢，你醒醒好不好？
“燕儿，哥哥发誓……发誓再也不嫌你烦了，你醒醒，你说说话呀！哥哥喜欢听你说话，你说句话呀！你到底怎么了？”
“燕儿，小影子来了，你快醒醒。影哥哥来了……”
……
纵使睿儿嚎啕大哭，不停地喊。燕儿还是没有醒，她的手指滑落，彻底得脱离了睿儿的手，就这样飞了出去，飞入了周遭的幻象中。她一飞入，周遭玄空大陆的幻象便像是击碎了一样，全都消失不见。
“燕儿！”睿儿哭得近乎崩溃。
“燕儿！”顾七少大喊，拼了命拉紧睿儿，生怕再失去睿儿。
很快，漩涡的力量忽然就减弱了，顾七少和睿儿飞了出去，摔倒了远处。
而这时候，冰海之下，漩涡的力量并没有结束，还在不断地增强。
龙非夜和韩芸汐摔落到深得无法形容的冰窟窿中，此时此刻，他们就趴在一个水潭边上。
水潭里出现了奇景，现代的城市，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这一切对于龙非夜来说是陌生的，可是，对于韩芸汐来说是非常熟悉的。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气象？为什么她至今还承受着一股力量，这股力量一直要将她拖入水潭里去。
她的凤之力唤醒了冰晶；燕儿的凤之力难不成毁了冰海……开启了时空隧道？
冰海真正的秘密，最大的秘密难不成吧是冰晶的力量，而是时空隧道？
龙非夜紧紧地拉着韩芸汐的手，他当然感受到那股不停把韩芸汐往下拽的力量。可是，他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
“那是什么地方？你知道？”龙非夜虚弱的语气里，分明有恐惧。

第1363章 十年之约：对错
龙非夜此时此刻的恐惧，韩芸汐再熟悉不过了。当初她告知他自己不是真正的韩家小姐时，他便如此恐惧过。
她不知道他后来是如何平息这份恐惧的，或许，他从来不曾平息过，只是深藏在心底，她看不到的地方。
而如今，这份恐惧已然藏不住，显露在他的声音里，他的脸上，他的眼神里。
韩芸汐特想回答他，“我不知道。”
可是，他的恐惧已经告诉她，他猜得到怎么回事，猜得到那是什么地方。
“夜，那是……”韩芸汐哽咽了许久才开口，“那是三千年后的世界。”
龙非夜眸光柔柔得看着韩芸汐，一言不发，却一点点地用力将她的手拉紧，拉得更紧一些。
看着他脸色苍白，一身血迹淋漓的样子，韩芸汐心疼得眼泪一直掉，亦是说不出话来，亦是死死地抓牢他。
可惜，两个人此时的力量对于深潭里那股将人下拽的力量，就如同蜉蝣撼大树，微不足道。
韩芸汐一点点地被拉扯下去，她的脚都已经深到潭水里去了。她卯着劲，用力用力再用力。
可偏偏就这个时候，晕眩感不停地传来，熟悉而又陌生。那颗冰晶在储毒空间里，横冲直撞，她都控制不住。晕眩感越来越强烈，她开始失去力气，抓不住龙非夜。
“非夜……抓紧我……抓紧我！”
她喃喃说着，说着，意识便开始模糊了。
非夜，抓紧我……
非夜，不要放手……千万不要放手！
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是昏迷？还是陷入了梦境？
她也不知道是整个世界黑暗了，还是自己什么都看不到了。总之，眼前一片黑。
可是，偏偏，她又能看到自己的手。她看到了有人牵着她的手，在黑暗中，不停地走。她沿着那手往上看去，却看不清楚那个人的脸。这个梦境，出现过好多好多回。
每一次，她都看不到那个人的脸。
他……是谁？
是龙非夜吗？
她只觉得浑身无力，渐渐地有了下坠的感觉，像是要掉入深渊，掉到另一个世界去。
“非夜，救我！”
“非夜，不要放手，不要！”
“我求求你……不要放手……我不要离开你……不要……”
就在她大哭时候，那个人伸来了另一手，他说，“来，抓紧了。”
这个声音……
这个声音正是龙非夜的呀！
是他！
不断重复的梦境里，一直牵着她的人就是龙非夜。
他的另一手也牵住她，她朝他的另一手看去，只见他手上，虎口处赫然有一个深深的咬痕！
那是她留给他的印记。
他说过，胎记是上辈子爱人留下的咬痕。
是龙非夜，错不了！
可是，为什么她越这个咬痕，就越觉得不对劲呢？
这到底是咬痕，还是胎记？
“非夜，这是咬痕……还是胎记？”
她喃喃而问，下意识抬头看去。就这刹那间，周遭的黑暗全都被光明驱散。突然闯入的强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耳边开始传来嘈杂的声音，有匆匆的脚步声，有急救的铃声，有病人和医生的争执，有排队系统的叫号声，还有手术室里器械启动的声音。
这些声音，熟悉而且久违！
她心惊？
难不成，她回来了？
不……
她下意识睁眼，由下而上看去，这一刻，她终于看清楚牵手她的人了。
这个人……
衬衫长裤，身材精炼英挺，短发，五官英俊得无法形容，尤其是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睛那样迷人而又神秘。明明冷得拒人于千里之外，可偏偏又有令人飞蛾扑火的魅力，令人一撞入便会永生永世沉沦，无法自拔。
韩芸汐撞入这双熟悉得再不能熟悉的眼睛，仿佛回到了同他初见之时，她哭了起来，嚎啕大哭。
分不清楚这是“初见”，又或者是“再见”。
这到底怎么回事？
这是梦吗？
云空的这十多年都是她的一场梦吗？
又或者，此时此刻她看到的一切才是梦？
他非他，他似他，梦非梦，梦似梦……她想不明白，也不想管那么多，她只想知道，他还在吗？
“非夜，是你吗？龙非夜……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
她哭，他却忽然笑了起来。
他说，“芸汐，我找了你三千年。就不能给我一个插队的例外吗？我……很想你。”
她惊住了。
难不成，他就是凌云集团的大董事，被院长带来要插队解毒的李先生？
她不管那么多，她只要龙非夜！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你是不是龙非夜……是不是？”
……
她嚎啕大哭，哭得视线都模糊了，看不到眼前的人。
她着急地抹泪，却再也看不到眼前的人了！所有的光线都退去，所有的声音都消失，周遭又恢复了原本的黑暗和死寂。
她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这才意识到……她放手了，他也放手了。
“非夜……龙非夜，你回来！”
“你在哪里？你回来？”
“你回来呀……不要丢下我！不要……”
……
她哭着，喊着，这黑暗中不停地走，到处寻找。
忽然！
她止步，低头看去，竟发现自己双脚被冰封住了。
这……
“芸汐，你醒醒！不要哭……我在。”
“芸汐，我一直都在，你醒醒……”
龙非夜的声音传来了，好近好近，似乎人就在她眼前。
意识不清，陷入梦境的韩芸汐猛地睁开，这才发现龙非夜就在眼前，她和龙非夜仍陷在冰窟窿底部。
方才的一切，全都是一场梦！
没有医院，没有凌云集团，没有李先生……什么都没有！
只有眼前的，龙非夜。
龙非夜还紧紧地拉着她的双手，龙非夜虎口上的痕迹，是真真切切的咬痕，并非胎记。
“芸汐，你……怎么了？你的腿……”龙非夜脸上尽是恐惧。
韩芸汐这才回头看去，发现自己双腿真的被冰封住了，而且寒气还在慢慢地往上蔓延，大有将她整个人都冰封住的趋势。
而双腿被冰封之后，那股将她往下拽的力量似乎就消失了。
“难不成是冰晶之力？”韩芸汐惊声。
“把冰晶放出来，快！”龙非夜着急地说。
韩芸汐想把冰晶驱逐出储毒空间，这个时候才发现冰晶已经碎了。
是的，在燕儿爆发出凤之力的时候冰晶就已经碎，冰海也毁了。韩芸汐召唤出来的只是冰晶的碎片，这些冰晶碎片一离开韩芸汐体内，韩芸汐身上的冰封就立马支离破碎，而那股拽着她往下的力量便又出现。
这瞬间，她身子一滑，半截的身子就落入冰水潭里。
她和龙非夜相视，都非常意外。龙非夜连忙抓紧她，可是，根本抓不住，韩芸汐还是继续往下掉。而且，周遭的积冰全都开始融化，在短时间里就渗出了许多水来，就连这个冰窟窿都大有融掉的趋势。
韩芸汐不得不将冰晶再次收入储毒空间。而冰晶一入储毒空间，她大半的身体便全都被冰封了，那股拉拽她的力量也瞬间消失。
一切都静止了。
她和龙非夜面面相觑，很不可思议。
冰海的秘密，冰晶的秘密到底是什么？这一切，和凤之力有何关系？
“我的凤之力唤醒了冰晶，燕儿的凤之力毁了冰海和冰晶？”韩芸汐喃喃问。“燕儿的凤之力一定有十品，可以我的噬情匹敌。”龙非夜很肯定，那股力量他判断得出来。
他们周遭散落的全是碎冰，都没有融成水，冰海都毁了，这里本该化成一片汪洋了。难不成是因为冰晶碎片被韩芸汐困在储毒空间里，所以，冰海并没有被彻底毁掉？
想起刚刚取出冰晶碎片来，周遭的一切都开始消融的场景，韩芸汐大致明白了怎么回事？
凤之力可摧毁冰晶，冰晶被摧毁之后爆发出的力量便可摧毁冰海，开启时空隧道。她把冰晶困在储毒空间里，实际上就把冰晶不断外泄出来的那股力量也困在了储毒空间。
三大家主要争夺冰晶之力，一定只是觊觎这股力量的强大，并不清楚这股力量真正的秘密。如今，她以身体承受了这股力量，阻挡了这股力量外泄，她付出代价便是被冰封。
韩芸汐懂了，龙非夜也明白了。
可惜，太迟了。
玄冰已经蔓延到韩芸汐心口，还在不断往上蔓延，她的脸色、唇色苍白得让龙非夜害怕。
终究，还是要失去！
亲眼看着，却无能无力！
龙非夜看着渐渐被冰封的妻子，眼眶终于湿了，他问，“芸汐，如果北月在，他会何选择？他会比我还残忍吗？”
是选择保住韩芸汐，放弃冰海，放弃北历草原十万多牧民。
还是，选择放弃韩芸汐，保住残碎的冰海？
又到了做选择的时候了！龙非夜不必多言，韩芸汐都懂他的难。
当年在三途黑市犹豫要不要救宁静的时候，不得不做残忍地做选择时，顾北月同他说过。
顾北月说，“殿下，这不是残忍，这是取舍，取舍只有对和错之分，没有仁慈和残忍之分。”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保天下，保万民，弃妻儿是对吗？
如果是顾北月，他会如何选择？
玄冰，已经蔓延到韩芸汐的脖子上，手臂上，她看着龙非夜，眼泪一直掉，“殿下……殿下……”
好久好久没有唤他殿下了，一声“殿下”包含了多少，多少回忆？
殿下，如果可以。芸汐愿永远唤你殿下，永远当你的秦王妃，没有东秦、西秦，也没有大秦。
可惜，我们都是身不由己的人。
“殿下，芸汐……舍不得你。”

第1364章 芸汐，你还不走
龙非夜心如刀割，瞥见水潭中那陌生的虚影，他心一狠，竟要将韩芸汐推下去！
“韩芸汐，你走！回到你的世界里去！”
或许，她回到原本的世界里去，一切都会好好的，她也会好好的！
她的到来，改变了云空大陆的历史。她走了，云空大陆没有她这个人了，所有发生过的事情都会消失的！所有都会好好的，她也会好好的！
他宁可她走，宁可她回去，也不要她被冰封在这里，死在这里！
“走啊！”
龙非夜使劲地韩芸汐，可是，他真的没有力气了，根本听不动她。
他说，“韩芸汐，你走！来不及了，你快走！”
韩芸汐始料不及，看着他，不知所措，唯有眼泪一直掉。
没有时间了！
龙非夜不残忍也得残忍！
什么是非对错，他都顾不上了，什么残忍慈悲他也不管，他只要这个女人能活着。
不管活在哪里，他只要她能活着！
就在前一刻他还拼了命拉她，而现在，他忍着刀割心一样的疼，果断得放开了她的手。
他哽咽了，他说，“韩芸汐，你还不走？”
韩芸汐，你还不走……你还不走。
当年，太后宫中。他呈上血染的白绢证明他们的夫妻之实，随后转身便走。她被太后拉着，被一群妃子围观着，仿佛被抛弃的人，看着他的背影，不知如何是好。
他到门口，却突然转身朝她看来，他说，“韩芸汐，你还不走？”
那是他第一此对她说这句话。
那之后，她随他到处走，走遍云空，无论发生什么，只要她在他身后，他就一定不会走远。
哪怕两颗心的距离还有一百步，可是，两个人之间，十步之内，他一定会回头，朝她伸来手，问她，“韩芸汐，你还不走？”
可是，这一回，他没有朝她伸手，而是放开了她的手，赶她走。
韩芸汐，你还不走？
你为什么还要走？
韩芸汐泪如雨下，哪怕手臂都被冰封了，她还是硬要抬起手来，伸向他。
她一字一字认真说，“时光静好，与君语……天下纷争，与君谋……繁华落尽，与君老……殿下，芸汐不走，就算死……也不走！”
话音一落，玄冰便从蔓延到了韩芸汐脸上，瞬间冰封了她的容颜，她的泪水；手臂上的玄冰也急速蔓延向她的手掌。
“芸汐！”
龙非夜脸上已然两行清泪，他急急伸出手去拉住了她的手，同她十指相扣，奢望留住一点点温暖。
无奈，玄冰还是蔓延了过来，很快就冰封住了韩芸汐的手，甚至，蔓延到了龙非夜手上。
龙非夜愣愣看着，看着玄冰沿着自己的手背一路蔓延上手臂，他竟笑了，哈哈哈大笑起来。
“生不离，死不弃……不离、不弃！”
玄冰极速蔓延，没一会儿便将龙非夜整个人都冰封了。夫妻俩就这样保持十指相扣的姿势，被冰封为一体。
他们被冰封之后，韩芸汐下陷进入的那个水潭也渐渐地冰封起来，所有幻象都消失不见。
冰窟窿之外，整个冰海支离破碎。所有破碎的玄冰竟渐渐地聚拢，汇合。一切像是在复原一样。
的是，一切都在复原！
顾七少还带着睿儿在冰面上寻找燕儿，寻找韩芸汐他们，见到冰雪复原的场景，顾七少当机立断把睿儿代离冰海！
没一会儿，偌大的冰海就恢复成了原本的样子，只是，那个巨大的冰窟窿并没有被填上。
深不见底的冰窟窿就好似冰海的心脏，被掏空了的心脏。韩芸汐和龙非夜就被冰封于此，冰晶亦被韩芸汐困于此。
顾七少和睿儿在岸边等了良久，见冰海没有太大的动静才继续下冰海找人。
他们没有找到燕儿，却找到了那个冰窟窿。
“燕儿，爹爹，娘亲，你们在下面吗？”睿儿大喊。
“龙非夜，毒丫头，你们在下面吗？”顾七少也跟着喊。
只可惜，回应他们的只有回声。
“睿儿，你守着，我下去看看！”顾七少认真说。
睿儿是点头的，可是顾七少一跳入，他就紧随而下，让顾七少都没有拦他的机会。
两人下坠了好一会儿，终于落到底部。冰窟窿的底部也还是冰，一片冰地。
顾七少和睿儿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被冰封的龙非夜和韩芸汐，可是，当他们靠近水潭那个位置，他们便都发现了一样。
“爹爹！娘亲！”
睿儿大喊，直接扑过去，硬生生摔在冰面上，撞在父亲被冰封的身上。
他都顾不上疼，看着眼前的父亲，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朝顾七少看去，他张了张口，似乎想哭又哭不出来，声音全都哽咽在喉咙里，“爹……”
顾七少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他跌跪在冰面上，看着身陷水潭的韩芸汐，看着浑身都是血迹的龙非夜，他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眼眸里全都空了，再也寻不到一贯的盈盈笑意。
沉默了许久许久，睿儿终于嚎啕大哭出声来，“爹爹……娘亲……”
顾七少愣愣看着，没有安慰。
他连自己都安慰不了，如何安慰睿儿？
他使劲地撞，使劲地打韩芸汐身上的冰，却都无济于事。这些冰就像是冰海上的冰一样，无论如何都伤不了！
“凤之力！”顾七少突然大叫，“对，凤之力！凤之力可以破冰！”
睿儿也缓过神来，“燕儿……找燕儿！”
睿儿和顾七少疯了一样，在附近找来一群雪獒，带他们满冰面地寻找，可是，他们找了一圈，找遍了整个冰海，却都没有发现燕儿。最后，他们颓废地回到冰窟窿里。
“干爹，我爹娘是不是已经……”
睿儿后面的话，没敢说下去吗，顾七少非常凶地吼他，“不会的！不可能！冰海为什么会复原？一定有原因的！一定有！”
睿儿没有再开口，他缓缓地倾身而下，贴着冰面抱着爹爹，没一会儿，他就冷得开始发抖。
顾七少没有真气护体，他比睿儿还冷。但是，他还是强行把睿儿抱起来，拥入怀中让睿儿取暖，他说，“睿儿，你乖乖的，别吓唬干爹。干爹不能再失去你了。”
睿儿真的乖乖的，一动不动，可眼泪却一直掉，顾七少不停地替他抹掉。两个人都无声无息的，都不知道怎么办了，也没想过要离开。
直到深夜，睿儿忽然挣开顾七少的双手，惊声道，“干爹，我爹爹和娘亲没有死！我感受到他们的真气，我感受到了！”
睿儿扑到娘亲身上，使劲的拍，使劲地喊，“娘，你听到没有！我是睿儿呀！娘！”
他拔起贴身携带的匕首来，使劲地劈砍，想劈碎冰面，可是，不管他使再大的力气，都伤不到冰面。
“爹爹，娘亲，我知道你们还活着！你们一定还活着！”
顾七少很不可思议，他拉住激动的睿儿，认真问，“当真？”
“真的！真的！”睿儿又惊喜，又激动，哭着喊着，“爹爹和娘亲没有死！没有死！我能感受到他们的真气。他们好像在闭关，他们的真气全都汇聚到一块了。”
顾七少喜出望外，“真的……真的……真的？”
难不成龙非夜和韩芸汐被冰封之后，并没有丧命。所以，他们只能利用闭关修炼真气的方式，为抵御寒冷和饥饿，等待救援？
“干爹，我们去找燕儿！快！”
“凤之力可以毁掉这些玄冰，只要找到燕儿，就可以救他们了！”
睿儿激动得都有些无语轮次，顾七少何尝不激动。两人立马离开冰窟窿，可是，当他们飞离冰窟窿的时候，顾七少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落在冰面上，警觉地说，“睿儿，有毒！”
“哪里？”睿儿也懂毒术，可是没有顾七少那么敏感。
“脚下……”顾七少喃喃说。
睿儿还未明白过来，顾七少就一把抱着他，果断转身往冰海南岸跑。顾七少没有解释，但是睿儿很快就发现毒素不断从冰窟窿里蔓延出来，大有扩散整个冰海海面的趋势！
睿儿不敢让干爹抱，干爹早就负伤了，他连忙下来自己跑。
两个人费了很大的尽，才跑到南岸，离开冰海冰面。他们气喘吁吁的，看着变成了黑色的冰海海面，面面相觑了好久好久。
后来，睿儿先开了口，“怎么会这样……是……是娘做的吗？”
顾七少无法回答，为什么冰海忽然复原了？为什么冰海变成了毒海？燕儿去了哪里，龙非夜和韩芸汐到底遭遇了什么。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也太诡异，他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这冰海上的毒他解不了，这毒是万毒之水。
难不成是因为那颗冰晶染了毒，被韩芸汐收入储毒空间，所以，整片冰海也跟着染了毒？
万毒之水是没有解药的，顾七少也奈何不了。
“怎么会这样？”睿儿都无力了。
顾七少犹豫了一会儿，着急说，“找小东西！小东西不怕万毒之水。”
顾七少想了一下，拉着睿儿，认真说，“睿儿，你记住，爹娘都还活着。你一定要撑着。咱们找太傅，从长计议！”
睿儿认真地点头，“好！”
只要爹爹和娘亲都还活着，他就不怕！

第1365章 秦敏，不要哭
顾七少此时此刻更担心的是燕儿。是生，是死？
为什么在旋窝里会出现玄空大陆的幻象？那股带走燕儿的神秘力量是什么？难不成是那股力量把燕儿带去了玄空大陆？
顾七少不敢多想，他的声音都有些颤，他说，“回大营去，我立马给顾北月送信！”
他真的很害怕。
可是，在睿儿面前，他必须藏起他的恐惧和绝望来，他若倒下，睿儿还怎么能撑下去？
顾七少要走，睿儿去拉住他，“干爹，你的伤。”
顾七少下意识将血流不止的手臂往背后藏着。他的身体已非不死之身，已血肉来喂养血藤种子，是那相当伤身之事。
睿儿撕下一块布条，小心翼翼替顾七少包扎伤口。他才十岁，可包扎起伤口来动作一板一眼，毫不含糊，不输他父亲的手法，更不输他娘亲的专业。
这一大一小，两人心里都是担忧的，都是慌的。
他们没有再多说话，匆忙往大营赶去。
大营那边，金子他们全都还在。
金子已经把紧急撤退的命令全都飞鹰传书送出去，这个时候，他已经把调派出去的人手也都调派好。
唐离和沐灵儿亲自率领了一支骑兵，准备出发告知牧民们逃亡的消息。而金子和沐灵儿准备赶往冬乌。
飞鹰传书的消息自是比他们要快很多，但是，如此危及的情况，在几座大的城池必须有能掌事的人亲自坐镇。
否则，牧民一惶恐起来，草原会乱的！
不仅仅雪山以北的草原会乱，雪山以南的草原也会混乱，甚至会波及整个北历，乃至大秦！所以，金子在急件里并没有说明冰海要崩的事情，只说有瘟疫，让大家尽快撤退。
就在金子他们要离开的时候，顾七少和睿儿赶了回来。
见顾七少一身伤痕累累，血迹斑斑，再见小睿儿脸上都有血迹，大家都吓着了。
沐灵儿几乎是从马背上摔下来，她冲到睿儿面前去，忍不住就哭了。
她一边擦睿儿脸上的血迹，一边问，“你妹妹呢？你爹爹和娘亲呢？发生了什么事？”
唐离冲到了顾七少面前，话到嘴边，却哽咽了，最后还是宁静出声，“七少，到底怎么了？”
顾七少看了看大家，二话不说就冲到营帐里去写信。
唐离和金子连忙追进去，宁静和沐灵儿守着睿儿，着急询问。
当大家冰海变成毒海，韩芸汐和龙非夜被冰封在冰海之下，而燕儿下落不明之后，沐灵儿最先哇一声就哭了起来。唐离翻身上马，直接往冰海冲去。顾七少寄出了信后，整个人便痴愣住了，也不知道他想什么，就跌坐在椅子上，愣愣的。
“大白！”沐灵儿忽然惊声，“对！大白可以！大白也是毒兽！”
大白是被君亦邪养成的毒尸之兽，对很多剧透都有免疫，不受侵犯。
沐灵儿急急说，“七哥哥，大白可以过冰海，大白可以的！”
顾七少抬头看来，喃喃道，“冰海染的毒是万至之水，如今那片玄冰已成万毒之冰。除了小东西，谁都休想踏入！”
只能等……
无崖山那边，秦敏奋战了两天两夜，和死神争夺顾北月。终于，“咿呀”一声，门开了。
小影子，芍药和药童全都站起来，却没有人敢冲上去问。
这两天，到底经历了什么，秦敏憔悴得不像话，她走到门前，坐在台阶上，低下头。
看不到她的表情，可是，如此失落的样子，让小影子他们害怕。
小影子往房里看去，屏风挡着，看不到里头，看不到他爹爹。
爹爹，到底怎么样了？
是生，还是……
着娘亲这幅模样，小影子不敢往前，反倒不自觉一步一步往后退，他抿着嘴，不敢哭出声。
芍药急了，连忙走过去在秦敏身旁坐下，“小姐……小姐你……”
芍药的话还未问出来，秦敏便抬头朝她看来，不再是红眼眶，而泪流了满面。她说，“芍药，我真的……舍不得他。”
“小姐，你，你……你哭了，你哭了……呜呜……”芍药忍不住哭起来。
是的。
秦敏哭了。
十年了……
她忍了十年，藏了十年。
今日，她的眼泪终究是流了出来，哭了。
她尽力了，她昨天晚上就帮顾北月平复了真气。可是，不到半个时辰，那些真气就又开始在顾北月体内横冲直撞，她根本压不住，也不知道该怎么压。
顾北月昏迷了，昏迷至今。
她从昨夜一直守到了现在，顾北月都没有醒。
即便真气没有压住，他也应该醒来的呀！
她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出错了。她不敢想，甚至不敢去探他的鼻息。她无法接受自己赌输了，哪怕在决定赌一把的时候她已经做了输的准备！
她埋头在膝盖上，呜呜地哭了起来。芍药也跟着哭，小影子和药童站在一旁，也跟着哭。
悲戚的哭声，苍凉了整个院子，整个无涯山。
可是，没一会儿，小影子和药童就停了下来，又过了一会儿，芍药也不哭了。
他们不可思议地看着房门口。
顾北月……
顾北月就站在房门口呀！
小影子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再认真一看，真的看到爹爹站在门口。
那样苍白，那样虚弱，却又那样温和。
是爹爹，错不了！
爹爹……没事了？！
大家都惊呆了，唯有秦敏，还埋头在膝盖上，呜呜得哭着，仿佛要将着十年来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压制，所有的痛苦全都哭出来。
顾北月一步一步走来，眉头一寸寸锁紧。他就站在秦敏背后，听她呜咽的哭声，他的心第一次这么……这么疼，疼如刀割！
他在秦敏身旁坐了下去，可秦敏沉浸在哀伤中，仿佛永远都不会醒了，她没有察觉身旁的动静。
“秦敏……”
顾北月心疼地唤了一声。
秦敏竟还是没有发觉。
顾北月看着她，无奈，心疼，甚至不知所措。他看了她很久很久，最后轻叹一声，便伸手将她拥入了怀中。
“秦敏，不哭了，我还在。”他淡淡地说。
秦敏的身子立马僵住，她想挣扎出来，想抬头，却一动都不敢动。她怕，怕自己一动，这场美梦就会破灭。
她也不敢哭出声了，可是，眼泪却止不住不停地流淌，没一会儿就湿了顾北月的胸膛。
“秦敏，不哭了……不哭了，好吗？”
顾北月急了，真的着急。他朝芍药看去，芍药又哭又笑的，也不回答他，起身跑开了。
十年呀！
太傅是第一次把小姐拥到怀里去，没有别的原因，只因为舍不得小姐哭。
十年了。
终于没有听到那一声“失礼”了，终于不是演戏了。
芍药明明想笑的，却站在一旁哭成了泪人儿。
顾北月彻底慌了，秦敏再这么哭下去，会把眼睛哭坏掉的。
“秦敏，当我求你，不哭了好吗？都是我不好，你怪我，骂我，你别哭了，好不好？”
他从来没有这么劝过人，哪怕是面对他的主子，他也没这么哄过。
“秦敏，你说说话，好吗？”
无奈，秦敏无动于衷。
他只能撅起她的下巴，逼她抬头。
当秦敏看到顾北月的时候，才清醒。可是说清醒又不是完全清醒。
她没有哭了，傻愣愣地盯着他看。
顾北月暗暗松了一口气，柔声道，“我没事了。你的针法没有错，真气大乱之后便自行恢复了，我熬过来了。”
“是梦吗？”秦敏喃喃问。
顾北月一愣，随即无奈而笑，正要回答，秦敏却轻抚上他的脸颊。
顾北月有些僵硬，可秦敏却抚得无比温柔。
触碰是那样真实，他的脸和他的人一样，很凉。
秦敏知道，这不是梦，是真的！
她看了他许久，才喃喃出声，“你没事了，那我……得走了。”
顾北月似乎忘了这事，他愣了一下，谁知道，秦敏却突然勾住他的脖子，将他压下来，吻住了他的唇。
顾北月意外，甚至惶恐，可是，他并没有推开她，只是僵硬着，一动不动，由着她在他唇上辗转缠绵，甚至……由着她侵犯到他口中纠缠他。
秦敏吻得生涩，却又激烈；吻得泪流满面，却又无比动情；吻得肝肠寸断，却又心甘情愿……
顾北月一直都在僵硬的，可是，过了一会儿，他的手终究是动了，一手轻轻地搂住秦敏的腰肢，另一手慢慢地托住秦敏的后脑勺。
他小心翼翼地稍稍侧头，似乎在摸索一个舒服的角度。
他一侧头，秦敏就察觉到了，秦敏戛然而止，看着他，心砰砰砰狂跳。
她没想到自己会如此冲动，更没想到他……他会……他会回应她！
天啊，她干了什么？
她惊慌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在她心中圣神如天神的男人，一时间，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他亦看着她，柔柔的眼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除了两三分无奈。
他凑过来，轻轻地锁住了她的唇。像是生涩，又像是试探，吻得特别小心，特别温和。
正如他的性子，这个吻缠绵而细致。
这样的男人，真会有化身为狼的时候吗？
最后是顾北月结束这个吻的，秦敏全然失去了掌控性，亦失去了所有力气，她无力地摊在顾北月怀中，哪怕就只有死去，她亦满足。
顾北月温柔地揩去她眼角的泪水，淡淡说，“秦敏，留下来，可好？”
秦敏真的受宠若惊，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可虽然惊喜，却还是忍不住想问，“为什么？”
至少……要一个理由呀！

第1366章 天塌，太傅扛着
秦敏要一个理由？
顾北月想了很久很久，才淡淡说，“我……想吃你煮的长寿面。”
这……
是什么理由？
算不算表白？
是爱人？还是亲人？
秦敏哭笑不得，可是，那一吻对于她来说，已经足够了。爱人也好，亲人也好，都是他的人。
她哽咽地说，“顾北月，我愿意……每年都煮给你吃。”
这，算不算是她的告白呢？
这些都不重要了，秦敏紧紧地抱住顾北月，埋头在他怀中，似乎想再一次确定，这是梦还是真实。
小影子一直看着爹娘，看到爹娘亲吻，他都羞红了脸但也一直看着，若是平常，他一定会捂住眼睛的。而这一回，他看得一直傻笑，泪中带笑。
当看到娘亲从爹爹怀里离开时，小影子才飞奔过来，一头扎入爹爹怀中，鼻涕眼泪全都往爹爹身上抹。
对于孩子最大安慰，并非言语，而是拥抱，紧紧地拥抱，让孩子知道，你在！
顾北月抱紧了小影子，轻抚他的后背，无声无息。
而这个时候，差点哭晕过去的小东西也扑了过来，使劲地忘公子怀中蹭。
秦敏替顾北月认真把了脉，发现他体内的真气真的已经顺畅平息下来，如果他能掌控修炼真气的密要，掌控好这些真气，武功必会大进。要知道，这些真气可是韩尘和龙非夜赠予他的，可遇而不求。
这一夜，在小影子的执意之下，顾北月和秦敏躺倒了同一张榻上。小影子就躺在他们中间，牵着他们的手，怎么都不肯睡。
秦敏睡最里头，小影子睡中间，顾北月睡外头，小东西凑在小影子身旁，贴着它的公子。
顾北月和秦敏都溜不走，直到半夜，小影子终于睡过去了，他们才相视而笑。
秦敏要起身，顾北月淡淡说，“睡吧，这些天，累着你了。”
秦敏是真的累呀！
岂止是这几天，可以说是几年来都鲜少能有安眠的时候。
“你睡吧，你还需要休息，我和芍药在外头守着，有事就喊我。”
她终究是个容易满足的女子，或许，在他这里，她是极容易满足的吧。哪怕他开口留她，哪怕吻过，她还是不敢去破坏两人长期以来的习惯。
顾北月见她疲惫的样子，眼底掠过了一抹疼惜，他柔声说，“安心睡吧，我守着。”
秦敏并没有躺下，还是执意想下榻。最后顾北月的两个字让她乖乖地，安安静静地躺在小影子身旁了。
顾北月说，“听话。”
这一宿，顾北月守着小东西，守着小影子，守着秦敏，安稳地过了一晚上。
翌日清晨，顾北月就修书一封，飞鹰传书送出去。他心上，自是牵挂着韩芸汐那场十年之约。
两天前，冰海的决战已经开始了，也不知道如今是什么情况。
顾北月不仅仅送出了信函，而且早饭之后，交待了秦敏带小影子回帝都，自己便要起身赶赴冰海。
顾北月的牵挂，秦敏看在眼中，心疼在心中。大病初愈，他便要千里迢迢赶赴冰海，她能不心疼？
可是，她没有阻拦。
影族既能以命守护皇族，这点牵挂又算得了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对这个男人的有了解，但是，她知道，他心里有韩芸汐，有龙非夜，有整个大秦皇族，也有整个大秦！
他的心太大了，大到她没办法，也不敢奢求全部占为己有。她只求，他的心里有她，有小影子也有他自己的一席之地。
“爹爹，我也要去！”小影子的雀跃的，好久没见到太子和燕公主，还真怪想念的，尤其是燕儿。若非这些日子他所有的心思都在爹爹的病情上，他一定会不习惯没有燕儿在身旁闹腾。
顾北月犹豫着，这时候芍药匆匆而来，“太傅，有你的信，北历那边过来的。”
“一定是捷报！”小影子可开心了。在他心目中，无论是皇上，还是皇后娘娘都是永远不会输的。
顾北月打开信函一看，脸色顿时是白掉了，他后退了好几步，差点跌倒。薄薄的信纸因为他手的颤抖而颤个不停。
秦敏心惊，能让顾北月如此冷静沉稳的人惊成这样，那该是多不好的消息呀？
她连忙问，“出事了？”
小影子直接夺下了信函，看完之后，吓得把信给狠狠丢出去，“假的！爹爹，这一定是假的！”
信里说，冰海之战出了变故，皇上和皇后娘娘被冰封在冰海之下，冰海变成了毒害，燕公主至今生死不明，下落不明。
秦敏看完信，脸色亦是大变，“怎么……怎么会这样？”
她捂住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事……太大了！
顾北月扶在一旁的桌子上，才让自己站稳，秦敏分明看到他在深呼吸，分明看到他眼中无法隐藏的悲恸！
他怔怔地望着远方，却也没有发怔多久。他回头冲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小东西看去，忽然大声说，“小东西，走！快点！”
小东西原本还懒懒地趴着，听了公子这无比严肃的声音，它立马跳起来，跃到公子肩上。
顾北月就这样离开了，没有任何交待，而秦敏和小影子也跟他说不上话。
“娘，我跟爹爹一道去，你先回帝都！”小影子认真说。
“一路小心！快去！”秦敏急急道。
小影子立马就追下山去，一路紧追爹爹，他虽然追不上爹爹，但是也不至于跟丢。
顾北月确实是急得失去理智了，直到一天之后，他才察觉到小影子一直在背后追他。他停下来等小影子，稍作了休息，便又立马出发。
当顾北月带着小影子和小东西来到冰海岸边，已经是十多日之后了。而睿儿和顾七少他们一群人也在冰海岸边守了十多天。除了金子还振作一些，大家都十分绝望。
金子调派了一些心腹，秘密在冰海南岸，甚至临近的草原搜查燕公主的下落，只可惜，找了十多天都没有燕公主的消息。
之所以秘密寻找，自是有金子的考量。知晓皇后娘娘和狼宗大小姐十年之约，决战冰海的人少之又少，知晓皇后娘娘和皇上被冰封在冰海之下的人，也就他们几个了。
这件事绝对不能泄露出去，否则，大秦会乱的！毕竟，太子只有十岁！
此时正是日落，落日的余晖撒在黑色的冰面上，将整个冰面照得格外狰狞恐怖。
睿儿、顾七少、宁静、唐离、沐灵儿和金子都蹲在冰海岸边，无声无息的。说守候也好，说陪伴也好，他们都想着念着燕儿，想着念着龙非夜和韩芸汐。
或许，他们至今都还固执着不愿意相信眼前的事实吧。
突然，顾北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睿儿！”
睿儿第一个回头，众人也都纷纷回头，只见顾北月就站在身后，小影子和小东西就在他身旁。
睿儿已经好几天都不哭了，可一看到太傅，却还是忍不住，呜哇一声就哭了起来。
他飞奔了过去，顾北月刚刚蹲下，他就扑到了顾北月怀中，“太傅！”
太傅对于睿儿来说是不一样的，和其他人，甚至和顾七少都是不一样的。
全世界，除了父亲之外，就太傅能给他安全感，就太傅能给他依靠！
为此，韩芸汐还吃过醋，问过睿儿，“敢情母后在你心里，不如太傅了？”
睿儿的说得是，“娘亲是女人，睿儿要保护娘亲，不能依靠娘亲。太傅和爹爹一样，有太傅在，天塌了睿儿也不怕。”
睿儿扑在顾北月怀中，呜呜地哭了起来。这些日子，他流过好多泪，却没有这么哭出声过。
在太傅怀中，他忍不住了。
在太傅怀中，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最最安全的怀抱，父亲的怀抱。
顾七少他们都包了过来，想劝睿儿，小影子轻轻抚着睿儿的后背也想安慰他。可是，顾北月却示意他们都别做声，示意他们都退开。
他一把抱起睿儿，身影一掠便飞落到远处去，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面。他没有劝，只是将睿儿拥紧，柔声说，“孩子，想哭就哭吧……太傅在，天塌了，太傅替你顶着。”
睿儿一直哭，仿佛要把多日来的压抑，哀伤全都哭出来。最后，哭累了他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夜，顾北月就这样抱着睿儿，让睿儿安睡。顾七少脱下外袍替睿儿盖上之后，才在顾北月身旁坐下。唐离，宁静，沐灵儿和金子也过来了，围着顾北月和睿儿坐。
“影子呢？”顾北月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急着找燕儿，和小东西去冰海里找人了，我拦不住。”金子说道。
顾北月也没作声，对小影子和小东西他还是放心的。
顾北月和顾北月说了整件事的详细经过，金子也说了这十多天的搜寻情况，顾北月认真听着，越听，眉头蹙得越紧。
相对于大家大悲大恸的情绪，顾北月真的十分冷静，除了在无涯山上听到这个小时候时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之外，他至今都还是沉稳，而且理智着。顾七少交待完事情的始末就不说话了，坐在一旁斜着眼看顾北月，他真想不明白，顾北月的心是怎么做的，居然还能这么冷静地劝大家冷静，和大家分析形势。
他说，冰海化成毒海，万毒之水无解。至少，玄空和云空永远隔断，无法往来。毒海并不失为云空大陆北疆最安全的屏障。
他说，皇上和皇后娘娘被冰封一事，燕公主失踪一事，万万不可泄露。太子继位一事，需尽快暗中准备。
他说，皇上和娘娘娘娘还活着，大家都要振作，坚守大秦待他们破冰归来。
他，真的很理智。
然而，翌日清晨，当小东西带他进入冰窟窿的时候，他终于不冷静了……

第1367章 他只要她陪
小东西和小影子在冰面上找了一整夜，都没有寻到燕儿的踪影。小影子差一点点就上了冰海岸边，到玄空大陆去找人了。
可是，他最后还是忍下了，他知道爹爹一定不会放弃寻找燕儿的，他不想在这个时候给爹爹添麻烦了。
他和小东西回来之后，睿儿已经醒了，泪迹未干，却比之前要坚强很多。
小东西化成为高大的雪狼，朝睿儿走去，匍匐在睿儿面前，拿脑袋轻轻蹭着睿儿的双脚，似在安慰睿儿。
睿儿揉了揉雪狼的脑袋，立马坐到雪狼背后去，顾北月也跟上。顾七少，唐离他们虽然也想去，但是，都没有跟顾北月争，只是安静地等着。
雪狼驮着顾北月和睿儿，踩过发黑的冰面，直奔冰海中心。昨晚上，它就带小影子找到那个窟窿了，它在里头哀鸣了很久很久，只有小影子知道。
一落入冰窟窿，顾北月最先发现的是冰窟里下面的冰的白色的，冰海积冰万丈，染毒的也就是从冰面往下三尺而已。虽然只有三尺，却足够拦住玄空大陆的任何人了。
“太傅，我爹爹和娘亲在这儿。”睿儿哽咽地说着。
顾北月回头看去，只见睿儿和雪狼都趴着在一块大玄冰上，拥抱着。
他箭步走了过来，认真一看，虽然看不清楚，但是，透过冰封的表面可以隐约看到韩芸汐和龙非夜的容貌，还有他们那紧紧相扣在一起的手。
他心头一怔，急急就别过头去看向别处。
许久许久，他都没有出声，只是仰着头，使劲睁大眼睛。
他安静得有些久，直到睿儿怯怯地唤了一声，“太傅”，他才回过头来，依旧是温和而平静的表情。
他蹲下来，将睿儿从冰面上拉起来，柔声说，“别这样，冻着了，你爹娘会舍不得。乖，他们还活着，你知道的。”
睿儿认真点头，他一下来就感受到爹爹和娘亲的真气，他们真是在修炼，他可以肯定。
就在这个时候，雪狼忽然低鸣了一声，爬了起来。
顾北月和睿儿看去，然而，刹那间，雪狼就凭空消失不见了。
顾北月和睿儿都愣了一下，但是很快，睿儿就惊喜地说，“娘！一定是娘收了小东西！一定是！娘知道我们来了，知道小东西来了！”
睿儿激动得哭了，使劲地拍玄冰，“娘，你知道我们来了对不对！你知道的对不对！你和爹爹会好好的对不对！”
“娘，你应我一下好不好！就一下好好！睿儿求你了！”
这话音一落，雪狼竟又凭空出现了，分明是被从储毒空间放出来的。
睿儿无比惊喜，拉着顾北月又哭又笑，激动地都快跳起来了，“太傅，我娘听得到我们说话，她应我了！她真的应我了。”
雪狼使劲地蹭着冰面，似乎也要告诉顾北月和睿儿，芸汐麻麻没有死，她感知得到他们的。
顾北月蹲下来，大手轻轻覆在玄冰上，就覆在龙非夜和韩芸汐相扣的十指上，他认真说，“皇上，皇后娘娘，属下从鬼门关前回来了。属下定当守大秦，辅太子，寻公主，待你们破冰归来……复、血、仇！”
顾北月最后三个字说得特别凌厉，那一贯温和的眸中闪过了一丝十分骇人的阴狠。
他并不清楚，韩芸汐是无力将染毒的三尺玄冰收入储毒空间，又或者是不想收。但是，他很清楚，这染毒的冰海是守住大秦，争取复仇时间的最好保证。
玄空大陆的任何人都冒犯不了云空大陆，而他们可以借用小东西潜入玄空大陆。
不管三方大家主是否将进攻云空大陆的事情说出去，如今冰海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必定也引起了玄空大陆那边的关注。这片毒海，能帮他们挡掉玄空所有麻烦。
或许，韩芸汐自己能修满十品凤之力，自己破冰而出。
或许，他们只能等燕儿。
冰晶的秘密，旋窝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只能等韩芸汐和龙非夜破冰而出，才能知晓了。
无论如何，他们都还活着，他们能保住云空大陆的北疆，他和睿儿就五后顾之忧了。
顾北月和睿儿离开之后，顾七少，唐离他们纷纷要雪狼驼他们到冰窟窿来看一看韩芸汐他们。大家看完之后，全都红着眼睛离开。
有些人的哀伤写在眼里，有些人的哀伤，永远都只藏在心里。顾北月除了在冰窟窿里的沉默之外，依旧冷静而理智，果断而决绝。
他当机立断，让小东西带顾七少横跨冰海，到玄空大陆去找燕儿。
燕儿不再冰海，不再南岸极有可能就在北岸了，旋窝里会出现晋阳城的幻象，必定是有原因的。
顾七少这些年来，在玄空大陆并非白混的，药材买卖是越做越大。他既熟悉玄空大陆，而且也有不少门路。这件事交给他是再适合不过了。
“马上去！记住，尽快找到苏小玉，狼宗不能落到他人手中。”顾北月认真说。
韩香死了，韩尘做的结界应该就是死结界了，狼宗没了主事者，苏小玉作为韩尘唯一承认的弟子，自是有资格争夺狼宗宗主的位置。而且，以那个丫头的手腕和心性，要拿下狼宗也不是不可能的。
无论如何，狼宗，必须保下。这是他们在玄空大陆最基本的武力保障。
顾七少犹豫了一下，走到顾北月身旁，低声，“我找宁承帮忙，如何？让他帮忙找人，也让他防着三大家族？”
顾北月其实早就猜到宁承在玄空大陆了。
当初宁承以假名“宁乐”来提醒龙非夜乐正打私盐主意的事情，这就说明宁承很可能躲在冬乌国，而且和乐正他们混到一块。后来，乐正逃到了玄空大陆去，金子拿下了冬乌国，龙非夜派人搜遍了冬乌国都没搜到宁承的下落。那个时候，他们俩就猜测宁承跟乐正去了玄空大陆。
顾北月正要点头，顾七少又低声，“宁承娶了上官家族是嫡女，创办了玄空商会，财大气粗，又仗着上官家族是南边的势力，托他办事，那还是很好办的。”
这话一出，顾北月就惊了，“当真？”
“当真！如果能找苏小玉拿下狼宗，联手上官家族，至少，玄空大陆南边就是咱们自己的地盘！”顾七少语气里满满的全是狠绝之意。
这辈子，他除了对医城的仇恨之外，从来没想过争过什么，夺过什么。而如今，他恨不得拿下整个玄空为毒丫头和龙非夜报仇，为睿儿和燕儿报仇！
他在玄空大陆混了那么久，早就远远地看过宁承几回了，只是一直假装不知道，没告诉龙非夜，也没去打扰。
“宁承……”
顾北月喃喃自语着，半晌才认真对顾七少说，“代我传句话给他，就说……酒，我一直替他和殿下备着。”
龙非夜和宁承斗酒之约，也就只有顾北月知道，那还是金子拿下冬乌国之后，龙非夜告诉顾北月的。这事，就连韩芸汐都不知道。
顾七少知道宁承好酒，并没有多想，便点了头，“好，话我一定带到！”
小影子在一旁握着拳头，眼看就七叔叔就要走了，他还是鼓起了勇气来，大声说，“爹爹，我想和七叔叔一道去找燕儿，可以吗？”
顾北月还未出声，顾七少就把小影子拉过去，“当然可以！”
“南辰，这是你的职责，影族的职责。”
顾北月这句话说在心中，并没有告诉小影子，他点了点头，柔声说，“听你七叔叔的话，必须胡闹。”
小影子大喜，特意跑到睿儿面前去，“殿下，影子一定会尽全力的。你，保重！”
睿儿没说话，用力拥抱了一下影子，立马就放开。
顾七少和小影子离开之后，顾北月便带睿儿和大家离开，临走之前，大家不约而同地往冰海望去，皆是满心不忍。
沐灵儿哽咽地说，“有姐夫陪着我姐，大家都放心吧，他们不孤单的。”
唐离吸了吸鼻子，还是很坚强地笑出声来，“走吧！咱们守着没用的，我哥那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守到死他都不会领情的，他只要我嫂子陪。”
顾北月想起那紧紧相扣的十指，心中感慨万千。他低声对怀中的睿儿说，“走吧，太傅陪你。”
回到帝都之后，顾北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韩芸汐手中的虎符，将军机大权掌控在手中，同时假装龙非夜的圣旨，换掉了户部尚书，以绝对心腹之人顶替。
龙非夜和韩芸汐赶赴十年之约，并没有告知朝中任何人，而是以闭关练武为理由，把朝中的事务交给了几个心腹大臣。顾北月也一直延用这个理由，直到他在朝中做足了部署，有充分的把握应对政变之后，他才以龙非夜的名义公布了一份圣旨。
这份圣旨的大致内容是龙非夜将携韩芸汐隐居山林，传皇位与太子轩辕睿，敕封太傅顾北月为摄政王，辅佐太子治国，直至太子十六岁！
这道圣旨一宣读出来，大秦举国上下一片哗然，文武百官在玄龙大殿下跪了几天几夜，求见龙非夜。顾北月没有阻拦，任由他们去跪。当然，也有不少人怀疑龙非夜和韩芸汐出了事，不得已传位太子，更有甚至怀疑到了顾北月头上。对于这些谣传，顾北月也没有理会。
他把控住了大秦的军权，把控出了大秦的国库，早就做好了应对叛变，造反的种种准备。
口舌之争，都是浪费。
信的人，自然会信；不信的人，解释再多都不会相信。对于那些不信的人，他不用废话，而是用足够的底气和资本去压制去折服。
这些年来，顾北月对龙非夜的辅佐，并非白费了；这些年来，顾北月对大秦的尽心尽力，也都不是白费的。
在这场皇位更迭中，朝中有反对者，更有不少信服者。
短短半年，顾北月以温和的态度，狠绝果断的手腕，坐稳了摄政王的位置，正是他站稳了，睿儿的皇位才坐得稳。
试想想，那些反对者，那些口口声声要见龙非夜的大臣们，真的是想见龙非夜吗？还是……只是打着要见龙非夜的借口，谋反？

第1368章 第一部大结局
在这场变革中，顾北月暗中派人撒布了不少关于龙非夜和韩芸汐游历山河的传言。譬如，有人在何处撞见了龙非夜他们夫妻俩；譬如，有人在何处被韩芸汐解毒治病了，等等。
传言是一种可怕的东西，不仅仅因为它本身颠倒是非，而且还因为它会令人以讹传讹。顾北月散发的这些传言一传出去，民间便开始有各种关于龙非夜和韩芸汐的不同版本。
时间久了，大部分人还都真相信了龙非夜和韩芸汐就在大秦的某个角落里。
不得不说，这些传言某种意义上对于朝中某些不安分的人来说，也是一种震摄的作用。
龙非夜和韩芸汐还在，那些人自然会有所顾忌，不敢太放肆。
半年多了，顾七少和小影子来回了好几趟玄空和云空，始终没有带回来燕儿的消息。
但是，顾七少已经联系上宁承，告知了宁承一切。也找到了小玉儿，还在历练的小玉儿得知此事之后，立马赶回狼宗，她以决斗的方式，杀掉了韩香手下几名大将，并且拿出了韩尘唯一的一枚令牌，宣布暂代师父，接管狼宗。
燕儿之事，虽然寻找半年无果，宁承和苏小玉都没有放弃，仍旧暗中不停地询问。
顾北月稳定了大秦的时局之后，亲自去了一趟玄空大陆，同顾七少、宁承、苏小玉密会，四人密谈了一天一夜之久。
半年之后，顾南辰，金灵，唐红豆三个孩子被改名换姓，秘密送去了玄空大陆，至于送到玄空何处，去做什么，皆是机密。
珵儿和上官家族，上官泽都知道宁承的身份。为了掩人耳目，宁承之子宁远冠上了上官家族的姓氏，名为上官宁远，留在上官家族习武。宁承终究是有防人之心的，并没有告知上官家主冰海的真相，只寻了别的借口，询问冰封练功一事。上官家主给了明确的回答，在玄空大陆的北部，雪族之人便都是以冰封练功的方式，修炼真气。真气防御寒气的过程，便是一种修炼。
宁承得知此事，兴奋地整夜不眠。既有冰封练功之外，那便说明睿儿的感知是没有错的，龙非夜和韩芸汐非但没有丧命，而且借机在练功。
睿儿仍旧留在大秦宫中，一边学着处理朝政，一边仍旧勤奋练武，不曾松懈。
顾北月布下了一个局，既是复仇之局，亦是征服玄空之局，既是帮睿儿，也是帮龙非夜和韩芸汐。
在送走顾南辰他们之后，睿儿站在冰海南边，大喊了一声，“我轩辕皇族终有一日，要踏平玄空！”
局已经布下，接下来的时间便是等待和努力。
日子一日一日过去，纵使一直都没有燕儿的消息，但是，谁都不相信燕儿已经死了。
按小影子的话来说便是，生要坚韧，死要见尸。
寻找，一直都没有终止过。
顾七少和小东西成了沟通两边的关键，顾北月和睿儿的消息，唐离宁静，金子和沐灵儿的消息，都通过顾七少带给孩子们；而孩子们的信也通过顾七少带回云空大陆。
冰海平静了一年之后，那些金眼雪獒都纷纷回来了，却都不敢踏入冰海，它们看得出来冰海黑色的冰面上有毒。
它们看到顾七少的时候还是要围攻过来，但是，一看到顾七少背后那头高大威猛的雪狼，便全都臣服了，进而也臣服了顾七少。
顾七少坐在岸边，一大群金眼雪獒就围过来守着他，至少，让他孤独的身影看起来不那么落寞。
顾七少更多时候会和小东西到冰窟窿里去陪龙非夜和韩芸汐，他经常在龙非夜和韩芸汐身旁一坐就是一整夜，说孩子们的近况，说他和顾北月的计划，说玄空大陆的局势，说大秦国的时局。
他知道龙非夜和韩芸汐能感知到他和小东西来了，但是，并不确定龙非夜和韩芸汐能不能听到他说什么。于是，他就一遍一遍地说。
直到有一日，他把一件事重复说了五遍，匍匐在他身旁给他取暖的雪狼忽然凭空消失了。
他一愣，随即大喜，“毒丫头，是你吗？你收走了小东西？你听得到我说话，对不对？”
这话一出，雪狼就又凭空出现了。
顾七少越发地肯定这是毒丫头在回应他，于是，他又说，“毒丫头，如果你能听到我说什么，你就把小东西收走吧。”
果然，这话一说完，雪狼又不见了。顾七少无比惊喜，忽然就发现了很毒丫头沟通的方式。
于是，他不断的询问，雪狼就不停地出现消失，出现又消失。
最后，雪狼不满地嗷叫了一声，韩芸汐就再没有把它收入储毒空间了。
雪狼还未完全恢复，能长时间化成雪狼，但是，仍不能和芸汐麻麻神识沟通。即便如此，它还是能察觉到芸汐麻麻的情绪的。
芸汐麻麻分明是掀起顾七少啰嗦了，顾七少却自己玩得起劲，还要带上他受累……简直了！
一件事重复了五遍呀！都不知道龙大大此时此刻是什么心情。
顾七少见雪狼不满了，只当是毒丫头累了，于是不再多问，抱着雪狼心满意足地睡了。
自此之外，顾七少除了做药材买卖，当信使之外，还多了一件事，那就是时不时来跟毒丫头沟通沟通，后来还把睿儿和顾北月他们给带来了。
睿儿恨不得就在冰窟窿里住下来，但是，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重，也不敢打扰爹爹和娘亲练功，所以，只能一两个月来一次。
顾北月被敕封为摄政王之后，便搬离太傅府，住到了宫里。小影子被秘密送去玄空大陆之后，顾北月身旁就剩下秦敏了。
这些日子，顾北月成日忙碌，奔波。即便秦敏是他身旁的人，可见着他的机会是少之又少。
一年后的年末，顾北月终于有几日清闲。他亲自写了信，邀请唐离宁静，金子和沐灵儿到宫里来陪睿儿过年。
当初，其实顾北月只打算把睿儿和几个心腹送去玄空大陆，可是，唐离他们主动提起了要把唐红豆和小灵儿也送去，顾北月只能答应。
过年过节的，说不思念孩子那是不可能的，可是，唐离他们四人，谁都没有提及要把孩子们接回来。
要知道，孩子们去玄空大陆，是改名换姓去的，是学武去的，是为将来复仇，为将来随睿儿征战玄空而去的。岂能轻易说回来就回来？
秦敏，思念着小影子，却一样不敢奢求能见小影子一面。除夕之外，秦敏亲自下厨，做了一桌饭菜，唐离他们也都来了，谁知道，睿儿却不见了。
最后，顾北月在睿儿屋里找到了一封留书。睿儿却冰海了陪爹爹和娘亲了，并且以他爹爹和娘亲的名义，给所有人都准备了红包。
顾北月轻叹，“也好。”
睿儿走了，顾北月他们六个大人便一道过了年，年夜饭之后，大家闲聊了一会儿便各自回屋。
秦敏坐在院子里，终究忍不住思念起小影子来，也不知道那孩子在玄空大陆过得怎么样。是否还在想念燕儿，是否还会偷偷抹泪？
她坐了一会儿便要起身回屋，她住在正屋，顾北月大多数都在玄龙殿那边的侧殿住，偶尔来吃饭却从未留下来过夜过。
她原以为顾北月也已经走了，可谁知道，刚要进屋，却见顾北月从屋里走出来。
“这么晚了，还不……”
她正要开口，谁知道背后忽然“嘭”一声巨响。这是……
她下意识回头看去，只见黑漆漆的夜空里，绽放出了绚烂的烟火，美极了。
烟火……
她走了出去，站在漫天的烟火之下，仰头看着。仿佛回到了宁州城里那个不舍，难眠的夜晚。那个夜晚，她第一次发现自己舍得不他。
她回头朝顾北月看去，柔柔地笑了。
顾北月亦笑，说，“饭钱，收好了。”
秦敏哭笑不得，这么多年了，没想到他还会记得。她走过去，问说，“顾北月，我不要饭钱。你留下了，陪我过年，好吗？”
大过年的，她舍不得自己独自一人过，也舍不得他独自在偏殿里过。
她屋里有棋，她可以陪着他对弈，一盘棋足以消磨掉一个夜晚。
她正要说，谁知道，顾北月却答应了，“好，我陪着你。”
她大喜，想讨个输赢的筹码来，可是，顾北月却忽然将她横抱起来，转身就往屋里去。
这……
“顾北月，你……”
难不成他误会了，他以为她要的“陪一夜”是……她的心砰砰砰跳了起来。
明明可以解释的，可是，她却任性地不想解释了。
顾北月确实是误会了秦敏的意思，他把秦敏放在了榻上，他就坐在她身旁，看着她。
秦敏心跳加速，脸都红了，可即便如此，她终究还是问了一句，“顾北月，是不是我要求的，你都不会拒绝？”
她不说，他就永远不会做；她一说，他就立马会满足她。
是这样的吗？
顾北月没有回答，以吻封唇。他的吻依旧那样温柔，他的动作和吻一样温柔，一样生涩。明明生涩到笨拙，可是，当他的手覆盖她最敏感的骄傲处，她还是承受不住浑身颤抖，甚至蜷缩了起来。
她真的承受不了！
不为别的，只因为……是他！是顾北月！
因为是他，所以，她彻底沉沦了；
因为是他，所以，她没有再去追问任何答案；
因为是他，所以，她整个过程都在颤抖，像是做梦，无法相信。
顾北月呀顾北月，哪怕被你宠爱一百遍，都依旧会紧张，会颤抖，会难以置信。哪怕，哪怕融为一体，却都还是有种靠不近你的感觉。
这一夜，秦敏蜷缩在顾北月怀中，沉沉地睡了过去，顾北月也始终都没有回答她的那个问题。
然而，从这一夜开始，秦敏真真正正成了顾北月的妻子。这是不可争辩的事实。
除夕之夜，有人热闹，有人寂静，有人被温暖，有人冰冷了。
就在玄空大陆晋阳城里的孤家，一年前因为落水而昏迷不醒的嫡女孤飞燕忽然醒来。孤飞燕是孤家长孙女，天赋异禀，自小得族中长辈喜欢。孤家和祁家世代交好，孤飞燕也因此同祁家长孙祁彧早早就订了婚约。
一年前，孤飞燕落水之后被救起就昏迷不醒至今。
说起落水之事，真是有些奇怪。孤飞燕原本是熟悉水性的，可那日也不知道怎么的，落水之后就给沉了。而仆人救起之后，一旁的婢女还发现孤飞燕穿的衣服和落水之前的衣服不一样。然而，衣服不一样的事情谁都不相信，那个婢女生怕惹事也不敢再说，只当自己认错了。
孤飞燕昏迷不醒，孤家寻遍了名医都无果。过了这个年，孤家已经打算放弃这个孙女，将她送到乡下去。
谁知道，除夕之夜，她居然醒了……
孤飞燕，孤飞燕……她，是谁？
给读者的话：
写到这里真的结束了，2017的夏天，相约小毒妃第二部，等夜汐破冰，等睿儿长大，等孤飞燕归家，等有情有义的人们都回来！玄空大陆的传奇，等你来见证！！！
都说要写完结感言，可是，沫太习惯叙事的方式，实在写不了太多煽情的话。小毒妃连载了两年多，700多个夜晚没有你们的陪伴，沫会孤独，坚持不到今夜，感谢你们！有很多不足的地方，敬请原谅。夏天，我们再约吧！
农历新年之后，小毒妃的漫画版会开始连载，纸质书出版会启动，影视也会启动，届时会在微/信公布，上沫有时间会写一些小剧场，小番外放在微/信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