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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夜的蔷薇Ⅰ·野蔓
作者：明晓溪
内容简介
 身为顶级时装设计大师的父亲的自杀，公司被篡夺、家庭破产、母亲的情人对她的扭曲爱恋，使得自小生活在宠爱之中的少女蔷薇的世界一下子被彻底颠覆，而此时与一个狂野少年的相恋不啻为蔷薇黑暗生活中一道拯救的曙光。然而，就在她与越璨相约私奔的那个雨夜，母亲在自己眼前被杀，她误以为自己杀死了母亲的情人，而使得她的人生整个儿沦陷的是，与之相恋的少年直到她被关进监狱都迟迟未出现六年的时间慢慢流过到了我们这个故事的开篇，沉重的、黑漆漆的铁门缓缓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身影，是02857，是带着母亲诅咒的叶婴。叶婴在法国设计邂逅谢氏集团继承者之一的越暄，开始借助他和整个谢氏集团作为跳板，展开了自己的复仇大计。而谢氏集团的另一个继承者，越暄的哥哥，当年的狂野少年，越璨幕布渐渐拉开，蔷薇的故事即将开始！ （叶婴：自那一夜起。她知道了什么是地狱。然后，一步一步地走入地狱的深渊。她会在地狱的最深处等着仇人，她会将加倍的痛苦和报复加诸在仇人的身上！她不在意用任何手段，她不在乎任何付出和牺牲！她早已一无所有，她全部的快意都建筑在将仇人踩入最黑暗痛苦的地狱！哪怕需要她来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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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早春。
上午十点。
“吱嘎——”
沉重的铁门发出生锈一般的声音，缓慢地开了一道缝，清冷的阳光照射在那个缓缓走出的女孩子身上。她抬起头，眼睛黑漆漆的，皮肤仿佛很久没有晒过阳光，有种接近于透明的青白色。
“02857，出去以后好好生活，别再回来了！”
铁门又重重地在她身后关上。
天空是沉沉的铅蓝色，风一阵阵吹来，依旧透着寒冷的气息，树木的枝桠仿佛黑色的素描，只是偶尔有几个刚萌发的绿苞。然后，就是空荡荡的寂静，除了她，这里再没有其他人。
双手紧紧握住一只发旧的牛皮纸袋。
她还记得六年前，十四岁的她被押解到这里关押时，场面是何等热烈，无数记者蜂拥而至，闪光灯如同一道道雪白的闪电，对着双手被铐住的她疯狂拍照。
而现在，她终于出来了。
漆黑的长发被一根橡皮筋束在脑后，她的额头光洁饱满，只是在靠近发际线的地方，隐约有一道长长的发白的伤疤。
唇角抿出冷冷的线条。
她低低对自己说——
夜婴。
你终于出来了。

Chapter 1
二月二十六日。
深夜，漆黑的窗外飘着细雨。
屋内很暗。
只开着一盏台灯。
夜风夹着雨丝吹动窗帘，吹得书桌上那张刚刚画好的设计图不时地翻动一下。那是一张彩色的画稿，寥寥几笔勾出一个倨傲冷漠的女孩子，暗红色的裙子，线条异常简洁，只在肩部有着具有建筑感的微蓬设计，却使得整个画面有了一种近乎凌厉的力量感。
靠在窗边有一只发旧的牛皮纸袋。
书桌前并没有人。
剪刀的刀刃锋利寒冷，一下一下，将几份最新报纸中的一些新闻整齐地裁剪下来，然后仔细地分类贴到几本剪报簿中。床上堆叠着大约七八本剪报簿，手指慢慢在它们之上滑过，捡起其中最厚的一本。
电视机的屏幕不断变幻着画面。
正在播出的是一场在米兰举行的时装发布会，美丽的模特们一个个身穿霓裳行走在T型台上，变幻的灯光，奢华的背景，台下坐满名流和明星，星海般炫目的闪光灯，喧闹美妙的音乐，光影切换得如梦如幻。
纸页翻动。
那本厚厚的剪报里，全都是关于同一个年轻男子的内容。屋内光线昏暗，手指停留的那一页，是那个年轻男子出席宴会的场面。
照片中。
对他含笑举杯的女子高雅美丽得犹如月下的百合花，而身材颀长的他半倚在落地窗前，窗外是大片盛开的蔷薇花，似乎能闻到夜的香气。站在阴影里，他的神情和面容看不清楚，只是微微低头，聆听那女子的说话，那女子望着他，目中如有柔软的星光。
手指沉思地在那一页停留了很久。
放下那本剪报。
又从剩下的几本剪报中，挑出其中那本最薄的，只有两页，目光再一次扫过那些少得可怜的文字。
这是关于另一个年轻男子的剪报。
剪报中寥寥的内容里，除了他的名字，几乎没有透露其他任何信息。
可是……
手指久久地停留在那本极薄的剪报上。
“虽然全球金融风暴来势汹汹，然而根基稳固、财力雄厚的谢氏集团，却趁此机会大力扩张业务，集团股票在国内和纽约股市连续十五天大涨，国内最新报收于每股180元。”电视机里的时装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结束了，传出财经新闻的声音。
放下剪报。
视线望向电视。
“今天谢氏实业集团将正式签约收购国际顶尖奢侈服装品牌Brila和LC，此次并购之后，谢氏集团不仅在全亚洲继续巩固第一的地位，而且财团的总体实力也将挤入全球前三。”
屏幕的画面里是一栋足有五十层高的大厦，是本城地标性的建筑，橘黄色的“谢氏实业集团”的logo醒目异常，乌压压的无数记者将大厦门前堵得水泄不通。
记者手持话筒对着镜头报道：
“谢氏集团宣布，集团下一步的重心是打造真正属于自己的国际顶尖品牌，由谢氏集团来引导世界的时尚潮流，而不是始终跟在欧洲的身后……”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反复又想了一遍，她终于站起身，走到书桌前。
夜风将窗帘吹得烈烈扬起，有雨水灌了进来。白光闪过，闪电撕破夜空，将屋内霎时映得亮如白昼，照亮她额头的发际线处，那道细长隐约的伤疤。一阵阵“轰隆隆”巨大的雷声，她静然不动，影子被暗暗的灯光在地面上拉得斜长斜长。
拿起笔。
她在设计稿的右下角签下两个字——
“叶婴”。
整整六年，被关在那个与世隔绝的地方。
她已经不想再等下去。
台灯下，压着一张飞往巴黎的机票，被吹进的夜雨微微打湿，阴冷阴冷。
三月二日。
她来到了巴黎。
这座城市充满了浪漫和糜烂的气息，虽然从下飞机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断断续续地下雨，却仿佛空气中都弥漫着香水的味道。买了一把宽大的雨伞，她将画架支在四季酒店前面，一笔一笔将雨雾中的酒店绘入画中。
巴黎四季酒店。
她在杂志上看到过关于它的介绍，它被评选为全球最奢华的酒店。从外面看起来，除了有凝重的历史感，它似乎没有什么太过出奇的地方，她一边漫不经心地想着，一边留意着那一辆辆开过来，停在酒店大堂门口的豪华轿车。
果然是以奢华闻名的酒店。
汽车皆是名车。
出入的客人也一个个气宇不凡，非富即贵。
将近中午一点的时候，她终于等到了她在等的。
一辆黑色林肯房车从雨雾中驶来，缓缓停在四季酒店的门口。酒店的大堂经理亲自迎出来，另有一些似乎早就等候在大堂里的上流社会的人士也纷纷迎出来，车门被门童恭敬地打开。
远远的。
她从画架上方凝望过去，只能看到那人的背影。
雨雾如烟，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毛呢大衣，颈脖处一条浅灰色的围巾，虽然背影有些削瘦，但身材修长，气质清峻，仿佛国画中淡墨的一笔，空灵而又遒劲。
有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跟在他的身后。
她还想再多看一眼。
那人已经被众人簇拥进了酒店。
三月五日。
她接近了他。
几天来，雨一直下下停停，这天却渐渐收住了，还出了太阳。傍晚，她见到那年轻男子独自一人从酒店出来，坐着轮椅行驶在霞光满地的街道上。
这是她最接近他的机会。
前面几次，他都是直接在大堂门口乘车出去，回来时又被车直接送到大堂门口。她注意到他的轿车不再是第一天那辆林肯，而是一辆加长加宽，能缓缓伸出轮椅斜坡来的黑色宾利。
很明显，他的身体非常不好。
除了正装参加重要场合，他基本都是坐电动轮椅出行。刚到的两天持续阴雨、天气寒冷，她能看出他的面色越来越苍白，几乎每次他进出酒店大堂的时候，她都能听见一阵阵压抑不住的轻咳声。
此刻。
当他自霞光满地的街道又慢慢折回酒店的时候。
她飞速地从画架旁抱起一些东西，几个大步跑过去，挡在他的电动轮椅前。薄薄的霞光中，她半蹲下来，微笑着望向面前这个轮椅中的年轻男子，对他伸出右手，说：
“嗨，你好，我是叶婴。”
坐在轮椅中的这个年轻男子大约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黑色的驼绒毛衣，一条黑白碎格的丝巾偎着他的下颌，膝上盖着一条厚厚的棉毯。
仿佛极少与世人打交道，他的面容显得清淡疏离，宁静高远，然而轮廓骨骼中却透出一股异常诱人的艳色，如同清冷冷的，带着异香的栀子花。
轮椅停下来。
抬起头，他缓缓望了她一眼。
伸出的右手被晾在空气中，叶婴的笑容依旧甜美，仿佛并不在意。她又将手中的册子递向他，说：
“这是我的设计稿，你要看一看吗？”
橘红色的封皮，里面大约有二十张左右的画稿，那是她为了他而精心准备的。
他没有去接。
“如果你想要做设计师，”轮椅中，他面容平静，“可以把你的设计图递到集团的人事部门。”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那声音很好听，比她想象中要低沉一些，但并没有虚弱无力的感觉。
“可是，我不想从底层一步步做起，”她含笑望着他，笑容甜蜜，眼珠漆黑如深夜的雨雾，“我希望能得到你的欣赏。”
他似乎已没有兴趣再同她说话，驱动轮椅绕过她身旁。
“那么，至少可以看一下我为你画的这些画吧？”她又拦住他，手按在他轮椅的扶手上，这次没有容他拒绝，她就直接将几张画稿放到了他的膝上，笑意盈盈地望着他说。
他眉心皱起。
苍白的手指终于拿起那些画。
几张画里都有他，细雨中他穿着黑呢大衣走入酒店的背影，夜幕降临时他坐在轮椅中用手轻掩嘴唇咳嗽的模样。而她放在最上面的那张，还只是黑白的素描稿，轮椅中的他如同沐浴在万道霞光里，晃得人眼睛都有些睁不开，透出的味道却是异常清冷的。
“你知道吗？你很迷人。”
半蹲在他的轮椅前，叶婴歪着头瞅他。她的眼珠乌黑透明，黑得像深夜的雨雾，她的微笑却是甜蜜的，跟眼底的神情有些不搭。
原来他长得这么好看。
在她收集的剪报中，连一张他的正面照片也没有，只有在一次时装发布会上，被其他人影叠住的他的暗暗的侧影轮廓。此刻，这样近距离地观察他，她能感受到他的疏离和冷淡，仿佛他是禁欲的，可是，他的面容这样的清峻美好，淡色的双唇，被睫毛掩住的眼瞳，略微苍白的优美手指，让她忍不住细细地打量他。
“可是为什么要坐轮椅呢？是身体不好吗？”
目光望向他膝盖上的棉毯，她的语气中有浅浅的遗憾。他恍若未闻，漠然地看毕那些画，递回给她。
“喜欢这些画吗？”
没有马上去接，如同多年的老朋友般，她在他面前蹲得更低些，仰起头紧张地问他。
“画得很快。”
这是他的回答。
“那么，你喜欢吗？”
她又问了一遍，紧紧地盯着他。
“你并没有受过专业的绘画训练。”驱动轮椅绕开她，他淡声说，将那些画放回她的画摊上。
“如果不喜欢，你可以直接告诉我，”她笑得很无所谓，“是否受到专业的训练并不是判断一幅画好坏的标准。”
他开动轮椅准备离开。
“等一等！”她从身后喊他。
他缓缓转过身。
霞光中，她无奈地说：
“我一直在这里等你，等了好多天，结果你却并不欣赏我。”
顿了下，她又打起精神，笑了笑，说：
“好吧，希望你能继续给我机会，让我得到你的欣赏。”
于是，从此每天早上，她都会将自己最新的画拿到四季酒店的前台，请酒店的工作人员将它们转交给那位坐轮椅的优雅男子。
她不知道他是否会看。
也许画根本送不到他的手里，就会被那个一直跟随着他的管家扔进垃圾桶。
可是，那总是她的机会。
夜晚。
酒店的露台上。
膝上盖着一层薄薄的棉毯，空气中有些凉意，越瑄静静坐着，望向只有寥寥几颗星的夜空。
久久地望着暗墨的夜空。
越瑄的面容苍白得清峻宁美，眼底是空洞的，仿佛那里没有任何生息，仿佛他什么都没有在想，什么都不会影响到他。
“二少，您的电话。”
管家恭敬地捧着一只震动中的手机走过来。
越瑄依旧静默地望着夜空出神。
管家识趣地将手机放至他身旁的圆桌，默默退下。手机震动了一阵子，静止下来。然后，又开始震动。如是反复地打进来。
越瑄微微皱眉。
低头看了一会儿手机屏幕上显示出的号码，他终于将它拿起来，刚一接通，里面就传出略带激动的声音：
“二少？”
是谢平。
越瑄闭了闭眼睛，那些刻意想要忘记的事情，涌向他的脑海。胸口染上凉意，他的手指苍白，掩住嘴唇，开始低低咳嗽。
“二少，您不能再留在巴黎了！”谢平的声音有些焦急，“如果您一定要留在巴黎，至少让我或者谢浦陪在您的身边，最近从大少那里传出来一些消息……”
夜风很凉。
从露台上，越瑄远远地望出去，在酒店前的广场中，那个孤零零的画架依旧支在那里，昏暗的路灯下，那个女孩子坐在画架后面，还在继续画着什么。
“森小姐也在找您，”谢平犹豫了一下，有些小心翼翼地说，“或者您听一下森小姐的解释”
“你们统统留在美国，一个都不许过来，事情全部由大少来决定。”越瑄皱眉，声音淡淡地说，“就这样，我要休息了。”
关掉手机。
夜色又变得寂然无声。
越瑄闭目咳嗽了一阵子，疲惫和倦意席卷而上，渐渐睡了过去。
三月九日。
她的机会终于来临。
那天大雨滂沱。
明明是下午时分，倾盆的暴雨却使得天空阴霾如同黑夜。她手中的伞被狂风吹得东摇西晃，完全抵挡不住大雨的攻势，浑身被雨水浇得一塌糊涂，冻得瑟瑟发抖。最让她心惊胆跳的，却是那紧紧抱在怀里的画具和画夹被雨水濡湿的速度。
该死。
她被淋得再厉害也没关系。
这画具和画夹却是她最宝贵的财产了。
于是，当那辆加长加宽的黑色宾利在大雨的雨幕中从四季酒店驶出的时候，她死命撑着伞，在暴雨中抱着画具画夹，冲到了车前，大声地喊：
“停车！”
宾利猛地刹车，隔着挡风玻璃，她能看到司机在回头请示。绕到车侧，她用力拍着车窗，对里面的人喊：
“拜托，请让我进去躲一下雨，我没有地方可去！”
仿佛过了几分钟那么久。
车门在她面前打开。
雷霆般的暴雨声中，轮椅里的他正苍白着脸咳嗽。
一秒钟也没有犹豫，她抱着画架和画具钻进车内，发现这辆车果然是特制的。不但有装置能够将轮椅直接固定住，而且车内空间异常的大，除了能容下轮椅，竟然还有三个像沙发一样舒适的宝石绒座椅。
她一边关上车门，一边说：
“谢谢你。”
画具上全都是雨水，将车内铺的深蓝色宝石绒地毯污了一大片，她急忙将东西尽量全都收拾到角落，又歉意地说：
“对不起。”
见他闭着眼睛，双手搭在轮椅的扶手上，并不理会她。叶婴犹豫了下，将一张画从微湿的画夹中拿出来，递到他的面前。
“你看，这是我刚画好的一幅画。”
画面中，他静默地坐在酒店的露台里，夜空中有几颗星星，点点星光照耀在轮椅中的他身上。
空气中弥漫出松节油的味道。
他眉心一皱。
身子刚向轮椅后背靠去，他又发出一阵咳嗽。先只是忍耐地微咳，然而咳嗽越来越急促，一阵紧过一阵，咳得苍白的面容上染起两朵异样的潮红。
“你怎么了？”
她伸手想去扶他，旁边却有人立刻伸出胳膊将她拦住。
“这位小姐，请不要靠近二少。”
将她拦住后，管家又拿出一条棉毯覆盖在他的身上。见他越咳越激烈，开始隐约有急促的喘哮声，管家半蹲在他身边，拿出一瓶喷雾剂，急切问：
“二少，用药吗？”
他紧闭双眼，摆了摆手，又剧烈地闷声咳嗽了一阵子，胸口急喘，然后足有十多分钟过后，才终于慢慢将咳意压了下去。
车窗外暴雨如瀑。
宾利一路平稳地在雨中行驶。
车内的他似乎好了一些，只是依然脸色苍白，眼睛闭着。叶婴注意到他穿着一套质料名贵、裁剪讲究的黑色礼服，珍珠色的白衬衣，以及黑色领结，衬着他此刻苍白的面色，居然有种奇异的华丽感。
如同世代隐居城堡的贵族。
在暗夜的蔷薇园，那大片大片怒绽的血红蔷薇，没有月亮和星星，只有苍白的肌肤，是唯一的光芒。
是那样清峻到了极致。
反而透出某种艳色。
也许是他双腮尚未完全消失的潮红，也许是他胸口仍旧微喘的起伏，也许是他紧握住轮椅的那双苍白坚忍的手。
“二少，您的身体状况不是很好，今晚的酒会是否就不要参加了？”管家担忧地说。
他闭目摇头。
“二少”管家犹豫了下，“或者，让我推您进去，如果身体不适，就立刻……”
“不用。”
他皱眉，又低咳几声，缓缓睁开眼睛。
她手边的画夹被雨水打湿了一些，墨绿色有一片片或深或浅的濡湿。在画夹的右上角烙刻着一朵小小的蔷薇花，有银色的光芒，如同是在夜光中绽放。
“你是有哮喘吗？”
听到方才的咳嗽中有隐约的哮鸣音，叶婴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
车内的空气顿时变得凝滞，管家古怪地瞪着她，轮椅中的他抿紧嘴唇，视线从画夹移到她的面容上。
“这样的天气，对于哮喘病人来说，并不是出行的好日子。所以你要去参加的酒会，一定是很重要的活动吧。”仿佛毫无察觉，她一边将油画放回画夹，一边说，“如果是重要的酒会，坐在轮椅里，由管家陪同入场，的确不是很适宜。”
暴雨敲打着车窗。
她眼瞳深黑，却笑容明亮，对他说：
“不如，让我陪你去吧。”
管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愕然地看着车内的这个女孩子，见她笑容和煦，仿佛提出的是个再自然不过的提议。他又看看轮椅中的二少，见二少正沉默地打量这个女孩子。
他一向看不懂二少究竟在想什么，这次也是同样。
就在他以为二少绝不可能同意由一个陌生的女孩子陪同参加酒会时，二少竟默然应允了。
“我母亲以前也有哮喘，我照顾她很多年，她随身的药是沙丁胺醇，你呢？”
“二少的药也是沙丁胺醇。”见二少已经默许，管家只得拿出一瓶备用的气雾剂，交给她，说，“二少不能喝酒，不能吃海鲜。”
“是，我知道。”
留意看了下气雾剂上的说明，她仔细将它收好，想了想，瞅着轮椅中的他，似笑非笑地问：
“那么，我也喊你‘二少’？”
“谢越瑄。”
“你好，越瑄，”她笑容妩媚，对他伸出右手，又告诉了他一次，“我是叶婴。”
他没有理会她伸在空中的手，目光淡淡地落在她身上。随着他的视线，她低头，发现自己穿的是棉质的长裙加一条厚厚的披肩，而且已被雨水打得狼狈不堪，根本不是能够出席酒会的装扮。
雨越下越大。
黑色宾利停在Galeries Lagayette门口。
这是巴黎著名的购物中心。
装饰奢华的Janin专卖店里，香水的味道清雅迷人，金发碧眼的专柜小姐们拿出所有当季最新的款式，轮椅中的越瑄挑出一件银灰色的礼服裙给她。
十分简洁的剪裁。
质料华贵。
露肩的设计衬得她的锁骨凸凹有致，裙子随身而下，服帖地勾出她妩媚柔软的线条，恍若有暗浮的体香。只是她没有任何首饰，脖颈处显得空了些。
“这枝花可以给我吗？”
店里的水晶花瓶内插着几枝百合，新鲜芬芳，叶婴用法语问专柜小姐，专柜小姐立刻殷勤地将花取出来。
站在镜子前。
她散下黑发。
乌溜溜的长发如同缎子一般，在空中划出一道光芒，专柜小姐们看得呆住。长枝的百合花将她美丽的黑发松松挽住，慵懒地垂在右肩，仿佛是春之女神在清晨时的灵感，美得没有丝毫烟火气，比世间所有昂贵的珠宝都要灵秀。
“好看吗？”
她回眸笑道。
“走吧。”
越瑄淡声说，驱动轮椅向店的门口驶去。
还是不喜欢啊……
叶婴眯了眯眼睛，手指微微捻动百合的花瓣，审视地打量穿衣镜中的自己，在他的轮椅驶出店门的那一刻，她对专柜小姐说：
“请给我剪刀和针线。”
黑色宾利继续在大雨中平稳地行驶。
用披肩挡住裸露的双腿，叶婴把礼服裙卷到膝上，埋头忙碌着，用剪刀和针线在裙子上利落地裁剪、缝合。管家不安地看向二少，见他仿佛毫无察觉，沉思地坐在轮椅中，凝视车窗外的暴雨。
宾利缓缓停在灯火辉煌的格里伦酒店宴会厅门口。
门童恭敬地将车门打开。
苍白的手略微一用力，越瑄正待从轮椅中起身，一双女孩子清凉的手已扶住他的手肘。
“小心。”
叶婴先踏出宾利，然后小心翼翼地弯腰将他扶出来，动作轻柔娴熟，仿佛已经服侍他多年。她眼瞳很黑，眸光却闪亮，含笑望着他，发间那枝纯白的百合花散发出寂静的清香。
宴会厅内华丽辉煌。
衣香鬓影。
巨大绚丽的水晶吊灯。
奢华的银质餐具熠熠生辉，瓷盘洁白，光芒温润耀眼，各式餐点色彩绚烂，无比精致。英朗俊美的侍应生们穿梭厅内，衣饰华贵的宾客们一个个手持红酒，低声谈笑。
宴会厅的正前方有个发言台，落地的银质话筒，旁边堆簇的鲜花丛中有只牌子，上面写着“Brila六十周年庆祝酒会”。
这是一场巴黎时尚界的上流酒会。
跟随在越瑄身后，叶婴用心打量着每一位前来与他寒暄的宾客，其中很多都是世界著名的大牌设计师。有些设计师她曾经在时装杂志的专访页面上见过，能够认出来，有些她需要仔细聆听越瑄同他们的对话，才能大约猜出是谁。
像此刻这位身穿黑白印花丝质礼服裙的女士。
她身材丰满，一头褐色卷发，绿色的眼睛，眼角有鱼尾纹，她同越瑄低声说话，不时大笑，笑容爽朗而有魅力，浑身散发出浪漫怀旧的气质。
竟然是维卡女王。
维卡女王是国际时尚界的传奇，她在二十三岁的时候一手创立了维卡王国，四十多年间，维卡王国一直牢牢占据着世界顶级奢华品牌的一线地位。
“谢，第一次见你带女伴参加酒会，这位是你的……”
听到维卡女王将话题带到自己身上，叶婴微笑着对维卡女王颔首。越瑄侧首，眼神淡淡地看了看她，用宁静好听的声音对维卡女王说：
“她是……”
“谢——！”
她看到一位中年男子刚入场就径直向这边走来，大力地熊抱越瑄。那男子应该是美国人，身材高大胖硕，红光满面，显然常常在海滩日光浴。他一边兴高采烈地拍着越瑄的肩膀问候，一边好奇地上下打量她，然后哈哈大笑说：
“上帝啊，难以置信，谢竟然也有了情人。”
她看向越瑄。
越瑄并没有看她，却静静地对她弯出右肘。她心内一怔，下意识地挽住他的手臂。
在她挽住他手臂的那一瞬。
她能感受到宴会厅内有很多道目光落在她的那只手上，目光中的意味各自不同。维卡女王舞动手中的香扇，抿唇轻笑，美国男子先是呆怔住，然后又是一阵哈哈大笑，说：
“谢，难道你打算不战而逃吗？”
不战而逃……
思忖着这句话的意思，叶婴脑海中正迅速检索着剪报中搜集过的全部资料，忽觉一道犀利的目光向她射来。
“这位小姐，您身上的这条裙子，是从哪里得到的？”
一位银发男子走到她的面前，他应该是德国人，年逾花甲，银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灰色的眼睛，神情严谨冷漠，冷冷地看着她。
她眉心一皱。
微笑说：“有什么不妥吗？”
“詹姆士，你糊涂了，这是你亲自设计的，Janin本季最新款的晚装裙啊！看这位小姐穿起来多么美丽，下次应该游说她亲自担任你的模特。”美国男子大笑着说。
“请问，这条裙子是您从Janin拿到的吗？”德国男人詹姆士居高临下地逼视她，神色不豫。
“是的。”叶婴答道。
“所以，您是对它不满意，才将它改成这个样子？”目光冰冷地落在她的裙角，那里原本是流畅而下的柔软的随身线条，现在却被修改成了略带凌厉硬朗感觉的花苞造型。
她又看了看越瑄。
他面上还是淡淡的，丝毫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觉得这样更好看些。”她含笑答。
“无知！这样完全丧失了Janin的风格，是对Janin的亵渎！”詹姆士薄怒道。
“但却有了我的风格。”
她微微笑着，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只有她的喜好才是最重要的。
“时装是为顾客服务，而不是要顾客去配合时装，不是吗？”她笑了笑，接着说，“无论如何，这是一条很美丽的裙子，我很钦佩您的设计。”
“确实很美。”
维卡女王摇动香扇，笑吟吟地说：
“詹姆士，我很久以前就告诉过你，你太轻视女性了，设计的服装总是柔媚有余，力量不足。你看，这条裙子改动之后，廓型多么的好，柔美中有了建筑感和支撑力，又显露出了这位小姐美丽的双腿。当然，百合花的配饰也是点睛之笔，这位小姐在配饰上也很独到。”
詹姆士神色陡变。
冷硬着面孔，他对维卡女王和越瑄点头示礼后，穿过人群，去到大厅的另一角。
“不要在意，詹姆士是个老顽固。”维卡女王眨眨眼睛，又探手摸了下她的裙角，和蔼地对她说，“如果有机会，可以介绍你的服装设计师给我认识，这件裙子改得很精彩。”
“谢谢您，这是我自己改的，我叫叶婴。”
叶婴伸出手。
“哦？”维卡女王将香扇收入掌心，眼角似有若无地瞟了一眼越瑄，握住她的手，“叶，很荣幸认识你。”
灯光暗下。
一束白色的光芒打在宴会厅的发言台上。
黑色礼服的越瑄站在那束光芒中，他神色淡然，气质清远，虽然面色有些苍白，然而声音低沉清越，有种疏远矜持的气势，使得满场宾客皆屏心静气聆听他的致辞。
有六十年悠久历史的国际顶尖奢侈品牌Brila被亚洲谢氏集团收购，在时尚界引发了巨大的反响，今次的六十周年纪念酒会是收购事件后谢氏首次在巴黎公开露面。
原本业界传闻，酒会将会由谢氏大公子亲自主持。
未曾想到却是谢氏二公子。
银质的落地话筒。
异常清峻的年轻男子。
白色耀眼的光束中，那淡雅清傲的身姿，宁静如深井的目光，让人无比想要亲近，又仿佛隔着山长水远的距离。
致辞中的越瑄轻微咳嗽了一声。
叶婴立时凝神望去。
他似乎并无异常，只是唇色又更加苍白了些，继续神色淡定地将致辞完成。她很佩服他，其实致辞前她就已经察觉到，谢二少的身体状况很不对，他走路的步伐愈来愈滞重，胸腔中的咳嗽似乎也愈来愈难以控制。
在满场掌声中。
越瑄走下台来。
她第一时间迎上去，挽住他的手臂，竟感觉仿佛有冰冷的汗意从他的体内沁出一般，令她硬生生打个寒颤。心下一怔，她仰头看向他，见他面色苍白，额角也满是细密的汗珠。
从随身的包中拿出手帕。
她悄悄将手帕塞给他时，指尖碰触到他的掌心，也是潮湿而冰凉，如同被冬夜寒洌的井水泡过一般。
接下来是Brila的品牌总监上台致辞。
站在发言台的旁边，叶婴含笑地挽着越瑄的手臂，暗暗用她全身的力量支撑住他。虽然他始终克制着尽量不发出咳声，但是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越来越冰凉，胸口的起伏也渐渐加重。
“需要离场吗？”
察觉到四周投射过来的视线，她低声问他。
“不用。”
他用手帕掩去几声低咳，淡淡地说。
维卡女王作为特邀嘉宾的致辞也结束后，酒会正式开始。
著名钢琴家理查德弹奏着钢琴，红酒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满场宾客一个个酒意微醺，谈笑风生，从最新的时尚话题，到业界的八卦佚事，无所不聊。
越瑄自然是酒会的焦点。
络绎不绝地有宾客过来寒暄，作为礼节，几乎每个宾客都会向他举杯致意，而他也都会微啜一口红酒。虽然每口都很少，但是积少成多，她注意到他不知不觉已经喝了三杯。
“我不要你喝那么多酒，”揽紧他的手臂，叶婴脸颊红扑扑的，笑容妩媚，星眸闪耀，她半醺地偎在他身上，用周围宾客们都能听到的声音，凑在他耳边，柔柔地说，“你今晚剩下来的时间，都是属于我的……”
宾客们大多是法国人。
见惯了浪漫风情的场面，他们相视哈哈一笑，并不以为意，反而对这位淡静清远的东方年轻男子多了几分亲近感。
于是叶婴帮他挡下了所有的酒。
于是她再接再厉。
索性将他拉出了酒会。
雨还在下。
走出宴会厅，被冷风一激，体内微醺的酒气陡然散去，叶婴打个寒战，忽觉越瑄脚步一涩，然后就听他猛烈地咳嗽起来。如翻天覆地，他咳得喘不过气，面颊潮红，胸口发出似撕裂般的轰声，直咳得弯下腰去，仿佛要咳出血来。
“二少！”
黑色宾利停下，管家从车内冲出来扶住他。门童有些慌乱不知所措，赶过来问是否需要帮忙喊救护车，越瑄摆了摆手，勉力靠着她和管家的搀扶进入车内。
司机胆战心惊地将黑色宾利发动。
半躺在车内宽敞的座椅中，一阵阵猛烈的咳嗽之后，越瑄的咳意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又是一阵巨咳，他眼睛霍地睁开，死死握住扶手，喘不过气来一般，胸腔内迸出一声声尖锐的撕裂音！
“二少，您的药！”
管家惊慌地掏出一罐喷剂，可是越瑄全身僵硬住，眼看进气多出气少，面色已变得发紫，牙关咯咯地紧闭着，喷剂根本塞不进去。
“我来。”
叶婴皱眉，劈手从管家手里将喷剂夺过来，左手握住越瑄的颌部，用力一捏，硬生生将他的嘴巴捏开。
“吸气！”
她大声喊着，右手中的喷剂伸进他的嘴巴，向他喉咙喷去，又喊：
“再吸！”
如此几次，药物喷入他的喉咙，窒息渐渐被缓解，虽然还是有一声声的哮鸣音，听起来也不再那么可怖了。
她松了口气。
半跪在他的身前，她伸开双臂抱住他，让他向前趴，半伏在她的肩上，她用双手轻柔地拍抚他的后背。以前妈妈犯病的时候，这样子可以让妈妈恢复得更快些。
半晌，他推开她。
呼吸渐渐平稳，他虚弱地望着车窗外已转为细雨的夜色，沉默不语，管家将棉毯覆在他的膝上。
黑色宾利缓缓停在四季酒店大堂门口。
犹豫了一下。
见他并没有赶她走的意思，外面又还在下雨，她就厚着脸皮，抱着画具，跟在他的轮椅后面一同走进了酒店。
嗯，巴黎的四季酒店果然是全球最奢华的酒店之一。
跟酒店外观的古拙朴素不同，自踏入大堂，立时便觉得满目生辉，富丽堂皇，处处优雅华丽，浪漫典雅与浑厚的历史感融合得浑然一体，如同踏入了王宫殿堂一般。如果不是因为随在二少身后，她真的很想拿出相机来，太美了，无论是走廊墙壁上的油画，还是大堂一角的雕像。
越瑄住的是总统套房。
她原就该想到。
但当她真的看到这总统套房时，却还是呆了一呆。
将房间收拾妥当，管家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她赞叹地将目光从房间的每个奢华精致的细节中收回来时，见谢二少正坐在宽大舒适的沙发中，淡淡地望着她。
“房间真漂亮，我可以拍照吗？”
没有听到他的回应，她就只当他是默许了，从包里掏出相机，对着每个她欣赏的角落和布置，啪啪啪地按下快门。可惜这只相机只是普通的卡片机，拍出的色彩比原景要逊色不少。
镜头一移。
取景的液晶屏幕中，光线氤氲，奢华怀旧的金丝绒沙发，上面绣着繁复的花朵，色彩华丽暗沉，花瓣凸浮，精致如生，仿佛有暗涌的香气，又带着几缕糜烂与颓废，与那人清高致远的气质本应是格格不入的，竟又恍若浑然一体。
他的眼神很淡。
她忽然很想对着他按下快门，倒看看他是否还是无动于衷。终究她还是作罢，乖乖坐到他的对面。
“为什么我会有种感觉，”她倚在沙发里，笑着说，“你就像一个很快要死去的人，或者，你已经死过一次？”
他淡淡地看着她。
“对，就是这种眼神，就算我说这么不礼貌的话，你也好像一点反应也没有。是因为你的身体吗？因为哮喘太严重，活得很辛苦，所以不想再活着了吗？”故意刺激了他几句，见他依然毫无反应，她叹口气，低头摆弄着相机，翻看刚才拍到的照片，“你看，这套房间多么美丽，随便拍下来的照片就这么好看。”
凑过去，她把相机给他看。
照片一张张地翻过。
每张都如油画中的静物，很美。
“这么美，世界上有多少人终其一生也无法住得起这样的酒店和这样的房间，如果不好好珍惜，多么可惜。”瞅着他，她摇摇头，“而且，你又长得这么好看。”
跪坐在沙发中，她往前趴了一下，手指轻轻抚上他的面容。
“知道吗？你长得真的很好看。”
手指从他的眉骨，温柔地滑落到他的面颊，她赞叹着说：“我觉得，如果一直这样看着你，我也许会爱上你的……”
他皱眉。
向后避了一下。
“啊，终于有反应了，”她笑起来，眼底有深幽的亮光，跪身起来，她凑得离他更近些，声音如蜜地说，“我忽然很好奇，如果我吻你，你会怎样呢？是不是也这么平静，这么无所谓？”
说着，她缓慢地凑向他的唇。
很慢很慢。
只要他一伸手，就可以将她推开。
他的唇清冷苍白，有夜的凉意。原本她只是为他的漠然心中暗恼，想逗弄一下他，哪怕惹得他发怒，也比他全然地漠视好些。然而，越是接近他，他身上那种淡然的冷漠越是强烈，而他的嘴唇，仿佛坚毅清冷得从没有被欲望沾染过。
这种坚毅清冷让她的眼睛眯了起来。
她吻住了他。
有些狠狠地吻住了他。
辗转地反复地，她用力地吻在他的唇上，呼吸渐渐火热紊乱，她用双手箍住他的后脑，柔软地，又带着股狠劲地吻着他，想要将他唇上的冰冷吻下去，吻着吻着，久久地吻着他，她终于叹了口气。
“对不起。”
她放开他，有点颓然。
虽然她心里不甘，但终于承认了自己的失败。即使这么近的距离看着他，他的眼睛依旧清明如泉水，无波无澜，似乎这一吻对他没有任何影响，反将她眼底的狼狈映了出来。
一阵咳嗽。
他神色倦倦的，声音低哑，说：
“我以前好像见过你。”
依旧依偎在他的肩膀上，她挑了挑眉毛，笑得如春日花开，眼角都带着花香，说：“我也是，我无数次在梦里见过你。只是梦里你的模样都不大清楚，最清晰的只有你这双眼睛，清澈宁远，跟现在一模一样。”
“所以，我们是命定的缘分，对不对？或者，我们有前世的羁绊，今生必定相遇？”她咯咯地笑着，仰着头，如同盛开的蔷薇花，“其实我不该灰心啊，你刚才毕竟还是允许我吻了你。”
目光在她笑意盈盈的面容上巡视一圈，越瑄疲倦地闭上眼睛，说：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Chapter 2
海边。
天空与海水连成一片，蔚蓝得如同宝石。
这是私家沙滩。
细细的金色沙子，绿色的椰树，大片大片盛开的鲜花，白色的纱幔随风曼扬，玫瑰精油的香气弥散在空气中，远处有海鸟的鸣叫。柔细的手指慢慢推过背部白腻的肌肤，香薰理疗师温柔地说：
“谢太太，最近您的气色特别好，又润又粉，比那些二十几岁女孩子的皮肤都漂亮，真是羡慕您。”
趴在按摩床上，谢华菱枕着自己的双臂。
已经五十多岁，她脸上没有一丝皱纹，浑身的肌肤也仿佛没有任何松弛的迹象。清新的海风自耳边吹过，阳光沙滩，绿树鲜花，再想到近段日子来一连串的顺心事，她只觉得生平竟从未如此快意过。
远处，沈卫看了眼手中的卷宗，又听那人低语了几句，点头，沉步走到按摩亭旁，说：
“夫人，有二少的消息。”
“拿来。”
谢华菱并不避讳，急急伸手去取，亭子四周的白色纱幔若隐若现，她丰腴的胸部微露出来，美如凝脂。卷宗里有一页纸，上面写有二少最近几天的日程，她略略扫了一眼，心中已是不快。
再看，卷宗里还有些照片。
背景几乎皆是在巴黎举行的各种时装发布会。
昏暗绚丽的灯光。
有个女孩子始终跟在他的身边。几乎每场时装发布会，两人都是形影不离，并肩而坐。
三月十八日。
进展似乎比她预想的要顺利。
巴黎。
中午的阳光暖融融的。
喷泉溅出晶莹的水花，广场中央有大群大群的白鸽，呼啦啦地飞起，又呼啦啦地落下。长椅中，越瑄穿着厚厚的黑色毛衣，微闭双眼，细长的睫毛阖在清峻的面容上，似乎已经睡去。
长椅的另一端。
叶婴凝神作画，金色温暖的阳光，广场上踱来踱去的那些肥嘟嘟的白色鸽子，画面宁静安谧。笑了笑，她又在鸽子群中添了一个身影，穿着米黄色开衫毛衣外套，里面是浅灰色衬衣的他半蹲在鸽子们前面，看起来也是异常的温暖。
这次她画的是水彩。
“以前我果然是错了。”
画完最后一笔，她扭头笑着看他。越瑄已睁开眼睛，淡淡望向她手中的画稿。
“就像即使有再好的设计，一旦布料选择错误，无论怎样也很难出来最好的效果。油画不适合你，最贴合你气质的应该是水墨画，空灵，遒劲，看起来似乎很简单，但是意境无穷。”
她赞叹地说。
见他面上依旧淡淡的，她心中有些恼意，却也不气馁，笑盈盈地将手中的画稿放在他眼前，说：
“可惜我的水墨画功力太浅，不过用水彩画看起来也不错，而且显得朝气和青春很多。你喜欢画里的这套衣服吗？我觉得你可以试试穿深色以外的颜色，虽然你穿深色很好看。”
画夹上那朵小小的略带银光的蔷薇花，越瑄的目光在它上面停留了几秒钟，然后他推开画稿。
“该回去了。”
声音平静无波，他起身准备从长椅上站起。
“喂！”
一把拉住他的手，叶婴手中用力，让他无法离开。手掌又使了点力气，她执拗地盯住他，终于使他又缓缓坐回长椅。
“谢二少，你这样真的很不可爱……”依旧紧握着他的手，她凑近他，在他耳边似笑非笑地说，“即使你不喜欢我，也不用表现得这么明显吧，连我说话都不愿意听。”
越瑄皱了皱眉心。
她的声音就在他的耳畔，温热的，有莫名的花香，近乎挑逗，又仿佛天真得全然无意。
“可是其实，你明明也没有那么讨厌我啊。”她低笑地耳语说，“你有哮喘，不能接触松节油这种东西，但是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我浑身都是松节油的味道，你并没有立刻把我推开。那天下雨，你也没有拒绝我上车。”
“那晚我亲吻你，你也没有……”
握着他的手，呼吸离他很近，她的眼瞳黑漆漆的，瞅着他，仿佛她的眼睛只能看到他一个人。
“……可是我不懂，为什么你要表现得这么冷漠，为什么你的眼睛看起来这么累，为什么你的眼底没有渴望，没有光亮，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越瑄神色淡然，说：
“叶小姐，如果你无法注意分寸，那么以前我答应过你的就到此结束。”
哦，对，她答应过他。
他带她出席巴黎时装周的各大时装秀，条件是她要知分寸，不得影响到他的生活，探究他的隐私。
这几天跟随他出席那些顶级品牌的时装秀，如同突然一头扎进了童话故事中的金山银山，那么多杰出的设计，那么多天才的奇思妙想，让她看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在现场看时装秀，跟以前她曾经在杂志和电视里看过的截然不同。面料的质感，服装的剪裁，以及现场模特走出来的冲击力，完全不是单凭想象可以感受出来的。
虽然她小时候曾经……
但是现在能够近距离地感受这一切，都是他带给她的。
雨夜那晚，她没想到他会那么容易就答应她的请求，也没想到他会收留她，让她同样住进四季酒店，享受起奢华的生活。她的钱扣除掉往返巴黎的机票已经所剩无几，在此之前她一直都是露宿公园。
曾经，她推测过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包括最理想以及最差的。但是目前的进展，已经远远超过了她曾经做过的最乐观的估计。
难道他真的对她有兴趣？
她暗暗揣测。
否则以他如此清淡的性格，怎么可能这样轻易就让她接近，甚至在她故作冒失地去吻他时，也没有推开她。
她当然希望他能对她有兴趣。
这会使得她后面的计划实现得更加顺利。
可是，她自嘲一笑。
就算她再自作多情，也不敢做如是想。他看她的眼神，仿佛根本不在意，不在意她亲吻他，也不在意她握他的手，他根本一点也不在意。
也许他是为了那个女人吧。
那个看起来像百合花一样的女人，那个面对着别的男人，眼底如同有柔软星光一般的女人。
不过没关系。
只要事情正按照她预想的方向发展，只要她是正在一步步地接近，就已经很好。
“你没注意到吗？刚才那个游客模样的男人在偷拍，而且这几天来他一直跟着我们，而且这会儿，看，右前方那个学生打扮的女孩子，拍的也不是鸽子，而是你。”仍旧握着他的手，叶婴拉开了同他的距离，她靠回长椅上，眼神黑如夜雾，笑容妩媚地斜瞅他，“食君之禄，我自然要为君分忧。你希望我同你扮亲密，那就要扮得像一些啊。”
越瑄轻咳几声，眼底又有了那种疲倦的神色。
“你的手真凉。”
暖了这么久，他的手还是冰冷的，她索性反手拉起他的手掌，用自己的两只手去捂热它，笑笑说：
“可见在豪门生活也是不易，随处有人跟踪记录，居然还至少有两路人马在跟，难怪你累成这个样子。”
深夜。
豪华的游艇，尾部翻滚出滔滔白浪。无月无星，只有驾驶舱亮着灯光，勾勒出一个男人的背影。他面无表情地凝望前面的海面，将游艇开至最大马力，海风从敞开的窗中呼啸而入，舱内十分寒冷。
手机传出短信的声音。
屏幕陡然亮了起来。
这只手机的号码只有很少几个人知道。
船长接过驾驶的工作，男人走出舱外。双手扶着栏杆望向夜幕中苍茫的大海，海风将他的头发吹得凌乱，他的面容隐藏在黑暗中。良久后，男人沉声唤：
“谢沣。”
“是。”
一个俊美的少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边，微低着头，脸上似有些羞涩的模样，说：
“二少最近一反常态，频频在公众场合露面。除了常年任闲职在巴黎照看庄园的赵管家，二少身边没有其他跟随，已证实谢平、谢浦目前全都身在纽约。”
“她是谁？”
短信传来的几张照片，是谢二少与那个女孩子的近照。公园的长椅中，那女孩子笑着凑近谢二少，她的唇离他的唇很近，而且谢二少竟一直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
“她叫叶婴，二十二岁，她曾经向公司投过简历和设计稿，这是她的资料。”俊美少年谢沣拿出一份简历和一册厚厚的设计稿。
男人翻看那册设计稿。
纸页被海风吹得沙沙作响。
“大少，我觉得……”谢沣轻轻咬了咬嘴唇，犹豫地说，“二少似乎在向您示弱求和。”
“嗯。”
男人将设计稿丢还给他。
“不过，”谢沣咬着嘴唇，恨恨地说，“二少一贯如此，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实际却比谁都心狠手辣，您千万别再心软。他跟那个叶婴在一起，说不定是以退为进，森小姐那里……”
“你话太多了。”
男人冷声说，然后唤：
“谢青，这个月由你换下谢沣。”
“是，大少。”
一个四十多岁年纪的男子从阴影中走出来，谢沣眼中含泪，满脸委屈地退了下去。
深夜的海面幽深漆黑。
靠着游艇的围栏，手机屏幕上的照片被一点点放大。偎在二少的耳边，那个女孩子的笑容甜蜜娇美，仿佛只要一个呵气的距离，就可以吻上二少的面颊。
将她的面容更加放大些。
手机的荧光映着男人英挺俊美的面容，他凝神看着屏幕上的那个女孩，看着她那双顾盼生辉、乌黑如夜的眼眸。皱了皱眉，他的眼神越来越沉。
三月二十一日。
然而结束得竟这样快。
黑色宾利飞驰在道路上。
今天下午的时装秀是在巴黎远郊进行，时间有些赶，路上车辆不多，所以司机将车开得较平时要快些。
车内有些颠簸。
越瑄面容苍白，右手轻握成拳，微掩住唇。
“是哪里不舒服吗？想咳嗽？胸口闷？”
叶婴有点担心。
这些日子下来，她已经习惯了他的淡漠，反正无论她怎样放肆，他也从没有真的将她赶走，所以她决定把他看成一只纸老虎。
“想咳就咳吧，这里只有我，没人会笑你总是病怏怏的。”一边打趣地说，她一边轻柔地伸手拍抚他的后背。今天赵管家没有来，但是在出发前对她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一定照顾好二少。
“我有点晕车。”
拍在后背的那只手让他胸口翻闷得更厉害，越瑄闷声说，他蹙眉，紧闭住嘴唇，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原来是晕车，不是咳嗽啊，她的手顿住，尴尬地收回来。
“像你这样常年坐车的人，居然还会晕车，”她瞟了他一眼，从车内的冰箱里取出一只橙子，麻利地切开，削出一小块橙瓣叉给他，“含住它，不要咽下去，橙子的清香可以让你舒服些。”
看他终于慢慢张开嘴，含住那瓣橙子，她满意地笑了笑，又打开与前面司机的隔音板，喊：
“司机先生，麻烦你开慢一点。”
可是——
车速并没有慢下来，反而却更快了，在道路上慌乱地划出几个弯弧！
“司机先生！”
叶婴大惊，颠簸中紧紧拉住车内的把手。
“二少，刹车……刹车好像出问题了！”司机慌乱惊恐地从驾驶位回头，满头大汗，面色惨白，“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会！怎么会！”
“轰——！”
在黑色宾利重重撞上栏杆，从道路上飞出去的那一瞬间，慢得如同电影中的定格，满世界都是刺目的白光！
然后是黑暗。
深深的深深的黑暗……
黑暗得没有尽头……
窗户被木条封得严严实实，空气中有腐败的恶臭，瑟缩在墙角，小小的她不敢哭，不敢挣扎……
“啪——！”
有重物狠狠砸上她的脑袋，腥气的液体顺着她的面颊流淌而下，小小的她痛得想要呕吐，拼命瑟缩在冰冷的墙壁角落，直到屋里再没有东西可以砸她打她，她又被揪扯出来，被愤怒痛恨的手指用力地掐！
“……夜婴！”
“……你是夜婴！你是被诅咒的孩子！一切都是因为你！你为什么不去死——！”
“……从你生下来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是恶毒的！你会带来灾难！你会带来毁灭！你为什么不去死——！”
眩晕的漆黑，没有丝毫光亮，黑得如同在梦魇般的深潭，那疯狂得如暴雨般掐在她身上的手指，令小小的她痛得终于哭出来，而那加诸于她身上的恨意顿时更加疯狂！
“……你去死！”
“……夜婴，你去死！”
如同无休止的暴雨，怒骂、殴打伴随着疯狂的笑声……那是一个黑暗的房间，有阴冷的霉味……几道阳光从窗户上凌乱钉死的木板缝隙漏进来，满屋灰尘在狂乱地旋转……
她以为她逃出去了……
可是……
那样的黑暗……那样的疼痛……原来那竟是她的一场梦……她没有长大……她还是一个小孩子……还是蜷缩在那个黑暗房间里哪怕再疼也不敢再哭的小孩子……
夜婴，你去死！
你去死——！
灰尘在光线中疯狂地旋转。
越来越亮。
越来越亮，亮得她的眼睛开始痛起来！
“……”
眩晕的光线中，有一张脸孔放大在她眼前，过了一会儿她才勉强看出来，那是一个金发碧眼的护士。眼球艰难地转了转，看清楚这是一间病房，发生了什么？她脑中急速地回忆，如录影带快进般停在黑色宾利飞出道路的那一刻。
原来她还没有死……
感谢上天。
叶婴缓缓闭上眼睛。
三个月后。
夏日的上午，水晶般透明的巨大落地窗，阳光洒照在窗外绿色的爬藤叶子上，无数闪耀明亮的光点，一丛丛怒放盛开的粉色蔷薇花，清新甜蜜，美丽动人，仿佛灿烂的花海。
空气中似乎浮动着花香。
只是隔了一整面玻璃墙的距离，阳光灿烂的美好生活如同触手可及。
将目光从那片蔷薇花海收回来。
叶婴低下头，用手中沾了水的纱布，轻轻擦拭那双苍白干涸的唇片。她用最轻柔的力量，一点点去沾湿越瑄的唇片，在微起的干裂处，她用濡湿的纱布反复地去湿润。
已经三个月了。
就像是一场噩梦。
在那场车祸中，她只是尾椎骨折，右脚脚骨骨折，轻微的脑震荡，还有一些皮外伤。医生告诉她，在这场严重的车祸里，她只受这么轻微的伤简直是奇迹。
后来她知道，司机当场就死亡了。
而越瑄……
用手中的湿润一点点浸湿那苍白的双唇，叶婴默默望着病床上的越瑄，心中五味杂陈。
她一度以为他会死去。
车祸中，他的脾脏、肺部和胃部都受到重创，再加上他原本就体弱多病，又有哮喘，入院后他经历了大大小小的四次手术，被宣布病危，抢救了七八回。
而且，他胸椎骨折。
她私下拦住医生，得知就算是越瑄能被救活一条命，也很难逃脱瘫痪的结果。
“咳，咳……”
沙哑的咳嗽声压抑地响起，叶婴连忙凝神望去，见越瑄的睫毛在苍白消瘦的面容上颤了颤，他望向天花板，眉心微微皱着，眼底仿佛有些痛意，眼珠却是淡漠的。
“是又痛了吗？”
她有些心惊地问。
一直沉默地守在房间角落里的谢平疾步走了过来，他满面忧色地俯身，急声说：“二少，我去喊医生！”
冷汗涔涔地从越瑄的额头沁出。
双腿一阵阵地开始痉挛，越瑄痛得面色煞白，他死死咬紧牙关，克制住喉咙处疼痛的闷哼声，吃力地摇摇头，阻止了谢平。叶婴已经迅速将温热的毛巾敷上他颤抖的双腿，希望能帮他缓解这种疼痛。
“如果后续治疗得当，两年内你不会死，但是两年后我不敢保证，”在第一次面对清醒过来的越瑄时，专程从美国飞到法国的天才医生寇斯眼中闪过一丝恶意，直言不讳地对他说，“而且，你的胸椎骨折，伤至脊髓，恢复期将会非常漫长，有八成的几率将会永久性瘫痪。”
越瑄看着他，眼神淡淡的。
“你会很痛苦，像这种肉体上的痛苦几乎没有人可以承受，并且两年后，你有可能还是会死。所以，如果你想现在就自杀，我认为是一种理智的选择。”像恶意的坏孩子一样将这些话说完，寇斯医生得意洋洋地离开病房。
虽然钦佩寇斯医生的医术，但是叶婴很震惊他居然可以当着病人的面说出这样的话。
“这是中枢性疼痛。”恢复期，当越瑄陷入剧烈的疼痛中时，另一位主治医师米歇尔大夫摇头说，“有超过半数的脊髓损伤患者会产生中枢性疼痛，谢先生似乎是疼痛程度最剧烈的那一种。”
这三个月内，在越瑄睡着的时间，叶婴几乎查遍了所有有关的资料，知道了中枢性疼痛非常难以治疗，包括镇痛剂在内的治疗手段效果都不理想，而且治疗本身会给越瑄带来更多不良的反应。
最稳妥有效的方法是运动和理疗。
于是她开始跟着护士学习，通过按摩来改善他腿部的血液循环，放松肌肉，解除他腿部的痉挛。并且她开始学一些手法，帮助他的腿部进行运动，负责康复治疗的医生告诉她，越早进行康复训练，对病人的恢复越好。
“嗯……”
抑制不住的痛声逸出喉咙，苍白的手指紧紧揪握住床单，越瑄的全身被汗水湿透，他的眼神痛得已有些涣散。叶婴咬紧嘴唇，努力帮他按摩着双腿。
终于。
渐渐地。
这一波疼痛熬了过去。
叶婴舒了口气，用温热的毛巾，轻轻帮越瑄拭去额头和脖颈处的汗水，她正在考虑是先让他休息一下，还是先为他换上干爽的衣服，房门处传来一点动静。
谢平走过去。
他问了门口的女佣几句，又走回来，俯身对紧阖双眼的越瑄低声说：
“二少，森小姐来了。”
叶婴的手指微微一动，然后继续拧拭毛巾。
“……如果您不想见森小姐，”谢平谨慎地问，“我可以请森小姐下次再来。”
“让她进来吧。”
依旧闭着眼睛，越瑄仿佛睡去般地说。
于是——
当白色的复古欧式房门被静静推开——
叶婴见到了森明美。
上午的阳光从整面落地玻璃窗投射进来，窗外是灿烂的一丛丛蔷薇花，那花香如同浮进了房间，明亮的，优雅的，芬芳的，就像此刻曼步走进来的这个美人，裸色的美丽长裙，颈间戴着光芒四射的钻石项链，她明眸皓齿，气质高雅，仿佛是从舞台剧中走下来的。
她急步走至越瑄的床前。
“瑄……”
颤声低唤了一句，仿佛眼中看不到屋内的其他人，森明美坐在床畔，低头望着似乎沉睡中的越瑄。
“瑄，我这么晚才来看你，你会怨我吗？”
森明美轻轻握起越瑄的手，凝望着他，她的身姿优美如剪影，良久，声音里充满了歉疚，她哑声说：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你……”
站在房间的角落，叶婴低着头，她眼角的余光看到了身旁谢平的表情。谢平、谢浦是越瑄的左右手，皆是同越瑄相似的年纪，谢平面容平凡，主理内务，谢浦容貌秀雅，侧重外务。
她能看出来。
谢平并不喜欢这位森小姐。
然后，叶婴眼角的余光又看到了出现在房门外的谢华菱。谢华菱是越瑄的母亲，五十多岁的年龄，她穿一身色彩艳丽的套裙，颈中一串圆润的珍珠项链，丰脂白肌，风姿绰约，年轻时定然也是不可方物的美人。
谢华菱正远远望向森明美，眼神颇为复杂。
叶婴垂下目光。
床边，森明美又温柔地对越瑄说了很多话，越瑄始终仿佛睡去了一样，漠然没有任何反应。终于，森明美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朝门口处的谢华菱微微示意，两人一同离开了。
玻璃窗外的蔷薇花灿烂明媚。
阳光透明。
叶婴细心地将吸水的软管放入越瑄口中。
他每天喝水的量需要严格地控制。
房门并没有关上，外面是装饰奢华的起居间，谢华菱和森明美的谈话声不时地飘过来几句，从她这个角度，甚至可以看到她们两人正在喝茶。
“你喜欢的女人，就是她吗？”
谢平接到一个电话出去之后，叶婴抬起睫毛，望向面容苍白的越瑄，好奇般地说：
“那为什么刚才不同她说话？”
越瑄眉心一皱。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珠淡漠，冷冷看了她一眼。
“你不想跟我说这个，是吗？”
叶婴笑得如同窗外灿烂盛开的蔷薇，她伸出手，亲昵地抚了抚他的眉心，说：
“好，你不想说，那就别说。”
越瑄默默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深，将她一直望到他的瞳孔深处，良久之后才疲倦地又将眼睛闭上。
“可是，她们谈话的气氛好像并不融洽啊。”
叶婴一边为越瑄按摩刚刚痉挛过的双腿，一边微微侧过头，透过半敞的房门，看向正在起居间喝茶说话的那两个女人。
隔了一扇门。
纯白的地毯，紫色的水晶吊灯，一组黑色镶乳白边的宫廷式天鹅绒沙发，钴蓝色的英式茶具，闪闪的银质小勺，空气中散发着伯爵茶的袅袅香气。
将茶杯放回茶几上。
谢华菱坐直身体，下巴有些薄怒地抬起来，盯着这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女孩子，她缓声说：
“明美，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很抱歉。”
黑色的天鹅绒沙发中，森明美一身裸色长裙，颈间戴着光芒闪耀的钻石项链，垂目而坐。
“伯母，现在瑄的身体还没有康复，我也觉得目前并不合适说这些话，可是，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不能再怎样继续下去了？”谢华菱挑了挑眉毛，心底仿佛被毒蛇咬了一口，“越瑄出了这么严重的车祸，差点连性命都没了。你身为他的未婚妻，不但没有立刻赶回来照顾他，居然还天天跟在大少身边出双入对，惹出那么多乌七八糟的传言。是，我也觉得，你不该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伯母……”
森明美的面色红白了一阵，她轻吸口气，将手上一枚闪动着光芒的钻石戒指褪了下来，放在茶几上，说：
“对不起，伯母，我知道我很对不起瑄，也不敢乞求您的原谅。可是，我还是希望，能够解除同瑄之间的婚约。”
隔了一扇门。
正在为越瑄按摩腿部的肌肉，叶婴的双手不由自主地顿了顿，她下意识地去看他。
就像被人当面扇了个耳光，谢华菱的面容阴沉下来。
她死死盯住森明美。
很快地，谢华菱又缓缓放松了身体，她端起茶杯，用银质小勺搅动着茶汤，在香远的茶气中，以一种慢吞吞的声音说：
“明美，你真是个傻孩子。”
啜了一口茶，谢华菱说：
“是大少让你这么做的，对不对？这个时刻，你来说这种话，姑且不说越瑄和我会怎么看你，老太爷会怎么看你，外界一旦知道，对你会是怎样的评价，你想象不到吗？你怎么会做出这种傻事来。”
“傻孩子，你以为大少是真的爱你吗？”谢华菱怜悯地看向森明美，“他但凡有一点点喜欢你，就不会怂恿你现在来退婚，他用你来宣布他的‘胜利’，却将你推到毫无退路的困境。”
“一切都是我自己的决定，跟璨完全无关。”森明美眉心微颦，“伯母，我知道您从小就对璨有偏见，您这样说他并不公正。”
“哈，哈。”
谢华菱挑了挑眉，银勺在杯中慢慢搅动。
“既然如此，我也不妨告诉你。自从上次你和大少幽会，你就已经一丁点也配不上瑄了，只是碍于你父亲的面子，我才没有给你难堪。你以为，瑄非你不可吗？如果不是当年，我逼瑄跟你订婚，就凭你，也配站在瑄的身旁？”
森明美的神色有些发僵。
她的双手握在一起。
“事实上，瑄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谢华菱又啜了一口茶，漫不经心般地瞟了眼不远处半敞的房门，慢悠悠地说，“喜欢瑄的女孩子多的是，你愿意挪出位置，我也很开心。哦，对了，现在就有一个女孩子，从瑄出了车祸，就一直日日夜夜地陪伴照顾着瑄，我都被她感动了。”
谢华菱瞟了眼森明美。
见她虽然端坐宁静，十指却紧紧握在一起。
“你想见见吗？”
从沙发中起身，谢华菱走向通往越瑄卧室的房门，然后她站在那里，回头扫了眼依旧坐在沙发里的森明美。
森明美只得跟过去。
落地的玻璃窗外，透明的阳光仿佛是闪耀在蔷薇花的香海中。屋内明亮得如同琉璃，越瑄宁静地躺在床上，苍白的面颊，漆黑的睫毛，有种清冷，又混合了某种奇异的艳色。
他的床畔。
有一个年轻的女子正在轻柔地为他按摩右腿。
只能看到她的背影。
沉静纤美。
及腰的长发，乌黑闪亮得犹如一道光芒。
仿佛没有察觉到房门处的脚步声，那女孩子全神贯注，清瘦美丽的手指细细地为越瑄按摩着，就像世间的任何事物都无法令她分心。
站在房门旁，森明美抿了抿嘴唇。
努力忽略自己心底骤然闪过的那一抹不悦。
“阿婴。”
谢华菱出声。
那女孩子仿佛一惊，下意识地先去看了看床上的越瑄是否有被吵醒，松了口气，才轻手轻脚地站起身，恭敬地向这边走过来。
“夫人。”
那女孩子半垂着头。
乌发如瀑，衬得她的面容洁白如玉，纤长的睫毛低垂着，又是宁静谦恭，又有一种不卑不亢的气质。
“阿婴，昨天医生又夸奖你了，说你将瑄照顾得细心认真，所以瑄目前的恢复情况才如此良好。”谢华菱笑容慈爱地望着面前这个女孩子，“你真的确定，你不是护理专业毕业的吗？”
“我不是的。”
女孩子有些不安，面容羞涩，楚楚动人。
“哦，对，我想起来了，你今年刚刚大学毕业，”如同想起来一般，谢华菱又问，“是主修什么专业？”
“服装设计。”
“这么巧，森小姐也是服装设计专业，”谢华菱笑笑地说，“阿婴，森小姐是你的前辈，往后有机会，你可以请她多多指教你。”
女孩子的睫毛盈盈抬起。
森明美骇然惊住。
那女孩子竟有一双如此美丽的眼睛，漆黑如潭，又闪动着水波般的光芒，如星光，如波粼，美得如同蔷薇花，深夜中的蔷薇花，沁上了夜露的蔷薇花。
她的眼瞳是如此乌亮幽黑。
仿佛有着漩涡般的吸引力，森明美觉得自己在不断地被吸进去，吸进去，近乎窒息的感觉。
“森小姐。”
直到那女孩子将目光移开，向她温柔地鞠躬行礼，森明美才恍惚醒转过来。
看到森明美的失态，谢华菱挑眉一笑，对那女孩子说：“阿婴，我觉得森小姐会很奇怪，既然你是学服装设计，为什么会愿意日夜辛苦地照顾越瑄呢？最初在法国医院的那一个月，并没有人给你任何薪酬。”
森明美轻轻抿了下嘴唇。
“我……”女孩子的脸颊有些羞红，她不安地低声说，“只要夫人允许我留在这里照顾二少，我就已经很感激了……我不需要任何薪酬……我只想……只想二少能早日康复……”
“如果瑄一辈子都如此了呢？”森明美淡淡说。
女孩子惊愕地抬头。
“明美！”
谢华菱的声音陡然变尖。
“伯母，您别生气，”森明美打量着这个叫“阿婴”女孩子，“如今想要麻雀变凤凰的人太多了，我是怕您被蒙蔽。到底她是真心对瑄，还是有什么打算，您也未必全知道。”
“明美，”谢华菱怒极反笑，“不是所有的女孩子，都是跟你一样的。”
满室阳光中。
床上，越瑄神色清冷，仿佛睡着了一般。
“如果瑄永远就只能这样卧床，不给你任何名分，也不给你一分钱，你还能一直照顾瑄，”森明美并不理会谢华菱，她望着叶婴，目光深远，缓缓地说，“那么，我会很钦佩你。”
夜幕降临。
没有月亮，星光寥寥。
窗外盛开的蔷薇花仿佛被笼上一层暗暗的薄纱，花瓣的色泽愈发浓郁，有种妖娆的美态。
叶婴安静地站在落地窗前。
夜色将她整个人笼罩住，面容藏在阴影里，她看上去是极静的，如深夜中的雕刻一般，只有手指被星光洒照，皎洁得恍若有光芒。
“二少……”
向病床上的越瑄汇报完集团最近的一些事务，谢浦沉吟了一下，望向叶婴的方向，秀雅的面容上有些复杂的神情。
“怎么？”
面容依旧苍白，越瑄淡声问。
收到谢平递过来的眼神，谢浦顿了顿，笑容和暖地说：“几天没见，您的身体恢复得很快，应该都是叶小姐的功劳吧。说不定下次回来，就可以看到您坐起来了。”
越瑄淡淡看了他一眼。
谢浦继续笑得云淡风轻无比自然。
“Brila的项目，进展缓慢了。”
病床上，越瑄静声说。
“是的，”谢浦合上文件，解释说，“大少希望接手这个项目，夫人不同意，老太爷态度不明。昨天上午，大少在美国连线参加了视频会议，结果不欢而散。”
低低地咳嗽了一阵子。
越瑄有些疲倦地闭上眼睛。
身后飘来那些隐隐的话语声，听着听着，叶婴渐渐有些出神。她望着窗外那一片片的蔷薇，它们是昨夜才开始绽放的，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是如此盛放之态。
而她……
已经多久了呢。
三个多月了。
很快就要四个月。
夜色中的蔷薇花瓣，暗暗的，仿佛是血的颜色。漫天的血，无法睁开眼睛，整个世界都被血红的腥热涌满了……
脚步声传来。
叶婴从恍神中醒转过来时，谢平和谢浦已经快要走过她的身边，她低头垂目，恭敬地退后了一步。
谢平直接走过去。
后面那人的步伐却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叶小姐。”
声音温和好听，谢浦对她伸出手，叶婴略迟疑一下，握住了他的手。
这不是她第一次见谢浦。
谢浦身材修长，容貌秀雅，眉目如画，如同古书中的仕子，令人一见难忘。只是前几次，谢浦只顾着二少，外界又事务繁多，每次都是匆匆来匆匆走，并没有留意过她。
“今后，还要麻烦你继续专心照顾二少了。”
谢浦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他的声调很轻柔，眼底却有一种很深很复杂的眸光。
“是，我会的。”
抬头望了他一眼，叶婴无法判断那是她的错觉，还是“专心”这两个字确实是被他强调了的。
谢浦对她又是一笑。
走了出去。
房间里一片寂静，叶婴皱了皱眉，把心思从谢浦身上移开。她轻步回到病床前，见越瑄苍白疲倦地阖着眼睛，唇色比枕头还要雪白。每次都是这样，他硬撑着打起精神聆听和处理集团的事务，而当谢平和谢浦一离开，他浑身的气力仿佛都被抽走了一般。
“吃点东西好吗？”
知道他并没在睡，叶婴拿起放在床头的一盅保温壶。她拧开盖子，鸡汤的香味溢了出来，引得人食指大动。
“说了那么多话，消耗了那么多体力，应该补一补才对。”她调整病床的角度，让他的上半身稍微起来一点，然后，她吹凉勺子里的鸡汤，笑盈盈地说，“你不喜欢吃油腻的，我请董妈把鸡汤里的油全部吸走了，很清淡，也很香，你尝尝看？”
勺子喂到越瑄的唇边。
他漠然地阖着眼睛。
“就尝一尝，好不好？”她笑得眉眼弯弯，“这个熬鸡汤的方子是我的独家秘方呢。”
睫毛缓缓抬起。
越瑄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小时候我生病，也是什么都不想吃，”她将勺中的鸡汤又吹凉一些，小心地喂进他苍白的双唇中，“爸爸就会熬这个鸡汤给我，放几颗红枣，再放一点中药，熬好几个小时，再把油全部吸走，然后我就会咕咚咕咚喝一大碗。”
一勺一勺。
她喂他喝了有小半碗的样子。
“嗯，差不多了。”
满意地将手中的碗放下，叶婴按了床边的唤人铃，几乎立刻有女佣在门外应声，进来将屋内的东西收拾好。倚躺在床上，越瑄的气色比刚才好了很多，双唇也不再苍白得像纸一样了。
他眼神淡淡的。
望着落地的玻璃窗外，那大片大片如同花海一般的蔷薇花。
“是谁种的这些花？”
随着他的目光望出去，过了一会儿，叶婴好奇地问。没有得到他的回答，她也不并沮丧，笑了笑，又接着说：
“或者，我应该问，是谁这么喜欢蔷薇花？”
虽然从法国来到谢宅之后，她每时每刻都守在谢瑄的身边，连踏出房门的机会都很少。但是站在窗边，园子里触目所及的花卉，几乎都是蔷薇，各式品种的蔷薇。
“是森小姐吗？”
她试探着问，查看他的神色。
越瑄望着窗外，眼瞳依旧是淡淡的。
仿佛完全没有在听她说话。
“这么冷淡，”突如其来一种挫败感，叶婴叹了口气，“车祸之前，你就是这样，车祸之后，你还是这样。有时候，真想从你的躯壳里，揪出你的灵魂来看看，是不是真的对什么都无动于衷。”
越瑄漠然着。
“好吧，那你继续在你的世界里吧。”叶婴去倒了一盆温水回来，拧湿毛巾，“我要开始为你擦澡了。”
每天，她都要为他至少清洁一遍身体，防止褥疮的发生。
蔷薇花的夜色中。
叶婴用柔软的毛巾，轻轻擦拭他的肌肤。几个月的卧床，越瑄的身体苍白消瘦，肌肤似乎是透明的，她不敢用太大的力，湿润的毛巾轻轻擦过，奇异的，他的肌肤竟仿佛映出莹润的光泽。
她呆了一呆。
赶忙收敛心神。
擦拭完他的颈部、胳膊和上身，她轻轻撩起盖在他腰腹部的薄被，拿着毛巾探手进去——
一只手忽然阻止了她。
那只手冰凉苍白，吃力地抓住她的手，没让她真的探进去。
叶婴一惊。
她诧异地盯着那只手看了几秒，才梦醒般望向那只手的主人，愕然地说：“你的手能动了？”
“嗯。”
越瑄应了声，将头偏向枕头的另一边。
“那你又不说！”她心中喜悦，顾不上抱怨他，反手握住他的那只手，握紧它，“医生说你进步快，我还一直担心他是在安慰大家，没想到，现在你的手就已经恢复到可以抓握了！”
越瑄把手从她的掌心抽走。
“啊，连抽走的力量也有了！”叶婴很开心，笑容将她的眼睛都点亮了，看了看疲倦得仿佛将要睡去的他，她又捉弄般地问，“那，你刚才抓住我的手，只是为了显示你的手部力量吗？”
夜色淡淡。
蔷薇花香涌动在玻璃窗外。
“不回答的话，我就擦澡了哦。”叶婴一脸无所谓地说，又一次撩开盖在他腰腹间的薄被，拿着毛巾准备去擦拭他的腹部。
越瑄眉心一皱。
他再次抓住了她的手。
“不用。”
他淡声说，然而耳际的晕红却暴露了他微微窘迫的尴尬。
“你是要自己擦吗？”
叶婴眼中含笑，她将毛巾递到他的手中，看着他吃力地想要握起毛巾，但是刚刚才恢复了一点点力气的手指，颤抖着，几次从毛巾上滑落。
越瑄狼狈而懊恼地闭上眼睛。
“要不然，”捡起毛巾，在温热的清水中洗着，她说，“我请护士小姐进来帮你擦澡？”
越瑄眉心皱起。
“不要护士小姐，那就喊佣人来？”她再提议，等了几秒，说，“既然你不反对，我就喊人了。”说着，她伸手去按唤人铃。
越瑄霍地睁开眼睛！
他盯着她，眼神冰冷，面容也彻底冷了下来。叶婴却笑吟吟地看着他，她眸底乌黑，仿佛是有香气的，亮亮的，又是妩媚的。手指从唤人铃上收回来，她重新拧起毛巾，眼底含笑地说：
“你只接受我一个人，对不对？”
除了深度昏迷的那些日子，在越瑄清醒的时候，他只能接受她一个人碰触他的身体。从谢宅佣人们偶尔的话语中，叶婴大约知道了，越瑄是异常有洁癖的人，在车祸之前，哪怕身体情况再不好，像洗澡、擦澡、换衣服这种贴身的事情，他也从不让任何人帮他做。
落地窗外的蔷薇花。
在星光中美丽，又有一些妖娆。
薄被下，温热的毛巾轻柔地擦拭过他的腹部、双腿，她又小心翼翼地将他侧翻过来，擦拭他的背部、臀部。
气氛不知怎么。
有种缭绕的暧昧。
如同窗外暗涌的花香，明明是闻不到的，却一丝丝，一寸寸，沁在空气中。
“今天森小姐的那些话，你都听到了。”换了块毛巾，轻柔地擦拭他的右脚，叶婴漫不经心般地说，“她太冷酷了，就算想退婚，也可以等到你身体康复之后再进行。”
“你恨她吗？”
温热的湿气将他的脚趾熨成淡淡的晶莹粉红色，玉一样，清秀可爱，她的心神不由得分了一下，视线赶快移开。
越瑄漠然地躺着。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过，我很感谢她。”
终于将他的全身都擦拭完毕了，叶婴拿走水盆和毛巾，清洁了自己的双手，又走回他的床边。
“如果不是她这样远离你，我怎么可能会有照顾你的机会。”她笑容温柔，将薄被拉高，盖好在他的肩膀处，“原本上次强吻了你，我心里还有些不安。”
“现在不会了。”
她低头凝视着他，目光落在他苍白的双唇上。
“既然她已经放弃你，那么，”在蔷薇盛开的这一夜，叶婴弯下腰，轻轻吻在越瑄苍白清冷的唇上，“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了。”

Chapter 3
谢宅花园。
泳池边。
有一个花亭。
白色的花亭上面，攀爬着茂密的蔷薇藤蔓。无数深绿色的叶片，闪耀的阳光里，簇拥绽放出白色的蔷薇花，一团团热烈盛开着，圣洁美丽，远远看去仿佛流泻而下的花海瀑布。
被白蔷薇的花叶遮蔽着。
亭中凉爽无比。
叶婴坐在石凳上，手中细细削着一只苹果。一阵阵的风，携着蔷薇的花香吹来，这一瞬间，她觉得世界静谧极了。将苹果切成小小的块，她用银质的叉子送到他的唇边，目光轻柔地望着他说：
“吃一点吗？”
越瑄静静坐在轮椅中。
他康复的速度超过了所有人的想象，只是又过了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虽然胸部以下还是瘫痪的，但是他的颈部和双手已经可以活动，甚至可以偶尔坐起来。
今天是自从受伤后，他第一次来到户外。
双唇依旧有些苍白。
目光从泳池的水面收回来，越瑄缓缓望了她一眼，她温顺得像只小猫，偎在他的身旁，她笑得眉眼弯弯，眼波流转，举着那块切好的苹果，仿佛会固执到一直等他吃下去。
他微启嘴唇。
慢慢吃了它，以及接下来的好几块。
“你真好。”
叶婴笑得像一只满足的小猫，她趴下来，用极轻的力道，轻轻偎在他盖着薄毯的双腿上，眼眸亮亮地瞅着他说：
“看着你一点点地好起来，像奇迹般地好起来，我心里满满的，满得都要溢出来了，从没这么快乐过。你就像是一棵百年的古树，即使再沉寂萧索，春风一来，枝叶间的生命力却是那么的强韧。”
她眼眸含笑。
望着他。
美丽的面颊轻柔地在他的膝上蹭了蹭。
“有我的关系吗？”她的眼神轻柔而妩媚，偎在他的膝头瞅着他，偷偷放肆地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指，“我可不可以自作多情地认为，我就是那阵春风，是因为有了我，你才会康复得这么快。”
越瑄神色淡然。
他静默地望着前方的泳池。
仿佛并没有听到她在说什么。
“你啊……”
在白蔷薇弥漫的花香里，叶婴低低叹了口气。但是她并没有沮丧，因为他的手指还留在她的掌心，斑驳的阳光从蔷薇藤蔓间洒下，映得他冰凉苍白的手指仿佛是寒玉雕成的。
摆弄着他的手指。
她的睫毛垂得低低的。
“我多希望，你可以喜欢上我。”
俯下头，轻轻吻着他冰凉的指尖，她的睫毛幽黑幽黑，低低地说：“这样你也许就会愿意帮助我，实现我一直以来的梦想。”
泳池的水面映着粼粼的波光。
在白蔷薇花的亭中。
越瑄眉心微皱。
漫天的疲倦将他湮没，那种疲倦像深夜的潮水一般寒凉，从她温热的唇畔，他抽走了自己的手。
空落落的掌心。
叶婴呆了片刻，她望着越瑄，半晌，唇角有了一抹苦涩的笑容：“你看，我从来没有掩饰过。从一开始接近你，我就知道你是谁，也是从一开始，我就告诉了你，我的梦想。”
“我希望能够成功。”
她咬了咬嘴唇，凝视着他说：
“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成功的机会，我想做一名时装设计师，我不想默默无闻地从最底层做起，我希望一开始就能站在很高的起点。我想要走捷径，也许你觉得我很过分，但是……”
她顿了顿。
“……但是我有资格这样做。”
越瑄的面容苍白清瘦。
在四垂的白蔷薇花蔓中，他静默地望向前方的泳池，下午的阳光依旧强烈，水波粼粼闪动。
“叶小姐，明天我会安排你离开。”
良久之后，越瑄淡淡地说，他的气息依旧虚弱，音调却毫无转圜的余地。
“这段时间你对我的照顾，谢平会给你合理的薪酬。至于你是否有资格成为时装设计师，请向集团递送你的简历和作品。”
哑声咳嗽了一阵。
越瑄疲倦地阖上眼睛。
“叶小姐，请推我回房间。”
“你生气了？”叶婴心中一凛，她失笑，“就因为我说了这些话，你就要赶我走吗？我懂了，你觉得我是在利用你，对不对？你觉得，你受伤以来，我每天24小时守在你的床边，就是为了利用你，就是为了刚才向你说出我的期望，对不对？”
胸口有缓慢涌上的窒息感。
越瑄握住轮椅的扶手。
“是的，一开始接近你，我确实别有目的。可是，”她的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是你救了我。”
脑海中回到了白光爆炸的那一刻，车子重重撞在路边的护栏上，漆黑眩晕地飞出去，是他用力护住了她，将她紧紧箍在他的怀中，在噩梦般的那一刻，她鼻间是他清冽的气息。
“所以，我只受了轻伤，而你伤得这么重。”
叶婴苦笑。
“我本不想说这些。我怕你又会觉得，我是因为报恩，所以留在你的身边。”
手指握紧轮椅，越瑄蹙眉呼吸。
“留在你身边的原因有这么多，”她眼神黯然，低低地说，“难怪你不会相信，我是真的喜欢你。虽然我知道，你喜欢的是森小姐，但是，我还是喜欢你。我喜欢你，想留在你的身边，一辈子留在你的身边。也是因为喜欢你，我不想只是纯粹像佣人一样守在你身边。”
“我希望有一天，我可以像森小姐那么出色，让你因为我而骄傲，”
“卑微的喜欢，是没有资格永远陪在你身边的，”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想变得耀眼，变得强大，能够有让你欣赏的光芒，能够一直守护着你，等到你终于喜欢我的那一天。”
白色的蔷薇花在阳光下灿烂美丽。
泳池边的亭中。
叶婴蹲在越瑄的身前。
脸上有歉疚，她的眼波如春夜的潭水，脉脉而温柔，仰望着他说：“对不起，是我错了。如果你就喜欢现在这个样子，往后我就不再说那些了。”
越瑄闭目不语。
他的神情有点疲倦，苍白的双唇微微抿着。她轻轻靠上去，将自己的脸颊贴进他冰冷的掌心，像乖巧的小猫那样一下一下轻轻蹭着。见他没有拒绝，她心中微微舒了口气，又暗暗叹了口气。
气氛静谧起来。
下午的阳光照耀着花园中的道路。
路面铺着鹅卵石。
白色的、灰色的、黑色的，无数圆润的鹅卵石拼在一起，深深浅浅。路边是一丛丛绯红色的野蔷薇，在绿色的枝叶间盛开着。
脸孔依偎在越瑄的掌心。
叶婴默默出神。
一定是有某个深爱着蔷薇花的人。
在谢宅中，蔷薇简直是无处不在地绽放着。绯红色的野蔷薇并没有特别的美丽，它是单瓣的花朵，不够华丽，有些单薄，对于谢宅优美的花园来讲，它甚至是有些配不上的。
而就在她望着野蔷薇默默出神的那一刻。
花园道路的尽头。
一辆黑色的房车行驶过来。
野蔷薇不够美丽，然而满枝灿烂，有种充满了生命力的倔强，在下午的风中摇曳芬芳。
阳光反射在黑色房车的车身。
映出两旁野蔷薇的花影。
斑驳的轮廓，就如同旧日的电影，她默默地望着，没有起身，依旧依偎在越瑄的掌心。房车停在白蔷薇的花亭前，黑色的车门打开，迎着万千道刺目的阳光，那人的身姿英挺耀眼，他缓步走过来，却仿佛世间的光芒都暗下了一般。
望着那逆光的人影。
她微微眯起眼睛。
恍惚是旧日的电影。
在很久很久之前，在蔷薇花盛开的第一夜，花刺扎进她的手指，她用殷红的血去涂抹蔷薇的花瓣。花瓣深红妖美，她看到了躺在蔷薇花丛下的那个少年。
仿佛他是用她指尖的血。
幻化出来的。
“小瑄。”
白蔷薇的花蔓下，那人的轮廓在星星点点地闪耀，他唇角含笑，英挺的身姿微微俯下，用一种矜持的礼节拥抱住轮椅中的越瑄。
“很高兴，你能够康复得这么快。”
叶婴的脸庞离开了越瑄的手掌。
她恭顺地低下头，想要离二少更远些，才忽然发现，越瑄反握住了她的手掌，没有任她离开的意思。
她略微一怔。
睫毛轻扬，她看到越瑄正回视着那拥抱住他的男人，那男人也正深深地审视着越瑄，眼底有各种复杂的情绪。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
男人向她看过去。
盛开的白蔷薇花中，男人先看到了她和越瑄握在一起的手，在那里停留了几秒，然后，视线渐渐上移，他看到了她。
她的肌肤洁白如蔷薇花瓣。
幽黑的睫毛遮掩住她的双眼。
长发亮如黑缎，遮在她的额角和脸颊两旁，她的脸低垂着，有一个阴影的角度，如同夜色中的深潭，只能看到闪动的波光，无法看清潭水的美丽。
时光凝固了一般。
叶婴一动不动，她能感受到男人久久的视线，她克制着不让自己去抬头。然而就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也许是因为胸口某种要奔涌而出的东西，也许是因为太过浓烈的蔷薇花香——
她还是望向了他。
谢家大少。
越璨。
传闻中谢氏集团的掌舵者。
灿烂如花瀑的白蔷薇中，越璨英挺高大地站在她的面前，带着无比强烈的压迫感，他的存在让任何人都无法忽视。
他的皮肤略黑。
五官轮廓是阳刚的，仿佛是用钢铁铸成，却又刚极近柔，有种近乎艳丽的、浓烈的美感，那种美甚至是有杀伤力的。仿佛他可以轻易地将你摧毁，也可以轻易地让你为他燃烧。
这是一个危险的存在。
危险又陌生。
很久很久以前，曾经有一个嚣张狂野的少年拉着她的手，狂奔在深夜的街头。那夜下了雨，她被他抱在怀中，心中担心的却是那些蔷薇的花苞会不会被雨水打落。
“跟我走！”
少年暗烈地逼视着她。
“我会安排好一切，你只需要跟我走！”
最漆黑的雨夜，少年的吻狂野地落在她的头发和面颊上。
而面前的这个男人。
是陌生的。
叶婴垂下目光。
“哥，你回来了。”
越瑄的声音很静，目光也静静的，似乎没有情绪的起伏，唇角却染出一个微笑，如同他身后静雅的白色蔷薇花。
越璨的目光也从叶婴身上移开。
他谈笑着同越瑄说了一些话。
这时，车内又犹豫着走出一个人。
是森明美。
森明美今天打扮得格外优雅，她身穿一袭有着希腊女神褶皱的米色长裙，肌肤润泽动人。看到花亭中的越瑄，森明美的表情略有些尴尬，越璨含笑回头，向她伸出手。
“听说，你和明美的婚约已经解除了。”
握住森明美的手，越璨和她仿佛璧人一般并肩站在一起，他的目光深深地望着轮椅中的弟弟，声音中有歉意：
“小瑄，对不起。”
越瑄淡淡一笑。
静声说：
“哥，以后明美就拜托你照顾了。”
森明美脸色绯红。
越璨揽住她的肩膀，在她的脸颊上轻吻一下，笑着说：“你放心，我会让她幸福的。”
越瑄点了点头。
他松开掌心中始终握着的叶婴的手指，低声说：
“我累了，回去吧。”
叶婴应了一声，她站起身，仿佛浑然没有在意其他任何事情。
“大少正式接手了Brila项目，将会请森小姐出任亚洲区设计总监，明天就会在董事会上宣布，”站在越瑄的床边，谢浦垂眉敛目地汇报说，“这是老太爷亲自下的决定，前几天，森小姐刚刚从瑞士飞回来。太太很愤怒，同老太爷打了半个小时的越洋电话……”
越瑄倚躺在床上。
面容比在花园中时更加苍白了一些，他静默地望着窗外，仿佛在想什么，又仿佛只是一种疲倦的状态。
叶婴为他按摩双腿。
他的腿部肌肉有些紧绷和轻微的不自觉抽搐，这是他的身体已经疲累的表现。她望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帮他的腿部敷上一块温热的毛巾。
“另外，太太今天上午收到一份调查，是关于你的车祸，”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档，谢浦眉梢轻扬，“这是我拿到的调查副本，主要内容是在暗示，大少跟这场车祸有一定的关系。”
谢平神色一凛。
从谢浦手中抓走那份文档，谢平一页页地翻看着，越看脸色越黑，手筋爆出。
“二少！”
谢平怒不可抑。
“不是他。”
望着落地窗外的粉红蔷薇，越瑄的眼珠淡漠疏离，他缓缓摇头，声音很静：
“不会是他。”
“二少，”谢平努力平稳了一下怒火，沉声说，“我知道您一直顾念大少是您的兄长，所以事事退让。但是，大少的手伸得越来越长，胃口越来越大，他的野心不是您继续退让和包容就能满足得了的。这次您去法国，已经在对他示弱求和，他却依旧步步紧逼，连您的性命都想要。巴黎的管家和酿成车祸的司机，都是两年前由大少暗中调换过来的，您知道得很清楚！”
“阿平。”
低低咳嗽，越瑄的胸口有些起伏，疼痛也从腿部蔓延上来，他略一抬手，阻止谢平再说下去。
谢浦与谢平互视一眼。
谢平沉默下来。
谢浦微微一笑，秀丽雅致，如春风拂面，说：
“太太已经将调查文档派专人送去瑞士的老太爷那里，如果大少是无端被牵涉，相信老太爷的继续调查，会洗脱大少的嫌疑。”
“出去吧。”
躺在雪白的枕头上，越瑄疲倦地咳嗽着说。
他的神情和面容淡淡的，没有任何痕迹，然而薄薄的棉毯下，冷汗已如密雨似的覆上他的身体。他的双手紧紧绞住床单，克制住一阵又一阵飓风般抽搐的疼痛。
谢浦和谢平退出去。
房门甫一关上。
越瑄再也熬不住，他痛得眼神涣散，剧烈的疼痛彻底席卷他的全身，一波一波如洗髓刮骨般地痛。饶是叶婴已经见多了他这样的发作，此刻也看得胆战心惊，她急急站起来，想要去按床边的紧急呼叫铃，一只冰冷濡湿的手握住了她。
那手心满是冰冷的汗。
如同是冬夜结冰的湖水。
“过一会儿……就好了……”
面白如纸，越瑄抓住她的手，吃力地说。他的身体痛得一阵阵颤抖，汗水沁湿了枕头和床单，胸口的起伏也越来越剧烈，渐渐发出尖锐的哮鸣音。
冰冷的手将她握得很紧。
心内挣扎片刻，叶婴重新坐回床边。
她用毛巾一遍遍擦拭他痛出的冷汗，试图让他可以稍微舒服一些。是的，这样的疼痛并没有太多的办法可以缓解，只能等待肆虐的疼痛自己离开他的身体。
终于疼痛稍稍有所缓解。
她将他环抱起来，让他半坐着，舒缓他胸口紧迫的喘息。冰凉凉的，疼痛的冷汗还沁在他的身上，有种井水寒洌的气息，她环着他，一下下拍抚他的后背，听着那尖锐的哮鸣音渐渐和缓。
粉红色的蔷薇花静静绽放在玻璃窗外。
越瑄疲累地睡着了。
经过一番疼痛的折磨，他的嘴唇有些干裂苍白，面颊却有着余韵般的潮红，比蔷薇的粉红色要浓一点点。
叶婴默默地望着他。
良久。
她忍不住低下头，轻轻在他的唇片上印了一个吻。虽然是苍白干裂的，然而他的唇依旧清凉柔软得如同春夜的井水。在他备受疼痛折磨的时刻，她是那样希望能够替他承受。
是因为他在车祸中保护了她吗？
这些疼痛也许原本是应该由她来承担的。
心脏紧缩起来。
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纯洁甜美如少女般的粉红蔷薇，她的眼神又逐渐冰冷。手指抚上额角，那里有一道长长的微凸的疤痕，漆黑的深夜，蔷薇花绽放的第一夜，漫天的血红，手指缓缓摸着那道伤痕，她的心终于变回冰冷如铁。
接下来的几天，叶婴更加小心翼翼、慎言慎行。
大少的回来如同一闪而过的幻影，叶婴再没有见过他或是森明美。谢华菱来看望越瑄的时间也越来越少，每次出现，面容中总是有几分隐忍不住的焦虑。
仿佛有什么正在发生。
但叶婴并不了解。
随着越瑄的身体逐渐恢复，谢浦不再像以前那样口述文件，而是直接将相关内容呈给越瑄翻阅。落地窗外的粉红蔷薇依旧是盛放之态，无论是审阅怎样的文件，越瑄的眉宇间永远淡然无波，看不出任何端倪。
这天傍晚。
在谢浦出去之后，越瑄告诉叶婴——
他准备和家人一同晚餐。
餐厅是白色的。
华美奢丽的宫廷式紫色窗帘，蜡烛状白色水晶吊灯，长长的餐桌，琉璃花器里插满美丽的白色玫瑰花，水晶般透明的高脚杯，银质的刀叉，白色镶着钴蓝色花边的骨瓷碗碟。
叶婴推着轮椅中的越瑄走进去的时候。
餐桌旁，太太谢华菱、大少越璨和森明美似乎已经落座等候了一段时间，见得越瑄过来，越璨起身相迎。
“我来。”
身上透出一股浓烈的气息，如同是烟草混合着花香，越璨从叶婴手中接过越瑄的轮椅，叶婴低眉敛目，静静跟餐厅内其他的佣人们站到一起。问候着越瑄的身体情况，越璨将他送至餐桌的主位。
“叶小姐。”
回首发现叶婴站在佣人的行列中，越璨眉峰一挑，从越瑄身旁拉开一张座椅，笑着说：
“叶小姐太客气了，您请坐在这里。”
叶婴看了看越瑄。
然后她才静步走过去。
而越璨等在那里，体贴地帮她轻推座椅，直到服侍她坐好，才回到自己的座位。
“小瑄能恢复得这么快，叶小姐功不可没。”举起水晶酒杯，越璨朝叶婴示意，“这一杯酒，为你而饮。”
啜下红宝石般的殷红酒液。
越璨含笑凝视着她，眼神浓郁得仿佛有葡萄酒的香冽。
“咳。”
谢华菱重重咳嗽了一声，讥讽地瞟一眼越璨和森明美，说：
“大少爷，明美还在你身边坐着，你就迫不及待地向阿婴献殷勤，不怕伤了明美的心？”
“哈哈哈哈。”
左手松松地搭在森明美的椅背上，越璨闻言大笑，笑容有些放肆，还有些恶意，他斜睨着谢华菱说：“母亲大人，莫非你是担心，小瑄身边的人，都会一个个地喜欢上我吗？”
“果然是寡廉鲜耻、让人震惊！”谢华菱狠狠掷下餐巾，“野种就是野种，你就跟你那个贱货妈妈一样，不发浪就活不下去！”
“是，她不如您。”
越璨继续笑。
眉梢眼角有抹不开的浓艳。
“只可惜，她活不下去，父亲也就活不下去了。您倒是活得好好的。”
“哥。”
轮椅中，越瑄默然出声。
越璨望了他一眼，笑容慢条斯理地从唇角收走，向他举了举酒杯。谢华菱的面色从红转白，从白转红，勉强吃了几口，终于还是霍地起身，离席走了。
场面变得极度安静。
叶婴留意到越瑄只是喝了几口汤，吃了几片蔬菜，并不如以往在房间里吃得多。
“叶小姐。”
过了一会儿，森明美放下刀叉，望向叶婴。
将盛好的那盅汤放到越瑄手边，叶婴回应她说：“森小姐，您叫我阿婴就好了。”
“阿婴，”仿佛回味了一下这个名字，森明美微微一笑，“阿婴，我要对你说声抱歉。上次我说的那些话，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当时我是怕你为了某些目的，趁机接近瑄，所以才故意说那些，来试探你。”
叶婴看起来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现在，瑄能够一天天好起来，我跟璨的心情一样，很感谢你。”侧首对越璨笑了笑，森明美恳切地继续对她说，“希望你能一直陪在瑄的身边，帮助瑄尽快地完全康复。”
“是，森小姐，我会的……”
“明美。”
越瑄的声音打断了她们两人的对话，森明美不解地看过来，见他正目光宁静地看着自己。
森明美怔了下。
心底仿佛有幽长的回声，森明美只怔了一秒，便又笑得娴静得体：“嗯？瑄，你说。”
“为什么？”
晚餐结束后，将轮椅中的越瑄推回房间，叶婴便忍不住般地半跪在他的膝畔，她仰着脸，不解地问：
“你不是不喜欢吗？那天我说了那些话，惹得你不开心，你甚至要赶我走。我已经知道错了，不敢再有那样的想法。只要能够陪在你的身边，让你的身体早些康复，我就已经很满足了。为什么，你竟然又会跟森小姐提出来，让我跟随她去做服装设计师呢？”
越瑄沉默着。
他的目光静静在她的面容停留了片刻，然后又望向窗外，夜色中大片大片盛开的粉红蔷薇。
“它们还能再开多久？”
声音静得如同蔷薇花瓣上的月光，越瑄问她。
叶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片粉红蔷薇的花海，有些花朵已经凋谢，有些花苞正待绽放，她犹豫了下，回答说：
“大约还会有半个月的花期。”
“你去吧。”
月光中的粉红蔷薇，甜美得近乎幻觉，近乎诡异，花瓣上染着一点夜露，沁凉沁凉，越瑄闭了闭眼睛，眼神淡漠地说：
“一直以来，这都是你最想实现的。我只希望，你会懂得适可而止。”
叶婴心中一栗。
她的眼瞳转暗，脑中飞闪出他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我以前好像见过你。”难道，他真的曾经见过她？不，不会的。即使曾经在哪里看到过她，这么多年过去，也不应该会认出她。
“那……”
她咬了咬嘴唇，仰着头，有些担忧地说：
“你会赶我走吗？”
越瑄默默地看着她。
“是的，我是一个有野心的人，我想要成功，想以一种成功的姿态，光芒万丈地站在你的身旁，”她跪直身体，去亲他的双唇，“可是这些跟你比起来，全都不重要。如果，万一，我做错了什么，我希望你能告诉我，而不是赶我走……”
越瑄眉心一皱。
避开她吻过来的嘴唇。
她眯了眯眼睛。
伸出双臂，她箍住他的后脑。因为他颈椎的伤，她不敢用力，可是她的手掌也使得他无法再躲开她。她凑上去，吻住了他，如同一股清凉的山泉，在吻住他的那一瞬间，她心中翻涌的各种不安，被清清凉凉地压了下去。
“我喜欢你。”
她吻着他，脑中渐渐一片空白，那双唇清凉如泉，让她如同入了迷，反复地吻着，辗转地吻着。她的呼吸渐渐急促，心跳也越来越快，她想吻热那双唇，仿佛只要将它熨热了，心底那块像黑洞一样的地方，就会不再那么空得难受。
“越瑄，即使我做错了什么，也不要赶我走……”
吻着他，她的眼珠乌盈盈的，一边辗转缠绵地吻着他，一边颤抖哀求着在他的唇边说。
望着夜色中的粉红蔷薇。
越瑄的叹息也被她吻了下去，渐渐地，他闭上眼睛，任她灼热地吻着自己。而他的手，也慢慢抚上了她乌黑如缎的长发。
夜，越来越深。
越瑄已经沉沉地睡去。
床边，望着他沉静苍白的睡颜，叶婴心中有种混乱的情绪。他仿佛随时都可以看穿她，却又仿佛是在不动声色地保护她，而她找不出他会这样做的原因。
手指无意识地拂上额角。
那道细细长长的微凸伤疤，使她心定下来。
换夜班的护士进来，叶婴离开了房间。从隔壁客房的衣柜里，她找到了自己那个绿色的画夹。很久没有摸过它了，她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灰尘，画夹上烙印的银蔷薇隐约闪光，似乎还留有巴黎的香水味。
这几个月来都没有画画了。
她犹豫一下，放下了画夹，只拿了素描的簿子和笔，关上房门，向花园走去。
深夜的谢宅花园。
仿佛被一层淡淡的雾气笼罩着。
她走在鹅卵石的道路上，两旁是一丛丛怒绽的野蔷薇。野蔷薇的香气异常浓郁，如同带着野性，有种张牙舞爪的嚣张，绯红色的花瓣在夜色中红得近血，像是多年以前，那个狂野的少年，狠狠在她的肩头咬了一口，肌肤上沁出的点点血珠。
毫无预警地——
一股危险的讯息使她的后颈忽然战栗起来，还没来得及回头，她整个人就已经被紧紧地拥进一个炽热的怀抱中！
颈部传来滚烫的呼吸！
衬衣的袖子松松挽起，那双属于男性的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那力量之大，像是要将她的腰部硬生生箍断！
浓郁的蔷薇花香。
混合着一点泥土的气息。
还有浓烈的烟草味。
那男人紧箍得她透不过气，声音在她的耳边暗烈低哑：“难道你真的以为，我会认不出你吗？”
那声音中有着暴风雨般的浓烈，滚烫的气息，贴在她的耳畔，她的心神不可抑制地恍惚了下，仿佛顷刻间回到了很久以前的那个雨夜，明明雨水是冰冷的，然而呼吸和肌肤都是火热的。
轻吸了口气。
夜风染着蔷薇香，她靠在他的怀中，没有挣扎，任由那危险炽热的气息将她包围。
“认出来又要怎样？”
转过脸看他，她的睫毛如黑色羽绒般幽长，眼瞳乌盈盈的，她低低地说：
“而且，隔了这么多年，你还能认出我，璨少爷，我很感动。”
箍在她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
叶婴痛得面色发白。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声音喑哑，手臂炽热，越璨紧紧地盯着她，箍住她的身体，“为什么你的名字叫‘叶婴’？你是来找我吗？为什么又会在越瑄的身边？”他以为，他早已将她忘记，那只是年少轻狂时的一段过往而已，他不再是那个会在蔷薇花丛旁紧紧拥抱她的少年。
六年的时间，他变得心冷如铁。
然而，在手机屏幕上看到她的第一眼，纵使她的模样已经有了改变，他还是认出了她。
她回来了。
那些铺天盖地的痛，那些铺天盖地的恨，他使她坠入了深渊，自己也从此留在那深渊的最黑暗处。
“我是来找你的。”
身体柔软地靠在他的胸前，她笑容妩媚，瞅着他说：
“一别这么多年，我时时刻刻都念着你。可是现在的你如同在云端，不是平常人可以随意靠近的，我只能先接近二少，才能走到你的身旁。”
越璨紧紧地盯着她。
他的眼神中有些微的失神，只是一瞬，他低笑几声，目光又变得锋利。他凑过去，带着十足危险的气息，在她颊边印上一个吻。她的背脊骤然绷紧，却一动不动，继续用妩媚的眼神望着他，如同有万般柔情。
“现在我又怀疑，是不是认错人了。”将唇久久印在她的面颊，越璨呢喃般地说，“这么热情，又会撒谎，怎么可能会是我那朵长满了刺的小蔷薇呢？”
夜风微凉。
她静静笑着，既不闪避，也不再说什么，仿佛无论他做什么，她都由着他。拥着她柔软微凉的身体，那线条美丽的右肩就在越璨的面前，美如凝脂的肌肤，隐约印着一个曾经被人用力咬噬过的旧年印痕。他盯着那个印痕，眼底仿佛有火焰滚过。
猛地松开她！
越璨走到盛开的野蔷薇花丛前，他的手指抚弄着绯红色的蔷薇花瓣，声音里有一点压抑的残酷：
“你想做什么，我很清楚。”
叶婴微微一笑：
“是，瞒不过你。”
“如果你不在这里，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干涉，甚至或许会助你一臂之力，”手指将蔷薇花瓣上的夜露抹去，微湿的晶莹染上他的指尖，“但是谢氏，不是你的踏板。”
“这是谢家欠我的，不是吗？”她笑容淡淡。
沉默片刻，越璨说：
“森明美将会是我的未婚妻。”
叶婴回答说：
“恭喜你。”
“所以，我不会看着你，从她的身上踩过去。”捻了捻指尖的露水，越璨面无表情地说。
她又笑一笑：
“森小姐又不是我的敌人，我为什么要踩她？”
越璨挑了挑眉。
“而且，你也不是我的敌人，”夜色中弥漫着蔷薇花香，她走去他的身旁，拉起他的手，放在她的额角，“虽然你失信于我，阿璨……”
他的指尖还留有蔷薇的香气。
凉凉的。
握着他的手指，她带他去摸隐藏在她长发下的、额角处的那道细长微凸的伤疤。仰着头，她的眼睛乌沉沉地望向他，说：
“当时，我一直等你，你一直没来，窗外的蔷薇花都开了，你还是没来。你摸，这道疤有多么长。那一夜，我被他推撞到桌角，流了很多很多的血，鲜血让我的眼睛都无法睁开，直到那时，我还盼着你来。”
那道长长的、微凸的伤疤。
越璨的眼瞳暗烈收紧，他的手指颤了一下，她却牢牢握住他，不容他挪开分毫！
“我恨过你，阿璨。”
她沉沉地说。
“在那里度过的前两年，我恨你，恨透了你。”看着他，她的眼睛乌黑幽沉如同一口深井，“但是，阿璨，我不想成为你的敌人，我也不想你成为我的敌人。我需要谢家，我需要有人帮助我。”
“帮助你进入谢氏集团？”
“对。”
“如果你直接来找我，我未必不肯帮你，”脑海浮现出她依偎在瑄身旁的画面，越璨眯了眯眼睛，用力将自己的手从她的掌中抽离，“你现在选择了二少，不是吗？”
“那是因为，你身旁已经有了森小姐，”她叹息一声，“我以为，有了森小姐，你会不再记得我是谁。而且，我不敢再信任你。”
“哈哈哈哈！”
越璨放声大笑，笑得肆意轻狂，好像浑不在意会不会有人正好走过花园，笑得就像六年前那个狂野不羁的少年。他足足笑了有好几分钟，目光离开她的面容，嘲弄地说：
“好，我可以装作不认识你，也不挡你的路。但是你必须告诉我，你和瑄究竟是什么关系。”
“嗯？”
“你是喜欢瑄？还是只是在利用他？”越璨问得单刀直入。
“你呢？”她淡淡一笑，“你喜欢森小姐吗？”
越璨皱眉。
“你对森小姐是怎样的感情，”叶婴望着他，“我对二少就是怎样的感情。”
她的眼神……
仿佛一切都是可以由他来选择的。
越璨久久地凝注着她，他的眼瞳里，映着她那双漆黑如潭的眼睛。他的目光越来越暗，终于霍然转身而去，连一声再见也没留下。叶婴望向他越走越远的背影，等他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了，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居然还认得她。
阿璨……
昔日那个狂野热烈的少年，而今，要变成挡在她路上的一个危险的存在了吗？坐在花园道路旁的长椅上，叶婴沉默了很久，就在她屏心静气，打开素描本开始画画时，看到了野蔷薇花丛旁的土地——
绯红色随风摇摆的蔷薇花。
浓绿的叶片。
花丛的泥土刚刚被松过，沾着泥巴的长把铲子、一只水壶和一只喷药壶被人遗忘在那里。夜风中有新鲜的土壤气息，跟方才他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两天后。
上午。
高达五十多层的谢氏集团大厦，醒目的橘黄色logo，伫立在城市最繁华的中心。它通体是浅茶色玻璃外墙，再加上周围附属的谢氏楼宇，阳光下，如同一座晶莹剔透的水晶宫殿。
叶婴站在大厦门口。
仰头向上望去。
大厦仿佛直入云霄，天空蔚蓝得刺眼，丝丝白云映在浅茶色的玻璃楼身。她静静看了它几秒钟，收回视线，见载她过来的谢家司机还恭敬地站在原处。
“叶小姐，任何时候需要用车，请您打电话给我。”又对她鞠躬行礼完毕，司机才开着那辆黑色的宾利缓缓驶离。
已经是上午九点二十分。
前台的接待小姐笑容清新甜美，她略翻了一下手边的记录，便殷切地对叶婴微笑说：“是的，叶小姐，谢夫人约了您九点三十分，在四十六层的副总办公室，您可以从右侧第二个电梯直达。”
保安在那个电梯前为她刷了一下卡。
“叮咚。”
浅茶色的电梯打开。
叶婴走进去，她按下“46”，发现这个电梯里并没有四十五层以下的楼层按键。很快，又是“叮咚”一声，电梯门打开，扑面而来一股玫瑰花香。
“叶小姐是吗？”
踩着粉红色的羊绒地毯，一位妆容精致的短发女子向叶婴迎过来，笑容和煦地说：“您好，我是谢夫人的特别助理，Sandy。谢夫人说，您不必等了，请您直接进来。”
带着叶婴走过一间间办公室，直到最后那间，Sandy敲了两下门，就直接带她进去。
浓浓的玫瑰味道，如同踏入了玫瑰花的海洋，整个房间是粉红色的，各式各样的水晶花瓶里插满了粉红色的玫瑰花，它一点也不像一间办公室，而是像一间十六岁少女的梦幻香闺。
办公桌是一张乳白色雕着复古花纹的西式书桌。
桌后并没有人。
叶婴在窗旁的贵妃榻上看到了谢华菱。
谢华菱正躺靠在塌上，半眯着眼睛假寐，她穿一身橙红色的套裙，颈戴珍珠，丰脂白肌。贵妃榻旁，一个美容师模样的女孩子正捧着谢华菱的右手，用玫瑰精油细细地按摩着。
一盏华丽繁复的落地熏香灯伸出十几根枝桠，每一簇火苗都在明明闪闪。
“谢夫人。”
叶婴唤了一声，站在那里。
谢华菱仿佛没有听见，继续假寐，有一搭没一搭地听那美容师介绍最新的护肤方法。好像见惯了这样的场面，Sandy退了出去。又过了将近二十分钟，美容师将谢华菱的左手也保养完毕，谢华菱才懒洋洋地坐起来。
拿起榻旁的玻璃杯，谢华菱喝了几口水，撩起眼皮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叶婴，说：
“阿婴，你让我很失望。”
“谢夫人……”
“我以为你是真正为了瑄，才不计报酬地一直照顾他，”谢华菱嘲弄地说，“哪知道，你也是有野心的人。”
“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Sandy的声音从外面响起：
“谢夫人，森小姐到了。”
“让她等着。”
谢华菱的声音里有几分寒，她的目光继续审视在叶婴的脸上，半晌，才冷冷哼了一声：
“照我的意思，你能安分地待在瑄的身边，我什么都缺不了你的，如果你不安分，不如索性赶出去干净！瑄让你进公司，是你提出来的，对不对？从一开始接近瑄，你就打着这样的主意，哼，你演技真不错，居然差点把我也骗住了。”
叶婴犹豫了一下。
没有说话。
“想说什么，就说！”谢华菱不悦地低喝一声。
“是，夫人……”叶婴似乎怔怔地说，“如果您觉得这样不妥，那我现在就回去，继续照顾二少的身体。我也觉得，二少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事情，只要二少的身体好了……”
“够了！”
谢华菱皱眉，来回走了几步，站定在她面前：
“就你这个样子，进公司又能有什么用！你能比得上明美吗？真不知道瑄是怎么想的！”
闭一闭眼睛，谢华菱克制住自己，说：
“既然瑄信任你，我也只能相信你。你记住，谢氏集团的主力产业，服装设计与行销领域，一直是由瑄亲自掌控的，不能落到外人手中！我要你，在瑄的身体康复之前，替瑄守住他的东西。既然明美不再是瑄的未婚妻，那么，你就必须替代她的位置！”
“……是，夫人。”
叶婴回答说。
摇摇头，谢华菱喟然长叹：
“算了，你只要记住，在你的职位上，不要犯错误，不要落陷阱，坚持到瑄回来的时候，就行了。”
待森明美终于得允而入时，谢华菱已经正襟端坐在办公桌后翻看着文件。
穿一袭波西米亚风格的绚烂长裙，外面压一件半袖的黑色小西装，黑色水晶的项链，黑色的高跟凉拖，森明美整个人显得明眸皓齿，顾盼生辉。
她微笑说：
“伯母，您找我？”
谢华菱皱皱眉头：
“在公司里，用这种私人的称呼并不合适。”
“是，副总。”
森明美笑得不以为意。
“我找你来，是因为阿婴。”谢华菱拿起一份文件，“这是我昨天签发的人事任命，阿婴从今天起，出任时装设计部的副总监。我记得你说过，你会多多照顾阿婴，让她跟着你学习，那么今后，我就把她托付给你了。”
接过文件的手指略僵了下，森明美飞快地扫了眼正安静地站在旁边的叶婴。
“不过，副总，我必须向您报备一下，”森明美思忖了一下，说，“副总监其实在上星期就已经有了人选，并且已经上报了集团的人事部门。”
“我否决了。”
“……”森明美顿了顿，“我相信叶小姐的能力，也答应过瑄，让叶小姐进入公司，担任设计师的工作。但以叶小姐的履历，直接任命为副总监，恐怕难以服众。”
“难以服众？”谢华菱一边欣赏着自己雪白丰腴的手指，一边悠悠地说，“谢家二少即将的未婚妻，未来的集团总裁夫人，当一个区区的副总监，会难以服众吗？那么明美，当年你是怎么服众的？”
森明美的设计室在大厦的三十二层，足足二百平米的室内空间，明黄色的基调，简约华美的时尚装修风格。墙边足足有十几个长排衣架，每个长排衣架上都挂满了各大品牌最新款的时装，另有一面墙摆满了各款时尚的鞋子和各种配饰。
森明美安排叶婴坐在沙发上等候。
电话和手机连绵不断地响起，森明美接了很多电话，也打了很多电话，秘书们不时地送进来需要签字的文件，外面排队等候约见的客人也越来越多，森明美忙碌得连喝杯咖啡的时间都没有。
差不多过了一个多小时。
森明美放下电话，签完又一份文件，起身向沙发中的叶婴走过来，歉意地说：“很抱歉，让你等这么久。我已经推掉了后面的约会，这就带你去跟设计部的同事们见面。”
“啊。”
森明美一扶额角，说：
“糟糕，任命下得太突然，我这里还没你的履历。”
“我带来了。”
叶婴微笑，低头从随身的包包里拿出两叠，一本是履历，一本是设计图。
“太好了。”
森明美拿起她的履历，边翻看边朝外走。
这一整层都属于时装设计部。
“阿婴，你要有心理准备。”大步走在前面，森明美仿佛没有留意从四周向她两人投射过来的目光，只是微皱眉头看着叶婴的履历，说，“公司的设计部，汇集了国内乃至国际上最顶尖的设计师，一个个都恃才傲物、孤芳自赏。我原本想让你从设计师助理开始做起，让他们慢慢接受你。”
乳白色的大理石地面。
经过一间间设计室。
几乎每一间的百叶帘都拉开了。
从里面投射出一道道目光。
落在叶婴身上。
“现在你直接空降到这个职位，肯定会难以服众，”森明美又翻了一页履历，埋头边走边说，“我会尽力帮你，不过最终设计师们是否会信服你，还是要靠你自己的能力。”
“是。”
“你马上要见到的，是设计部最出色的几位设计师，他们对你的看法，将会影响到整个设计部对你的评价。”啪的一声合上履历文档，走到走廊尽头倒数第二扇门前，森明美伸手将门推开。
光芒刺眼。
满屋的阳光直射过来！
叶婴发现，那简直是一间小型的制衣车间，从各式布料到图纸、划粉、尺子、剪刀，到制版工具、立裁模型，再到针线、纽扣、缝纫机，全部都有。
里面还有十几个人。
其中几个一望可知是设计师。
一个是金发碧眼的嬉皮青年，耳朵、鼻子、嘴唇打满了洞，戴满了环。一个是中年的女人，气质雍容，穿着镶满珠片手工精湛的黑色小礼服裙。一个是看起来有点笨拙的女孩子，涩涩呆呆的，手中的设计图刚画一半。另外几个设计师正在彼此谈笑，听到声音才把头转过来，有个女设计师的面容美丽得出奇，看向她的目光却极不友善。
还有几个人，看起来像是制版师。
离她最近的那个女人，胖胖的，手上有厚厚的茧子，手指上还戴着顶针，应该是高级缝纫师。
从他们看向她的眼神。
叶婴知道了。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见面，而是一场对她的评估。

Chapter 4
“这位就是叶婴小姐，她毕业于……”
森明美淡笑着向众人介绍，低头又看了一眼手中拿着的履历资料，皱眉念着说：
“……加拿大威治郡服装设计学院。”
房间里一阵安静。
设计师们面色怪异地互相看看，什么叫做加拿大威治郡服装设计学院，有这所学校吗，简直闻所未闻。
“从今天开始，叶婴小姐出任设计部的副总监，这是她的设计作品图稿，大家可以传看欣赏一下。”森明美将手中的另一本册子扔给右手边那位仪态严正的中年女子，中年女子认真地翻看了几页，眼神奇特地看了看站在森明美身侧的叶婴，又将设计图稿的册子传给那全身是洞的嬉皮青年。
非常出色的设计。
新颖的结构。
可是——
嬉皮青年略翻几页，嘲弄地笑了笑，将它扔给那正盯着自己的设计图发愣的少女设计师。少女设计师心不在焉地翻了一下，顺手把它递给右手边那位美得惊人的女设计师。
“这位是贝琼安女士，乔治，翠西，”同时，森明美向叶婴逐一介绍房间的人，中年女设计师贝琼安同叶婴握了握手，嬉皮青年乔治上下打量叶婴，略显笨拙的少女设计师翠西紧张地对叶婴点头致意，“海伦，迈克，简森，他们都是公司非常优秀的设计师。还有，这是制版师阿林、詹妮，这是高级缝纫师秀姐。”
叶婴含笑向每个人或握手或致意。
但是她的礼貌，并未获得所有人的回应。
“叶婴小姐，你确定那是你的设计图？”美貌惊人的女设计师海伦眼神深沉，盯着叶婴问。
叶婴嗯了一声，望回去：
“是的，我确定。”
“很漂亮的设计图稿，服装的廓型非常有力，也非常有创意，”海伦的唇角有抹讥讽，“只是，你知道服装设计图同美术作品的区别吗？”
房间内传出几声低笑。
此时众人都已传阅完毕那一册设计图稿。
“海伦，对于一个毕业于加拿大威治郡服装设计学院的设计师而言，你的问题太深奥了。”倚坐在宽大长桌上，乔治环抱着双臂吊儿郎当地说。
一阵哄堂大笑。
森明美淡淡瞥了眼叶婴。
如果没有叶婴，另一位资深的设计师廖修将会升职为设计部副总监，海伦对他狂热的暗恋，是公司里人尽皆知的事情。虽然她答应过瑄，要带阿婴入行，然而在设计师们的世界里，只靠裙带关系，是无法让他们折服的。
“一件设计的产生，要经过从平面到立体的过程。在绘制平面设计图的时候，你或许觉得可以随心所欲、凭手画图，但是当把平面图纸转化成立体的形态时，就要用到严谨科学的剪裁技术。”
如同在课堂中讲解一般，贝琼安凝重地对叶婴解说：
“就像盖房子，建筑师的想法即使天马行空，也必须遵循严格的力学和结构学的原理，否则房子就无法安全地建造。同建筑相比，服装设计虽然有更多自由的空间，但也要有能够剪裁出来的可操作性，否则你画得再美也不过是空中楼阁，只会留下笑柄。”
“现在很多不入流的设计师都这样，”海伦冷笑，“只管把设计图画得天花乱坠，骗客人上当，实物出来却一塌糊涂。比如这幅画稿，美则美矣——”
随手翻开的那一页。
是一袭红色的礼服裙。
它的廓型有种凌厉的美感，通体一片式的剪裁，前面是一体的，在背后处缝合，简洁的线条，冗出的红色面料却令人惊叹地堆叠出一朵温婉的花，那妩媚同整体廓型的硬朗构成奇妙的对比。
仿佛行走在钢铁世界中冷漠的人。
内心竟依旧柔软美丽。
“詹妮，你觉得这能裁剪出来吗？”海伦又是冷冷一笑，将那页的设计图稿递向制版师詹妮。
胖胖的詹妮接过来，看了看，蹙眉摇摇头，说：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有一两位设计师窃笑起来，詹妮继续蹙眉研究，转头同另一位制版师阿林交换意见。
“这样的设计图纸，就是一张垃圾，”海伦眼神阴沉，美丽的她看起来竟有些似深海中的女妖，“哼，叶婴小姐，我不管你是不是靠着伺候植物人挤进这间公司，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就凭你这点本事，还差得远。”
植物人。
几声低咳响起。
在场众人不约而同都有点尴尬。
二少受伤瘫痪的消息虽然没有见诸于媒体，却一直在集团内风传。这位叶小姐能够出现在这里，凭借的是将自己卖给今后只能瘫痪在床的二少，也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但是这些被海伦当众说破，毕竟很不合适。
叶婴眼神一冷。
一直悠静旁观的森明美也立时站直身体，声音里带了不悦和警告：“海伦……”
“就是说，你们全都看不懂，这张设计图应该如何剪裁，是吗？”明亮得近乎晃眼的满室阳光中，叶婴低低一笑，她的目光碰触到在座每一个人，然后迎住海伦的视线，慢声说，“虽然今天是我第一天报到，会有些失礼，不过，我很乐意为你展示它的剪裁方法。”
这样的语气！
房间内众人皆呆了呆。
“什么？”
海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闻所未闻的来自野鸡大学的女人，只是靠着攀附全身瘫痪的二少硬挤进来的女人，刚才是在嘲笑她和其他所有的设计师吗？
“哈，好啊，就让我们来欣赏一下从设计图稿上走下来的您的作品吧！”惊愕之后，海伦也笑起来，目光沉沉地盯着叶婴。
几十匹的布料堆在小型制衣车间的右扇窗边。
其中红色的布料有七八匹。
各种不同的材质。
叶婴走过去，像触摸情人的肌肤，她的指尖在每匹红色的布料上轻轻滑过，然后一伸手，她将其中一匹从布料堆里抱了出来。
海伦冷冷嗤笑了一声。
森明美站在窗边，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抱着布匹向工作台走去的叶婴。对于时装设计作品而言，选择错了面料，就像厨师做菜选错了食材，无论怎么做都很难做出想要的美味。
所以，她自己在选择面料时一贯谨慎。
必定要完全将面料展开，透过阳光去看，再在完全的灯光下去看，用手指将它揉捏，感觉它的厚薄，考察它的展性和垂性。
而叶婴，只是手指碰了碰，在每匹布料上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两秒。
走至宽大的工作台前。
叶婴手一扬，暗红色的布料在阳光下应声飘扬着展开，透过缕缕光芒，如同旧年美丽的红葡萄酒，光芒涟漪般闪动，带着光滑润泽的丝感，又有挺括矜持的厚度。
颜色同设计稿上面的一模一样。
那是德国制重磅光面真丝。
制版师詹妮和阿林皆是眼神一动，互相看看，又见叶婴站在铺平的真丝面料前，凝神沉思了将近一分钟，然后见她拿起一块划粉。
工作台的右手边，有一个架子，繁多又整齐地放置着各种画图和划线时需要的各种直尺和曲尺。
在布料上划线，同在设计纸上画线是不同的，纸面平展硬挺，布料却有各种质地和延展性。每当拿到时装的设计图稿，同其他高级制版师一样，詹妮和阿林都会先进行研究，在立体模特身上反复试过，再选择各种合适的直尺曲尺，小心翼翼地在布料上进行划线，假使单纯用手来划，会容易出现误差，而哪怕线条只是差了几厘米，剪裁出的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刚才詹妮之所以认为这个设计稿无法实现，是因为它是一片式的设计，无法分成小片来剪裁，那么就需要极其精湛准确到近乎天才般的判断力。即使她现在已是业界闻名的制版师，仍是觉得难度太大。
白色的划粉。
选择在几处点了一下，做上标记，叶婴没有去选择任何一把尺子，直接拿起一把锋利的剪刀。
“嚓——”
闪着光泽的真丝如行云流水般被裁开，那流畅的速度，毫不迟疑的姿态，使得房间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转眼之间。
那块真丝的衣料已裁完一半。
作为入行很久的制版师，詹妮和阿林惊诧地站起身来，从那裁剪出来的线条，两人已可以看出成衣的雏形了！
倚坐在另一张工作台上，乔治环抱双臂，用一副吊儿郎当的神态看着马上就要剪裁完毕的叶婴。
海伦的脸色变了变。
虽然从目前平铺在台面上的剪裁，还不能完全看出究竟效果会是怎样，但是从詹妮和阿林惊诧地围过去走到叶婴身后，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她已可想之。
“嚓——”
剪完最后一寸，叶婴放下剪刀，双手轻轻一抖，那美丽如红葡萄酒般的真丝从工作台飞扬出来，那是一片完整的剪裁，也是一片完美的剪裁，线条极致的流畅，没有任何脱丝或偏扭。
拿到一具立体模特身旁。
叶婴将刚刚裁好的衣料裹上去，暗红色的真丝，从肩部、到胸部、到腰部，转过来，从后背、到后腰、再到婉转而下的臀部，她用别针一一固定好。
“哦，天哪。”
詹妮忍不住伸手碰了碰，这简直是一件艺术品，每一寸线条都那么的完美服帖，仿佛是第二层肌肤一般，而且，这居然是一气呵成的剪裁。
叶婴将最后一根别针钉在立体模特的腰臀部。
曼妙的腰部线条。
冗出的暗红色真丝垂下，恰好在那里堆叠成一朵美丽的花。
鸦雀无声。
叶婴转过身，笑了笑，目光再次逐一看过在场的所有设计师们，问：“剩下的缝纫工作，需要我继续演示吗？”
众人的神情都有些尴尬。
“咳，”森明美打破气氛说，“阿婴，我带你去看一下你的设计室，从明天开始，你就可以正式上班了。”
傍晚。
回谢宅的路上。
黑色宾利被司机驾驶得异常平稳。
静静望着车窗外的景物，叶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的眼瞳黑如深潭，映过繁华的街道和一座座商铺。红灯的时候，黑色宾利停在十字路口，空气中飘过一阵诱人的烘焙香气。
她的睫毛扬起。
在路口的西南角，再往里大约五米的距离，有一家西点店，店门处挂着一面红白格子绣有蔷薇的旗子，明亮的玻璃橱窗摆有各种诱人的糕点。
“麻烦您，靠路边停一下车。”
叶婴对司机说。
推开西点店的玻璃门，清脆的风铃声响起，扑面而来浓浓的香气，叶婴拿着托盘走过一格格的糕点。精致漂亮的卖相，品种也很全，她默默地看过去，并没有去拿取。
忽然一抬头。
在一整层的各色糕点中间，有一个高出来的小圆台，里面摆放着一只只新鲜烘焙出来的面包。
她拿了一只放进托盘。
想了想。
又拿了一只。
“小姐，您拿的是我们店的招牌红豆面包，我们已经做了二十多年了。”一个穿着围裙的女孩子笑着说，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年纪，“凡是老顾客最爱的都是它，希望你也能喜欢它。”
那笑容充满了阳光。
清澈得未染一丝尘埃。
叶婴不禁也对面前的这个女孩子笑了笑。
等候结账的时候，店内一面布帘撩起，一位胖胖的女烘焙师傅边走出来边说；“小沅啊，黄油快没了，进货的时候别忘了。”
“我知道了，妈。”
女孩子小沅麻利地把两只红豆面包包起来，递给叶婴，笑容满面地说：“谢谢光顾，欢迎下次光临哦。”
风铃声再次响起。
望着玻璃门外叶婴走远的身影，小沅羡慕地说：“她长得多美丽啊，如果我能有她一半的美丽，不，只要有三分之一，我就满足了。”说完，回头一看，却见自己的母亲也望着门口出神，“妈，你也看呆了啊。”
妇人愣了愣，又摇摇头，说：
“可能我看错了。”
回到谢宅的时候，已是彩霞满天。
下了车，叶婴没有多做停留，穿过花园，走进藤蔓如荫的白色建筑，直接向一层东面尽头的越瑄房间赶去。越走越近，看到两位特护和所有的佣人都留在门外，她禁不住皱眉。
“叶小姐，您回来了。”
仿佛看到了救星，特护和佣人们喜出望外地说。
“你们全在这里，那谁照顾二少？”叶婴按捺住心中的不悦，尽量温声问。
“叶小姐……”
特护和佣人们面露难色，然后是特护珍妮解释，二少不肯让人进入他的房间，说是如果身体有状况或者疼痛发作，他会按铃唤人。她们也觉得十分不妥，但是谢平先生也说服不了二少，除了中午送饭进去，她们只能寸步不离地守在门外，小心聆听房间里有没有异常的声音。
“咚、咚。”
轻敲两下门，叶婴将门打开。
一室宁静，淡红色的霞霭从落地玻璃窗涌进，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她近乎无声地走过去。越瑄转过头，看到是她来了，他没有出声，又转回头望向窗外的蔷薇花。
小心翼翼地将床调高些。
叶婴半抱着使他靠坐起来，然后，她趴在床边，轻轻握住他冰凉的左手，眼神盈盈地说：
“为什么不让她们进来照顾你？”
越瑄静默着。
“我希望你只是属于我的，我也不希望别人靠近你，”她的脸颊温柔地在他的掌心磨蹭着，“可是，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会不放心。腿部的按摩还是我来做，不会让她们碰到你。只是我不在的时候，留一个护士在房间里守着你，好不好？”
说着，她依依不舍地又轻吻了一下他的掌心，坐到床边开始为他按摩腿部。从上午开始，一直卧床到现在，他的腿部肌肉已经有些发硬，她用了比平时要大些的力量，才慢慢揉开。
一边按摩着他的双腿，她一边讲述着在公司发生的事情。听到母亲将她任命为设计部副总监，越瑄微微皱了皱眉，听到设计师们对她的怀疑，他却没有任何反应。
“那个叫海伦的设计师……”叶婴揉捏着他的脚踝，声音顿了顿，睫毛遮住眼中的寒意，她将植物人那段掠过去，“不相信那张设计图能真正实现，于是，我就做给她看了。”
绘声绘色地讲完。
她得意地瞟向他，笑着说：“怎样，我是不是很嚣张啊？他们应该不会喜欢这么一个既没资历，又不谦逊的副总监吧。可是我不需要他们喜欢我，只要你喜欢我，就足够了。”她将双手互搓得热热的，捂上他的脚趾，直到那寒玉般的脚趾一点点变成粉红的色泽。
按摩完毕，她的全身已出了薄薄一层热汗。洗干净双手，她重新坐回来，笑盈盈地对他说：
“现在，我要给你变一个魔法！”
十指纤纤在他面前挥了挥，染着薄汗的体香萦绕而来，她忽然眼睛一亮，惊喜地盯着他说：
“看，原来就在你的胸口藏着一份神秘的礼物呢！”
越瑄垂目看去，胸口的位置，在雪白的薄被下有一个鼓出的凸起，他禁不住微微动容，抬目见她笑得像个得逞的孩子，他的唇角也弯了弯。有些吃力地掀开薄被，他看到那是一个西点店的纸盒。
“好吃的红豆面包来了！”
拆开纸盒，叶婴拿出一只面包。面包烤得非常松软，表层有着诱人的光泽，她掰开它，露出里面的红豆馅，献宝般地凑到他的嘴边，眼睛亮亮地说：
“尝一下。”
温热的，红豆一颗颗饱满圆润，入了口中轻轻一咬便软糯地融破了，并不是很甜，有浓浓的香气，自然纯朴，仿佛来自最温暖的地方，越瑄仔细地吃着。
“这只给你，我吃这一只。”
将那只红豆面包放到他的手中，她从纸盒里又拿出一只，像干杯一样调皮地同他碰了碰面包，说：
“Cheers！”
窗外盛开着美丽的粉红蔷薇。
傍晚的霞光亦是美丽。
房间里有淡淡的红豆香，看着他一口一口慢慢地吃着，她笑了，也一口一口细细地品尝着。
越璨将房门敲响打开时，看到的正是两人一起吃面包的画面。他诧异地挑起眉梢，信步走过来，调侃说：
“你们这两个贪嘴的家伙，什么这么好吃？”
叶婴手指一僵，下意识地想将还剩下少许的面包收起来，越璨的目光却已落到了那个西点店的纸盒上。红白格子的底图，中央是一朵粉红色的蔷薇。
越璨的眼瞳骤地收紧。
他立时看向叶婴！
叶婴低着头，缎子般的乌发遮住她的面颊，如玉的鼻梁，羽绒般浓黑的睫毛，她的指尖捏着那只面包，里面颗颗红豆，像干涸已久的血。
“是红豆面包，”越瑄对石雕般僵立床边的越璨说，“哥，你要吃一点吗？”
“不用了。”
越璨缓缓将视线收回，眼底深处依旧有隐藏不住的暗黑，他对越瑄说：“祖父下星期回国过寿，想知道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能否出席寿宴。”
“我会尽量。”越瑄回答说。
“好，一切以你的身体为重，”越璨点头，然后说，“不打扰你们了，我晚上还有安排。”说完，他大步走了出去。
晚上的法国餐，越璨和森明美都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玫瑰花瓣被冻在晶莹的冰块中，森明美用叉子轻轻去碰它，碰触到的只是坚硬的冰。她第一次见到越瑄，是她四岁的时候，父亲带她去谢家大宅。谢老太爷很喜欢她，将她抱在怀里，给了她很多好吃好玩的东西，隔着客厅的落地窗，她看到花园里有一个男孩。
那是冬天，花园里落了一层薄薄的白雪。
男孩独自坐在一个画架前。他正在画画，神情疏远淡漠，面容却精致俊美得如同童话书中的王子。
她跑出去。
跑到男孩的身边。
她想要看看他究竟在画什么，画得这么入神，连她到他的身边也没有察觉。她正要凑过去看，男孩转过头，淡淡看了她一眼。
直到现在，她仍记得那个眼神。
并没有多么严厉。
也没有怎样的冰冷。
只是很淡，很淡，淡得仿佛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淡得仿佛她的存在是一件很不合宜的事情。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
她和越瑄之间，始终有着那千山万水般的距离，哪怕以他未婚妻的身份站在他的身边，她也无法真正地接近他。她原本以为自己的一生将会这样度过，直到越璨的出现。
如果说越瑄是一道淡漠的溪流。
那么越璨就是一场燎原的大火，可以将一切焚烧。她知道他的危险，包括父亲在内，身边所有的亲友都警示过她。可是，那是一场熊熊的烈火，她无法自拔地被燃烧，体内的每个细胞都心甘情愿陷入这个男人可能带来的危险。
然而，在越瑄车祸重伤未愈的时候，同他解除婚约，她心中始终有些不安。越瑄拜托她带叶婴入行，她愿意尽力相助，虽然她并不喜欢这个女孩子。是的，她不喜欢这个叫叶婴的女子。
那双像黑潭一样的眼睛。
深得如同没有尽头。
那样一双又美丽又漆黑的眼睛。
“嚓——”
叉子在透明的冰块表层划出一道痕迹，白天的事情重现在森明美脑海中。
太诡异了。
从小跟着父亲见过很多设计界的大师，入行以来，她也见过一些天赋惊人的天才级设计师，但是从没有任何一个人像叶婴这样。画设计稿需要灵气和天分，但是裁剪是需要年复一年的时间和经验积淀出来的功夫。
宽大的制衣台上。
红葡萄酒般的真丝衣料映着阳光扬起。
那样娴熟流畅的裁剪，甚至没有使用立体模特和任何工具，只靠一双眼睛就能在平台上判断出线条的曲线婉转，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完全不可能。
森明美蹙眉思考着，冰块在面前慢慢融化，里面冻着的玫瑰花瓣渐渐露出，忽然，眉梢微微一动，她想通了。
叶婴是有备而来。
知道可能会有这样的质疑，所以叶婴事先偷偷练习了很多次，直到每一剪的曲线都熟稔于胸，所以裁剪才能如此精准，令人惊愕。
有备而来……
在心中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森明美笑了笑，切下一块鲜美的鳕鱼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她并不怕有野心的女子，只有在有危机感的环境中，她的头脑才能时时保持最佳的状态。
抬起头。
她望向越璨。
男人正倚坐在墨绿色高背深椅中，手中握着一只水晶酒杯，透明的酒液只剩下少许。周围有许多名媛的视线似有意似无意地向他投过来，他全然没有在意，若有所思地晃了晃杯底的伏特加，仰首慢慢饮下。
“璨，你在想什么？”
森明美停下刀叉，好奇地问。
“我在想，”越璨唇角勾起笑容，眼眸深深地瞅着她，开玩笑般地说，“是什么让我的公主今晚这么沉默，连我精心为她准备的礼物都没有发现。”
“礼物？”
森明美不解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发现桌面上赫然有一只精美的深蓝色丝绒首饰盒。她屏息打开，自里面闪出耀眼的光芒，那是一枚粉红色的钻戒，纯净美丽。
“这是……”
惊喜使她的心跳顿时快了几倍。
“这只是一个礼物。”
为她戴上戒指，越璨拉过她的手，轻轻吻在她的手指，炽热的唇有着危险的温度，他耳语般地低声说：
“等我拥有了整个王国，才会请求你成为我的皇后。”
“会的，”森明美轻轻反握住他，“下周爷爷就回国了，谢夫人不会再有那么多反对你的权力。”
餐厅内的钢琴演奏家弹出美妙的乐曲。
烛光摇曳温柔。
白色的玫瑰花凝着露珠，森明美穿着一袭乳白色的长裙，被烛光映照得格外温柔，她一边品尝着玫瑰冻露，一边谈笑着白天时公司里发生的事情，尤其是叶婴毕业于那个所谓的加拿大威治郡服装学院。
“她是一个太有野心的女孩子，甚至不加掩饰。璨，你说我们该不该提醒一下瑄。”森明美蹙眉说。
越璨笑了，他用餐刀切开牛排，说：
“你以为瑄会不知道吗？”
森明美怔了片刻，摇摇头：
“我不懂瑄在想什么，他为什么会允许这样的女孩子接近他。难道……”难道是因为她和璨在一起了，瑄才随便选择一个女孩子……
她不敢再想下去，赶忙换了个话题，又将鳕鱼切成小块，放到越璨的餐盘中，说：
“你尝一下这个，味道很好。”
看到了刚才她脸上一闪而过的神情，越璨不动声色，叉起她递来的鳕鱼送入口中。鳕鱼还是温热的，异常鲜美，主厨介绍说这种鳕鱼是从冰岛捕捉之后直接空运过来的。
美味在舌尖绽放。
他却想起另一种弥漫着红豆香气的味道。
那是七年前的一个初夏夜晚。
突如其来的倾盆大雨逼他躲进路边的一家的西点店，店里充满了烘焙的诱人香味，站在一格格的面包和西点前面，他发现自己忘了带钱。
门口风铃清脆地响，一个女孩子走进来。
女孩子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透明的雨滴自伞的边缘扑簌簌滚落。
如同一朵深夜的黑蔷薇。
那女孩子的头发和眼睛无比漆黑，那样一种深沉的漆黑，仿佛是能令人坠入的黑洞。她的皮肤却异样的苍白，握着黑色伞柄的手指近乎青白色，似乎能看到她的手指骨骼。
可是，她那么美。
她的美是凄厉的。
如同是在日日不见阳光的黑暗处滋长出来的，一种寒入骨髓的美丽。收起伞，女孩子向他的方向走来，她站定在他的右侧，距离他的左臂不过八公分的距离。雨水湿润的寒气从她周身沁漫出来，他能看到她的嘴唇是淡色的，睫毛像黑色丝绒一般浓密幽黑。
打开他面前的玻璃罩。
女孩子夹了两只椭圆形的面包出来，冷漠地，始终没有看他一眼，又走到收款台去结账。一位胖胖的中年女人帮她把其中一只面包放进纸盒里，热情地同她说话，女孩子却只是“嗯”了几声。
另一只面包，女孩子掰开了它。
小小的掰开的声音，空气中顿时弥漫出一股红豆的甜味，就像母亲亲手熬煮的红豆。女孩子慢慢地，一口一口吃着，吃得那么专心，仿佛世上再没有比吃这块面包更重要的事情。
那夜之后，他记住了那家店。
那家西点店挂着一面旗子，红白格子的底纹，中间绣有一朵粉红色蔷薇花，名字叫做“蔷薇西点”。它家最著名的，便是女孩子吃的那种红豆面包。
再后来，他陪她来过那家店很多次。
每次她都是买两只。
一只带走，一只她自己吃掉。
她没有告诉过他，那只带走的面包是买给谁，他也没有告诉过她，其实他第一次见到她就是在这家店，而不是那绯红野蔷薇的花丛下。
七年过去了。
她仍旧还是习惯买两只红豆面包，一只她自己吃，一只却是给了他的弟弟——
越瑄。
“很难吃吗？”
森明美吃惊地看着他的表情。
“鱼有点凉了。”
用餐巾拭了拭唇角，越璨为自己又倒了杯威士忌，他慢慢地饮下这杯酒，重新谈笑风生起来，直到森明美突然看到一个人。
“是蔡娜！”
森明美低呼。
越璨回头。
优雅的餐厅里果然出现了一个十分不搭调的人，一身紧绷的黑色皮衣，身材高大强壮，硬硬的平头短发，眉宇间带着狠厉的劲头，如果不是丰满的胸部，很难看出这是一个女人。
蔡娜。
她是城内最大黑帮头目蔡铁的独生女，蔡氏家族企业已经逐渐洗白，而作为唯一继承人的她依然作风彪悍。十六岁时，蔡娜因为持械聚众斗殴伤人致死，被抓捕，却被轻判入少年管教所服刑五年。出来后，蔡娜更是接手了家族里所有见不得人的生意。
就餐的客人中有不少知道蔡娜的名头，纷纷避开她的视线。
蔡娜右手拥着一个娇小的女郎，朝餐厅昏暗隐蔽的角落走去，随后，从那里传出一阵阵娇喃的呻吟声。旁边侍应生的神情有些尴尬，但是显然知道蔡娜的身份，并不敢上前阻止。
望着那个角落，森明美的眼神有些闪烁。她放下手中的刀叉，起身对越璨说：“抱歉，我过去打个招呼。”
说完，她朝蔡娜走去。
还没有靠近，阴影里闪出一个黑衣男子冷硬着脸将她挡住，角落里正在逗弄那个娇小女子的蔡娜抬眼看过来。
犹如野兽般的残酷阴冷。
蔡娜的目光像男人一样，从森明美的脸部、一路落到她的胸部和腰肢，才慢吞吞地挥挥手，令黑衣男子退了下去。
“森小姐，好久不见。”
放开怀中的娇小女郎，蔡娜摊开双臂，仰靠在高背沙发里，斜睨着如同女神般高贵美丽的森明美，说：“没记错的话，您对我一向避如蛇蝎，怎么今天这么有雅兴来同我说话？”
“我有点小事请你帮忙。”
森明美含笑坐到她的身旁。
“哦？”昏暗的灯光下，蔡娜仿佛有了兴趣，她慢悠悠地抬起手，手掌似有意无意地碰触着森明美的肩膀，“没问题，我一向很欣赏森小姐，您的忙是一定会帮的。”
谢氏集团设计部的设计师们逐渐接受了叶婴。
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叶婴当日的表现太过惊人，他们有些摸不清她的深浅。而且那天之后叶婴一直很安静，每天只是在她的设计室中画图打稿，不对任何设计师指手画脚，让人可以完全忽略掉她的存在。
另一部分原因，是海伦的被解雇。
海伦的解雇令是直接从总部下达的。有人说，是谢夫人听到“植物人”一词后勃然大怒，立刻命令人事部门开除海伦。有人说，是二少亲自下令开除的，因为海伦触犯了他的女友。更多的说法，是叶婴将海伦的言行告知了上面，以海伦的被解雇来警告其他人。
所以，无论设计师们是否能够真正接受叶婴出任设计部副总监，她的存在已经是不争的现实。
进入设计部的第四天，叶婴挑选了两位设计师作为她的助手。一位是那个耳朵、鼻子、嘴唇全都穿洞的嬉皮青年乔治，一位是呆呆涩涩整日埋首设计画稿，完全不理世事的少女设计师翠西。
“为什么挑我？！”
眼睛画着重重的黑眼线，一头黄色染发的乔治怒火冲天地站在叶婴的设计桌前。
“因为你的设计图是最有创意，最出色的，”桌上厚厚一叠设计稿，全都是乔治进入公司以来的作品，叶婴微笑着翻了翻，“而且，你是最心高气傲的，不是吗？”
“没错！所以我不可能跟着你！”
“所以，如果你认可了我的设计能力在你之上，并且崇拜我，”站起身，叶婴笑吟吟地瞅着他，“你就会成为我最忠心的臣民，最忠实的助手。”
“就凭你？！”
“你甘愿永远只是设计流水线上的成衣吗？”叶婴眼眸深深地瞅着他，“难道你不希望有一天，可以站在世界顶尖的T台上，让其他国际著名的设计大师们，欣赏由你设计的系列时装吗？”
乔治的脸色变了变：
“我现在也在设计系列时装！”
叶婴莞尔一笑，说：
“是的，设计出来只是跟其他设计师的作品混在一起，摆进各百货公司的专柜里。哦，对了，而且会打上谢氏纺织旗下不同品牌的标识。”
乔治的脸涨红了。
谢氏集团的祖辈是靠纺织起家，即使目前金融、地产和其他实业已占据了谢氏大部分的产业份额，做为其传统产业的服装生产依然备受重视。谢氏的服装有大大小小七八个品牌，针对不同的目标群体，在全国范围内的销售量一直居于前列。
但是——
这些品牌拿到国际上，几乎都没有任何影响力。
财势雄厚的谢氏虽然并购了一些国际顶尖的奢侈品牌，其中不乏大牌服饰，然而为了维持这些顶尖品牌在国际上的影响力，它们的设计工作依旧会由原本的设计团队担任，国内设计师很难挤入。
在时装设计界，国内的设计师跟国外设计大师之间始终有着不小的差距。除了十几年前，有“设计鬼才”之称的莫昆大师惊采绝艳，以亚裔设计师的身份在巴黎、米兰连年举办时装展，震惊国际时装界，引发国际时尚界剧烈反响和追捧，却又戏剧性地以自杀谢幕之外，近些年国内只有森洛朗大师能够在国际时尚界占有一席之地。
即使森明美作为森洛朗大师的独生女和唯一弟子，已是目前国内最杰出的青年设计师，也不过是偶尔在父亲的时装展上发布一两件作品，影响力有限。
“如果那样就能够满足你，你可以离开了，”叶婴笑得气定神闲，仿佛吃定了他一般，“走的时候帮我把门带上。”
“你这个只会说大话的女人！”乔治愤怒，“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你有什么能力去做！”
叶婴依旧笑笑地看着他。
乔治气冲冲地大步走出去，“砰”的一声重重将门关上，整个房间都被震得晃了晃。
在接到通知的当天下午，翠西就将她所有的物品搬到了叶婴的设计室。将新的设计桌擦干净，将所有的书籍画册一一摆放好，将一根根画笔整齐地放进抽屉里，翠西呆呆坐了半个小时之后，茫然地问：
“叶小姐，我需要做什么？”
事实上，设计部副总监叶婴并没有任何工作可让两人做。于是那天下午，乔治一直歪在沙发上睡觉，翠西埋头画着自己的设计稿，直到设计室的房门被森明美的助理小妮敲开，通知说下班后将会进行叶婴的欢迎晚宴。
傍晚的霞光映照着玻璃窗外的粉色蔷薇。
谢浦汇报完集团内的情况时，越瑄依旧静静坐在窗前，望着花园中那条无人走过的小路。
“二少，恭喜您。”
谢浦合上文件，笑容秀雅地望向房间内忽然多出来的另一张床。什么时候开始，瑄不仅可以容忍有人碰触他的身体，甚至居然可以容忍有人在他的房间内休息。
他听说了。
因为叶小姐在时装设计部上班，白天陪护瑄的时间几乎没有，所以前几天她改成连夜守着瑄，帮他按摩到深夜，有时累得趴在瑄的床边睡着。瑄让她回去休息，她只是不肯。后来，瑄的房间里居然多出来一张属于她的床。
越瑄淡淡看了他一眼。
坐在轮椅里已有半个小时，他的身体疲惫疼痛，面色更加苍白了些。没有理会谢浦那饱含深意的笑容，他淡声说：
“下周一，我要出席董事会。”
“可是你的身体……”
“短时间没有问题，”轻咳几声，有点冷，越瑄将盖在膝盖处的棉毯拉高些，窗外花园的小路上依旧没有人影，“而且，董事们已经习惯了我这个样子。”
谢浦想了想，点头说：
“好。”
否则任大少和谢夫人这样的局面混乱下去，再加上即将回国的老太爷，事态会越来越难以处理。
手机铃声在床头响起。
谢浦的眉梢不可察觉地动了动，这只手机的号码瑄只给了极少的几个人，连谢夫人都没有。手机铃声持续地响着，把它拿给瑄的时候，谢浦瞟了一眼手机屏幕。
没有昵称。
来电显示是一朵用手绘制的蔷薇花，寥寥几笔，美丽传神。
他以前曾经见过。
谢浦脑中急速地想着，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好像是很久之前的记忆，不经意间瞥过一眼的记忆。
“嗯。”
通过耳麦，谢瑄聆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声音，窗外的粉红蔷薇在霞光中异常温柔，娇美的花瓣如同在细声低语。
“嗯，我知道了。”
越瑄垂下眼睫。
站在轮椅旁，谢浦能看到瑄低垂的脖颈，苍白优美，耳麦里隐隐传来温柔的女声，瑄的耳廓似有若无地染上如窗外霞光般的淡红。
“不用急着回来，”膝上盖着温暖的蓝绿色苏格兰格子棉毯，越瑄低声说，“我很好……放心去吧。”
黑色宾利车里，通话已经结束，叶婴又看了看手机，将它收起来。乔治从前排座位回身转头，嘲弄着说：“跟你的情人通完电话了吗？声音那么温柔，是刻意装出来的吧。”
翠西吓了一跳似的，不安地看向乔治，结结巴巴地说：
“你……你……”
“怕什么，胆小鬼，”乔治不以为意，哼了一声，“就算像海伦一样被解雇，其他公司也会争着聘请我。不过，叶小姐，就因为海伦说了那几句话，你就炒掉她，未免太小气了。她说的是现实，不是吗？如果不是因为二少的关系，你怎么可能一进公司就是副总监？”
“哦？是我炒掉了海伦？”
叶婴眼睫一挑，失笑地说。
乔治一愣。
翠西也呆住了。
“……叶小姐，是他们误会你了，对不对？”翠西呆呆涩涩地说，“你不要放在心上，公司总是会有一些奇怪的传言，其中很多都是假的。”
“就算是我，又怎么样。”
叶婴睨了她一眼，笑得漫不经心，说：
“知道我的情况，还要当面说那样刺耳的话，她应该早就有被炒掉的自觉了。虽然多她一个对我也没什么影响，可是她走了，会更清净些，也是好的。”
翠西满脸困惑。
叶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说：
“我不会在意那些传言，往后你也不要去在意，把你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设计图稿上就行了。”
翠西茫然地点点头。
“我真不懂，”乔治看怪物一样地看着叶婴，“以你的才华，完全可以一步步地来，何必去依靠什么男人。”
叶婴笑而不语。
一步步地来，从设计师助理开始做起，熬完一年再一年，期待能够抓住每一次可以展现自己的机会，拼命地往上走吗？
六年前的她可能会有这样的想法。
现在的她——
不，她不会去浪费时间在这些事情上面。
叶婴的欢迎晚宴，大部分的同事们都来了。先是在五星级酒店聚餐，随着一杯杯红酒下肚，气氛逐渐热烈起来。晚餐过后，换到了一家夜店，森明美定下的是其中最大最豪华的包厢，足足有一百多平米。
华丽变幻的旋转灯光。
节奏强劲的音乐。
吧台上，有专属的调酒师精心调配出一杯杯鸡尾酒。
同众人一样，叶婴也下舞池跳了几曲，身上出了薄薄一层汗。变幻的灯光中，她回到吧台，点了杯马丁尼，慢慢啜饮着。陆续有设计师坐到她的身边，彼此愉悦地交谈着，仿佛老友般，没有任何隔阂。
等到基本跟所有的设计师聊过一轮。
马丁尼已经喝下了五杯。
身体微微发热，酒意薄熏，叶婴扫眼望去，看到翠西正呆呆地坐在角落的沙发里，手中握着一杯果汁，满脸不知所措的模样。她拿起马丁尼酒杯，慢悠悠地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翠西局促地对她笑了笑。
她朝翠西举举酒杯，并没有说话。
乔治喝得有点高了，霸住麦克风不放，一首一首地唱歌。在一些新进设计师助理的起哄下，乔治脱掉了上衣，露出劲瘦的腰肢，在迷幻的旋转灯光中，乳头处的乳环、肚脐处的脐环熠熠闪光。他妖娆地扭动着，有种让人目眩神迷的堕落的魅力。
现场气氛high到最高处。
森明美走过来，坐到叶婴身边。
“阿婴，一切都还习惯吗？”手中是一杯玛格丽特，森明美含笑对叶婴说，“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来找我，我很乐意帮助你。”
“谢谢。”
叶婴微笑，举起酒杯向她敬了敬，然后说：
“据说，公司准备开辟高级定制女装的市场，不知我是否有机会能够参与呢？”
森明美慢慢啜了口玛格丽特。
“你有兴趣？”
她含笑看着叶婴。
“是的，我对这块很感兴趣。”叶婴微笑。
“知道了，我会安排的。”
森明美的手指轻轻摸着酒杯的杯壁。
在喧嚣的音乐中，包厢的门被推开，越璨的出现将现场气氛顿时又推上一个高峰。旋转的七彩灯光，他的身材高大英挺，五官轮廓硬朗，又透着一股魅惑人心的艳丽感。他穿着黑色的手工西服，配深蓝色仔裤，一双长腿修长迷人，唇角的笑容更是迷人无比。
“大少。”
设计部的人们纷纷同他打招呼，几位美丽的女设计师似有意似无意地舞动着身姿靠近他。
越璨似乎认得在场的每一个人。
谈笑风生地同众人寒暄过后，他自吧台取了一杯血腥玛丽，信步朝森明美所在的位置走来。
“晚上不是有应酬吗？”
让出一个舒适的位置，森明美低声关切地问越璨。越璨笑了笑，靠在沙发上，手指揉了揉额角，说：
“提早出来了。”
“喝了很多酒吗？是不是头痛？”森明美担心地问，只有在饮酒过多的情况下璨才会喝血腥玛丽。
“没事。”
左手搭在森明美的肩上，越璨在她的发间落下一个吻，又凑在她耳畔低语了几句，引得她面颊飞霞，嗔语笑起来。跟平日公主般的形象不同，此刻的森明美显得异常生动。
淡淡地看了眼身旁那旁若无人般亲昵的两人，叶婴有些明白为什么森明美会选择越璨而舍弃越瑄。越瑄如同是远离了世间喜怒的神祗，越璨虽然危险，却是浓烈鲜活的，可以轻易地使女人忘却理智。
垂下眼睫。
视线处是越璨放在桌面的那一杯血腥玛丽。
浓得像血。
似乎翻涌着腥气。
又像最绯红的野蔷薇的花汁。
很多年以前，她晚自习后回家会穿过一座街心花园，那里栽种着一丛丛茂密的绯红野蔷薇。夏初的夜晚，蔷薇花盛开得如同火焰，浓烈得张牙舞爪，即使下了一点雨。
撑着那把黑色的大伞，她伸出手去碰触雨中的野蔷薇。
花刺弄伤了她的指尖。
指尖流了血，混着淅淅沥沥的雨丝，有种清凉的痛意，她将指尖的血含进唇内，口腔中弥漫出一抹淡淡的腥气，然后在花丛旁，她看到了被浓绿的枝叶掩盖住的那个少年。
少年昏迷着。
他的脸被殴打得红肿青紫，睫毛闭得死紧，一双浓眉却桀骜地皱着，满脸都是怒意。他身上的黑色T恤被扯裂了好几块，牛仔裤破洞了，露出被打伤得高高肿起的伤口，鞋子也少了一只。
雨丝细细地洗刷过少年的身体。
有些凉，少年唇色惨白，睫毛紧闭，黑色发丝湿成一缕缕，裸露在外面的脖颈和手臂也是冷得发白。
她沉默地看了看他。
蹲下去，将黑色的大伞撑在地上，遮住少年的头部和上半身，雨丝越下越密，她站起身，拿起帆布的书包准备顶在头上往家里赶。
一只冰冷炙热的手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冰冷是那只手上的雨水。
灼热是那只手高热滚烫的温度。
她吃惊地回头——
那少年死死握住她的手腕，两眼紧紧地盯着她，眼底燃烧着高烧般的癔症，在凉意入骨的雨丝中，他的眼神狂野火热，紧紧盯着她，一路要望入她的骨中，沙哑地说：
“……是你。”
“……我找到你了。”
“放开我！”
不想去跟高烧中的病人计较，她冷声说，试图扳开他的手。少年却握得死紧，用力一拽竟将她重重拉倒在泥泞的蔷薇花地里，校服顿时变得脏污起来，她这次真的怒了，照着他猛打，而且拳拳打向他受伤的部位！
仰天倒在花丛的泥泞中，少年痛得龇牙咧嘴，却哈哈大笑起来：“以为你是一朵冷蔷薇，结果你是一只爪子如此锋利的野猫。”
笑声引起胸腔的震鸣，少年依旧紧紧箍住她，高烧中炽热的喘息在她耳边轰轰作响。翻滚缠斗中，泥浆将两人裹在一起，野蔷薇的花刺擦伤了他和她的脸颊，浓浓的泥土味，淡淡的血腥味，她又一次被少年压倒在花丛下时，夜空已经不再下雨。
云朵飘开墨蓝的天空。
闪出两三颗星星。
像宝石一样美丽的星星。
多久没有望过夜空了呢，她静静地躺在野蔷薇的泥地中，忘记了挣扎。少年也渐渐放松了对她的禁锢，他翻了个身，躺到她身边，静了一会儿，同样望着星空，问：
“怎样才能再见到你？”
她没有理他。
直到一股危险的气息骤然袭来，她警觉地刚转过头，少年已经一脸蛮横狂野地朝她扑了过来，将她重新压在身下，一只手向她的胸部摸过来！
她的脑中轰的一声！
仿佛有无数的鲜血迸裂出来，她的眼前一片血红，恐惧中摸到帆布书包中最坚硬的笔盒，她用足全身的力量砸向他的脑袋！
等她略微清醒一点。
发现少年在昏眩过去的前一刻，手指刚刚擦掉了她胸前校徽上的泥污。

Chapter 5
夜深，设计部的欢迎聚会结束了。站在夜店门口，叶婴同微醺的众设计师致别再见，一辆宽大的黑色宾利缓缓开至她的身前。当司机下车为她拉开车门时，一辆紫色的保时捷从她面前开过去。
车窗降下。
后排座临窗的是森明美，她唇角露出优雅的笑意，向叶婴挥手。叶婴亦含笑朝她挥手，目送那辆车渐渐远去。
车窗玻璃升起。
保时捷内，森明美轻轻打了个哈欠，偎在越璨身旁，闭上眼睛。越璨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抚了抚她的肩膀，过了一会儿，他侧转过头，隔着玻璃向后看了一眼。
夜色中有淡淡的雾气。
在路灯下氤氲着。
方才还热闹着的人群已经散去，夜店门口只剩下值班的小弟，他没有看到那个人影，黑色宾利应该已经在开往谢宅的路上了。
景物自车窗外飞掠而过。
快如幻影。
越璨缓缓记起，在那段年少轻狂的岁月里，他曾经每天蹲在一所女校的校门口。那是一所校风古板严苛的女校，旧守着早就被其他学校淘汰的各种校规，学生日渐稀少，仅存的一些学生被城里其他学校戏称为“修女”们。
因为那个女孩子就在这所学校。
他每天守在她的学校门口，只为能看到她。
但欲望是一件会生根、发芽的东西。
原本只是想再遇到她，然后是想多看看她，因而找到了她的学校，能够几乎每天都看到她的时候，他却又不甘心只是看着她那副冷淡的模样。
于是当她又一次无视他，面无表情地从他身旁走过时，少年的他恶狠狠地捉住她的手臂，一把将她推到小巷的石壁上，咬牙说：
“你跩什么！”
被固定在他的双臂间，她的眼睛冷得像深井的水，黑白分明。那种冷淡的蔑视，让他的恼怒顿时如野火般燎原，正不知要做些什么才好，她却静静地冷声问：
“你，是在向我示爱吗？”
他恨得咬牙切齿，如果他是一头豹子，他会一口将她咬出鲜血来。明明被禁锢得动弹不得的是她，可是，为什么狼狈得如同赤身裸体般的却变成了他！
“是又怎么样！”
他只能用蛮横来掩盖耳根的滚烫。
“你有多喜欢我？”
她面容依旧平静，漆黑的眼珠静静地研究他。
“我……”
手掌下是她单薄微凉的肩膀，他只要稍一用力，就可以将她握成碎片，可是，他只能听见自己体内血液呼啸的巨响。
“你可以为我而死吗？”
犹如曾经用这个问题刁难过很多人，她的眼珠是冷冷的漆黑，雪白的肌肤也被石壁映成一种冷色。
“只要你可以为我而死，”蛮横地吻上去，将她的身体按在冰凉的石壁上，那是他第一次亲吻女孩子，有些不知所措，只是生硬地吻着她那比冰还冷的双唇，然而天生的本能使得这个吻越来越滚烫，在她的唇间，少年的他狠狠地说，“那么，我也可以为你。”
夜色如雾。
森明美在他的肩头沉沉睡去，越璨将手抽出来。降下一点车窗，冷风进来，森明美瑟缩了一下，他望向那袅着雾气的墨色夜空。
那么，我也可以为你。
保时捷内，越璨深吸口气，勾了勾唇角。
即使沐浴换过衣服，谢平依然闻到了叶婴身上的酒气。他眼神不赞同地看向她，告诉她说，一个小时前越瑄的身体疼痛痉挛了一次，刚刚平复，已然睡下了。
房间内亮着一盏小灯。
待谢平出去之后，叶婴坐到越瑄的床前，细细凝看他的面容。清峻的五官，紧闭的睫毛，苍白的肌肤，淡色的双唇，这样地望着他，她的情绪总是可以变得和缓宁静。
握住他的手指。
倦意涌上，她趴在床边，渐渐睡着了。
越来越暗。
窗户被一块块木条钉死，阳光只能从缝隙中漏入，飞舞着灰尘的颗粒，小小的她爬到被锁死的房门上，拼命地嘶喊，用力地打门，鲜血从她的手上狂涌，她的喉咙已要撕裂，可是——
一点点声音都没有。
静得就仿佛，那是播出的一张默片。
小小的她又冲到被封死的窗户前，用流血的手指将木条一块块掀开，指甲痛得脱落，刚才的阳光忽然变成黑漆漆的夜色，可是，就要逃出去了，她知道，她可以逃出去的，有人在外面等着救她。
鲜血迸流。
终于掀开最后一块木条。
窗外是大片大片怒绽的血蔷薇，那是第一夜的蔷薇，美得触目惊心，美得让她心惊胆战。她突然记起，她好像忘了什么，惊恐攫住了她的全身，猛地回头，她看到了那一大片的血泊。
妈妈。
妈妈正躺在那片血泊中。
而窗外，没有人来救她，也根本没有什么蔷薇花，那只是猩红色的血，是用血积成的深渊，等着将她淹没。
“逃不出去的。”
血泊中，死去的妈妈缓缓睁开眼睛，对她说：
“是你害死了他，你是逃不出去的。夜婴，你身上背满了罪孽，不要去怪罪任何人，真正该受到诅咒的只有你……”
惊栗！
那铺天盖地的血红涌满胸腔，她用力地喘息，粘稠的，窒息的，坠落悬崖一般地跌落，她害怕，她挣扎，不是的，不是的，她想要哭泣，她死死抓住妈妈的手，不是的……
啊！
叶婴骤然惊醒。
脖颈处汗水淋漓，她微喘了几口气，发觉自己还死死地紧握着越瑄的手。抬起头，越瑄已经醒了，正静静地看着她。
“可能是扭到脖子了，做了个噩梦。”
她笑了笑，抱歉地说，松开他的手，将他的手放回薄被里。看到他再无睡意的双眼，她端过水杯来，说：
“要喝点水吗？”
“……好。”
半躺着喝了几口水，越瑄问：
“聚会还开心吗？”
“唔，就那个样子，”她接过水杯，满不在意地笑笑，“我喝了点酒，谢平闻出来了，他好像不太开心。”
越瑄唇角一弯。
“你在笑？”叶婴吃惊地凑过来，“好难得，哎，你笑起来真好看，难怪这么吝啬你的笑容。”
见她故作小女孩般地逗趣，越瑄又是唇角弯起，伸手握住她。
叶婴此刻却真的有些怔住了。
“阿婴。”
这是越瑄第一次唤她的名字，声音宁静，如同窗外的月光。见她微怔发愣的样子，他轻叹口气，说：
“阿婴，为什么不在你的床上睡呢？”
“我的床？”叶婴回眼看向那张多出来的床，“它离得太远了。就这样趴在你的床边，听着你的呼吸，我会睡得很踏实。”
“你会做噩梦。”
“那只是扭到了脖子。”她辩解说。
越瑄摇头。
“啊，其实我倒有个办法，”她忽然眼睛一亮，“如果你不介意，就让我跟你挤一张床吧，这样又可以睡得安心，又不会扭到脖子。”
“怎么样，是个好办法吧！”
看他僵住的摸样，她趁火打劫，眼底盈盈、笑容坏坏地说：
“拜托，二少，就让我睡你的床上，好不好？”
深夜。
月光很静。
窗边的粉红蔷薇染着夜露。
“好。”
当听到越瑄这样回答她时，叶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而当她真的躺到了他的身边，枕着他的枕头，盖着同一条薄被，肩膀可以感受到他肩膀的温度，耳畔就是他的呼吸时——
“为什么？”
翻身过来，望着雪白的枕头上越瑄那近在呼吸间的面容，叶婴心中困惑。他一向疏淡清冷，怎么会突然容许她如此靠近？
“想通了一些事情。”
越瑄静静地说，黑色的睫毛遮住他眼底的神情。
“呵，真好，”她哑声地笑，抱住他的胳膊，将脸偎上去，“就是说，你决定要接受我了吗？”
越瑄“嗯”了一声。
“那明天换张更大的床吧，”她闭上眼睛，轻轻靠着他的胳膊睡，呢喃地说，“我怕挤着你。”
老太爷从瑞士回国，在谢氏是一桩大事件。
几年前，老太爷放手将集团的事务交由大少和二少，大少出任集团的执行总裁，二少暂代集团的董事长之职，他自己闲云野鹤般隐居国外。而这次二少车祸之后，集团权力的划分有了一些变化。
素来由二少掌管的纺织时装产业，被大少接手了过去，再加上最为老太爷宠爱的森明美也改投大少旗下，大少一时间风头无二。谢华菱同大少之间的争斗也愈见白热化。
集团内部纷纷猜测，老太爷这次归国应该会影响到家族内权力的重新划分。
周一。
在设计部的例会上，森明美宣布，集团决定进军高级定制女装市场，正式角逐时尚界的顶尖奢侈领域。
众设计师又惊又喜。
他们寄希望于这个项目很长时间了。
高级定制女装向来是时装设计市场最顶级的领域，那些精致完美、独一无二的华服丽裳，将不会是工业化地生产，而是为每一个尊贵的顾客量身制作。可以尽情地使用美丽的钻石、水晶、珍珠、薄纱、蕾丝种种奢华的材料，可以尽情发挥设计师的想象和才华，可以让设计师的名字随着那些美丽的作品展现在万众瞩目的T台上。
“目前，国内市场上已经有了几个高级定制女装品牌，江南春、爱丽舍、凤格、T&P，”森明美翻一下手中的资料，“但总体来说，它们加在一起的份额也并不大。我们创立高级定制女装品牌的目的，是要以它为招牌，建立起谢氏集团在国际时尚界的影响力。”
众设计师群情激动地低声议论。
在国际时尚界，T台长期被法国、意大利、美国等国家的设计师占据着，国内的设计师很少有崭露头角的机会。
“因为集团非常重视这个项目，所以它将由我亲自执行，”森明美目视会议室内的所有设计师，“我会出任高级定制女装部的首席设计师，品牌名称暂定为——”
叶婴抬头。
森明美含笑说：
“‘森’。”
叶婴的眼睫动了动，她半垂下视线。
“除了我以外，廖修、琼安也一并先调入高级定制女装部，相关制版师和缝纫师的名单过几天公布，”森明美顿了顿，又说，“至于设计部的其他日常事务，由……”
她的目光落在叶婴身上。
稍微一转。
又落在中年设计师简森身上。
“……由简森负责，”森明美端起骨瓷的咖啡杯，啜了一口，客气地对叶婴说，“阿婴，虽然你刚来没多久，但是如果可以帮忙，还请你多多协助简森。”
散会后，回到叶婴的设计室。
“这就是你说的机会？”粗着脖子怒视着叶婴，乔治气得鼻翼上的骷髅鼻钉一抖一抖。“每天跟着你，在这里无聊得发霉长毛，我真是疯了才会相信你！”然后他扭头就走，重重地摔上门！
接下来的两天，乔治没有来上班。
翠西除了每天闷头画自己的设计图，就是呆呆地看着叶婴，别的设计室整天忙得不可开交，只有这里像是被人遗忘了一样。而这天，叶婴也早早就离开了。
回到谢宅，叶婴为越瑄沐浴更衣，用毛巾擦拭他的头发，再帮他换上晚宴的礼服。黑色的礼服，珍珠白的衬衣，领口处浅灰色的丝巾，轮椅中，越瑄眉清目朗，俊雅宁静。
“可以吗？”
碰到他的手有点冰，叶婴还是不太放心。虽然这段时间越瑄的身体恢复得不错，已经可以每天在轮椅中坐半个小时左右，但是今晚是谢家老太爷的寿宴，人多喧闹。
“嗯。”
越瑄反握住她的手指，看向她：
“陪我一起去。”
叶婴怔了怔，谢家老太爷回国后并没有直接回来，而是先跟老友们聚在一起，今晚的寿宴也是谢家老太爷第一次在谢宅出现。
“我想把你正式介绍给爷爷。”
越瑄静静地说，将她的手握进他的掌心。
当晚，谢宅香车鬓影，各界名流显贵都来到了这里，很多国外的世家也专程派子弟前来为谢家老太爷贺寿。谢华菱一身雍容华贵，她穿着传统样式的藕荷色旗袍，戴着价值连城的整套翡翠首饰，笑容满面，寸步不离地陪在父亲身边。
宴会厅特意布置成了中西合璧的形式。主席台的背景，是金光闪闪，由书法名家亲手书写的偌大的“寿”字。精彩的舞狮表演，将气氛渲染得热闹无比。
“谢翁，祝您长命百岁，福如东海，哈哈哈哈！”
统御黑道几十年的蔡铁声如洪钟地说，他今天穿得西装笔挺，但是脖颈左侧的狰狞纹身还是让他看起来跟这个场合十分不搭调。
“阿铁，最近生意做得不错，”谢老太爷谢鹤圃已是一头白发，却是红光满面，精神矍铄，“想当年，你这臭小子拿着一把枪指着我的脑袋，现如今，你也不得了了！”
“哈哈哈哈，那时候我年轻不懂事，”蔡铁大笑，又介绍说，“谢翁，这是我那不争气的闺女，她比我那会儿还不懂事，往后您多教导着她一点。”在他身后，站着一身紧身黑衣，短发直竖，满脸阴霾的蔡娜。
“快喊爷爷！”
蔡铁一掌抡向蔡娜的后脑！
蔡娜侧首闪过，眼神狠厉地瞪向父亲，蔡铁僵着手，蔡娜梗住脖子，面无表情地看了眼谢鹤圃，说：
“谢翁好。”
谢鹤圃抚须而笑，对蔡铁说：“果然虎父无犬女。”
“谢翁，”这时，寰亚集团大中华区的总裁杨慎带着一位俊美得令人侧目的年轻人走过来，“我来为您介绍一下，这位是孔翁的小公子，孔衍庭。衍庭以前主要负责寰亚在北美和日本的业务，现在刚刚调来本城，今晚衍庭是专程前来为您祝寿。”
“祝谢翁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孔衍庭笑得彬彬有礼，一双桃花眼却明媚得好像春水秋月，他双手奉上一只狭长的锦盒，说：
“这是父亲嘱我带给谢翁的寿礼。父亲说，他近年卧病在床，但一直甚为思念当年与谢翁把臂同游的时光，望谢翁日后若途经匈牙利，一定要多停留几日。”
“好，好。”
谢鹤圃慈笑地打量着面前的孔衍庭。当年孔翁的续弦帮孔翁高龄添了稚子，随着稚子的长大，寰亚内部争斗得很凶，孔翁几个年长的子女都曾经请他出面调解，他却一直没有见过这个令寰亚风云变幻的孔衍庭。
谢华菱替父亲接过锦盒，稍微打开，里面是一只羊脂白玉的玉如意，通体莹润，古朴精美。她略通些古董，识得那应该是唐朝的御品。
陪着谢老太爷容光焕发地同宾客们寒暄。
谢华菱心情也很好。
直到越璨携着森明美走入宴会厅。
“爷爷！”
一袭玫瑰红色的丝质鲜嫩长裙，细细的肩带，胸前有希腊女神般浪漫垂地的皱褶，森明美高雅美丽得如同玫瑰花瓣一样，眼含喜悦地疾步走来，扑进谢鹤圃的怀中。
“好孩子……”
谢鹤圃大笑着，拍抚森明美的后背，周围所有的宾客都可以感觉出来谢翁对她的宠爱。
“那便是森明美小姐。”
旁边，杨慎低声对孔衍庭说。
“哦，”孔衍庭笑着晃晃酒杯，一双美目瞅着依偎在谢翁身边像亲生孙女一样的森明美，“早就听说谢翁宠爱她，远盛过宠爱自己的两个孙子。”据悉森洛朗能够得到谢氏的鼎力支持，当年强势进入国际时尚圈，也跟谢翁对其女儿明美的爱屋及乌颇有关系。
“她目前执掌谢氏集团设计部，刚刚成立高级定制女装部门。以她在时尚界的名气，以及在名媛界的地位，由她带领的高级定制女装将会是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杨慎说。
孔衍庭笑得不置可否，眼神一瞟，看到站在森明美身侧那个高大俊挺，却浑身充满危险感的男人，问：
“他就是谢家二少，谢越瑄？”
看起来并没有传闻中的病弱，反而如同草原上最嗜血残忍的狮王。
“那是大少，谢越璨。”杨慎顿了顿，“据说森小姐已经同二少解除了婚约，即将同大少订婚。”
“哦，有趣，”孔衍庭笑得眼睛眯起来，“看来谢翁家里也很是热闹。”
“爷爷，祝您身体健康。”
一身黑色晚礼服，在辉煌的水晶灯下微微闪出一点光泽，衬得越璨身形高大笔挺，五官俊朗，狂野中带出一点华丽。他含笑送上手中的礼物，那是一只紫色锦盒，盒身便已美轮美奂。
谢华菱冷笑一声，并不伸手去接。
“爷爷，”森明美娇嗔地将锦盒拿过来，“这是璨哥哥亲手为您挑选的，知道您喜欢珍藏鼻烟壶，他用了足足一年的时间从各处收集来这些。”
“璨儿有心了。”
谢鹤圃抚须而笑，对越璨说：
“这段日子瑄儿身体不好，辛苦你了。”
谢华菱又是一声冷笑，说：
“确实有心了，不仅处心积虑将瑄儿手中的业务抢走很多，连父亲您为瑄儿定下的未婚妻也接手了。瑄儿这场车祸，对大少爷可真是及时啊。”
“华菱！”
谢鹤圃沉声呵斥，谢华菱讪讪地哼了一声。
“爷爷，”森明美咬了咬嘴唇，望着谢鹤圃说，“关于婚约的事情，请您不要责备璨哥哥，是我……是我喜欢上了璨哥哥。瑄哥哥那里，他说，他原谅我们，他祝福我和璨哥哥。”
当轮椅中的越瑄被推入灯火辉煌的宴会厅时，所有宾客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过来。这是谢家二少车祸之后首次公开露面，看到越瑄坐姿挺秀、淡然宁静地被推向谢翁，那些相传他已是植物人、或是全身瘫痪的流言顿时不攻自破。
推他进来的是一位美丽的女子。
浅灰色的晚装裙，单肩细带，露出细致洁白的肌肤，她的黑色长发亮如丝绸，垂下来遮住两侧的面颊。但是那秀美的鼻梁和下颌，黑丝绒般的长睫毛，漆黑的眼眸，修长的脖颈，曼妙的身姿，还是令人忍不住多看她几眼。
“她是谁？”
孔衍庭饶有兴趣地问。
“她是二少身边的特护，近来也进入了谢氏集团，跟森小姐同在设计部，任副职，”杨慎想了下，“名字叫做叶婴。”
“她只是二少的特护而已吗？”
看到轮椅停在谢翁身前时，谢瑄回首望向那美丽的女子，轻轻握住她的手，才开始同谢翁说话，孔衍庭喝了一口红酒，继续感兴趣地问。
“据说，叶小姐能够直接进入设计部任副职，是因为谢夫人钦点她为二少的未婚妻。”
杨慎同样察觉到了谢越瑄同那女子之间微妙的亲昵气氛，暗暗有些诧异。他以前曾经在不同的场合见过几次二少与森明美，那两人之间客气得体，却没有丝毫亲昵之感。
不远处。
蔡娜也回过头来。
目光越过几重人影，落在叶婴温柔望着越瑄的面容上时，蔡娜眯了眯眼睛，足足用了一分多钟来仔细辨认，眼底闪出森冷阴厉的神色。
“爷爷，她是叶婴。”
送完寿礼之后，越瑄依旧握着叶婴的手，他对谢鹤圃介绍说，声音里有种宁静的温柔：
“我喜欢她。”
如同一个炸弹静静落地，森明美心中五味杂陈。
越瑄能够另有所爱，她和越璨之间会顺畅很多。可是，这么多年来，她一直被越瑄隔在远远的距离之外，而叶婴出现没有几个月，越瑄就当众承认喜欢她。
谢华菱的心情也颇为复杂。
对于阿婴细心照顾瑄儿，帮助瑄儿身体康复，她是感谢的。如果瑄儿此生都要瘫痪在床，阿婴肯一直照顾下去，她也愿意对阿婴做出补偿。但是瑄儿的身体眼看在恢复，一切就又不同了。
“呵呵，”谢鹤圃抚须而笑，目光慈祥地打量叶婴，“是，我听华菱说过，阿婴是个好孩子。”
“谢爷爷好。”
叶婴垂首问好。
“好，好，你跟瑄儿他们一样喊我爷爷就行了，”谢鹤圃笑得精神矍铄，“改天我们一起吃个饭，让我好好谢谢你这段时间一直照顾瑄儿。”
看着越瑄和叶婴始终握在一起的那双手，越璨的面容是平静的，他侧首在森明美耳边低语几句，两人先离开了。陆续有宾客过来向谢鹤圃祝寿，叶婴推着越瑄也暂时离开了。
“你累了，回房去吧。”
走出宴会厅，叶婴见越瑄的面容有些倦色。
“再过半个小时，爷爷还要致辞。”越瑄望向夜色中的花园，“我想去外面走走。”
叶婴犹豫了一下。
透过走廊处的整面落地玻璃，能看到花园中月色很美，夜风轻轻吹动花叶。她蹲下身帮他盖好膝上的薄毯，叮嘱说：
“只去一小会儿，好吗？”
越瑄温声说：
“好。”
月光静谧柔和，洒照在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轮椅的轮子碾在上面有静静的声响，茂密的树叶在夏日的夜风中沙沙作响，混合着一点泥土和花香气息，不凉也不热，很是舒服。
远近的树影下。
也有其他宾客们出来纳凉，侍者们端着托盘送些酒水过来，夜风中不时飘来欢愉的谈笑声。
知道越瑄喜欢清静，叶婴选择了一条僻静的小路，稍远处游泳池前的白蔷薇花亭中空无一人，她推着越瑄走过去。月光下，路边的绯红野蔷薇热烈怒放，枝叶茂密得遮挡住视线，寂静中，突然传出几声令人面红心跳的嘤咛声。
那呻吟就在前面，叶婴只得低咳一声。
一个少女面色绯红慌乱失措地从花丛旁站起身，不敢往这边看，一边拍打着长裙上的草叶，一边匆匆朝灯火辉煌的宴会大厅跑去。叶婴刚才见过她，那是地产界大亨沈翁的孙女。
野蔷薇花丛旁，又一个人影站起来。
紧身黑衣，高大健硕，身体凹凸健美，一望就知是女性，却短发直竖，如同剽悍的男人，正是蔡娜。蔡娜的眼底带着抹狠厉，先扫了一眼轮椅中的越瑄，然后目光阴阴地落在叶婴身上。
野蔷薇绯红如血。
叶婴握紧轮椅的把手，推着越瑄继续往前走，就像没有看到蔡娜一样。
“见到故人，连声招呼都不打吗？”
声音阴厉冰冷，蔡娜环抱双臂挡在小路前面，她的目光沉沉，从叶婴的头发、五官、露出洁白右肩的浅灰色长裙、足上的银灰水钻高跟鞋，再一路望上去，阴阴地盯向叶婴的面容。
“我不认得你。”
叶婴皱眉回答她说。
“哈，”蔡娜冷笑一声，她边走近叶婴，边冷冷地说，“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你，啧啧，打扮得好像淑女名媛一样，宝贝，你可真有本事。”
阴冷的声音距离叶婴的耳畔很近。
冷得就像是铁。
昏暗的地方，一张张狰狞着逼近的面容，冷硬的床铺，暴雨般挥向她的一双双拳头，胸腹间翻涌撕裂的痛，冰冷如铁的手指掐痛她的肩膀，在她的耳边说的那些话……
“蔡小姐。”
轮椅中，越瑄的声音不高，但眼底的不悦和威势令得蔡娜气息一滞。叶婴于是推动轮椅，从蔡娜身边走了过去。
“他知道你是谁吗？”
身后，蔡娜讥讽地说：
“他知道你是从哪里出来的吗？你敢不敢给他看看你腰上的那枚刺青，敢不敢告诉他，那枚刺青是什么意思？”
叶婴手指冰冷。
她没有回头，推着越瑄径直离开这里。
看着叶婴渐渐消失的背影，蔡娜阴冷地笑了笑，她转头望向另一边的树影。从树干处闪出一个女子，娇嫩的玫红色长裙，璀璨的钻石项链，月影下，森明美手中握着香槟酒杯，笑着举向蔡娜。
“她是个疯子。”
游泳池内的水波在月光下粼粼闪动，白色蔷薇花的凉亭下，叶婴凝了凝心神，对轮椅中的越瑄说：
“我知道她叫蔡娜。三天前，她去过设计部，她说她对我做了调查，还说了很多匪夷所思的话。我把她赶走了，因为她的目光让我很不舒服，而且她的那些话，我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嗯。”
越瑄望着池面的波光。
看着他平静无波的面容，叶婴咬住嘴唇，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腰部，说：“如果不相信的话，你可以来看看，我的腰上到底有没有纹身！”
“阿婴，”越瑄的手覆住她的手背，“我只会听，你自己告诉我的。”
白蔷薇花温柔得如同月光。
他的手有着温热的温度，覆在她的手背上，那是一句应该会让她感动的话，然而在此刻微凉的夏风中，她的心底却恍惚升起一种感觉。
“你并不在意，对不对？”
挣开他的手，叶婴微微苦笑，说：
“你并不在意我是谁，不在意我是从哪里来，不在意蔡娜说的那些话。我懂了，你容许我靠近你，只是因为我出现的时机是对的。”
越瑄看向她。
“世人都以为，谢家二少性情淡漠，”她唇角勾了勾，“原来，你却是最重情的。你让大家以为，你对我有了感情，所以并不介意森小姐同你解除婚约，也不介意大少夺了你的未婚妻。
“你是为了成全他们，对不对？虽然不知道，你这么做究竟是为了森小姐，还是为了大少，还是兼而有之。”
她安静地说：
“我很感动，你是如此善良的人。只是，你应该告诉我才对，那样我会配合得很好，也不会误以为你是真的接纳了我，误以为——”
她闭了闭眼睛。
“——你喜欢我。”
月光下的凉亭。
纯白的蔷薇花静静吐着芬芳，越瑄握住她垂在身侧的右手，将她的身子拉低。凝视着她比蔷薇花还要洁白的面容，他的眼眸深处有暗暗浓烈的东西，凝视着她，他轻轻叹息了一声：
“我该怎样使你相信呢？”
花间碎碎点点的月光。
越瑄吻住了她。
那原本只是清淡的一个吻，他略嫌冰凉的唇吻在她的唇片上，她漠然地受着，以为他在下一秒就会离开。他的唇却久久地印着她的双唇，静静地印着，没有厮磨，没有碾转，就那样清淡地吻着，温度却越来越烫。
她忍不住睫毛颤了颤。
抬眼看向他。
吻着她，清清淡淡的花香中，那原本清如远山的眼底有些迷乱，瞳孔处映着她的面容，他的脸颊微微晕红，耳廓也微微红着。伸出手指，他略显窘意地掩住她的眼睛，然后像一个从未经事的男孩子，拘谨地深吻了下去。
他的舌尖是温柔的。
是清香的。
有种干净得令她心底微颤的东西，仿佛是一声悠长的叹息，她环住他的脖颈，回吻住他芬芳如蔷薇花香的气息。呼吸越来越急促，滚烫的心跳分不出究竟是谁的，他越来越紧地拥住她，一切如同失去了控制，那滚烫的体温，越吻越深的颤抖，被他吻着，也吻着他，就像一泓清泉，她吸吮着他，翻搅着他，在将他逼得越来越滚烫的同时，她也无法再控制自己的呼吸，体内仿佛有什么在不断地上涌、上涌！
他面色绯红地骤然推开她！
胸口有急促的起伏，他仿佛在克制着什么，又仿佛终究无法克制，他伸臂紧紧抱住她，喘息着将头偎在她的肩膀上。而她裸露在空气中的右肩，莹白透着粉色的色泽，使他忍不住闭上眼睛吻了上去。
肩膀处传来的痛感。
一路酸软地蔓延到她的胸口。
环拥着他黑发的头，感受着他不同寻常的呼吸和体温，她忽然有些恍惚，游泳池水面的波光在月光下层层荡漾。
不知过了多久。
两人还是如旧依偎在一起，安静中有丝丝的甜，也有微微的心慌，仿佛有什么从此变得不一样了。白蔷薇花盛开在夏夜的凉亭，如火如荼地攀爬蔓延着，一枝枝从四面垂下来，绽开着重重累累的花朵，如同纯白的花海。
“二少。”
通往花亭的小路上，谢平的身影出现。
“老太爷马上要致辞了。”
回到宴会厅，所有的宾客们济济一堂，谢华菱、越璨和森明美都已出现在发言台的后方。叶婴将越瑄推过去，谢华菱向旁挪了下，使越瑄的位置在她和越璨之间。
一束闪亮灯光的照射下。
谢鹤圃红光满面地走到发言台的话筒前。
叶婴退到台下的宾客中，在谢鹤圃致辞的时候，她的视线缓缓扫过在场的人，没有看到蔡娜的身影。仿佛有人正在等着她的目光，当她的视线掠过时，大厅右侧一个俊美得令人侧目的年轻男子朝她微微一笑，举了举酒杯。
她略怔，也颔首回礼。
但她确信自己未曾见过这个人。
致辞的最后，谢鹤圃抚须而笑，对在场的宾客们说：“我年纪大了，最大的心愿是看着小辈们成家立业，能早点抱上曾孙，所以……”
预感到了接下来的话将会是什么，叶婴缓缓朝那人望去。隔着如此远的距离，那人站在灯光闪耀的发言台后方，却也似乎正望着她。年少时的往事，如同深夜里蔷薇花瓣沾染的露水，早已消失无痕。
“……下个月12号，就将举行瑄儿与明美的婚礼，届时还希望大家都能赏光来观礼！”话筒前，谢鹤圃笑得容光焕发，好像根本没有察觉大厅中宾客们错愕的表情，和立刻响起的一片交头接耳声。
谢家两位少爷同森家千金之间的纠葛，虽然是谢家秘辛，但是外界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二。尤其二少车祸重伤，险些全身瘫痪以来，森明美同二少解除婚约，每日与大少同进同出，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情。适才也是大少和森明美并肩出现为谢翁贺寿，怎会下个月要举行婚礼的是二少与森明美？
不少宾客们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然而看到谢翁身后的谢夫人、大少、二少和森明美同样都是错愕的表情。
谢翁笑容满面地转身招手，示意越瑄和森明美上前。
森明美站在原地，神色有点失措地去看身旁的越璨，越璨递给她一个眼神，她才犹豫着向谢鹤圃走过去。轮椅中，越瑄眉心微皱，目光在场下寻找着什么人，却是谢华菱将他推到了谢鹤圃身边。
“哈哈，好孩子。”
将越瑄与森明美的手拉在一起，谢鹤圃满意地笑。
“瑄，我想跟你谈一下。”
宴会厅中的气氛还有些诡异，刚从发言台下来，森明美不顾越璨的阻止，直接拦在越瑄的轮椅前。
“二少累了，需要回房休息。”
见越瑄眉宇间有浓浓的倦色，而且今晚在轮椅中已经坐了将近一个小时，叶婴出声说。森明美古怪地扫了她一眼，没有理她，仍旧对越瑄说：
“就几句话，好吗？”
“好，”越瑄答应了她，又半仰起头，望着叶婴温声说，“我没事，别担心。”
森明美将轮椅中的越瑄推走了。
东厅的休息室，叶婴坐在猩红色天鹅绒沙发里。已经过去了十分钟，她不知道森明美将越瑄带到了哪里，而且看起来森明美也不是仅仅要说几句话而已。
谢鹤圃会宣布越瑄同森明美结婚，是她没有想到的。
究竟森明美身上有什么，使她即使背叛了越瑄，谢鹤圃也依然只属意她做自己的孙媳妇呢？以前只是听说谢鹤圃宠爱森明美，今晚亲眼见过，才明白传言果然不虚，谢鹤圃对森明美流露出的宠爱俨然已经超过了对自己的两个孙子的。
叶婴暗自思忖。
“失望了吗？”
倚在落地窗前，越璨似笑非笑地睨着她，猩红色的天鹅绒窗帘映衬下，他的五官格外的浓郁，眼眸也浓郁得深不见底。
“为什么？”
叶婴抬眼看着他。
“你费尽心思接近越瑄，结果他还是会和明美结婚，”越璨笑得很愉悦，“以明美的性格，一旦她成为谢家二少奶奶，还会容你留在谢宅留在公司吗？”
“原来是这样，”叶婴淡笑，“我还以为最失望的会是你。”
“哦？”越璨挑眉。
“作为同谢家毫无血缘关系的谢家大少爷，虽然大权在握，却一直不过是高级经理人的角色。看起来风光无限，但是一旦权力被拿走，就什么都没有了。”叶婴笑一笑，“因为谢家老太爷对森明美异常宠爱，所以如果你能同森明美在一起，就算看在她的面子上，谢家也会对你多留几分薄面。”
越璨的眼底骤然转暗，僵声说：
“你以为……”
“当然，你也可能是真的喜欢森明美，”叶婴叹了口气，视线越过他的肩膀，望向窗外盛开的黄色蔷薇花，她忽然想起剪报上的那张照片，晚宴中越璨俯首望着百合花般优雅的森明美，画面浪漫无比，“那样的话，最失望的更应该是你。”
“我怎么觉得，你一点也不在乎。”
慢步走过来，越璨坐进猩红色的沙发里，叶婴下意识地向旁闪了一下，越璨勾起唇角，嘲笑般地说：
“一度我在想，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了他，可是，听到他要同别人结婚了，还能如此淡定。我的小蔷薇，你可真会演戏。”
我的……
小蔷薇……
叶婴的脸色“刷”地变白，心口处涌上一种冰冷的锐痛，她暗暗捏紧手指，淡然地说：“我不紧张，是因为我信任二少。我相信以二少的能力，可以解决这件事情。”
“他跟你，”她的声音缓慢，“不一样。”
仿佛被激怒的雄狮！
越璨的右手狠狠扼上她的肩膀，剧烈的疼痛令她忍不住低哼了一声，他沉怒地眯了眯眼睛，手上的劲道更加重些，哑声说：
“什么地方不一样？你这个死女人，因为他是谢家的嫡亲少爷，我只是谢家入赘女婿的私生子，所以你去接近他，所以你从少管所出来，甚至都不联系我一下，是吗？
“为什么——”
他的声音喑哑得如同最深的夜：
“——在少管所的六年，你一次都不肯见我，所有我写给你的信，你全都原封不动地退回来。只是六年不见，你就以为我会认不出你吗？你怎么敢改了名字就混进谢家，装作跟我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将她的肩骨握得“咯咯”作响。
他眼底有燃烧的怒意。
“死女人！你到底以为越瑄是什么样的人，你以为他会上你的当？你以为你能骗得过谁？连森明美都能找来蔡娜，你以为你还可以在谢家呆多久？！”
见她已痛得唇色发白，越璨松开手，狠狠将她摔进沙发深处，说：“我要你明天就离开谢家，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我不会走的。”
肩上剩余的痛感还在一波波传来，叶婴嘲讽地笑了笑，用手指整理好被弄乱的长发，说：
“其实，你也需要我留下来，不是吗？”
“我不需要！”
“我在这里，二少越喜欢我，就越不会同意与森明美结婚。这样，你才能够同她在一起。你看，我们应该是同盟才对。”
越璨瞪着她，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你凭什么这么有自信，他是真的喜欢你？”
“直觉。”她回答说。
越璨冷哼一声。
“还有，”她望着他，静静地说，“因为我喜欢他。”

Chapter 6
夜色如墨。
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
休息室的落地窗外，黄色蔷薇花大片大片寂静地绽放。打量着越璨变得木然空洞的面容，叶婴心中突然生出快意。
于是她继续说：
“我喜欢他，他能够感觉得到，所以……”
越璨蛮横地向她压了过来！
仿佛嗜血的野兽般，他狠狠地用双唇堵住她的嘴，那力量如此之大，凶猛地，一股血的腥气在弥漫在她的口腔，嘴唇也瞬时肿了起来！她吃力地向后仰起，想要挣开他的双唇，他却紧紧地吻住她，恶狠狠地追过来，将她死死箍在猩红色的沙发深处，用力地碾转着她的嘴唇！
他的怒意！
他的恨意！
他瞪着她，凶狠地吻着她，双唇用力地碾转在她的嘴唇上，这个吻是血腥的，从她的唇片破出的腥气让他的体内仿佛有什么裂开了一般，那些夜夜纠缠着他的回忆，那些任他如何想要忘记，却如毒素侵入他的血液般，令他痛、令他恨、令他即使粉身碎骨也无法……
被他如此地禁锢着亲吻着，她漠然地睁着眼睛，没有再挣扎，好像是无所谓的样子，如同他的怒意丝毫无法感染到她。
“看着我！”
稍微离开她的唇片，越璨怒吼！
双唇被吻得如同最艳色的蔷薇，她的眼珠转向他，幽黑的眼瞳，好像她是无所谓的，也根本不在乎。
越璨记得她这个样子。
在久远的记忆中，年少的她也曾经这样瞅着同样年少的他，淡淡的，冷冷的，蛮不在乎，也懒得解释。
那时候，他每天守在她的校门口等她放学，她也终于接受了他的追求。像其他情侣一样，他和她时常约会，两人去看过电影、吃过路边摊，几乎每天的晚自习他都送她回家，一起步行穿过那座盛开着绯红野蔷薇的街心花园。
她喜欢去他第一次见到她的那家蔷薇西点屋。
每次去，她都是买两只红豆面包，一只包好带回去，另一只她自己吃，有时也会掰下几口给他吃。应该是她有亲人特别喜欢红豆面包，这是当时他对她的家庭唯一的认知。
她从不讲关于她的任何事情。
每次只让他送到街心花园东侧的第一条小巷的巷口。
那时候的他，像所有热恋中的少年一样，狂热地想要了解她所有的一切，可是，又怕惹恼了她。因为即使他拉过她的手，亲吻过她，紧紧地拥抱过她，她却始终有种疏离感，好像随时会离开他。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安。
直到那一天，盛夏的季节她忽然穿上了长袖的衣服，连颈部的扣子都扣得严严实实，下唇却破了个口子，唇片令人心惊地红肿着。脑中闪过各种可怕的猜测，他追问她发生了什么，她始终冷冷地板着脸，甚至一甩手将他晾在身后。
他恼了。
夜色中，他将她堵在小巷的墙壁上，愤怒地将她颈部的衣扣解开。墙壁上有微湿的青色苔藓，她的面容略带苍白，睫毛黑幽幽的，眼眸也黑幽幽的，从她的颈部到裸露出来的肩膀，触目惊心的，布满了一片片重重叠叠的淤痕。
“这是什么？！”
少年的他惊怒失声！
“你不认得？”
眼眸冷冷淡淡，倚在墙壁青色的苔藓上，她的唇角嘲讽地弯了弯，伸手又朝下解开一只纽扣，赫然的，在少女如玉的胸口上也布满了同样青紫的淤痕。
“这是吻痕，”睨着他，她懒洋洋地向他解释，眼底黑如深洞，“吻痕就是——被人用力地亲吻之后，留下的痕迹。”
“你——！”
怒不可遏，他重重一拳击向她身后的墙壁！潮湿的青苔，欲碎的指骨声，狂涌而上的怒火将他的理智燃烧成碎片，心中却是又惊又痛的！那一瞬，他简直想要咬断她的脖颈，看看她的血到底是什么颜色，为什么可以说出这样刺耳剜心的话来！
“受不了了吗？”
她讥讽地一笑，如同早就料到了一般。
“是谁？！”
强压住怒火，他将她死死按在小巷的墙壁上！
“你走吧。”
她疲倦地移开视线，月光照在巷子中斜斜长长的光影，即使在夏夜，看起来也如冬日的霜。
“我问你，是谁做的！”
扼紧她的肩膀，他沉怒地一字一句地问！
“你走吧，阿璨。”垂着睫毛，她静静地说，“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女孩，就像染了血的蔷薇，永远不可能是纯白色。”
夜风吹过。
恍惚带来远处的蔷薇花香。
少年的他望着她。
“我喜欢你。”
声音有些喑哑，他松开她的肩膀，苦涩地自嘲着说：
“我从未设想过你是哪种女孩，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你。”
她的睫毛颤了颤。
“我会把你一起拉进地狱里去。”她淡淡地对他说，“因为我的世界是黑暗的，我是在最深的黑夜出生的夜婴。”
“好。”
他只答了这一个字。
“而且，你不嫌我脏吗？”睫毛扬起，她的眼珠倔强又漆黑，“我早已不是……”
他吻住了她。
不再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他蛮横地吻住了她，那些刺眼的淤痕在他眼前晃动，他闭上眼睛。被他吻着，她的唇越来越滚烫，渐渐地，喘息着，她甚至伸出舌来探入他的口腔中，依稀还有一丝血的腥气，颤抖着，她拥紧他的后背，将他也吻得颤抖起来。
那个吻越来越不受控制。
少年的他，血气方刚的身体要爆炸了一般，清冷的苔藓无法抚平燥热的体温，紧紧拥着她芳香柔软的身体，不知何时，两人已滚落到巷子的青石板上！
不远处炸响一朵烟花。
那璀璨的紫色光芒照亮夜空，虽然他青涩的身体滚烫着要烧起来，咬咬牙，他颤抖着试图放开她。自他的怀中，她面色晕红地睁开眼睛，乌黑的眼眸中有星芒般的雾气，氤氲着，比烟花还璀璨。
“让我忘了那些。”
在他耳畔低声说着，她微凉的双手伸进他黑色的T恤，抚上他滚烫的肌肤。那是骆驼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年少的他再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重重地吻住她，喘息着，将她的身体火热地箍向他自己！
不远处的烟花一重接一重地绽放。
僻静的小巷中，月光斜长，洒照着那两个纠缠在一起的人影，呼吸声滚烫而急促，青涩而没有章法。夜幕中，辉煌璀璨的烟花渐次绽放，越来越美丽，越来越频密。
甜美得令人心醉。
在那一重重接近绽放的极致中，在无法克制的狂野和喘息里，始终有着温柔的怜惜。
当最后最美的烟花齐齐冲上云霄！
少年的他低吼着牢牢抱紧她，一口咬在她雪白的肩上，沁出点点血珠，留下属于他的印痕……
而现在。
在同样的地方，也有一个吻痕。
休息室中，越璨木然地看着叶婴的右肩，在她晶莹雪白的肌肤上，那个吻痕并不重。
他知道那是谁留下的。
游泳池畔的白蔷薇花亭，她长身跪立在越瑄的身前，越瑄俯身吻着她，那两人吻了很久很久，久得仿佛都可以变成凝固的剪影。
“我给你开了一个账户，存进去了一笔钱，无论国内还是国外都可以取，以后我也会定期汇钱给你。”越璨淡淡地说，如同刚才恼怒狂野地吻住她的那个人并不是他，“在意大利我联系了一家时装品牌，你进去就可以直接做设计师，过几年我会资助你在国际上举办个人的时装展。”
叶婴看了看他。
“其他的事，你想做的，我也会帮你完成，”越璨揉了下太阳穴，缓解突突直跳的头疼，“算我请求你，离开谢家吧。”
“你很仁慈，我很感谢你，”叶婴静静一笑，“但是如果你真的想帮我，请让我参加高级定制女装项目。而且，我希望这个项目由我来主导，而不是森明美。”
越璨的瞳孔收紧，盯着她说：
“你听不懂我的话吗？”
“能听懂。只是，就像你无法代替我吃饭穿衣，无法代替我入少管所六年，我现在想要做的事，你也无法代替我。”
“蔷薇！”
“我叫叶婴。”她纠正他，又沉吟片刻，说，“其实想一想，你说的不无道理。二少真的会喜欢上我，真的会助我一臂之力吗？跟森明美比起来，我几乎什么都不能带给二少。”
越璨细细打量着她。
“所以我必须要为自己打算，”她苦笑，“就算是为了帮我，让我主导高级定制女装的项目吧，我会将它做好的。即使真有一天被赶出谢家，好歹也有了资历。否则，我如今在设计部只是空职，一旦二少真的同森明美结婚，我将很难立足。”
“哈哈，”越璨笑得神色不动，“你真的变了，居然会低声下气地说这些。你以为我会上当吗？你处心积虑想要打压明美，你想过没有，我让你负责这个项目，又该如何跟明美解释？她计划这个项目，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
“我相信你会有办法的。”
叶婴淡淡地笑。
“不可能，”越璨皱眉，直接拒绝了她，“我再说一次，你离开谢家，明天就走！否则……”
“哦？”
“当谢家的人知道你究竟是谁，你也只有离开这一个选择。”
“你威胁我。”她笑了。
“如果这样有用的话。”他的眸色沉沉。
“呵呵，”她笑着摇摇头，目光盈盈地瞅着他，“你以为，只有你可以威胁我吗？阿璨，假如森明美知道，你青涩的第一次是给了我，是你安排我来到谢家，虽然看起来你对她情深意浓，但是在你的心底……”
纤长的手指点住他的胸口，她莞尔一笑：
“……在你的心底，深深爱着、难以忘怀的，只有初恋的那个我。你觉得，她还会像现在这样迷恋你、信任你吗？”
越璨久久地盯着她。
时隔六年之后，他第一次如此仔细地打量她。漆黑的长发，漆黑的眼眸，除了额角隐隐露出的那道伤疤，她的容貌看起来并无太大的区别。然而，昔日那个冰冷孤傲的少女，此刻笑容嫣嫣、眸光流转，口中说着威胁他的话，神情却温柔且无害。
“她不会相信你。”
越璨闭上眼睛，不再看她。
“要试一试吗？”她微笑着敛下视线，目光落在他隐隐起伏的胸口，“她见过你胸口的那颗朱砂痣吗？那颗像胭脂一样，漂亮迷人的朱砂痣，她知道其实还有另外一颗，在你身体更隐秘的地方……”
“够了！”
手背青筋突突直跳，越璨的声音中压抑着即将燎原的怒火：
“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那声音中透出的愤怒和失望，令叶婴的笑容一点一点自唇边消失，她握紧手指，朝猩红色的沙发深处坐了坐。窗外是漆黑的夜色，她收起了面容中那种漫不经心的神情，眼珠冷冷地看着他，说：
“是你令我改变的，不是吗？”
越璨瞪着她。
“要生存下去，要得到我想得到的，就必须学会妥协，必须学会不择手段，这是六年的黑暗生活教给我的，”她冰冷缓慢地说，“而这六年，有一部分是拜你所赐，不是吗？”
胸口升上沉痛的压迫感，越璨避开她的目光，哑声说：
“是，我知道。你相信我，我会帮你完成你要做的事情，一分一毫都不会比你亲自动手要来得差，所有伤害过你的人，我都会……”
“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
叶婴不敢置信地睁大双眼，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有些想笑，太荒诞了，可是旧日一幕幕血腥的画面飞闪过脑海，她笑不出来。
“阿璨，时至今日，你居然还敢要求我相信你。”眼珠幽黑得如同深洞，她冰冷地凝视着他，“你记得吧，我曾经是相信了你的。而你，回报给我的是什么？”
那时候，阿璨的出现像黑暗的夜幕中一道微弱的星光。那个狂野的少年并不温柔，他爱跟别人打架，脸上和身上经常有许多红肿淤紫，他总是过分用力地拥抱她，将她浑身的骨骼都抱得发疼。
阿璨喜欢她。
喜欢她到了迷恋的地步。
那些时日，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喜欢他，但是他对她狂热的爱让她意识到，她还没有完全麻木，她的一些感知还活着。在过去的岁月中，她已经渐渐麻木的那些肮脏，那些污秽，又重新变得无可忍受。
阿璨是愤怒的。
看到她身上时常出现的条条鞭痕，不时出现的肮脏吻痕，阿璨会愤怒甚至暴戾地追问她，她究竟是在什么样的家庭，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逃出来，为什么她什么都不肯说。
阿璨跟踪过她。
但是她知道，只要进了那条小巷，那个人黑暗中的势力会使得阿璨无法再前进一步。
由于她的缄默，阿璨变得有些恨她。
她记得曾经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阿璨再没有来找过她。等他终于又出现在她面前，他告诉她，他要走了。阿璨说，他要跟家人一起出国，再也不会回来。
她沉默着转身。
“跟我走！”
那是一个漆黑的雨夜，阿璨自她的身后紧紧抱住她，少年的双臂有狂野的力量，她的胸腹间被他箍得很痛。
“蔷薇，跟我一起离开！”冰冷的大雨中，阿璨的声音里有滚烫的痛楚，他紧紧抱住她，“你的过去，你不想说，我可以不问。但是，跟我走！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那时候，同阿璨相识已有大半年。
初夏的雨夜，绯红野蔷薇的花苞被雨水淋得东摇西晃，她恍惚间想起栽在自己窗前的那丛纯白蔷薇，似乎也有了一两只花苞。
“你在听我说话吗？！”
肩膀处一阵凌厉的疼痛，阿璨狠狠咬在她的肩上，她痛得回首，见血珠自肌肤沁出来，那是他最喜欢咬她的地方。
“你必须跟我走！否则——”阿璨咬了咬牙，用凶恶的视线逼紧她，“——否则我会杀了你！我发誓，我说到做到！”
漆黑的夜，瓢泼的大雨。
她手中的黑伞早已被狂风卷走，冰冷的雨丝永不停歇地浇下，校服被淋得湿透，仿佛薄薄的一层纸，阿璨滚烫的体温熨在她的后背，就像一场疯狂的高烧，被他一声声的怒吼和强迫着，她低低的声音混在漫天夜雨中：
“……如果走，我必须带一个人。”
自那晚起，阿璨开始部署帮她逃走的计划，如何避开那人黑暗中的力量，如何顺利地逃脱，在什么地方接应她，逃脱后怎样迅速地出国，他也帮她准备好了所有可能用到的证件、护照和其他身份材料。
每一个环节他和她都仔细推敲过。
甚至包括如果她的母亲执意不肯离开，她该怎样强行将她带走。最后，两人将离开的时间定在了晚上八点，是那个人一天中应酬最多，最不可能出现的时间。
一切按照计划进行。
只是母亲似乎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脾气变得更加暴躁易怒，每天用怀疑的眼神盯着她，咒骂她，动辄从墙上摘下皮鞭，挥向她的后背！她并不在意，也许，也许这次真的可以，越是临近逃离的日子，她越是夜夜睁着眼睛难以入睡。
窗外的蔷薇花苞由青涩渐渐成熟。
到了那一天。
初夏的晚上，天空飘了一点小雨，气温出奇地低。屋内墙壁上的时钟一分一秒地走着，母亲睡着了，她从衣柜深处翻出收拾好的行李，又检查了一下母亲的药，她抬眼望向时钟——
细雨从窗户飘进来。
纯白蔷薇的花苞在夜色中有静静绽放的声音，它是那个夏天第一夜的蔷薇，晶莹雨珠滚在初绽的白色花瓣上，宁静让空气有些不安，血液在耳膜处轰轰作响，她紧紧盯着时钟——
滴答。
长长的指针。
八点整。
“那一晚，我亲手种在窗外的蔷薇开了，那一晚，我在母亲的饭菜里放了安眠药，”猩红色的沙发像浓稠的血，睨着越璨，叶婴的眼珠阴沉漆黑，“那一晚，我杀了人，我在他的胸口捅了四刀！”
“可是——”
她唇角一勾，冷笑地看着越璨那骤然变得雪白的面色。
“——阿璨，那一晚你在哪里？”
“你居然还敢说，让我相信你。”水晶灯的光芒映照出额角那道细细长长的伤疤，她嘴角是嘲弄的笑意，“阿璨，我不想恨你，怪只怪我当时信错了人。”
越璨的唇色也变得雪白。
他沉默地望着她。
暗色的眸底翻涌着浓烈痛楚的东西，良久，他低哑地说：
“我很抱歉。”
“不必，我也不想接受，”她嘲弄地笑了笑，“如果你真的对我有那么一丝丝的歉意，就请帮助我，而不是逼我成为你的敌人。”
休息室内寂静无声。
目光落在她肩上的吻痕，越璨僵硬地长吸口气，说：“那谁是你的盟友？越瑄吗？当年的事情你又知道多少，如果不是……”
“二少，森小姐。”
门外传来越璨的随护谢沣的声音，然后脚步声和轮椅声越来越近，休息室的门打开，一袭玫红色长裙的森明美推着越瑄走进来。
越瑄看向房间内的两人。
叶婴站在窗边，越璨却是坐在猩红色的沙发里，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好像从未交谈过，然而空气中却似乎有一种僵滞的气息。
越瑄垂下眼睑。
见越瑄虽然神色平静，但眉宇间有浓浓的疲倦和虚弱，叶婴没有再多停留，她告辞一声，视线掠过仍旧坐在沙发深处的越璨，推着越瑄离开了。
“父亲，您宣布这样的事情，为什么都不先跟我商量一下？”书房里，谢华菱来回走了几趟，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对谢鹤圃说，“我毕竟是瑄儿的母亲！”
“你要记得，明美当初是你亲自为瑄儿挑选的。”
手捋白须，谢鹤圃已换上轻便的衣服，整晚的寿宴下来，他依然精神矍铄。
“您也说那是当初！明美这孩子，一心迷上越璨那野种，瑄儿出了这么严重的车祸，险些全身瘫痪，她居然提出跟瑄儿解除婚约！”谢华菱气得胸口难平，“这种女人，怎么配嫁给瑄儿！”
“你更属意叶婴做你的儿媳？”
谢鹤圃在书桌前坐下，信手从堆如小山的寿礼中，拿起一只元朝的花瓶细细赏玩。
谢华菱的面色僵了僵，说：
“有那么多名门世家的千金小姐，多选选，总能选出好的来。”
用放大镜研究着花瓶上的绘画，谢鹤圃沉吟说：“明美也让我有些失望，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
谢华菱愣了一下。
父亲一向对身为独生女儿的她不苟言笑，对来自森家的明美却宠溺无匹，“失望”这个字眼，很难相信会从父亲的口中说出。
“不过，璨儿那孩子，世上哪个女人能逃过他的引诱？”谢鹤圃抚须而笑，“明美这丫头一时迷惑，也情有可谅。”
“父亲！”
“而且，明美毕竟也是你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什么脾气秉性都清清楚楚，总比来路不明的强。”谢鹤圃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谢华菱，“你也别太在意了，年轻人嘛，哪有不犯错的，犯过错才知道什么是对的，才知道珍惜。”
听出父亲意有所指，谢华菱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窗外夜色漆黑。
花园中的路灯幽静。
“可是……”
谢华菱仍旧心有不甘。
“洛朗前几天打来电话给我，这也是他的意思。”谢鹤圃研究着花瓶底部的落款，“他说，他最了解自己的女儿，说明美这丫头真正最喜欢的还是瑄儿，只是瑄儿性情清冷，她才一时受了璨儿的迷惑。希望我们能再给明美一个机会。”
谢华菱的嘴唇动了动，又忍住。
“洛朗还说，他最近也会打电话给你，替明美向你道歉。”将花瓶放回锦盒中，似乎没有留意到谢华菱脸颊飞闪出的红晕，谢鹤圃又随手拿过一只紫色的锦盒，锦盒精致美丽，里面装着六只鼻烟壶。
“……就算我可以原谅明美，”过了一会儿，谢华菱蹙眉说，“但是她自己也未必会同意，当时她撕破脸都要跟瑄儿解除婚约，现在怎么肯离开那野种，嫁给瑄儿。”
珐琅的鼻烟壶色彩艳丽，谢鹤圃满意地把玩着，说：
“明美是懂事的孩子。”
谢华菱的眉心皱得更紧，她不像父亲那么乐观，但是比起明美来，她有更无法容忍的人。
“父亲，相信您看到了瑄儿车祸的调查报告！”说到这个，谢华菱的怒火一下子涌上来，“车祸是越璨动的手脚，确凿无疑！我不懂，您为什么一直放任他！为什么还不把他赶出去！”
“把他赶出去，谁来运营谢氏集团的业务，”谢鹤圃扫了女儿一眼，“你吗？我曾经让你负责过，结果怎么样？”
谢华菱僵住。
“还是你打算让瑄儿全部接手，你觉得他的身体能够负荷得了吗？”看着蠢如草包的女儿，谢鹤圃的声音里有些不悦。
“可以找优秀的职业经理人，只要给的价码高，不愁找不到人！”谢华菱早已想过这些，“而且，父亲您也可以亲自出山，等瑄儿身体更好些……”
“璨儿接手公司这几年来，业务版图扩展了五倍，利润提高了七倍，”谢鹤圃打断她，“有哪个职业经理人能比他强？我老了，这江山不是我能掌控的了。”
“但越璨狼子野心！他一直对谢氏怀恨在心，他留在谢氏，不是为了帮谢氏发展，而是为了毁掉谢氏，为了报仇！”谢华菱急怒，“父亲，您这是养虎为患！必须要在越璨掌控的势力做大之前，将他赶走，让他滚出谢氏！而且，他有什么资格姓谢，他根本不是谢家的人，他是越兆辉跟那个贱女人生的野种，一丁点谢家的血统都没有！”
同样的夜色。
房间里换上了一张异常宽大的双人床，足够两人互不干扰地睡在一起。帮越瑄倒了杯水，看着他喝下，叶婴帮他换下衣服，简单清洁了他的身体。在她想要帮他按摩全身，舒缓他疲累了整晚的肌肉时——
越瑄拒绝了她。
“睡吧。”
他的声音是淡然的，却不知怎么，带着疏离的清冷。然后他在薄被下缓慢地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仿佛睡去了。
轻手轻脚躺到越瑄的身边，盖上薄被，叶婴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好久没有这样了，他疏离淡远得如同她是陌生人。
是因为寿宴时宣布的婚讯吗？
她细细地想。
森明美同他谈的那段时间，是说了些什么吧。森明美是请他再次放弃婚约，还是一些别的什么呢？或者他对森明美的感情，比她以为的要深得多。或者，他是希望她能识趣地离开，毕竟如果他下个月便要同森明美结婚，她的存在会是一件不合时宜的事情。
天花板影影绰绰映着窗外的蔷薇花影。
她闭上眼睛。
忽然有种疲倦的无力感。
就算再怎样周详的计划，也会遇到意料不到的情况，她没有想到谢老太爷会宣布越瑄与森明美结婚，她无法揣测越瑄对她忽然流露的接受和喜爱究竟有几分真实，而越璨……
越璨……
紧紧闭着眼睛，旧日情景一幕幕在脑海中闪现，窗外绽放的第一夜蔷薇，纯白的花瓣，漫天的血腥，似梦又非梦，血海般的腥红淹没了一切，什么都看不到，只有手中的那把刀！
一刀！
一刀！
有铁锈味的血腥液体喷溅在她的脸上，略烫的，也溅到她的唇上……
颤栗般地颤抖。
冷汗淋漓地霍然睁开双眼，天花板依旧有影影绰绰的花影，叶婴知道自己又做噩梦了。她吐出一口气，茫然地躺着，直到察觉出那颤抖还在继续。
她愕然扭头——
旁边雪白的枕头上，越瑄面色煞白，正痛得渐渐抽搐，他握紧双拳，汗水湿透床单，一阵阵地颤栗着，胸腔发出骇人的哮鸣音，“丝厄——”，“丝厄——”，唇色也紫得惊人！
夜色漆黑。
如同对一切都毫无察觉。
“将璨儿赶出谢氏？”谢鹤圃抬眼望向谢华菱，目光复杂，“华菱，就算你自己忘记了，你曾经在兆辉过世前答应过他什么，我也没有忘。我谢鹤圃这一生，算不上什么好人，但是对临死之人承诺过的事情，还做不出食言之举！”
谢华菱神情尴尬。
“且不说，当年你和兆辉之间，究竟谁错得更多。纵使兆辉有千般错，万般对不起你，他人已死，也算对你谢罪了。”谢鹤圃长叹。
家世清贫的越兆辉自初中起就由他一手资助，美国名校毕业后到谢氏就职，展现出卓越杰出的管理开拓能力，年纪尚轻就被提拔到副总的位置。因为只有一个不成器的独生女，他考虑过将来让兆辉作为职业经理人执掌整个谢氏，或者将兆辉认为义子。
然而阴差阳错。
女儿对兆辉一见钟情，苦追不已，他也确实对兆辉这年轻人很是喜爱，便用了些办法，促成了这段姻缘。
却不料结局是场悲剧。
“我是答应过他，将越璨视如已出，对越璨和瑄儿一视同仁，拥有同样的继承权，”谢华菱冷哼一声，当时她就不该心软，因为一时愧疚和惶恐，答应了临死的越兆辉，“不过，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一个贱女人生的野种，一个跟谢氏毫无血统关系的野种，怎么可能跟我的瑄儿一样！更别提他狼子野心，好几次伤害瑄儿，这次又差点直接要了瑄儿的性命！”
谢华菱怒极了：
“我一定要赶他出去！我要他像穷光蛋一样，两手空空地滚出去！我要让他后悔！我要让他跪在我的面前！就算对死人食言会有天谴，我也一个人全都担了！”
“住口！”
谢鹤圃皱眉呵斥，又叹息道：
“应该是兆辉早料到你会如此，所以他在临终前，将名下所有的谢氏股份，全部转到了璨儿的名下。”
“什么？！”谢华菱震惊，“全部转到了越璨名下，一点也没有分给瑄儿吗？！他竟然那么偏心那个野种！父亲，您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谢鹤圃扫她一眼。
谢华菱讪讪地收起脸上的怒色，鄙夷地说：
“就算越兆辉名下的全部给了越璨，也没有多少，不足为患。”
“一共是——”谢鹤圃说出一个数字。
谢华菱面色大变，惊呼：
“怎么可能？！越兆辉不过是个高级打工仔，他入赘进来，多拿了一些股份，总共也不可能有这么多啊！狼子野心！这父子俩真是一模一样！亏我觉得越兆辉清高自持，原来偷偷吞了这么多谢氏的股份！”
她愤怒地来回踱步。
“早知如此，我对越兆辉和那个贱女人还是心软了！贱种，全都是贱种！”
“而且这些年来，一直有人暗中收购谢氏的股份，”放下手中的鼻烟壶，谢鹤圃走到窗前，夜色映着他的白发，“查不出是谁的举动，但是那些已被收购的股份，全部加起来，足以动摇谢氏的根基。”
“父亲！”
“菱儿啊，”谢鹤圃长叹说，“从小我对你疏于管教，养得你任性跋扈，但是你现在毕竟不小了，凡事要顾虑大局。谢氏几百年传承下来，靠的是团结一心。璨儿虽然是越兆辉的外室所生，但你毕竟当时也是认了他，他这些年也将谢氏运营得有声有色。谢氏到了瑄儿这一代，人丁单薄，瑄儿又身体不好，为他找一只臂膀，胜过为他结一个仇敌。”
“就算我肯放过他，他也不肯放过我啊。”
谢华菱面色凄然。
“父亲，你在一天，越璨可能会安分一天。但说句不孝的话，哪一天若是你不在了，我怕他会生吞了我和瑄儿。”
“放心吧，瑄儿没有你想的那么弱，”银发雪白，谢鹤圃叹息，“他只是身体不好，否则……唉，华菱，总之你记住，不要再去招惹璨儿了。就算是为了瑄儿，多给他一些调养身体的时间。”
夜色愈来愈深。
“……别管我……”
唇色紫得骇人，在持续的颤抖中，越瑄吃力地阻止叶婴，断断续续地说。然而疼痛越来越剧烈，哮喘音也越来越尖锐和急促，淋漓的冷汗湿透了他的黑发。
再顾不得许多，叶婴急忙按下唤人铃。首先冲进来的是谢平，然后24小时守候在门外的两个特护也全都赶了进来。打开窗户通风，一个特护拿药，一个特护为越瑄按摩痉挛的双腿，叶婴扶着越瑄坐起来，拍抚他的后背，帮助他缓解窒息般的哮喘。
“丝厄——！”
“丝厄——！”
从身后拥住越瑄，她的手触到他的后背沁满了冰凉的冷汗，那样剧烈的颤抖，好像他的生命是一根绷紧了的弦，随时会断掉。他面容苍白，双颊有异样的潮红，他的头无力地倚在她的肩上，她不由得紧紧抱住他，用她双臂的力量紧紧抱住他。
“二少！”
谢平急得有些不知所措。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疼痛似乎在渐渐缓解，越瑄虚弱地闭上眼睛，偎在她肩头的身体略微放松了一点，哮喘的声音也没有方才那么吓人。谢平递来毛巾，叶婴小心翼翼帮越瑄拭去额头和脖颈间的汗水。
见情况稳定下来，两个特护静静退出去。谢平虽然还是不放心，但是他明白二少爱清静，只得凝重地看了叶婴一眼，才缓步走出去。
越瑄身体冰冷。
叶婴抱扶着他的后背，送他轻轻躺回枕上。她犹豫了片刻，床单、枕套、薄被和他的睡衣实在湿透了，即使睡下也无法休息好。于是她轻声解释了几句，帮他翻身到床的左侧，把这一边全换好了，又帮他再翻身过到另一边。
枕头、床单、薄被全都是干爽舒适的了。
她拿过一套干净的睡衣，俯下身，准备帮他换上，却发现他正默默地看着她，眼中有种复杂得令她完全看不懂的神情。
叶婴一怔。
“怎么？”
她下意识地先用手背探了探他的额头，怕他刚才疼痛出汗疲倦之后会开始发烧。刚触到额头冰凉一片，他却吃力地扭转头，让她的手落空。
叶婴眼眸一黯，苦笑说：
“刚刚才宣布你和森小姐的婚约，我就连碰不能碰你了吗？”不久前的花园中，那个温柔地吻着她，问她该怎样证明的越瑄，跟眼前这个容色苍白、神情清冷的男子，仿佛并不是同一个人。
“你是不是希望我识趣，能够安静地离开这里？”她低低地问。
突然几声低咳。
刚刚平复的喘息又急剧了起来，雪白的枕头上，他的睫毛幽长地颤抖着，一声声压抑地低咳，潮红的面颊有种病态的清艳。他闭着眼睛，房间里很静，久久都没有再听到她的声音，好像她已经不存在了一样，夜风吹动窗纱，他将手蜷在唇边咳了许久，才缓缓又睁开眼睛。
房间里空无一人。
他的双眼愈来愈黯。
愈来愈黯。
就如同在那一刻，连低咳的力量都被抽走了。
“我没走。”
从床头那边走出来，叶婴微笑着。
有些如释重负，她悄悄松了口气，坐在越瑄的床边，她俯下身，笑目盈盈地瞅着他忽然显得有些狼狈的神情。
“既然不舍得我走，刚才为什么表现得好像很厌烦我，害我真的难过了一下，”用力扭了扭他的手指，她紧紧盯住他，眼底有种可怜巴巴的神情，“在花园里还好好的，跟森小姐谈完话回来就变这样，哼，她是不是说了我什么坏话！”
越瑄禁不住微微莞尔。
“啊，看来就是！”她一脸委屈，“你别听她的，她嫉妒我，她嫉妒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了，她想抢也抢不回去了。”
“阿婴……”
看着像孩子样逗趣可爱的她，越瑄的唇角有温柔的暖意，然而慢慢地，凝视着她，他的目光又变得晦涩难懂了起来。
“阿婴。”
夜风带着一丝凉意，他的声音很低。
“嗯？”
她收起了脸上玩笑的表情，同样郑重地回望着他。
“你希望，”有些涩重，又是清晰的，越瑄眼神复杂地凝视她，缓缓说，“我同明美结婚吗？”
“你再说一遍。”
叶婴眨了眨眼睛。
“……你希望，”越瑄喑哑地说，“我同明美……”
“你居然真的敢重说一次！”叶婴咬牙切齿地扑上去，狠狠用双手捧住他的面颊，用力揉搓着，“你是我的！我早就告诉过你，你是我的！从森明美放弃你的那一天起，你就已经是我的了！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懂不懂？！”
“我怎么可能会希望你同森明美结婚！”
她瞪着他，带着几分怒火。
“你说过你喜欢我，还是当着那么多宾客的面，亲口对你爷爷说的，所以你没有反悔的权利！如果你敢抛弃我，跑去跟别的女人结婚，我就——我就——”
越瑄深深地望着她。
好像在研究她说的究竟是真的，还是只是在演戏。
“——我就一口一口咬死你！”埋下头，她咬住他的唇瓣，凶巴巴地用力一咬，将他的嘴唇咬破了一点。他低吟一声，温热的血液染上她的唇片。抬起头，她得意地笑，“怕了没？你再敢说一遍，我就再咬你一口！”
唇上染着他的血。
她笑得如同妖艳的血蔷薇。
竟没有察觉。
她自己的下唇也有一个小小的伤口，却不是被他弄破的。
“……好。”
目光从她的下唇静静收回，越瑄轻声说：
“我知道了。”
如果他与明美结婚，那么，她或许就能够……
但她拒绝了。
虽然不知她的拒绝里有几分真意，然而，夜风吹来蔷薇的花香，望着她近在面前的笑颜，他什么都不愿意再去想。
这一晚过得很漫长。
等叶婴打着哈欠，也钻进薄被里的时候，墙壁上的静音时钟指到了夜里一点。关了灯，房间里黑暗一片，只有天花板影影绰绰映着窗外的花影，她很困，却睡不着。
身边的越瑄也没有睡着。
心中有某种酸软的感情涌动，她翻个了身，闭着眼睛，小心翼翼地挨近他的枕头。属于他的清越气息将她包围，她轻轻嗅了嗅鼻子，依旧闭着眼睛，偷偷伸出一只脚，在薄被下碰了碰他。
黑暗中，她一边装睡，一边悄声问：
“……这样会不会疼？”
声音涌在喉咙里，越瑄貌似平静地躺着，黑暗中却仍然能隐约看出他耳畔的晕红，半晌，他哑声回答她说：
“不疼。”
“有感觉吗？”
“……有一点。”
“什么感觉？”
“……你的脚趾，凉凉的。”
在薄被里，她的脚趾偷偷摸摸一路向上探索。
“那这里有感觉吗？”
“……有。”
“这里呢？”
“……有……”
“这里呢？”
直到他晕红着脸，吃力地翻身吻住了她！
在温暖的薄被里，两人轻柔缠绵地吻着彼此，轻柔缠绵地抱在一起，慢慢地睡着了。
同样的夜色。
浴室里，映目是蒸腾着的白茫茫的水汽和小麦色赤裸的肌肤。越璨闭着眼睛，面无表情地赤足站在花洒下，任由暴雨般的水流冲打。晶莹的水流蜿蜒而下，从漆黑的眼睫，到他的脖颈，到他的胸肌——
临近胸口处。
那颗鲜红细小的朱砂痣。
很久很久以前。
那个孤傲的女孩子曾经伏在他的胸口，用她的指甲轻轻刮着这颗朱砂痣，说，那像一滴血，像是从心底沁出来的血。
她吻过那滴血。
她说，这颗朱砂痣是属于她的，这一世，他都不可以再让别的女人看见它。
湿润的水流一股股冲洗着他的全身。
自他的胸肌，蜿蜒过劲瘦的腰部，再往下，越璨木然地闭着眼睛，水流漫延过他的大腿内侧。
在那里，还有一颗朱砂痣。
他自己也不知道那里有颗痣，直到被她发现。当时的她羞红慌乱地闭上眼睛，而后却又假装镇定地调侃他，说，在这个位置，它应该是一颗守宫砂。
水流打湿他紧闭的眼睫。
那些是在他心底珍藏的记忆，只有在最深沉的夜里，才会拿出来，小心翼翼地去想起。他不敢反复地想，怕想起得多了，那些记忆会被碰掉一些什么，会不再那么鲜活。
而这些被他近乎吝啬地珍藏起来的——
“……你青涩的第一次是给了我……”
纤长的手指点住他的胸口，她莞尔一笑：
“……在你的心底，深深爱着、难以忘怀的，只有初恋的那个我……”
微笑着敛下视线，她的目光落在他隐隐起伏的胸口。
“她见过你胸口的那颗朱砂痣吗？那颗像胭脂一样，漂亮迷人的朱砂痣，她知道其实还有另外一颗，在你身体更隐秘的地方……”
——却被她拿来威胁他。
暴雨般的水流中，越璨仰面长长屏了口气，而后漠然地关掉花洒，扯起浴巾披在身上，他睁开眼睛，眼底一片冰冷。

Chapter 7
几天后的清晨，叶婴跟谢宅其他的佣人们一起，安静地等候在花园僻静的角落。旭日的阳光一缕缕照耀，茵茵的草坪，清爽的绿格凉伞，白色藤制的圆桌上，一屉屉散着热气的精致广茶早点和各色炖盅。谢老太爷、越瑄和森明美，三人在共进早餐。
草坪上传来谢老太爷精神矍铄的笑声。
远远地，可以看到谢老太爷慈爱地给森明美夹一只虾饺，又为越瑄夹一只烧麦，森明美娇嗔地又夹了很多放在谢老太爷的碟中，两人和乐融融地边吃边谈笑。
轮椅里，越瑄穿一件蓝色衬衣，浅蓝色薄质开衫，膝上盖着墨蓝格子的薄毯。在一缕缕的晨光中，他神色宁静自若，虽然并未开口说话，但仿佛一直在凝神静听。
三人的画面看起来异常协调。
晚宴后的几天，每日的早餐都是如此。为了更加方便，森明美甚至住在了谢宅，房间就安排在越瑄的隔壁。
第一天的时候，叶婴将越瑄推到草坪的圆桌旁，向后退了稍远一点的距离，以便随时照顾越瑄的身体，管家却客气地请她再远些，不要影响到主人们进餐。于是，她与那些手捧着餐具、毛巾、清水的佣人们，站在了一起。
叶婴静默地站着。
今天的早餐时间格外漫长，脖颈有些酸了，她微微侧头，眼角的余光撇到一个人影。花园尽头的阴影处，越璨走了出来，他驻足望向这边。
老太爷宣布越瑄与森明美的婚事，按理越璨应该倍受打击，但几日来，不仅森明美表现得自若如常，越璨也一副毫无所谓的模样。叶婴淡淡地思忖着，直至身上有种刺痛的灼烧感，就像有人在久久凝望着她，自越璨那个方向。
站在小会客厅的落地窗前。
手中握着手机，谢华菱也看到了花园草坪中的这一幕，见瑄儿同明美坐在一起，她的神色十分复杂。
“笃——”
手机突然毫无预警地震动起来，随即一首拉丁舞曲的来电铃声响起，谢华菱的右手一颤，手机险些落在地毯上。这些天，她的手机电池始终是满格的，也随时都拿在她的手边，连睡觉都在她的床头。
现在，它终于响了。
她知道那是谁打来的，她只为一个人设了这首来电音乐——
“洛朗。”
盯着屏幕上的名字，谢华菱没有立刻去接，而是死死握紧手机，心中默数了十下，才接通它。
“喂？”
她的声音里却还是有克制不住的一点抖动，就像回到了二十年前，在那个浑身充满致命魅力的男人面前，她像是被剥掉了所有外壳的不经世事的小女孩。
“是小菱吗？”
清晨的阳光明亮得炫目。
恍若身处在令人眩晕的万花筒中，谢华菱有些看不清楚窗外的景物，也有些听不清楚手机那端传来的，熟悉如同昨日，令她心脏狂跳的声音。
不知何时，越璨已走到了叶婴的身旁。见他走过来，佣人们识趣地自动向旁离开了远远的距离。他望着前方凉伞下的森明美和越瑄，对她说：
“你有没有觉得，那两人很相配。”
“没有。”
叶婴斜睨了他一眼，声音缓长道：
“我倒是觉得……”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停下不说。越璨挑眉，问：
“嗯？”
“……你跟森小姐更相配，”叶婴笑容温婉，像是安慰地说，“希望谢老先生能早日想通，成全你和森小姐这一段佳话。”
越璨神色僵住。
“你这个女人，死到临头犹不自知！”他的声音喑哑得如同从喉咙里挤出来，“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你以为你还可以在这里呆多久，不肯自己离开，难道非要……”
“呵呵，”叶婴低头一笑，极轻地说，“大少，你是在担心我吗？我还以为，你已经对我完全忘情了呢。”
越璨的神色变了几变，他略吸口气，转身大步离开！
“叶小姐，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这天下午，谢老太爷将叶婴约在一间日式茶室。在说了些感谢她将越瑄的身体照料得如此之好，聊了些她生活学习的经历之后，谢老太爷笑呵呵地手捋白须，慈祥地问。
“我想继续照顾二少，”叶婴垂目静声说，摆在她手边的是一杯极品冻顶乌龙，袅袅升起茶香，“同时，我也会尽我的能力，做好公司里的事情。”
“好孩子，”谢老太爷笑容满意，“我听华菱说，你在设计部担任设计副总监，工作很忙。晚上还要照顾瑄儿，真是辛苦你了。”
叶婴轻轻摇头，微笑说：
“不会。”
“这次回来之前，我从瑞士专门聘请了两位特护，她们在照顾瘫痪需要复健的病人方面非常出色，”谢鹤圃笑得精神矍铄，“以后由她们来照顾瑄儿，你就可以专心工作了。年轻人嘛，还是事业最重要，就算是女孩子也如此，照顾病人就由专业人士来做吧。”
叶婴一时静默。
“而且，瑄儿和明美就要结婚了，如果还请你天天贴身照顾瑄儿，怕是有人会说闲话，对他们、对你都不好。”谢鹤圃目光慈祥地说，“叶小姐，你看这样如何呢？华菱想在公司附近买套公寓送给你，一来方便你上下班，二来也表达我们对你的感激之情。”
果然是这样。
昨晚，谢华菱唤她出来，神情复杂地告诉她，希望她能够尽快搬出去，作为补偿，她会将公司附近繁华区的一套公寓登记到她的名下。
比起谢华菱的单刀直入，谢老太爷的说话方式要温和妥帖许多。
“我可以不走吗？”
缓缓抬起头，茶气将叶婴的眼睫蒸腾得幽黑濡湿。
“这几个月照顾二少，我已经熟悉二少的身体状况以及喜好，您请来的特护肯定是好的，只是我担心二少未必会接受。”
“瑄儿是懂事的孩子，”谢鹤圃叹息说，“就算刚开始会不习惯，时间长了他就会接受。”
“就像接受森小姐吗？”
眼睫上的湿气散去，她轻声问，眼珠黑白清澄。
谢鹤圃不语，慈笑着向壶中冲了些热水。
“哪怕森小姐在二少重伤的时候解除了婚约，哪怕森小姐喜欢的是大少，哪怕，”她的声音更轻，“哪怕二少亲口对您说，他喜欢我。您还是坚持二少与森小姐结婚吗？”
热水缓缓注入壶中。
谢鹤圃神色未变，已有老年斑的右手依自很稳。
“谢老先生，您很喜欢森小姐，是吗？”叶婴轻声说，“您喜欢森小姐，想让她成为您的嫡孙媳妇。可是，您想过她的感受吗？如果不是深深地喜欢大少，她怎么会冒着不惜名声受损之险，也要坚决解除婚约呢？让她嫁给一个不爱的人，她会幸福吗？”
“她是个傻丫头，不知道什么才是最好的。”谢鹤圃摇头长叹。
“那么，您知道吗？”叶婴抬起眼睫，“让相爱的人无法厮守在一起，您觉得，这样是最好的吗？”
茶室中，谢鹤圃缓缓执壶，为叶婴续满杯中的茶水。叶婴躬身行礼，双手接过。
“叶小姐的言辞很锋利啊。”
放下紫砂壶，谢鹤圃抚须一笑，说：
“我年纪大了，老眼昏花，看人未免有时不准。但瑄儿和明美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两人对彼此的心思还是能看清楚的。”
“明美对瑄儿一往情深，瑄儿也对明美另眼相看。只是瑄儿生性淡静，明美是小姐脾气，才会闹别扭，故意同璨儿一起去气瑄儿。呵呵，明美这丫头闹别扭，瑄儿也跟着闹别扭，居然当着她的面说喜欢你。”
茶水很热，叶婴的唇片被烫得瑟缩了一下。
“孩子们年轻不懂事，走错了路，自然要将他们拉回来。”端起茶杯，谢鹤圃缓缓饮了一口，“那晚宣布他们的婚期之后，我看到明美推着瑄儿去了花房，他们在那里待了很久，瑄儿最后拉住了明美的手。”
叶婴垂下眼睫。
双手捧住略烫的紫砂杯。
“整桩事情里，最对不起的就是璨儿和你。”谢鹤圃叹息，“叶小姐，你心里的想法我可以理解，我只是想知道，有没有什么地方，是我可以代表谢家来感谢和弥补你的。”
叶婴思考着，良久，她扬起睫毛，望向谢鹤圃。
“高级定制女装的项目，由设计部总监森明美和副总监叶婴共同负责，成立两个项目小组。”三天后，集团的董事会议上，不理会森明美惊愕的目光，谢华菱扫了眼暂代越瑄坐在主席位置上的越璨，说，“公司将分别出资，让两个项目小组独立运行。半年后，谁能将高级定制女装项目做得更有成色，谁就将正式全权负责它。”
消息传回设计部时，翠西高兴得简直要傻掉了。呆了半天，她激动得有些手足无措地问叶婴：“那……那我们是不是现在就要开始准备了？叶小姐，请你分配给我任务吧，我能够做些什么？啊，对了，我、我最近新画了很多设计图，叶小姐你可以随便用！”
乔治也回来了。
他的鼻翼上又新打了一个洞，挂着一只古银色的甲壳虫，吊儿郎当地坐在设计台上，他斜瞅着叶婴，鄙视地说：
“是你男人帮你争取的？靠，女人就是好混，下辈子老子也换个女人当当。”
“我还以为你现在就是女人。”叶婴淡淡地说。
“什么？！”
“酸气冲天，牢骚满腹，遇到困难就逃走，看到机会就回来，”叶婴笑了笑，“你确定你不是女人？”
“你——”
乔治气得浑身发抖。
“这是形象店的装修设计图，”从自己的设计台上拿起一本图册，叶婴交给翠西说，“地址在银座广场东侧入口外B座12号，由你负责装修。”
“是，叶小姐。”
翠西接过图册翻看，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不解地正想询问，乔治强忍住羞恼，问道：
“我呢？我干什么？”
叶婴打量了他足足一分钟，问：
“你还会再跑掉吗？”
“……”乔治梗着脖子，尴尬地说，“不会了。”
总裁办公室。
“她居然真的接受了。”
既吃惊又不屑，森明美端起手边的咖啡，心情复杂地说：“我还以为她至少是聪明的。她费尽心思才接近瑄，现在为了高级定制女装项目，居然就可以舍弃瑄了吗？”
“那你去劝劝她。”
越璨一边翻阅着文件，一边漫不经心般地说。
“开什么玩笑。”
轻轻白了他一眼，森明美啜了几口咖啡，说：“我早就知道，她接近瑄不过是为了能飞上枝头变凤凰，没安什么好心。现在爷爷希望我跟瑄在一起，估计她是眼看着没有机会了，才要求进入高级定制女装项目。”
“不过——”
森明美皱眉。
“她干脆要一大笔钱多好，就算她再狮子大开口，看在照顾瑄的情分上，爷爷和谢夫人也会同意的。为什么非要挤进这个项目里来，给我找这么多麻烦！”近两年来，她投入了很多心血在高级定制女装项目上，现在终于筹备得差不多了，却横插进来这样一桩事。
“蠢女人。”森明美嘲弄地说，“她以为，能够画出还不错的设计图，能够剪裁出来，就有资格跟我竞争了吗？她倒是有野心。”
“她一点机会也没有？”
笔尖略顿，越璨没有抬头。
“是的，一丁点的机会都没有！”
将咖啡杯放在旁边，森明美沉吟着说：
“高级定制女装的市场并不大，每件定制时装最便宜也要上万，甚至十几万、几十万，所以高级定制女装的客户群人数很少，且全部集中在上流社会。”
“唔。”越璨听着。
“而上流社会的名媛、贵妇们，都是眼高于顶的。她们一般直接购置国际大牌的时装，偶尔定制一两件高级女装，也都是选择国际顶级名牌。高级定制女装市场，不是同国内几家竞争，而是在直接同国际各顶级高级定制女装竞争。”
森明美缓缓摇头。
“以我父亲长年在国际时尚界积累的影响力，以及我同上流社会名媛贵妇们的交往程度，尚且心存忐忑能否真正打开高级定制女装市场。叶婴她名不见经传，又来路不明，高级女装的客户群不可能会接受她。”
“你十分确定她必败无疑？”
在文件的最后一页签下名字，越璨懒懒地向后靠在椅背上说。
森明美审慎地又想了想，“是的。”
“那么，何必手下留情呢？”走到森明美的身旁，越璨低头吻住她的面颊，在她的耳边说，“如果这次将她彻底击败，你可以永绝后患。”
被他的嘴唇温热地亲着，森明美的身体渐渐热了起来，任由他狂野的男性气息包围住自己。他的吻似有若无，徘徊在她的耳畔和脖颈，她忍不住低喃着，向他伸展出更多的颈部肌肤，想让他吻得更多些、更深些。
“啊……”
被他挑逗似的亲吻着，密密麻麻，却又仿佛每个吻都落不到实处，森明美颤抖着低喃一声，转过身环抱住他，仰首向他的双唇吻去！
“嘘——”
越璨坏笑着闪开，眼底深深地望向她，说：
“你是我未来的弟媳，我可不敢碰你。”
森明美脸颊飞红，恼得用力捶了他的胸口一下，恨声说：“你明知道！为什么还要这样怄我！”
抓住她的手，越璨凑在唇边吻了吻，挑眉说：
“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没有拒绝老爷子的提议，还知道，你嫉妒叶婴，是因为她是比你更能接近越瑄的女人。”
“我嫉妒她？”
森明美的脸色白了白。
“她只不过是一个满腹野心，又贪婪又蠢笨的女人，瑄允许她接近也不过是……”咬咬牙，她说，“……不过是因为瑄气不过我和你的事情，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哦？”
越璨挑眉一笑。
“明美，你也是贪心的女人啊。你想要我，但是看到瑄身边有了别的女人，又会不甘心。难道，你一定要我们兄弟两个，为了你大打出手才满意吗？”
“你说什么！”
森明美气得脸色煞白，狠狠将手从他掌中抽出来。
“你居然这么说我！我对你的一片心，你一点都不了解吗？我为了你，跟爸爸闹僵，惹得爷爷不开心，伯母也讨厌了我。我不喜欢那个叶婴，只是讨厌她居心叵测，怕瑄上了她的当。我……我……”
唇色也渐渐变白，她呆呆地望着他：
“……我有时很害怕，会常常觉得，你并不是爱我。你只是因为不喜欢伯母，才会故意招惹我，你只是想要抢走我，来气伯母。”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你甚至都没有吻过我……”
这是森明美的一块心病。
无论是怎样浪漫的氛围，甚至是她不顾女性的矜持，主动去吻越璨的嘴唇，越璨都总是轻巧地闪过去，至多吻向她的面颊、耳畔和脖颈。越璨对她的身体似乎也没有欲望，无论她穿得多么性感，做出什么样的暗示，越璨也总是笑笑的，好像浑然不懂。
而她，也没有真正碰触过越璨的身体。
有时情火燃烧中的她，想要解开他的衣扣，哪怕只是略微抚摸一下他的胸口，他却总是坏笑着握起她的手，亲吻她的手指，使她无法继续。
她爱他。
她知道自己已经为他入了迷。
可是，他仿佛是喜欢她的，又仿佛只是在挑逗她、撩拨她，看她究竟能爱他到何等地步。
“原来你在意的是这个。”
勾唇一笑，越璨的手指轻抚森明美的面颊，声音里带着微微低哑的男性魅力，对她说：“可是，怎么办呢？我已经决定要守身如玉，为我唯一深爱的女人。”
“你唯一深爱的女人是谁？”
森明美又嗔又喜，用眼尾白他一眼。
“你说呢？”
将森明美抱进怀中，越璨的下巴搁在她的发顶，声音是温柔的，双眼却漠然地望向窗外明媚的阳光，重复了一遍——
“你说呢？”
傍晚，谢宅。
“四天前的晚上十点二十分，谢夫人与叶小姐在书房谈话。三天前的下午四点钟，谢老先生约叶小姐在‘和风’茶室见面。”谢平念着手中的记录，“今天上午九点钟，谢夫人在董事会上宣布，叶小姐加入高级定制女装项目。下午两点钟，叶小姐的助理设计师翠西开始着手进行店面装修，装修设计图是叶小姐事先已亲手做好的。”
“嗯。”
倚坐在床头，越瑄默然听着。
“市区中心的那套房产，也已经过户到了叶小姐名下，”谢平皱眉说，“这样看来，叶小姐已经跟谢老先生和谢夫人达成了协议，不久就将搬出谢宅。”
越瑄的眉宇间有丝倦意。
落地窗外的粉色蔷薇花已开了很久，傍晚的霞光中，有一些花瓣的边缘开始枯萎。
“另外，”谢平犹豫了一下，“关于蔡娜小姐与叶小姐的关系，我也查出了一些。蔡娜小姐曾经在七年前因为聚众斗殴、重伤他人，被……”
“谁让你去查的！”
越瑄抬头，眼神一厉。
谢平急忙噤声。
自从二少受伤，他就一直暗中随身保护二少。寿宴那晚，他在暗处听到蔡娜当着二少的面对叶婴说的那些话，便下令开始调查蔡娜与叶婴的关系。二少对叶婴的种种不同，他自然早已看在眼中，但叶婴身上透出的某种黑暗复杂的气息，让他时刻无法安心。
“今后，”越瑄肃声说，“关于阿婴的任何事情，你一件都不许私自去查。”
“记住没有！”
“可是……”谢平踌躇。
“否则，你就调去美国，再也不要回来了。”越瑄闭目沉声说。
“二少！”
谢平骇然，他知道，二少虽然平日看起来性格温和，但拿定了主意的事，绝无更改的可能。
“那么，二少，有件事我必须要说。”
神色渐渐变得凛然，谢平望向二少。
从小他就被选定成为二少的护卫，他学习训练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二少的安全。他知道在二少心中，叶小姐是不同的，所以那件事被汇报上来后，他一直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让二少知道。
“如果您知道以后，仍旧不许我再调查叶小姐，我会谨遵您的命令。”谢平说。
越瑄眉心轻锁，良久道：
“……说吧。”
“寿宴那晚，森小姐与您离开之后，只留下大少和叶小姐在休息室。”谢平僵硬地望向地板，“他们二人发生争执，大少强吻了叶小姐。因为距离远，无法听见两人说的是什么，但我派出的那个手下略通唇语，他说，大少与叶小姐以往应该是认识的，能够辨别出来的话语有……”
“够了！”
猛地爆发出一阵咳嗽，越瑄咳得面颊病态得潮红，良久良久才渐渐勉强压制住。那晚她笑语盈盈，像小猫一样乖巧地凑在他的身边睡，玲珑的脚趾始终贴住他苍白微冷的双腿。只是，她却无法看到，她自己下唇那块被咬破的伤口。
潮红褪去。
他的面容恢复成疲倦的雪白。
“我都知道，你不必再说。”越瑄缓缓地说，睫毛幽黑地覆住眼底的神色，“叶小姐的事情，她自有分寸，你不必管。”
“……是。”
沉默片刻，谢平回答说。
“叶小姐。”
门外传来特护的声音，随即房门被敲响两下，那敲门的节奏正是叶婴所特有的。
“进来。”
吃力地坐起来一些，越瑄望向门口。
“好像气氛不对哦，”皱皱鼻子，叶婴笑容可爱地走进来，她手里拎着一只纸袋，看看谢平，又看向越瑄，“你们刚才在吵架吗？”
“叶小姐。”
谢平对她致意，面无表情地退了出去。
“他不喜欢我。”
扭头一直看到房门被关上，叶婴做了个无奈的表情，然后笑得无所谓般地走过来。坐在越瑄的床边，她握住他的右手摇了摇，玩笑似的说：
“但是只要你喜欢我，就可以了。”
越瑄淡淡一笑，任她握着自己的手。
“啊，他真的惹你生气了吗？”她侧过脸，担心地打量他，“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是谢平是个直性子的人，说错什么话你不要往心里去。他和谢浦都是真正关心你的人。”
见他还是默然不语，叶婴笑着拿起带来的纸袋，说：
“看，今天我买了什么？”
那是一双手工的布鞋。
鞋面是黑色缎面，绣着银白色的云纹，有淡淡的光泽，雅致精美，鞋底是厚厚的千层底，用针线一遍遍地纳过。
掀开薄被的一角，叶婴低头，一边小心翼翼地为他试穿这双鞋子，一边说：“我找了好久才找到的。它的鞋面很软，鞋底虽然厚，但也是柔软的，这样穿起来会比较舒服，既不会因为鞋底太薄硌到脚，比拖鞋也会轻便些。”
布鞋的大小正合适。
叶婴舒口气，她满意地笑了笑，一抬眼，正好撞进越瑄凝视着她的眼底。
“怎么了？”
关切地瞅着他，她轻声问，手指仍旧停留在他穿着布鞋的足尖。
“没有。”
他垂下眼睑，淡然说：
“鞋子很舒服。”
凝望了他一会儿，叶婴倾过身子去，缓缓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半是亲昵地磨蹭着，半是软语威胁说：
“我懂了，你是在对我发脾气。拜托你，我哪里做得不好，你直接告诉我好不好，不要让我猜。”
她的眼睫黑幽幽的。
一眨一眨，可以碰触到他的眼睫。
“再不说，我就要吻你了哦。”
轻声威胁着，她缓慢地凑近他的嘴唇。他神情略尴尬，向后微闪。她却已经吻住了他！眼睛乌亮的，她一边盯着他，一边慢悠悠地品尝着他的双唇，他似有些恼怒，再次向后闪躲，她于是随上去，加重了这个吻，直吻得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她才面色晕红地松开他。
“这是对你的惩罚。”
斜睨着他，她得意地哼着说。
“不管你心里有什么不满，现在都已经被我吻掉，不许再跟我冷战了。好了，我们现在复健去吧，就穿着这双布鞋。”
说着，她笑盈盈地对他伸出右手。
虽然力持神情的淡然宁静，但越瑄的气息依旧有几分不稳，他眼底的恼意消散了方才的沉黯。望着她盈盈的笑颜，和那只固执地一直伸在他面前的手，他一时静默，终于伸手握住了她。
于是，傍晚时分回到谢宅的越璨和森明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漫天霞光，一楼复健室的落地玻璃窗被映照得如粉色水晶般晕红，里面的两人也被镀上了美丽的光影。
离开双杠，越瑄吃力地尝试着自己走。
他的身体摇摇晃晃。
叶婴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虚扶着他，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的每个动作，口中似乎在不停地劝阻着什么。越瑄坚持地又走了几步，直到身体再也承受不住向旁倒去——
叶婴急忙用力撑住了他！
笑得像个孩子一样，她抱住越瑄，好像在兴奋他可以自己走这么久。用毛巾拭去他额头的汗水，她的手轻柔极了，而越瑄侧首望向她的眼神，也比霞光还要温柔。
站在落地窗外，森明美蓦地咬紧了嘴唇。
她僵立着。
甚至没有留意到越璨的神色。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森明美的高级定制女装在装修店面的同时，已经开始着手宣传工作，森明美约了最著名的广告策划公司，开始频繁出入各种时尚派对和聚会。叶婴同样将店面选择在了城中心最繁华的银座购物广场，森明美每次从那里经过，都可以看到叶婴的助理设计师翠西拿着装修设计图在指挥工人。
森明美曾经驻足研究过叶婴这家店的装修风格。
它走的是冷硬风。
对于这种风格，森明美不敢苟同。会选择购买高级定制女装的顾客，都是上流社会的贵妇名媛，人人都爱华丽奢美，只有用光芒闪烁、流光熠熠的水钻、水晶来装饰，才能吸引她们的目光。
但森明美其实对叶婴选用哪种装修风格并不在意。
她在意的是，叶婴丝毫没有离开谢宅的意思。只要回到谢宅，叶婴几乎时时刻刻粘在越瑄身旁，嘘寒问暖，体贴入微。有时在僻静处，她会看到叶婴长身跪在越瑄的轮椅前，或巧笑倩兮，或趴在他的膝头，或做些更亲昵的动作。
这天晚上，等越瑄睡下后，森明美让特护唤叶婴出来。房门打开的时候，森明美看到了里面那张宽大的双人床，想起佣人们私下里传言说叶小姐晚上是同越瑄睡在一起的，她的心底陡然生出一股难解的怒意。
“你什么时候走？”
走到室外，森明美冷着脸，单刀直入地问。
“嗯？”
叶婴一副迷茫的模样。
“别装了，”森明美冷冷地说，“我是女人，这种无辜的表情对我没有用。”
叶婴笑一笑：“可我真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答应了爷爷，如果能够加入高级定制女装项目，就离开谢家，离开瑄，”森明美盯着她，冷声说，“现在你的店面都快装修好了，你早就应该兑现你的承诺了。”
“哦？我答应过吗？”叶婴笑容温婉，眼珠转了转，想一想，释然说，“我明白了，你应该是误会了。”
“误会？”森明美皱眉。
“谢老先生和谢夫人是希望我离开这里，”叶婴微笑说，“我当时回答说，如果能够参与高级定制女装项目，我会考虑的。”
“那不就是……”
“但我现在考虑了一下，”打断她，叶婴继续微笑，“觉得还是不行。即使参加了这个项目，我还是不想离开。”
“你——”
森明美简直都要气笑了。
“我见过无耻的女人，但是没有见过比你还无耻的女人。”强压下心底的怒火，森明美声音冷硬地说，“你以为，你死赖着不走，我们就拿你没有办法了吗？”
叶婴垂目不语。
“明天，我就让爷爷宣布，将你从这个项目中除名！你是怎么来谢家的，就怎么滚出去，一丁点都别想得到！”森明美冰冷地逼视着她。
“你就那么想让我走吗？”
叶婴忽然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走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不是爱着大少吗？我在这里，二少喜欢我，就不会同意谢老先生宣布的婚事。一旦我走了，你和大少之间，不是困难更多吗？”
森明美神色僵住。
“还是说，”叶婴轻轻瞟着她，“你其实心底喜欢的是二少，所以才这么容不下我。”
“住口！”
森明美恼怒地左右看看，确定夜晚的花园里没有其他人。
“呵呵，”叶婴又笑了，“我懂了，你是那种女人。即使你现在爱的是大少，但是你仍然觉得二少是你的，你觉得全世界都是你的，对吗？”
“你——”夜色中，森明美气得面色煞白，“我居然会一度感激过你，以为你能细心照顾瑄，是一个不错的女孩子，居然想过要好好待你。”
“哦？”
叶婴挑眉，笑道：
“原来，明明知道我想当设计师，明明知道我想参加高级定制女装项目，却每天都让我在设计室里发呆，就是你感激我的方式。”
森明美语塞，“我是想让你将精力用来照顾瑄。”
“那么我不离开，每天回来都一直陪着二少，你又有什么不满意的呢？”叶婴笑容嫣嫣。
森明美被她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神色变了几变，半晌，才缓缓地冷声说：“好，好，你果非善类，我说不过你。不过，叶婴，我告诉你，最迟三天之内，你必须搬离谢家。”
“否则呢？”
叶婴含笑望着她。
森明美眼神冰冷。
“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叶婴笑容温婉无害，“我不会离开这里，除非二少跟我一起走。高级定制女装的项目，我既然已经加入了，既然已经是在董事会上宣布了的，我也不会退出。”
“就这么有恃无恐吗？”森明美嘲弄地笑，“高级定制女装项目，你不想退出，我自会让你心服口服、一败涂地。至于瑄，你以为，当他知道了你的底细，当他知道你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他还会接受你？还会容许你留下来？”
叶婴身体一僵，凝视着她。
“我很好奇，叶婴是你的真名吗？”森明美冷冷打量着她，“我也很好奇，你被关押在少管所六年，刚刚才放出来没多久，是怎么读了加拿大威治郡的服装学院？”
夜色中。
绯红的野蔷薇绽放得有些盛极而衰，花瓣边缘点点萎黄，但在星光下依旧美得嚣张、美得惊人。
“你不是口齿很锋利吗？怎么不说话了？”森明美唇角噙笑，打量着面孔雪白的叶婴，“一个被关押了六年的监狱女，居然会这么不自量力。你以为假造一个身份，就可以登堂入室，耀武扬威了吗？你以为，如果瑄知道这些，他那么有洁癖的人，会容许你这种肮脏的东西靠近他？”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叶婴眼瞳漆黑，唇色略白。
“哈哈，”森明美轻笑，“你不知道，有人知道。蔡娜这个名字，你应该不陌生吧。她可是一直没有忘记你呢，她说你的皮肤又嫩又滑，说你的腰部有一枚……”
“啪——！”
一记耳光甩上森明美的面颊！
痛得脸都要麻痹掉，森明美又惊又骇，她捂住滚烫的面颊，气急攻心：“你居然敢打我！”
“很吃惊吗？”叶婴活动着手指，眼睛微眯，似笑非笑地说，“如你所说，杀人我都敢，扇几个耳光算得了什么。”
那样漆黑的眼瞳。
泛着冰冷刺骨的暗芒。
森明美心惊，她暗暗退后一步，望着周身散发出凛厉气息的叶婴，强自镇定了一下，说：“如果三天后，你还不离开这里，我就会把你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
叶婴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见叶婴沉默着良久没有说话，森明美心知她应该是怕了。不屑地笑了笑，森明美转身往屋内走去，夜风微凉，她的面颊还在隐隐作痛，伸手一抚，滚烫得像是肿了起来。
咬了咬牙。
隔着七八米的距离，森明美又转过身，望着星光下如同野蔷薇一般美得嚣张、美得令人厌恶的叶婴，嘲弄地说：
“那晚，瑄拉住了我的手。”
“就在爷爷的寿宴那晚，瑄拉住了我的手，他说，他愿意娶我。”夏夜的花园，森明美怜悯地望着叶婴，“你不会真的以为，瑄是喜欢你的吧。”

Chapter 8
三天后的下午。
“叶小姐，这个风格会不会太冷硬了。”
站在装修完毕的店里，翠西环顾四周，呆呆地问。如果不是她知道，这里将会是高级定制女装的店面，她会觉得自己走错了地方。放眼望去，几乎全是乳白色的罗马柱和黑色的大理石，如同冰冷的殿堂，美虽美矣，却坚硬一如男人的世界。
“很好。”
每个细节都跟设计图上一模一样，叶婴点头说：
“翠西，辛苦你了。”
“可是，叶小姐，”追上叶婴走向店门口的脚步，翠西不安地说，“我们的顾客都是女性，您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她们会喜欢这样的店内装修吗？”
昨天她去看了森小姐的那家店，也是刚刚装修好。淡淡粉色的柔美风格，走淡雅的怀旧古典风，如同一位美丽矜持的公主，橱窗内铺满闪亮的粉色水晶，闪烁梦幻得令人心醉。
“会喜欢的。”
叶婴头也不回地说，大步离开。
“叶小姐，叶小姐……”
手足无措地又追着喊了几句，翠西最终只得呆呆望着她消失的背影，担心极了。
“果然很女王啊。”
吊儿郎当地躺坐在黑色皮椅里，乔治穿了一件黑底红花绚烂至极的衬衣，他拨弄着下唇的黑玛瑙唇环，懒懒地笑。
“乔治，”翠西惶惶不安地扭头看他，“这种风格，万一顾客都不愿意进店怎么办？”
“你看她有一丁点担心的样子吗？”乔治吹个口哨，“既然她自信满满，你不如就拭目以待吧。”
望着玻璃橱窗外行人熙攘的街道，翠西嘴唇蠕动了下，仍旧不安。
夏日的空气，潮湿闷热。
“这是开张典礼仪式上，已经确定将会莅临的明星和各界名流的名单，”助理递上一张密密麻麻写满名字的纸页，又递上一份文件夹，“这是重新拟定的广告投放计划，请您过目。”
森明美接过来。
她细细地看了一遍，点点头，又传给手边其他的设计师们传看。耳边是设计师们不时的讨论声，森明美抬头望向窗外的天色，有阴云渐渐堆积在天空，像是要下雨了。
今天是第三天。
如果那个女人还不离开谢宅……
森明美冷冷抿紧嘴唇。
司机为叶婴打开车门的时候，几滴雨珠从空中落下，滴落在她洁白的手背，印出微凉的湿痕。
“叶小姐，去哪里？”
坐回驾驶位，司机恭敬地问。
只这一眨眼的时间，天色就阴了下来，空中布满密密斜斜的透明雨丝，像一根根沁着凉意的针。叶婴低头看看腕表，才是下午四点半，她沉吟片刻，说：
“去蔷薇西点屋。”
雨越下越密。
越璨从办公桌前站起身。像每个雨天一样，他的心情都会变得烦躁，仿佛有什么在重重地压着，喘不过气。暴雨或者雷雨都要好些，最怕这种默然无声的细密雨丝。
就像是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就像是没有尽头。
就像是一根根的针。
连绵不绝地落下，扎在心底那早已溃烂的地方，他以为那些神经已经麻木死去，却又翻出鲜红的血肉来，痛得喘不过气。
“大少。”
总裁办公室的门被敲开，俊秀少年谢沣神色古怪地走进来，似犹豫了一下，走近越璨身旁，禀告刚刚得知的一些情况。
越璨神色大变，厉声问：
“什么时候？！”
“……应该就是现在。”
细密的雨丝结满车窗的玻璃。
叶婴伸出手指，缓缓擦掉玻璃上白色的雾气，手指划过，再划过，玻璃上的湿气被她的指尖画出一朵蔷薇。
“这是第一夜的蔷薇。”
左手把小小的她抱在怀里，父亲用右手在西点屋的玻璃上画出一朵蔷薇花，氤氲着外面雨幕的湿气，那朵蔷薇花如同刚刚绽放。
小时候，父亲常爱带她去那家西点屋。
因为那家店叫蔷薇，父亲甚至兴致很高地帮店家设计了旗徽，底纹是红白格子，中间是绽放的粉色蔷薇花。父亲爱吃那家的红豆面包，说小时候祖母熬的红豆就是这个味道。
父亲握着她的手指。
帮她在玻璃上画出一朵同样的蔷薇。
“第一夜的蔷薇，虽然还没有完全绽放，却是最新鲜最有灵气的。”父亲的怀抱中有浓浓的烟草味，青色的胡须总是扎得她的脸又痒又疼，父亲握着她的小手，继续又画着一朵，“你出生的那晚，窗外忽然间盛开了大片大片的粉红蔷薇花。爸爸觉得，小蔷薇长大以后，一定会有无比的才华和灵气，成为爸爸最棒的作品。”
那时候，父亲总是买两只红豆面包，一只给她，一只他自己吃。父亲最喜欢吃红豆面包，有时在设计室连夜工作，累得什么都不想吃，也会吃掉她偷偷跑出去为他买回来的红豆面包。
那是父亲最喜欢的。
即使在那段污秽不堪的岁月中，只要买到一只红豆面包，放在父亲的灵前，她就可以平静好几天。
而后来。
被关进少管所，深夜里她睡不着，坐在床铺上，经常整夜整夜呆呆地想。这样久没有去买父亲喜欢的红豆面包，父亲会不会伤心，会不会以为，她已经忘记了。
雨雾的湿气渐渐模糊了车窗上的蔷薇花，叶婴默默哈了口气，用手指擦掉它。道路上已积了一些水，车辆匆匆地开着，行人匆匆地走着，她闭上眼睛，困倦地靠在车窗上，雨丝隔着玻璃透过冰凉的湿意。
“如果三天后，你还不离开这里，我就会把你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
“那晚，瑄握住了我的手。”
夏夜的花园，森明美怜悯地说：
“你不会真的以为，瑄是喜欢你的吧。”
三天来，森明美的那些话历历都在耳边。
这三天，森明美也几乎不再给她任何靠近越瑄的机会，无论吃饭、散步、复健，森明美都亲自陪在越瑄身旁。到了晚上，森明美更加不容许她进入越瑄的房间。
而越瑄——
越瑄并没有拒绝森明美。
黑色宾利行驶在弥漫着雨雾的道路上。
细密如针织的雨雾，将一切笼罩得白色茫茫，远远的，大片大片的车辆缓缓行驶着。更远处，过了一个街区，再更远处，又过了一个街区——
弯过一个转角——
银白色的莲花跑车疾驰而出！
在湿滑的街道上，冲破雨雾，雨刷疯狂地摇摆，越璨紧绷着面容，一手死死握紧方向盘，一手急促翻找着手机的通讯录。没有！没有！除了存着那张巴黎时她亲昵依偎在越瑄身边的照片，一切有关于她的信息全都没有！
“叶小姐离开了银座广场！”
耳机里，谢沣的声音也有些慌张：
“对，就是坐着那辆车离开了！但是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回谢宅的道路上也没有！司机联系不上！叶小姐的手机没有开！”
去了哪里？
她会去哪里？！
胸口翻涌着欲要裂开，雨刷疯狂地回摆，越璨死死握紧方向盘，踩下油门，白色跑车疯狂地在白茫茫的雨雾中超过一辆车！再超过一辆车！尖锐的鸣笛声响满整条道路！
雨幕将落地窗的玻璃蒙成一片白茫茫。
听到手下的敲门声，谢平脚步很轻地走过去，不想吵醒正在睡眠中的越瑄。整洁的大床上，越瑄睡得并不安稳，他额角有汗，呼吸急促，眉心紧紧地皱着，仿佛被噩梦魇住了。面容苍白，越瑄辗转着喘息，突然身子巨震，他猛地睁开眼睛！
“二少？”
刚刚走到门口，开始聆听手下汇报的谢平急忙回首探看。
“阿婴回来了吗？”
窗外，雨声密如鼓点。越瑄皱眉问，胸口有种揪紧的郁痛，刚才的那个噩梦让他无法释怀，就像有什么不详的事情将要发生。这一刻，他想见到她，他想立刻见到她！
雨湿路滑。
“砰——！”
突然车身剧烈地颠簸，叶婴的身体一下子被抛起来，重重撞在车窗玻璃上！她痛得捂住额头，粘稠的鲜血顺着手指淌下来，吃力地睁眼望去，前面的司机满额是汗，他双手颤抖地握紧方向盘，一遍遍试图尝试着让车停下来，回头对她急声喊：
“叶小姐，刹车坏了！”
“砰——！”
还没坐稳，又是一次剧烈的撞击，叶婴的额头几乎是撞到了玻璃同样的位置，鲜血如同迸开了一般，奔淌下来，一片血红地模糊住她的视线。
又是……
刹车坏了吗……
心底嘲弄地想着，头部阵阵的疼痛和眩晕令她难受得想要呕吐，勉力望出去，她看到这是一个繁华的十字路口，正是红灯，前面停着好几辆车，这辆黑色宾利却失控了一般，径直歪歪扭扭向前冲！
“兹——！”
刺耳的刮擦声，失控的黑色宾利惊险万状地冲过前面的一辆车！又挤过一辆车！“笛——笛——！”一声声刺耳的鸣笛声撕破雨雾，前方的车辆惊恐地躲闪！鸣笛声、喊叫声、诅咒声响成一片！
“砰——！”
即使绑着安全带，即使叶婴已经弯下腰，将自己紧紧抱成一团，那巨大的冲力依旧使得她整个人如同被甩出去一样，重重撞在前面的座位上！血流满面，她痛得仿佛整个人被堵住了！
“砰——！”
又将堵住最前面的一辆车撞得斜滑出去，黑色宾利歪歪扭扭、惊险万状地冲向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
远远地，最后一丝血色从越璨的唇上褪去！
即使猜到了她可能会去哪里，即使已经看到了那辆黑色宾利，然而拥堵在前面混乱不堪的车辆却将他困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
越璨颤抖着推开车门。
像是一切都被按下了消音键，在混乱不堪的车阵中，他狂奔向那辆黑色宾利！白茫茫的雨雾里，黑色宾利仿佛狂海中的一叶小舟，在车流湍急的十字路口中，挣扎着试图闪过那一辆辆向它直冲过来的车辆！
如同是黑白的默片。
如同是怎样也醒不过来的噩梦。
雨雾中，越璨嘶吼着，冲向十字路口！
绝望将他的心脏撕碎，这正是那一遍遍的噩梦，他狂奔在白茫茫湿润的密雨中，他看到了那片血腥，他看到了那将是地狱，他用全身的力量嘶吼着，想要阻止，想要拉住她，可是，他无法赶到她的身边，无法阻止她，无法保护她，甚至就连她身上的血，也无法帮她擦掉……
六年前，他丢下了她。
是他亲手将她推进血腥、推进地狱……
六年后，他只想她能远离！
所有的事情，他都会替她去做！他只想她能平静地、平安地生活，哪怕是在遥远的国度，哪怕她完全忘记他。复仇是恶魔，会把人的灵魂也吞噬，会像在泥潭中，越陷越深。他已留在那不见天日的最底层，他已无法挣脱，他只，但愿她能快乐……
“砰——！”
“砰——！”
“砰——！”
惊险万状地擦闪过一辆辆迎面而来的车辆，鲜血流满叶婴的面颊，在车内连续地被撞来撞去，剧痛如同将她撕裂了般，用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她看见的却是——
一辆重型卡车已近在咫尺！
甚至可以看到卡车司机那惊恐大睁的双眼！
“砰——！！！！！”
爆炸般的白光！
在死亡的黑暗与剧痛彻底将她攫走之前，叶婴恍惚地记起，曾有一双手臂紧紧抱住过她，将她紧紧箍入那人清冷的怀抱，那人是病弱的，是比她还要不堪撞击的，却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她……
而她……
好像还没有真正对他说过一声感谢……
“砰——！！！！！”
重型卡车碾压过来！
室外细雨密密，室内温暖如春。
盘膝坐在和室的榻榻米上，蔡娜同日本山口组的室长交换礼物。见女儿已接手了道上大部分的关系，蔡铁颇觉欣慰。
手机震动起来。
蔡铁拿起它，拉开纸门，到室外去听。
“知道了。”
听完后，蔡铁挂掉手机，又按下另一个号码。
越瑄心急如焚赶到医院的时候，救护车也刚刚抵达，车顶的灯声嘶力竭地尖叫着闪烁！等候着的医生护士们急冲过去，车门打开，先是鲜血满面的司机被抬出来，然后抬出的就是面孔苍白，昏迷不醒的叶婴。
躺在雪白的担架床上。
她双目紧闭，脸上满是血痕，仿佛已经被人小心翼翼地尽力擦拭过，但是从那狰狞的创口处，鲜血依旧止不住地流淌着。
口鼻处压着氧气罩。
她的一只手苍白无力地松松垂下，就像是……
克制住心脏处传来的猛烈锐痛，越瑄死死握紧轮椅的扶手，试图再靠近些，医生护士们却已面色紧张地推着病床，从他身前经过，朝急救室疾奔而去！
“快！”
越瑄急声，命谢平立刻推他跟过去，这时，救护车里又出来一人，赫然是越璨！
唇色苍白，神色有些恍惚，越璨竟似完全没有看到越瑄，朝叶婴病床消失的方向直直大步奔去！
这样的越璨。
跟平日的越璨判若两人。
“哥。”
在越璨视若无睹地经过他，向急救室奔去时，越瑄喊了一声！
转头看到越瑄，越璨的眼底蓦然闪过一阵凛厉的寒光！然而只是一秒而已，他面色阴沉地继续向急救室走，既没有同越瑄说话，也没有解释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送叶婴来的救护车中。
漫长的等待中。
时间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如同刀锋缓缓划过，越瑄握在轮椅扶手上的双手愈来愈白得发青，猛地冒出一阵咳嗽，他低头掩住唇，咳嗽一阵紧似一阵，咳得双颊潮红如血。
“二少。”
谢平担忧地上前一步。
胸口升起一阵阵欲窒息的急喘，越瑄吃力地挥挥手，闭目硬撑了过去。越璨站在急救室的门口，看着护士们紧张地进进出出，他面色阴沉，一语不发。
十几分钟后。
常年跟随在越璨身边的谢沣和谢青赶到了。
又过了几分钟。
越瑄身边的谢浦也赶到了，低声同谢平询问了几句之后，他抬头对站在越璨身后的谢沣和谢青微微点头致意。
急救室的门终于打开，医生走出来说：
“病人还在昏迷中，大约两个小时之后才会醒。目前病人的状态还算稳定，生命没有太大危险，但是脑部受到多次撞击，脑震荡情况比较严重，需要继续观察。病人的颈椎也受到了伤害，尽量不要移动她。”
“谢谢您。”
越瑄说着，正看到病床上的叶婴被推了出来。
苍白没有血色，她昏迷着，睫毛虚弱无力地闭在面颊上，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散在雪白的枕上。心脏痛得紧缩，越瑄吃力地控制轮椅，随着她的病床一起向病房去。
“越瑄，我要跟你谈一下。”
身后响起越璨没有情绪的声音，越瑄一顿，轮椅慢慢缓了下来。
“请你放过她。”
病房隔壁的贵宾室，越璨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依旧飘着的绵绵细雨，他的声音冷冷的，如同有什么在紧绷着。
“你想要什么？告诉我，我给你。”越璨动作僵硬地点燃一支烟，“但是，你放过她，让她走！”
“哥。”
轮椅中，越瑄怔住。
“你想要同森明美结婚，对吗？”吐出一口香烟的浓雾，越璨嘲弄地说，“好，我不跟你争。我保证你可以娶到森明美，完成你爷爷的心愿。”
越瑄沉默不语。
“怎么，不满意吗？你还想要什么？”越璨眯起眼睛，冷凛在眼底凝聚，“说出来，让我听一听。”
“哥……”
双手在轮椅上握紧，越瑄的胸口处升出一股窒息。
“哥？”越璨冷笑，“你把她带回谢家，用她来试探我，用她来威胁我，你还把我当做你哥吗？！好，我承认，你赢了！你到底想要什么，说！”
胸腔的呼吸变得急促，越瑄闭目，勉力说：
“……我没有。”
“你没有？”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事情，越璨冷冷勾唇，眼神冰冷，盯着他，“在你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你就知道她是谁了！所以，素来冰山一般的二少，才会容许她接近。她欺骗你，她引诱你，你便顺水推舟、将计就计。”
“那个傻瓜，她以为她的演技好得骗到了你，”重重吸一口烟，越璨涩声说，“她不知道，真正演技好的人，却是你。看着她处心积虑地做那些事情，努力想要引你喜欢她，你一定觉得很滑稽很可笑，是吗？”
空气中弥散着烟草的呛人味道。
演技……
是的，他原本也知道……
那只是演技……
面色苍白，越瑄猛地低下头，激烈地咳嗽起来！一阵重似一阵，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他的身体咳得有些抽搐，两颊渐渐血一般的潮红！
疼痛从双腿蔓延上来！
抽搐着！
一路蔓延上他的胸腔，与剧烈的咳意重叠翻搅在一起！
“就是这副模样，”越璨眼神幽深，漠然掐灭指间的香烟，“当年，你是身体虚弱又苍白孤独的少年，口口声声喊我‘哥’，你看起来真是可怜，竟让我以为你是无害的。”
第一次见到越瑄，是七年前那个冬日的午后，父亲眼神温暖地对他说：“这是小瑄，是你的弟弟。”
轮椅中，苍白的少年略带腼腆地喊了声：
“哥。”
他原以为弟弟不良于行，后来才知道，是自出生就体弱多病，又患有严重哮喘，故常以轮椅出行。弟弟性格沉默寡言，却每每在看着他时，眼底都有轻柔向往的神色。
弟弟读的是名校，距离他读的三流高中只有一条街的距离。于是，有时候在晚自习接她之前，他会先去跟弟弟见上一面。弟弟是乖巧温顺的孩子，即使自幼在豪门世家，有着优雅高贵的举止气质，但是路边摊上，无论他扔给他一罐啤酒，还是一只卤鸡爪，弟弟都会安静地接受并品尝。
他喜欢这个弟弟。
也从心底接纳了这个弟弟。
那是他生命中最不可思议的一段时间。一直与母亲相依为命，被人骂作野孩子、杂种的他，忽然间不仅有了她，有了父亲，还有了弟弟，世界圆满得无法再圆满，幸福得如同不真实。
如果可以事先知晓……
越璨苦涩地闭上眼睛，如果可以事先知晓，如果当时他对这个弟弟只是漠然地点一点头，没有任何的亲近。是不是，一切的悲剧都不会发生呢？
“……对不起。”
胸腔剧烈地起伏着，望着僵立在窗前痛郁满身的越璨，自一阵阵的剧咳中，越瑄死命遏制住喉口涌上的腥气，双颊潮红，唇色发紫地吃力说：
“哥，对不起……”
自腿部蔓延上来的抽搐攫住他的全身，越瑄终于难以自抑地颤抖起来，剧痛令他的额头顷刻间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一声声尖锐可怖的哮鸣音也撕心裂肺地在房间内响起！
越璨闻声回头！
见到轮椅中的越瑄这个模样，越璨咬了咬牙，一把扯开窗户，让混着雨丝的新鲜空气灌进来，然后冷硬着脸大步走过来。探手从越瑄身上摸出一管喷雾，越璨冰冷地捏开他紧闭颤抖的牙关——
“吸气！”
越璨冷声命道！
痛苦的颤抖中，越瑄挣扎着望向面前的哥哥。好像是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在哥哥面前发病，哥哥惊得有些失措，也是如此紧紧捏开他的下颌，喊着同样的话——
“吸气！”
越璨眼中有残酷的怒意！
药物喷进他的喉咙，沁入他的气管，如是几次之后，哮喘得到了一些缓解，然而腿部的痉挛和抽搐依旧如恶魔般折磨着越瑄，他痛得面色惨白，一阵阵颤抖。
瞥他一眼，越璨阴沉着脸，抬步向门口走去。
“哥……”
拉住他的手腕，越瑄苍白着脸，断断续续地说：
“哥……对不起……”
“又在施苦肉计吗？”越璨勾唇笑了笑，目光从那只紧抓住他的手，缓缓移到越瑄那满是痛汗的面孔，讥讽地说，“抱歉，我已经被骗过一次，不会再被你骗第二次了。”
“而且，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是因为她吗？”越璨冷冷地看着他，“你没做错，如果你有弱点被我知道，我也会毫不留情！如果那是你爱过的女人，我会让你亲眼看着我跟她上床，而不是，仅仅看着你跟她接吻！”
越瑄痛得双唇微动，却说不出话。
“毕竟——”越璨冷凛地逼视他，“当年是我自己将这个弱点讲给你听的，这不怨你，要怨，就怨我自己！”
那样冰冷凛厉的眼神，恍若与他是不共戴天的仇敌，越瑄的心脏愈来愈凉，疼痛却愈来愈剧。
他还记得最初的那个越璨，脸上有尚未痊愈的淤青，微卷的黑发，略旧的黑色皮夹克，斜倚在紫红色的座椅中，眼中有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一脸狂野不羁地盯着他。
如同隔壁街高中的那些不良少年。
然而，在看似狂野的外表下，这个突然出现的哥哥竟有着一颗异常柔软的心，相处几次之后，就轻易接纳了他。
星光闪烁，坐在斜坡的高处，哥哥手里握一罐啤酒，一边大口大口地喝着，一边目不转睛望向对面的那所女校。那正是晚自习的放学时间，一群群女生陆续走出来，当那个身影孤冷美丽的女生出现在校门时，哥哥的眼睛蓦地亮了，唇角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站起身，对他说：
“就是她。”
将喝了一半的啤酒扔进他的手中，哥哥朗笑着，重重捶了一下他的肩膀：
“改天，正式介绍她跟你认识。”
夜风中，啤酒罐触手微凉。
从斜坡的高处，远远地，他望到哥哥已经奔到了那个女生的身边。那个女生冷冷地甩开哥哥的手，径直向前走，哥哥追上去，心急地伸出胳膊箍住她的肩膀，然后紧张地似乎陪着小心，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
女生慢慢放松身体。
哥哥笑着抵住她的额头，即使隔了这么远的距离，也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堆积在哥哥的眼底唇角，对她宠溺心爱的神情。
似乎察觉到来自远处的他的视线。
哥哥抬头，咧嘴一笑，自夜色中遥遥向他挥了挥手。那个女生，也从哥哥的怀中，远远地向他望了一眼。
那双漆黑的黑眸。
恍如不见底的深潭，幽黑幽黑，隐约有细碎闪动的波光，又仿佛是能够将一切吞噬的黑色漩涡，映着她雪白美丽的面容，在黑夜里，像一朵白瓣黑蕊的冰蔷薇。
剩余的啤酒在铝罐中晃动。
夜风吹过高高的斜坡，轮椅中少年的他，漠然地久久望着那对渐渐走远，消失于巷子深处的背影。
往事一幕幕在眼前重现，越瑄缓缓闭上眼睛，心中生出寂寞的疲倦，连身体的疼痛都不再能感觉出来。
“哥……”
他喃喃地说，犹如耳语：
“……你永远都不会原谅我的，对不对？”
“哥，这些年，无论我做多少事，想要弥补……”唇片苍白，越瑄涩然地说，“你都觉得，我是在与你为敌。你想接手集团的哪部分，我就让你接手哪部分，你想要什么，我就让你拿什么。我一退再退，你却认为我是故作姿态。”
越璨冰冷地看着他。
“你想要同明美在一起，我便同意与她解除婚约，你却觉得，我是在以退为进，让爷爷对你心生芥蒂。”越瑄黯然说，缓慢松开那只握住越璨的手，“如果我不同意，你又会觉得，我是在故意同你争明美。”
“哥……”
越瑄低低地、低低地问：
“……你究竟想要我如何去做？”
“越瑄，你以为我是什么？”越璨嗤笑了一声，眼神冷得像冰，“你以为，扔几根骨头给我，我就可以变成一条狗，感谢你的大恩大德吗？如果你所谓做了那么多，目的只是为了让我心软，让我放弃，那么我劝你，死了这条心！”
居高临下地站着，越璨冷硬地说：
“你明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想要我原谅你，对吗？那就给我，我真正想要的东西！而不是每次当面说些道貌岸然、示弱求软的话，却背后用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呆呆地坐在轮椅里，越瑄面色雪白，他沉默了良久良久，哑声说：“哥，对不起……即使她做得再不对……毕竟她是我的母亲……”
吸一口气，越瑄仰面看向越璨：
“除了这个，其他我都可以答应你！”
窗外的细雨，依旧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隔壁是叶婴的病房，谢浦和谢沣一个坐在床边、一个倚墙站着。心电监视器有规律地跳动，昏迷中的叶婴闭着双眼，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背过身去，越璨僵立半晌，沉声说：
“那就放她走！”
当眼睁睁地看着那辆重型卡车撞上黑色宾利，当他颤抖着打开车门，看到她满身是血地昏厥在车内，那如同世界毁灭般的绝望感，让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忍受再经历一次。
“放叶婴离开谢家，远离这里。”
一字一句地说，越璨握紧手指，望着窗外连绵的阴雨。
“她不会离开的。”
几声压抑的低咳后，越瑄缓缓地说：
“从巴黎那次找到我开始，她应该就已经拿定了主意。没有做完她想做的事情，她不会离开。”
越璨眼神冰冷，说：
“那就让她什么也得不到，什么都做不成，把她从谢家赶走！”
“哥，你还爱她吗？”
望着越璨沉怒的背影，越瑄的声音轻若窗外无声的雨丝。听到这一句，越璨的身体顿时紧绷起来，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越瑄才听到他毫无情绪地回答说——
“不爱。”
“那你为什么还要在意她在哪里呢？”掩唇低咳，越瑄疲倦地说，“她想要留在谢家，就让她留下吧。”
“然后，让她去送死吗？”
越璨冷然回头，嘲弄地说：
“虽然六年过去，我对她再也没有任何感情，可是，当年毕竟是我对不起她。六年前，我眼睁睁地送她去死，今天，又看着她差点死掉，你觉得我应该是如何的铁石心肠，能看着我曾经喜欢过的女人，去再死一次？”
“她不会再有危险。”
双腿疼痛疲倦得如同麻木了一般，越瑄吃力地呼吸一口混着雨水湿润的新鲜空气，回答说：
“以后，我会照顾好她。”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越璨逼视着他：
“你说什么？！”
“哥，你真的……”越瑄默默地望着他，又问了一遍，“……不再爱她了吗？”
越璨面无表情地说：
“对。”
“那么，就由我来照顾她吧，”压抑地咳嗽着，越瑄望向窗外细密透明的雨丝，“我喜欢她。”
阴云沉沉压在天空。
雨雾中，万物模糊了轮廓。

Chapter 9
叶婴自昏迷中醒来的时候，病房里除了护士，就再无一人。接下来的几天，她的身体慢慢恢复，可以坐起来，可以试着下地行走，病房里始终冷冷清清的，除了那个护士，没有其他任何一个人来看过她。
没有水果。
没有花篮。
仿佛她已经被所有的人忘记了。
颈部戴着固定的颈托，叶婴坐在病床上，望着雪白床单上静静躺着的手机。几天了，她的手机没有响过一次。轻轻吸了口气，她拿起它，按下号码，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声的振铃音。
直到——
那端被人接起。
“喂？”
吃力地将手机放到耳边，叶婴提着气，用轻快愉悦的声音说。
“叶小姐。”
声音里有合宜的微笑，竟然又是谢浦。叶婴心中一坠，这是几天来，她给越瑄打过去的第五通电话，每次都是谢浦在接。一开始她以为是自己打的时机不对，然而次次皆是如此。
“二少在吗？”
她温声问。
“二少现在正在休息，”谢浦的声音亦是温和煦暖，“叶小姐，有事您可以告诉我，我会帮您转告给二少。”
叶婴默默望向窗外的晚霞，顿了一秒，静声问：
“二少最近身体还好吗？”
“二少一切都好。”谢浦回答说，“上次您打来电话之后，二少说，请您静心休养，不必担心他。”
“那么，”她微笑着说，“可以麻烦你，等二少睡醒之后，请他给我回一个电话好吗？”
“好的，我会同二少说。”
她正听着谢浦这样回答，手机那端，忽然又传来一个女声甜美喜悦的声音，仿佛刚刚推门进来——
“瑄，你睡醒了！啊，怎么坐在窗前呢，今天天气有点……”
下面的话语被人遮盖住了，叶婴没能继续听到，但是她已经可以听出那个女声是属于谁的。
“叶小姐，还有什么事吗？”
谢浦客气地问。
“没有了，谢谢。”
叶婴笑了笑，挂掉了电话。
是哪里出错了呢？病房窗外的霞光美丽温柔，她皱起眉心，细细思忖。护士对她说，她昏迷的时候，二少曾经进来看过她一次，只是没等她苏醒就离开了。
不该如此啊。
病房里冷冷清清的，寂静得似乎都有回音，她苦笑一下，信手打开电视，让热闹的声音充满房间。
“……身为国际著名时装设计大师森洛朗的独生爱女，森明美一手创立的高级定制女装品牌‘森’，前日于银座购物广场最繁华地段隆重开业。开业当天盛况空前，前往出席的嘉宾们星光熠熠，有上届金马影后……”
屏幕中，无数的明星，无数上流社会的贵妇名媛，无数的记者，“森”的开业俨然是时尚界的一件盛事。大红的绸缎剪开，森明美一身华美的曳地长裙，同明星们站在一起，笑容如花地被星海般的闪光灯罩住。
“二少，白天的时候叶小姐打来过电话……”汇报完最近集团内的事务，谢浦小心斟酌了一下，又提起这件事。漠然地坐在轮椅中，越瑄仿佛没有在听他说话，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房门被轻轻关上。
疲倦地控制着轮椅，越瑄缓缓行到落地窗前。月光下，粉红色的蔷薇花已经大片大片地枯萎了，只剩下几朵开至荼蘼的蔷薇花仍在枝叶间苦苦地支撑。
目光漠然地望着这片蔷薇。
谢宅所有的蔷薇花，都是越璨种下的。一年一年，从越璨来到这里开始，先是在花园的道路两旁种下绯红色的野蔷薇，再让白色的蔷薇花攀爬满泳池边的凉亭，渐渐地，到了初夏，无处不是盛开的蔷薇花，各种颜色，各式品种的蔷薇。后来，将园子里各处都已经种满蔷薇花的越璨，终于在他的窗外也种下了这一片花海般的粉红蔷薇。
“哥，你还爱她吗？”
望着越璨沉怒的背影，越瑄的声音轻若窗外无声的雨丝。听到这一句，越璨的身体顿时紧绷起来，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越瑄才听到他毫无情绪地回答说——
“不爱。”
夜风吹动窗帘，越瑄一阵猛烈地咳嗽，眼底涌上浓浓的倦意。不再爱她了吗？那么，这一年年种下的蔷薇，浓烈绚烂的蔷薇花海，越璨又是为了谁呢？
是的。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
当暴风雨中，她钻进他的车内，当他看到被雨水淋湿的画夹上，那朵微微闪着银光的蔷薇花，他便知道她是谁了。她处心积虑地接近他，对他用尽各种诱惑和温柔。
巴黎的街头，薄薄的霞光中她半蹲下来，挡在他的电动轮椅前，微笑着对他伸出右手，说：
“嗨，你好，我是叶婴。”
“……我无数次在梦里见过你。只是梦里你的模样都不大清楚，最清晰的只有你这双眼睛……”
她咯咯地笑着，仰着头，如同盛开的蔷薇花。
“所以，我们是命定的缘分，对不对？或者，我们有前世的羁绊，今生必定相遇……”
“既然她已经放弃你，那么，”在蔷薇盛开的那一夜，她弯下腰，轻轻吻在他苍白清冷的唇上，“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了。”
在他的面前，她温柔似水、热情如火。这是一场她演出的戏，他任着她尽情表演，甚至，任由她一点一点亲近他的身体。他想知道，为了她的计划，她究竟可以付出多少。
而越璨。
又可以忍耐多久。
轮椅中，越瑄淡漠地抿紧嘴唇。
夜风吹过，一片片枯萎的蔷薇花瓣随风跌落在泥土中，粉红恍惚褪成了白色，像夏夜里一片片的雪。久久地静坐在落地窗前，直到腿部的酸痛不适让他的眉心微微皱起。
缓慢回到床边。
吃力地移坐到床上，越瑄沉默了一会儿，从床头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沉香木的木匣。又从另一只抽屉的暗格里，摸出一枚精巧的钥匙，悄无声息地，打开了木匣。
里面是一叠发旧的信件。
信封的邮戳全部来自少年管教所。
“先生您好，感谢您愿意资助我学习服装设计。02857”
按照日期的顺序，苍白的手指慢慢地打开一封信，又打开一封信，信的内容全部都是只有这样短短的一两句话。
“先生您好，3月份的五本杂志已经收到，十分感谢。02857”
……
“先生您好，收到您送来的画夹，非常感谢。02857”
“先生您好，收到了您寄来的本季秋冬时装周录像，非常感谢。02857”
“先生您好，下个月我便可以出狱，感谢您一直以来的帮助。02857”
幽静的台灯下，沉香木的木匣被锁起来，重新放回抽屉的最深处。掩住唇，越瑄弓起身体一阵阵地咳嗽，心中翻搅着淡淡的凉意。六年的时间，一封封几乎完全相同的信件，她的性格是如何的冰冷疏离，他早已知晓。
所以，他又怎么能够——
相信她所演出的热情和温柔呢？
“如果没有车祸，咱们的开业典礼应该比‘森’还要早一两天。现在‘森’已经开业，声势如此浩大，我们再紧接着开业，会给人尾随的印象。”
几天后，翠西和乔治来到了病房。
询问了叶婴的身体情况之后，翠西忧心忡忡地说，她抱来了很多时尚杂志，每本翻开都有几页整版关于“森”高级定制女装的品牌介绍。
“琼安说，‘森’开业前五天就已经接到了十几个订单，每天进店的贵妇名媛络绎不绝，”翠西担忧地说，“能接受高级定制女装的顾客本来就不多，现在被‘森’争取了这么多过去，我们该怎么办？”
叶婴沉默不语。
她信手翻开一本杂志，里面有一张跨页的广告海报，海报上是森明美亲自出任“森”的形象代表。
一袭单肩的黑色晚裙，薄如蝉翼，剪裁完美，质料名贵，胸部透出黑色的蕾丝花纹，肩部映出白皙的肌肤，纯真又性感，森明美站在万众瞩目的红地毯上，回眸迎接星海般的闪光灯。
颇有禅味的黑色“森”字，晕染在海报右下侧。
韵味无穷。
“……传沿森氏设计世家，‘森’打造国内最高端定制女装品牌，致力于与国际顶尖奢侈品牌一较高下。‘森’开业之际，远在意大利的森洛朗大师也特别接受了本刊的电话采访……”
手指漫不经心地划过杂志上的这段文字，叶婴淡淡笑了笑，说：
“那我们就再抢过来。”
翠西呆呆地看着她：
“怎么抢过来？”
叶婴合上杂志：
“至少先开业再说，目前筹备情况如何？”
“都已经筹备好了，只是，”翠西不安地说，“开业嘉宾的名单跟‘森’重叠了很多，她们大部分都已经去过‘森’了……”
“没关系，”叶婴淡然说，“原本大家要竞争的，也就是这些人。邀请她们来，敲好时间。”
“好。”
翠西应道。
“难道你不觉得，这次车祸有蹊跷吗？”嘴里叼着根棒棒糖，一直没有说话的乔治仰躺在沙发里，忽然诡异地打量着叶婴，开口说，“时间这么凑巧，就在开业的前两天。”
翠西脸色白了，转头看向乔治：
“你……你是说……叶小姐是被人害的？”
“我以前有些道上的朋友，”含了几口棒棒糖，乔治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地说，“你说一句话，我就帮你去查。”
“谢谢。”
叶婴看他一眼，神色未动地笑了笑，说：
“你们先回去吧，把事情全部筹备好，等我一出院，我们就开业。”
“你这个女人！”乔治眼神古怪地瞪着她，“说句服软的话，有那么难吗？！好，你就继续逞能吧！哪一天被人宰了，扔到冷巷子里，别怪我没提醒过你！”说完，他气哼哼地疾步走出去！
“乔治！乔治……”
翠西尴尬地跟叶婴点了点头，急忙追出去。
夜深人静。
通讯信号是满格的，又是好几天过去了，手机依然没有响起。自嘲地笑了笑，叶婴关了灯，病房一片黑暗，躺在病床上，她默默望着窗外婆娑的树影。
“政府突查涉黑机构，共三十多处场所被查封！”
书桌上杂乱地堆着十几份报纸，几乎每份报纸社会版的头条新闻都是类似的标题，越璨面无表情地翻了翻，里面指出，那被查封的场所中大部分属于某位蔡姓大亨。
“蔡铁今天又派人过来了，想约你见面。”俊秀少年谢沣站在书桌旁，得意地笑着说，“我已经拒绝了他。”
“嗯。”
“另外，意大利那边进展得很顺利，现在已经透了一点风出去，再过几天，就要有好戏看了。”
“嗯。”
眼底厉芒一闪，越璨靠进座椅深处，他揉揉眉心，又问：
“医院那边如何？”
“谢青说，没有任何动静，叶小姐很安全，”顿了顿，谢沣看看越璨的神色，说，“这几天，二少也还是没去看过叶小姐。”
“嗯。”
仍旧面无表情，越璨似乎对这件事并不感兴趣。
窗外月明星稀。
谢沣继续汇报其他事情的进展，越璨自书桌前站起身。从这里的落地窗，他可以看到花园的小路，路边绯红色的野蔷薇开始枯萎，被夜风吹过，花瓣碎碎地飘落在泥土上，像一片片干涸的血渍。
再远处。
是那座攀满白色蔷薇花的花亭。
月光自花叶间洒落，轮椅中的越瑄面向着粼粼波光的泳池，似乎正低低地咳着，背影清冷寂寞。
寿宴的那晚，亦是这个白蔷薇花亭。
月光将正碾转亲吻着的两人洒照得仿佛有纯洁的光芒。轮椅中，越瑄微俯下头，而她长身跪在他的面前，仰着头，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势，被他温柔地吻着……
“那么，就由我来照顾她吧，”医院里，越瑄望向窗外细密透明的雨丝，“我喜欢她。”
眸底冰冷幽暗，越璨的嘴唇抿成僵硬的线条，他漠然地点燃一支烟，任浓烈刺激的烟草气息弥漫进五脏六腑。
月光下。
忽然一个女人的身影晃进花亭。
手指骤然发紧，滚烫的烟头烧灼到他的皮肤，紧窒地喘出一口气，越璨这才看清楚，白蔷薇的花亭里，走进的却是森明美。
远远的。
森明美手中似乎捧着一个炖盅，夜色中，她脸上有殷殷的关切，对轮椅中的越瑄说着什么。
漠然地自落地窗前转过身，越璨打断谢沣，冷声问：
“她的开业进展如何？”
“怎么办，她们原本都答应了的，时间也都敲好了！”医院里，翠西慌得不知所措，眼泪快要急出来了，“可是这么突然，后天就要开业了，她们却又全都打过来电话，说来不了了！叶小姐，是全都来不了了！一个个有各种各样的借口，不管我怎么说，那些经纪人和贵妇名媛们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叶婴紧锁眉头，问：
“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突然间全部如此，应该不是巧合。
“不知道啊，”翠西急得团团转，“有的说要出国，有的说档期不合，有的说生病了……”
“我知道原因。”
把腿翘在沙发上，乔治斜睨着叶婴，说：
“我有几个相熟的老顾客，她们说，现在女明星和贵妇名媛的圈子里，有一件很惊爆的传闻，跟你有关。想听吗？”
“跟叶小姐有关？”
站定住身子，翠西呆呆地问。
“请讲。”
叶婴看着他。
“传言是这样的，”乔治挖一挖耳朵，吹一口气，“说即将跟风开业的高级定制女装品牌，主设计师根本没有任何专业能力，文凭是从国外野鸡大学买来的。不仅如此，这个主设计师还是——”
乔治研判地看了眼叶婴。
“——被判过刑的监狱女，刚刚从监狱里被放出来。”
叶婴面色一白。
“……”惊骇地张大嘴巴，翠西呆呆地盯着叶婴几秒钟，“怎、怎么可能，”匆忙惶恐地看回乔治，她结结巴巴地说，“这是……这是谁在乱说……你有没有告诉她们，别听这些没、没根没据的谣言……”
“她们说得有根有据的，而且说，这些是可靠的人告诉她们的。所以，不会有任何嘉宾出席我们的开业了。”
看着叶婴那张又恢复沉默平静的面容，乔治有些怀疑地说：
“叶小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病房里寂静无声。
翠西心里害怕极了，她怕大家辛苦了那么久，结果尚未开业，这个项目却已经结束。可是，看着异常沉默的叶婴，她又有种不祥的感觉，就好像，那些传言并不完全是空穴来风。
如果真是如此。
那将是致命的打击。
在所谓的上流社会，只有风光无限的设计师才会受到追捧，没有人会买声名狼藉的设计师的作品。
“你们相信吗？”
叶婴淡淡一笑。
乔治挑眉不答，翠西惊慌地摇头说：
“……不、不信……”
“但是她们都信了，”叶婴叹息一声，笑了笑，“这些话是从森小姐那里传出来的吗？”
乔治神情古怪，说：
“好像是。”
“很好，”叶婴似乎很欣慰，“能被森小姐如此看重，我们不应该辜负她。开业的时间不用改，还定在后天。”
“可是……”翠西惊慌失措，“没有嘉宾肯来啊！”
叶婴笑容淡淡：
“难道没有嘉宾，就无法开业了吗？”
两天后，继高级定制女装“森”开业之后，另一家高级定制女装品牌“MK”也同样在银座广场开业了。
不同于“森”的热闹隆重，“MK”的开业近乎悄然无声。也不同于“森”将店址选在银座最繁华的处所，“MK”位于银座广场的东侧入口处，虽然也是在步入银座广场的必经之路上，却要清净很多。
有种遗世独立的味道。
冰冷，且疏远。
然而从“MK”开业那天起，凡是路过的人们，都会忍不住驻足打量它，看了又看，无法转睛。
冷硬得一如艺术的殿堂。
墙壁是纯黑色的大理石，乳白色坚固的罗马柱，硬朗至极的两个字母“MK”，橱窗也是纯黑色的大理石，“MK”恍若是男权的世界，强悍又淡漠。
但是它有三个橱窗——
每个橱窗里都挂有一条美丽的裙子。
一条是白色的裙子。
略带欧美旧时蓬裙的造型，纯白色的布料，略厚，有暗暗的白色花纹，上面钉着闪亮细碎的钻石，如同充满阳光的明亮田园。裸肩，紧紧的收腰，然后是蓬起来的裙摆，很短，能露出甜蜜的双腿。它有轻盈的蓬裙弧度，奢华甜蜜，却不像欧美旧电影中的那么蓬，异常的质朴纯真。
就像一位心中充满纯真与爱情的少女。
裙旁有一只大大的白色藤编包，一双柔软的平底鞋，那少女将会笑容灿烂地与它们一起向前奔跑。
一条是黑白印花的长裙。
艳丽的黑白大花，一团团盛放，散发着一种浓烈得如同能窒息的爱情气息，又是忧伤的，怀旧的。质料似绸非绸，似棉非棉，柔软中带着一点凌厉的廓型，仿佛那女子即使可以为了爱人去死，却仍是孤傲的。
裙下有一双凌乱摆着的细长高跟鞋，略旧，仿佛已走了漫长的一段路。
最后一条，是暗红色的长裙。
流淌着异常柔和的光泽，那是醇厚美丽的丝质长裙，在橱窗的阳光下恍若最珍贵的红酒一般，然而那明明都应该是最温柔的，却让所有经过的女人们都蓦然有一种心惊和心痛。
那长裙是通体一片剪裁下来的。
没有任何接缝。
完美得就像一幅盔甲。
就像，用无比温柔的光泽装扮着自己，却靠着那微微挺括的厚度来护住自己沧桑的心。只有转过身，那朵堆叠绽放在后腰处的美丽的花，是唯一掩藏不住的柔软。
裙下没有了鞋子，只有一盒盒漫不经心般散放着、打开的、流光溢彩的珠宝。
就算在夜晚，“MK”橱窗里也亮着灯。射灯的光芒将橱窗里的裙子照耀得如同梦幻，如同心碎，如同微笑。有一晚的深夜，车内的森明美打量着这三条裙子，她看了很久很久，面色越来越沉。
“我懂了……”
这一天，翠西痴迷地站在店外，呆呆地对乔治说：
“叶小姐果然是才华横溢的啊。硬朗疏远的装修风格，就像是男人的世界，而这些美丽的裙子，彻底诱惑紊乱了男人的气息。比起那些柔美的装修风格，反而更加惊心动魄，让人目眩神迷，而且有一种说不出的震撼，就好像……就好像……”
“征服。”
捻动着黑钻唇钉，乔治慢吞吞地说：
“再冰冷的世界，也可以被女人的美丽征服。其实女人的骨子里，也是有征服的欲望吧。嗯哼，难怪她那么跩，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单单店面装修这部分，确实已经比‘森’高出了几个段位。”
每天，越来越多的客人们想要进入“MK”的店内。
甚至从“森”的店里刚刚出来，由随行的司机拎着印有“森”标志的精美衣服纸盒的贵妇名媛们，也忍不住想到“MK”一探究竟。
“请出示您的邀请函。”
MK那两位俊朗高大的保安，却每次都彬彬有礼地将她们拦在门口。
“很抱歉，MK只接待拥有邀请函的客人。”
保安的微笑比男明星还要迷人得体，被拒绝的女士们虽然尴尬，却也不好真的恼怒。
MK只为最尊贵的客人，提供高级定制女装的服务。
口口相传。
一时间，“MK”成为比“森”要神秘矜贵许多的存在，上流社会的贵妇名媛们也都在有意无意地关注着，能够拥有“MK”邀请函的“贵宾”究竟会是谁。
“接下来呢？”
中午，意大利餐厅内，翠西期盼地问：
“昨天有一家时尚杂志的编辑联系我，说愿意进店来看看，或者可以为MK写一期专访。”
“这几天我也接到几个顾客的电话，问该怎么拿到MK的邀请函。”乔治无聊地用叉子拨弄着盘中的蔬菜，“要不然就给她们一两张邀请函，她们几个在贵妇圈子里还算是比较有影响力，一旦她们成为MK的客人，其他人可能会跟着效仿。”
“不急。”
一边切着小羊排，叶婴一边说。
“怎么会不急呢？”翠西焦急地说，完全顾不上吃东西，“开业都半个多月了，别说一个客人也没有，一张订单也没有，就连能够允许进店的顾客都一个也没有！我知道，叶小姐，你是想吊足顾客们的好奇心，提升MK的形象。可是现在已经达到效果了啊，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必须有接下来的进展了！”
“嗯。”
叶婴微微点头，将切好的小羊排放入口中。一直待在医院，还是外面餐厅的食物要美味许多。
“叶小姐……”
等了半晌，见叶婴只是专注地吃饭，没有继续谈下去的意图，翠西呆呆地看着她，有些黯然：
“……是不是你有了计划，只是不告诉我们？”就跟以前一样，所有的事情在她和乔治知晓之前，叶小姐都已经决定好了。
叶婴看了眼翠西。
用餐巾拭净唇角，她笑一笑，说：
“是，我是有一个想法，但是没有完全的把握。还请你们再等几天，如果不行，我们再来讨论该怎么办。”
“……好。”
翠西怔怔地说。
三人继续安静地进餐。
中午时分，陆续有客人走进来，音乐悠扬地回荡着，阳光静谧安宁。
“你身上的伤还没有好？”
放下刀叉，乔治忽然怀疑地问。
“已经好了。”叶婴回答。
“那为什么还留在医院里？”乔治盯着她。
慢慢吃着餐后甜点，叶婴的眉心皱起来。
事实上，三天前医生就告诉她，她可以出院了。但是越瑄依旧没有给她回电话，她打过去，接电话的人也依旧不是越瑄。谢老太爷、谢夫人、大少，谁也没有来过问她的情况。
这是想让她识趣地从此离开谢宅吧。
垂下睫毛。
她把最后一口甜点吃完。
“都吃完了吗？”
将餐巾叠好放在桌上，叶婴问。
结了账，三人一同向餐厅门口走去，前方旋转的玻璃门中，进来的赫然是越璨与一位艳光四射的美女。
“啊。”
翠西低呼一声。
越璨的右臂揽住那位美女，他低头在美女耳畔轻语说着什么，逗得那美女咯咯地娇笑，两人在一起看起来异常亲密。而此时翠西也认出了那美女的身份，那正是大明星潘亭亭。
关于潘亭亭，翠西略知一二。
在森小姐尚未同二少解除婚约之前，大少与潘亭亭传出过绯闻。一度娱乐版面的图片新闻经常是偷拍大少和潘亭亭约会的场面，甚至传出过大少向潘亭亭求婚的消息。
森小姐为此大怒过。
当时设计部所有在场的设计师，都亲眼看到森小姐盛怒地将那份写着婚讯的报纸摔到大少的身上。后来，森小姐同大少正式走在一起，大少也就断了同潘亭亭的关系。
怎么现在，大少又同潘亭亭在一起了呢？
翠西有些发呆。
这时，越璨从潘亭亭的脸畔抬起头，目光一闪，他也看到了这边的叶婴三人。他又对潘亭亭低语了几句，潘亭亭似娇似嗔地白他一眼，目光轻飘飘掠过叶婴，独自跟着侍者向订好的位子走去。
“叶小姐，真巧。”
走到叶婴面前，越璨似笑非笑，眼眸幽深，一副勾魂摄魄的狂野风流之态。
“真巧。”
叶婴目光流转，也含笑望着他。
见两人旁若无人、彼此凝视的诡异场面，即使迟钝如翠西也察觉出了气氛的异样，她尴尬地同叶婴和大少告辞了声，就同不停回头去看的乔治一起先离开了。
“伤势恢复得如何了？”
高大的身躯站在餐厅的过道上，越璨漫不经心般地问。
“不太好。”
听到他这样问，叶婴叹息一声。纤长的手指轻轻拨开长发，露出额角洁白得如同冰玉般的肌肤，她目光幽幽地望着他，低声说：
“你看，这里又多了一道疤。”
在原本那道细细长长泛白的疤痕上，又多了一道新鲜的疤痕，微红色，叠在旧疤上面，像一个触目惊心的十字。
“很丑，对不对？”
手指轻轻触摸着那里，她瞅着他，眼底似乎有些掩藏不住的感伤，轻声地说：“所以这么久过去了，你都不愿意来医院看一看我。你宁愿跟这个美女在一起吃饭，也不愿意来医院，哪怕只是看我一眼。”
声音如此的轻柔。
她的眼眸静静地凝望着他，轻柔如夏夜的潭水，泛动着令人屏息的感情。而越璨，漠然地回视着她，原本唇角的笑意也渐渐冷漠。他明白她想做什么，现在的他，或许是她的最后一根稻草了。
“真抱歉，我最近太忙了。”
又勾一勾唇角，越璨眼中没有什么诚意地回答她。
“没关系，”叶婴眨一眨眼睛，笑着说，“美女确实比较吸引人，只是当心，千万别被森小姐发现。”从他的眼底，她努力去寻找，依旧发现不到任何一丁点波澜。
“在说我什么呢？”
一个女声响起，两人皆错愕了下，发觉不知何时森明美竟已来到了他和她的身边。
森明美微笑而立，对叶婴说：
“叶小姐，好久不见。”
虽然是微笑着，但是森明美瞳孔微缩，浑身散发出一种凌厉的敌意。叶婴看了看她，没有多说什么，回应着打了个招呼，就转身走出了餐厅。
“她刚才是在挑逗你对不对？！”
顾不得是在餐厅里，森明美忿怒地盯着越璨：
“她跟你说了什么？她居然敢用那种眼神看你！而你居然、居然……”
“居然怎么样？”
用刚刚搂过潘亭亭的右臂拥住森明美，越璨魅笑得令人心跳加促，低头在她耳畔喃声说：
“你怕我被她勾引走？”
“哼！”
森明美怒嗔地想要甩开他，却被他坏笑着轻啄了几下耳垂，就渐渐软了下来。
回到医院，护士小姐在病房里安静地看着报纸。
“没关系，你去休息吧，我这里没有什么事情。”客气地同护士小姐说，目送着她出门，叶婴坐在病床上沉默了一会儿。从昨天开始，她已经彻底不需要输液或是吃药，病房只是变成了酒店般的存在。
该怎么做？
就这样直接从医院回谢宅去吗？她甚至不敢确定，谢宅的铁门还会不会再为她打开。究竟怎么了？为什么经过这次车祸，二少会变得如此冷漠。她一度还以为，自己已经渐渐走入了他的心扉。
叶婴苦笑。
可是，就这样离开吗？在她刚刚踏入时尚圈，刚刚将一切展开的时候。现在的她，需要二少的帮助，必须有他的一臂之力，她才能将局面扭转过来。深深吸了口气，她拿出手机，又一次按下那个背得滚瓜烂熟的号码。
“嘟——”
“嘟——”
在接通后的几声振铃后，声音突然又变成了“嘟、嘟、嘟、嘟”的忙音。
叶婴怔了怔。
她久久地望着自己的手机，心脏沉了下去。窗外一片阴云沉沉，远处的天际划过一道闪电，然后传来轰轰的雷声。
雷电交加。
夜幕中，这一场暴雨倾盆而下，地面汇聚出湍急的水流，已足足有两公分深。谢宅主楼的一楼东侧房间，灯光通明，有急促的脚步声和紧张进出的身影。
雨珠狂暴地敲打着落地窗。
洁白的大床上，越瑄终于虚弱地昏睡了过去。他的双腿依自还在微微地抽搐，嘴唇也还残留着刚才哮喘激烈发作时窒息的紫色，刚才那几轮如同狂风暴雨般的疼痛，熬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昏睡中。
越瑄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他的黑发在枕上冰凉濡湿，头部困难地辗转着，仿佛即使在疲倦之极的昏睡中，疼痛也没有哪怕一秒放过他。
“要不要为瑄儿上些止痛药？”
看到孙子此刻的情况，谢鹤圃忧心地问。
“以前已经试过，目前所有的止痛药对二少都没有什么效果。”医生摇头说，“这种中枢性疼痛，只能靠患者自身来调节。”
森明美眼神黯然。
越璨面无表情地望着昏睡中的越瑄。
每逢天气阴雨，越瑄的疼痛就会发作，但是从没像今天发作得这么剧烈，痛得几次昏厥了过去。
“那就只能眼看着他这么疼吗？！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吗！”谢华菱急怒攻心，“瑄儿都可以自己下地走一些路了，为什么疼痛却一点都没缓解！究竟是没有止痛药能帮助瑄儿，还是你不知道哪些止痛药能有帮助！”
“华菱！”
谢鹤圃喝止住情绪失控的她，又问医生说：
“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
“最近十几天，二少的疼痛反复发作，情况确实越来越严重，”没有介意谢华菱的急躁，医生神色凝重地问，“最近二少是不是工作太操劳，或者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众人默然，谢华菱眼神复杂地看了看父亲。
“那位叶小姐呢？今天也不在吗？”医生又问，见众人没有回答，便说，“如果叶小姐将会长期不在，应该安排别的护士或陪护，及时注意二少的情绪变化和身体异常。按摩师也要定时为二少按摩肌肉，防止痉挛。这些都是必须要做到的。”
谢华菱欲言又止。
这些话医生说过不止一次了，可是自从叶婴车祸住院，瑄儿根本不允许任何人接触他的身体，连擦洗身体都是他自己吃力地完成的。
森明美暗暗握紧手指。
这时，房门被敲响，管家进来禀报说——
“叶小姐来了。”
东厅的休息室。
夜幕中电闪雷鸣，暴雨狂肆的落地窗，窗外的黄色蔷薇花在风雨中无力地挣扎。室内，黑色水晶的吊灯，猩红色厚重的帷帘，猩红色的宫廷沙发，厚软的地毯上有微湿的脚印。
虽然撑着伞，但是强势的暴雨依旧仿佛从四面八方而来，打湿了她身上的衣服和头发。站在地毯上，用管家刚才递来的毛巾，叶婴拭去面上的雨水，接着去擦拭湿透的发丝。
有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叶婴立刻扭头看去——
一袭黑色长裙，颈间一串粉色珍珠，森明美就站在门口，神情矜持又冷淡地打量着她。
雨水哗哗地冲洗着落地窗。
打量着面前这个白衣半湿、贴在身上，勾勒出一身仿佛氤氲着水汽的美丽女郎，森明美的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你是来收拾东西的吧。”并没有走进来的意思，森明美站在门口，冷淡地说，“你打个电话过来，管家就会把你的东西全部收拾好，派人给你送过去，不必再跑这一趟。”
“我是来看二少的。”
没有理会森明美的那些话，叶婴说：
“二少还好吗？这种下雨的天气，他的痉挛和哮喘都容易发作。我不放心，想看一看他。”
“他很好，你走吧。”
说着，森明美闪开一点道路，示意叶婴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叶婴笑了笑。
回身坐在猩红色的沙发里，她继续慢条斯理地用毛巾擦拭着发丝，说：“哦，那我等等他。”
“你……”
森明美的胸口起伏了一下，稍顿几秒，她怜悯地说：
“果然，居心叵测的人都是厚颜无耻的。你明知道这里早已不欢迎你，只是给你几分脸面，才没把你的东西直接扔出去。你居然还要找借口回来，真是自取其辱。”
手指僵在毛巾上，叶婴缓缓抬起头：
“是吗？我只知道，当初是二少带我来到这里，我是二少的客人。而你又是什么，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对我说话？”
森明美面色一变。
“即使你是大少的情人，恐怕也没资格对二少的客人如此无礼，”叶婴淡淡笑了笑，“如果你想说，你也是二少的未婚妻，那么我提醒你，订婚仪式还没有举行。”
“哈哈，”森明美不怒反笑，“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吗？只能靠男人撑腰，才有说话的资格？以前我只是可怜你，才施舍给你一点机会，也给你留了几分余地。谁知，你是个贪得无厌、得寸进尺的，那么我也不用再可怜你了！”
叶婴默默地看着她。
“‘森’开业将近一个月，已经有三十多张订单，”关上房门，森明美仪态曼妙地走进来，“你呢？你的那什么，哦，‘MK’，开业也有一段时间了，接到多少订单了？”
“故作姿态，说什么只有拿到‘邀请函’才能成为‘MK’的客人。怎么样，现在骑虎难下了吧？你根本找不到地位足可以相配的贵宾，来使得被拒绝的顾客们心服口服！时间一长，局面打不开，你的‘MK’就会彻底沦为一个笑柄，直接零订单地死掉！”
站在猩红色沙发前，森明美居高临下地盯着沉默的叶婴：
“真是可怜，故弄玄虚、吊胃口这一套，对于勾引男人，也许是奏效的。但是只有这点本事，就想来跟我竞争高级定制女装项目，你也太自不量力了！”
“我是不如你。”
缓缓放下手中的毛巾，叶婴靠进沙发深处，笑了笑：“我以为，这个项目大家比的是实力，是一场公平的竞争。不成想，‘MK’马上要开业了，我却突然出车祸，被人抢了先。而且居然‘又’是刹车失灵，不晓得动手脚的那人是太大意了，还是有恃无恐，故意这么嚣张地来威胁呢？”
“森小姐，”叶婴目光淡淡地看着她，“你我之间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你居然想让我死呢？那只不过是一个项目而已啊。”
“你——”
森明美神色大变。
“——你是说车祸是我做的？！哈，就凭你，也值得我用这么大的功夫？！只要几句话，我就可以让你永世不得翻身了！”
“果然如此。”
叶婴又笑，懒洋洋地说：
“到处散布关于我的谣言，在背后中伤我，让原本答应出席‘MK’开业的嘉宾全部拒绝我，让高级定制女装的目标顾客群集体抵制我。森小姐，你果然比我有能力，有手段。”
“谣言？！”森明美冷笑，“你敢说那些是谣言？难道你没进过监狱？！难道我说的是假话吗？！”
她讨厌这个叶婴！
森明美厌恶叶婴的程度，超过了她曾经厌恶过的所有的事物加起来的总和！像一只硕鼠，叶婴钻进谢宅，不仅处心积虑地引诱瑄，一脚插进设计部，搅乱她辛苦筹划已久的高级定制女装项目，而且——
她居然又开始想要勾引璨……
意大利餐厅内，叶婴笑意盈盈地站在那里，仰着头望着越璨，对他轻声低语。她的眸光流转，像一只钩子，幽黑闪着光芒，挑逗着，风情万种地望进越璨的眼底，细细地，慢慢地，如同在寻找着什么。
而越璨。
越璨只是漠然地回视着叶婴，仿佛没有任何动容。但是她心里却有异样强烈的不安，以至于在餐厅里按捺不住对他发了脾气。后来，她反复地回忆那个场景，才渐渐心惊地明白过来那种不安从何而来——
越璨的面容是漠然的。
但他垂在身侧的手，却紧握成拳，在僵硬地克制着，如同在克制某种浓烈的感情。
“而且，我早已经警告过你了！如果还不离开谢宅，我就会将你这些不可告人的过去说出去！我会让你彻底混不下去！我会让你毫无立足之地！”窗外是狂烈的暴风雨，森明美冷声凝视着沙发中的叶婴。
她要将叶婴赶出去！
她要让叶婴一蹶不振，从此再没有反扑的力量！
自沙发中缓缓站起身，叶婴比森明美高了将近五公分，唇角含笑，她淡淡地说：“如果你是在向我宣战，那么，我接受了。”
“你错了，我不是在向你宣战。”森明美冷冷望着她，“像你这种从监狱里被放出来的垃圾，根本不配成为我的对手，也不配跟我公平竞争！我只用一根手指，就可以碾死你。”
“还有——”
扬起手掌，森明美恨声说！
啪！
她一掌扇向叶婴的面颊！
“——这是还给你的！”
火辣辣的痛感在叶婴的面颊燃烧起来，她眼神一厉，抓住森明美尚未落下的右手，猛地向后折去！
“啊！”
森明美痛得一声惨呼！
“砰——”的一声，叶婴重重将森明美撞压到墙壁上！俯首，叶婴眸底冰冷地盯着她，一掌控制住她奋力挣扎的双臂，重重反扣在她背后，用力一扭——
“啊——！”
森明美痛得又是一声惨呼，冷汗涔涔。
“放开我！你……你要干什么！放开我！”剧痛使得森明美流出了眼泪，她惊恐地望着将她禁锢在墙壁上动弹不得的叶婴，狂乱地踢着双腿挣扎，“来人啊！你放开我！快放开我！”
“这样就怕了啊。”
用身体压住她的双腿，叶婴勾起唇角，眼神漆黑地低声说：
“你不是想知道，我在那里面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吗？怎么，害怕了？嘘，森小姐，不要挣扎，越是挣扎越是会让人想要凌虐你。不会有人过来的，大家都在照顾发病的二少，不是吗？嘘，嘘，你这个模样，如果在那里，会很吃亏的。”
“放开我——放开我——！”
森明美崩溃地大哭。
“森小姐，你以为，只有你可以到处散播那些对我不利的传言，而我就没有办法对付你了吗？”叶婴淡淡一笑，加重了扭住她手臂的力量，“你觉得，如果我扭断你的手指，让你再也没有办法画设计图，哪个的后果会比较严重？”
“你敢——”
又惊又怕，森明美疯狂地挣扎，哭着喊：
“放开我——我让你放开我！”
“可以，但是你要先还了这笔账。”
叶婴扬起手，反手一掌，“啪——”重重打回在森明美那满是泪痕的面颊上，那里立时凸显出来一只鲜红色的掌痕。欣赏似的看了那掌痕一眼，叶婴松开森明美，笑了笑，说：
“抱歉，我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谁欠了我什么，我都会让她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你——”
森明美捂住脸庞，愤恨又有些恐惧地瞪着她。
“无论是什么的竞争，是否公平，森小姐，你都不是我的对手。”叶婴笑容淡然，“不过，我会考虑尽量用公平的办法，让你……”
“砰。”
休息室的房门突然打开。

Chapter 10
满脸泪痕的森明美慌忙转头去看，见大步走进来的赫然是越璨，她的情绪顿时再次崩溃，踉跄着脚步颤抖地向他冲去——
“璨——！”
在越璨的怀里，森明美哭得像只受惊的小鸟，仰起有着触目惊心掌痕的面孔，她一阵阵颤抖着流泪说：“把她赶出去，把那个女人赶出去！她是罪犯！她是从监狱里被放出来的！她刚才差点……差点……”
越璨拥住森明美，用手掌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让她的情绪一点点平复下来。自森明美颤抖的肩头处，他抬起眼睛，眸底阴沉暗厉地盯向叶婴！
背靠着有着繁复花纹的壁纸墙面，叶婴眼眸乌黑，唇色血红，像是做了一件极为自得的事情，她对他露齿一笑，神情中有一抹明亮又碍眼的炫耀之意。落地窗外依旧是狂风暴雨，蔷薇只剩下被雨水冲刷着的绿色枝叶，黄色的花瓣一片片坠落在泥泞的花圃里。
“乖，你先出去，我有话跟她说。”
安抚地对怀中的森明美说，越璨阴沉着双眼，目光始终未离地盯着叶婴。
“璨……”
犹豫着观察了一下越璨的表情，森明美点头，又刺骨冰冷地扫了叶婴一眼，走了出去。
暴雨一阵疾似一阵！
落地玻璃窗上，雨水纵横交错地冲打着！
一步一步，越璨面无表情地走近叶婴，她似乎满含期待地瞅着他，一副有恃无恐的摸样。他缓缓走到她的面前，低下头，距离她的面孔只有不到五公分的距离，逼视着她，声音平板无波地说：
“你打了她。”
“唔。”叶婴一笑，“怎么，你要替她打回来吗？”
“想方设法地激怒她，对你究竟有什么好处？”
“看着你为她心疼，就是我的目的啊，”她笑得灿若花开，“难道你还没明白吗？我对你旧情难忘，所以才会一直故意惹她、欺负她。”
越璨闭一闭眼睛，强忍怒气。
“我要听真正的原因！”
“哦，”叶婴又笑了笑，“因为你的未婚妻其实是个颇具才华的设计师，如果她冷静地跟我竞争，会耗费我蛮多的时间。而惹怒她，她就会做出一些蠢事。”
“你说过，她不是你的敌人。”
“你相信了？”叶婴咯咯地笑，“那么我说我对你旧情难忘，为什么你却不信呢？哈哈，我欺负她，你心疼了对不对？”
越璨皱眉，说：
“当年她还只是一个孩子，跟所有事情都是无关的。”
“是吗？”她依旧笑着，但眼底越来越冷，“或许吧。可我就是讨厌她！就是想让她不开心！就是想夺走她的东西！怎么样？”
“莫伯伯，求求你，”那个穿着小花裙，打扮得像芭比娃娃一样的小女孩强忍着眼泪，楚楚可怜地，用红红的眼圈望着她的父亲，“别让阿姨再来找我爸爸了！昨天下午，阿姨脱光了衣服，光溜溜地抱住我的爸爸，不让我爸爸走，全都被我妈妈看到了！我妈妈一直哭，一直哭！我爸爸说，他根本不喜欢阿姨，是阿姨一直缠着爸爸，哀求爸爸……”
父亲的面容惨白。
父亲抱着她的手臂冰冷得像钢铁一般，当时的她只有八岁，她痛极了，大声对着芭比娃娃喊：“你骗人！我妈妈怎么会喜欢你爸爸！”
“是真的！”泪水滑下芭比娃娃的脸庞，“我听见你妈妈说，她不喜欢你爸爸，说你爸爸粗鲁，又常常不在家。她说她喜欢我爸爸，想要跟我爸爸结婚。你妈妈还对我说……对我说……等她嫁给我爸爸，我就是你的姐姐，让我和你相亲相爱……”
“你胡说！我妈妈喜欢的是我爸爸！”她怒得尖叫，她知道这个芭比娃娃常常骗人，“我妈妈才不会喜欢你爸爸——”
“莫伯伯……”芭比娃娃悲伤地哭着，“求求你，别再让阿姨来找我爸爸了，我爸爸不喜欢阿姨，我爸爸喜欢我妈妈……”
从那一天起，她的世界全部改变了。
当她终于从另一个女孩那里查出来，芭比娃娃那天整日都在进行芭蕾舞集训，根本没有回家，全都是芭比娃娃在撒谎的时候。当她放学回家，来不及脱下书包，就直奔向书房想要告诉父亲的时候——
“砰！”
一声沉闷的爆炸声从书房的门后传来……
“你不是不喜欢跟我一起玩吗？”站在已不再属于她和母亲的宅邸，芭比娃娃轻蔑地望着昔日华丽、如今却满地狼藉的舞会大厅，“现在，即使你跪下来舔我的鞋子，我也不肯跟你一起玩了！”
“究竟是仇恨将你扭曲了，还是当初我以为的那个你，只是我的错觉。”凝视着她，越璨黯声说，“你变得如此偏激和不择手段，什么都不在乎。”
“什么都不在乎……”
叶婴缓缓重复着他的话，睫毛一颤，淡笑着说：“无论是我被扭曲了，还是我原本就是如此偏激和不择手段，有什么区别呢？都与你无关了，不是吗？”
“放弃你的复仇吧！”越璨眼底蕴满暴风雨般的阴霾，“我说过，我会替你去做！全部的、所有的、我全都会替你去做！”
“不。”
“你差一点就死掉！”
越璨沉怒地低吼。
“终究还是没有死啊，”瞟着他，她扑嗤笑了一声，“拜托，你甚至没有去医院看过我，别装得好像你很在乎我的死活。”
越璨绷紧下颌。
他死死地瞪着她，咬牙切齿般地说：
“是！我不在乎你是死是活，我只在意，你来到这里，把这里搅得不得安宁！我还是那句话，不管你有怎么样滔天的仇恨，也用不着把谢家当做跳板！越瑄不欠你！明美不欠你！谢家也不欠你！”
望着她渐渐笑不出来的面容，越璨又咬了咬牙，说：
“你想要报仇，可以！那你用你自己的本事去报仇！谢家犯不着为了你被牺牲掉！是，我曾经对不起你，但越瑄有哪里对不起你？你想过没有，如果他真的爱上你，却发现你只是在利用他，他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你不在乎，对不对？”越璨冷笑，“他会不会受伤，会不会痛苦，你一点也不在乎，对不对？”
叶婴唇色发白。
抿紧嘴唇，她倔强地回视他。
“如果他帮助了我，又真的喜欢上我，我可以……以我的感情回报他。”
“那你的感情是什么？是一件东西？只要有人给了足够的筹码，就可以买走？将这么廉价的东西作为回报，你觉得被赐予的人应该感激不已？”越璨冰冷地说，“而且，你似乎一直很有自信，你觉得你已经抓住了越瑄，对吗？”
窗外一道剧烈的闪电！
轰雷炸响！
湍急的雨水汇流在落地窗的玻璃上！
“越瑄知道你是谁！”
越璨冷笑一声，眼底尽是阴霾：
“当年，我曾经把你指给他看，所以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你是谁！他是像冰山一样清冷寡欲的人，你以为，凭你那些刻意接近的招数，就能够吸引得到他？是因为他早就知道我跟你之间的关系，才会将计就计，把你带进谢家！你出车祸的那天，在医院里，他已经对我亲口承认了，他早就知道你是谁！”
叶婴的面容变得木然。
她呆呆地望着他，眼神空洞。
“你这个笨蛋！”越璨沉痛地低喊，“你好好想想，这么长的时间，他有没有真正帮过你一次！没有，一次也没有！你只是他用来威胁我的手段而已！他准备随时揭发我跟你以前的关系，好让我对森明美放手！”
“你走吧。”
眼底生出一种悲凉，越璨哑声说：
“算我请求你，离开这里吧。如果你自己有力量，就用你自己的力量去报仇，如果你自己没有力量，就放弃！但是，不要伤害到那些无关的人。”
雷声滚滚。
窗外的蔷薇枝叶在暴雨中狂乱地摇摆！
叶婴木然地望着越璨，她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一时间，她完全无法思考，仿佛是忽然间被塞满了，又仿佛是，忽然间被全部抽空了。
“老太爷，夫人。”
休息室的门外传来谢沣的声音，又过了几秒钟，门被打开，谢鹤圃、谢华菱、森明美一并走了进来，管家跟在后面，最后是一个男仆，手中拎着一只巨大的行李箱。
“阿婴，你真的坐过牢？！”
谢华菱满脸不悦地走进来，厉声问。
“……”
叶婴眉心一皱，她看到森明美正挽着谢鹤圃的胳膊，眼神冷冷的，面颊上的掌痕依旧鲜明。
“说——！”谢华菱怒不可遏，向她步步紧逼过来，“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要混进谢宅！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明美跟我说过很多次，你不可靠、不值得信任、居心叵测，我还不相信！居然——你居然是一个罪犯！你的那些学历、身份，全都是假的，对不对！”
森明美冷冷“哼”了一声。
猩红色的沙发中，越璨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的暴风雨。
“……我以前，”垂下睫毛，叶婴顿了顿，“进过少年看守所……”
“啪——！”
叶婴的话音尚未落地，谢华菱怒目圆睁，重重一巴掌向她扇了过去！那耳光比雷声还响，在休息室内震出回音，越璨的身体也是一僵。
一抹血丝自叶婴的唇角缓缓沁出。
“你——”谢华菱手指颤抖地指住她，厉声喝，“你这个小偷！骗子！垃圾！天哪！我居然容忍你在谢家呆了这么久！天哪——！管家！报警！赶快报警！这段时间，她不知道偷了家里多少东西！刚才居然还敢打明美！还愣着干什么，管家，我让你报警，你听到没有！”
叶婴唇色苍白。
用手指拭去唇角的鲜血，她淡淡勾了勾唇，心中有着混合了冰冷和麻木的情绪。抬眼，她眼神漆黑地望向谢华菱。
“伯母，你看，”森明美忽然出声，“她刚才打我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多么可怕，像要准备杀人一样。”
谢华菱一惊，“杀人？”
“能在少管所被关六年，不可能只是那些小偷小摸的罪行，”森明美沉思，“应该是很重的罪，说不定就是——杀人罪。”
谢华菱吓得顿时后退了两步。
“我说得对吗？”森明美紧紧盯着叶婴，“你究竟是犯了什么罪？是不是杀了人？”蔡娜告诉她，只知道叶婴是犯了重罪，但是因为未成年，所以全部卷宗都是保密封存的。
“你猜呢？”嘴唇内被打出厚厚的肿结，叶婴淡淡一笑，“森小姐神通广大，这点事情自然不必由我来说。”
“滚——！！”
见到她这副蛮不在乎的模样，谢华菱的怒火又重新被点燃了，指着门口大声喊：
“你立刻滚出谢家！再也不许出现！”
叶婴心下一沉。
“那么高级定制女装项目呢？”突然想起来似的，森明美犹豫地问，“还要继续让她负责另一个小组吗？”
“当然不要！”谢华菱怒喝，“从现在开始，无论是谢家，还是谢氏集团，都绝不允许这个女人出现！”
“爷爷……”
森明美寻求确定似的又看向谢鹤圃。
“就按华菱说的办吧，”谢鹤圃长叹一声，捋须说，“范管家，叶小姐的东西帮她收拾好了吗？”
“已经都收拾好了，”从男仆手中接过行李箱，管家将它送到叶婴身前，“请检查一下，看是否有遗漏。”
巨大的黑色行李箱。
仿佛一只可以将所有吞噬的怪兽。
窗外雷声轰传，暴雨白茫茫一片，如同白色的水世界。叶婴缓缓看了一圈面前所有的人，然后，她接过行李箱，拿起靠在沙发旁的黑色雨伞。厚软的地毯，行李箱的轮子在上面悄无声息。
“我走了。”
叶婴淡淡地说，目光掠过唇角含笑的森明美。手指握紧行李箱的拉杆，叶婴对森明美也微微一笑，又对其他人点头致意，她拖着行李箱走出房门，神态自若，就像是告辞的客人。
空旷的走廊。
绵软的地毯。
迎面碰到的佣人们依旧对她恭敬地行礼，轰隆隆的雷声传来，一道道闪电划开暴雨中的夜空，叶婴沉默地望向走廊最尽头的那个房间。那个房间的门外，几位特护和佣人们满脸紧张地听着里面的动静，一个个都在随时待命。
脚步一转。
她向门厅走去。
有男仆为她拉开厚重的大门，顿时一阵混合着雨水的冷风吹进来，身上的衣衫还没有完全干透，她咬紧嘴唇，打了个寒颤。
“哗——！”
一阵强风猛地吹扬起窗帘，雨水将窗前的谢浦打湿了一些，他静静望着窗外。闪电照亮夜空，白茫茫的大雨中，那人影一手吃力地撑着伞，一手拖着巨大的行李箱，踩着泥泞一步一步越行越远。
漆黑的暴雨中。
那个人影被雨水浇得湿透，被狂风吹得摇摇晃晃，越行越远，渐渐再也看不见。
谢浦第一次并没有认出她。
因为他不认得她的脸。
他只认得她的背影。
几年来，每次他帮二少将东西送去少管所，总是看守人员替他转交。他只远远看过她的背影，似乎是漠然地抱着那些杂志或者绘图工具，她的背影很漂亮，但是孤傲又冷漠。
一个少年犯，背影居然会孤傲得近乎高傲。
每次他都会像今晚这样，望着那个女孩的背影，看她越行越远，直至再也看不见。
昏睡中，越瑄的呼吸愈来愈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嘴唇也渐渐发紫，额头沁出豆大的冷汗。谢浦急忙从窗前回到床边，用温热的毛巾仔细擦去二少痛出的冷汗。一刻钟前，医生用了最新的镇痛药，这种药可以使得病人的意志昏迷，从而减轻清醒时的痛感。
冷汗浸湿雪白的枕头。
无意识地呻吟着，越瑄双目紧闭，辗转着头部，身体的抖动越来越剧烈，仿佛正在做痛楚的噩梦，挣扎着试图醒过来。
休息室内。
谢华菱怒意仍旧未消，她在地毯上反复走了几趟，拿起电话打给警局的朋友。森明美扶谢鹤圃坐进沙发里，低声说着关于叶婴离开高级女装项目后，该如何整合的问题。
“嗯，知道了。”
接完电话，越璨看一眼窗外的狂风暴雨，起身说：
“爷爷，明美，我出去一趟。”
谢鹤圃颌首，森明美却有点担忧地说：“外面这么大的雨，有什么事情不能明天再去吗？”
“看来不行。”
拿起一件风衣，越璨大步正向外走，突然外面走廊上响起一片惊慌的声音——
“二少，你不能出去啊！”
“二少！”
“快去喊老太爷和夫人——！”
越璨一怔，疾步走出去，看到走廊上乱作一团，两个特护和几个佣人惊慌失措地想要拦住轮椅中的越瑄。而深深的走廊中，越瑄面白如纸，唇色也是全无血色，身体虚弱得似乎只是在勉强坐着，手指却吃力地控制着轮椅，向门厅的方向行去。
“怎么了？”越璨急忙问。
见到他，越瑄眼底燃起一抹火苗，哑声问：
“她呢？”
“谁？”越璨皱眉。
这时谢华菱已经匆匆放下电话冲了出来，森明美扶着谢鹤圃也一起从休息室出来。谢华菱大惊失色，喊道：
“瑄儿，你醒了？医生不是说会昏睡至少一个多小时吗？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疼吗？外面冷，你怎么出来了？快点，推二少回房间！”
“阿婴呢？”勉力喘了口气，越瑄望向众人，问，“她在哪里？”
众人愣住。
谢华菱与森明美互视了一眼，森明美抿了抿嘴唇，说：
“她不在。”
“……她走了？”
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越瑄的面色更白了些，他一边吃力地咳嗽着，一边驱动轮椅继续向门厅去。
“她就没有来！”
心一横，森明美提高声音说。
轮椅缓缓停下，越瑄背对着她，他弓着身体咳嗽，等那阵咳嗽略缓了些，他的嗓音喑哑：“……我知道她来过，我听到了你们的谈话……镇痛药只是压制住了一部分身体功能，但神智是清醒的……”
森明美的脸顿时窘得通红。
“明美不是故意说谎，她是怕你伤心，”拍一拍森明美的手背，谢鹤圃喟然长叹说，“叶小姐刚才确实来过。”
“既然你是清醒的，”眼底闪出泪光，森明美深吸一口气，说，“那么你应该听到了，她打了我，还用那些下流可怕的话来恐吓我！而且——而且她是监狱里的重刑犯！她自己刚才也亲口承认了！”
轮椅中，越瑄闭了闭眼睛。
“……那是少年管教所，不是监狱……”窗外狂风暴雨，越瑄面色苍白地咳嗽着，“……即使她……曾经做错过什么事情……当时她只是一个未成年人……”
“可是她隐瞒了这些！”森明美痛声说，“拿着一份假的履历混进谢家，她不是居心叵测，又是什么？！瑄，你不要被她骗了！她是一个混混，是一个只会勾引男人的下贱女人，她不仅勾引你，还试图勾引璨！瑄，你醒一醒好不好！”
阵阵咳嗽着，越瑄淡淡望了她一眼。
那目光清清淡淡的，如同冬日薄薄的一层雪，仿佛没有什么情绪，却令森明美僵在那里，一层层冷进骨髓。
“不要把这些，再告诉其他任何人。”
寿宴那晚的玻璃花房里，越瑄凝视着她说。在她将叶婴的监狱身份告诉他时，他竟没有震惊或是错愕，只是沉默了半晌，却要求她不要将叶婴的过往说出去。
“答应我。”
自轮椅中缓缓抬起手，越瑄拉住了她的右手。她猛地咬住嘴唇，有潮湿的泪意涌上眼底，没有人会相信，即便是从小青梅竹马地长大，即便是她身为他的未婚妻好几年，但这是她第一次，碰到他的手。
他的手清清冷冷的。
拉着她。
是为了另一个女人。
心中翻涌着酸涩的痛意，然而，又有微凉的体温自他的手指传至她的手指，从脉动的血管，一路涌动着，令她的心脏仿佛涨满了一般。四岁时见到的那个在花园的雪地中画画的男孩，彼时隔着千山万水般的距离，而这一刻，他拉住她的手，让她感受到了他的体温。
“我答应你。”
在弥漫着蔷薇花香的玻璃花房中，她如同被蛊惑般，对着他的眼睛，点下了头。
“瑄！”
惶恐紧张地喊了一声，看着越瑄苍白清冷的面容，森明美咬了咬嘴唇，又有些不安地看向另一旁的越璨。越璨似乎未曾留意到她的失态，只是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越瑄，眸光暗沉。
“……我去找她。”
强自压抑下胸腔内翻滚的咳意，越瑄听着窗外肆虐的狂风暴雨，眉心深皱，吃力地操纵着轮椅向外行去。
“不许去！”
谢华菱厉喝，命令特护们说：
“快把二少爷推回房间！”
特护们赶忙上去，想要掌控住越瑄的轮椅，她们能看出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应该仍处在剧烈的疼痛中，连勉强坐在轮椅中都十分吃力，完全不可能再在这种恶劣的暴雨天气中出门。
“……谢浦。”
勉力闪开特护们，越瑄回首对三米之外的那个人影喊了一声。角落里，谢浦揉揉鼻子，只得不太情愿地走出来，应道：
“是，二少。”
“……我要出去。”
掩唇咳嗽着，越瑄的面色愈来愈苍白，额头的冷汗亦越来越密，他又望一眼窗外，电闪雷鸣暴雨如瀑，眉心紧皱，将前来拦阻的特护们交给谢浦，驱动着轮椅继续向前。
“拦住他！不许开门！”
见特护和佣人们被谢浦挡下，谢华菱气得大喊，唤来了更多的佣仆阻止越瑄。
“很抱歉，夫人。”
谢浦歉意地回答，一扬手，仿佛魔术般，走廊和门厅处立刻出现了七八个身着唐衫的男子。他们彬彬有礼、但是十分有力量地将试图阻止二少的仆佣们全都挡住，就连试图冲上前去的谢华菱本人，也被温和地控制住了。
“谢浦！你反了！”
眼看着大门正在打开，谢华菱怒不可遏。
“夫人，我是二少的人。”
谢浦笑容秀雅，心中有点无奈。这种事情一向都是由谢平负责的，现在谢平不在，居然落到他的身上。
“父亲！”
谢华菱又急又怒地向谢鹤圃求助。谢鹤圃看一眼正向暴雨中行去的越瑄，又看看笑得一脸无奈的谢浦，心知以这些孩子所受的训练，就算他开口，谢浦也只会听从瑄儿的命令。
“唉。”
谢鹤圃重重叹息一声，拄着拐杖摇头离开了。
白茫茫的大雨。
闪电划开漆黑的夜空，轰雷一声巨响，震得大地似乎都在颤抖，暴雨铺天盖地淋向轮椅中单薄虚弱的越瑄。
“你要是真敢出去找那个女人！就再也不要回来！”身后，谢华菱声嘶力竭地喊着！
一辆加宽加长的黑色宾利被撑着伞的司机拉开车门，放下斜坡，越瑄的轮椅缓缓行驶进去，谢浦也跟着钻了进去。
“越璨！那是你的亲弟弟！你就这么眼看着他走？！他这样的身体状况！这么大的雨！你连拦都不拦？！你的那些人呢！”眼见着黑色宾利消失在漫天雨雾中，谢华菱把怒气全部发泄在越璨身上，对着他厉声大吼，“你这个没有人性的野种！你就想看着瑄儿去死，是不是！”
“伯母！”
实在听不下去，森明美挡在越璨身前。
像是根本没有听见谢华菱在喊什么，越璨面无表情地走进停在外面的银白色莲花跑车里，同样消失在白茫茫倾盆的暴雨中。
深夜。
电闪雷鸣，漫天大雨无休无止地下着，地面已经满是积水，空荡荡漆黑的道路上没有车辆，也没有行人。出租车的顶部亮着灯，停在大雨滂沱的路边，司机收完钱，冲着那正拉开车门的白衣女郎担心地喊了几句。车门“砰”地被关上，白衣女郎撑着一把黑色雨伞，背对着出租车，在滂沱的大雨中，她拖着那只巨大的行李箱，渐行渐远。
狂风一阵阵吹过。
雨水从四面八方漫过来。
死死抓住湿滑的伞柄，叶婴手中的黑伞被吹得东摇西晃，脸上满是冰冷的雨水，迷蒙得她的眼睛无法看清道路。又是一阵夹着雨水的剧烈的风，呼地一声，撕扯着黑伞向后卷去！伞面猛地翻卷过去，变成一只灌满了风的风筝般，那力量如此之大，呼啸着，顷刻间从她手中被扯走！
瓢泼的大雨中。
她急忙回头伸手去抓，狂风卷着那把伞已跌跌撞撞消失在白茫茫的雨雾深处。她呆呆地站在那里，冰冷的雨水疯狂地打湿她，衣服湿冷地贴在她的身上，她冷得如同在冰窖中。
在大雨中站了很久很久。
白茫茫的雨水将世界变成一片混沌，睫毛上是冰冷的雨水，长发上是冰冷的雨水，左手依旧握着行李箱的拉杆，她木然地站在大雨中，任由雨水冲刷着，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知道还有哪里可去。
一切都进行得是那么顺利。
似乎所有事情都在按照她的计划进行，甚至更加顺遂，于是她以为可以一直顺利下去。越走越高，越走越高，直至走到高高的舞台上，才发现，自己不过是被人放上去的玩偶，而戏台一抽，她就跌了下来。
手中空空。
什么都没有。
一道闪电照亮她空洞的眼睛。
轰轰的雷声在夜幕炸响。
大雨无休无止地下着。
拖着巨大的行李箱，她木然走在雨中，两旁的道路在茫茫的雨雾里影影绰绰，行李箱的轮子溅起一片片水花，裙摆早已湿透，小腿上也已满是泥泞的污垢。
“你错了，我不是在向你宣战。”森明美冷冷望着她，“像你这种从监狱里被放出来的垃圾，根本不配成为我的对手，也不配跟我公平竞争！我只用一根手指，就可以碾死你。”
越璨咬牙切齿地说：
“是——！我不在乎你是死是活，我只在意，你来到这里，把这里搅得不得安宁！我还是那句话，不管你有怎么样滔天的仇恨，也用不着把谢家当做跳板！越瑄不欠你！明美不欠你！谢家也不欠你！”
“滚——！！”
谢华菱指着门口大声喊：
“你立刻滚出谢家！再也不许出现！”
滂沱大雨中，她漫无目的地走在空荡荡的街道，湿漉漉的长发一缕一缕黏在她满是雨水的面颊上。衣衫湿透，冰冷刺骨地贴着她的肌肤，却令她感到无比清醒。
原来，她全部依仗着的，不过是越瑄而已。
而彻底耍了她的人——
也正是越瑄。
“就在爷爷的寿宴那晚，瑄拉住了我的手，他说，他愿意娶我。”夏夜的花园，森明美怜悯地望着她，“你不会真的以为，瑄是喜欢你的吧。”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你是谁！他是像冰山一样清冷寡欲的人，你以为，凭你那些刻意接近的招数，就能够吸引得到他？是因为他早就知道我跟你之间的关系，才会将计就计，把你带进谢家！你出车祸的那天，在医院里，他已经对我亲口承认了，他早就知道你是谁！”
越璨沉痛地低喊：
“你好好想想，这么长的时间，他有没有真正帮过你一次！没有，一次也没有！你只是他用来威胁我的手段而已！他准备随时揭发我跟你以前的关系，好让我对森明美放手！”
冰冷的大雨中，想起那些再也没有被他接通的电话，她闭了闭眼睛，雨水顺着睫毛滑下脸庞。走在空荡荡漆黑的街道中，她漫无目的地走着，唇角淡淡浮出一个嘲弄的笑容。
黑色宾利疾驶在暴雨中！
雨水疯狂地冲打在车窗上，即使车内开着暖气，那令人不适的潮湿感依旧沁了进来。越瑄紧阖着眼睛，双手死死握住轮椅的扶手，棉毯下的双腿难以控制地抽搐着，一阵阵疼痛向他袭来。蜷起手掌，他喑哑地咳嗽着，手指痛楚地掐进掌心。
手机响起——
越瑄霎时睁开眼睛！
“唔，明白，”听了几句，谢浦保持着接通状态，对越瑄说，“谢平已经找到了叶小姐，问需不需要把她带来见你。”自从叶婴车祸后，二少将谢平抽走，全天候保护她的安全。只是见今晚叶婴来到谢宅，谢平也去顺便处理积攒下的其他事务，才没有及时跟上被赶出去的她。
“她在哪里？”越瑄凝神问。
谢浦说出一个地名。
越瑄沉默了下，望着车窗外茫茫的雨色，“拐过下一条街就到了。”
夜幕中依旧雷声滚滚。
雨势似乎小了些。
黑色行李箱倒放在雨地的泥泞里，背后是冰冷的照壁，雨水仿佛连绵的细密珠帘，从窄窄的瓦檐上滚落，叶婴用双臂环抱住湿透的自己，漠然望着前面那片凋落的绯红野蔷薇。
这么多年过去。
这座街心花园竟仿佛没有任何变化。
而她……
竟然还会走回这里。
茫茫的雨雾，她久久地呆坐着，脑中一片空白。她什么都没有去想，雨水冲洗着野蔷薇，那些曾经绯红色的花早已过了花期，只剩下幽绿的叶子在雨中瑟瑟发抖。
花丛下空荡荡的。
没有满脸伤痕的狂野少年躺在那里，只有泥土被雨水冲刷出一个个漩涡。
两道刺目的车灯灯光打来！
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她木然地迎望向那光线。纷纷的雨雾中，黑色宾利的车门打开，缓缓放下一个斜坡，一辆轮椅从里面驶出，那苍白清峻的年轻男人膝上盖着棉毯，一手撑着一把宽大的雨伞，一手吃力地控制着轮椅，自泥泞的雨地里，缓缓向她行来。
行到她的身前。
咳嗽着，他苍白着面容将雨伞撑过来——
遮住她头顶的雨丝。
宽大的雨伞将世界隔成只有他和她。

Chapter 11
雨滴扑簌簌落在伞上，她漠然地看着他，眼神漆黑而冰冷。看到她身上湿透的白衣，越瑄皱眉，一手继续为她撑着伞，一手将自己膝上的棉毯披在她的肩上。
温暖的热气包围住她。
唇角冷冷一笑，她反手一扯，将那块棉毯扔进雨水的泥泞里！睨着他，她嘲弄地说：
“还要演戏吗？”
看着被雨水迅速濡湿的棉毯，越瑄沉默。
“很抱歉，我演累了。”她眼睛黑漆漆地盯着他，“麻烦你离开，这里是我先来的，我想要一个人清净。”
越瑄继续沉默着。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伸出手，她雪白的面颊上尚有着残余的掌印，嘴唇依旧微微地肿着。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指腹小心翼翼地轻触那片面颊的肌肤。
猛地避开他的手，她怒极反笑：
“够了！你不必假惺惺地做出这副模样！你早就知道我是谁，不是吗？！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是谁！你知道我的身份，知道我的意图！我的各种心思，我努力想要去做的那些事情，你全都心知肚明！对不对？！”
身形晃动了一下，越瑄猛地一阵咳嗽，面色愈加苍白，雨水顺着伞边滴湿他的后背。她咬了咬牙，没有心软于他的病容，逼视着他，低喝说：
“回答我！”
苍白的手握紧伞柄。
为她遮住纷纷扬扬的雨丝，越瑄强自压抑住胸腔中的剧咳，眼底深黯地望着她，久久地，声音喑哑得仿佛从嗓中挤出来一般：
“……对，我知道你是谁。”
一道闪电划开夜空。
照亮叶婴那肌肤透明得近乎青白色的面庞和那双黑洞洞的眼眸，她的眼底骤然闪过一抹恨意，转瞬间，又变得异常漠然。
“很有趣吧，”她淡淡笑了笑，笑容是凉凉的，又仿佛是漫不经心的，“看着我整天费尽心思地在你面前表演，就像一个小丑。”
唇角又浮出一个嘲弄的笑意。
“哦，不，你不是那么无聊的人。你只是在用我对付越璨。你对我表现得亲密，表现得似乎有意，只是在试探他，看他是否会嫉妒，看他是否对我余情未了。可惜，我让你失望了。他早已不在意过去的一切，那只是年少时幼稚的感情，你居然想要用我来要挟他，哈哈。”她嘲讽的笑声冰冷如连绵的雨丝。
“阿婴……”
越瑄哑声说。
“你自然知道，我不叫叶婴。”
她笑容空洞，漠然望着面前轮椅中的越瑄。她能看出，身体的痛楚使他的手似乎已渐渐无法握住伞柄，失去了棉毯的温暖，他的双腿在一阵阵地抽搐。然而，看着他疼痛的模样，她心底竟生出一种残忍的快意。
“……阿婴。”
眼底有着痛楚，越瑄又重复着低低唤了她一声。
“我说了！我不是什么阿婴！你没有听懂吗？！”突如而来的怒火将她燃烧！明明一切都只是圈套，她的圈套，他的圈套，她再也无法容忍看着他这样宁静得风轻云淡的样子！
“我是夜婴！是在最漆黑的深夜出现的婴儿，是将会把一切都毁灭掉的人！”母亲的话一遍一遍在耳边回响，她死死地瞪着他，“记得吗？你刚碰到我就出了车祸！如果不想死，你就滚得离我远一点！而且——”
眼神漆黑冰冷。
“——我厌烦了演戏！我不想再对你演戏，也不想再看见你对我演戏！所以，你有多远滚多远！不要让我再看到你！滚——！”夺过他的伞，狠狠掷在雨地里，看着轮椅中的他瞬间被雨水打湿，她心中翻涌出残忍的快感，所有刚才在谢宅被侮辱被伤害的话，她统统还给他！
“……对不起。”
在细细的雨丝中，越瑄唇色苍白地说：
“我只是以为，你取新的名字，是想忘记过去、重新开始，是你不想让人认出你是谁，所以……”
“你又在演戏了，”打断他，她冷笑着说，“你是不是还想让我以为，你不是在对我假装，你是真的喜欢我！”
黑夜，雨丝连绵。
“……我没有在演戏。”
黑发已经被雨水淋得湿透，越瑄低低地咳嗽着，苍白的面容染上潮红的病容。
“……我喜欢你。”
她的睫毛猛地颤了下，死死地盯着他。
“……记得吗……在你小的时候，我曾经见过你……”
声音里有淡淡的苦涩，然后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越瑄咳得弯下腰去，掩住嘴唇，仿佛要将肺也咳出来一般。是的，在很早很早以前，他就见过她。
七年前，在那个高高的斜坡上，哥哥的眼睛亮若星辰，唇角有比漫天星辰还要耀眼的笑容，望着正从对面女校走出的孤傲女生，对轮椅中少年的他说，那就是他的女朋友。
但哥哥不知道的是——
他第一次见到她，是在更早之前。
八岁那年，父亲带他去一个生日派对，主角是父亲好友的独生爱女。那小女孩穿着美丽的白色纱裙，被所有的孩子们崇拜地簇拥着，仿佛万千星辰中最闪亮的存在。
宴会尚未开始，他就离开了那喧闹的大厅，静默地等在花园僻静的角落，等父亲带他回家。白天时医生跟父母的谈话他听到了，医生说他有自闭症的倾向，让父母多带他出去走走。所以父亲强迫他来到这种场合。
热闹的声浪从灯火通明的不远处传来。
那晚的花园，栽种着一丛丛美丽的白色蔷薇花，像花海一般，它们正在绽放着，宁静的月光下，恍若能听到花瓣绽放的声音，一瓣一瓣，一朵一朵，优雅晶莹，灿烂芳香。
他静静地看着。
整个世界静悄悄的，只剩下他和这些纯白色的蔷薇花。
“你是谁？”
忽然，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当八岁的他缓缓回首看过去时，初夏的月色中，洁白的蓬蓬纱裙，洋娃娃般的黑色长卷发，那个美丽的小女孩看着他，她的面庞洁白如初初绽放的白蔷薇，眼瞳却是乌黑，乌黑得如同闪着波光的深潭，有着与她的年龄并不匹配的倨傲与审视。
没有回答她。
他继续望向那片盛开中的蔷薇花。
“给。”
将一碟精致的小点心放到他的身边，小女孩仿佛也没有什么兴趣再追问他。两个孩子并肩坐在那块大石上，望着白蔷薇的花海渐渐盛开，淡淡的香气弥漫在夜色中，小女孩静声说：
“这是第一夜的蔷薇。”
有沙沙的声响，八岁的他扭头看去时，小女孩正用一根树枝在花丛旁的土地上画着什么。混着花香的土壤气息，寥寥几笔，小女孩手中的树枝画出一朵蔷薇花，染满了灵气，在月光下似乎泛着银色的光芒。
他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她心无旁骛地画着，画完一朵，又画了一朵，直至那里也盛开了一片蔷薇的花海。他久久地望着那片花海，看得入了神，等他抬头想让她继续画下去时，才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初夏的夜风轻轻吹过。
只余清淡的蔷薇花香，和那一碟留在石头上的点心。
后来，那小女孩的父亲自杀了，公司破产，搬出了那座像法国宫殿一样浪漫的宅邸。他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小女孩，只是每到看到蔷薇花的时候，脑中会浮现出那片画在地面上的泛着淡淡银光的蔷薇。
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那个小女孩的面容。
直到七年前的那一天。
那个女生从哥哥的怀中，远远地向他望了一眼。
那双漆黑的黑眸。
恍如不见底的深潭，幽黑幽黑，隐约有细碎闪动的波光，又仿佛是能够将一切吞噬的黑色漩涡，映着她雪白美丽的面容，在黑夜里，像一朵白瓣黑蕊的冰蔷薇。
原来——
他一直都记得她。
无论是童年时的他，少年时的他，还是现在的他。而每一次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她都是不同的身份。唯一相同的，是她那双浓黑得如同暗夜漩涡般的双瞳。
“你喜欢我？哈哈哈哈！”淅淅沥沥的雨丝中，叶婴笑得弯下了腰，“小时候你曾经见过我？难道你要说的是，从小你就喜欢我，一直喜欢到现在，所以明知道我是在骗你，你还是喜欢我？”
越瑄静默地望着她。
“你难道想让我相信，你是一个情痴？”她笑得前仰后合，用手指揩去眼角笑出的泪光，她笑吟吟地斜睨着他说，“可惜，二少，我不喜欢你。从头到尾，我都是在利用你。在巴黎的相遇，是我制造的，我查到了你的行程，我说过的每句话，都是故意在讨你的欢心。对你的温柔，对你的细致，也全都是我伪装出来的。包括刚才，我故意可怜兮兮地走在大雨中，也只是在刻意引你可怜我。”
笑容妩媚地凑近他，她挑逗般地在他的耳畔说：
“我的情痴二少，那现在，你还喜欢我吗？”
被她口唇中的热气缭绕着。
越瑄眼神渐黯，眉头紧了紧，拉开同她的距离。
“哈哈哈哈，这就受不了了吗？就这样，你还敢说你喜欢我？！”眼中闪过厉芒，她的笑容妩媚而冰冷，“如果真的喜欢我，我住院的时候，你一次也没有来看过我？！我打了无数电话给你，你一次也没有接！一次也没有打回来！你觉得我究竟是怎么样的傻瓜，才会相信你所谓的喜欢？！”
他依旧静默着，手指握紧轮椅的扶手。
嘴唇抿出冷冷的线条，她僵硬着站起身，不再去看他那苍白湿透的身影，冷硬地说：“从此，我走我的路，你走你的桥。过去我对不起你的地方，希望你大人大量，不跟我计较。再见。”
雨已经停了。
夜色深沉。
她伸手去拉泥泞雨地里的行李箱，一只苍白清冷的手却握住了她，那手指冷得令她升起一阵寒意。
“……告诉我……”
声音喑哑清冷，那只手无意识地握紧她。
“……你还爱他吗？……如果……如果他还爱你，你希望回到他的身边吗？……”
“如果我的回答是，对、是的、我爱他、我愿意回到他的身边，”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她挑眉嘲弄地说，“你要怎么样？你会帮助我？会帮我拆散他和森明美？”
漆黑的夜色中。
苍白的手指渐渐地——
渐渐地——
松开她。
“如果我的回答是，没有、不愿意、我对他已经完全没有感觉，你又会如何呢？”眯起眼睛，她冷冷地打量他，“难道你就会心甘情愿地让我利用你了吗？”
轮椅中，越瑄呼吸一窒。
眼底仿佛无法透过气，他的手指在她的手背收紧，仿佛有某种颤抖，令她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如同被什么定住了，她脑中瞬时空白，不敢置信地盯着他，她盯着他，直直看入他的眼底！
那不是真的。
不。
那怎么可能是真的……
紧紧地盯着他。
她渐渐心惊，屏息，就像走到绝路的人，忽然看到了洞开的山谷，那是如此美好，就像完全不可能的幻想。她以为她已经全盘皆输，必须重头再来，而顷刻间，竟发现自己已入宝山！
“难道……”
她紧紧地，紧紧地凝视着他，迟疑地问：
“你最近一直躲着我，是因为……你觉得我会对大少旧情难忘？你以为我还喜欢他？你以为我想要跟他在一起？”脑中飞快地闪现出寿宴的那一晚，他问她，是否希望他与森明美结婚，这样她就可以……
就可以和越璨在一起。
是吗？
当时他没说完的，就是这句话？
“……你……还爱他吗？”
仿佛一定要得到答案般，越瑄眼底有固执的火苗，凝视着她，又重复了一遍。她没有立刻出声，思忖着，半晌才缓慢地回答：
“不爱。”
越瑄久久地望着她，渐渐地，眼底升起某种令她越来越心惊的东西。她整个人呆在了那里。她是一个心狠的人。然而当真正看到他终于彻底地向她展露出他的感情，那样彻底的、纯净的、深邃到甚至带着鲜血的感情，可以任由她操纵、任由她摆布，从此可以任由她伤害和践踏。
她却害怕了。
后退了一步，“啪”，在泥泞的雨地里踩出一朵水花，她慌乱地抓起行李箱，慌不择路地想要逃离这里！夜风凉凉地吹过，轮椅中的他没有再试图阻止，只是黯然闭上了眼睛。
拉着行李箱走出去几米之外，茫茫黑夜，叶婴猛然发现，发现自己并无任何地方可去。心一横，她又转过身，瞪着他说：
“你知道我只是利用你，对不对？！”
“……对。”
“你知道我并没有真的喜欢过你，对不对？！”
“……对。”
“……我杀过人，我进过少管所，我被其他的少年犯侵犯过，我腰上曾经有一枚纹身，是被那个少年犯刻上了她的名字。还有，从十三岁起，我的身体就不干净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眼神漆黑地说，“现在这些你全都知道了，还会喜欢我吗？”
越瑄的声音低沉痛楚：
“……会。”
“而且，我讨厌你！”回到他的身前，她俯下身，冰冷地盯着他，“我讨厌你这么干净！我想把你变脏！把你变得像我一样脏！”说着，她狠狠地吻上了他，用力撕咬破他的嘴唇，血的腥气弥漫在两人的口腔中！
这个吻一点也不温柔，一点也不缠绵，她狠狠地瞪着他，冰冷地吻着他，甚至强硬地将舌头挤入他的口中，带着属于黑暗的恶女气息，凶狠翻搅他的舌尖！她在等待他的厌恶！等待他的拒绝！她要让他知道，她不是以前那个温柔的叶婴。现在的这个，才是真正的她！
他的眼睛也始终望着她。
苍白着面容。
却温柔忍耐地任她咬噬深吻，被她弄痛了，就伸出双臂，轻拥住她的后背。他的唇片干净得不可思议，即使染上了带着铁锈味的血腥，也依然清冽得如同高山上的溪水。
用力地深吻着他，她的心底翻涌出火般的热流，越来越烫，无法熄灭，抱紧他，仿佛渴极了的人一般，她拼命地吻着他，吻着他，吻着他，然后用力一扯，抱着他滚进泥泞的雨地中！
顷刻间，两人的身体都裹上了泥巴。
“哈，你脏了！”
在泥泞里翻滚着，看着他一尘不染的衣衫被弄得脏污不堪，看着他苍白清峻的面容染上了一道道污泥，她肆意地大笑，翻身趴在他的身上，双睛亮得惊人地直勾勾盯着他，挑眉道：
“二少，你现在跟我一样脏了。”
被她压着，仰躺在深夜泥泞不堪的雨地里，如同是躺在春日的草地上，越瑄静静地说：
“嗯。”
“这样你也不发怒？”她眯了眯眼睛。
他静静答道：
“嗯。”
她良久地打量着他，一寸一寸地打量着他，最后，凝望着那双始终温和静远的眼睛，她脸上依旧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缓缓低下头。凑近他的双目，在他那薄薄透出体温的眼皮那里，如某种仪式般，她一左一右落下两个吻，低声说：
“好，那就让我们在一起吧。”
夜风吹散厚厚的阴云。
露出明亮的星星，一颗一颗，闪闪烁烁。
不远处始终停着那辆黑色宾利。更远处，有一辆银白色的莲花跑车也一直停在那里，却似乎谁也没有发现。
一阵阵夜风吹拂过只剩下枝叶的野蔷薇，叶婴倚在越瑄的手臂上，望着夜空中闪烁的星星，她懒懒的，即使是凉意深深的黑夜里，也一动也不想动，倦意涌上，渐渐快要睡着了。
“阿婴……”
静静的声音从耳畔传来。
“嗯？”
打个哈欠，她闭着眼睛呢喃。
“……对不起，”低低地咳嗽着，尽力让她靠得更舒适些，越瑄也闭上眼睛，抱歉地哑声说，“我可能要睡一下了……”
说完，他苍白着脸昏厥了过去。
淅淅沥沥的雨夜，盛开着绯红色野蔷薇的街心花园，少年的他狂野地将她压在花丛下，两人翻滚在雨夜的泥泞中。狂野的喘息，滚烫的肌肤，青涩没有章法，在那一重重接近绽放的极致中，当最后最美的烟花冲上云霄，少年的他低吼着死死抱紧她，一口咬在她雪白的肩上，沁出点点血珠！
四周弥漫起浓浓的白雾……
那两人依旧在泥泞的雨地中翻滚激吻着，他却抽离到了很远很远之外，只能远远地看着，却无法碰触到她！
浓浓的白雾。
少年的他狂野地挣扎着，死命地大声呼喊，不，她吻错了！那不是他，那个被她亲吻着的不是他！他在这里！那个被她浓烈地深吻着的，不是他！
闪电炸开夜空！
那雨地里，被她深深拥吻着的，却是他的弟弟，是轮椅中那个永远清峻苍白的越瑄……
胸腔急剧地颤动着，猩红色的沙发中，冷汗密布额角，越璨的身体死死僵住，“霍”地睁开眼睛！树影婆娑，落地窗外是漆黑的夜色。
是一场噩梦。
可是这噩梦如此逼真，胸腔急促地喘息着，有种恐惧将他紧紧攫住，越璨呆呆地望着漆黑的窗外，良久无法晃过神来。
“你在这里。”
休息室的房门被推开，看到越璨的身影，森明美松了口气。她在卧室和书房都没能找到他，手机也关机了，没想到他会一个人待在这里。
这几天，因为越瑄和叶婴的事情，谢宅里气氛压抑。当晚越瑄冒着大雨追出去寻找叶婴，结果病重晕倒被送入医院抢救。期间越瑄的病情几度危重，谢老太爷、谢华菱和她都赶去医院。谢华菱怒火冲冲地想要去斥责叶婴，却被谢平的手下拦在病房之外，无法接近叶婴。
越瑄竟对那个女人摆出如此保护之态。
“爷爷和谢夫人在找你。”
在猩红色的沙发中，森明美看到越璨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他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靠近，双眼黑沉沉的，面容有抹近乎病态的苍白。
“璨，你生病了吗？”
森明美怀疑地问，探出手去试他额头的温度。
“没有。”
闪开她的手，越璨漠然地将视线从窗外转回，看向她问：
“找我什么事？”
“自然是因为叶婴的事情，”森明美勉强笑了笑，慢慢将手指收回来，尽力掩去心中的不安，“瑄的态度似乎很坚决，已经在整理在他名下的另一所住宅，谢平正在陆续地将这里的物品搬过去那边。”
“嗯。”
越璨应了声，脑中又浮现出刚才噩梦中的画面。他闭上眼睛，想起那个暴雨的夜晚，他坐在车中，隔着白茫茫的雨雾所看到的一切。
那是属于他和她的街心花园，属于他和她的绯红野蔷薇，她却在那里去吻越瑄。四肢和身体如同被烈火焚烧过一般，虚弱无力，自那夜起，他也一直在连绵地发烧，她却始终在医院陪着越瑄。
越瑄……
在越瑄亲口说喜欢她的那一刻，他是不相信的，他以为那只是越瑄在耍的另一个花招。直到，在那场瓢泼般的大雨中，看到越瑄用苍白的手为她撑着伞，用那样的眼神凝望着她……
他终于明白——
越瑄没有骗他，越瑄是认真的。
“璨，我越来越觉得，叶婴那个女人的心机太重了！”森明美皱眉，在地毯上踱了几步，“你看，她出车祸的时机这么巧！我刚刚警告她，如果三天内她还不离开谢宅，我就把她入狱的过去公布于众，然后偏偏就在第三天，她竟然出了车祸！
“那算什么车祸，看似状况很严重，却几乎没有受什么伤！只是让自己变得楚楚可怜，让瑄对她更加心软！我讲出她过往肮脏的事情，反倒好像我是对她落井下石！
“然后，她又偏偏选择在大暴雨的夜晚过来这里，被赶走后，在狂风暴雨中显得无依无靠倍加可怜，瑄怎么可能忍心不去追她！”
咬紧牙关，森明美站定在地毯上，痛心说：
“为什么瑄竟然会被这样一个蛇蝎般的女人迷住？他明知道，她只是在百般做作，她只是在利用他！我相信，她这次来找瑄，肯定是怀着什么目的，肯定是要求瑄去帮她做什么事情！”
窗外夜色漆黑，越璨沉默地听着森明美的这些话。森明美已经那样地威胁过她，她却仍是不肯放弃。疲倦自骨髓里越聚越浓，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仿佛又回到了噩梦里，只是这一次，心中升出一股恨意。
这么多年……
只有在夜晚的梦境中，他才能够回到当年那丛与她初遇时的绯红野蔷薇，回到她蹲下来用那把黑色的大伞为他遮住雨雾的那一刻。他几乎夜夜渴盼着，渴盼着能梦到那些。而她，却将他仅留在梦境中的那一点点幸福，也毁掉了。
同样的夜晚。
医院大楼亮着一盏盏灯光。
贵宾病房中，叶婴轻轻扶着越瑄躺平，将薄被掖好在他身下，她抬手准备去关掉台灯，越瑄却握住了她的那只手，问：
“当时你打那些电话找我，是因为什么？”
叶婴一怔，摇了摇头，说：
“没什么，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你一直没来看我。”
越瑄凝视着她，温声问：
“是因为‘MK’吗？”
“……不是。”
叶婴垂下目光，撒了个谎。
那晚的一场大雨，使得越瑄昏迷被送进了医院，高烧合并肺炎，期间病情危重反复了两次。那几个漫漫长夜，望着病床上昏睡的越瑄，她的脑海中不时想起越璨曾经说过的那些话——
“你这个笨蛋！你好好想想，这么长的时间，他有没有真正帮过你一次！没有，一次也没有！你只是他用来威胁我的手段而已！他准备随时揭发我跟你以前的关系，好让我对森明美放手！”
不。
不是没有帮过她。
巴黎的时候，是越瑄收留了她，让她住进酒店，不再流落街头。是越瑄在车祸的时候紧紧护住了她，而他自己重伤，险些全身瘫痪。回到国内，是越瑄又一次收留了她，明知她别有目的，却容忍她，让她留下来。
这一次，在她几乎全军覆没的时候。
还是越瑄。
给了她喘息的空间。
看着她，越瑄的眼神愈发温暖，对她说：
“我可以的。”
“……？”叶婴一怔。
“只是感冒而已，我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仿佛看出她的担忧，他的目光轻柔，眼底有融融的暖意，“我知道，MK现在面临一些困境，需要由身份、地位尊贵的客人打破这个局面。你认为谁比较合适，我可以陪你一起前去拜访，出国也没有问题，谢平已经准备好了飞机。”
睫毛一颤，叶婴摇头说：
“不，不需要。”
原来，她心中的念头，他全然洞若观火。是的，那时候她一个接一个地打他电话，正是为了这件事。在巴黎的时候，她接触到了他在时尚界的朋友圈，无论是哪一位国际时装大师愿意出面，都会给MK带来荣光。如果是以前的她，听到他主动提出帮忙，会立时顺水推舟接受他的好意。
而现在……
从雨夜那晚的崩溃和混乱中平静下来后，她忽然不知该用怎样的方式去面对越瑄。
当她戴着面具的时候，她可以无所顾忌，那反正不是她，她只需要扮演这个叫做叶婴的不存在的女人。她可以在他面前温柔，在他面前妩媚，在他面前撒娇、甚至挑逗，因为那不是她，她用叶婴这个名字，可以泯灭掉所有的罪恶感。
她的心已是一颗化石。
然而。
突然发现，她于越瑄而言，却一直都是赤裸裸的。他什么都知道，又选择什么都包容。当他将他的感情放进她的手心，当她惊栗地察觉到，他居然、居然是真的喜欢她，喜欢那个躲藏在面具之后、她以为早已死掉的那个自己时，她忽然不知该用怎样的方式去对待他。
她不值得任何人喜欢。
她是肮脏的。
她生活在黑暗中，被人唾弃，她已脏得浑身爬满了虫子，她脏得连自己都觉得恶心。
“嫁给我吧。”
久久地凝望着异常沉默的她，能够感觉到她正将自己封进一只厚厚的茧里，越瑄轻轻握起她的手，对她说：
“阿婴，嫁给我好吗？”
睫毛剧烈地颤抖，她眼神怪异地盯着他：
“你说什么？”
“我没有忘，雨夜那天你答应说，以后我们在一起。”望着她，越瑄的声音清雅温柔，“嫁给我，我们就可以永远地、真正地在一起了。”
她抿了抿唇角，说：
“你疯了吗？”
“如果疯了才能向你求婚，那么就当做我疯了吧。”笑了笑，越瑄并不介意，倚靠在床头雪白的枕头上，他静声说，“下个月，我们就先订婚，好吗？”
她沉默着，半晌回答说：
“不好。”
“阿婴……”
手一紧，越瑄吃力地向她俯身，准备说些什么，她却已经猛地将手自他掌中抽出来，眼神寒厉，冷声打断他：
“够了！你我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你想要我放弃，对不对？你以为，我有了优渥的生活，嫁入所谓的豪门，就可以什么都忘记了吗？！我感激你对我所做的一切，也感激你愿意对我说这些话，但是，我要做的事，我一定会做到底！”
神色黯然，她吸了口气，说：
“你的身体既然已经没有大碍，明天我就会离开这里。你放心，今后我不会再借助谢家，我会去靠我自己的力量去做我要做的事。但是想让我收手，是没有可能的。这些话，也请你替我转述给阿璨！”
说完，她站起身。
窗外是漆黑的夜色，她的心中却仿佛有什么挣脱了，虽然是撕裂疼痛的，却前所未有的轻松。垂下睫毛，她默默苦笑，原本就该是这样的吧，是她贪婪自私，想走捷径，反而将自己陷入欲窒息般的泥沼。阿璨说得没错，那只是她自己的事情，与谢家的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不要走！”
苍白的手从身后紧紧握住她的手臂，一阵剧烈的咳嗽，她试图挣脱他的手，他却固执地握得越发地紧，咳嗽一阵比一阵急促，咳得翻江倒海了起来，胸腔也传出一阵阵的哮鸣音，她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他。
“我去喊医生！”
越瑄咳得身体已弯起，她急忙去扶他，他苍白着面孔，吃力地拽过她，将她拉进自己的怀中！
“……等一下。”
越瑄嘶哑地说。
脑袋被压在他的胸口，胸腔内那咳嗽和哮喘混合在一起的声音如轰雷般就在她的耳边，那声音无比骇人，她吓得一动不再敢动。直到恍若一个世纪过去，胸腔内尖锐的声音渐渐平复一些，他依旧紧紧地抱着她，就像是怕她会逃走。
“阿婴，你听我说……”
胸腔里喑哑的声音，仿佛隔了天长水远的距离，一声声传至她的耳边。被他紧紧地抱着，那清远冷冽的气息，又有淡淡的温暖，她只试着挣扎了几下，就慢慢闭上了眼睛，听着他的话语。
“……是的，我希望你能够放弃，能够放下心中的仇恨，平静幸福地生活。”
她的后背一僵。
唇色苍白，越瑄继续说：
“可是，我知道你放不下。这不是你的错。如果我是你，如果是我遭遇到那些事情，仇恨同样会充满在我的心间。阿婴，如果你坚持要复仇，我愿意帮助你。”
她僵硬地从他怀中抬起头。
“如果复仇是你一定要经历的过程，只有复仇才能使你内心平静，那么，至少让我陪着你，让我帮助你。”越瑄久久地凝视着她，“只是，我希望你有一天能够发现，报仇并不是唯一重要的事情。”
夜色静谧。
医院大楼亮着盏盏温暖的灯光。
同样的夜空。
站在落地窗前，森明美翻查手机的通讯录，直至屏幕上出现“蔡娜”的电话号码。眉宇间闪过一丝冷凛，森明美按下拨打键——
对于叶婴这种女人，不能给予任何翻身的机会。必须将叶婴的过往公诸于世，让她无论在时尚界还是谢家，都彻底无法立足！

Chapter 12
从那天起，森明美关注着每天的报纸和新闻。然而一天天过去，每日的新闻头条都不同，却始终没有她预想中会出现的那个轰动新闻。到了第四天上午，森明美终于忍耐不住，正要打电话给蔡娜时，设计部的助理神色不安地将几份最新的报纸和杂志送到她的桌上——
“国际时尚女王维卡神秘现身‘MK’！”
“阔别五年维卡女王再次到访，盛赞新秀设计师叶婴！”
“国际时尚女王维卡首度在我国开秀，力邀新秀设计师叶婴联袂展出！”
“专访首位被国际时尚界维卡女王盛赞的亚裔设计师——叶婴！”
看到不同的报纸上，最醒目的位置全都是在MK店内，维卡女王与叶婴亲密并肩站在一起，不同角度的合影。
森明美脸色大变！
再看具体的文字内容，竟然写的是，执掌国际时尚界牛耳的维卡女王因为欣赏亚裔新秀设计师叶婴的才华，鼓励她开创属于自己的高级定制女装品牌MK，不仅亲身成为这个品牌的第一个顾客，更加在其开业之初，昨日专程飞来庆祝！
而才华横溢的新锐设计师叶婴，为感念维卡女王的恩师之情，在开业之初，将蜂拥而来的客人们全部婉拒，只待维卡女王第一个入店之后，才正式接受其他订单！
“这是怎么回事？！”
会议室内，森明美面容沉若冰霜，这新闻来得莫名其妙、毫无预兆！叶婴的一举一动，她全都了若指掌，近期叶婴与各界名人都没有任何接触，怎么居然跟维卡女王搭上了关系！
众所周知，维卡女王素来不太欣赏亚裔设计师，除了曾经的设计鬼才莫昆，维卡女王认为现有的亚裔设计师的作品基本全都缺乏创意。就连她的父亲，在国际时装设计界名声赫赫的森洛朗大师，也在去年被维卡女王批评说是翻抄前年的设计，陈旧无趣，令父亲很是尴尬。
为什么莫名其妙地，维卡女王会开始欣赏叶婴？！而且居然邀请叶婴一同在时装秀上展出设计作品？！
“时装秀就在三天后，”看到新闻里提到的内容，琼安与其他设计师交换下眼神，“或者，我们可以邀请维卡女王，也到‘森’来参观一下？如果维卡女王可以肯定‘森’的设计，相信对我们也是很大的宣传。”
深吸一口气，森明美强自克制住怒火。不，她不是“也”要宣传“森”，她是要彻底打垮MK！眼看着MK只剩下半口气，怎么可以在这当口突然咸鱼翻身？！
“想要彻底击溃MK？”
光线昏暗的咖啡厅，蔡娜阴阴一笑，对神情焦虑的森明美说：
“那还不简单，我让兄弟们放把火，趁夜把MK这家店烧光，那什么维卡女王就算彻底白来了。明美，你只要想，今晚我就帮你做了。”
森明美一惊。
“烧店？”
“哈哈哈哈，这就把你吓坏了，果然是没经过事的大小姐，”抽出一根烟点上，蔡娜斜睨着神情阴晴不定的森明美，“我等你电话，放心，保证替你做得干干净净。”
三天里，森明美找遍了所有的关系，但没有人跟维卡女王的关系能够亲密到可以劝说维卡女王改变想法。她用尽办法想见维卡女王一面，也没有能够做到。
第三天的深夜。
银座广场不远处的街角，森明美坐在车内，默然望着不远处的MK高级女装店，内心激烈地挣扎着。她想起了蔡娜说的那个简单至极的方法，可是，真的要那样做吗？
太阳渐渐升起，又渐渐落山。
夜幕来临。
时尚界轰动的盛事在本城最奢华的五星级酒店如期举行，国际时尚界的时尚教母，在巅峰屹立足足三十多年，引领了一次又一次的国际时尚潮流，顶级奢侈品品牌维卡王国的女王维卡女士，阔别五年之后，首次亲自携旗下的国际名模们前来举办时装秀！
这是近年来国内最轰动的时尚事件！
能拿到今晚时装秀邀请函的贵宾们，全都是著名跨国时尚杂志的主编、巨星名模、举足轻重的时尚界人士、活跃在时尚圈的顶级贵妇名媛，还有一些为了维卡女王专程从各国飞来的老友们。
这是一场辉煌的时尚大典。
通往主秀场的红地毯上星光熠熠，无数记者们拥挤在拍照区，呼喊着各位明星和名模们的名字，让她们摆出各种迷人的pose，闪光灯此起彼伏闪个不停。
各界时尚名流们亦盛装出场，引起现场一阵阵哗动。
当国内新锐设计师中名气最响的森明美小姐，挽着谢氏大少谢越璨的手臂含笑缓缓走来时，记者们纷纷将镜头对准这璧人般的一对。
在全民娱乐的这个时代，商界豪门内的逸闻八卦，传播速度丝毫不亚于娱乐圈的新闻。上个月在谢氏老太爷的寿宴上，老太爷当众宣布谢家二少同森明美的婚事即将进行。而整整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去了，不仅婚期遥遥无影，深陷绯闻中的大少与森明美也依然出双入对、毫不避嫌。
刺眼的闪光灯中。
谢越璨一身黑色礼服，低调华丽。他身材高大，五官深刻，皮肤微黑，眉宇间有股凌厉的气势，偏偏又目中含情，唇角含笑，混合着一种奇异的狂野和温柔，引得拍摄区的女记者们心脏狂跳、目眩神迷。
同他并肩而行，森明美穿一袭桃红色雪纺长裙，怀旧的印花，浪漫的气息，衬得她肤如凝脂，高雅甜美，她笑容温柔，轻轻挽住谢越璨的左臂。
进入主秀场，越璨被商界名流们簇拥着攀谈，森明美也被名媛贵妇们包围住。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堆砌在唇角的笑容渐渐无法维持，森明美一边心不在焉地附和着贵妇名媛们的话题，一边用眼睛在场内一遍遍地搜寻叶婴的身影。
或许那只是叶婴的宣传稿。
一向眼高于顶的维卡女王怎么可能会在自己的时装秀上，邀请一位初出茅庐、名不见经传的时装设计师共同展出设计作品？！
那一定只是叶婴自己发的媒体通稿。
是叶婴的痴心妄想！
握紧手中的粉红色蛇皮手包，森明美冷冷地想，目光最后一遍搜寻，场内还是丝毫没有叶婴的身影。浪漫的音乐响起，所有的来宾们落座在T台两侧，白色的烟雾腾腾升起，如梦如幻，美丽变幻的灯光闪耀，时装秀即将开始，森明美突然身体一紧，在T台的另一侧，她看到了两个人——
乔治和翠西。
乔治和翠西皆是盛装打扮，坐在第一排的贵宾位置，两人窃窃私语，正满脸兴奋期待地望向T台的尽头。
喉咙仿佛被扼紧，森明美心底陡然升出一阵不祥的预感，这时音乐骤停！
奢丽的T台尽头，一道炫目的白光洒下！
重新响起热烈的乐曲！
闪光灯顷刻间闪如星海！
“哗——！”
掌声四起！
自那闪耀的光芒中，开场模特走了出来，她金发碧眼，美丽无比，穿着一袭纯白色的裙子。略带欧美电影旧时蓬裙的造型，裸肩，短短的裙摆，有暗暗的白色花纹，闪亮细碎的钻石，如同充满阳光的明亮田园，质朴纯真，又奢华甜蜜。
美得如同一道白光！
全场响起轰雷般的掌声，闪光灯疯狂地闪动，现场气氛立刻进入高潮！
手心又湿又冷。
唇片发干，坐在台下激动兴奋的宾客席中，森明美僵硬地握紧手中的蛇皮手包。这条白色的蓬裙她认得，正是摆设在MK橱窗里其中的一件。脑中如同有什么在晕晕地炸开，森明美的喉咙里愈发干涩，以至于无法再看清接下来走出的模特们，那一阵阵激动热烈的掌声也只是让她更加烦躁。
“怎么了？”
察觉到她的异常，越璨挑眉问。
随便敷衍了一句，森明美的表情僵硬，迷离梦幻的光线中，她死死握紧蛇皮手包。蛇皮的质感冰凉而滑腻，森明美的手指颤抖着在包里摸到了手机，在高潮迭起、精彩万分的走秀中，手机屏幕上翻查出蔡娜的号码，她僵硬地低下头，手指按在接通键上。
“哗————！！”
又是一阵热烈轰动的掌声，满场的气氛到达了顶点，从纯白的短蓬裙子开场，随后秀出的时装作品渐渐带上维卡女王标志性的印花风格，浪漫的，热烈的，各种材质的印花时装，有各式长裙、外套、甚至泳装、骑马装，如同一场印花的饕餮盛宴，恍若经历了从经典到新锐的时光隧道。
最后一套，竟是由维卡女王本人亲自来完成走秀！
掌声如雷！
璀璨的T台上，所有媒体的闪光灯疯狂闪动，耀如光海！
维卡女王满头银发，风姿绰约，她的气势尊贵如女王，身穿一袭黑白印花的长裙，自T台尽头神采熠熠地走来。
艳丽的黑白大花，花朵一团团地尽情盛放，散发着浓烈的浪漫怀旧，就像永恒的爱情，窒息、忧伤。
那是美丽得令人窒息的一条裙子。
却又迥然不同于维卡女王以往的风格，在美丽的柔软中多了一种硬朗的廓型，如同即使陷入再浓烈的爱情，女子依然有孤傲的风骨。
这条终场结束的黑白印花长裙夺得了经久不息的热烈掌声！那长裙跟维卡女王的气势如此相称，如此契合，璀璨梦幻的T台上，维卡女王朗笑着，飞吻着，向两侧的宾客们热情地张开双臂！
“太精彩了！”
翠西激动得难以自持，她当然认得出，维卡女王此刻穿着的，正是一直在MK橱窗中展出的那条黑白印花长裙！当那天维卡女王突然现身在MK的店里，同叶小姐亲密交谈并且合影，她就已经觉得太疯狂太不可能了！而现在，在维卡女王的时装秀上，竟然开场和压轴的衣服，全都来自MK！
维卡女王的身影消失在T台的尽头。
音乐仍在继续。
一分钟后，维卡女王重新出现在T台上！这次维卡女王亲自推着一辆轮椅，右臂被一位美丽的年轻女郎挽住，在疯狂闪动的闪光灯中，维卡女王走至光线最盛之处，隆重地向满场宾客介绍说——
这是她的两位贵宾。
轮椅中的年轻男子眉目清越，神情淡然。穿着白色暗纹的厚质礼服，珍珠白的衬衣，颈口处围着一条黑白印花的丝巾，整个人如同有着温润的光芒，却又是疏离有礼的，好像世代隐居在城堡中的贵族王子。
而挽住维卡女王的年轻女郎。
干净雅致的白色丝质上衣，胸口细细的波纹花边，细细的纽扣，再加上垂质的黑色长裤，那女郎清新脱俗，又略带孤傲。她的身材纤细修长，长发乌黑得犹如一道光芒，面容洁白，睫毛像黑丝绒般幽黑浓密，一双眼眸黑白分明，眼波乌涟涟的，像深夜微寒的潭水。
“是二少和叶小姐！”
翠西激动地惊呼，死死抓紧乔治的胳膊。在公司里，她早就听闻了许多关于叶小姐同二少的传言，这却是第一次亲眼看到两人同时出现。
“这位是我的老朋友越瑄，我这次前来便是应他的盛情邀请，”面对着满场宾客和无数媒体，维卡女王兴致高昂地介绍说，“还有这位叶婴小姐，她是我近几年最大的收获，她的设计作品充满灵感与创意，所以这次时装秀的开场……”
闪光灯连绵炫目。
望着面前这璀璨闪耀如星辰的场面，望着面对众媒体侃侃而谈的维卡女王，望着轮椅中依旧宁静清冷如月夜的栀子花般的越瑄，叶婴的心底仿佛有什么正在破开，缓缓流淌出一种陌生而柔软的感情。
察觉到她的目光。
越瑄亦回望她。
那一秒，两人彼此望着。
虽然只是目光轻轻地碰触在一起。
那样静谧。
似乎在这繁华热烈的时刻，只余他和她两人。
强迫自己的视线从那彼此互望的两人身上移开，T台左侧的不远处，越璨脑海中竟又飞闪出雨夜里她同越瑄翻滚接吻的画面，他下颌紧绷，胸口一阵阵难以名状的烦躁和痛意。
所有媒体的记者们簇拥到了最前面，T台已经俨然变成了维卡女王和新锐品牌MK的发布会。无法再忍受维卡女王对叶婴和MK的褒奖之词，森明美霍然起身，按下手机的通话键！
“喂，我是明美……”
走到主秀场的僻静处，森明美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说：
“上次你说的那件事……”
深夜，江畔的顶层公寓。
出院之后，越瑄没有回到谢宅，而是带她来到了这座公寓。将近五百平米的面积，装修风格简洁舒适，有两个佣人和一个特护，谢平也住在这里，主卧室里各项护理设施一应俱全，甚至还配有一间复健室。
越瑄没说将会在这里住多久。
叶婴也就没问。
窗外万家灯火，江水在夜幕中静静流淌，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台灯，灯光宁静而温暖。
叶婴整理着床铺。
轻轻为越瑄把枕头拍松。
时装秀结束后，维卡女王又盛情邀请越瑄和她参加接下来的庆祝酒会，介绍了很多时尚圈的好友给她。等她和越瑄终于回到公寓，已经将近夜里十一点。虽然越瑄看起来精神尚好，但是从他发凉的手指，她还是能够察觉出他的疲惫。
“什么？”
身上散发着沐浴后的清香，越瑄身穿雪白的浴袍坐在轮椅中，听着手机那端的声音，他的眉心猛然皱起，背过身去，面色冷凝地低声对着手机说了几句。
通话结束。
越瑄望着夜景沉默片刻。
甫一转身——
叶婴正蹲在他的轮椅边，轻笑盈盈地瞅着他，问：“什么事？是跟我有关吗？”否则不会特意将轮椅转过去。
“一点小事，已经解决了。”看到她眼底含笑的模样，越瑄心中微沉的怒意渐渐散去，不想让她为那些担心，他垂目笑了笑，温声说，“你也累了，早点歇息吧。”
“好。”
把他的轮椅推到床边，她拉起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肩颈，用力一撑，半扶半抱地将他移到床上，细细为他掖好薄被。拉上窗帘，关了台灯，房间内只有暗暗的夜色，她也钻进了被中，闭上眼睛，轻声说：
“睡吧。”
幽冷的体香混合着沐浴过后的清香，自身畔静静飘来，黑暗中，越瑄声音有些窘迫地说：
“你……不回你的房间吗？”
翻了个身，叶婴仿佛已经快要睡着了，哈欠着说：
“不了，往后我都睡这里。”
“我一个人可以的，”望着散在枕上那如同光芒般的黑发，越瑄涩哑地说，“你不必……”
“前几天，我没有一夜是睡好的，”她又翻身回来，凑在他的身边，“与其整夜担心你，不如就在这里，还可以睡得安心些。”昨天半夜，他抽搐发作却又不肯按铃唤人，待到她因为心神不宁而起身来看时，他已痛得昏迷了过去。这样的身体状况，他仍然硬撑着陪她出席今晚的时装秀。
“阿婴……”
“你在躲着我，”她睁开眼睛，定定地望着他，“以前不都是如此吗？为什么现在不可以了呢？”
越瑄的身体微僵。
黑暗中，他的面颊有不易察觉的红晕。
听他不再坚持，叶婴松了口气，又将眼睛闭上。房间内静悄悄的，她的思绪再一次回到今晚的时装秀。
这一切全都是越瑄的相助。
后来她才知道——
早在她刚刚进入高级定制女装项目时，越瑄就已经影印了她一部分的设计图原稿，派人送到巴黎维卡女王的府邸。早在她一通通电话试图联系到他之前，越瑄就已经请人拍摄了一些关于店面外景与橱窗布置的照片，再次派人送给维卡女王。
而后，他帮维卡女王安排了这场时装秀，甚至说动维卡女王，穿上了MK橱窗中那条黑白印花的长裙。
她不知该怎样感谢他。
在时尚界这个充满浮华与名利的圈子，即使再有才华，如果缺乏契机和提携，想要完全靠自己来展露头角，需要熬过漫长辛苦的时间。
“不是因为我。”
恍若知道她正在想什么，越瑄的声音从枕边宁静传来：
“就像维卡女王今晚对你讲的，如果不是她真心喜欢你的设计，认为你是极具才华的设计师，即使我跟她私交再笃，她也不会专程跑这一趟。”
事实上，当时身在法国的维卡女王看到他送去的叶婴的设计图，立刻就拨了国际长途过来。维卡女王兴奋地说，终于能够看到一个亚裔时装设计师，才华丝毫不逊于当年的莫昆。
薄被下。
叶婴的手指摸索着，轻轻，碰到了他的手指。没有说话，也没有试图再进行维卡女王那个话题，她蜷着身子蹭到他的身边，右手紧紧扣住他微凉的手指。
“越瑄……”
“嗯。”
“……我睡不着，”她将额头蹭在他温热的手臂上，“我想跟你说说话。”
黑暗中，越瑄吃力地扭头看向她。
“你从来没有问过我，关于我的事情。”她的睫毛紧紧闭着，微微颤动，“我叫什么名字，多大，父母是谁，为什么会入狱，因为这些你全都知道，对吗？”
“阿婴。”
越瑄一怔。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用‘叶婴’这个名字吗？”像个孩子似的依偎在他身边，她哑然一笑，“其实，这不算是假名。我是在午夜两点出生的，妈妈说，那是一天里最黑暗的时刻。爸爸去世后，妈妈的精神变得异常，她常常打我，打的时候会骂我说，爸爸是因为我才去世的。因为我是夜婴，是在最漆黑的深夜出现的婴儿，是将会把一切都毁灭掉的人。”
越瑄的眉心蹙起。
“我并不相信。什么诅咒、不吉利，不过都是骗人的东西。”她漠然地笑了笑，“直到我杀了那个人，被关进监狱，妈妈也因此去世了。刚进监狱的时候，我很恨，恨自己为什么当时没能再多捅几刀，为什么那人竟又活了过来。等我出狱之后，我一定要一刀一刀刺进他的胸口，一定亲眼看到他死掉，一口气也没有了，才把刀从他的胸口拔出来。”
察觉到越瑄身体的僵硬。
雪白的枕上，她静静一笑，看着他说：
“后来，我想通了。我不要他那样死，我要亲手毁掉他，我要让他身败名裂，我要让他活着，亲眼看着他用尽手段得到的一切，一点一点地失去。”
“阿婴，你不必对我说这些……”
越瑄握紧她渐渐冰冷的手指。
“有人帮了我。”
睫毛微微颤抖，她固执地依旧说着：
“在少管所里，有一个好心人来帮助获刑的少年犯，资助少年犯们学习自己想学的东西。我选择了时装设计。那资助人每月都会送相关的书籍和资料过来，还帮助我进了少管所的制衣车间。”
那几年，她日以继夜地苦学，有幼年时学画的功底，自学时装设计并不难。为了换得更多的学习和制衣的时间，她为少管所的看守人员们制作衣服。
刚进设计部，设计师们吃惊她可以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将那件酒红色的礼服裙裁剪出来。只有她知道，那时候她必须常常为很多的看守人员裁剪缝纫出各种各样的衣服。为了能挤出更多的自由时间，她的速度就是那样一年一年被硬练出来的。
“最初，我以为我只不过是被资助的少年犯之一。慢慢地，我发现，我是不同的。别的少年犯得到的只是寻常的学习资料，而我——”
她微微皱眉，回忆着说：
“资助人提供给我的画笔、画纸、画夹、颜料、练习用的各种布料，都是最昂贵的、最好的。资助人拿给我的时尚杂志，是在巴黎和纽约刚刚出刊的。因为资助人的帮助，少管所单独为我配了一台影碟机，让我可以随时看国际时装周各大品牌的时装秀录像，一天前刚刚结束的时装秀，我在少管所就可以看到。因为法国是时尚界的中心，资助人又送来法语的学习资料，让我可以自学。你相信吗？资助人甚至每周一次，送法语老师进来，让我练习口语。”
睫毛颤了颤，她淡淡笑了笑：
“每个月，我必须写信给资助人，报告我的近况。所长说，这是为了让我知道感恩。而所有的少年犯里，只有我，是被要求必须写信的。”
窗帘隐隐透进夜色，虽然依旧黑暗，却也可以辨物。
越瑄静默地听着。
她的手指被握在他的掌心。
“我认为资助人是存着什么目的，或者，是想要等我出狱后，让我为他做些什么。可是，没有。从我出狱之后，我的资助人忽然间消失了，再也没有联系过我，也没有片言只语给我，就好像，从未有过这样一个人。”
睫毛缓缓扬起，她的眼瞳黑漆漆地望着他。
“我不懂，这是为什么？”
夜风吹动窗帘。
越瑄努力展开一个微笑，说：
“也许是……”
“是你，对吗？”
深深地望着他，她的眼睛渐渐湿润，亮得惊人。
“……我曾经以为是阿璨。在这世上，我曾经以为只剩下阿璨一个人，会不求回报地、费尽周折为我做这些。”
“可是，竟然是你。”
缓缓又重复了一遍，她涩然一笑。
“所以，你不好奇。为什么我在少管所六年，能够学会设计与剪裁缝纫，你不好奇。为什么我会说法语，你也不好奇。因为你全都知道，因为你在巴黎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我是谁。”
“你……”
越瑄僵硬地躺着，一动不动。
“你说，我不用感谢你。MK的事情我不用感谢你，维卡女王的事情我不用感谢你。”抱着他温热的手臂，她仰起脸，睫毛濡湿，眼底明亮湿润地望着他，“那么，少管所里那六年的时光，也不用感谢你吗？”
“……你怎么知道的？”
久久，他哑声问。
“是那朵蔷薇花。”
她轻声回答。
“少管所里，我收到资助人送来的一个墨绿色画夹，画夹上烙印着一朵银色的蔷薇花，同小时候父亲教我画的一模一样。因为那朵蔷薇花，我还一度幻想过，帮助我的其实是天国的父亲吧。”
摇摇头，她凝视着他，淡淡一笑。
“而今晚，在T台上望着轮椅中的你，我终于记起来了。小时候，我确实见过你。在生日的花园，坐在轮椅中苍白孤独的少年，就是你，对吗？那一晚，花园里的蔷薇刚刚绽放，我坐在你的身边，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朵又一朵蔷薇花。”
那一幕，她明明早已忘了。
却在亮如星海的闪光灯下，望着轮椅中清冷宁静如栀子花的他，在他静然回望向她的那一刻，渐渐回到了她的脑中。
心脏仿佛被什么紧紧地攥着。
望着近在呼吸间的她，望着眼底闪着淡淡泪光的她，望着她唇角那个脆弱得如同初初绽放的白色蔷薇般的微笑，越瑄伸出双臂，微微发抖地，将她紧紧拥入自己的怀抱。
在那年的花园。
宁静的月光下，恍若能听到花瓣绽放的声音，花海般的白色蔷薇花正在绽放，一瓣一瓣，一朵一朵，优雅晶莹，灿烂芳香。
不再只有他一个人。
那个安静地画着蔷薇花的小女孩，回到了他的身边。
“谢谢你，越瑄。”
被紧紧拥在他的怀中，她默默闭上眼睛，伸出双臂，也紧紧抱住他的身体。他不会知道，如果没有他，如果在少管所中没有他伸出的那双手，如果没有那还可以紧紧去抓住的希望，她将如何度过那噩梦般的六年，该如何按压下胸口那欲将她焚烧的仇恨。
有了他的资助。
她可以漠视少管所里敌意的目光，可以漠视蔡娜，可以漠视任何人给予她身体上的任何伤害。她将自己封闭起来，用每一寸时间来积攒自己的力量，因为在那段最黑暗的日子里，他给了她希望。
“不……”
心口剧烈地疼痛着，越瑄颤抖着抚摸她脑后的黑发。他感觉到了她的泪水，那冰凉的，让他每寸肌肤都疼痛的泪水。
不，她错了。
她错了。
如果没有她，他无法撑过那些年。他伤害了很多人，身上沾满了罪恶，如果不是记挂着少管所里的她还需要帮助，也许那一年冬天的风寒就已经使他不在人间。
“……对不起。”
可是，他不想告诉她这些。
他想要这样抱着她，紧紧地抱着她，暖干她的泪水，帮她做她想要做的。他甚至不在乎她究竟爱的是谁，他只想这样抱着她，什么都不告诉她，就这样，让她留在他的怀中，留在他的身边。
“……对不起，阿婴。”
他痛楚地闭上眼睛，吻住她的发顶。
夜风将窗帘吹得轻轻扬起。
江水在夜色中静静流淌，点点灯火温暖静谧。
冰冷的濡湿被他胸口的肌肤渐渐熨干，叶婴深吸一口气，从他怀中坐起来，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夜空中。
繁星点点。
“越瑄，如果你的求婚还有效的话，”躺回在他的手臂上，她笑着，伸手指向漫天星空中那最明亮的一颗，“我想要一枚戒指，戒指要比那颗星星还闪亮。”
同是繁星漫天的夜空下。
银白色的莲花跑车停在街心花园的不远处，越璨沉默地久久站立在那丛野蔷薇前面。绯红的花朵已经落尽，夜风中只余深绿色的枝叶在微微晃动，空气中没有了花香，只有微腥的泥土的气息。
枝茎上有尖尖的刺。
他低着头，用指尖抚弄那些尖锐的刺。
始终无法静下来。
他的心中也有着如这些一般，尖锐的、刺痛的、荒芜的刺，让他不得安宁，烦躁，抑郁。他无法忘记在闪如星海的T台上，那两人彼此凝望的眼神，仿佛其他都消失了，仿佛只剩下那两个人。
他是否做错了——
他想让她离开，他想让她离得越远越好，所有的事情他都可以一个人去完成。在她被关押的那六年，虽然冰冷，但是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而自从她出现，似乎什么都不同了。
越瑄不再是以前的越瑄。
森明美不再是以前的森明美。
而他，也不再是以前的他，即使保持着冰硬的外壳，但心底却开始愈来愈烈地翻搅着某种难以克制的情绪。
他只是想让她离开。
而不是想要将她推到越瑄的身边！
尖刺扎破指尖。
腥红的血珠一滴滴迸沁出来！
些微的刺痛使他心中缠绕的恨意越发浓烈。是的，他恨她，恨她破坏了他已经习惯的平静，恨她一手抹掉了那些在他心底唯一美好的记忆，恨她用那样柔和的眼神去凝望越瑄，恨她背叛了过去……
蔷薇的刺深深扎入他的手指！
漫天星光下，越璨久久沉默地站立着，眼底渐渐凝固出一片冰的寒冷。
高级定制女装品牌MK一夜爆红！
国际时尚界永远屹立不倒的维卡女王，不仅成为MK的首位客人，并且身穿MK的高级定制时装出席自己的时装秀！在各种场合，维卡女王对叶婴和MK都不吝赞美，盛赞叶婴的设计才华，指出假以时日叶婴必定会是亚洲最耀眼的设计大师！
在维卡女王的肯定之下，MK成为时尚圈追捧的对象！
所有时尚杂志、节目、媒体纷纷专访叶婴，甚至国外的时尚媒体也有了关于叶婴和MK的相关资讯。上流社会的贵妇名媛们更是完全忘记了以前关于叶婴身世的神秘传闻，纷纷通过各种渠道希望能够取得MK的邀请函，MK店内的预约电话几乎要被打爆。
谢氏集团大厦。
上午十点，特别董事会议。
“目前的情况，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内，明美创立的‘森’品牌，已经接下46份订单，”谢华菱一目十行地翻看手中的报表资料，宣读说，“‘森’采用会员制，拥有了将近100位会员，发展势头很好。”
森明美微笑而坐。
会议室内，其他的董事们纷纷对森明美报以欣赏和肯定的目光。
服装是谢氏的传统产业，然而一直以来大规模生产的都是国内品牌，除了收购一些国际大牌，谢氏始终跟欧美流行时尚有一段距离，自身在国际上没有能够站得住脚、特别引人注目的品牌。
几年前，由谢老太爷出面，以换股的方式收购了著名亚裔设计大师森洛朗的设计公司，并且由其独生女森明美入主谢氏集团的时装设计部，谢氏的原创设计品牌在森明美的领导下，开始在国际时尚界有所作为。
“而‘MK’，”神色复杂地扫一眼坐在森明美左侧的叶婴，谢华菱声音平板地说，“虽然有维卡女王的加持，引起时尚界很大的关注，但是截至目前为止，只有12份订单。叶小姐，还请多加努力。”
董事们明显一愣，纷纷低头查看自己手中的资料。最近“MK”名声鹊起，成为当红炸子鸡，没料到竟然只有12份订单。
椭圆形长桌的主席位上。
越璨挑了挑眉。
他面前翻开的那一页报表正是“森”和“MK”的各项数据对比，在订单的数量上“森”确实远远超过“MK”，然而……
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越璨抬眼瞥向那个沉静端坐的身影，她不嗔不喜地坐着，幽黑的睫毛掩住眼底的神色，既没有辩解，也没有焦虑，淡定得仿佛成竹在胸。
反倒是森明美，见到她无甚反应，皱眉微咳一声。
“但是从销售总金额上看，却是‘MK’胜过了‘森’，”椭圆桌旁，代表越瑄来列席会议的谢浦笑容温雅，“我发现，几乎每套高级定制女装，‘MK’都要比‘森’贵出将近四倍。这样高的价格，与国际顶尖高级女装相当，‘MK’竟然可以短短时间就售出12套，可见确实已打开了局面。”
众董事心中亦然。
从报表上可以清晰地看到，“森”订单多，但是每套女装的单价低，利润远不如“MK”。
“那只是暂时的维卡女王光环，”谢华菱不悦地说，“等这股热潮退掉，顾客们的脑筋冷静下来，‘MK’这么高的单价，会把她们吓走的！‘森’在开业期间酬宾优惠，先将顾客吸引过来，稍后自然会慢慢把价格提上去，让顾客们有个接受过程，明美这样做要稳妥很多。”
因为叶婴，瑄儿生病住院，又因为叶婴，瑄儿搬离谢宅，谢华菱心中恨极了。她懊悔自己当初居然会为叶婴所骗，没有调查出来叶婴曾经入狱的经历，就让叶婴那么轻易地接近了瑄儿。
再看到以往列席会议只听不说的谢浦，在瑄儿的授意下开口为叶婴说话，谢华菱心中又添几分恼怒，沉着脸继续说：
“并且，在提升品牌形象上，明美有了很好的企划。明美，你讲给大家听！”
“是，副总。”
森明美温婉一笑，视线环顾会议室，然后目光落在叶婴的身上，含笑说：“叶小姐关于维卡女王的公关策略非常成功，所以我们也打算在公关方面多下一些功夫。接下来在时尚界最令人瞩目的事件，是即将在好莱坞举行的一年一度的劳伦斯金像奖的颁奖礼。”
叶婴神色一凝。
她抬起睫毛，看向正侃侃而谈的森明美。
“劳伦斯金像奖是全球最重要的电影颁奖礼，几乎所有国家都会进行直播或者转播，当晚明星们走上的红地毯，一向是国际各大品牌时装竞争的战场。这次，‘森’也打算参与。”
说着，森明美向秘书示意了一下，投影仪里射出光线，投在会议室的白幕上，映出一幅照片。
照片中的美丽女郎穿一袭今年大热的豹纹晚礼裙，裹着她娇媚性感的身体，丰盈的胸部酥白诱人，她的长发蓬松卷曲，妩媚地垂到盈盈一握的腰部，整个人狂野性感又美丽。
“这是潘亭亭。”
站起身，森明美含笑向众董事介绍说：
“她因为出演好莱坞导演戴维&#183;郝伯的电影《黑道家族》，被获提名本届奥斯卡的最佳女配角，将会出席这次劳伦斯颁奖礼。如果潘亭亭身穿‘森’提供的高级定制女装，出现在好莱坞的红地毯上，不仅对‘森’的品牌形象将会有极大的提升，而且可以帮助‘森’正式进军国际时尚界！”
“对不起。”
这时，叶婴突然出言打断了情绪高昂的森明美。森明美有些错愕，回身看向叶婴，会议室里所有的董事们也十分讶异。
“我们好像同森小姐想到了一起。”
叶婴略有歉意地说：“关于劳伦斯金像奖，‘MK’也准备邀请潘小姐前来试装，请她届时身穿‘MK’为她量身定制的礼服，走上红地毯。”
会议室顿时鸦雀无声。
众董事面面相觑，森明美神色僵住，叶婴虽然面有歉意，却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倚进黑色皮椅中，越璨勾起唇角，难怪刚才的她一副淡定宁静、胸有成竹的模样，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森明美。
“叶小姐，你想要好的创意，我可以再帮你想。”僵滞了两秒，森明美笑容矜持，只在声音里带出一点讥讽，“否则，‘森’一有提案，‘MK’听了就抢，今后‘森’还敢再同‘MK’交流吗？”
“森小姐，你误会了。”
叶婴一边温和地回答，一边向秘书示意。秘书抱出一叠文件，向在座的董事们逐一分发。打开后，董事们惊讶地发现，那竟是一份与森明美适才的想法惊人相似的策划书，里面同样附有潘亭亭的照片。
“这份策划书，正是准备在今天的会议提交，前期相关的内容‘MK’已经开始进行了。只是很抱歉，看来我们的想法同‘森’有所撞车。”叶婴微笑着解释。
“撞车？这么巧？”谢华菱沉面微怒地说，“应该只是听说了别人的想法，就抢过来用吧，这是剽窃！”
“我相信森小姐不会如此。”好似没有听懂谢华菱话中的含义，叶婴仍旧微笑着回答。
胸口气得滞痛无比，然而在神色自若的叶婴面前，森明美也不想落了下风。强忍一口气，森明美勉强维持着唇角的笑容，说：“你不肯放弃，对吗？”
叶婴笑了笑，平静地说：“想必森小姐也是不肯放弃的。既如此，不如就让‘MK’和‘森’友好地进行竞争吧，好在不管是谁成功了，都是一桩好事。森小姐，你觉得呢？”

Chapter 13
“肯定是有人把消息漏了出去！”
总裁室的门甫一关上，森明美气得面色发白，顾不得仪态优雅，怒声说：“我不信有这么巧！我决定了去找潘亭亭，她就也刚好有了同样的打算？！她到底是什么人？！什么都要抢！不仅抢了……”
看到越璨似笑非笑的眼神，森明美声音一噎，顿了顿说：
“……不仅百宝尽出迷惑了瑄，还要横插进来搞乱我的高级定制女装！抢开业！抢客人！抢风头！现在，就连我的策划也要抢！我一定要找出来，是谁把我的计划案泄露出去的！璨，你知道得很清楚，我早就开始联系潘亭亭了，她这样算什么？！”
“唔。”
随意翻开办公桌上几份需要处理的文件，越璨一边看着，一边似乎漫不经心地说：“劳伦斯金像奖这么备受关注的事情，会想到一起也很正常。”
“你说什么？！”
森明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的唇色发白，呆呆地看着他，身体渐渐有些发抖，说：
“你是在替她说话吗，璨？……刚才的会议，谢浦都站出来帮她，你却一句话都没有帮我说。你眼看着我被人欺负，不但不安慰我，反倒觉得是我心胸狭隘，是我冤枉了她？”
越璨瞟她一眼，皱眉说：
“明美……”
“你一直都这样！”胸口有悲凉的怒意，森明美尖声打断他，“最开始她插足我的高级定制女装，你完全可以帮我，那时候就直接把她赶出去！可是，你没有！你说什么，她完全不是我的对手，我轻而易举就可以把她打败，害我放松了警惕，使她一步一步做大，弄成现在这个局面！”
越璨眼神转深。
“现在，你是不是又要说：‘没关系，她肯定抢不走潘亭亭，她肯定会输给你！’然后，我将会又一次败给她，劳伦斯金像奖的风头再一次被她抢走，对不对？！”
声音越来越高，森明美的胸口翻滚着愤怒和一种莫名的恐惧！她忽然意识到，是她错了，当叶婴还是一只蚂蚁的时候，她就该一脚碾死她，就不至于现在“MK”的风头俨然已经超过了“森”！而一次次，都是她听信了璨的话，变得疏忽大意，放松了警惕！
突然——
脑中闪过蔡娜说过的话，仿佛醍醐灌顶，森明美瞪大眼睛，瞪着越璨，背脊一阵阵冷汗，颤抖着说：
“你也被她迷住了，对不对？！”
那次在餐厅。
他望着叶婴的眼神……
始终像根刺一样，让她无法释怀。
“蔡娜跟我说，是你将所有的新闻都拦了下去，是你在保护叶婴，是你让所有的媒体不报道叶婴曾经入狱的事情！我还不相信，我觉得肯定是她弄错了，你怎么可能去帮叶婴……”
如同在冰冷的深井中，森明美颤抖着将很多线索串在了一起，看着越璨此刻的神色，她明白了，蔡娜说的是真的，正是越璨破坏了她的计划，错失了又一个让叶婴不得翻身的机会！
“你喜欢她，你爱上她了，对不对……所有，其实你都是在帮她，根本不是帮我——”冷汗一层层，森明美颤抖着失去了控制，尖声地对越璨喊！
“冷静一下。”
从办公桌后走到森明美的身边，越璨并没有去马上去碰她，而是过了几分钟，等她自己一点点从失控的情绪中找到理智，身体的颤抖不再那么剧烈，他才眼神微含嘲弄地说：
“明美，你方寸大乱。”
越璨单臂揽住森明美的肩膀，她用力挣了一下，他的手臂坚如磐石，送她坐入旁边的意大利小牛皮沙发，又倒了一杯水给她，似笑非笑地说：
“听说，你让蔡娜去放火烧了‘MK’？”
森明美大惊，手一颤，杯中的水顿时洒了出来！
“你……”
她的面孔雪白，心跳响如擂鼓。
“你太不谨慎了，”越璨似乎叹息一声，“你跟蔡娜走得那么近，越瑄那边怎么可能毫无察觉。蔡家有过很多放火烧店的前科，越瑄自然有警惕，他让谢平对‘MK’严加保护，所以蔡娜没能得手。”
杯中的水剧烈晃动。
“越瑄既然知道你的意图，他就可以让谢华菱和老太爷也知道，”把水杯从她的手中拿走，抽出几张面巾纸，越璨为她擦拭身上的水渍，“虽然老太爷很喜欢你，但是如果知道了烧店和企图爆出叶婴入狱的事情，会对你有什么看法呢？叶婴再不堪，毕竟越瑄跟她走得很近，丑闻多多少少都会牵连到他和谢家。”
森明美的嘴唇血色全无。
“明美，你一直都是优雅自持的女子，你有才华，有自信，”看着森明美石化般僵住的面容，越瑄眼神深深地说，“有必要为了叶婴，就乱了方寸，疑神疑鬼吗？”
森明美闭上眼睛，半晌，她涩声说：
“高级定制女装是我的心血，也是父亲最在意的，我不能容许它出一点点错，更不能容许任何人毁掉它。璨，以前是我低估了叶婴，她野心勃勃，她在设计上的……”艰难地顿了顿，“……设计上的才华，并不比我差。从店面的装修、到橱窗的陈设、到维卡女王的相助，即使她暂时落后，好像也能从容不迫地迎头赶上，她真的让我感到有些害怕。”
“璨……”
紧紧抓住越璨的手，森明美恳求地望着他：
“帮帮我，请你帮帮我，这一次我不能再输给她，我一定要赢，我一定要潘亭亭选择我，而不是她！”
越璨挑眉，说：
“你想要我帮你什么？”
“潘亭亭？”
听到乔治说起昨天在董事会发生的事情，翠西呆呆地睁大眼睛，愣了一会儿，说：“森小姐冤枉叶小姐了，上个星期叶小姐就让我想办法联系潘亭亭，并不是昨天听了森小姐的想法才临时起意的。”
“你没说起过。”
乔治低头修剪着指甲。
“那是因为我始终没能约成功，”翠西羞愧地说，“潘亭亭很大牌，经纪人的电话难得才能打通，叶小姐又让我说话不能失了‘MK’的身份……”
潘亭亭的经纪人曾经暗示地问，若是潘亭亭穿‘MK’的服装，‘MK’可以提供什么赞助。她请示了叶小姐，叶小姐的答复是，没有赞助，但是定制的礼服可以打九折。
潘亭亭的经纪人很不爽地挂了电话。
想到这里，翠西担心起来。
她在森小姐手下工作过一段时间，知道森小姐很善于人情世故上的往来，只怕森小姐不仅会免费提供给潘亭亭礼服，还会许些别的好处。这样，潘亭亭在好莱坞的红地毯上会选择穿哪家的礼服，就很难讲了。
“我听说，”乔治用指甲锉慢慢修磨，“森小姐已经约好了潘亭亭，明天下午就会到‘森’的店里，量体和讨论礼服的款式。”
“啊……”
翠西呆住，她慌乱地张了张嘴巴，可是又想不出别的主意，赶忙拿出手机来，说：
“要马上告诉叶小姐知道！”
第二天下午，叶婴来到了位于银座广场的“MK”高级女装店。店里，有两位客人正在试穿制作完成的高级女装。
一位是高官夫人。
一袭深紫色的礼服长裙，端庄简约，无比合身，肩胛处一朵缎质的花朵，低调华丽，衬得她肤如凝脂，气质出众。协助她换衣的几位店员小姐，和随她一同过来的两位朋友，看得简直无法移开眼睛。
一位是活跃于社交界的名媛。
一袭油画般的长裙，裸肩，走波西米亚风，仿佛金黄落叶般深深浅浅斑斓炫目的色彩，又像金子一样，美丽无比，耀眼无比，腰部是用亮片和水钻订成的蝴蝶造型，既浪漫，又显出身材的美好。
乔治坐在高凳上，一面将名媛的头发梳理成俏丽的长辫，一面告诉她与这条裙子相宜的发型、首饰、鞋子、包包的搭配。名媛同他相谈甚欢，店内笑语融融。
“宋夫人，邵小姐。”
叶婴同两位客人含笑致意，看到她们换上订制的礼服后的效果，她的心情也很好。
“好像是真的！”
翠西迎了过来，在叶婴的身旁低声说：
“刚才我去‘森’看了一下，森小姐、廖修、琼安全都在店里，没有接待其他的客人，应该是在专门等候潘亭亭。”
“嗯。”
叶婴的反应却很平静，只是笑了笑，抬眼望向店里墙壁上的时钟。
四点十分。
目光从那个粉色水晶的古典座钟上收回，森明美又一次同廖修和琼安讨论潘亭亭的穿衣风格和喜好，但她有些无法专心，不时望向店外的步行街。
过了晌午，盛夏的阳光不再那样炽热得嚣张，前来银座购物的人们也越来越多。三两成群打扮入时的女性们陆续走过，也有人想要进入“森”的店内看一下，都被拦在了外面。
已经过了十分钟。
森明美拿起水杯喝了口水，明星们迟到是正常的，就算迟到一个小时也没关系。瞟了眼专门为潘亭亭准备的伯爵红茶，精致的西点，公主般的粉红色丝绒古典高背椅，以及已经提前彩绘出的几幅设计样稿，森明美渐渐心定。
忽然，步行街上一阵骚动。
街上的人们纷纷扭头向后张望。
“是潘亭亭！”
正为名媛整理着发型，乔治一晃眼看到了，立刻略提高些声音，对身后的叶婴和翠西说。
步行街的尽头，身旁围绕着几个殷勤的助理，一位身穿桃红色雪纺细百褶长裙、腰束金色腰封、脖颈和手腕戴着闪亮亮金色饰品的美女微仰着下颌，倨傲地向银座广场走来。那美女艳光四射，风情万种，虽然戴着遮掉半张脸的超大墨镜，但是那丰盈性感的双唇、瓜子般尖翘的完美下巴、琼脂般白嫩的肌肤、妩媚及腰的如云长发像贴在身上的标签一样，几乎所有人都能够立刻认出来那是明星潘亭亭。
盛夏的下午。
在行人们纷纷投注的视线下。
十寸的桃红色细带高跟鞋“蹬蹬”有力地踩在街面的石砖上，如众星捧月般，潘亭亭走得旁若无人，妩媚生姿。
“啊……”
翠西心中失落，她一直希望这个消息是假的。不敢去看身旁的叶小姐，她可以想象叶小姐此刻的心情。
“快开门！”
森明美霍然起身，她也透过玻璃橱窗望到了从远处越走越近的潘亭亭一行人，眼看着潘亭亭会经过“MK”的店门前走过来，她不禁有些得意。
两位店员小姐拉开门。
森明美矜持地轻咳一声，整理一下身上的长裙，带着廖修和琼安大步迎出去。
眼看着潘亭亭越走越近。
越走越近。
前面就是“MK”的高级女装店。
潘亭亭的脚步却忽然慢了下来。
森明美的心猛地一紧！
摘下墨镜，潘亭亭打量着“MK”的玻璃橱窗，眉宇间似乎有些犹豫。在无数行人们驻足观望的好奇目光中，有个助理在潘亭亭耳边说了几句什么，潘亭亭点点头，一抬下巴，神态高傲地脚步一转，向“MK”的店门走去。
“怎么会这样？”
站在“森”的店门口，纵使琼安一向沉稳，此刻也有些惊讶了。下午四点，已经约好了潘亭亭到“森”讨论设计稿，怎么竟然进了“MK”的店里。
“去看一下！”
指尖发冷，森明美僵着脸对琼安说。
潘亭亭的助理出示了邀请函，保安彬彬有礼地为她们拉开店门。因为这两个保安实在太帅，潘亭亭忍不住多看了他们两眼，才将目光转向店内。看到“MK”店内如同艺术殿堂般的氛围，潘亭亭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怎么她也进来了？”
刚才还在满意地对着镜子欣赏的邵名媛，瞟到潘亭亭进来，冷了冷脸，有点不悦地说。乔治笑着打趣了几句，他听说过最近的传闻，潘亭亭身价大涨后频繁出入上流社会的晚宴party，有一次竟微醺坐到了邵名媛兄长的大腿上。
“宋夫人。”
一转眼，看到素来在各种晚宴中被奉为贵宾，却总是匆匆一露脸就离席的高官宋夫人也在店内，潘亭亭顿时眼睛一亮，丢下身边的助理们，满脸是笑地凑过去说话。
宋夫人也很客气。
很有礼貌地同潘亭亭寒暄了几句，等身上试好的紫色礼服包装起来之后，宋夫人同随行而来的两位贵妇离开了。
潘亭亭又同邵名媛攀谈起来。
虽然邵名媛一直神色淡淡的，但潘亭亭并不以为意，笑容如花，说了许多娱乐圈的八卦同她听，终于哄得邵名媛笑了起来。潘亭亭又盛赞邵名媛身上的那件油画般的金色礼服，询问是要在什么场合穿，届时肯定会艳压群芳。邵名媛听得心满意足，离开时送了一张自己生日晚宴的邀请卡给潘亭亭。
叮嘱助理将那张邀请卡仔细收好。
潘亭亭这才喘了口气，在店内的黑色沙发中坐下，脸上的笑容收起，重新变得冷若冰霜，倨傲无比。她的助理们站在她的身后，有人在为她整理头发，有人在查看行程表，有人在不停地接电话，簇拥着她如同女王一般。
“潘小姐，请喝水。”
温和的店员小姐将一杯蜂蜜柠檬水放到潘亭亭手边。
“潘小姐，我是助理设计师翠西，”翠西笑容腼腆地走过来，“很高兴能为你提供服务。”看到潘亭亭忽然拐进“MK”，她兴奋极了，立刻就要迎上去，但叶小姐却阻止了她，直到现在才让她过来。
“助理设计师？”
潘亭亭用眼角斜了翠西一眼，不耐烦地说：
“你们店主打的设计师是谁？叫叶婴对吗？喊她出来。摆什么架子，又不是真的什么了不起的大牌，你们那一套吊胃口的手段别用到我身上。快点！喊她出来！不出来我就走了！”
乔治慢悠悠地走过来。
“叶小姐正在忙，”翠西不安地看向关上的设计室，“可能您需要再等二十分钟。”
“让我等？！”
潘亭亭勃然而怒，从沙发中起身，向门口大步走去，边走边怒道：“跩什么！如果不是赞助商千拜托万恳求，你以为我会进来你们这家店？想让我穿你们的礼服走红地毯，是你们要拜托我、请求我，居然还跟我摆谱！”
“潘小姐，潘小姐，请您再等一等！”
翠西焦急万分，眼看着潘亭亭就要走出去了，哀求着看向乔治。
“宋夫人和邵名媛也是如此，并不是特别对您怠慢，”乔治出声说，“宋夫人第一次来的时候，叶小姐刚刚开始画设计稿，宋夫人等叶小姐等了将近有一个小时。”
潘亭亭的神色变了变。
“叶小姐常说，设计灵感是最重要的，只有尊重设计灵感，杜绝其他一切干扰，才能为客人打造出最适合的时装。凡是来‘MK’定制礼服的客人，都是要用在最重要的场合，客人不在意是否等待，只在意是否最好。”乔治笑着解释。
潘亭亭瞪了他一眼。
心中几个起伏，潘亭亭板着脸又坐回了黑色沙发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潘亭亭脑中闪过方才看到的宋夫人和邵名媛的那两套礼服。
她在上流社会的宴会中看到过宋夫人几次，宋夫人性格严谨，无论穿怎样漂亮高雅的礼服，总是有点呆板和不易亲近的感觉。而今天这条紫色礼服裙，令宋夫人仿佛换了一个人，不仅端庄美丽，而且温和可亲。邵名媛那条油画般灿烂的金色礼服裙，也让她惊诧地看到了邵名媛以前从未显露过的浪漫气质。
指针过了二十五分钟。
店内设计室的门打开，潘亭亭应声抬头，看到从里面走出一位白色宽衣长裙的年轻女郎，她黑发如缎，垂在面颊两侧，唇色很淡，肌肤很白，映着一双漆黑的眼睛，如深夜闪着波漪的潭水，美得竟令潘亭亭心中一惊！
“潘小姐。”
那年轻女郎淡淡对她点头示意，就再没说话，只用一双黑瞳淡漠地打量着她。从上到下，从桃红色胸前百褶领口细蝴蝶结的雪纺长裙、到闪亮的碎钻发箍、到渐变色的墨镜、到金色珍珠的项链、到金色的粗箍手镯、到桃红色的手包、到金色的宽腰封、到桃红色的细带高跟鞋，被那年轻女郎的目光严苛地审视着，潘亭亭如坐针毡，不由得挺直了背脊。
“请站起来。”
年轻女郎淡声说。
潘亭亭挣扎了一下，从沙发中不情不愿地站起身。那年轻女郎走到她的面前，面无表情地伸手摘下她头顶的碎钻发箍，扔到一旁，看了她一眼，仍旧皱眉说：
“把项链、手镯和腰带都拿下来。”
那种微带不屑的口气，使得潘亭亭陡然有了火气。可是，年轻女郎身上有股冷漠到强大慑人的气势，犹如一位强权在握的女王，竟令她莫名又有些犹豫。
等潘亭亭取下项链和腰带。
年轻女郎自一个饰品柜中拿出一条细长纯白色小牛皮腰带，帮潘亭亭系在腰间，又找出一双裸色的罗马细带高跟鞋让她穿上。
“身上的重点太多，会让人不知道该看哪里。”审视着重新穿戴完毕的潘亭亭，年轻女郎淡淡地说。
虽然心有不甘，但是看着落地穿衣镜中的自己，从出门时的美艳妩媚，顿时变得有了清新高雅的气质，潘亭亭微窘地咳嗽一声，仰起下巴对那年轻女郎说：
“你就是叶婴？”
年轻女郎“嗯”了一声，说：
“是，我是叶婴。”
“就是你，想为我设计参加劳伦斯金像奖颁奖礼的礼服？”潘亭亭用眼角睨着她，高傲地说。
“原本是的，”叶婴平淡地说，“但现在，我觉得也许您更适合别的品牌。”
“你——”
潘亭亭的耳根一下子涨红了，她当然能听出叶婴话里话外的意思。
出道以来，她一直被视为花瓶。
虽然接演的电影作品很多，但向来都是男明星的点缀。而且因为容貌太过美丽妩媚，各种绯闻不断，在世人心里她的名字简直就是妖媚、狐狸精的代称。好在因为出色的外貌，她接下无数支广告代言，算是跻身一线女星行列。
世人都看死她永远是花瓶，她自己也有些气馁。直到年初她接拍好莱坞导演戴维&#183;郝伯的电影《黑道家族》，在里面出演一个吸毒的亚裔女子，蓬头垢面、绝望放纵，戏份并不多。谁知此部电影却大热，她本人也大爆冷门，入围劳伦斯金像奖最佳女配角的提名。
这是有史以来华人第一次入围劳伦斯演员类的提名。
她听到的全都是赞扬之声，新接下的广告代言更是无数，所有的厂商都捧着她、赞美她，哪里还见过这种冷遇。
“你是说我配不上你们‘MK’？！”
潘亭亭气得杏眼圆睁，狠狠瞪着叶婴！
“当然不是，”叶婴摇头，静声说，“只是能看出来，潘小姐是个有主见的人。而我设计服装，也一向完全只按照我自己的想法，并不与客人讨论，恐怕潘小姐无法接受。”
潘亭亭的嘴唇刚要动。
“而且，凡是‘MK’的顾客，都要预付30%的定金。”叶婴淡淡一笑，“您可以考虑一下。如果无法接受，我们也很理解。”
盛夏的下午。
当潘亭亭离开“MK”，终于走进“森”的店里时，已经接近五点钟。潘亭亭板着一张脸，对“森”的店员小姐们的殷勤笑容视而不见，她郁郁地喝了半杯伯爵红茶，才心情略微平复了些。
“被气到了？”
森明美莞尔一笑。
自从那次由越璨出面，正式介绍她同潘亭亭认识，后来她又单独约了潘亭亭几次。每次她都带一些别致美丽的裙子、和时兴的饰物给潘亭亭，再加上刻意迎着潘亭亭的兴致说话，两人已俨然如闺中好友一般。
“让我猜一下，是不是叶婴让你等她了，”森明美低低地笑起来，“等的时间还不短，对不对？”琼安在“MK”的店外，看到了潘亭亭一直坐在沙发里枯等。
“你怎么知道？”
潘亭亭惊讶地看着她。
“这是她的老把戏了啊，”森明美笑着抿一口茶，讲笑话一样地对潘亭亭说，“我不是告诉过你嘛。叶婴啊，好像曾经攻读过消费心理学，最擅长吊人胃口。她常常在公司说，顾客也是女人，骨子里都爱犯贱。越是怠慢她们，冷着她们，她们越是会觉得这个牌子高贵得不得了。只要把顾客的气焰打压下去了，顾客就会像小狗一样，乖乖地听话，然后随便画一个设计图，做一件衣服给她们，她们都会觉得是一件了不起的艺术品。”
潘亭亭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刚才她在“MK”交了定金，负责帮她量体的却是那个助理设计师翠西，叶婴只是仍旧那样淡淡看了她一眼，就进到设计室去了，再没有出现过。
“不过，你怎么会进去‘MK’的店里呢？”森明美状似好奇地问。
“……是有人拜托，我就随便进去露个面。反正到时候穿什么礼服，终究还是我自己说了算，谁还能强逼着我不成？”
说着，潘亭亭眼睛一瞥，看到了放在森明美手边的一叠设计稿，那都是彩绘的设计稿，里面的模特长发如云、身材曼妙，可不正是她自己吗？
“礼服的设计图你都已经画出来了啊。”
饶有兴味地翻看着，潘亭亭发现这几张全都是明艳妩媚、夺人眼球的颜色，明黄、浅粉、正红、淡紫，都是她平素出席各种颁奖礼和宴会时最爱穿的礼服颜色。款式也极尽华丽，碎钻、水晶、珍珠、珠片、羽毛，点缀得这几款礼服像童话中娇媚的公主一样，如梦如幻。
“太美了！”
潘亭亭越看越喜欢，欣喜地放下手中的水杯，指着那件浅粉色礼服长裙说：“胸口这里再低一点，要低一点才更性感更吸引人。”
森明美眼底闪过一抹不屑，唇角的笑容依然保持温婉，说：“这几张设计稿只是用来给你做个参考，看看是否是你喜欢的风格。”
“嗯，喜欢。”潘亭亭笑得眼角生春，睨着她说，“明美，还是你了解我，知道我穿什么好看。”
“劳伦斯颁奖礼这样的场合，仅仅只是好看是不够的，好莱坞的那些明星们，个个都是顶尖的美人。”敛起唇角的笑意，森明美正色说，“这是你第一次正式亮相好莱坞，又是如此引人注目的身份，必须要让别人能够记住你，牢牢地记住你！记住你的美貌，也记住你的名字！”
潘亭亭听得有些呆住。
“今天我先亲手帮你量尺寸，”森明美莞尔一笑，将凝重的气氛淡化掉，“然后我和我的助理设计师们会先出几个正式的设计方案，同你进行讨论，毕竟你最了解自己穿什么最美丽。”
眼珠一转，潘亭亭娇笑着问：
“那需要我先付些定金吗？”
“说这种话，”森明美微嗔地横她一眼，“你能在红地毯上艳压群芳，让我们‘森’也跟着出风头，该是我感谢你才对。”
“那就都交给你了。”
潘亭亭心满意足地笑着，等森明美亲自为她仔细量过身体各部位的尺寸，又聊了一会儿闲话，这才走出店去。望着潘亭亭一行人渐行渐远，森明美回身对廖修和琼安说：
“开会！”
虽然她脑中已有了大致的方案，但是集思广益总是没错的，她必须要让潘亭亭对她设计出的礼服无比满意。
把其他所有事情全都推掉，连续几天开会，森明美几乎日夜留在设计室中，同廖修与琼安反复谈论，设计方案修改了一稿又一稿。夜空渐渐发白，天际闪出第一道晨曦，设计室中的森明美和廖修、琼安还在紧张地研究着各种布料。
阳光灿烂的上午。
设计室内，叶婴望着空白的画纸思忖着，提笔，勾勒出几笔线条。翠西小心翼翼地凑过头去，看到她的设计初稿，惊得连连摇头，说潘亭亭应该不会喜欢这个颜色。叶婴笑一笑，凝神静心，用整天的时间来完善设计稿，直到越瑄打来电话，问她是否在家里用晚餐。
几天后的下午。
森明美邀请潘亭亭来“森”，看到绘制好的正式设计图稿，半成品的礼服，潘亭亭惊喜不已，连声赞叹。森明美帮她穿上半成品的礼服，将礼服的尺寸调整到每一寸都完美贴合潘亭亭的曲线，为她讲解全部完成后将会呈现出的效果。
潘亭亭手扶着礼服的胸部，兴高采烈地在试衣镜前左右欣赏，提出了自己的一些修改建议。森明美一一含笑记下，同她商量着如何将这些细节加上去。
离开时经过“MK”。
戴着墨镜，潘亭亭朝里面望了一眼，店内除了店员小姐们之外，只有那个耳朵、鼻翼、嘴唇全都穿了洞的年轻男人和几位贵妇、名媛，仿佛没有人意识到她正从店外路过。仰起头，潘亭亭冷哼一声，在助理们的簇拥下大步走远。
傍晚。
晚霞的霞光自玻璃窗洒照进来，礼服裙的大致廓型已经出来，叶婴将手绘的图案覆在需要的部位。一枚枚的水钻密密麻麻、细心精致地被钉上去，叶婴负责胸部，翠西负责裙摆。抬起头，看到翠西深埋着头，专心致志、一丝不苟地钉着每一颗水钻，叶婴的唇角弯了弯，继续自己手中的工作。
几天后的夜晚。
在高级刺绣工的几个通宵赶制下，礼服裙的刺绣工作已经完成，手指轻轻拂过那片精致美丽的刺绣，森明美满意极了，她可以想象潘亭亭见到时的欣喜若狂。水钻和珍珠也已钉了上去，整件礼服美丽辉煌、令人过目难忘，廖修和琼安亦相视而笑。
清晨。
翠西两眼已熬得通红，将最后一枚水钻钉好在礼服的裙角，再同叶婴一起，小心翼翼地把礼服裙套好在立模的身上。看着全部完成的那件礼服，翠西呆呆地张大嘴巴，半晌，才如梦初醒般呆呆地看向身旁的叶婴，仿佛是第一次见到她。
望着晨光中的那条礼服裙。
叶婴静然一笑。
让翠西先回家休息，她自己略收拾整理了一下设计室。整整熬了一个通宵，此时却格外有精神，她关上灯，反手锁好门，转身正准备离开，忽然心生异觉，猛地抬头——
晨曦中，一个高大英挺的身影逆光而立！
“嗨。”
那身影仿佛压下来一般，如一座山，将叶婴的光影全部笼罩住。她的心脏瞬时攫紧，迅速后退了一步，后背顶到设计室紧闭的房门上！
“呵，你在害怕？”
低哑得近乎性感的声音逼近她，逆光的晨曦中，越璨的面颊隐约有微青色的胡须痕迹，身上混合着浓烈的烟草、酒精的气味，仿佛一夜未眠，他这样似笑非笑地逼近着她，散发出无比危险的气息，眼底似是嘲弄又似是冰冷。
“……是你。”
后背紧抵着房门，叶婴吃力地侧过头去，试图拉开同他的距离，然而他的呼吸依旧在她的耳畔，滚烫的，一下一下的呼吸，灼热危险得仿佛一点就着！
“你来干什么？”
心头的波动勉强抑制下去，叶婴恼怒于自己刚才的失措，她又将头转过来，唇角勾出一抹浑不在意的笑容，眼睛亮幽幽地直视着他，说：
“莫非大少是来做间谍的，要看看我设计出的礼服能不能比得上森小姐的作品？”
越璨眼神古怪地回视着她。
“你一整晚熬夜，就是在做潘亭亭的礼服？”
“否则呢？”她笑笑地说，“难道我在这里一整晚，就是在等你来找我吗？”自从大雨滂沱那晚，这是她第一次单独见到他。那晚他说过的每句话，她都还记得非常清晰。
“潘亭亭的事情，你是故意的。”居高临下将她牢牢困在房门和双臂之间，越璨缓声说，“根本不是什么想到了一起，而是你知道明美想用潘亭亭打开知名度，就故意去跟她抢。”
“哈哈。”
叶婴笑了，她笑着斜睨他。
“还真让我说着了，大少果然是为了潘亭亭的事情来的。怎么，森小姐担心潘亭亭会选择我的设计，专程请你来当说客的吗？没错，那次在餐厅里看到潘亭亭同你们一起吃饭，我就猜到了森小姐的意图。所以，我也偏偏要用同样的企划案，偏偏就是要同森小姐抢，怎么样呢？”
越璨面色沉郁。
“心疼了？”叶婴笑容妩媚，“可惜，就算是你来当说客也不行，我不会把潘亭亭让给森明美的。我就是要把森明美看中的东西全都一件一件地抢走！我就是心狠手辣！我就是喜欢伤害‘无辜’！我就是已经整个人都扭曲了！怎么样呢？！”
清晨的店内。
越璨的面容陷在阴影中，她的笑意盈盈却仿佛金黄色的晨曦点亮。她的笑容是挑衅的，他沉怒地咬了咬牙，极想伸出手来一掌捏死她，却又想就这样紧紧挨近着她，看她睫毛的颤动，呼吸她身体的温热芬芳。
“你答应了越瑄什么？”
闭眼忍耐了一下，越璨声音粗噶地问。昨晚听到谢沣的汇报，他一夜无法平静，最终还是按捺不住，来到这里直接找她问个究竟。
“嗯？”
话题转得太快，叶婴愣了愣。
“昨天，越瑄让几家珠宝店的经理过去，”越璨深吸口气，直直逼视着她，“说是要挑选钻戒……”
“哦。”叶婴眨眨眼睛，笑了，“原来你是来问这件事情的。”
“你……”
他怒瞪着她。
瞅着他，她连眼角都是笑着的，轻飘飘地回答他说：“是的，我答应了越瑄的求婚。”
手指一紧，越璨的面色瞬时苍白。
“都怨你，越瑄应该是想要给我一个惊喜的，现在被你破坏掉了。”她埋怨似的说，回眸又笑道，“不过，我会假装不知道，省得辜负了他的苦心。”
“你说的是真的？”
眼神有些恍惚，越璨想装作毫不在意，然而血色一丝一丝从他的面容褪去。
“难道你以为是假的？”叶婴好笑地看着他，仿佛并不在意他无意识的双手已经将她的肩膀握得咯咯作痛，“你不是早就说过，我为了复仇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吗？既然如此，越瑄喜欢我，我答应他的求婚，有什么稀奇？”
“叶、婴！”
越璨目喷怒火。
“谢谢，你终于喊对了我的名字。”她笑得眉眼弯弯，“但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生气呢？”
“你——”
咬牙克制住扼断她的喉咙的冲动，胸腔急剧地起伏着，他深呼吸，沙哑地问：
“你喜欢他？”
“谁？”
“越瑄！”
“唔，”她笑一笑，“喜欢。”
眼神阴厉，越璨不敢置信地瞪着她，随即“霍”地一声，怒火如同火山喷发般狂燃全身，他面色铁青，对着她的面孔高高扬起右手！被禁锢在房门处无处可躲，她惊得刚刚闭上眼睛，耳边就掠过一阵凌厉的风声，脑中一片空白，脸颊却没有火辣的痛感。她正想略松口气，自头皮处却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他的十指插入她的发间，狂怒地纠缠拉扯着她的长发，痛得她整个人要裂开了一样！
“咝……”痛得头皮要炸开，叶婴在他的双掌间挣扎着喊：“痛！放开我！”
“你也知道痛？！”
看着她惨白着脸疼痛的模样，越璨眼底狂怒，双手更加死死地揪紧她！他想让她痛，他要让她痛！即使她再痛上千万分，也比不上他此刻的万分之一！乌黑冰冷的发丝在他的指间，他死死地揪紧着她，怒瞪着她，突然粗暴地凑上去，吻住了她！
那是野兽般的吻法！
他啃咬着她的嘴唇！啃咬着她的脖颈！啃咬着她的肩头！他用牙齿死死地咬住她！将她咬出血来！他要让她痛，要让她哭，要让她再也不敢！鲜血的腥气在他的口齿间弥漫，如同满腔的怒意和沉痛有了发泄的出口，他从她的肩头又一路吻上来，死死吸吮翻搅住她滚烫的唇舌，要将她体内所有的水分都吸干一般，危险愤怒如嗜血的野兽！
被他这样地吻着。
她痛极了。
那如火山喷发般的灼热，他黑发的头颅在她的胸前、肩颈狂烈地吻着，他仿佛在痛意地燃烧，也燃烧着她，连周围的空气都燃烧了起来！被他死死按压在房门上，他的身体紧绷火热，呼吸中是万物焚烧的气息，她的呼吸也开始紊乱，就像少年时，就像那蔷薇盛开的深夜，她的双臂渐渐拥上他的颈背，他吻着她，体温滚烫到了极点，他紧紧地贴在她的身上，她甚至可以感觉到他身体某个器官的变化！
“你是故意的……”
极力压抑地喘息着，越璨挣扎地拉开一点同她的距离，理智渐渐回来，他眼神古怪地瞪着她那被咬肿的双唇，低低自嘲地说：
“你是故意说这些话来刺激我，对吗？你以为我会上当？你以为——”
手指用力地揉搓着她滚烫的双唇，他的眼底翻涌出残忍的戾气。
“——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害怕？！就会妥协？！就会屈服？！你以为我还喜欢你？！你以为你撒这种谎，我就会心神大乱，从而任由你摆布？！叶婴，你也未免自视太高了！”
晨曦映亮店内的空间。
玻璃橱窗外，清洁工人已经开始打扫步行街，街面上的地砖还染有夜间的露水，深深浅浅的湿痕。
面对着越璨。
胸口还有隐隐的起伏，双唇残留着暧昧的红肿，叶婴却眼瞳幽黑，仿佛刚才那个被激烈吻住的人并不是她。她细细地打量着他，如同在欣赏他此刻的表情。
“我哪里敢这样想，我还没有那样自作多情。”
叶婴随意地笑了笑。
“我当然知道，大少早已经将过去忘得干干净净，只是嫌我碍了你的眼，才一心只想将我赶走。不过你也不用这么生气，即使越瑄跟我订了婚，也未必会回到谢宅。我不会出现在你的眼前，让你想起……”
“够了！”
越璨怒声喝断她。
“你究竟要怎么样？”声音仿佛从干哑的嗓中挤出来一般，缓缓地，带着令人窒息的威胁感，“你为什么这么固执，你为什么要一直逼我，你究竟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你不清楚？”叶婴嘲弄地说，“大少，你不帮我，还不允许别人帮我，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越璨盯紧她，面无表情地问：
“你只是想让他帮你？不是因为喜欢他？”
叶婴没有回答他。
“好。”思忖良久，越璨下了一个决定，眼神沉暗地说，“既如此，不如我们来赌一把。”
“赌？”
她抬眼看他。
“就以潘亭亭这件事。”低头看着她，越璨缓缓地说，“劳伦斯颁奖礼上，如果潘亭亭走红地毯的时候没有穿你设计的礼服，那么，你就离开这里，走得远远的，放下这一切。”
“这么想让我走啊……”叶婴嘲弄地说。
“如果潘亭亭穿了你的礼服，”沉沉吸了口气，他的双唇贴在她的发顶，“那么，我会认输。”
不再阻止她。
不再试图让她远离这一切。
“你以为我有多蠢？”
勾了勾唇角，叶婴回答他说：
“无论潘亭亭是否会选择我的礼服，越瑄都会支持我。我为什么要冒着风险，来跟你打这个赌？”
“那你赌吗？”
继续将她压紧在房门上，越璨逼视着她的眼睛问，他的声音极轻，充满了危险的胁迫感。
“嗯。”
回视着他，叶婴点一点头：
“好，虽然没有这个必要，但是，我跟你赌了。”
看着叶婴挑衅般地朝他勾出小指，越璨审视着她，缓缓用自己的手指勾住她那根洁白的手指，于是赌约正式生效。
越璨声音喑哑地说：
“你输定了。”
“未必。”推开他的胸膛，在万千道金黄色的晨曦中，叶婴对他灿然一笑，“但请你记得，愿赌服输。”

后记
这个故事构思于03年左右。
当时我写了一个小说的开篇，名字叫做《我是暗夜中的罂粟》，用的是第一人称。因为故事架构和情节安排还不够完善，写了没多久，就坑在那里，只写了七千多字。
但是，那个故事从此一直留在我的脑海中。
一年一年过去，始终没有忘记过她。在脑海中，她的情节和结构也有了一次一次的改变，但是都不够让我满意。直到在某一个失眠的夜晚，我躺在床上反复地辗转着，慢慢地，居然将这个故事每一步所有的细节几乎全部构思了出来，就像栽种了很久的花苗，突然开出了花朵。
于是我开始写她。
为了写她，甚至暂时停下尚未完成的《旋风百草》第四部。不知道有没有读者能够了解身为作者的心情，当对一个新故事有了强烈的冲动和爱，是可以忘记和放弃很多事情的。在这里，我必须对一直追随《旋风百草》的读者们说声抱歉，也感谢《旋风》的编辑对我的体谅。
经过这些年反复的架构重排，虽然《第一夜的蔷薇》是脱胎于《我是暗夜中的罂粟》，但是从人物姓名、到性格、到故事大纲、到感情结构、到几乎所有情节，都是完全迥然的了。
虽然同样是复仇的主题。
但《第一夜的蔷薇》是一个截然不同的故事。
《蔷薇》的女主角叫叶婴，暗指夜婴，在最深沉的黑夜出生的婴儿。我喜欢这个人物，阴暗，才华横溢，不择手段，却又留有最脆弱的一点东西。写她之前，我是很犹豫的。以前我的人物都是明亮的，不曾写过如此黑暗的人物，有点担心读者们无法接受。
其实，尹夏沫就是脱胎于叶婴。
细心的读者们可以发现，尹夏沫跟叶婴一样，有着年少时曾经入狱的经历。只是在《泡沫之夏》中，那段经历只有淡淡的一笔，具体的情节和内容都被我抹去了。那时我的犹豫，让尹夏沫变成了一个更加光明的人，而叶婴依旧留在我的脑海中没有真正走出去。
我喜欢叶婴。
或许我的骨子里，也有类似如此执拗和偏执的一面，所以才这么多年都无法忘记她，终于狠下了心，将她原汁原味地写出来。
这是一个复仇的题材。
对于复仇，我其实是有困惑的。如果被狠狠伤害，如果遭遇到无法承受的伤痛，究竟应不应该复仇呢？有时觉得，必须要复仇，否则看着仇人在世上逍遥快活，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忍下去的。有时又觉得，复仇是要以巨大的牺牲为代价的，即使报了仇，但是自己也沉沦下去，是否值得呢？
写到现在，我依然没有答案。
写文是一个整理思维的好过程，也许《蔷薇》写到最后，心里会渐渐有了解答。但无论如何，我认为玉石俱焚的复仇是不可取的，为了达成某个目的，而扭曲了人性，是悲哀的。
然后，这是一个发生在时尚圈的故事。
我自己是个蛮不时尚的人，虽然为了这个故事，收集了一些资料，询问了一些专家，现场去看了一些时装秀，但是，应该还是会不可避免出现一些不靠谱的语句。汗，请大家多多原谅。
而且，因为小说的缘故，有些地方和细节进行了夸大，也请大家多多包涵，掩面。
最后，感谢在《蔷薇》第一部写文的过程中，一直支持和帮助着我的顾漫、玖玖、顾文瑾、叶梵，多谢她们对我的各种帮助。也感谢我的编辑、官网的各位版主、百度吧的各位吧主，亲~~~~~
晓溪
2011年4月17日深夜于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