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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仙官
作者：暗黑茄子
内容简介
 执笔仙路写长生，笑谈天地任逍遥。 一场黄粱梦，让寒门士子楚弦拥有了后世记忆，在这个神佛为尊的大世界中，想要不为蝼蚁，不被奴役，唯有自强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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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头破血流
九月安城，暑尽秋凉。
城东南的安城贡院之内，负责今年乡试的主考官坐在堂内，此刻他眉头紧锁，先是喝了一口茶杯中早已经泡好的茶水，这才冲着下面一个小吏道：“你是说，平字号房年久失修，突然倒塌，将在里面考试的一个考生给砸了？不是我说你们，每年户部下发的款项里，都有贡院的维护费用，怎么还会出这种事情？”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这位主考官语气严厉，将茶杯甩放在木桌上，杯盖落在桌子上，响动颇大。
那小吏吓了一跳，急忙将身子压的更低：“这件事下官已经责令去查了，必然会给大人一个交代，好在那考生命大，头上只是砸了一个口子，虽然流了血晕了过去，但医官看了看，说没什么大碍，诊治一下，性命无忧。”
“那便好，若是出了人命，你们吃不了兜着走。”主考官这时候语气缓和了一些，整了整衣冠，然后起身道：“走，带本官去看看那个考生。”
小吏急忙擦了擦额头的汗，前面带路。
贡院乡试，若是考生因为号房倒塌出了人命，那肯定会惹来麻烦，说不得是要有一批人倒霉了。
这里面，绝对包括这位主考官。
光是一个监管不力就足以让他背上一个过失，若是再有对手拿这件事做文章攻击他，那他今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不过人若是没什么大碍，便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这点道理，谁都知道。
贡院一处偏僻的号房前，可以看到这个号房塌了一半，就在前面台阶上，躺着一个头破血流的年轻人，浑身是土，此刻是紧闭牙关，人事不知。
旁边围着几个人，一个医官翻开随身带着的医典，施展当中的小术法，正在为这个年轻人医治。
主考官一来，众人立刻是起身行礼，那主考官摆了摆手，问道：“怎么样了？”
医官起身道：“回禀谢大人，下官已经为他医治止血，施展了小回春术，等他醒来，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
听到医官这么说，这位谢大人才真正松了口气。
“既然没什么事，那就让他先好好歇息，另外将这号房给我封了，此事不要惊扰其他考生，毕竟，乡试为重啊，其他大人也是事务繁多，哪能为这些小事分心。”谢大人说完，又想起什么似的，又问：“现在是考到第二科了吧？”
此番乡试，按照惯例一共要考五科，为律、书、政、艺、谋五科，分两天考完，今天是头一天，头一科“律”刚刚考完，休息片刻，便开始第二科“书”。
听到这话，谢大人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满脸是血还在晕厥的考生道：“可惜了。”
说完，转身离去。
他的意思众人皆知是什么意思，乡试五科，最后评定的时候是一科都不能少，这考生头一科都没考完，就被砸晕了过去，哪怕现在醒过来，这第一科也赶不上了。少了一科的成绩，其余几科便是考的再好也无济于事，不可能通过的。
所以谢大人才道了一声可惜。
谢大人走了之后，立刻是有人把这晕厥过去的考生抬到贡院医馆当中，毕竟躺在这里也不是事儿，更不雅观。
负责贡院纪录的执笔官需要将乡试过程纪录在册，询问一番后，想了想，在录册上写下：安城灵县籍考生楚弦，天唐年历四九九五年秋九月初三巳时一刻，禹州安城乡试，因病缺考……
楚弦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巳时。
头上的血已经被擦干净，伤口也被医官用小回春术治疗结疤，不过醒来之后的楚弦还是感觉头痛欲裂，倒不是因为伤口，而是他之前经历的那一场真实无比的梦。
梦中的他，居然是经历了三十多年的岁月，一直到他年近半百，这才中断，因为，他醒了过来。
梦中之事太过真实，仿佛亲身经历，一年年一天天，都记得清清楚楚，若不是突然醒了过来，看着眼前的事物和慢慢回想起来的记忆，楚弦甚至都不知道之前他身在梦中。
“古有黄粱一梦，那我这个算不算？”许久，楚弦才喃喃自语。
这时候他也想起来之前是怎么晕的，当时他正在号房里考第一科，结果刚写了一半，就听到头顶怪声响起，然后咔嚓一声，房梁断裂，直接砸在脑袋上。
一切都回忆起来了。
楚弦看了看窗外天色，突然惊呼一声，从床铺上跳了下来。此刻已是巳时，应该是开始考第二科，这可如何是好，要知道他第一科的试卷都没有答完。
心急火燎之下，楚弦急急忙忙往外跑，刚好碰上了一个医官，从这医官口中得知自己居然是昏睡了一天一夜之后，他险些没再晕过去。原来已经是第二日，刚刚结束第四科，很快就要开始第五科目“谋”术的考试。
也就是说，他居然错过了前面整整四科考试。
这一刻，楚弦呆立不动，如遭雷击。
那医官见状，也清楚对于一个考生来讲，这一次乡试算是彻底没戏了，榜生之名那是更不用想了，所以安慰道：“明年再考吧，你要知道，就算是五科都考完，真正能通过成为榜生的考生，也只有不到一成，当初我考乡试，也是考了整整五年，这才最后通过，得了功名成了榜生，这才入了仕途，而考十年二十年都不过的也是大有人在。”
说到这件事，那医官显然很自傲，有一种自鸣得意，别看他只是隶属于吏部下属司衙当中医馆从九品的小官。但再小的官也是官，也能名入官典，得庇护，学术法，掌权威，成为人上人，从此乡里乡亲都会将你当成能人，对你毕恭毕敬，便是以前对你不屑一顾的美娇娘，也会主动示好，来说媒的媒婆更是会把门槛磨平。
这就是仕考的价值所在。
除此之外，医官也是想告诉楚弦，你就算是没有缺考，十有八九也考不上，何必执着。
医官的自鸣得意楚弦没有在意，他此刻自然是沮丧，毕竟苦学多年，熟读诸多典籍，头悬梁锥刺股，这般努力为的不就是通过考试，鲤鱼跃龙门。
而缺考四科，说明不可能再有机会，至少今年不行了。
这一点楚弦自然清楚，倘若他还是之前的楚弦，必然是备受打击，颓废失望，可经历了那一场怪梦，楚弦已经不是之前的他。
入梦三十年，三十多个春去秋来，所经历的，所学的，所沉淀的，已经远超同龄人，说白了，就是心境的不同。
现在的楚弦，居然是十分坦然的接受了这个结果，而且随着梦中记忆的浮现，楚弦的心境已经开始转变。
缺考就缺考吧，事已至此，烦恼无益，倒不如想想今后之路该如何走。
这种冷静，就是楚弦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一刻，楚弦是彻底的从刚才惊醒之后的那种混乱中沉静了下来。
楚弦没有过多的想这一次乡试，他想的还是之前的那一场梦。
楚弦觉得那不像是梦。
若是梦，为何梦中的一切都记得，又为何梦中所得学识也都记得清清楚楚，如真正经过长年累月千锤百炼一般印刻在脑海当中，仿佛真正经历过一样。
梦里的这一次乡试，他没有被砸破脑袋，而是顺利考完。不过虽然五科都考了，但并没有通过成为榜生。来年再考，也是一样，直到第三年才通过，然后侥幸入仕，先做一个无官品的小吏，三年后，才熬到从九品，做了一个县级衙司的一个小执笔文书官。
这从九品，他更是做了整整八年。
之后，才得到一个机会，向上晋升，最后，官及正四品，做到了司郎中的官位，也算是功成名就。
除此之外，在梦中，楚弦的娘亲却是在这一次乡试之后一年，就重病离世，也是因为如此，第二年楚弦还没有走出丧母之痛，这才再次考试失利，只是日后功成名就时，每每想起含辛茹苦将他带大的母亲时，都心痛的如同刀绞一般。
“幸好，只是梦，梦，不是真的！”楚弦这时候想到梦中的情景，也是满头大汗，喃喃自语，这时候他看到医馆书架上，摆着几本书籍，看到书名，楚弦便又想，这是《回春医典》，乃是医道术经中一个著作。
只是下一刻，楚弦就想到了什么，脸色苍白。
他没读过那本《回春医典》，也不可能知道这医典中的内容，可为何刚才他脑中突然有了《回春医典》中的内容，字字句句都记的清清楚楚，那感觉，仿佛读过，而且读过不止一遍，背下来都可以。
因为在那一场梦里，他的确是读过这本典籍，而且研究过医道，还是一位医道大家。
为了验证，楚弦上前取下那一本厚厚的《回春医典》翻看了起来，很快，他就将书丢在桌子上，如果见鬼，眼中满是震惊。
里面的内容，居然和他知道的一模一样。
梦是真的！
楚弦这时候脑地嗡嗡作响。

第二章 神海书库
就在恍惚当中，楚弦还发现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他愣神的时候，居然是眼睛一花，下一刻感觉自己到了一片浩瀚之海上，这一片海，无边无际，无风无浪，静如镜面，又晶莹剔透，清澈无比，他此刻双足踏水，居然是没有沉下去。
楚弦回头看了看，身后水面之上，居然有一个巨大的屋子，屋无门，里面可以看到密密麻麻摆着无数书籍。
这时候楚弦心念一动，便有一本书飞来，落到了他的手上。
低头一看，正是《回春医典》。
半晌，楚弦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喃喃道：“圣人有云，神念为海，记忆为书，此处应该就是我的神海之域，只是，怎么会……”
楚弦知道这些，是因为他在梦中成官。
梦中经历，他最终也只是做到正四品，官位不算很高，但梦中他最强大之处，并非是在仕途。
而是在修炼和鬼神之道。
楚弦梦中修炼过仙道功法，更是修成万中无一的神海之术。当时凝聚神海时，也曾来过这里，只不过唯一的区别是，当时神海当中，可没有这大屋子，也没有这满屋子的书籍。
谁能想到，梦醒之后，他苦修的神海居然保留了下来。
这对楚弦来说，简直是天大的惊喜。
神海难修，这是共识。
楚弦在梦中，也是最后一年才修成神海，要知道，天下修道者不计其数，能修成神海的，绝对是凤毛麟角。这个过程，经历了太多波折和苦难，甚至是一些特定的机缘，少了任何一个，怕都不可能修成神海，最多，也就是修成神池，池与海，天壤之别。
这个过程光是想想，都让楚弦汗毛直立，当中凶险和艰难，简直不堪回首。
不过也是因为修成神海，梦中的楚弦也算是仙道大修，巨擎一般的人物，因曾做过东岳刺史，更掌管过东岳一地数万鬼神，所以人称“东岳府君”。
神海的作用，第一为过目不忘，双目所见，双耳所听，对凡人来说，九成九都只是过后就忘，能记下来的，绝对是少之又少，但若修成神海，双目所见，双耳所听，全部都能印刻在神海当中，成书成典，事无巨细，只要愿意，都可以回想起来，而且不会错过丝毫。
在仙道的修炼中，神海乃是脱离于修为和境界的一门神通，有很多仙道大修，修为境界已经是极高，但最多也只是有神池，却无神海。
能修成神海的，努力和天资只占一成，剩下的九成都在机缘上。
梦中的楚弦，在为官二十五年后，才有了这机缘，修成神海，而如今梦醒，神海依旧在，这已经足以证明，所谓的梦境，根本就是真的。
这时候楚弦嘴角泛出一丝笑意。
拥有神海，虽不可护身，也不可能攻敌，但却是最厉害的一项神通，如此，他可过目不忘，过耳不忘，将来无论做什么，那必然都会是事半功倍，读书学法，只需一遍，便可胜过他人百日之功。
激动过后，楚弦知道，他如今在神海当中，此处一个时辰，在外也不过一息时间，只是一般入神海，也不可超过两个时辰，否则神念不支，也会损伤神智。
此刻楚弦看向那书库。
里面的书册所记载的，应该就是梦中的记忆，所见所闻，都会纪录在书册当中，而这里的书册，何止万计。
楚弦念头再动，下一刻，又一本书册落在他手中。
上面记载的，正是他这一年参加乡试时的经过，上面事无巨细，全部可见，自然也有这一次乡试的所有题目。
除了这些，楚弦又取来几本书册，都是关于这一次乡试相关的记忆，包括考官是谁，将来如何，卷判官是何人，将来又如何。
看着看着，楚弦眼睛一亮，却是计上心头。
……
贡院之内，最后一科“谋”术即将开考，来自各县上千考生陆续走进他们自己的号房，每一个号房前，都有专门从城卫军府中调集的军卒把守，盯着考生，严防他们作弊。
考场舞弊无论什么时候都是重罪，一旦发现，立刻会除去学籍，永不参考，这已是极重的惩罚。而军卒佩刀，杀气腾腾，便是胆子再大的人也不敢在这种情况下作弊，因而考场风气，历来很好。
便在这时候，一个考生快步走来，先是和负责这边的监考主事说了什么，后者愣了愣，显的很意外，但还是按照规矩，点了点头。
很快，就有一名佩刀军卒将那位考生引到一个空着的号房，让对方进去。
这个考生自然就是楚弦。
梦醒之后，楚弦有梦中三十年的记忆，有神海书库，可以说无论做什么，都能脱颖而出，哪怕是躲在深山修炼，几年之后也能闯出名堂。
但楚弦志不在此。
或者说，既然梦醒，就等于是让他重生了一次，梦中的经历有太多的遗憾，楚弦想去弥补，而且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梦中他为了这件事，失去了太多，而要继续做成这件事，就必须入仕为官，所以这入仕的国考，那是必须要考。
如何做？
在神海中重新看了一遍此次乡试的记忆后，楚弦便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虽然前面四科都缺考，但还有最后一科，既然醒来，那就一定要考，哪怕考不过，事情传出去也能在诸多监考官那里博得好感和一个好名声。
一个寒门子弟，因意外缺考，却在明知没有希望的情况下，依旧参加最后一科的考试，这对读书人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激励，对上官来说，也是一个值得宣扬的事情。
所以楚弦来参加最后一科的考试，刚才那位监考主事虽然让楚弦进了号房，但打从心里认为这只是一个形式，哪怕最后一科写的天花乱坠，再怎么精彩绝伦，也不可能通过的。
但事实真的是如此？
未必。
楚弦此刻坐在号房之内，打量着这个号房的摆设，这里简陋到极点，除了一张破木凳和木桌外，就是后面的便桶，以及桌上的文房笔墨之物。
谋卷之题还没有发下来，还有时间，楚弦此刻是端坐沉思。
最后一科的谋术卷之题，楚弦从神海当中已经获知是什么题目，而且从刚才开始，他就在思考如何答卷，神海中诸多记忆典籍中，有太多类似且精彩绝伦的文章和论点，都可以拿来借用。
但楚弦想的是，这一次不能只以谋术来对答，还要融合之前他缺考的四科，也就是说，楚弦打算写一篇“一科五术”的答卷。
将缺失的律、书、政、艺四科，也都写进去，融合为一篇文章。
可想要写的完美无缺，让人拍案叫绝，那就有些难度了，好在楚弦梦中三十年的经历派上用场，梦中它曾做了八年执笔官，结合神海中记忆典籍，要写出一篇融合五术的谋文来说并不难。
就仿佛，是一个当朝一品大学士，跑去私塾去答孩童诗文的试卷一样简单。
这算是一种特殊的“作弊”。
但可惜，没有人能揭发和发现。
这时候外门有脚步声，负责发放谋卷题目的人来了，推着木车，里面装满了已经封好的题目，两边还有四名佩刀军卒守卫，充满庄重。
乡试乃是天唐圣朝最初级的仕考，关系重大，自然容不得丁点马虎。
题卷从小窗口递进来，楚弦急忙接过打开看了看，虽然早有预料，但看到题目之后，楚弦还是笑了。
果然和梦中的题卷一模一样。
楚弦胸有成竹，他要写的文章，已经成型。接下来楚弦没有耽搁时间，直接提笔沾墨，开始书写。
落笔成字，字印精神。
楚弦的字极有火候，梦中经历让他的字体自成一派，隐有大家风范，这也是一个加分之项。
很快，一篇契合题目的谋术论写完了，而且如果仔细看，就可以看出这一篇文章中，不光有谋术，还有律、书、政、艺四术的精华。
等到楚弦收笔，文章是一气呵成，跃然纸上。
就在这一篇文章完成的同时，在贡院圣人堂中，挂在堂中央的一个铜铃突然有所感应，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而且，铃响九次。
这是圣人铃。
只可惜此刻圣人堂内没有人，屋子外面守着的军卒似乎听到了，但回头看了看，还以为是有风，所以也没在意。
号房之内，楚弦看着自己写完的卷子，很是满意。
但，答卷只是他计划的第一步。
楚弦在神海深思的时候，已经是想到了一个计划，一个，可以让他运用梦中经历，达成自己目标，彻底改变命运的计划。
现在第一步已经走出了，只不过后面还会遇到一些问题。
例如，到时候负责判卷之人未必能看出这一篇文章的精妙之处，就算看出来，也未必能破格将自己仕考通过，就算通过，也未必能入仕。
天下之人谁不知，官位难得，但只要入仕，便如鲤鱼跃龙门，一步登天。

第三章 崔焕之
这时候楚弦所想的是另外一件事，他知道梦中有一个在日后成就不凡，最终坐上正二品大员的人，此时此刻，还未得志，巧合的是，这个人刚好就在安城，还是这一届乡试的卷判官之一。
吏部和礼部主持的国考，入仕的乡试只是第一步，所以这里的卷判，官职并不大，除了主考官有正五品外，其余的，都是六品以下，就像是卷判官，便是一个从六品的官位。这种官员，在贡院监司里那是比比皆是，有很多，因为只是文官，还不如一方主政的小官吏，所以没有人会留意。
但楚弦记得，神海书库中就有这个人的记忆，一来是因为在梦中的九年以后，自己曾经在对方手下做过一段时间小官，所以彼此很熟悉，梦中也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才知道自己这位上官居然是当初乡试的卷判官之一。
谁又能想到，就是这么一位从六品，没有什么实权在手的小官吏，在几年之后居然能平步青云，坐到一部侍郎，二品大员的位置。若是有人早知道，在对方没有发迹之前，肯定就已经想方设法的巴结上了。
二品官位，那是何等的高贵。
楚弦要做的，就是趁着现在那人没有崛起之前，想法子搭上这一条线，如此一来，也能船借东风，一并崛起。
这位以后的二品侍郎姓崔，名焕之，年岁要比楚弦大了十几岁，如今只是从六品卷判，兼贡院执笔官，但也要比楚弦的地位高了太多，这般年纪就是从六品，已经算是年少得志。
楚弦还只是一介草民，人家则是朝廷命官，名入官典，别说楚弦，就是他所在县的县丞大人见了崔焕之，也得尊称大人。
而想要结交，就得先认识，想要认识，就得让对方注意到自己。
这“一科五术”的答卷，就是一个敲门砖。
可问题是，自己的答卷，未必能遇到崔焕之来判阅，因为贡院的卷判官可不是只有一个。
乡试这种入仕级别的国考，光是安城的考生就有上千人不止，百人一卷判，也是需要十个。
也就是说，自己这一份了不得的答卷能让崔焕之看到的可能性只有十之一成。
这显然不行。
让别的卷判官审阅，哪怕对方看出这篇答卷的价值，也未必能给现在的楚弦带来什么改变。
但崔焕之可以。
这位崔卷判两个月后，就会升迁，虽然品级没有变化，但官位却变成了巡查司御史，和贡院执笔卷判官一样都是从六品，但却是一部下司主官，权势那是一个天一个地。
作为一司主官，对方真的欣赏你，便有权直接推荐入仕。
这就是权力。
入仕做官，除了考试，还有上官引荐这一条路，以崔焕之的眼力和学识，必然可以看出自己一科五术的精妙之处。
现在的问题就是，如何让崔焕之，看到自己的试卷。
换作旁人，到了这一步必然已经是举步维艰，不知道该如何解决这一道难题。可对楚弦，此事却也有解决之法。
历届乡试的试卷都是要全部统一收走，然后分成十份，交给十位贡院的卷判官，在一个封闭的屋子里判阅卷子。楚弦仔细读过神海中关于崔焕之的记忆书籍，他找到了一个关键。
梦中楚弦在崔焕之手下为官时，对方知道自己参加乡试的年份后，曾经说过他是那次乡试的卷判官之一，而且还判过当时乡试第一名榜生付瑶的卷子。
想起付瑶，楚弦立刻就翻阅了记忆中关于这个人的书册。
这个付瑶在楚弦的梦里是此次乡试头名，榜生第一，这种人物，基本上入仕没有问题，因为文采高，各方面的条件也好，所以备受各种瞩目。只不过这个付瑶虽然官升的很快，但后来却是惹了麻烦，具体情况楚弦不知道，只知道付瑶后来被革官下狱，没得善终。
而且听说此人相貌奇特，与常人不同，简单来说，那就是长的极丑。
就是这么一个极丑之人，却拥有过人的才华的谋略，不得不说上天是公平的。
崔焕之就对这付瑶的才气欣赏的很，不然不会经常提起他为其判卷，还自诩伯乐。
只不过后来付瑶出了事，崔焕之才提的少了，估摸也是怕被牵连进去。
但这些在梦里，也是几年以后的事情了，综上所述，皆是数年时间里的零碎记忆，常人难以串联，可对于此刻拥有神海书库的楚弦，却是很容易就串联在一起。
与此同时，楚弦有了一个可以让崔焕之看到他试卷的法子。
只要找到付瑶，然后和对方前后脚交卷，文卷相邻，如此，“命中注定”要批阅付瑶卷子的崔焕之批阅到自己卷子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
想到这里，楚弦开始探头看向号房外面。这时候距离最后一科考试结束还有一半的时间，楚弦还有时间。
可惜的是，号房关上门后，就只有一个巴掌大小的窗口用来传递试卷，想要通过这么一个小口向外望，显然也看不到什么，更不用说，还有监考的军卒站在外面。
“只可惜我目前只有神海，仙道修炼却没有保留，否则哪怕只是出窍境界，也能用神识探查，找到那付瑶所在。”楚弦这时候暗自说道。
虽说这贡院当中有防止神魂出窍的禁制，但楚弦是谁？
梦中的仙道大修，人称东岳府君的存在，又岂能没有破解之法？
但现在没修为，说什么也没用，而这一条路行不通，楚弦也不急。
他现在所有的依仗，就是他那一场长达三十年的梦境，而在梦境中的一切，都在神海书库中纪录得清清楚楚。
付瑶的真容楚弦没见过，所以哪怕见着了也不认得，那关于付瑶还有什么线索？
神海中，楚弦手里是关于付瑶记忆的书籍，薄薄的几页而已。
但就是这几页记忆中，却有破局的关键。
其中一页的记忆是关于崔焕之在提及付瑶的文采时，曾与他人说过，付瑶考试的号房，是“闰”字房，当时楚弦只是听到，便已纪录在神海书库当中。
这是一个足以破局的线索。
贡院千个号房，是以千字文排序，天字那自然是一号房，对应为“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而闰字房，是二十五号房，只要找到闰字号房，便可知付瑶所在。这时候楚弦突然意识到什么，急忙抬头看了看自己新换的这个号房。
上面写着一个“云”字。
自己居然是在云字号房。
楚弦盯着这个云字，笑了。
“闰余成岁，律吕调阳。云腾致雨，露结为霜。”
这或许就是机缘，谁能想到，那付瑶的号房，居然就在自己对面。
也就是说，此刻在自己对面号房里的人，就是那个其丑无比，文采却异于常人的付大才子，此次乡试的第一榜生。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如此，只要和对方前后脚交卷便可。
乡试交卷，只需写完检验无误之后，便可摇动挂在门前的铜铃，军卒就会通知负责收卷的监考官前来取卷。
接下来楚弦就是在等。
半个时辰后，在听到对面号房铃响的同时，楚弦也是几乎同时摇动了自己的铜铃。
入仕考试，就算是交了卷也不可立刻离开，需要等到考试结束，军卒才会打开门锁，让众多学子一同离开。
接下来，楚弦心态放松，该做的，他都做了，这一次他是在和命运博弈，赢，会比在梦中更早进入仕途，输，大不了明年再来，而且以楚弦梦中积累的文采和学识，这种入仕的乡试，根本难不住他。
而除了乡试之外，楚弦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梦中的经历既然注定会再次发生，那么，楚弦要做的事情，就太多太多了。
锣声响起，号房门开，今年的乡试结束了。
出来的时候，楚弦看了看从闰字房里走出来的人，对方似乎也注意到楚弦的目光，扭过头来，冲着楚弦点了点头。
楚弦笑了，还礼。
离开贡院大门时，楚弦还在想着，这个付瑶，的确是丑。

第四章 母亲
安城向东三十里是灵县，楚弦的家就在这里。灵县是一个小地方，东城门到西城门穿城而过，也刚刚够走千步。
因为是小城，所以就连城墙都是土墙，混合了杂草黄土，常年风吹日晒，里面的草絮已经是暴露出来，有的地方，更是塌了一部分，剩下的就像是一个孤零零大土堆，平日里一些家里没钱去上学堂的毛头小子就在这里吱哇乱叫爬上爬下，好不欢乐。
此刻，几个玩的灰头土脸的半大小子看到楚弦，立刻是嚷嚷道：“书呆子回来了，书呆子回来了。”
书呆子！
楚弦自嘲一笑，的确，自己以前还真的是只知道读书的书呆子，一心想要入仕，想要出人头地，想要让辛苦带大自己的娘亲在亲戚和乡亲那里有面子，过上好日子，如此，反倒是为人木讷，被人叫了这么一个“贬义”的绰号。
换做入梦之前，楚弦多半会训斥几句，加上一些圣人的引言，说一些你们不学无术之类的话。
但是现在，楚弦入梦三十年，梦中的东岳府君，心境已经不同，此刻只是笑笑，便朝着这土城东巷自家小院走去。
临近家门，楚弦居然是忐忑起来，胸腔里的心也是咚咚乱跳。
梦中，他的母亲楚黄氏在他这一次乡试之后就患了重病，最终坚持了不到半年便撒手人寰。
对于从小丧父，母亲便是天的楚弦，打击不可谓不大。
也因为如此，梦中第二年的乡试楚弦因为思母，同样没有考过，直到第三年发愤图强这才考过成了榜生。
虽是梦，但真实。
之前种种已经证明梦中的事情会发生，自然，等同于重新开始的楚弦不会让梦中的悲剧重现。
破败的围墙，院子的门因为年久失修，还得用手托着一些才能推开，这里便是楚弦的家。虽然只是隔了两天，但再回到这里，仿佛是隔了很久很久，恍若隔世。
听到动静，屋子里走出来一个妇人。
妇人四十岁不到，已经是两鬓斑白，饶是一声粗布衣，但也能从眉宇之间看出当年的风韵美丽，仔细看，还能看出和楚弦有些相像。
她就是楚弦的母亲，楚黄氏。
在灵县里，她被人称为“寡妇”，历来寡妇都被人瞧不起，可想而知这些年她一人带大楚弦，是何等的辛苦，不然也不会容颜未老就熬白了头。
看着自己的娘亲，楚弦忍了一路的眼泪终究是没有忍住，此刻是夺眶而出。
梦中三十年，娘亲头一年不到就去世了，可想而是楚弦是有多么思念她，若无慈母省吃俭用供自己读书学法，楚弦也只会像那些庄稼汉一样，从此平凡一生。
再见到活生生的娘亲，别说是楚弦，换做任何一个人都难以自抑。
日落山头，土墙头的熊孩子已经回家，只有几条老黄狗趴在土墙上，享受残存在土里的温热，民家炊烟，家家围坐桌前，或锦衣玉食，或粗茶淡饭。
屋舍内，楚弦吃完母亲亲手做的面条，这是他梦醒之后，吃的最好的一餐。刚刚收拾了碗筷的母亲还笑话楚弦，说儿子啊儿子，乡试的确是难考，一般十考八不中，你若是没考好，来年再考便是，何必哭鼻子。
楚弦自然不能将实情道出，毕竟太过匪夷所思，等到嘱咐母亲早点休息之后，他却是没有像往常那样秉烛夜读，拥有神海书库，任何书，只读一遍便足矣。
此刻，他坐在院子里想事情。
梦中的楚弦，读过《回春医典》，也因为曾在县医馆担任一个无品的小吏，而钻研过医术。即便是后来官做大了，楚弦也没有将医道拉下，而且是越学越精，尤其是后来融合仙道之术，创立诸多著作，救死扶伤，也因此，东岳府君最出名，不是他的文采，也不是统御鬼神之法，反倒是他的医术。
自然，望闻问切他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刚才在没有引起母亲怀疑的前提下，楚弦就完成了对母亲的诊断。
结果是让楚弦心惊不已。
母亲的身体果然是出了问题，而且是大病前兆，很快就会病发。好在，还有时间挽回和弥补。楚弦此刻想着的，就是如何医治母亲。
若是梦中那种修为所在，要医治母亲倒也不是什么难事，但现在，他只是普通人，想要重新修炼，也不是一日之功，所以只能用普通人的法子。
正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可这重病也不是说来就来，那也是经过长年累月积劳成疾，母亲多年一人操劳，已经是将身子熬垮了，这种情况，只能是慢慢调理，日常饮食上也得增加营养，当然，若是每隔一段时间，加持一些养生祛病的术法，那效果会更好。
治疗的法子，楚弦经过思量已经是心中有数。
用这法子，先压制重病，然后慢慢治疗调理，三五年，就可以将母亲的身子完全调理好。
但很快，楚弦就想到了一件尴尬无比的事情。
他这法子的确有用，毕竟梦中，他可是医道大家，他开的治病调理的方子，一些人甚至是会花重金来求。
可问题是，无论是药补还是食补，祛病的药方，甚至是调理的术法，这都是要花钱的，而且价格不便宜。就以现在家里的情况，别说一个方子，就是方子里的几味药，怕是都抓不起。
这是一个大问题。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楚弦医术再高，没药也不成。
当然若是自己最终能入仕，哪怕只是有一个最低的官位，每个月都会有不错的俸禄，倒是勉强可以支撑一下。
天唐官员的俸禄很高，这是最好的法子。
但楚弦显然不能干等，一来能不能入仕，这件事现在真的不好说，崔焕之大人能不能看到自己的卷子，就算看到了，能不能品味出里面的价值也是未知之数，万一看不出这一篇一科五术的谋术文章，那一切都是妄想。哪怕是能看出来，因为自己之前四科成绩都没有，崔焕之有那种引荐自己入仕的魄力吗？
这不确定。
除此之外，万一自己算错了，很可能自己的文章，都不一定能到了崔焕之手里，如果是那样，入仕之事就更没戏了。
若是这一次不成，就只能再等一年。
自己能等，母亲能吗？
所以绝对不能一棵树上吊死，得想其他赚钱的法子。
……
灵县是个小地方，但地方再小，五脏俱全。饭馆私塾学堂，一应俱全，更有一个练武场，平日里县衙捕头衙役也会来习武练拳。
鸡未鸣，瓦晨霜，楚弦已经起床。这是楚弦梦中形成的习惯，读书文采虽然重要，但后来楚弦在入仕之后，修仙道，学医法，但却是忽略了一件事。
那就是最开始肉身的锻炼，梦中楚弦虽为东岳府君，但却是遇到了难以突破的瓶颈，缘由，就是他年少时，忽略了武道锻体的重要性，虽说后来他也学拳锻体，但效用就差了太多，所以他起早，是为了练拳。

第五章 慈母严教
拳法。
乃是最基本的一种锻体之术，楚弦练的是他在梦中机缘巧合中从一位武道大家那里学到的，名为“鬼门腾云拳”。
这拳法听起来一般，实际上却是十分厉害，乃是正统的仙道锻体拳法。鬼门为汗孔，腾云为汗气，这拳练好了，可调理五脏六腑，强健筋脉骨髓，可强身健体，打熬精气神，也可过招杀敌，施展时，周身雾气缭绕，如仙人降临。
世间修炼成仙入圣之法，楚弦懂得很多，而成仙入圣的法子，也需要强健体魄。梦中的楚弦，先修道法，八年后才开始练拳，不光是过了最佳年龄，而且本末倒置，所以后来修为突破不上去。
一路小跑到了城西的练武场，此处空旷，这个时辰更是寂静无人，楚弦就练了起来。
晨光未现时，便见楚弦练拳的身影，时而急步冲拳，时而收肘守拳，时而灵如蛇猴，时而稳若山岳。这一套拳梦中楚弦炼了十几年，可谓是熟悉无比，此刻施展出来，自然是仿佛练了很久一般，轻车熟路。
只是很快，楚弦就感觉到身上有刺痛传来，当即停了下来，检查了一下，便知道怎么回事了。
“梦中我练拳十几年，身体已经有了基础，自然没有问题，但梦醒时，我这是头一次练这一套拳，身体还弱的很，气血不足，经脉未张，如何能支撑这一整套的锻体拳法？有些操之过急了啊。”楚弦自言自语，苦笑一声。
看起来，饭得一口一口的吃，贪多了，那是要出问题的。
饶是只练了一会儿，楚弦此刻也是满头大汗，浑身疼痛，此刻天刚蒙蒙亮，鸡也开始打鸣，楚弦擦了擦汗，便朝家走去。
这些年都是母亲起早贪黑照顾自己饮食起居，楚弦梦醒，自然知道母亲辛苦，所以他打算今后换他来照顾母亲。
将家中剩米接水淘洗，楚弦熬了一锅粥，又用田间野菜煮了，拌了一碗下饭小菜，这时候，楚黄氏才起来，看到儿子已经将早饭准备好，自然是惊讶无比。
平日里，儿子就算起早，也是要读书学法，今天怎么转性了，当下将楚弦拉进屋子说话。
“弦儿，娘知道你是心疼娘，但这些事以后你别做了，男儿在世，应读书学法，创立一番伟业，做一番大事，便如当年，太宗祖皇怒斥神佛视人如蝼蚁草芥，又怒斥阴府鬼神阎罗不尊人道，这才仗剑问天地，逼的神佛低头，吓的阎罗让步，如此创人圣、人仙之道，与神佛阎罗齐名，为世间苍生正名，这才有了五千年天唐盛世，这才是男儿应该做的，切不可因为小事荒废学业，若是如此，娘亲便是楚家的罪人。”虽然心里感动，但楚黄氏还是摆出大道理教训了楚弦一顿。
她的意思，就是这种杂活不是男子去干的，要楚弦好好读书学法，争取入仕，去做大事。
楚弦很想说，什么大事，也大不过孝敬娘亲。
不过这话不能说，说出来，估摸还得挨一顿训。只能是点头称是，心里想着，这些琐事即便做好了，也无济于事，当务之急，还是想法子赚钱，这样才能调理母亲的身子。
出了屋，楚弦回到自己的屋子，装作读书，实际上是在思索。
商贾之事他不擅长，但要说赚钱门路，也知道那么一些。
便在楚弦思索之时，院外却是传来一阵嘈杂，似是有不少人在说话，听到动静，楚黄氏出去看了看，楚弦刚出屋也想去看看的时候，却见楚黄氏已经黑着脸走了回来。
“弦儿，你进来，娘有事问你。”
楚弦愣了愣，还是跟着重新进屋，楚黄氏进了屋子，没有说话，而是翻箱子，取出了一根戒尺。
看到这戒尺，楚弦心头一跳，暗道不妙。
这玩意是自己做错了事，母亲拿来惩戒自己的，所以对这东西，楚弦是一见就怕。
“弦儿，与你一起去参加乡试的冯侩回来了，他说，你缺考四科，只考了最后一科谋术？是也不是？”
最后一句，楚黄氏一脸严厉，目若寒霜。
楚弦昨日回来就是怕母亲担忧，所以没有说实话，没想到居然有人将事情传开了。
楚弦想起来了，冯侩此人和他算得上是同学，都是灵县走出来的，只不过楚弦和对方道不同，冯侩家境不差，因为学识上一直都被楚弦压着，所以处处都想压过楚弦一筹，这次号房倒塌的事情，贡院那边没有宣扬，考场记录上，只记着楚弦是缺考，那冯侩不知道从何处打听到这消息，所以回来之后就大肆宣扬，以此来“打击”自己。
也是梦醒之后，有太多大事情去思谋，这种小事情当然就没有注意，否则楚弦必然会早做准备。
母亲这边，对于自己学业看的极重，楚弦都不知道，为何母亲对自己千好万好，偏偏在学业上没有丁点放松和懈怠，那要求，甚至是严格到极点。
所以知道自己缺考四科，母亲才会如此生气。
“跪下。”
楚黄氏黑着脸说道，楚弦不敢违背母令，跪在地上。
“手！”
楚黄氏又道。
没法子，楚弦伸出一只手，手心朝上。下一刻，已经磨的油光发亮的尺子已经是落在手掌上。
啪……啪……
整整十下，一如既往。
楚弦的手掌已经有些红肿。
“弦儿，就算你考不好，娘也不会怪你，但缺考却不行，这关乎德行和态度。说吧，为什么缺考？说不好，还打！”楚黄氏看着儿子的手掌，眼中略有不忍，但还是硬着声音问道。
楚弦没有再瞒着，此事本就不是他的过错，所以便将号房倒塌，害他晕厥昏睡，这才误了前四科考试的事情一一道出。
“怎么会这样？贡院的考官怎么能这样，娘去找他们理论。”楚黄氏一听还有这般隐情，心疼儿子之下，当下是眉毛一竖，当下就要向外走，去贡院找人理论。
楚弦急忙拦下，好说歹说是劝住了。毕竟这件事，就算去理论，又能如何？
考试已经错过，这一点说什么也没用，况且贡院的主考官既然没有宣扬这件事，肯定是怕被牵连进去。
找他们去理论，或许能讨回公道，但代价不可能没有，因为这件事若是让一批官吏倒霉，他们又怎么会放过自己。
既如此，去不去理论已经不重要，况且，贡院那边也给自己医好了伤势，最重要的是，若不是那房梁砸到自己，自己又如何经历那一场近乎洞悉未来的梦，更不会掌握神海神通。
这是楚弦最大的秘密，说起来，还得感谢那倒塌的号房，否则，会发生太多让人追悔莫及的事情，更不会让楚弦拥有将近三十年的未卜先知。
劝好母亲，后者才一脸心疼的摸着楚弦红肿的手掌：“弦儿，你能看得看，那是好事，罢了，大不了来年再考，以我儿的文采，来年再考，必能高中榜生。”
楚弦劝好母亲回屋之后，却是面色一转。
冯侩。
倒是差点忘了这么一个人。
灵县不大，同年的学子也是有数的数十人，楚弦因为母亲管教严厉，自己也刻苦，所以学识当属同届翘楚，自然，喜欢争强好胜的冯侩便处处瞧楚弦不顺眼。
学子求学入仕，一路要经过“考文才”也就是县试，“考榜生”也就是乡试。
因为三年前考“文才”，楚弦一篇“论谋术”力压冯侩，夺了当年文才考试县试第一，可以说是出尽风头。据说当年，为了能夺县试的文才第一，冯侩可是花了大代价，又是找名师求学，又是请教往年文才考试的第一心得，甚至还夸下海口，说誓得第一。
结果可想而知。
因为这件事，冯侩才和楚弦势同水火。
但在楚弦看来，是你冯侩学术不精技不如人，怪到自己头上是何道理？但这世上，偏偏就有这种人。
只不过楚弦对于冯侩，也只是在学识上能胜过，除此之外，家境上，冯家那是灵县大富，楚弦自然是比不了。也因为冯侩有钱有势，所以平日里跟在身边的狗腿子不少，没少欺负楚弦。这次乡试，冯侩也早就放出话来，同样是势在必得，以他冯家的财力，只要考中成为榜生，想要谋一个好仕途，并非难事。
还听说，冯家有一个远亲是吏部的一个六品官员，能说得上话，所以灵县这一届的考生，将冯家门都踏破了，送上厚礼，为的就是靠上一座大山将来能有一个好前程。
前世，冯侩势大，楚弦拿对方没法子，但这一世，楚弦要对付冯侩，甚至冯家，那手段就太多了。
但楚弦暂时没功夫搭理对方，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为母亲调理身体，便是当务之急。

第六章 作画
回到自己读书的屋子，楚弦铺纸研磨，取出画笔。
古语有云君子不为商，因商人逐利，太宗曾说仕子不为商，也因商人逐利，楚弦既打定主要在天唐圣朝入仕为官，这商，是不能碰的。
所谓君子爱财取之以道，若以文人君子之法赚钱，那就不是算是商贾之事，就算是将来被人翻出，也会传颂为风雅之事。
就例如，卖画。
楚弦本就学过画术，入梦二十一年时，画术已达巅峰，便是圣朝之内在画术上能超过楚弦的，也不过一掌之数。
可想而知，楚弦的画术有多高。
除了画术，楚弦书法之术也是一绝，称得上是书画双绝。显然，梦中三十年，楚弦也是所学极广，博学多才。
入梦学术，梦醒惊才，楚弦的画术自然也是保留下来，相信随便画上一副，都能比过灵县甚至是安城当中的大家之作。
楚弦要求不高，不说卖千金万银，只求能将为母亲调理身子的药钱赚回来就行。
想到这里，楚弦也便挥毫泼墨，笔随神动，心有成竹，不一会儿，便画出一副夕临荷塘图。
画中，乃是灵县之南的荷塘之景，可谓是韵味十足，观之，如身临其境。
画有了，接下来，就是怎么卖出去。
次日大早，有楚弦昔日同窗学子前来邀请楚弦，前去参加这一年乡试的学子会。这是各地的惯例，同年学子，乡试之后有一部分就要各奔东西，有的必然落榜，只能来年再考，有的自知再学也考不过索性放弃，另谋出路，还有的是学识过人，乡试成功成为榜生，成功入仕。
正因为如此，才会有这种学子会，算是各奔东西前最后聚上一聚。
楚弦在灵县同届学子当中，也有少数一两个要好的朋友，这次来找他的，就是其中一个好友，叫做苏季。
苏季也是灵县人，同样出生寒门，与楚弦关系还算不错。
“楚兄，我听那冯侩说，你这次乡试，缺考了四科，是不是真的？”路上，苏季开口询问。
他只是一介寒门学子，自然没有冯侩的门路，消息不灵通，若不是这两日冯侩逢人就说，他还不知道楚弦居然是缺考四科。
乡试缺考，这可是大事情，不光是榜生无缘，怕是还会给贡院那些卷判有不好的印象，就算是来年再考，怕也会被人记起，印象不好，必然会影响卷试，甚至可能导致卷判官连看都不会看上一眼就直接丢在一旁。
这关系到学子的德行，和对乡试的重视程度，自然是无比重要。
对于这件事，楚弦也不好对外人说是因为号房倒塌，毕竟与人方便与己方便，真的到处宣扬，贡院的官员必然会对自己有成见，到时候反而是得不偿失。
所以楚弦只是说因病缺考。
这在贡院是有记录可查的。
“原来如此，那当真可惜了，楚兄你文才胜我几倍，没想到却因病缺考，错失机会。”苏季连连摇头，似是为楚弦觉得可惜。
灵县当中，他与楚弦关系算是不错，平日里就一起读书论道，自然是比较清楚楚弦的学问，可以说整个灵县，没有一个能及得过楚弦的，苏季虽自傲，但也有自知之明。
“冯侩此举失了君子风度，况且他不知隐情便胡乱在背后嚼人舌头，实在是……”苏季欲言又止。
楚弦则是一笑：“至少，最后一科谋术我考了。”
苏季一愣，他明白楚弦的意思，但只考了一科，那和没考又有什么区别，莫非以为可以靠着这一科当上榜生？
可能，只是故意的洒脱吧。
苏季暗道。
虽然他和楚弦是好友，而且也自知学问不及楚弦，但他骨子还是有一种孤傲和好胜之心，背地里也是将楚弦当成了一个“对手”，有的时候，好友之间那种不为人知的竞争甚至更盛。
在他看来，楚弦这一次“无缘”榜生之名，他虽替楚弦可惜，但心里也有一丝莫名的兴奋。
毕竟，榜生名额有限，本来楚弦能过榜的可能性极大，现在少了这么一个对手，他苏季过榜的可能性就要提前一位。
但这种心思，又怎能与他人道也。
在楚弦面前，苏季依旧是以前那样，将心中真正所想藏的极深，若是以前的书呆子楚弦自然是不知道自己这位好友实际上是将他当成了最大的对手和威胁，甚至如果有机会，对方很可能还会在背后捅自己一刀，但是经过入梦三十年的惊才楚弦，早就在梦中获悉了自己这位好友的品性。
梦中，这位好友比自己晚了很久入仕，开始是求着楚弦帮忙引荐，但得势之后便开始疏远楚弦。
唯利是图之人罢了。
所以对于这位同窗好友，楚弦已是有了分寸。
这时候苏季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拍脑门，懊悔道：“这次学子会，冯侩肯定也会去，据说，他这一次入榜的可能性非常大，而一旦入榜，他便可直接入仕成官，此番少不了要在同窗学子当中显摆，到时候必然是气焰冲天，只是他若在，怕是会……”
楚弦一笑，苏季就是这样喜欢只说半句话，意思却是很明白，就是说到时候去了，冯侩必然会抓住机会，嘲讽自己。
只是这又如何？
自己不去，那冯侩还不是到处宣扬自己缺考的事情，不过冯侩这种人，格局太小，梦中的成就那也是不值一提，楚弦的确懒得搭理。至于其他人，楚弦平日里也接触的少，不见也罢，可楚弦还是要去，因为，有一个人，他想见。
白子衿。
白家不是灵县人，而是三年前外迁来的，其他的楚弦不知道，只知道白家很有钱，平日里白子衿穿衣很讲究，而且住的宅子虽没有冯家那般大，却胜在精致高雅。
同窗学子当中，白子衿比楚弦更“孤”，或者，更贴切一些的话可以称之为“傲”。整个同届灵县学子当中，楚弦还有两个好友，一个是苏季，一个是白子衿，而反观白子衿，只有一个好友，那就是楚弦。
相对于苏季，楚弦和白子衿更有一种默契，就像是琴箫合奏，能对上楚弦这琴的，只有白子衿的箫。
所谓音律合一，便是这般。
此外，白子衿很神秘，灵县中除了楚弦之外，没人去过白家，而就算是楚弦，也只是去过十几次，和白子衿讨论圣人书，讨论天唐诸多修成仙圣之尊的先贤，更多的时候，是楚弦读书，白子衿读书，两人对坐白家池塘亭下，等到日落，才道别告辞。
楚弦觉得，白子衿懂自己，反之，相信白子衿也有同样的感觉，这应该就是书中先贤所说的知己吧。
这一次，楚弦之所以愿意去学子会，就是要去见这位知己。
还有，梦中的经历，楚弦知道这一次乡试后，白子衿中了灵县榜生第一，安城榜生第二。
乡试之后，白家就突然搬离了灵县，也是从那时起，梦中的楚弦就再没见过白子衿，官场当中，也没有听说过白子衿的名字，就仿佛，从人间蒸发一般。
一别再无相见日。
这次梦醒，楚弦不光是要救母，也想和白子衿道别。

第七章 学子会（一）
灵县学堂，已有两百年历史，当中一景名为听泉廊，四面环廊，中有假山泉水，四面廊壁上刻着天唐圣朝千年来诸多先圣敬言警句，又有诗文名词，长宽有十丈，漫步其中，听泉读书，乐此不疲。
学子会就在此处举行。
楚弦和苏季来时，这里已经有十几个同届学子，年纪相仿，都是和楚弦一样，刚刚参加完乡试，等待出榜的学子。
只是他们当中，能入榜成榜生的，怕是连一半都到不了。
此刻，一人正在高谈阔论，不用看人，光听声音便知道是冯侩。冯侩此人也算是一表人才，只是行事做作跋扈，此刻，冯侩正在与人谈笑，见到楚弦和苏季过来，突然是莫名笑起来，阴阳怪气道：“这不是楚大才子么，当年咱们县试文才第一，我还想着这次乡试他能不能再考个第一，不过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乡试缺考，便如临战而逃，这般壮举，也是给咱们灵县学子出了名了，可惜，是臭名。”
说到最后，冯侩故作可惜的连连摇头，但脸上的表情那是丝毫看不出可惜，有的只有得意和讥讽。
一旁的苏季眉头一皱，想要说话，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冯侩很有可能成榜生，一旦入仕，凭着冯家的底蕴，谋个一官半职还是很容易的，甚至都无需榜生历练，到时候，自己说不得也有求上门的一天，又何必因为楚弦得罪这冯侩。
苏季也得为他自己的将来考虑。
其他人更是不会替楚弦说话，都是附和笑着，出言讥讽。
冯侩这时候走过来，显然早有准备，冲着楚弦道：“楚大才子，我今日兴起，写了一幅上联送给你，不知道楚大才子愿不愿意对个下联？”
说完，直接一挥手，有人笑嘻嘻拿着一张纸过来，众人一看，上面写着：“五科一试伪才子！”
看到这一行字，众人都是大笑，显然，这是冯侩在讥讽楚弦。
楚弦看到，却也是不气恼，格局不一样，冯侩他迟早要收拾，但不是现在。
不过也不能让这冯侩太过得意，楚弦几乎是想都不需要想，便取笔，在另外一张纸上写了下联。
“来而不往非礼也，我送你一副下联吧。”
众人看去，都是面色一变，上面写着：“鸡鸣犬吠真小人！”
这是在讽刺冯侩的人品，冯侩大怒，此刻他距离楚弦极近，当下是眼珠一转，突然一拳打出。
冯家有钱，所谓穷文富武，因此冯侩从小就学拳练武，体魄远比同龄人强健，他大怒之下，就想着打楚弦一拳，让对方当众出丑，事后，谁又能将自己怎样？
等到自己中了榜生，入了仕途，别说打楚弦一拳，就是弄死对方，也只是举手之劳。
他这一拳，带着一种刚猛之劲，若是打实了，保管让楚弦将隔夜饭也吐出来。
却没曾想，他面前的楚弦已经不是以前的楚弦。
不说梦中楚弦的仙道修为，就说他练拳十几年，反应就不是区区冯侩所能相提并论的，此刻他不与冯侩硬碰硬，却只用巧劲，伸手一档一带，恰到好处一脚踢出，正踢在冯侩小腿上，后者被拳势带着前扑，一下就扑倒在地，一个标准的狗吃屎，摔在地上。
众人一惊，有几人当场噗嗤笑出声来。
要知道以前冯侩仗着他从小练拳，体强身健，可是没少欺负楚弦，平日里楚弦也只是忍气吞声，怎么今天形势逆转了，冯侩居然是被楚弦给打趴在地上了？
他们哪里知道，楚弦如今乃梦醒惊才，虽说肉身还没有打磨，还比不上冯侩从小大鱼大肉养出的体魄，但要说经验和巧劲，十个冯侩都比不上楚弦。
摔在地上的冯侩感觉到极度羞辱，当下挣扎的起身，要说他刚才只是想要小小的教训一下楚弦，让对方出个丑的话，现在他已经是动了狠劲。
起身之后，冯侩不理众人劝告，立刻大骂一声，迈步前冲，一拳打向楚弦。这一次，他是用了全力，因为冯侩觉得，刚才他只是轻敌，才被楚弦用巧劲给摔倒在地。这一次他全力出手，必然能将楚弦打的跪地求饶。
只可惜，他这一拳在半路就被人拦了下来。
一位相貌普通的中年书生此刻站在场内，伸手将已经陷入癫狂当中的冯侩拦了下来。看到这中年书生，众多学子都是急忙行礼，尊称蔡先生。
这位，便是学堂教书的先生，也算是楚弦等人的启蒙老师。
对于这位先生，众学子那自然是敬畏有加，而且这位蔡先生那也是早年就得了榜生的文士。
天唐文士，皆学武修仙，要说本事，冯侩花钱请的那些拳师连给蔡先生提鞋都不配。
见到蔡先生来了，冯侩也老实了下来，但盯着楚弦的目光中，依旧是带着恨意。
“楚弦，你等着，这事儿没完。”
“学堂之地，喧哗动武，成何体统？”蔡先生严词训斥一句，没人敢吭声，一问情况，蔡先生自然是心知肚明。
当下是道：“关于楚弦缺考这件事，我知道内情，对了，子衿，你来说吧，这消息，还是你告诉我的呢。”
说着，看向一旁。
那边，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一个人。
这人道：“灵县学子楚弦，因病缺考，最后带病考最后一科，虽无法补考，但此学子品德端正，乃学子典范，应效仿。”
声音带着一种特有的韵味，如清水流过碎石草茎，悦耳润心。
这声音更像是有一种魔力，带着一种神通法术，让众人情不自禁的停下说话，转头望去。
说话的是一个身着黑色锦衣，身材修长肤白俊俏的公子，腰间一块温如玉，轻摇纸扇腹昆仑。
“白子衿！”
冯侩脸色有些不好看，在灵县，除了楚弦这穷家小子敢不给他面子之外，就数这个白子衿会经常和他作对了。
只不过对于楚弦，冯侩敢冷嘲热讽，甚至动手欺负，但面对白子衿，他不敢。
因为他曾经想要背地里整整这个白子衿，结果不知为何，每次都是他自己倒霉，除此之外，白子衿衣着不凡，气质特殊，估摸家世也和他冯家不相上下，要不然灵县那一个山水别院也不可能被白家买下来。
一切的一切，都证明白家不简单，白子衿不简单，所以冯侩很忌惮白子衿。
这时候白子衿看到众人目光都看过来后，又道：“这可不是我说的，而是贡院纪录，白字黑字，有主考官印，有案可查的，那些胡说八道的人，可以闭嘴了。”

第八章 学子会（二）
白子衿所指胡说八道之人，自然就是冯侩。
这下在场的学子不吭声了，刚刚他们也只是人云亦云，起哄跟着嘲笑楚弦，但如果有真凭实据，证明楚弦是真的因病缺考，那再拿这件事做文章就不妥了。
尤其是能被主考官以“品德端正，学子典范”这八个字来评价的，那可是很少很少，这是一份荣耀，他们若再嘲笑，岂不是在抨击贡院主考官，那才是自讨苦吃。
当然也有人怀疑，但他们的身份地位，自然是无法印证这件事，更何况，看样子学堂蔡先生也能证实这件事，所以不吭声为妙。
冯侩不置可否的冷笑一声，也没有再说话，而是转身就走，不过走时回头看向楚弦的一眼，带着明显的恨意。
“楚兄，这冯侩不会善罢甘休，而且刚才，若不是蔡先生及时赶来，你就麻烦了。”苏季这时候小声说道。
楚弦一笑：“是啊，若非蔡先生赶来，我倒也能狠狠揍那冯侩一顿。”
苏季一听，心中暗笑楚弦在说大话。只是他哪里知道，楚弦还真没说大话，现在他要揍冯侩，还真不费什么力气。
刚才的风波过后，不少人都知道，冯侩不会善罢甘休，楚弦虽逞了一时之能，但以后肯定会倒霉，在灵县，楚弦又怎么可能斗得过冯侩。
他们却不知，从今天开始，不是冯侩会不会对付楚弦的问题，而是楚弦，会不会放过冯侩。
楚弦躬身与蔡先生道谢，后者摆摆手，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便转身离去。楚弦又看向那边的白子衿，然后走了过去。
这一次来，楚弦就是为了见白子衿。
梦中相隔三十载，又见白子衿，楚弦自然是感触良多，毕竟眼力和心境已经完全不同，所以此番楚弦再看白子衿，总觉的有什么地方不对，只是又说不出什么地方不对。
一时之间，竟是有些失神。
倒是对面白子衿开口道：“楚兄今日有些不对劲啊，我脸上有什么？”
说着，还用手指摸了摸脸。
却是楚弦刚才想事情，一直盯着白子衿，此刻反应过来，急忙笑道：“是我想事情入迷，走神了，对了，刚才多谢白兄仗义执言。”
楚弦知道白子衿很神秘，只不过没想到他连贡院的纪录文案也看过，一般人，能轻易翻阅吗？
一时之间，白子衿在楚弦心中越发的神秘起来。
但楚弦的性格是，对于真朋友，对方不说，他是绝对不会问的。
白子衿果然只是笑笑，什么都没说，也没解释，一如既往。
偏偏楚弦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相反，他很喜欢这种感觉，知己的感觉，有些事情无需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旁的苏季估摸也熟悉了这种气氛，他没说话，因为苏季知道，白子衿看样子对谁都很友善，但偏偏这份友善内包含的却是那种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冷傲。
可这一份冷傲，并不包含在对楚弦上。
说白了，楚弦在这里有两个朋友，一个是他，一个是白子衿。而白子衿则比楚弦还惨，他只有一个朋友，那就是楚弦。
至于自己，苏季还是有自知之明，知道白子衿“看不上”自己。
苏季很识趣，此刻他借故和另外一个相熟的学子攀谈，离开了。
这时候白子衿少见的主动说话：“只考了一科，虽说理论上还有入榜的可能，但难度之大，非常人能及，还希望楚兄不要气馁，大不了，来年再考！”
楚弦知道白子衿是在安慰自己，对于一向少言寡语的他来说，已经是让人颇为意外了，楚弦点头：“读书求圣之道长远，又何必在意一朝一夕，多一年，说不定下一次还能博个榜生第一。”
听到这有些自恋的话，白子衿笑了。
说实话，他笑的很好看，别人可是笑不出这种惊艳，这时候楚弦心中不知怎么的居然冒出一个念头。
可惜是男儿，若是女子，这般笑容足以倾国倾城了。
楚弦突然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可笑，当下又正色道：“况且，白兄也说了，一科成绩，或许也能创造奇迹而入榜，我楚弦便是有这般机缘也说不定。”
这次白子衿摇头：“一科入榜，难度太大，至少百年之内没出过这种惊才了，人说百年惊才，千年神才，若是那么好出，也不会有这一句话，但，还是希望楚兄交上这好运。”
楚弦这时候又道：“白兄这一次，应该可入榜了。”
这话楚弦不是胡说八道，梦中的白子衿，这一次乡试在灵县是第一，安城第二，的确是入榜成了榜生。
白子衿笑笑，没有说他自己，在楚弦看来，这是一种自信的表现。
两人相视一笑，沉默许久。
也不知道白子衿想到了什么，原本的笑脸当中，居然是带着一抹忧色，换做是以前的楚弦是看不出来的，但入梦三十年，楚弦早已经学会察言观色。
白子衿显然是有什么烦心事。
就在楚弦想着要不要问问的时候，外面走进来一个老者，楚弦认得，这是白子衿的车夫，平日里经常见，也算是熟人。
见到老车夫进来与白子衿悄悄说了几句话，后者轻叹一声，与楚弦告辞，只说家中有事，需要立刻赶回。
楚弦一肚子话没问出来，但也没有阻拦，看了一眼老车夫，楚弦眼睛一眯。此时今日，楚弦眼光不凡，以前看不出，但是今次再看着老车夫，居然发现对方看似衰老，甚至有些驼背，但行走稳健，生机盎然，吐息浑厚，观穴，气血强横。
这老车夫，居然是一个武道大家。
一直回到家中，楚弦依旧在想着这件事，梦中的东岳府君，那可不是白叫的，二十多年的“鬼门腾云拳”，也不是白练的。
在天唐圣朝当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一旦有了品级，便可以名入官典。官典有名，可得圣力洗髓增脉，得官术加持，甚至成就“法身”。这是其他世俗之修无法比拟的，而且有官典庇护加持，愿意修炼的，可事半功倍，不愿修炼也能施展官术，远超普通人。
梦中楚弦入仕之后，一路摸爬滚打，才成就不凡，天唐圣朝尊仙道，所谓仙道，便是人有山岳之力，比肩神佛鬼神，乃是大道。
而武道，楚弦就了解不少，至少以他的眼力，是能看出一个武道高手的深浅。
白家的老车夫，就是一个武道大家。
对方有多厉害，楚弦暂时不好妄下评论，但至少也得有二十年以上的功力，甚至可以和梦中习武多年的自己相提并论。
这样的人物，若在灵县这小地方，那必然是顶尖人物，但偏偏，对方却只是一个车夫。
对于白家，楚弦越发觉得深不可测。
但此时楚弦没有太过放在心上，当务之急，乃是弄到银两，买药材，替母亲调理身体。

第九章 月冠楼卖画
楚弦打算去安城将自己的画寄卖掉，灵县地方小，安城则是一州大城，有识货之人，愿意附庸风雅，也出的起价钱。最重要的是安城有一个“月冠楼”，此处乃是风雅之地，聚集了安城文士大学子，平日里品茶论道，也有很多人将字画斜挂在墙上，这意思就是说想要出售，若是谁看上了，直接将画扶正，便算是有意买下，至于多少钱，全看字画是摆放在何处。
月冠楼上下七层，也有七层宝阁之名，那是一层高过一层，不光有字画，也有其他好东西，最下面一层出售的东西价格最低，最多也就是十几两银子的样子，然后逐层递增，到了第七层，随便一幅墨宝，价格都不是寻常百姓所能想象的。自然能在上层的，都是名家之作，至于一层，大都是无名之辈的画作，自然价钱不可能太高。
楚弦有自知之明，他这一次的目标，只是月冠楼最下面那一层，因为若能将画拿到月冠楼寄卖，最少也能换回十两银子，这些钱，已经可以买一些关键的药材，相对于其他地方，估摸他这种无名之辈的画作，怕是连一两银子都换不回来。
从灵县到安城，不过三十里地，便是步行，一来一回也用不了半天，所以楚弦没有耽搁，和母亲说了一下要去一趟安城拜访同学便起身，等一路风尘赶到安城时，也不过用了一个多时辰。
安城之大，远不是小小灵县所能相提并论的，光是安城高耸的城楼就有十丈高，街巷人声鼎沸，尽显繁华。
天唐圣朝，仙武为尊，文风鼎盛，月冠楼便是这些人最喜欢去的地方。
月冠楼在城中南河之畔，登楼观河望月，一目扫去，可见河中秀舟画船，微微徐风，尽显风雅。
梦中三十年，楚弦入仕之后，也偶尔来过几次这月冠楼，说实话，以楚弦梦中为官的俸禄，也只够在这里喝几次酒的，至于买一些东西，那是不用想的。
梦中的楚弦，乃清贫之官。
因为来过，所以楚弦很快找到月冠楼的管事。
平日里就有不少穷酸书生跑来想要在月冠楼寄卖字画，所以那管事早已经习以为常，甚至他们还有专门的先生来鉴定墨宝，那都是老文才，甚至是未入仕的榜生，要么就是书画大家，眼界没得说。
跟着管事，楚弦到了一个屋子，那边已经是等了好几个衣着普通的人，有老有少，显然都是等着鉴定字画，看能不能入月冠楼卖个好价钱。
楚弦等了片刻，轮到他之后进屋，便看到一个中年文士坐在木桌后面。
“是字还是画，拿出来看看吧。”中年文士不以为然道，连眼皮都没抬，毕竟他每天都得接待不少这种穷酸书生，大部分，都被他扫了一眼就退了回去。
想要在月冠楼寄卖书画，一般的他们根本不收。
楚弦当即将那一幅画铺在桌上展开，中年文士扫了一眼，便道：“画倒是不错，但画上没有落款，那就不是名家之作，价钱上不会太高。”
楚弦则道：“我知道规矩。”
“那就好。”中年文士倒也爽快，又仔细看了看这一幅夕临荷塘图，的确是觉得不错，便道：“一般没有名气的，最多给到十五两，你这一幅，我给你十二两。”
十二两银子，足以让一家四口吃喝一年了，对于楚弦来说，倒也可以暂时用来应急，所以楚弦点头，没有再议价。
毕竟卖画，只是他临时之举，需要用来买药，至于以后，楚弦是有其他法子赚银子，所以也就是这么一次了。
中年文士办事很利索，很快便是钱画两清，楚弦告辞离去，中年文士则是叫来一个伙计，将这一幅画挂在最下一层，等待出售。
话说月冠楼虽然收字画贩卖，但因为门槛很高，所以有时一整天都未必能收到一幅，今天这一单算是开得早，伙计拿着画很快就挂在了月冠楼最下层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
挂上去后，大半天都没有人去看，毕竟谁都知道月冠楼最下一层的字画都很一般，很少有人去关注这一层的字画。
不过这日晚上，待月冠楼张灯迎客，门外众人簇拥着一个老者进来。
这老者一身文袍，气质非凡，行走龙行虎步，但又不失儒雅。
便是月冠楼的东家，此刻都少见现身，在旁作陪。
“魏大人当真是稀客，您这一来，整个月冠楼都是蓬荜生辉啊。”月冠楼东家很是恭敬道。
一般官吏他自然不需要这么客气，毕竟能在安城开办月冠楼，怎么可能没有底蕴后台，但眼前这被他叫做魏大人的老者却不是一般人。
那是安城军府司马，从五品的官位，手中掌握安城城防和周边军卒，权势极大，此外，还是一位炼气化神的武道宗师。
这样的人，谁敢得罪？
老者点了点头，道：“今日我来，是为了请我一位老弟喝酒赏月，一会儿你们的陈年桂花酿可是要多拿来几坛啊。”
“那是自然，魏大人请！”月冠楼东家也是八面玲珑之人，他心中暗惊，能让魏振这位安城军府司马请客的，肯定不是一般人，于是他扫了一眼跟在魏振身旁的人。
这人，似乎看着有些眼熟。
安城的官吏，像月冠楼东家这样的生意人，那是如数家珍的，眼前这位，肯定也是一个官，但肯定没见过几次，所以不熟。
不过没关系，以月冠楼的能力，查一个人太容易了。
所以等到将几人安顿好后，月冠楼的东家就知道情况了。
军府司马魏振请的这位客人，是安城贡院执笔官兼卷判官，崔焕之。
崔焕之虽然也是从六品的官位，但在贡院里，这种官可是有不少，最重要的是，没什么实权，哪一方面都不可能和魏振这位军府司马相提并论。
但今日，魏振居然会请崔焕之喝酒。
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月冠楼的东家也是有后台的，而且他的后台，在安城官场也是一位人物，所以他立刻是将这消息通报了上去。

第十章 入境的画作
“月冠登楼，望月看江，徐徐江水，明明月光……”
楼上，魏振与崔焕之对坐，可见崔焕之身体微微前倾，表示恭敬。
毕竟，他只是从六品，对面的老者魏振，那是手握实权的从五品。
“崔老弟好文采啊。”
“魏大人缪赞了。”
魏振虽有文气，但毕竟是武人，此刻板着脸道：“你我相识十年了，此番我请你喝酒赏月，又何必与我这么客气，再这样，下次鬼才会再请你喝酒。”
见老者生气，崔焕之急忙笑道：“是我的错，魏大哥，我自罚一杯。”
说完，饮尽杯中酒。
“这才对嘛，哈哈！”魏振大笑，随后又道：“崔老弟，你沉寂多年，吃了不少苦，这一次，总算要苦尽甘来了。”
对面崔焕之却是摇头：“老哥千万别这么说，毕竟，八字还没有一撇。”
“咱们兄弟，你就别客气了，这件事，瞒得住别人，却瞒不过我，最多两个月，你就要调走，毕竟，是上头那位开了口，吏部那帮家伙，怎么可能不给你安排一个好位子，虽然品级可能暂时不会变，但职位却是比你现在贡院的差事，强了太多太多。”魏振一脸我都知晓的表情：“所以，我知道过些日子，你会很忙，今日，便算是提前恭喜你了。”
崔焕之只能笑笑，又陪着喝了一杯。
两人年纪差了近二十岁，却是关系极好，此刻畅谈对饮，很是畅快。
“对了，今年你是最后一次当卷判，不知有没有什么人才出世？”魏振这时候问了一句。
提到这个，崔焕之的话明显多了起来。
“还真有。”
说话的同时，崔焕之却是想到了那一份十分特殊的谋术答卷。
他做卷判官这么多年，审阅的乡试学子答卷何止千数，但还是头一次见到将“一科五术”写的如此完美的卷子。
一科五术，实际上便是在一科考试当中，揉入另外四科的文章，除非是大才之人，否则这么写，只会贻笑大方，狗屁不通。
但他审阅的那一篇，当属大才。
不，大才之名已经难以形容，当属惊才。
因为太过特殊，所以崔焕之记得很清楚，此刻也是与魏振道出。
魏振强在武道，但文采也不差，此刻听到同样是一脸惊讶：“当真是一科五术的答卷？写的当真那么好，能让你崔焕之也赞不绝口？”
崔焕之连连点头：“当真写得好。”
魏振惊讶，他认识崔焕之十年，自然知道崔焕之眼光极高，极少有文章能入他的眼，此番，他还是头一次这么夸奖一个人。
“写那一科五术之人，是今年学子考生？”
“不错！”
“叫什么？”魏振急忙问道。
崔焕之则是打住，笑着摇头，不说了。
魏振有些急了，不过他老谋深算，当下是笑道：“你啊你，我也只是爱才心切，只不过既然你先看上了这个人，那我也不能夺人所爱，罢了，不问了，不问了。”
这个话题，就此打住。
毕竟今年乡试还没有出榜，所以还是少谈为妙，免得传出什么消息，空惹麻烦。
又谈了许久，几坛美酒很快就饮尽，两人一看时辰，便相伴下楼准备回去，只不过在路过一层时，崔焕之似是看到了什么，突然驻足，看向一个角落。
魏振也注意到，扭头一看，却是看到墙上挂着的字画，当下道：“这月冠楼的字画，楼上才有精品，这一层的东西，没一个好的，不看也罢。”
崔焕之则是没说话，反而是向前走了过去，然后停在一幅画前，凝目观看。
魏振不解，但他知道崔焕之对书画也是浸淫极深，就是魏振自己，同样也是此道高手，府里收藏的名家之作也有不少。
此刻他顺着崔焕之的目光看去，先是一愣，又扫了一眼，然后立刻靠近，仔细看了起来。
许久，两人才收回目光，对视一眼，同时惊讶道：“入境的画作！”
“夕临荷塘图，此画技法炉火纯青，少也有二十年以上的功力，且意境深远，一眼看去，居然有一种置身夕阳荷塘边，微风拂面，荷香入鼻的错觉。以画道来论，已达‘入境’。”魏振也是个中高手，此刻一下就道出这画作的不凡。
画道分三境，为“入境”、“灵动”、“幻神”。
这讲究的是三种境界，而且一层比一层高，没有一定的眼力和学识，根本看不出来。
魏振虽然是书画高手，但他的画，直白的说，还达不到“入境”的程度。
何谓入境，便是观画，如身临其境，可影响心神。
若是在天唐圣都，那里大师如云，“入境”级别的画作倒也不难寻，但这里是禹州安城，一幅达到“入境”级别的画作，还是很稀少的。
无论崔焕之还是魏振，那都是爱画之人，没有遇到便罢了，但既然遇到了，又怎么可能放过这一幅画。
而且这里是月冠楼，谁不知道，只要是挂在月冠楼墙上的画作，都是可以买下来的。
只不过画只有一幅，魏振和崔焕之谁能入手，却是一个麻烦。
这时候魏振抢先道：“焕之啊，此画我当真是喜欢，你就让给我吧，毕竟我比你年长，况且今天这酒钱也是我出的，你总不会夺人所爱吧。”
崔焕之一听，也是哭笑不得：“魏大哥既然都这么说了，小弟我若是再说什么，便真的是夺人所爱了。”
一句话，已经是相让了。
魏振如何看不出崔焕之实际上也是喜爱这一幅画，而且，毕竟是崔焕之先发现的，但却是被自己的几句话给挤兑的没法子再争，一时之间也是老脸一红。
但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看到心爱的画作，那也是一定要争的。
魏振不光是文人，他也是一个武者，所以该争该抢的时候，他不会客气。
让他更笑得合不拢嘴的是，他买下这一幅画，也只不过用了三十两银子，简直就和白捡的宝贝一样。
便是崔焕之走出月冠楼也是连连摇头：“这月冠楼的品鉴师当真是有眼无珠，居然贱卖入境的墨宝，这样一幅画，正常来说没有三五百两那是想都别想，若是让他们东家知道，怕是得丢差事。”
一旁魏振则是心情大好，笑道：“若没有这等有眼无珠之人，我又如何能白捡这一幅画作，说起来，我还得谢谢那品鉴师呢。只可惜，刚才我旁侧敲击，想问问那卖画之人的情况，却是没有问出结果。”
“说不定，是安城某位大家无意流出来的一幅画作，又或者是被不肖子孙偷出来，被不懂之人贱卖，这种事还少吗？”崔焕之此刻连连摇头，也不知道是为那画者可惜，还是可惜他自己没有买下这一幅少见的画作。

第十一章 楚氏回春丹
已经回到临县的楚弦，自然不知道发生在月冠楼的这些事情。
他手里的十二两银子，只留下二两，剩下的十两，全部在安城一家药铺卖了药材，有了这些药材，楚弦便可以为母亲调制一批药，延缓母亲病情，然后慢慢调理她的身子。
当天夜里，等母亲睡下，楚弦便取出熬药的陶罐，开始熬药。
楚弦的医术极高，而且他现在是有神海书库，入目不忘，综合诸多医典精髓那是易如反掌。梦中的他后来哪怕不做医官，也没有放弃对医道的钻研，可能就是因为梦中的母亲是因病去世，所以才激发楚弦学习医道之术的决心。
此刻楚弦熬药，其手法自成一派，乃是融合了梦中几位大师的技法，独创而来。
楚弦要熬制的，是回春丹。
这是一种称不上是多么名贵，但却是极为有效的调理疗伤药物，而且楚弦熬制的，是他自己独创的药方，梦中有一个响当当的名称，楚氏回春丹。
冠名者，自成一派。
可见，楚弦自创的回春丹那是相当了得。
一直过了三更天，楚弦才熬出药膏，趁热揉丹，然后取荷叶塘泥包裹，置于炉中炙烤。这炙烤至少要三个时辰，所以楚弦安排好之后，便合衣睡下。
只是睡了不到两个时辰，楚弦便起床，先看了看藏在炉中炙烤的丹药，包裹在外门的塘泥已经干枯，烧的黑不溜秋。
楚弦知道火候还差一点，所以先用井水净面，照例出去练拳。
年少锻体的重要性，楚弦比谁都清楚，只是他自幼体弱，依旧只能打一遍拳便大汗淋漓，好在他的体魄是一天强过一天。
“卖画还剩下的二两银子，倒是可以买一些草药，熬制一些强体的药膏，不然这么练下去，身子熬不住。”楚弦擦了擦额头的汗，知道他现在若是继续强行练拳，那消耗的就是本命精华了，虽然也能提升实力，但会损耗寿元。
杀鸡取卵的事情，楚弦自然不能干。
赶回家后，晨光初现，楚弦看了看炉火中的泥团，可见已经硬化干裂，便知道火候够了，当下是取出，并没有立刻砸开，而是埋在院中。
这在医道中有说法，丹药之道，就是中和五行之气，药材为木金，荷叶为水，火炼土藏，这才能将药性彻底的激发出来。
之后，楚弦照常洗米做饭。
家中米尽，想着今日就得去买一些，否则中午就揭不开锅了。
母亲楚黄氏的身体开始显露出病态，这一点楚弦早有预料，或许是因为疲倦难消，所以母亲这时候才起床。
当然，也因为楚弦这几日在母亲饮食中加了少许凝神的药材，正所谓眠而养神，之前母亲就是太过操劳，所以才久劳成病，现在楚弦自然是希望母亲少操劳，好好休息。哪怕每天被母亲说教，让他专心读书，不要干家务，但这件事上，楚弦也绝不退让。
不过楚弦也不会和母亲硬来，就例如楚弦知道母亲为生计，帮人洗衣缝衣，他想劝母亲不要做了，但楚黄氏却是执意，劝不动，只能是顺着母亲。
好在楚弦知道，乡试之后再过两月，就是出榜之日，到时候自己谋划之事如何，就可见分晓。
吃了楚弦熬的米粥，楚黄氏明显心情很好，说是最近接了一个大活儿，县中一个大户人家要纳妾，他去帮人缝制新衣，需要十几天的时间，一天差不多能赚来十几文钱。
十几钱，并不多，赚的是辛苦钱，但就是靠着这十几钱十几钱，楚黄氏硬是撑了这么多年来供楚弦读书。
“当铺韩老板家新纳小妾，这几天娘会忙一些，正午是回不来了，弦儿，这粥还有剩余，锅里有半个馒头，你中午吃掉，记得，好好读书，不可懈怠。”临走时，楚黄氏叮嘱了一句。
楚弦自然是满口答应。
等到楚黄氏离开，楚弦也出门，先是用剩下的银子卖了一些用来熬制锻体药膏的药材，还有一些，直接卖了五斗米，也不过花了二十五钱，想了想，楚弦少见的去肉铺卖了一些肉回来。
至于母亲回来怎么说，楚弦也想好了，便直说卖画得了一两银子。
只要不偷不抢，母亲也不会说什么。
而即便买药买米，还剩了五十钱，楚弦打算等母亲回来，交给她掌管。
回来之后，楚弦将土中的泥团挖出来，然后敲开，当下，一股浓浓药香铺面而来。里面，是数十粒他亲手炼制的楚氏回春丹，这回春丹里修改了一些药方，正对母亲的病症。
楚弦小心将药收好，从今天开始，每天一粒，便可慢慢调理母亲身体。
接下来，楚弦便开始熬制他自己用的锻体药膏。
陶罐加水，冷水入药，上火烧开，慢慢熬制，这很费工夫，到了下午，才慢慢凝出膏泥状，也幸亏这几日母亲外出做绣工，不在家，否则，这事情根本瞒不住。
之前满满的一罐药，一天熬制，就剩下罐底的一层，最多半寸厚，但就是那么一点泥状的药膏，却是楚弦正需要的东西。
锻体药膏。
这个方子在一些地方都是绝密，楚弦知道，也是梦中机缘巧合。待药罐冷却，用木条刮出药泥，存入另外一个小药罐，看样子，也只够用个三天。
楚弦也没耽搁，直接又打了一遍鬼门腾云拳，待浑身刺痛时，涂上锻体药膏，立刻是感觉浑身清凉，更有一种麻痒，从皮肤向内渗透。
等到这种感觉消失，楚弦才发现，浑身刺痛和酸累已经消除，握拳打出，感觉要比之前强上不少。
“果然有效！”楚弦十分满意，按照这个速度，要不了多久，他便可以达到“炼体生精”的后天境界。
天唐圣朝，武道分四境，“炼体生精”为后天，“炼精化气”称先天，“炼气化神”称宗师，“炼神入道”尊武圣。
武道入门易，成圣难，而且还无神通，大部分人修炼只为增强体魄，达先天时，转入仙道修炼。
而对于天唐圣朝的官员，则更容易。天唐圣朝的官员，只要入了品级，都会名入官典，官典，乃太宗祖皇所创，取天书地卷之页，铸人道法典，但凡能名入官典的，都会有法力灌注，可施小法术。
也就是说，便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只要入仕为官，名入官典，便可得法力加持，超脱凡人。

第十二章 冯侩毒计
接下来几日，无风无浪，楚弦练拳读书，平静如常。那日母亲回来，看到楚弦买米肉，还有五十钱，自然是询问。
楚弦便道卖画所得，楚黄氏自然信任自家儿子，欣喜收下，而除了楚弦那五十钱，还有她做绣工赚的十五钱，算起来，一天收入便有六十五钱，抵得上平日一月所得，自然是高兴。而楚弦每日，都将他炼制的楚氏回春丹混入饭食之内，让母亲吃下，几天下来，母亲精神比之前好了很多，明显是有了好转。
这小幸福对楚弦来说弥足珍贵。
这几日除了练拳锻体，楚弦知道他还需要一笔钱维持，不然光是每日他所需锻体药膏，就有些难以为继。
所以，楚弦又跑了一趟安城，卖给月冠楼一幅画。
只不过这一幅画，楚弦是故意画的十分随意，倒是远不如上一幅夕临荷塘图，但也换来十两银子，也是因为上一次，他的画当日就卖掉了。
这十两银子，足够楚弦维持一段时日了，至少，可以维持到两月之后出榜的日子。
……
灵县虽是小地方，但也有几个大户人家，冯家，便是其中之一。
冯家为商贾，县中有诸多产业，赌坊、酒肆、钱庄皆有冯家入股，家底自然丰厚，吃喝不愁。
自从在上一次学子会上丢了面子之后，冯侩便一直想着该如何报复回去，这几日更是喜怒无常，时常对家中下人发脾气。
也只有与最近勾搭上的一个小娘子偷偷幽会的时候，冯侩才感觉好一些。要说冯侩也算是生了一幅好皮囊，不然，也勾搭不上那小娘子。
这日和那小娘子幽会之后，冯侩是神采飞扬，因为他从小娘子口中听到了一个消息，他心中盘算一下，觉得有用，便立刻找来他家中的账房先生谋划。
冯家的账房先生姓高，平日除了做账房，出谋划策也是极为擅长，尤其善算计。冯侩也算是“知人善用”，居然是找来这高先生来想损招害人，还别说，这高先生看到少东家找他帮忙，这忙能不帮吗，打听清楚怎么回事之后，一条报复楚弦的毒计就应运而生。
冯侩一听，当即是竖起大拇指，连连称妙，却是因为这毒计的确是够阴损，光是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
“楚弦啊楚弦，算你倒霉，你敢招惹我，我就让你家破人亡。”冯侩想到那计划，也是感觉心惊肉跳，毕竟这件事非同小可，若是曝光，后果不堪设想，但他历来胆子大，又一想若是操作得当，神不知鬼不觉，谁又能知道？
当下是按照账房高先生的谋划，下去安排了。
只不过要算计楚弦，还得找一个能随意进出楚家的人帮忙，冯侩立刻想到一人，安排人找那人过来。
苏季没想到，冯侩居然会宴请他。
这倒是让苏季有一些受宠若惊，他出身寒门，家境就算比楚弦强一些，但也强不到哪里去，而且这一次乡试，说实话，苏季能通过的把握并不大。
来年再考，万一再考不过，难道说，还要再学一年？
家里可没有那么多的钱供他，说不得，到时候就得另谋出路。而若是能与冯侩打好关系，只要冯家稍微照拂一下，那他也能获取不少好处，哪怕是在冯家的诸多买卖里谋个差事，也比现在要强。
只不过以前他想要结交冯侩，人家根本不搭理他这种寒门子弟，所以只能结交楚弦那样同为寒门子弟的学子。
但只要给苏季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结交富家子弟的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宴席就在冯家，桌上摆着的，都是苏季没吃过的菜肴，这一桌菜品的价钱，足够他苏家两个月的开销了。
平日里，苏季哪里见过这场面，菜肴精美，旁边还有下人服侍，很是体验了一把人上人的感觉，心里忐忑的同时，苏季也是涌出一股羡慕。
他什么时候，能过上这种生活？
冯侩表现的十分热情，几杯酒下肚，冯侩便道：“苏季啊，这次乡试，你中榜的把握有多大？”
苏季一愣，不明白冯侩问这话的意思何在，他苏季在学堂里才学不算出众，说实话，这次十有八九是中不了榜的。
但他还是道：“季已尽力，正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一切看命吧。”
虽这么说，但苏季明白，他几乎没什么希望，想到今后该何去何从，顿时一股酸楚涌出，当下将杯中酒饮尽，索性是酒入肝肠，一醉解忧愁。
冯侩当然是看出苏季的困窘，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当即道：“我这一次入榜，问题应该不大，而且就算没有中榜，给你说一句实话，我冯侩也可经人引荐入仕，这件事，我家里已经安排好了，哼，哪怕只是一个无品小吏，但也算是入了官场，将来再考几次乡试，总能成就榜生，到时候还怕谋不到品级吗？”
听到这话，苏季心中自然是嫉妒，心道我家若是也像冯家这么有钱，花钱买个小吏官也能做到。
恨啊。
为什么自己家境平凡？
凭什么？
想到愤恨之处，苏季又喝了一杯酒，但他显然忘了，酒入愁肠愁更长，醉意下，他心中的那种不甘和嫉妒更盛。
便在这时，冯侩突然道：“苏季啊，若是我提携你一下，也帮你在官府谋个抄书文案的差事，你觉得如何？”
这番话，如惊雷，苏季听到之后立刻是眼睛放光。若真的是如此，那当然好，他苏季出身寒门，缺的就是一个机会，只要给他机会，他就可以爬上去，将来改变命运，也能过上人上人的日子。
一时之间，苏季心跳加速，激动不已。
而苏季并不傻，他也是颇有心机之人，知道冯侩突然请自己喝酒，又提出这么一桩好事，绝对不可能是无的放矢。
冯侩，必有什么事情，要让自己去办。
这时候冯侩不说话了，只是夹菜品酒，似乎胸有成竹，而苏季熬不住，他实在无法抵御这一场诱惑。
想了想，苏季开口道：“冯侩，我知道你我交情一般，你平日里也瞧不上我们这些寒门子弟，今天你宴请我，还说了刚才那些话，在我来看，必是有什么事情要让我去做，说吧，若能办到，还希望冯侩你不要食言。”
“聪明，痛快！”
冯侩哈哈一笑，他和苏季谈不上交情，充其量就是互相利用，出身商贾之家，这点道理冯侩又岂会不懂。
所以与其谈交情，倒不如谈利益更直接一些。
屋子里，冯侩说，苏季听，又过了一会儿，传来冯侩笑声，随后一个冯家的下人送一脸忐忑的苏季离开。

第十三章 官府差人
清晨，朝阳未出云端，楚弦已经是打了两遍鬼门腾云拳。
相对于十天之前，如今的楚弦体魄已经强横了许多，两遍锻体拳打完，身子也只是微微有刺痛，配合锻体药膏，肉食精补，楚弦皮肉筋骨比之前强横至少一倍以上。
这种提升虽然距离武道第一境界“炼体生精”还差的很远，但若是像上次在学子会上，对付冯侩，楚弦已经不需要再用巧劲，便是和冯侩硬碰硬，楚弦都有十足胜算。
冯侩用低劣之法打磨的肉身，哪里比得上楚弦这正宗武道锻体拳发和锻体药膏磨炼的肉身。
或许是因为锻体的原因，楚弦身形比以前壮硕许多，便是个头，也长了一寸有余，要知道，这才过了十几天，有这般神效，足见正统武道锻体的优势。
因为回春丹的滋养调理，母亲的脸色也比以前好了很多，有了些精神，这日大早，已经是起来为楚弦做好早饭。
看到母亲吃完饭后还要出门，楚弦问了一句，楚黄氏笑道：“韩家的活儿，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他们明日就要办酒席，迎那位小妾进门，还差一床被褥，娘去缝制好，还能提早回来。”
楚弦点了点头，娘亲如此操劳，他自然心疼，不过因为拗不过她，也只能由着，而且在楚弦看来，只要一个多月后乡试出榜，他能否入仕便能见分晓，若入仕，便有俸禄，娘亲自然不需要再为生计操劳。
所以，也就是一个多月的事情。
楚黄氏走后，楚弦看了几本书，因为有神海书库，所以楚弦看任何书，都只需看一遍，便可纪录在神海书库当中，不过要领悟书中奥义，却也需他下一番功夫。
没过一会儿，许久不见的苏季居然到访。
同届学子，而且以往关系都还不错，楚弦自然是笑脸待客，家中虽无名茶，但粗茶却管够。
只是在楚弦看来，苏季这一次来有些不对劲，似乎，说话也是心不在焉，楚弦还能看出，苏季很紧张。
便在这时，院外有人敲门，苏季急忙道：“楚兄且去，我自己看看书便好。”
说完，拿出一本诗经百篇看了起来。
楚弦出去一看，院外居然是白子衿家的那位老车夫。
上次学子会楚弦就发现这位老车夫不简单，乃是武道高手，至少都是“炼体生精”的后天高手，甚至修为还可能更高。
所以楚弦特别留意了一下，便见老车夫双臂异于常人，骨节粗大，手掌宽厚，应该功夫都在这一双肉掌上。
“我家公子今日读了一本书，说是精妙绝伦，又知楚公子你喜好此类书籍，所以便差老朽前来带给楚公子看看。”老车夫说着，取出一本书册。
楚弦双手接过一看，书名为《百家论国策》。
这的确是一本好书，书中论点取百家观点，读之，可拓眼界，只不过这书，楚弦早就读过，而且神海书库中，还有更为详尽的解析典籍。但楚弦还是郑重收下，让老车夫带他谢过白子衿。
“白兄近日可好？”楚弦这时问了一句，老车夫笑笑：“我家公子说了，这几日家中有事，过几日，会来拜访楚公子。”
楚弦点头，然后目送老车夫离开。
往回走的时候，刚好碰到苏季出来，苏季虽然极力表现的正常，但他目光却是闪躲，的确是与平时很不一样。
“楚兄，我刚好想起家中还有急事，所以先告辞了，改日再来拜访。”
说完，便急匆匆的离去。
楚弦自然看出苏季的异常，就仿佛做贼心虚，只是自己家中根本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所以楚弦也没太过细想。
回去看了看，杯中茶都没喝，桌上书册也在，也没少什么东西，楚弦摇摇头，倒也没有特别在意。
这段时间，因为母亲每日都要去县中开当铺的韩家做绣工，所以中午是不回来的，楚弦干着自己的事情，时间过的飞快，很快就到了下午，这时候，外门突然有人砸门。
声响很大，急促，更有人喊：“开门，快开门，官家办事！”
楚弦出去开门，门开，便见几个身着皂服的衙役闯了进来，带头的，居然是一个佩刀的捕快。
“此处，可是楚黄氏的家？”
那捕快脸色有些苍白，额头却是有些潮红，此刻阴着脸问道。
捕快，在县衙也属官，只不过是无品级最低级的官家，至于周围那几个皂衣衙役，连小吏都算不上。
但即便如此，在普通人眼中，那也是不能招惹的存在，毕竟，他们代表的是官家。
所以，吏、习惯于趾高气扬，民、习惯于低声下气。
只是读书之人，毕竟不同，别说楚弦这样梦醒惊才，便是寻常学子，也知官吏要尊法而行，不可胡来。
是以，楚弦面对诸多皂吏和这一个佩刀捕快，并不慌张，而是反问道：“几位差官，有什么事吗？”
那捕快看了一眼楚弦，估摸没想到对方毫无惧色，而且观之，颇有气度，应该已经考取文才之名，说起来，也不算是普通百姓，当下也是稍微收敛。
“你是楚黄氏的儿子吧？当铺韩家失窃，丢了祖传玉镯一对，主家报案，说是楚黄氏偷的，所以我等特来搜查，此乃县衙执笔官签字搜令，你是读书人，应该能看懂吧！”
说着，递给楚弦一张纸，随后大手一挥：“给我搜。”
楚弦没有阻拦，他只是扫了一眼，便知道这搜令文书是真的，如此，这些差人便办的是公务，不能阻拦。
至于对方说的话，楚弦却是完全不信。
韩家就算是真的丢了东西，也不可能是自己娘亲拿的，娘亲虽只是一介民妇，但知书达理，家教中一条，便是不可偷盗。
教子如此，做母亲的，又如何会去偷盗他人财物？
只是楚弦毕竟不是寻常人，今天这件事，有些不同寻常。神海当中，楚弦站在书库之内，手里的书册，都是今日经过，事无巨细，还有关于韩家的情况。
韩家，灵县富商，家中两代开办当铺，与冯家合办赌坊、钱庄，自然是有钱有势。韩家当家之人韩庆德，正值壮年，家有正妻，二房和三房，最近，准备迎娶一个小妾，小妾闺名韩秀儿，乃是韩庆德从安城绣船上买回来的舞姬，据说其乖巧妩媚，身段轻柔，很是讨男人喜欢，韩庆德贪恋女色，就准备纳其为妾。

第十四章 你的病我能治
这段时间母亲楚黄氏就是因为韩家纳妾的事情，去韩家做绣工，准备这喜事。
若韩家丢了东西，这十几日都出入韩家的母亲，的确有嫌疑。
但出入韩家的，并非只有母亲一个外人，若是说嫌疑，包括韩家下人，都有偷盗之嫌，为何韩家报案，不怀疑别人，反而就认定是母亲所为？
这里面，必有蹊跷。
神海书库一个时辰，在外也只是一息时间，所以楚弦在神海中，有足够时间思考这件事，而关于这段时间的记忆书册，也被楚弦一一取来翻看。
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
除了今早，苏季的突然到访，联想到苏季那种种与平日里不同的异状，楚弦突然暗道不妙，急忙退出神海书库，但显然，晚了一步。
进去搜查的衙役，空手进屋，出来的时候，却是捧着一个红布包裹的东西。楚弦看了一眼，可以确定，那并非是自家的东西。
捕快当场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对羊脂玉镯。
楚弦眼界极高，自然看得出，那在一对玉镯虽然不算是什么顶级玉器，但也绝对不是现在自家所能买得起的，也不可能是母亲的东西，若是没猜错，这必然是那韩家小妾声称丢的那一对玉镯。
被偷盗的玉镯，在自家被搜出来，在捕快和衙役看来，那就是铁证。
但楚弦知道，母亲不可能偷韩家的东西，这是有人栽赃陷害。
栽赃陷害母亲那人必然是早有算计，甚至楚弦怀疑，韩家小妾为何要雇母亲去当绣工，或许，这也是一早就算计好的。
而且，偷偷将玉镯放在自己家里的人，若是没有猜错，就是今天突然到访而且表现的很不正常的苏季，除了苏季，今日没有其他人进入到那间屋子。
能买通苏季做这件事的，必然有钱有势，不给苏季足够好处，对方也不可能做这种事情，此外，这个人与自己还有仇怨，因为母亲并没有什么仇人。
这么一来，答案呼之欲出，在灵县，除了冯侩还能有谁？
想到这里，楚弦眼中已经是带了杀气。
楚弦不怕冯侩对对自己，但对付母亲，那就绝对不能忍。只不过楚弦比谁都清楚，如今对方先手，占着优势，自己光有怒气没有用，他要逆转局面，就只能冷静。当下深吸了口气，楚弦并没有哭天喊地口称冤枉，而是向前一步，冲着那捕快道：“这位差爷如何称呼？”
那捕快看了一眼楚弦，道：“本差姓许。”
“许差爷，借一步说话。”楚弦说道。
这位许捕快倒也没有拒绝，走到一旁，楚弦才道：“许差爷，我母亲是不是已被抓收监？”
许捕快一愣。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遇到这种事情还能如此淡定沉着的人，不是应该手足无措，不是应该哭天喊地，不是应该口称冤枉吗？
徐捕快没有多想，只是点头：“不错，犯妇楚黄氏，已被韩家之人送官，如今已被收监，等候升堂。”
楚弦点头，只是收监，那就还好。
“许差爷，这算不算是人赃俱获？”楚弦又问了一句。
许捕快不明白这年轻人要做什么，有些不耐烦了，当下道：“这不算人赃俱获又算什么？”
说完，就要带人离开，他的差事就是来搜查，如今赃物找到，自然是要回去交差，剩下的事情，就与他无关了。
便在这时，楚弦突然拦住对方道：“许差爷曾是金刚寺外门弟子吧？虽然有佩刀，但主功法练的却是掌法，掌心有黑沙，皮硬如革，应该是金刚寺外门硬功黑沙掌。只是不知为何，你修炼不得法，所以出了岔子，导致经脉受损，当时若是及时停止修炼，仔细调养倒也没事，但你非但没停，而是继续错上加错，日积月累，现在是功力越高，损害越大，不是我吓唬你，多则一年，短则三月，你轻则经脉断裂成废人，重则伤及脏腑成死人。”
说完，对面许捕快立刻是面色大变。
“你，你怎么看出来了？”
显然，楚弦说中了，这对于精通医道和武道功法的楚弦来说，通过细节的观察和推断，要得出这个结论并不难。
当然，刚才的话里，也还是有夸大其词的部分，但不夸大，又如何能把对方吓住，不吓唬住这位许捕快，楚弦又如何进行反击？
冯侩的优势，有钱，有势，就算是官府当差的，偏向冯侩的人也必然更多，冯侩在县衙也必然有人，反观自己这边，没有。
什么都没有。
一个寡妇养大一个孩子，寒门子弟，无钱无势，要和冯侩斗，县衙里，必须得有自己的人。
捕快虽然不算是真正的官，但有些时候，这种差人比官还要有用。
刚才看这位许捕快的头一眼，楚弦就看出了对方所修的武道路数，同时注意到对方脸色苍白，额头潮红，这正是气血衰败经脉破损之相。
想来他这几年也必然是寻遍名医，但可惜，他这种症状，一般医官都治不了，所以楚弦才会如此的有把握让对方入瓮。
当下楚弦也没回答对方，而是直截了当道：“你的病，我能治。”
楚弦现在就是当面给这位许捕快下套，这就是阳谋，而且不怕他不钻，就以刚才楚弦的观察推断，这位许捕快怕是每月都会经历一场生不如死的痛苦，经脉撕裂般的疼痛，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
在这种痛苦下，任何能治愈他们的方法，都像是一根救命稻草又或者是一个鱼饵，不怕对方不咬钩。
许捕快面色变换几下，然后再一次上下打量了楚弦几眼，带着狐疑之色道：“怎么治？”
楚弦没有多说，只是从怀中取出他炼制的一枚丹药。
这是“活血温络丹”，本来是楚弦给自己用的，毕竟锻体免不了要损伤经脉脏腑，而这个丹药，最是适合滋养经脉，更有修复之效，对这许捕快的症状，虽不可能一丹痊愈，但也能缓解一二。
此外，这种活血温络丹极是珍贵，别说小小灵县，便是安城，也找不到类似的丹药。
武者经脉，本就比常人强健，寻常药物对武者根本无效，这“活血温络丹”便是对武者极为有效的养脉之药，乃是楚弦梦中与一位隐世医道高手所学，不敢说独一无二，但绝对不是像许捕快这样的差人能得到的。
“服下此药，可缓解痛苦。”楚弦将活血温络丹递了过去。

第十五章 潜入韩家
许捕快犹豫了。
这楚黄氏的儿子有些非比寻常，其他同龄学子，遭逢这种事情，哪里能如此平淡，几乎都会被吓的瑟瑟发抖。
但这个楚弦不一般，非但不怕，居然还想到要“贿赂”自己。
只不过所用的不是金银钱财，而是帮自己缓解经脉撕裂的痛苦。问题是，这小子是怎么知道自己情况的？
许捕快早年的确是在金刚寺的外门学过功法，功法分主次，他主功就是“黑沙掌”，此事，知道的人不多，如果不是对方之前知道，那么就值得玩味了。
难道是看出来的？
从细节就能看出自己的师承，此人在武学上的见识和观察力，那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黑沙掌乃是横炼外功之一，刚猛无比，若是苦练，三五年就可小成。只不过这门武功，他因为后来离开金刚寺，无人指点，所以在修炼上走岔了路，虽然他功力进展神速，更是因此成为县城捕快，但错练功法，对肉身的损伤也是逐年显露出来。
以前，是每年疼一次，他并没有在意，但很快就是半年，最近每个月，他都得经历一次那生不如死的痛苦，到现在，每天都会疼。去找名医，无人能医，县衙医馆的医官，他也找过，同样没有法子。
徐捕快自己也清楚，再这么下去，他轻则功散成废人，重的话，真有可能丢了性命。
说实话，不说彻底治愈他的这种伤痛，哪怕只是缓解那种痛苦，他都愿意倾尽所有，因为，没经历过那种痛苦的人，根本不知道，那长达一个时辰的时间里那不受控制的内劲之气不断撕扯他的经脉，痛苦让他恨不得立刻死掉。
此刻，这楚弦不光是看出他师承和所学功法，看出他练功出了岔子，损伤了经脉，而且还说，可以治好他这多年的隐疾。
这可能吗？
对方手里那一枚看似普普通通的丹药，就能缓解他的痛苦？
许捕快不信，他做了这么多年的捕快，自然不可能轻信于人，但哪怕他知道对方是在骗他，他依旧是有些意动。
万一，对方说的是真的呢。
实在是经历过那种痛苦，当真是生不如死，哪怕有一丝希望，他都愿意试试。就像是现在，他依旧能感觉到经脉的疼痛正在逐渐加重，应该要不了多久便会再疼一次，这种情况也是最近几天开始显现出来的，相信将来会越来越严重。
“我楚弦，还不至于毒害一位县衙官差，那岂不是自寻死路？而有效与否，不需我多说，许差爷吃下丹药，便知一二。我说过，此药，立竿见影，若是无效，差爷只管押我入监，若是有效，差爷为了自己的身体，也应该帮我。”
楚弦表情平淡，实际上，他很紧张。
不管背后栽赃陷害之人是不是冯侩，毫无疑问，这一次，楚弦是处于了劣势，母亲如今被暂时收监，楚弦当然是心急如焚。
这件事，必须立刻解决，立刻反击，否则，哪怕母亲只是入监一夜，楚弦都不会原谅自己。更不用说，母亲的身体还没有调理好，若是因此而有个闪失，楚弦都不敢往下去想。
所以哪怕承担一些风险，楚弦也必须要做一些事情。
现在拉拢这个许捕快，实际上就是一步险棋，但楚弦不得不这么做。
等到许捕快将信将疑的接过去那一枚活血温络丹时，楚弦在心中松了口气。
不怕对方上钩，就怕对方不上钩，只要吃了活血温络丹，对方百分百会求着自己来救命，这就是楚弦身为医道高手的自信。
许捕快此刻感觉那种撕裂经脉的疼痛马上就要袭来，他不怕对方下毒，因为对方绝对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县衙的捕快下毒，那是找死，所以他心里，实际上已经是信了楚弦几分。
想通了这一层道理，也是死马当活马医，将这一枚丹药吞入口中。
药苦，入喉之后，却有一种特有的甘甜。很快，一股温凉之意就扩散开来，仿佛干枯已久的土地迎来甘霖，一下子，那种即将袭来的痛苦，便如同潮水一般，慢慢退去。
当真是立竿见影。
许捕快眼睛瞪圆，双掌灌力，果然不疼了，当下是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楚弦。
而楚弦也在观察着这许捕快，看到对方表情的瞬间，楚弦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此药虽有效，但也只是延缓，想要治根，还需慢慢调理。”这时候楚弦说了一句，当中蕴含的意思，已经不需要再点明。
许捕快不傻，他知道楚弦这是在告诉他，想要根治这毛病，你就得有求于我。
对此，心知肚明。
许捕快当下是冲着另外几个衙役道：“你们几个，门外等我。”
“是。”衙役退下，院子里，只剩楚弦和他二人。
许捕快这时候看向楚弦，想了想，一脸为难道：“玉镯，的确是从这里搜出来的，这一点，不可能隐瞒得住，刚才的衙役，就不可能保守秘密。”
显然，许捕快以为楚弦是要他隐瞒证据不上报。
楚弦摇头：“我不会让许差爷难做，证据，该怎么报，就怎么报，我只求许捕快帮我做两件不违律法不违背道义的事。”
“说。”许捕快也痛快，只要不是隐瞒不报，那就行。
片刻之后，许捕快出了楚家的院子，然后招呼衙役返回县衙。
院子，楚弦已经知道了他想知道的事情。
他给了许捕快五两银子，让徐捕快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去打点县衙里的人，务必不准对母亲用刑，而且要好吃好喝招待，有暖和床被可睡。而第二件事，就是从许捕快口中，问清楚具体是韩家的谁报的官。
问清楚之后，楚弦看到天色渐暗，立刻是锁门而出，直奔韩家。
韩家在灵县是大户，宅院三进三出，光是里面独立的小院，就有六处，韩家准备新纳的小妾韩秀儿，就在其中一个小院居住，有一个婢女伺候。
诬陷娘亲偷盗玉镯的，就是这个韩秀儿。

第十六章 韩秀儿
楚弦到了韩家后院，然后取出一面黑布遮面蒙头，随后这脚踏砖墙，如灵猫一般翻入院中。
这段时间锻体的效果体现了出来，换做以前，楚弦要偷偷潜入韩家，绝对不可能这么容易。
因为明天就要办喜事，韩家已经是张灯结彩，所以很容易凭借那红灯锦帘找到韩秀儿的闺院，楚弦避过几个韩家下人，然后进入这小院子里。
靠近窗户，楚弦透过窗户缝隙向内看去。
便见屋子里，一个女子正在桌前品食小粥点心，旁边一个女婢恭敬站着，想必那吃东西的女子，就是韩秀儿。
看她雪肤凝脂，容貌妖媚，身段婀娜，当真是有些本钱，也怪不得能把韩庆德迷的神魂颠倒，将她从秀船中买出赎身，准备纳回家中。
不过这个韩秀儿，楚家和她无冤无仇，她为何要诬告，说娘亲偷了她的玉镯？
还是说，她是受人指使？
虽然看似和冯侩毫无关系，但楚弦心里已经可以确定，这件事，背后就是冯侩在作祟，因为只有冯侩才能拉拢到苏季。
韩秀儿的小院有屋三间，楚弦开始去查看另外两间。
其中一个小屋明显是女婢居住，另外一个，却是韩秀儿的闺房，看似普通，但楚弦还是发现了一些东西。
闺房桌上，有未完成的刺绣，看样子，韩秀儿很擅长刺绣，上面绣着的，是一对彩蝶，栩栩如生，很是好看。
看到这个刺绣，楚弦眼睛一亮。
浸入神海，楚弦伸手一抓，一本书册飞快落到他手中，他翻开细看，这是他上一次参加学子会时的记忆。
下一刻，楚弦将书册投入神海，随后脚下海水立刻是变化，浮现出一幅场景。
正是当日学子会的场面，一切的一切，都完整无误的展现出来。
楚弦此刻便在这记忆幻境中行走，走入学堂，穿过众人，径直到了冯侩的身边才停下来，记忆中的一切，都可以随着楚弦的意念活动和静止。
此刻，一切都是静止的，楚弦看了看冯侩那一张脸，然后低头，看向冯侩的腰带。
腰带分好几种，官家贵人有时用玉带，下一级，用锦带，附刺绣妆点，更下一层，那就是普通的布带，要么，就是贩夫走卒，一根麻绳足矣。
冯侩用的是锦带，上面有刺绣图案妆点，其中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绣着一对彩蝶。
和韩秀儿闺房之内她亲手绣的彩蝶，一模一样。
这绣工绣出的东西一个人一个样，哪怕图案相同，但针脚细节却是不可能出现重叠，仔细观察之后，楚弦百分百确定，冯侩腰带上的彩蝶，就是出自韩秀儿之手。
随后楚弦很是玩味的看着神海记忆中的冯侩，开口道：“一个待嫁女子的绣工，却出现在你身上，而且还是随身腰带，要说你们之间没什么，鬼才信，怪不得，这韩秀儿会无缘无故诬告我娘，这背后，果然是你在搞鬼。冯侩，我与你本没什么大不了的仇怨，但现在，我会让你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做的，做了，就得死。”
手一挥，这神海记忆幻想轰然化作泡沫消失。
韩家小院，楚弦除了韩秀儿的绣工，还发现了另外一样有用的东西，一封藏在餐盒中的书信。
书信明显还没有别拆开，楚弦打开之后，眼睛一亮，居然是冯侩写给韩秀儿的。信中虽没有指名道姓，但楚弦认得是冯侩的字迹，上面询问是否事情已经办妥，还写了不少露骨的挑逗之言。
“果然是一对奸夫淫妇。”楚弦发现了这个大秘密，同时心生一计。
桌上有笔墨，楚弦稍作思考，便提笔模仿冯侩的字迹，在书信后面快速加了两句，便在这时，前屋传来对话。
“刚才餐盒送来了？”
“是，奴婢已经放到屋子里。”
“好，我去看看，然后你再将餐盒带还给他。”
显然是韩秀儿和她女婢的对话，楚弦听出来了，平日里，估摸她就是用这法子与冯侩联络。
时间紧迫，楚弦加了两句之后，立刻按照原样塞回去，重新放好，随后悄无声息从窗户退出去。
也亏得楚弦锻体有成，否则稍不留神，就可能弄出动静被发现。
楚弦走后，那韩秀儿便进屋，也丝毫没有发现这屋子刚才进过人，她打开餐盒，取出信件，看了起来。
看完之后，她脸上露出疑惑，喃喃道：“前脚让我去告那楚黄氏，怎么现在又要让我去撤讼？”
显然，这韩秀儿十分不解。
但她很明显十分听冯侩的话，否则也不会连诬告这种事情她都毫不犹豫去做，既然她情郎让她撤讼，那她照做便是。
于是韩秀儿立刻是找来他的女婢，交待了几句，就让女婢赶去县衙，而她自己，则是梳洗打扮了一番，从一个小门走出了韩家，朝着冯家而去。
躲在外面的楚弦看到这一幕，也是悄无声息的离开了韩家。
按照衙门的规矩，原告撤讼，不告了，衙门也就没有理由再收监楚黄氏，这种事一般都是私下协商好了，事情就算这么过去。
此刻楚弦并没有回家，而是写了一封匿名信，顺路丢到了韩庆德的屋子里。
韩家虽富，雇的家丁护院也只是会一些拳脚功夫，没有高手，以楚弦的身手才能出入自由，否则不说是感知天地灵气的仙道修士，哪怕只有一个五感过人的武道高手，楚弦都不可能如此轻易进出。
做完这一切，楚弦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县衙所在。
他要等母亲出来。
韩秀儿撤讼，而且主动说明不会追究，衙门里的人虽然也很奇怪，但原告都说不告了，他们也不会再没事找事，再加上有许捕快在里面打点，放人的速度，应该会更快。
县衙门口，楚弦安静的等着。
此刻天色完全暗了下来，算算，应该是戊时。
与此同时，韩家的老爷韩庆德回到自己的屋中，自然是看到了楚弦留下的那一封信。
毕竟是见多识广，韩庆德看到自己屋子里居然莫名其妙的多了一封信，第一时间不是去看，而是叫来了几个孔武有力的护院家丁过来。
确保安全之后，韩庆德才拿了那信看了起来，这一看之下，当即是气的脸色紫青。

第十七章 捉奸
“老爷，出什么事儿？”一个护院见自家老爷脸色不对，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韩庆德脸色阴沉。
信上写的内容十分简单，就是告诉他，此时此刻，他明天就要纳的小妾，正躺在冯侩的床上与其云雨。
换做是谁，都会气炸了肺。
只是韩庆德也清楚，这信上所言，并非是真的，但他心里却是仿佛扎了一根刺一样。
“你们，立刻去看看我那小妾在不在屋子里，等下，我也去。”
韩庆德心里猫抓一般的难受，他迫切的想要证明这信上写的是假的。
当下，韩庆德带着一帮子护院家丁就赶往韩秀儿所在的小院，按照规矩，虽然同在一个宅院，但成亲之前，是不能见面的，所以这一天韩庆德也只是准备喜事，而没有去找他那小妾。
此刻他也顾不上那么多，先是敲门，无人回应，于是闯了进去，结果自然是一个人都没找到。
这已经是让韩庆德心凉了半截了。
这个时候了，自己那小妾能跑哪儿去？莫非是真的去和那冯家的小子私会？
想到这里，韩庆德腮帮子都气的抖动起来，脸阴的能滴出水来。
刚好在这时候，跑去官府撤讼的女婢回来了，见到小院里的韩庆德，那女婢立刻是吓的面色苍白。
韩庆德询问下，女婢支支吾吾说不出个大概，再问韩秀儿是不是去了冯家，女婢以为事情暴露，当即吓的瘫坐在地上，将这段时间自家主人与冯家少爷私会的事情道出，这一下韩庆德哪能不知道自己头顶已经是一片草原。
“叫人，抄家伙，跟我去冯家！”
韩庆德也是气急败坏，若他小妾真的在冯家，那可真的是奇耻大辱，他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
当下，他带着十几个家丁举着火把，怒火中烧的冲向冯家。
说起来，他韩家和冯家距离也很近，拐过弯就是，那冯家看门的家丁一看这阵势，也是吓蒙了，都没来得及通报，韩庆德已经是抢先一步闯了进去。
韩庆德是气急了，问清楚冯侩住什么地方，立刻是带人冲了过去。
而此刻的冯侩，的确是正在与韩秀儿云雨，也是韩秀儿天生媚骨，又想到明日这佳人儿就要成为别人小妾，与其偷情，反倒是让冯侩觉得更加刺激。
原本酒足饭饱之后，冯侩就在想着韩秀儿的风情，结果刚好韩秀儿像往常他们幽会那样来找他，自然是让冯侩色心大起，居然是什么都没来得及去问问，就将韩秀儿抱到床上。
只是云雨之后，冯侩才想起什么，搂着怀中女子道：“秀儿，你明天就正式是那韩庆德的小妾了，今天却有跑来我这里，你说，是不是因为那老东西不中用，所以想我了，他比我是不是差远了？”
韩秀儿面带满足，此刻娇羞道：“呸，你这坏人，明明是你在信里说让我来寻你，说你想我想的茶不思饭不想，却说成是我自己前来，你这坏人再这么欺负人，以后就别来找我了。”
冯侩一愣，他感觉有些不对，他在信中，并没有说让韩秀儿今晚来找他幽会。
便在这时候，院子里一阵喧闹，下一刻，他的房门就咣当一声，被人暴力的一脚踹开，两人惊呼当中，韩庆德带人闯了进来。
这一下，热闹了。
……
县衙之外，楚弦焦急的等着，这时候里面走出几个人，其中一个，正是母亲楚黄氏。楚弦定目看去，发现娘亲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只是楚黄氏脸色苍白，脚步不稳，想来应该是被吓的，这又让楚弦心中涌出一股怒火。
这件事，楚弦不会就怎么算了。
送楚黄氏出来的，是许捕快和几个衙役。
许捕快这时候也是极为诧异。
他搞不懂，为何在人赃俱获之下，马上就可以升堂定罪，那原告会在这个时候派人前来撤讼，这在以往，可是从没有过的事情。
换作别人，那叫戏弄官府，少不得要倒霉，但韩家不同，这点小事，县衙里的差人也不可能因此而对韩家人如何。
总之他们不告了，应该是私底下达成了调解，那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按规矩办就好。
其他人是这么想的，只有许捕快感觉事情怕是没那么简单，但他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了，而且这样一来，对他也有好处。
这个楚弦不简单，他给的那一粒丹药，的确是有效，说不定自己的病，真得依靠这个楚弦来治。
自然，许捕快对楚弦那是相当上心，不然，他堂堂捕快，也不可能亲自送楚黄氏出来。
“你娘她只是受了些惊吓，其他的你放心，我交待过，没人为难她。”许捕快这时候冲着楚弦小声说了一句。
楚弦扶着楚黄氏，对着许捕快点了点头道：“此事，多谢许差爷了，咱们改日再聊。”
“好，改日再聊。”
许捕快明白楚弦的意思，当下是很热心的派了两个衙役护送楚弦和楚黄氏回家。
本想这件事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结了，却没想到，就在楚家母子走了没多久，县衙外就来了两帮人，顿时，县衙热闹了起来。
在听到居然是韩家人和冯家人互相状告的时候，许捕快都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
仔细一打听才直到内情，许捕快只感觉目瞪口呆，想着这天底下，怎会有这种事情。
居然是韩庆德那明天就要娶进门的小妾，被他当场捉奸，就在冯家儿子冯侩的床上，据说，冯侩和那小妾当时一丝不挂，险些没把韩庆德活活气死。
那韩庆德比冯侩大了十几岁，那也是正当壮年，暴怒之下，那是一顿乱打，不光是将那娇滴滴的小妾打伤赶出家门，奸夫冯侩更是被他打断了一条腿。
冯侩在冯家，那也是独苗，而且韩庆德是冲进冯家打人，冯家也不愿善罢甘休，于是这就闹了起来。
许捕快仔细一想，突然反应过来。
那被捉奸的小妾，不就是之前说楚黄氏偷东西的原告么，莫非这世上，当真有这么巧的事情？
还是说，这里面，另有隐情。
不知怎么的，许捕快脑中浮现出楚弦的身影。
只是他立刻摇头：“这怎么可能，那楚弦即便眼光独到，懂得医术，也不可能有这般本事，况且，从我去搜查物证到现在，这才过了一个多时辰，又能做什么，是我想多了，肯定只是巧合。”
现在，谁还记得之前楚黄氏偷东西的事情，县衙里的差官，都被冯家和韩家弄的焦头烂额，这两家都不简单，在灵县那都是大富之家，都有很深的背景，而且冯侩本就在三年前考取了文才，今年还参加到了乡试，一旦成了榜生，就能入仕，到时候，便是官老爷。
所以，这件事闹得很大，更是惊动了县丞大人。
而一手促成这一切的楚弦，此刻却是刚刚安顿好母亲。

第十八章 楚母重病
楚黄氏身体本就不好，虽然经过十几天的调理，好了很多，但这一次不光是受了惊吓，而且，是被气着了。
想想也知道，她也是读过书的，一向是为人正直，极重脸面，却被诬陷偷盗，换做是谁，都会又急又气。
而楚黄氏的身子，现在最怕的就是生气。
正所谓气大伤身，更何况，这关乎名誉，楚黄氏极重名誉，不然也不会一个人硬撑着拉扯大楚弦而不改嫁。
君子重名，良妇更重名。
虽然最后原告撤讼，但楚黄氏这一气，没注意感染风寒，居然是一病不起。
母亲病了，楚弦自然是着急，好在他懂得医术，倒也不需要去请县里的大夫，论医术，一百个县大夫也比不上楚弦。
所以楚弦第二天便去将手里剩的一点银子买了药材，回家照顾病床上的母亲，不过楚弦也清楚，这一次母亲虽说气坏了身子，但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原本楚黄氏就是积劳成疾，要调理，那也得慢慢调理，三五年都未必能成，而这一次气火攻心，立刻是引发了原有的病疾，就像是两军对阵，原本是要一点一点的鏖战，现在却成了要全军出击，一决死战。
如此一来，只要能挺过这一关，母亲的身体就可以康复，同样，若是挺不过，便是重病而死的结果。
楚弦，当然不会让母亲病死。
回到家里，楚弦先用买来的银针为母亲刺穴理气，然后再辅以药石，一开始母亲昏迷不醒，药石难入，脸色苍白，气若游丝，看到病榻上的母亲，楚弦饶是有三十年的梦中经历，但依旧是心急如焚，甚至双目含泪，痛哭而出。
母亲为了供他读书，十几年如一日，积劳成疾，到最后重病而死，梦中的楚弦毫无办法，只能看着母亲被重病折磨。
那种痛苦，那种无助，那种自责，难以想象。
因为经历过，才知痛。
此刻楚弦哭，也是因为想到了梦中的经历，似乎一切历历在目，好在，梦醒之后，楚弦掌握先机，提前为母亲调理过身体，否则这一劫，楚黄氏怕是根本撑不过去。
可即便是吊着一口气，依旧是随时有生命危险。
因为楚黄氏的底子太差了，差到超出了楚弦一开始的预料，本以为头一天母亲就可以醒过来，但一直到天黑，母亲的状态居然是越来越差，依旧没有转醒的意思。
楚弦慌了。
这个在梦中最终成就四品大员的才子，学医道，习武道，探仙路，被鬼神尊称东岳府君的大人，慌了，甚至他极为后悔，后悔应该在梦中对医道再研究的透彻一些，也不至于现在让母亲经历这般痛苦。
母亲最危险的时候，刚好许捕快拎着一盒点心前来拜访，楚弦甚至都没有察觉到许捕快进来，因为他正在为母亲以针定穴，稳住母亲的精气，然后一点一点的将药石喂入母亲口中。
吐了，继续喂，哭过的楚弦，已经不会再哭，此刻的他，已经是将全部精力都放在救治母亲身上。
许捕快敲门无应，于是推门进院，看到屋中楚弦正在救治楚黄氏。
许捕快一愣，却是没有打扰楚弦，而是静静看了一会儿，便放下点心，小心离开。
他没想到楚黄氏居然病的如此重，更没想到，楚弦的医术居然如此高明。
正所谓久病成医，许捕快因为他练功出了岔子，导致经脉受损，这些年他不知道寻过多少所谓名医，便是一些医典，他也都读过，虽说还不至于可以自称医者治病救人，但见识还是有的。
他见病榻上的楚黄氏面无血色，气若游丝，分明是重病之相，很可能她原本就有隐疾在身，昨天的经历，必然是让她受到惊讶，甚至是气火攻心。
收监她时，楚黄氏便一直口称冤枉，当时许捕快便觉得楚黄氏不是那种会盗窃的人，越是如此，被人诬告，更会急火攻心，若是本就有隐疾在身，那自然会一病不起。
原本许捕快是想来问问楚弦如何医治他身上的隐疾，但看起来，他来的不是时候，楚弦应该是没这时间了。
楚弦这边一直是到深夜，才勉强将母亲的情况稳住。
至少，可以喝进去一些药汁，面色也有了些许血色，虽然依旧昏睡不醒，但比之前的状况要好了一些。
这一夜，楚弦没有睡，而是一直守在床边。
到了第二天，有交情不错的街坊邻居听说楚黄氏重病，于是三三两两前来探望，这些街坊也同样是穷家寒门，虽说帮不上什么忙，但言词真切，有的送米，有的送钱，虽说也只是十几钱，但楚弦没有丝毫瞧不上，一一道谢。
快到正午的时候，徐捕快来了。
这一次楚弦招待了这位差官，也从许捕快口中得知了韩家和冯家的事情。
“韩家小妾韩秀儿与冯家之子冯侩通奸，已经是千夫所指，更是被韩庆德打伤赶出了家门，如今已经离开灵县，不知所踪。冯侩则被韩庆德打断一条腿，不过冯侩淫人之妾在先，也是活该，两家在县丞大人的调解下，私下里和解了，估摸是互相赔了一些银子，算是不了了之，毕竟，还有县丞大人的面子在里面。”
楚弦在问起这件事后，许捕快将情况道出。
楚弦没有多说什么，那韩秀儿与人通奸，又被赶走，估摸下场不会好，冯侩虽说断了一条腿，但这还不够，更无法抵消楚弦的怒气。
梦中东岳府君动怒，那是人鬼皆惧，谁人不怕？
梦醒虽为普通人，没了神通广大的修为，但楚弦心境未变。
归根结底，这件事是冯侩搞出来，若不是他指使韩秀儿诬告母亲，母亲也不会怒火攻心一病不起，别说断一条腿，就是要了冯侩的命，楚弦都觉得不为过。
不过暂时，楚弦没工夫搭理冯侩。
但这件事没完，至少冯侩在楚弦心里，已经是一个死人。
看到楚弦眼中泛出的杀气，坐在对面的许捕快那是感觉到后勃颈一凉，他立刻是喝了口热茶，暗道这是怎么回事，自己怎么说也是习武多年，不说当年在金刚寺做弟子，就说掌法小成当了捕快之后，什么样的凶徒杀人凶犯没见过？死在他手里的人，也有不少，但今天，他居然会被一个书生的眼神给吓住。
这若是传出去，还不得笑道大牙。
但刚才楚弦的眼神，的确是恐怖，就仿佛，坐在对面的不是一个年岁不到二十的书生，而是一个杀人如麻城府极深的枭雄。

第十九章 许大哥
“许差爷，你也看到了，最近我得照顾我娘，无暇分心，不过你放心，我给你几粒活血温络丹，一天服一粒，可以暂时压制你的病症，等我这边忙完，腾出手来，便为许差爷除了这多年病痛。”楚弦说的极为自信。
一句话，打断了许捕快的愣神，便见对面楚弦说完之后取出一个小瓶子递了过来。
许捕快知道这活血温络丹的神效，当即是接过来，然后点头道：“多谢了，上次多亏了你那一粒药，不然，这两天我都不知道怎么过，对了，你也别差爷差爷的叫我，我比你也就大了个七八岁，以后，你叫我一声许大哥，我叫你楚老弟，咱们就以兄弟相称。”
楚弦也不扭捏推脱，当即道：“那许大哥，你就再忍一段时日。”
“瞧你说的，你叫我一声大哥，你的娘亲，也是我的长辈，自然是先照顾老人为重，而且以后有什么事，老弟你尽管与我说，别的地方不好说，就说在灵县这一亩三分地上，你许大哥我还是能说得上话的。”许捕快很是自负地笑道。
楚弦知道，他这话的确不假。
而实际上，楚弦还真的有事情拜托许捕快帮忙。
楚弦很清楚，母亲这边的情况看似是稳定了下来，但实际上，还没有渡过危险期，现在病情的稳定，也只是楚弦以药石和针灸之法暂时压制住而已。
这一次母亲急气攻心引发大病，是楚弦之前没有预料到的，也亏得之前用回春丹日日调理，否则，昨天晚上母亲都不可能挺得过去。
现在的情况，即便是请来官典入名的医官，动用术法，也未必能救回母亲，毕竟医官之术，也并非万能。
所以还得另寻医治之法。
楚弦在梦中，知道一个药方，这药方正对母亲的病症，只要服下，必然会药到病除，但问题是，万事有利有弊，这药方的药效虽然极强，但药性也猛。
若是体魄强健气血充裕，倒也没事，能抵挡住凶猛药性，熬过之后就能痊愈，但母亲身子太弱，如此猛烈药性，怕是母亲根本抵挡不住，到时候一剂药下去，病没除去，人怕是就先没了。
是药三分毒，便是这个道理。
这药方凶险，但如果不用这药方，母亲的情况只能是每况愈下，所以楚弦已经是做出了决断。
哪怕豁出性命，也绝对不能让含辛茹苦将自己养大的母亲就这么病死。
绝对不行。
换作别人，这时候必然无计可施，但楚弦思来想去，还是想到了一个法子。
虽说，这法子有些凶险。
“许大哥，我的确是有事请你帮忙。”楚弦这时候取出一张纸，上面有他早就列好的清单。
许捕快好奇之下接过来看了看。
他第一个反应不是看上面列着的是什么，而是看到了楚弦的字。
许捕快虽是一个粗人，但早年也是读过几年书的，尤其是在金刚寺中，他被寺中长老逼着每日抄写经文，倒不是说他的字写的有多好，而是寺中有抄写几十年经文的老僧，这些老僧或许武学一般，也不通术法神通，甚至没什么文采，但字体，绝对堪称大家风范。
耳濡目染之下，许捕快自然是能看出字的好坏。
此刻见到楚弦的字，许捕快只觉仿佛清风拂面，目浴灵泉，那是相当的畅快，有人道，观一篇好字，如看一个美人，都是赏心悦目，此刻，许捕快便是有这种感觉。
当下，许捕快对楚弦的评价又拔高了一个级别，在他看来，便是金刚寺里的老僧，能强过楚弦这一手字的，也绝对是寥寥无几。
再看上面罗列的东西，许捕快又露出疑惑之色。
“道宫香灰、柳泉阴水、公牛目泪……”
念着上面的内容，许捕快看向楚弦，楚弦则道：“许大哥，这些都是我救治我娘所用的必需品，还请费神帮我寻来，还有下面的一些药材，也请帮我抓来，一个都不能少，灵县若没有，就劳烦跑一趟安城。”
许捕快也知道楚弦不是一般人，索性也不去想，道：“这个你放心，今天天黑之前，上面的东西，我一个不少，给老弟你送来。”
“许大哥大恩，楚弦绝不会忘。”这时候，楚弦突然起身行礼。
因为母亲重病，楚弦根本不可能脱得开身，而且他所需要的东西繁杂，如果许捕快真的能在天黑之前筹齐，那当真是帮了楚弦大忙。
楚弦这人恩怨分明，许捕快无论初衷如何，这份人情，楚弦都不会忘。
许捕快急忙道：“说这些，见外了，我昨日来时见你照料伯母，让我想起我娘当年重病时的样子，哎，可惜，我娘在床上熬了半年就走了。”
说到这里，许捕快眼眶泛红，显然是想起过往。
片刻之后，他继续道：“百善孝为先，老弟你有这般孝心，人品也不会差，而且说句实话，我查过你，你也别怪哥哥我，毕竟我是捕快，习惯了。老弟你是三年前县试第一文才，今年乡试，却因病缺考四科，只考了一科谋术，虽说今年入榜生无望，但我相信，来年再考，你必然可成就榜生，入仕为官，说不得，将来哥哥我还得仰仗于你，我帮你，也是在帮自己。”
楚弦一笑，心道或许不用来年，再过一个多月，便可见分晓了。
许捕快知道事情紧急，所以很快离开，走的时候，还专门找来一个衙役，吩咐对方守在门口，若楚弦有什么差遣，就立刻照办。
这衙役是许捕快的亲信，忠心可以，所以才留下帮忙。
楚弦回屋守在床边，一直到夕阳西下，阳沉半边的时候，许捕快回来了。他是骑马回来了，风尘仆仆，楚弦听到动静，急忙出来相迎。
“楚老弟，你要的东西，齐了！”
这一次，许捕快当真是帮了大忙，楚弦心中记下，许捕快知道楚弦接下来要为楚黄氏治病，所以道：“我留下一位兄弟在外门守着，有什么事，尽管吩咐，衙门里那边，我还得去盯着。”
说完，许捕快便离开了，应该是还有公务。
楚弦看了看时辰，距离天黑还有差不多一个时辰，倒是够做一些准备了。

第二十章 阴司小鬼
母亲的病，已经到了药石难治的地步，保守治疗，未必救得活，所以楚弦要用另外一门法子。
他在梦中，曾做过东岳刺史，刺史，乃一方大吏，此外，楚弦这刺史，并非一般封疆大吏那么简单，他除了管人，也得阴司授印，掌管东岳之地的鬼神。
鬼神之力，自然是神秘莫测。楚弦曾见过一种医术，医者，治垂死之人，下猛药，又担心病患承受不住，于是找来鬼神，以鬼神之力定病患神魂，吸食污秽之气，如此，病患魂魄不惊不散，辅以猛药，可有回天之力。
今天楚弦要做的，是同样的事情。
倘若他修为神通都在，要召来一些鬼神，那是易如反掌，可现在不行，所以楚弦思来想去，只能借助一些手段招来鬼神。
这一次让许捕快找的道宫香灰、柳泉阴水、公牛目泪这些东西，就是用来干这个的。
楚弦要做的，是养魂香。
还要做一根打鬼的柳鞭。
曾经做过府君，楚弦自然知道如何制作养魂香，当下是抓紧时间立刻制作，天黑时，已经是做好了一大根。
这一根养魂香，粗两指，长一尺七寸，可以烧三个时辰，足够楚弦来用。
而打鬼的柳鞭，楚弦是用门外柳树上的一根柳树枝，抹上香灰，泡阴水，浸桃木油，用三十六张写满“破魂法咒”的黄纸侵湿包裹鞭柄，简单制作而成。
一切都做好之后，天色已经黑了。
楚弦看了看时辰，知道差不多了，先取来一壶酒，送给门口守着的那个衙役，酒中，楚弦加了让人昏睡的药材，两杯下肚，这个衙役就靠在墙角呼呼大睡。
让这衙役睡着，也是怕一会儿吓着他，因为接下来，楚弦就要招鬼了。
就在院子中央，楚弦将养魂香点燃，插在一个大坛子里，随后就以牛泪香灰水明目，如此一来，肉体凡胎，也能看到鬼物。
之后，便拿着打鬼柳鞭，坐在一旁等着。
养魂香，活人是闻不到的，只有鬼物能闻到，楚弦自然清楚，他这么招鬼，不光是会召来阴司有官印差牌的鬼神，更可能召来一些孤魂野鬼。
所以，他才做了这打鬼柳鞭，哪些不长眼的野鬼若是跑来吃香火，楚弦绝对不会客气。
养魂香一点，一股无形的香味飘出，居然是飘入地中。
等了没一会儿，便听到一阵怪声，咯咯怪想，仿佛蛤蟆在叫，楚弦用牛泪香灰水明过目，扭头看向一旁，便看到土墙外，爬进来一个野鬼。
这野鬼披头散发，穿着白衣，浑身是血，估摸是横死的，没什么灵智，此刻，就像是被肉香引来的野狗，只顾冲向养魂香。若是普通人看到这一幕，必然会惊恐无比，但楚弦见多识广，根本没有半分惧意。
“滚！”
楚弦甩手就是一鞭打过去，就听到一声惨叫，那野鬼被打的魂魄不稳，楚弦做的打鬼柳鞭，威力自然不可小觑，这一鞭子打过去，几乎将这野鬼打的魂飞魄散。
即便是没有什么灵智，但这野鬼也知道什么叫做怕。
所以挨了一鞭，立刻是吓的跑开，但却没有跑远，只是在院外游荡。
野鬼，不是楚弦要等的鬼神，所以还需要继续等。
少顷，又有一个野鬼被养魂香吸引了过来，这是一个男鬼，阴身强健，但楚弦只是两鞭子，就将对方打的抱头求饶。
显然，这个野鬼，有一些灵智，起码知道求饶。
“滚，别妨碍我办事。”楚弦一声呵斥，那野鬼知道是遇到高人，急忙是吓的行礼离开。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楚弦一共赶走了十几波孤魂野鬼，其中有一个，还是有些道行的鬼修，懂的一些鬼打墙，迷心术一些的小术法，可在楚弦的打鬼柳条下，依旧是败下阵来。
没法子，楚弦用的打鬼柳条乃是正统道家的制法，近乎和一些官家的打鬼棒一样，一般的鬼修，哪里能挨得住。尤其是上面三十张写满“破魂法咒”的黄纸，那都是楚弦亲笔写下的，他如今虽没有法力修为，更没有官印加身，但自古文人字印精神，字，本身就有一种力量，代表着一种天道道理，尤其是楚弦的字，书写破魂法咒，还是三六张，就算他本身没有法力支撑，也能产生些许破魂法咒的力量。
所以，才会有这等威能。
好在楚弦没有对这些孤魂野鬼赶尽杀绝，有些孤魂野鬼本就可怜，游历人间，迟早是魂飞魄散的结果，倒也没有必要做的太绝。
便就在这时，楚弦突然听到一声锣响。
当即精神一振，他知道，他要等的正主来了。
几乎是锣响的同时，门外，穿墙走进来一个小鬼。这小鬼不过五尺高的身材，头大如锣，青面獠牙，赤着上身，皮如蟾衣，精肉结实，下身则是穿着一个皮质蔽膝大巾，挡着下半身，只露出两条精装小腿，赤着脚，腰间束带上，还挂着一个巴掌大小的腰牌。
楚弦定目一看，腰牌上赫然写着“鬼差”二字。
鬼差，阴司当中最低级的差人，比捕头都不如，相当于更低一级的差人。
这种鬼差并不厉害，但再弱，那也是替阴司办事，比那些孤魂野鬼和一些小鬼修都要强得多，便如人间百姓和衙役的关系。
再弱，人家也是官家人，也是鬼神，就是这个道理。
这小鬼手里拿着一个铜锣，楚弦见多识广，知道那是阴司的鬼器，用来镇魂，用来开路引野鬼入黄泉鬼路，不过楚弦对这铜锣没有丝毫兴趣。
他唯一有兴趣的，是小鬼腰间的腰牌。
那才是厉害的东西，也是这一次，楚弦需要用到给母亲定魂养魄的法器。
小鬼进了院子，先是四下扫了一眼，然后鼻子一动，就顺着香味走到养魂香的面前，随后贪婪的吸了一大口。
别人看不到，但楚弦明目之后，可以看到这小鬼一口就吸走了差不过三分之一的养魂香，养魂香的长度也是立刻缩短了一节。
“一口只能吸三分之一吗？修为很一般。”楚弦心里已经有了算计，此刻却是走上前去，拱手一礼：“这位差爷安好。”

第二十一章 给脸不要脸
小鬼那碧绿眼皮斜着眼睛扫了一眼楚弦，压根没有搭理，而是继续吸食养魂香。
楚弦眉头一皱。
正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小鬼不过最底层的鬼差，居然也如此目中无人，最重要的是，享用了自己准备的养魂香，居然连招呼都不打，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但楚弦这一次是有事相求，所以只能是耐着性子再说一次：“这位差爷安好。”
小鬼依旧不理睬，这时候，养魂香已经被它吸了三分之二了。
楚弦问了第三次的时候，这小鬼刚好是将最后一节养魂香也是吸食一空，立刻是满意的打了一个饱嗝。
下一刻，它居然打算拍屁股走人。
这一下楚弦不能忍了。
换做平时，估摸他不会和阴司的鬼差一般见识，但这一次，关系母亲生死，别说一个小小的鬼差，便是阴司捕头，或者更上一级的巡游官，甚至是判官来了，楚弦都是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三声安好，一根养魂香都换不回对方一句搭理，该给的脸面都给了，既然对方不要脸，那就只能换一种方式说话了。
于是，在那小鬼准备穿墙离开时，楚弦立刻是一步上前，不再废话，直接抡起打鬼柳鞭，劈头盖脸就打了过去。
那小鬼虽是鬼差，但也就比刚才那些孤魂野鬼强一点罢了，最多就是身份的不同，放到一般人，还真不敢打阴司的鬼差，但楚弦是什么人？
他在梦中，可是做过东岳府君，掌管一州之地所有鬼神，当时便是阴司里的判官，只要楚弦要见，也是一道府令，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现在打一个小小的鬼差，那又算什么。
于是这一顿鞭抽，打的那小鬼是哭爹喊娘。
一开始，这鬼差还想要反抗，结果他抵挡不住楚弦的打鬼柳鞭，反抗不过，又开始吓唬楚弦。
“本差爷乃是阴司鬼差，堂堂阴神，你敢打阴司鬼差，就等着被勾魂押入地狱，受剥皮油炸的酷刑吧。”
换做一般懂得术法的小修士，听到这番话估摸就被吓住了，但楚弦会被吓住吗？
开玩笑。
小鬼这一威胁，他打的更狠了。
到最后，小鬼开始求饶了。
小鬼也懂得术法，想要遁走，但发现，挨了那柳鞭之后，它阴身不稳，根本无法实施鬼遁之术离开。
它想要反击，但一顿鞭子打过来，什么术法都被打散了，想要用鬼迷之术，结果对方根本不为所动，意志坚定。
所以，它只能求饶。
即便是求饶，楚弦也是将这小鬼又抽了好几下，直打到对方趴在地上哀嚎，这才停手。
停手之后，楚弦将打鬼柳鞭缠在手上，伸手就将小鬼腰间的鬼差腰牌取下。
取下腰牌的瞬间，小鬼猛烈挣扎了一下，但下一刻，楚弦将他自己用了好些年的一个桃木镇纸放在了小鬼身上。
这一下，小鬼无论怎么挣扎，都爬不起来，就仿佛，背上压着的是一座山。
楚弦寒窗苦读十几年，所用笔墨纸砚都是消耗品，唯独这桃木镇纸，陪着他十几年，时间久了，这桃木镇纸也带了一丝文气。
而且，桃木本就克制鬼物，所以，这桃木镇纸才能暂时压住小鬼差，当然，也是因为楚弦将对方的鬼差腰牌取下，让对方法力骤减，要不然肯定是镇压不住。
鬼差腰牌是身份象征，本身就是一件厉害的鬼器，小鬼的力量一多半都是来自这腰牌，取下，自然是让它元气大伤。
甚至如果以后要不回腰牌，它还会丢了鬼差这身份，沦落成一个普通鬼修。
这一点楚弦比谁都清楚，阴司当中，鬼差是最底层的存在，更替极为频繁，甚至只要是阴司的捕快，就有权授予和废除其身份。
所以此刻，小鬼是真的怕了，此刻的小鬼哪里还有一开始趾高气扬的样子，不断求饶，只不过楚弦没工夫搭理它。
拿着鬼差腰牌，楚弦感觉手中仿佛拿着一块寒冰，上面的寒气逼人。
也亏得楚弦手上缠着打鬼柳鞭，否则还拿不起来这腰牌。
进了屋子，楚弦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母亲，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药瓶，药瓶当中有一粒药丸，正是楚弦炼制的那一剂猛药。
此丹药力凶猛，若能熬过最危险的那一段时间，必然可以药到病除，但楚黄氏现在的状态明显是抵挡不住这过于猛烈的药力。
所以，楚弦才想方设法，引来鬼差，就是要用对方的鬼差腰牌，帮母亲定魂。
鬼差腰牌上的鬼神之力足以稳固母亲魂魄，让母亲熬过药力作用的时间。
此法楚弦已经推演过无数遍，乃是万无一失，但即便如此，楚弦依旧是心慌无比，好在楚弦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当即是将鬼差腰牌放在母亲胸前，然后将那一粒猛药给母亲喂下。
这一夜，注定依旧是不眠之夜。
……
外门的小鬼求饶了许久，不见人出来，也没法子，只能是悔不当初，心里又生出浓烈恨意，想着自己应该委曲求全忍辱负重，只要能讨回腰牌，到时候必然要狠狠报复这个胆大包天之人。
它在阴司也有帮手，自己不是这人对手，就找帮手，到时候非得将这人弄死，将这人魂魄拘走，好好折磨，如此才能一解心头之恨。
时间流逝，很快，就已经是寅时，距离日出最多只有一个时辰。
一夜时间，楚弦眼睛都没闭一下，再看床榻上的楚黄氏，脸色已经没有了原本的苍白和死气，相反，反而还多了一丝红润。
楚弦上前把脉，脉象虽弱，但已无性命之忧。
这一刻，楚弦是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然后将鬼差腰牌拿起。
显然，楚弦下的那一剂猛药有了效果，母亲的病情控制住了，如此一来，只要慢慢调养，一两个月应该就可以恢复过来。
病去如抽丝，楚弦知道这事情急不来，好在，最危险的时期已经渡过去了。
为母亲整了整被子，楚弦出屋，到了院子当中。
那小鬼还被压在桃木镇纸下面，见到楚弦出来，小鬼立刻求饶，可以说是说尽好话，它已经想明白了，先脱困，要回鬼差腰牌，只要回去搬救兵，到时候想怎么折磨这人都可以。
但可惜，楚弦压根没有理会这小鬼，而是看向院外。

第二十二章 后学牧旭
之前被养魂香吸引来的孤魂野鬼，有不少被楚弦打的逃走，但也有不少，即便被打了，也没有离去，此刻居然是就在院外徘徊。
母亲病情控制下来，没有性命之忧，楚弦心境自然大为不同，原本没有仔细观察，此刻楚弦却是注意到院外的孤魂野鬼当中，有一个野鬼很特殊。
这野鬼不像是别的野鬼那样披头散发，一幅生人勿进的模样，这个野鬼，更像人。穿着道袍，干净整洁，脸上虽无血色，但双目有神，居然是灵智全开的鬼物。
楚弦知道，若是一些有修为的仙道修士死后，是有保持魂魄阴神灵智清醒的法门，也就是说，这个鬼物，生前应该是一名修士。
此刻这个鬼物就站在院墙上，不进来，也不离开，直到看到楚弦出现，这鬼物似乎才决定了什么，居然是这么飘了下来。
“骊山后学牧旭，见过前辈高人。”
这鬼物，居然是冲着楚弦行礼。
看着鬼物年纪，至少二十有五，而且也不知死了多久，那必然是要比楚弦要大上很多，但此刻，却是自称后学，很是恭敬。
楚弦一听对方的名字，立刻是心有所动。
浸入神海，楚弦漫步神海书库，随后念头一动，伸手一抓，一本书籍已经是落在他手中。
他当年掌管东岳州，任刺史，被人尊为东岳府君之时，曾听几个阴司判官提过牧旭这个名字，此人在楚弦梦中，也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据说早年曾是骊山华清宫修士，后来下山为救人而意外殒命，死后修了鬼道，最后机缘巧合之下，当鬼差，后来晋升阴司捕头，最后做到阴司巡游之官，修为很好，甚至，不亚于判官一级。
神海书库的好处，便是哪怕只是无意听到的一些事情，也能在神海书库中找出来。
这个牧旭，应该就是梦中那个被判官提起的牧旭。
算起来，现在这牧旭应该只是死后没多久，距离他踏上阴官之路，还有五个年头呢，能在这里遇到，当真是缘分。
“你有何事？”楚弦神念退出神海，外面，只是刹那之间，此刻他开口问道。
牧旭想了想，道：“我前几日刚死，好不容易借着生前所学，稳住了魂魄灵智，却不想就这么入轮回，也不想消散于天地之间，但也知无论怎样，也难逃这两种结果，这几日浑浑噩噩游历之间，便到了这里，遇到前辈，旭见前辈手段高明，神通广大，还请为牧旭指点迷津。”
指点迷津？
楚弦暗笑，心道你应该是自己修炼鬼道，然后踏上阴官之路，这是命中注定，又何须让我指点迷津。
但转念一想，楚弦突然冒出了另外一个想法。
他虽然梦醒惊才，但毕竟根基尚浅，就像是这一次，区区一个冯侩，就差一点害了母亲，倘若之前有些手段制约，也不会有这些麻烦。
牧旭是个鬼才，而且是为救人而死，品性自然不用说，那何不人为己用，现在楚弦要下一盘大棋，他需要棋子。
楚弦这时候，居然是想了很多。
既然这牧旭命中注定是要走阴官之路，那倒不如帮他一把，提前步入这一条路。
自己手里，不就是有个鬼差腰牌，直接赠予牧旭，对方便有鬼差的鬼神之力了，到时候，再想法子让对方获得上级阴司捕头的承认，便可正式成为鬼差。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让牧旭死心塌地的追随自己。
神海当中，楚弦看着手中的几页书，喃喃自语：“牧旭人称鬼才，生为人时，乃无名之辈，死后成鬼，却声名显赫，皆因为此人很可能是某鬼修大能转世，因而擅长鬼道。”
楚弦想到这里，伸手一抓，一本厚厚的书典便落入手中。这一本记忆书典当中，记载的是楚弦所知道的所有鬼道术法。
对于鬼道术法，楚弦在梦中那三十年所学不多，精通更少，但所知却是极为广博，他不会施展，却能教人。
翻阅记忆书典，楚弦找到了一个低阶鬼道术法，主破魂，不需什么修为，但威力一点都不小，正适合现在用。
于是楚弦退出神海书库，然后让牧旭过来，将这一门“破魂指”的法诀和要点仔细讲给那牧旭。
当然，楚弦并没有告知对方这是什么术法，只让对方先学。
牧旭不愧为鬼才，不过片刻，就将这门小术法的法诀记下，牧旭此刻还颇为兴奋，以为楚弦是在教他修炼之法。
楚弦自然不会对他讲明，看到牧旭将这门小术法学的差不多的时候，便道：“术法之道，学为用，光学不练，终究无用，所以还要实践，正好，可以在这个鬼差身上试试。”
说完，指了指被压在桃木镇纸下动弹不得的小鬼。
牧旭恍然大悟，此刻他已经将楚弦当成前辈高人，当成指路明灯，自然是对楚弦所讲的话，言听计从，居然是真的走过去，念动法诀，然后对着下面那小鬼戳了一指。
在楚弦来看，牧旭这一指，最多只能勉强运用破魂指的神威，威力，也只是马马虎虎，但此术，却不简单，乃是鬼道中一门秘法，知道者寥寥无几，会者，更是少之又少，虽是低阶小术法，但其他的同阶术法还真的没法子比。
再加上，那小鬼之前本就被楚弦打的魂体不稳，不光是被夺走鬼差腰牌，更是被桃木镇纸压着。此刻突然挨了牧旭一指，当下就哀嚎一声，随后魂体破碎，烟消云散。
咣当一声，桃木镇纸落地，发出清脆响声。
牧旭直接傻眼，他显然没想到，只是试试术法，居然一下就将一个鬼差给灭了。
那可是鬼差，阴司的鬼神。
灭杀一名鬼差，想都不用想，肯定是一件极大的罪过，牧旭修炼过，懂得不少事情，自然清楚，人间有人间的律法，阴间也有阴间的律法，这触犯律法，焉能有好结果？
想到这里，牧旭吓的是浑身颤抖。
此刻的他，还不是楚弦梦中所知道的那位阴司巡游官，遇到这种事情，怕也是正常的事情。
好在牧旭不傻，他立刻反应过来，看向那边楚弦。
“前辈，你……”
楚弦一笑：“我只是教你术法，让你实践，并没有让你杀他。”
“……”牧旭。
甩锅的本事，牧旭比拥有三十年仕途经历的楚弦，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第二十三章 崔家祭祖
楚弦这时候看着牧旭，对方能不能成为他的“棋子”，就看接下来的反应了。倘若对方指责自己，那此人不能用，倘若对方当做没发生什么事，掩耳盗铃，那此人同样不能用。
楚弦，要的是一个聪明的棋子。
好在楚弦没有看走眼，就见牧旭失神片刻，似乎想通了很多事，随后突然冲着楚弦行大礼。
“谢前辈指点迷津。”
一句话，楚弦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牧旭，果然是鬼才。
阴司里，鬼差是最低级的差人，甚至都没有再阴司挂名，任命之事，全凭上级阴司捕头来决定。
而鬼差的更替也很有意思，杀鬼差，是大罪，但若是之后顶替这个鬼差替原本的捕头做事，只要做得好，得到捕头认同，就可以不受惩罚。简单来说，鬼差这位子，是可以随时争夺，更替也是很频繁，很多鬼修修炼有成，想要在阴司办事，都是通过抢夺鬼差腰牌，顶替其身份，当然，杀鬼差的事情也有，却不多，关键就是看能不能得到上级捕头的认可，捕头认可，就可免罪。
楚弦说牧旭是一个聪明人，就是在于刚才的片刻，牧旭已经是将其中的关键想明白了，也清楚楚弦要他做什么。
一开始，他找楚弦，是为了请求指点秘境，楚弦指点了他，虽然用的法子激进且隐晦，但牧旭最后想明白了，所以他道谢。
死掉小鬼的鬼差腰牌，楚弦给了牧旭。
这种腰牌楚弦留着没用，给了牧旭，等于是给对方打开了一道门，一道通往阴司仕途的大门，能不能走进去，能走多远，只看牧旭他自己的本事。
当然，牧旭要过的第一关，就是如何得到那小鬼原本上级捕头的认可，若是连这一关都过不了，那也就没有以后了。
但楚弦相信，牧旭在他梦中能成就八品阴官，威名远扬，就证明此人有手段，有气运，这第一关虽凶险，但必然可以通过。
牧旭拜别楚弦，这时候，天也亮了。
接下来十几日，楚弦日日都守在母亲身边，实际上到了第二日，楚黄氏就醒了，只是身体还是太弱，需要仔细调理。
这段时间，白子衿也来探望过，她知道楚黄氏重病，不光是带来了诸多有用的药材和一百两银子，甚至，还带来一位气质不凡的大夫。
那大夫也有些手段，诊断之后，便说楚黄氏体弱，病未除，但已无性命之忧。临走时，楚弦不想收银子，白子衿却是执意让楚弦留下，还道：“若是平时，子衿必不会接济银两，那是瞧不起楚兄，可如今伯母卧病在床，看样子，得有几个月才能修养过来，正是需要钱的时候，楚兄若当我是朋友，便收下，当是我借给你的，以后楚兄再还便是，若是楚兄还推脱，子衿就当没交过你这个朋友。”
白子衿如此说，楚弦也只得收下。
楚弦不知道，在白子衿离开之后的路上，那个大夫十分恭敬的对白子衿道：“公……公子，有件事很奇怪。”
“什么事？”白子衿问道。
大夫想了想道：“我观楚家夫人，之前应该已油尽灯枯的境地，她早年劳苦，伤了根本，本应是药石难救，但楚家夫人的情况，却是有人硬生生的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救人之人，必是医道大家，可楚家穷苦，又无背景，我看这里面有些古怪。”
白子衿自然知道大夫的意思，但她摇摇头，道：“此事你忘了吧，还有，回去之后该怎么说，该怎么做，不需要我教你吧？”
大夫急忙点头：“属下知道该怎么做，今日之事，就当没有发生过，绝不会透露半句。”
说完之后，大夫下意识的回头忘了一眼楚家那逐渐远去的破旧小院，不知怎么的，居然是叹了口气。
“可惜，只是一个寒门学子。”
这一句话，就只有大夫他自己能听到。
随后几日，风平浪静，许捕快每日都来探望，楚弦也开始帮他调理受损的经脉，而自从吃了楚弦的丹药，许捕快就发现，一直让他生不如死的痛苦，居然没有再出现过一次。
这让他对楚弦更是深信不疑。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这日许捕快拎着河里打的青鱼，推门而入，最近这段日子许捕快和楚弦关系已经是如兄如弟，两人脾性相投，尤其楚弦还是他救命恩人。
许捕快自己清楚，若不是遇到楚弦，他估摸活不过两月。
楚弦正在扶着楚黄氏在院子里散步，见到许捕快进来，大病初愈的楚黄氏笑道：“段飞来了，快坐。”
段飞乃许捕快之名，全名叫做许段飞，这几日因为天天都来，所以也和楚黄氏熟了，更是在前日认了干娘。
“干娘，今日觉得怎么样？头还晕吗？”许段飞哈哈一笑，将两尾青鱼挂起来：“我今天起得早，去河里打了几尾鱼，挑了两条最肥的给干娘你补补身子。”
“段飞有心了。”楚黄氏自然很是满意，不管怎么说，许段飞都是捕快，是官家的人，有这么一个人物帮衬家里，那自然是好事。
楚弦看着娘亲高兴，他心情也好。
“许大哥，今日你来的比往常要早，衙门里有事？”试探的问了一句，许段飞则是一脸见鬼般看着楚弦，摇头道：“老弟，和你接触的多了，才知道你有多厉害。不错，今天衙门里的确是有事，不过，不是有案子，而是安城有一位大人回来祭祖，这位大人来头不一般，便是咱们县丞大人，都得恭恭敬敬，上面安排我等加强戒备，所以一会儿我就得赶回去。”
安城的大人来灵县祭祖？
楚弦神海中一查，便知道是谁了，而且这个人，和楚弦关系极大，更是这一次楚弦能否提早入仕的关键人物。
“崔焕之，崔大人，他祖上便是灵县人。”
楚弦摇头，这件事他应该早就注意到才对，只不过最近都在忙着为母亲调理身体，反倒是忘了这个细节。
不过在梦中的楚弦是不知道崔焕之这一次祭祖的事情，也是后来偶然知晓。而这一次，是因为结识了许段飞，所以才探听到这个消息。
许段飞果然很快就离去，楚弦算算时间，距离乡试的放榜之日还有十几日，崔焕之来，应该只是单纯的祭祖，所以最好不要打扰，否则容易聪明反被聪明误，况且，楚弦也的确没有时间，至少在母亲身体彻底稳定下来之前，他不会再节外生枝。
楚弦不知道的是，崔焕之回灵县祭祖这件事，已经在灵县引起了一场风云变动，如果只是一个贡院的执笔兼卷判官，就算是从六品，也不会有太大动静，但消息灵通之人，已经探听到，崔焕之这位不得志的贡院执笔官马上就要主管一个重要的衙司，虽然官级没有变化，依旧是从六品，但手中的权力比之前，那是一个天一个地。
正因为如此，得到消息的灵县权贵，都想方设法的去结交这位崔大人，冯侩便是其中之一。

第二十四章 巡查御史
因为被韩庆德捉奸在床，更是被打断一条腿，这一个月时间，冯侩基本上没出过门，一来怕丢人，二来腿脚不方便。
但冯家毕竟有钱，请了最好的医馆大夫，仔细调理外加一些术法加持下，冯侩的腿已经好了很多，原本得半年才能下地，这才一个月，已经可以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自己行走了。
冯家有一个亲戚在吏部下属的衙门里为官，知道一些内情，所以冯家也是清楚将来崔焕之是要上位的，这一次崔焕之回乡祭祖，正是他们巴结攀附的一个好机会。
尤其是冯侩，他这一次乡试很有把握考中榜生，如果再能攀上崔焕之，在其手下某个官位，那将来的前途就是不可限量。
这话是冯家那位当官亲戚的原话，按照那位亲戚的话说，现在他和崔焕之是同为从六品，但估摸再过一段时间，他见到崔焕之就得尊称上官，行下官之礼了。
所以那位亲戚的意思，冯侩一定要抓住这一次机会攀上崔焕之，这是一条入仕的捷径。
这件事，冯家已经开始运作，冯侩是在等消息。
虽然能下地走动，但还是不利索，冯侩自然是将韩庆德恨之入骨，只不过韩家不弱，和他们冯家那也是世代交好，利益一体，不可能因为这件事撕破脸，更何况，县丞大人都出面讲和，这件事也就只能不了了之。
冯侩哪里吃过这种亏，这些日子都在思谋这件事。
他很奇怪，为何韩庆德就那么凑巧赶来，将自己和韩秀儿堵在床上，如果没有人通风报信，冯侩是决计不信的。
那么是谁给韩庆德通风报信的？
冯侩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楚弦。他算计楚黄氏的事情，最后不了了之，韩秀儿被赶走，如今音讯全无，但冯侩却从衙门里的人口中问出了真相。
居然是韩秀儿差遣她的贴身婢女去撤了案。
原告撤案，那放走被告就是理所应当，可韩秀儿为何要撤案？
冯侩想不通其中的道理，最后只能归咎在韩秀儿自身上，这个女人，背叛了他。
也就是说，很可能是韩秀儿贼喊捉贼，是她和韩庆德联手坑了自己？可当时，韩庆德打的韩秀儿浑身青紫，那也不像是做戏。
“苦肉计，一定是这样，只是她为什么这么做？”冯侩思前想后，却是想到了一个他自认为合理的解释：“我明白了，她突然撤案，得益的只有楚弦那小子，莫非，他们两个早就勾搭在一起了？”
想想，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韩秀儿喜欢才子，楚弦文采自不用说，而且模样也不差，这么说来，的确是有这种可能，而且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合理。
“一定是他们合伙算计我，好啊，楚弦，韩秀儿，韩庆德我暂时动不了，但你们两个，我绝对不会放过。”冯侩脸色阴狠，这几日他虽然不出门，但总觉得有人被他背后指指点点，这让他心中的恨意更加扭曲。
但冯侩也清楚，眼下如何攀上崔焕之这位前途无量的官场新星才是重中之重。
今晚，他父亲会带他一起拜访暂住在县衙官邸的崔焕之，到时候奉上厚礼，若是对方收了，那自然是最好，若是不收，便可以提出重新修缮崔家祖坟，尽孝之事，想来这位崔焕之也不好回绝。
只要得了冯家的好处，那以后就好说话了。
但到了晚上，冯侩换好衣衫之后，却等来父亲一句不用去了，原因竟然是崔焕之不见客，此外，崔焕之也没有在县衙官邸居住，而是住在崔家祖屋，如此一来就连县丞大人都不好帮忙。
冯家父子商议一番，只能是先等等再做定夺。
纸包不住火，崔焕之回乡祭祖之事，很快就在小小的灵县传开了，从六品的官已经不小，自然是有不少人前去拜访攀亲，也有灵县的官吏前去拜访，更有学子以崔焕之是卷判之官缘由，前去拜见“老师”。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都是趋炎附势之人。
好在崔焕之只是让他一位随从站在院外，一切来访之客，他都不见。
苏季此刻拎着上好的点心，也被拒之院外，他这段时间心中惶恐，也不敢去找楚弦，去了两次冯家，连门都没进去，这让苏季心中七上八下。
他背地里大骂冯侩是背信弃义之人，只不过陷害楚弦之事，他也不敢声张，只能是忍气吞声，这几日过的很不好，经常夜里被噩梦惊醒。听说崔焕之这位出自灵县的从六品大官回乡祭祖，他向家里一打听，知道早年他们苏家曾经还借给过崔家钱物，虽然年代久远，但这也是一层关系，所以他就想着前去拜访崔焕之，看能不能攀上这棵大树。
却没想到崔焕之一概不见客。
别说他，就是县里的权贵，也一样被挡在门外。
这让苏季心里好受了一些，只能是拎着名贵的点心，不甘心的返回家中。
接下来几日，每日都有学子前去拜访，期望能见到崔大人一面，更有甚者，就站在崔家祖屋之外等着，表诚心，其中就包括苏季，他也是入仕心切，只要能有一丝希望，他都不会放过。
可惜，无人能得见崔焕之。
而在崔家祖屋之内，崔焕之背手而立，看着院中景色，桌上诸多文册，当中可见“巡查司”字样。
巡查司，属“察院”二司之一，察院负责各洲府、城郡、县乡之地官员，权力颇大，若有官员违法乱纪，又或者某地官员失职，可就地查办。除巡查司外，还有“监察司”，为各地常驻，定点监督各地官吏。相对于检察司，巡查司则没有固定之地，需在各地巡查，虽更苦累，但权势更大。
巡查司主官，为巡查御史，从六品。
崔焕之过些时日，就会正式调到察院巡查司，任巡查御史。
这巡查御史，比在贡院的执笔卷判官，那是强了太多太多，这可是一司主官，更是手握大权，不知道多少人盯着这个肥差。
但最后，这位置落到崔焕之手上，这里面有很多因素，最重要一点，崔焕之知道，是他追随的那位大人，需要他将这个位置占住，同时做出一番成绩。
为此，上层肯定还进行过一些利益交换。
巡查御史虽然官位不高，因为权势极大，更有就地弹劾地方官员之权，所以历来都是各方角逐的重点。

第二十五章 灵县有大才
崔焕之此刻走到书案前，拿起一本卷宗，这本卷宗，他已经仔仔细细看了不下五遍。
虽然朝廷还没有正式下达对他的任命，但他担任巡查司御史的事情，基本上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很多人羡慕他，但崔焕之却明白这官位的担子有多重。
他手里的卷宗，是他上任之后，立刻就要去处理的一件事，距离安城六百里的隋州凤城，出了一件大事。
常驻凤城的监察御史之前上奏察院，说凤城官员中有玩忽职守之人，更点明，去年发生在凤城的一桩灭门惨案，和某些官员有关。
可就在几日之后，这位监察御史就莫名遇刺而亡。
这还不算，朝廷准备派去隋州凤城的巡查司御史，也就是崔焕之的上一任，还没动身，就被人揭发了早年违法之事，结果查实之后是被革职查办。
如此一来，崔焕之的靠山，才在这混乱中，将巡查司的官位拿下，让崔焕之顶上去，可以说，崔焕之这一次属于临危受命，上任之后，就得立刻赶往凤城。
这件事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有凶险。
死了一个监察御史，一位巡查御史还没去，就被革职查办，两件事看似没什么关联，但实际上，必然有因果关系。
前一位是查到了什么，所以被人灭口，后一位也是因为要去查这件事，所以还没出发，就被人摘了官帽。
最可怕的是，藏在暗中的对手，有如此的能力，居然可以用十几年前的旧事将一位巡查御史给扳倒，这份能量，才是让人心惊的。崔焕之在官场打磨这么多年，又如何看不出，这是一种威胁，一种警告，但没法子，他必须顶上去，不光是因为他上头那位大人需要他顶上去，他自己也需要一个机会证明自己。
所以这件事再棘手，也得办好。
这时候门外有人敲门。
“大人，灵县县丞吴大人来了。”
崔焕之放下卷宗，然后开门，外门站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这是崔焕之在贡院时的一个手下，叫做周放，因为跟了崔焕之几年，所以这一次也一并带了出来。
“请吴大人进来吧。”崔焕之交待了一句，周放立刻是恭敬退下，不一会儿便引着一个中年人进来。
“下官吴乾，见过崔大人。”这位中年人年纪要比崔焕之还大了好几岁，但此刻是行下官礼。
原因很简单，他只是从七品的县丞，见到从六品的崔焕之，当然是要行下官见上官之礼，更何况，崔焕之要出任巡查司御史的消息他也听到风声，那巡查御史对于他们这些地方官来说，威慑力太大，随便说你一个治地不严就能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哪里敢不恭敬。
“吴大人无需多礼，当年我求学时，还曾和吴大人你同窗读书，说起来，咱们还有同窗之谊。”崔焕之笑道，一句话，拉近距离，吴乾心中激动的同时也是佩服无比，暗道怪不得人家比自己年轻四五岁，都已经做到巡察御史，若是做得好，将来还能上升。而自己，窝在这小小的灵县，都已经八年了，说不定再无晋升可能。
不过吴乾也知道他年纪并不算特别大，更不用说名入官典，他有圣力加持，体魄强健，寿元还长着呢，以前是没机会，现在机会来了，若是能攀上崔焕之，说不定将来借着崔焕之这一条大船，官位也能动一动。
心思活跃下，吴乾也是笑道：“当年崔大人的才学便是同学中数一数二的，我自叹不如，我以前逢人就说，咱们灵县出过最大的才子，便是崔大人你啊。”
这一记马屁拍的还算合格，崔焕之也只是笑笑，说到文采，他的确是有一些自得，严格来说，吴乾说的也不算错。只是突然之间，崔焕之想到了今年那一科五术的答卷，当下是摇头道：“我虽自问有些才学，但要说灵县第一，却不敢当，就说今年乡试，咱们灵县可就出了一位大才啊。”
崔焕之是感慨而发，而吴乾却是听的心头一跳。
暗道崔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今年乡试，灵县出了一位大才？
这是暗示，赤裸裸的暗示啊，能让崔大人称之为大才的，那必然是才学极高，中榜生肯定是没有问题，说不定，还能直接入仕。
对。
肯定是这样。
吴乾看了一眼崔焕之，这种时候，上官之言，必然是另有深意。难道说，崔焕之看上了某个灵县才子，想要直接推荐入仕？
想到这里，吴乾感觉自己猜对了崔大人的心思，当下是思谋起来。
实际上，他还真猜对了。
崔焕之这一次回乡祭祖，除了要在上任之前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思谋未来，还为了来见见那个叫做楚弦的学子。
一科五术，惊世之才。
崔焕之要去凤城，那里是一个凶险之地，稍有疏忽，便有可能被隐藏在暗处的对手吞的连渣子都不剩，所以崔焕之既然要去，就必然要带一些真正有用的人。
就像是跟着他的护卫，就是安城军府司马魏振找的人，忠心方面绝对可靠，而且武功极高，已是炼体生精后天巅峰，一口环首刀使的是精妙绝伦，刀在手，百人难近。不说护卫，便说崔焕之自己，官力加持，可施展官典术法，文人笔墨如剑，也不简单。若是有人来袭杀，想要成功绝对难如登天。
但崔焕之去凤城，不是去与人厮杀。
他要查案，很多争斗，都不会发生在明面上，那是暗斗。周放有些能力，谋略政术都懂，能帮得上忙，所以崔焕之才会带在身边，如果不是看到那一篇一科五术的谋术文章，崔焕之很可能已经将周放提拔起来，从一个无官位在身的小吏，提拔为有官品的助手。
他手下，还缺两个人。
一个是巡查校尉、一个是巡查执笔官，这两个是他上任时必须要带着的两个人，巡查司校尉，魏振派来的护卫，可以担当，毕竟这官位属军职，那护卫以前在军府就是校尉官，担任巡查司校尉没有任何问题。
剩下一个，就是巡查执笔官。
这官位是正九品，在巡查司中有执笔、掌印、谋士、巡查之职。官品虽然不高，但极为重要。原本，崔焕之的人选就是周放，但在看到那一份一科五术的文章之后，他犹豫了。
所以他这一次来灵县，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要看看那个楚弦，究竟是不是自己所想的那般，是惊世之才。

第二十六章 哭坟闹剧
如果那楚弦真的强过周放，那崔焕之就会破格，将楚弦引荐入仕，并且一步提升到正九品的官位，因为，他真的需要一个帮手，帮自己出谋划策。
这一刻，崔焕之和吴乾都在思谋自己的事情。
这时候，吴乾想到了什么，笑道：“崔大人，听说这几日，可是有不少权贵学子想要拜见您，您都没见。”
“见什么？你我同在官场，应该明白一些规矩，那些人来拜访，目的不纯，何必要见。”崔焕之摇头道。
吴乾急忙点头：“崔大人说的是，那些商贾小吏，见面就送礼，都是有所求，不见也罢，不过就如大人所言，咱们灵县学子，却还是品德不差，文采不差，都有一颗报国之心。”
崔焕之一笑，随后便道：“后天便是我祭祖之日，在此之前，我不想分心，等我祭祖之后，还劳烦吴大人召集今年参加乡试的学子，我要见见咱们灵县的诸多才子。”
“好事啊。”吴乾眼睛一亮，随后道：“崔大人，不如这样，往年这个月份，就会有初雪降临，灵县学堂都会以初雪为名，举办一场学子诗会，这一次就借着诗会，崔大人您只要出席便好。”
“如此最好。”崔焕之一想，也觉得不错，提点后辈是应该的，而且既然全县学子都会去的诗会，那肯定也能见到写出一科五术的惊才楚弦，这样倒也不突兀，否则单独见他，万一对方才学和谋略不如自己所想那般惊艳，倒也能省下很多麻烦。
吴乾又待了一会儿便告辞离开，周放去送，吴乾临走时，看到四下无人，想了想，取出一小袋银子递给对方。
周放眼中带着惊喜，但却是不敢乱收。
“拿着，我知崔大人清贫，但这次崔大人回来祭祖，我这灵县的父母官不管怎么样也得表示一番，周老弟，你是崔大人看重的人，将来飞黄腾达也是指日可待，出门办事，也少不了要打点别人，手里没钱可不行啊。”
看得出来，吴乾和这周放颇为熟路。
也是吴乾这几日有意结交，他为官这么多年，如何看不出崔焕之是有意栽培这个周放，别看这小子现在无官无品，说不定过些日子，对方就成了官，有崔焕之照拂，将来此人大有可为，所以早一点结交，只有好处。退一步说，就算这周放将来是烂泥扶不上墙，吴乾也不过损失一点银两，但相对于可能得到的好处，这一点损失根本不值一提。
吴乾毕竟是从七品的县丞，他主动结交一个无官无品的周放，当然是让后者欣喜无比，不过这周放心里也清楚，吴乾对他这么客气，是因为他背后靠着的是崔焕之。
否则，吴乾连看都不会看他一眼。
正因为如此，周放才更清楚，无论如何，他都要抓住这一次机会，只有得到崔焕之的赏识，他才能改变命运，成为人上人。
此刻他心中犹豫，最后还是抵不过诱惑，伸手接过钱袋。
“这就对了。”
吴乾很是赞赏的点了点头，然后跟着随从骑马而去。
很快，三日之后，灵县学子诗会上，崔焕之大人以及县丞吴乾大人都会出席的消息，就在灵县学子当中传开了。
这一下，众多学子都是欣喜若狂，一个个摩拳擦掌，开始准备这一次初雪诗会，毕竟如果能在诗会上崭露头角，就可以让两位大人看到，说不定运气好，就可以得到两位大人的赏识，就此踏入仕途。
有的学子是冥思苦想准备诗文，而有的自知文采不行，所以另辟捷径，打听到崔大人祭祖的日子，居然是准备到时候跑去哭坟。
总之，为了能在崔大人心中留下印象，这些学子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等到了两天之后，崔焕之去了崔家祖坟，结果隔着很远，就听到阵阵嚎啕大哭，疑惑当中走进，可以听到哭嚎之声。
“崔家祖先积德荫福，保一方平安，又德及后代子孙，青史永垂啊！”
“若崔家先祖仍在，必成一方圣人，可惜，他们走的太早，太早，当真乃灵县的损失，禹州的损失。”
诸如此类，歌功颂德之言词不绝于耳。
听清楚这些话后，崔焕之脸立刻是阴沉了下来。
“他们简直是胡闹！”旁边的周放看到崔焕之的脸色，立刻看出其不悦，于是抢先开口训斥道。
只见前面坟地上，几个学子和其家人，有十几号，正跪在崔家祖坟前痛哭流涕，前面摆满了各种祭品，若是不知道，还以为他们祭拜的是自家先祖。
崔焕之一言不发，也没有上前，周放刚才训斥了一句，但接下来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便在这时，一直不吭声，只是默默跟在崔焕之左右的那位巡查校尉此刻二话不说，几步上前，拔刀一斩。
一块巨石直接一分为二，咣当一声，砸落在地，吓的那一众哭坟之人立刻是止住声音，看向这边。
校尉面无表情，只道：“我数十声，立刻滚出我的视线，十声之后若还在这里碍眼，便如这石头一般。”
“一！”
“二！”
……
刚数到第三声，十几个人已经是吓作鸟兽散，估摸也没想到崔焕之的贴身护卫如此凶猛，这些只是投机取巧之辈，哪里有胆子继续待在这里。
之后，崔焕之才开始祭祖。
这件事只是一件小插曲，却从侧面说明，为了能争取到入仕的机会，即便是饱读诗书的学子，也会用尽一切法子，哪怕只是提高那么一点成功率。
转眼之间，一年一次的初雪诗会到了。
和往年不同，今年的诗会，灵县县丞吴乾大人会来，安城贡院执笔官崔焕之崔大人也会来，一个是从七品，一个是从六品，在这些学子眼中，那都是官场前辈，随便得到一位的青睐，将来的路都会好走得多。
所以没有人敢不重视这一次诗会。
苏季大早就到了楚家院外，这几天，他一直都在观察。衙门里对于韩秀儿告楚黄氏偷盗之事，并没有外传，所以苏季并不知道，更不知道这件事已经被楚弦完美的解决，不过冯侩勾搭韩家小妾被韩庆德捉奸在床的事情，苏季却是听说了，毕竟，当时动静闹的有些大，便是想要捂都捂不住。
背地里，苏季也是耻笑过冯侩，但明面上，他却要装作不知道。

第二十七章 窃诗
苏季想来，冯侩当时让他将那一个包着玉镯的红布包偷偷藏在楚弦家，必然是有什么阴谋诡计，只不过很可能还没来得及实施就被人捉奸在床。
所以，他没有必要害怕。
正因为如此，苏季才打算来找楚弦，打算探探口风的同时，和楚弦一起去参加初雪诗会。
想到这里，苏季稳定心神，装作平日的样子，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楚弦，见到门外的苏季，楚弦眼睛眯了眯，随后同样是笑着打招呼，请苏季入院。
在知道苏季是要参加初雪诗会的时候，楚弦想了想，摇头道：“今年我便不去了，这几日我娘染病卧床，身边离不开人。”
苏季一听，心中狂喜，要知道若是楚弦去，那自己在诗会上出风头的可能性就小了，楚弦不去那是最好，等于是少了一个竞争者。
但表面上，苏季是一脸可惜道：“那便可惜了，听说今年诗会，县丞大人都会到场。”
楚弦则道：“没法子，母亲重要。”
“说的不错。”苏季连连点头，突然想起来什么，赶忙道：“伯母没事吧？”
“大夫说静养几日便可无恙！”这时候楚弦起身：“苏兄你稍等，那边正熬着药，我去看一眼。”
说完不等苏季说话，起身就走向火房。
苏季也知道楚弦性子，他四下看看，却是注意到前面的桌子，上面纸上，写着一首诗。苏季只是扫了一眼，就暗道好诗，而且正对初雪诗会的主题。
“风吹叶落暮色沉，秀色如玉雪纷纷。成王踏月梦舞剑，奸邪一出斩乾坤。”苏季默念一遍，也不由得佩服楚弦的才学。
这一首诗，以讲深秋之夜的雪景，承托胸怀大志，读之，让人情绪激荡，若是拿到诗会上，必然可以压过其他学子，拔得头筹。
又想到楚弦因母生病，无法参加诗会，苏季眼睛一转，顿时心中留了一个心眼，默默记下这一首诗，等到楚弦回来，他已经是背的滚瓜烂熟。
“既然伯母身体抱恙，那我便不打扰了，等改日伯母身体好了，我再来探望。”苏季假惺惺的说了一句，便与楚弦道别，然后出门，到了一处无人之地立刻用随身带着的小笔，写下那一首诗，又读了几次，随后兴冲冲的赶往学堂。
此刻的灵县学堂，人头攒动。
不光是今年参加乡试的学子，就是还在读书的学堂学子，也都来了，可以说是热闹非凡。没法子，谁叫这一次，有两位官员参加，其中一位还是本县的县丞大人。
就冲着这一点，就足以让诸多学子重视了。
而消息灵通之人，例如冯侩这等富家弟子，也是从一些小道消息中得知，另外那位崔大人，才是真正应该巴结的正主。
冯侩来的很早。
他一改前几日的颓废凶戾，此刻换上一身朴素的学子装，拿着一根手杖，很有一股儒雅的气质。
这也是他有意为之，这一次，他的目标就是搭上崔焕之崔大人。
苏季来的时候，冯侩也只是扫了对方一眼，便懒得再搭理，上一次对付楚弦没成功，冯侩连同苏季也给记恨上了。
苏季见状也不敢凑过来，心里却是暗骂冯侩与他人小妾通奸，不配为读书人。不过这件事，众人也只敢在背地里讨论一下，明面上，冯家已经是用钱开路，将这件事说成是一场误会，反正韩家也没有继续追究，谁敢嚼舌头，冯家很快会将对方告到官府。
楚家小院。
苏季走了之后，楚弦便将桌子上写着那一首诗的纸卷起，丢在火炉里烧了。
“苏季，这一次是死是活，就看你自己了，如果你自己寻死，那也怪不得我。”楚弦喃喃自语。
显然刚才那一首诗，是楚弦故意让苏季看到的，因为楚弦对苏季很了解，此人表面君子，实际上却是小人一个。
若只是小人，楚弦不搭理便是，但这一次苏季为虎作伥，楚弦又哪里会放过他。
那一首诗，苏季不用倒也罢了，用了，那就是他的催命符。
这时候，又有人敲门。
楚弦一愣，前去开门，外面是白子衿，后面，则是白家的那个老车夫。
“楚兄，伯母好些了吗？”白子衿依旧是那般文弱轻柔，翩翩公子的样子，楚弦一笑：“已经无碍，不过还需调理一些日子。”
“那就好！”白子衿点点头：“今年诗会，楚兄能去吗？”
楚弦摇头，他之前和苏季说的话并非是敷衍，现在的确是在熬药，而且这药很重要，需要时刻有人盯着，所以，楚弦真没法子去。自然，楚弦是知道崔焕之也会去，本来这是一个机会，不过看样子也只能先放弃了。
毕竟成败，也不在于这一时。
相对于去见崔焕之，母亲这边更重要。
“可惜，不能一睹楚兄诗文风采了。”白子衿摇头叹息，显然，他也是要去诗会的。
白子衿上了马车，赶车的老车夫这一次破例说话了。
“公子，为何不告诉他。”
话语当中，透着一丝慈爱。
白子衿目视远方，开口道：“告诉他，不告诉他，有什么区别？”
“至少，他能与你道别！”
“……”白子衿。
……
初雪诗会，主要是以雪作诗，此刻时间还未到，人几乎已经是来齐了。
等到县丞吴乾大人带着崔焕之赶来时，众多学子都是起身迎接。吴乾身为县官，此刻自然是担负主持诗会之职，便听一番开场之后，吴乾便道：“我介绍一下，这位便是安城贡院执笔卷判官，崔大人，崔大人也是咱们灵县人，此番听说有初雪诗会，所以就特意前来探望大家，同时也看看咱们灵县学子的才气。”
说完，吴乾让出了位置，显然是让崔焕之讲话。
崔焕之点点头，也是开口说了一番让众学子刻苦读书，报效天唐的话语，说完，才环顾一周，道：“我正好是贡院卷判，主判今年乡试之卷，你们当中，谁是今年乡试学子，出来，我看看。”
在场学子，立刻是有三十多人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欣喜。
毕竟，崔大人叫他们出列，这可是有机会在崔大人这里留下印象的好机会，所以一个个都是精神抖擞。
看到这三十多人，崔焕之是挨个看去，心想，那写出一科五术试卷的学子楚弦，不知道是哪一个。

第二十八章 扑哧一笑
崔焕之很期待，但他不会问，他想猜猜，看自己能不能凭借对方做出的诗文来猜出来哪个是楚弦。这时候，崔焕之看到白子衿，先是一愣，随后面带狐疑，似乎话到嘴边，但却没有问出来。
白子衿则是一脸淡然。
“可能是认错人了。”崔焕之一心中暗道，仔细一比较，越发觉得是认错人了，当下是松了口气。
然后他这时候心生一计，便道：“你们作为参加今年乡试的学子，那文才自然是都不差，不如这样，现在，你们每人作一首诗，只说诗，但不要道出你们的姓名。”
众多学子不知崔焕之这是要做什么，但也不敢问，只不过一个个都是激动无比，显然，如果能做出一首让崔大人看重的诗文，想必，就能得到这位大人的青睐。
这当中，冯侩一脸胸有成竹，而苏季，更是激动的抓紧袖口。
这是一个机会。
一旦能让崔大人称赞，那么，就有可能改变命运。
原本苏季自己是有一首诗的，但他觉得，他的诗，比楚弦那一首要差远了，如果用他自己那一首，肯定难以出彩，更别想压过其他学子。
所以，这时候，苏季已经是做出了决定。
他要剽窃楚弦这一首诗，毕竟，楚弦不在，谁知道自己用了他的诗？就算是事后楚弦知道了，自己也可以装作不知情，只要抓住这一次机会，那从今以后，楚弦那种人，就没资格再与自己结交。
想到这里，苏季紧张的手心都出汗了。
“好了，你们便挨个作诗一首，我和崔大人一起评判。”吴乾搞不明白崔焕之要做什么，但他根本不问，崔焕之比他官级高，而且马上就要担任巡查御史，所以他只要配合就好。
接下来，这些今年参加乡试的学子一个个上前，摇头晃脑，道出他们所做的诗句，这第一个，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没想好，居然只念了一句“未见雪飘花已谢”就卡壳了，支支吾吾说不出下一句。
其他学子自然乐见于此，当下是小声笑出声，这样一来，那学子更是紧张，头脑一片空白，最后是沮丧退了回去。
这就是弃权了。
“无妨，诗文讲灵感，有事便是如此，想不出，就是想不出。”崔焕之摆摆手，示意不要在意。
但，这能不在意？
紧接着，后面的学子也是一一上场。
轮到冯侩，他是拄着拐棍上前几步：“学生见过两位大人，小诗一首，还请两位大人指点。”
说完，便开口吟诗：“月夜觉枕冷。”
随后眉头一挑又道：“又见窗外明。”
沉思片刻，见周围学子和两位大人都注意过来，这才道：“听风知雪重，时闻折枝声。”
说完，就有几个学子称赞道：“好诗啊。”
“月夜觉枕冷，又见窗外明。听风知雪重，时闻折枝声。的确是好诗，有意境。”
有人称赞，冯侩自然得意，尤其是看到吴乾大人也是点头，那更是高兴无比。
这诗，可是他花了银子从别人手里买来的，对方才学颇高，远超一般学子，至少都是榜生前三名的程度。
这诗，能差得了吗？
平心而论，冯侩这一首诗的确是目前为止最好的，其他学子的诗，无论工整押韵还是意境，都要差一些。
接下来几个，也是平平淡淡，甚至吴乾连头都不点一下。
这时候，白子衿上前道：“雪落灵城一尺寒，闺门忧叹无花庵，城头春风吹三月，一觉惊觉梅花开。”
崔焕之立刻眼睛一亮，暗道不错。
难道说，这个长得白白净净柔柔弱弱的学子，就是楚弦？
崔焕之又仔细将这一首诗嚼味一下，摇了摇头。
不是。
楚弦文章老道，谋术，施政，律法，诗文，都有极高见解，若是楚弦来作诗，不会这般。但这一首诗也不算差了，至少目前为止，在已经出场的学子里，这人当属第一。
最后一个，轮到苏季。
苏季刚才听的仔细，不说白子衿的诗，就是冯侩的诗，他自己就比不了，想要出头，想要压过众多学子，看起来只能用那一首诗了。
当下苏季是上前一步，装模作样的将那一首诗道出。
“风吹叶落暮色沉，秀色如玉雪纷纷。
成王踏月梦舞剑，奸邪一出斩乾坤。”
苏季念诵的极富感情，可以说将诗中那一股胸怀抱负都表现了出来，听到这一首诗的瞬间，崔焕之眼睛一亮。
他甚至激动的上前一步。
没错了。
就是这一首诗，崔焕之甚至可以肯定，能做出这一首诗的，就只有那个楚弦。
别说崔焕之，就是吴乾都是心头一跳，连连点头，暗道这诗的确不错，尤其是其中意境还有那种天道为公匡扶正义的蕴意，更是了不起。
显然若无意外，这一首诗，必然可成今日诗会的魁首。
崔焕之尚且如此，就别说其他人了，吴乾此刻是开口称赞，不吝赞美之眼，看向苏季也是面带善意。
这让苏季激动的浑身颤抖，暗道这是要时来运转了。
只要能得到两位大人的青睐，哪怕他没有中得榜生，也应该能凭借这一层关系，在衙门里谋个差事，哪怕只是一个文笔先生，也要强过那些贩夫走卒。
虽然心中激动，但苏季还是装模作样的躬身道：“大人谬赞了，学生愧不敢当。”
其他学子也是品味出这诗的蕴意，的确，是胸怀满志，他们不如。
冯侩却是脸色不好看，有一个白子衿压过他，他是没法子，白子衿的文才，那是和楚弦相差无几，而且人家家世也不差，不好惹，但苏季凭什么？
这家伙平日里的文才，还不如自己，别人说这诗好，冯侩却觉得一般，有什么可赞美的。不过这话他没法子说，就连吴乾大人都说好，他还不至于胆大到当众唱反调。
便在这时候，一直默默品味着一首诗的白子衿却是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
众人皆赞美，唯有一人笑，可想而知，这有多明显，当下众人目光，包括崔焕之和吴乾，都看向白子衿。

第二十九章 藏头诗
实际上不光是白子衿的反应奇怪，就是一旁学堂的教书匠蔡先生，还有在远处当做护卫的许捕快许段飞也是一样的表情。
尤其是许段飞，除了想笑，脸上还有另外一个表情，那就是惊讶。
“老弟他当真神机妙算，果然和他说的近乎一模一样。”许段飞想起今早他去楚家时，楚弦与他交待的那些事情，此刻心中只有震惊。
但他震惊归震惊，此刻却是按照楚弦所说的，什么都不表现出来，所以也没有人在意一个捕快的反应。
众多学子诧异于白子衿的笑，因为，他就像是听到一个笑话，看到好笑的事情一样，就是那种笑。
可，现在有什么事，能把他逗笑？
似乎，也就是苏季刚才说的那一首诗，但这一首诗，又有什么可笑的？
众人不解，但也不好询问，而让他们更为不解的是，一个白子衿倒也罢了，学堂教书的蔡先生，居然也是一副想笑又得憋着的表情。
这首诗，当真这么好笑？
吴乾是眉头一皱，崔焕之也是一脸好奇。
“这首诗，有这么可笑吗？”说话的是吴乾，他觉得在这么严肃的场合，这么笑实在有失斯文，况且，这的确是没什么可笑的，那一首诗很有意境，又隐喻志向胸怀，若这都能引来一笑，那实在是太没有道理了。
所以，吴乾不悦之下，开始质问。
问的，自然是白子衿。
看到吴乾发火，那边蔡先生也是不敢多说，偷偷看了一眼白子衿，而白子衿却丝毫不怕，只是点头道：“是啊，这首诗，的确是好笑。”
语气肯定。
“哦，哪里好笑？你且说说。”吴乾压着火，他觉得，这个学子是在故意捣乱，但白家神秘，吴乾作为本县父母官，也是了解一些，就连他都查不出白家的底细，所以对这白子衿，他还是尽量控制脾气。
但如果对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吴乾也不能放任对方捣乱。
苏季此刻也是脸色难看，他觉得，白子衿就是故意在针对他，难道是因为楚弦？还是说，白子衿看出来，这是楚弦的诗。
想到这里，苏季又觉得害怕。
不过他心里却是明白，就算白子衿揭发了他，他也绝对不能承认，否则他这辈子就完了。
此刻苏季紧张的盯着白子衿，心里已经在想一会儿该如何咬定这就是自己做的诗，如果白子衿说在楚弦那里见过这一首诗，他只能是反咬一口，说是楚弦抄了他的诗。
只能这么做了。
这时候白子衿在众人注视下，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将苏季刚才的那一首诗完完整整的写了下来。
白子衿的字，带着一种清秀灵气，众人上前一看，的确是刚才苏季念诵的那一首诗。
“风吹叶落暮色沉，秀色如玉雪纷纷。
成王踏月梦舞剑，奸邪一出斩乾坤。”
“不错，一字不差，但看不出有什么可笑的。”一个学子看到后，开口说道。
白子衿显然不打算再卖关子，而是看了一眼苏季，然后拱手道：“苏兄文采出众，胆量过人，只不过有话大可明说，又何必写这藏头诗骂人。”
说完很有深意的笑笑，居然是又看了一眼那边的冯侩。
“藏头诗？”
众人一愣，随后仔细看纸上那一首诗，再这么一看，当下，有不少人都看出了问题，一个个都是目瞪口呆。
之前如果不注意，的确是很难发现，但如果以藏头诗的标准读这一首诗，那么，只要将每一句第一个字连起来读，就可以发现其中的奥秘。
这时候有人读了出来。
“风……秀……成……奸！”
聪明之人立刻是懂了，愚钝之人是直接念出来，同时是一脸茫然。
“风秀成奸，什么意思？”
“笨，风为谐音，你换成冯试试。”
“冯秀成奸，我……我勒个天。”一个学子脸色一变，失声喊出来。
这下就是再愚笨之人，也都看明白了，冯是指冯侩，秀，自然就是韩家那个小妾韩秀儿，当下一个个都是看向苏季，嘲笑着有之，佩服者有之，可怜者有之。
冯侩和韩家小妾韩秀儿被捉奸在床的事情虽然明面上顾忌冯家的势力没人敢说，但背地里，谁不知道？毕竟，灵县就这么大，那天晚上冯家的动静，半个灵县城都听到了。本来这件事最多也就是私下里议论一下，却头一次见到有人这么生猛，居然是敢在这种场合，以藏头诗的方式说出来。
这苏季的胆子，也太大了。
难道这苏季就不怕惹怒冯家？不过转念一想，这藏头诗妙就妙在，这是隐藏的意思，而且用的谐音字，也没法子就说苏季是在讽刺嘲笑冯侩。
但就和冯侩被捉奸在床一样，虽无真凭实据，但那也是众人皆知的事情。
再看，冯侩的脸色已经是铁青，可能如果不是场合不允许，他怕是早就过去痛殴苏季了，他和韩秀儿的事情，已经是成了冯侩的禁忌，他一条腿就是因为这件事断的，可想而知此刻冯侩有多恼怒。
这就像是被当众掀开遮羞布一样让人难堪，冯侩现在都恨不得杀了苏季。
而苏季，脸都白了。
他万万没想到，这一首诗里居然还藏着这么一个秘密，问题是，他之前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是这一首诗，本身就极好，而且有胸怀大志的寓意，所以，这些光芒遮盖了藏头诗，再加上，苏季之前满脑子想的是如何占有这一首诗，所以才没有看出来。不过现在说什么也晚了，此刻苏季大脑一片空白。
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坏了。
光是这一首诗，就足以将冯侩得罪到底，以冯家的势力，对付自己简直太容易了。
当下苏季就想向冯侩解释，他看了一眼冯侩，更是心慌无比。此刻冯侩正看向他，那眼睛，简直像是要杀人一般。
心慌之下，苏季几乎是不经大脑便道：“冯……冯侩，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闭嘴！”冯侩更怒，这苏季，简直是在当中揭他的伤疤。
苏季更慌了。
他甚至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件事，突然，苏季反应过来，下意识道：“是楚弦，是他，一定是他，他算计了我，我明白了，他……他……”
说到这里，苏季突然反应过来这里是什么地方，他如果继续说，等于是自己承认剽窃别人的诗句。
到时候，他下场也一样好不到哪儿去。
所以，他闭嘴不语。
众多学子此刻各有心思，都是默不作语，这种时候无论说什么似乎都不合适，一时之间，现场是落针可闻。

第三十章 楚弦何在
到了这个时候，苏季满头满脸的冷汗，他也想明白了，是楚弦算计了他，而且似乎也算计了冯侩，这件事越是往深里想，苏季越是害怕。
但他没法子静心去想，现在的苏季，混乱无比。
可以说无论怎么说，他今天都得倒霉，但这苦果是他自己酿的，他自己得吃下去。
一瞬间，苏季整个人都垮了。
光看冯侩的样子，便知道对方不会放过自己，冯侩这人做事心狠手辣，被他记恨，以后在灵县还有立足之地吗？
但如果说这诗是楚弦写的，与自己无关，不说冯侩会不会信，便是信了，自己也得落个剽窃他人诗文的罪名。
在场可是有县丞大人在，今后没有出头之日都是轻的，一个弄不好，怕是还要吃官司，要知道窃人文才，和偷取金银同罪。
此刻苏季是一头冷汗，煎熬无比。
“哼，作茧自缚！”白子衿看了一眼脸色苍白，浑身颤抖的苏季，丝毫没有同情，他极为了解楚弦，所以当然听得出苏季的那一首诗，实际上是出自楚弦之手。就算听不出，他也能看出藏头诗那四个字。
就是借苏季几个胆子，对方也绝对不敢用藏头诗的方式来讽刺冯侩，再加上之前白子衿去找楚弦时，刚好看到苏季鬼鬼祟祟的离开楚家，几个方面串联一下，便可以得出结论。
苏季为剽窃，所以白子衿刚才故意笑出声，点出藏头诗这件事。
崔焕之看着这一幕，也是脸色不好看，他原本懒得多问，以藏头诗骂人，本就不是什么君子所为，更何况，这里面怕是还有男女通奸的内情。
看其他人，甚至包括吴乾，似乎都知道一些内情，一时之间，崔焕之只感觉这学堂里乌烟瘴气，他都想立刻拍屁股走人。
但，刚才最后一个学子的一句话，却是引起了崔焕之的注意。
对方刚才好像，提到了“楚弦”这个名字。
当下崔焕之扭头，将学堂教书的蔡先生叫到身边，仔细询问。蔡先生教书育人，尤其崔焕之还是从六品的官员，人家询问，只能是将实情道出。
“学堂学子，居然与他人小妾通奸，还被捉奸在床，简直是有辱斯文。”了解实情的崔焕之大怒，但他也没有表现出来，只不过心里，已经是将冯侩这种人打入了“死牢”。
他还没有正式的调离贡院，这一次回去，绝对会将这冯侩列入品行不端之列，以后别说成为榜生，就算是想要继续参加乡试都别想了。
也就是说，今后冯侩想要入仕，除非是有实权的官员直接提拔，否则几乎是入仕无门了。
至于苏季，蔡先生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是道：“此子学术中庸，并不出彩，今次这藏头诗，倒是让我出乎预料。”
一句十分委婉的话，等于是表明了心态。
说的直白一点，蔡先生的意思就是说，以他对苏季的了解，此人一没这胆子，二也没这文采。
间接说，他怀疑这诗不是出自苏季之手。
但这种事没有真凭实据，那是不能乱说的，况且蔡先生是这些学子的老师，这种话也不适合他来说。
不过即便如此，崔焕之也听明白了。
这时候他看似不经意地问道：“刚才我听那学子说了一个人名，楚弦，他也是学堂学子？”
蔡先生一愣，不明白崔大人为何独独关心楚弦，但还是道：“楚弦的确是学堂学子，而且也参加了今年乡试。”
“那楚弦何在？”崔大人问道。
“他没参加诗会，具体缘由不知。”蔡先生的确是不知道，毕竟这诗会是自愿前来，不来，也是个人自由。
崔焕之点点头，没有再问。
不过对于这诗会，他已经是没了兴趣，找到吴乾，说有事要先走，便走了。
吴乾也看出崔焕之不悦，急忙找来蔡先生询问，知道冯侩那档子破事已经遮盖不住，吴乾也是脸色难看。
学堂学子，与别人小妾通奸，还有人借诗会做藏头诗讥讽，哪里还有一点读书人的样子，简直是胡闹。
这事儿发生在灵县，发生在他眼皮子底下，他都感觉面上无光。
冯侩的事情，吴乾很清楚，当初就是他出面调和的。冯家不简单，也有官家背景，能不得罪就尽量不去得罪，况且冯家是灵县大户，很有影响力，有些时候吴乾要做一些事情，都得这些乡绅大户来帮忙。
但这一次因为冯侩，而让崔焕之不悦，吴乾也是恼火不已。
对于冯侩，他原本就不喜，如今更是厌恶。
但不用自己动手，贡院那边有崔焕之，冯侩想要当榜生，经历这件事之后几乎是不可能的了，就算将来想要通过其他门路入仕，也必然难如登天，就以崔焕之将来巡查御史的能量，他否定的学子，谁又会再录用？
有钱，又能怎样？
至于那个做藏头诗的学子，吴乾更是不喜，本来皆大欢喜，什么事儿都没有，这人偏偏要搞事情，这简直就是在崔焕之面前给自己上眼药啊，这样的学子，也是绝对不能重用的。
想到这里，吴乾看向苏季的眼神也是极为不善，打听好这学子的名字后，心里已经是暗暗记下了一笔。
崔焕之一走，吴乾待着也没意思，也是很快找了一个理由离开。
两位大人都走了，诗会也是进行的索然无味，就这么不了了之。
冯侩都快气疯了，两位大人临走时看向自己的眼神，让他极为难受，但他不敢和两位大人说什么，这一切归根结底，都是苏季搞的鬼，若不是对方的藏头诗，也不会这样。所以，冯侩恨不得立刻弄死苏季。
临走的时候，他阴着脸，一句话都没说，但谁都知道，冯侩不会绕过苏季。不过说起来，苏季胆子也真够肥，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关键时刻居然是狠狠插了冯侩一刀，但苏季和这冯侩什么怨什么仇，这么做，对他苏季又有什么好处？
想不明白。
苏季也走了。
他走的时候，小腿都在打转，脸上更是苍白无血。
马车里，崔焕之叫停赶车的护卫，随后对身旁一直跟着的周放道：“周放，你赶车先会去，我和严吉走路回去。”

第三十一章 小院有惊才
周放虽然也想跟去，但大人发话，他也不敢不尊，只能先赶车回去。
看到马车离开，崔焕之才冲着身旁的护卫道：“严吉，带路吧。”
李严吉话不多，只是点头，然后前面带路。
灵县上下，虽然都知道安城来了一个六品大官，但真正见过崔焕之的却是凤毛麟角，所以就算是走在路上，也没人能认得出来。
很快，李严吉便带着崔焕之到了一处普普通通的小院前。
“大人，我之前打探过，那楚弦便住在此处。”李严吉恭敬说道。
“你觉得，这楚弦会是什么人？他，是否会是我想要找的人？”崔焕之这时候问了一句。
显然，是将李严吉当成最信任的人。
后者表情不变，摇头道：“大人都看不准的事情，属下不好妄加言论。”
“不要有顾忌，心里怎么想的，怎么说。”
“楚弦我不了解，周放跟随大人多年，文采脾性，大人最为了解，保险起见，周放还是第一人选。”
崔焕之点头，没有再问，然后让李严吉去敲门。
“大人，要不要把刀收起来？”李严吉问了一句。
他的意思，寻常学子见到佩刀之人上门，多少都会紧张，但见崔焕之摇头，李严吉于是不再多言，而是上前敲门。
院子里，楚弦刚刚将最后一味药加入药罐之内，接下来，只需熬制一个时辰，便算是成了。
这时候听到院外有动静，刚想去开门，这时候楚黄氏已经醒来，道：“弦儿，我去开，你忙了一天，歇着。”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楚黄氏身体已经好了很多，虽然依旧虚弱，但就如同楚弦所料，已无性命之忧。
但看脸色，多少能看出楚黄氏属大病初愈的样子。
门开，崔焕之见开门的是一个妇人，却是一脸虚弱，显然是有病在身，猜测应该是楚弦之母。
于是笑道：“这位夫人有理，我二人从安城而来，路过灵县，走的乏了，想借地歇歇，讨碗水喝。”
楚黄氏面带戒备的看了门外两人一眼，因为她一眼就看到了其中一人带着刀。
在外佩刀者，不是官家人就是山匪路霸，想到这光天化日之下，也不可能有贼人胆大到敢上门，那这两人应该就是官家人，官家人上门，哪里敢拒之门外，所以深吸了口气，点头道：“出门在外，是不容易，那就进来歇歇脚，喝口水吧。”
说完，将两人让了进来。
楚弦听到动静，走出来一看，刚好看到崔焕之和李严吉二人进来。
这二人虽然都没有穿官服，皆是寻常百姓的打扮，但衣着面料，就不是普通人家所能拥有的，谁都能看出不是一般人，更何况，对方还带着刀。
但对于楚弦来说，这些都不重要。
因为他在梦中见过崔焕之，甚至，就连旁边那李严吉他也是颇为熟络，所以看到这二人立刻就认了出来。
换做旁人，必然会愣神，甚至会吓一跳，但楚弦是什么人？
浸淫官场数十载的东岳府君，心智之强，城府之深，便是现在的崔焕之也是比不了的，所以楚弦没有露出哪怕一丁点的破绽，而是神态平和的走来询问。
“娘，这二位是？”
楚黄氏道：“安城来的路人，想借地休息讨口水喝，弦儿，去倒两碗水来。”
楚弦点头去倒水，崔焕之则是在打量着楚弦。
不用问，这个年轻的学子，应该就是写出那一科五术的惊世之才，楚弦。第一眼印象，崔焕之就觉得很好，因为，这年轻人给他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两碗水端了过来，楚弦对楚黄氏道：“娘，你还是回房休息吧，今天这一副药喝完，就可以歇息一段日子了。”
楚黄氏一笑：“那太好了，这段日子，娘天天喝这苦汤，嘴里吃什么都是苦的，不过娘知道，良药苦口，你是为了娘好。”
儿子对她的孝心，楚黄氏如何能不知，这一次她也是想开了很多事。若不是她性子太刚烈，被人诬告想不开，一下给气病了，儿子也不会如此劳累照顾她。
这些日子，儿子天天起早贪黑，一些事情楚黄氏自己不知道，但她逼问过许段飞，后者告诉她，最危险的那几天，楚弦天天守在她床边，彻夜不眠，知道这些，楚黄氏自然是心疼无比，但她不敢再着急生气，只能是平和心态，如此身体才能早点康复，如此，才能不拖累儿子。
所以现在楚黄氏很听楚弦的话，起身和两位客人笑笑，便回屋休息了。而这时候，李严吉将一碗水一口灌下，然后起身走到院外。
院子里，就只剩下楚弦和崔焕之两人。
因为火上正熬着药，所以院子里都是浓郁的药香，崔焕之喝了一口水，笑道：“药香浓郁，经久不散，想必是熬了几个时辰了吧？”
他说这句话，实际上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原本崔焕之对于楚弦没有参加学堂诗会，心里多少是有些不高兴的，毕竟谁都知道，自己会去诗会，楚弦若是不去，未免有些目中无人的嫌疑。
但是此刻，崔焕之心里这一点介怀早已经烟消云散。
楚弦不去，是有原因，一来要照顾病母，二来得熬药，这药熬了几个时辰，需要每隔一段时间加入新的药材进去，很费工夫，也耗时间，因为如此，所以楚弦才缺席诗会。
知道了这个，崔焕之心中非但没有了不悦，反而是越发的看重楚弦。
自古，孝为百善之首，若无孝，那这人文采谋略再高，崔焕之也不会重用，正因为如此，楚弦给他的第一印象，才会如此的好。
楚弦这时候笑着点点头：“熬药是费工夫，而且工序繁琐，不过习惯了！”
崔焕之这时候看了一眼后面几间屋子，其中一间为楚弦的书屋，虽然破旧，但隐约能看到木架上摆放的诸多书籍。
当下崔焕之道：“这位小友，你那书房可否让我一观？”
楚弦故作错愕，但还是点头道：“书房而已，先生要看，自然可以。”
于是起身，引着崔焕之进了那小小的书屋。
书屋是土坯墙，里面也不过七尺见方，不大，但却摆满了书籍，一张破旧木桌上擦的十分干净，上面摆着文房笔墨，墙上，还挂着几幅字，字体有的刚劲雄厚，有的轻柔流云。

第三十二章 这楚弦如何
崔焕之连连点头，暗道果然是寒门学子，这书房当中没有一样奢华之物，就连写字的笔，都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但笔杆上光晕如漆，显然是整日都拿来写字，用的多了，才会有那种痕迹。
再看那些书籍，都是被翻阅过很多遍的样子，虽旧，却被保护的很好。
便在这时，崔焕之突然一怔。
他看到在墙上挂着的一幅画。
这一幅画绝对不是出自名家之手，没有落款，却是一副“入境”的画作，但即便是入境的画作，也未必能让崔焕之如此，崔焕之惊讶的原因，是这一幅画，他似曾相识。
“朝阳荷塘图。”崔焕之看了看画名，暗道果然画如其名，这入境的画作，看过去，如同身临其境，仿佛自己就站在荷塘边，看着朝阳升起，感受暖暖阳光照拂在身上的舒爽。
这种感觉，和上月在安城月冠楼，与安城军府司马魏振看到的那一幅夕临荷塘图几乎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一样的景色，一个是日出，一个是日落，入境的感觉也是一样，崔焕之几乎可以肯定，这两幅画，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此刻，崔焕之心中颇为惊讶，他本以为月冠楼那一幅画，是一位隐世不出的画道高手所作，但此刻，这个猜测明显不对。
这件事崔焕之很想弄清楚，所以他指着墙上那一幅画道：“此画是小友所作？”
楚弦自然不知道崔焕之见过自己卖给月冠楼的画，当下是点了点头：“闲暇时胡乱画的，自己觉得好，就挂了起来，倒是让先生见笑了。”
见笑个屁！
崔焕之眉头挑了挑，这画他自己都画不出来，要知道，能画出入境的画师，也不是每一次都能画出入境的画作，那也是需要机缘，需要灵感，光有实力都不行。就像是十丈之外投石入井，并非每一次都能投入其中，而那些没有达到入境境界的画师，连井都看不到，更不可能投进去。
如此来推算，那么月冠楼那一幅画，也应该是这楚弦所画。再看楚家的情况，穷困寒门，其母重病，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当时楚弦是卖画救母。
“还不知如何称呼先生。”楚弦这时候问道。
“哦，我姓崔。”崔焕之只道了姓氏，随后看到一本国策论，便拿起翻看，同时道：“小友也读国策政术？”
“乡试要考，所以略知一二。”楚弦谦虚。
“那我考考你。”崔焕之倒也不客气，他想了想道：“不谈空论，也不说大局，就说一县之地，民穷官贫，无富之户，偶有匪盗，虽生活贫苦，但民风质朴，拥护官府，当地官员也是爱民如子，甚至官员还会用自己的俸银接济贫苦之户。相反，周边之地却是富庶，我且问你，你觉得，那贫苦之地，该如何施政？”
这个问题，已经是有些深奥了，崔焕之是存了心思想要考考楚弦，因为一般学子或许答不好这个问题，但如果是那一科五术的惊才，必可答好。
楚弦一笑，几乎想都没想就道：“应当破而后立。”
“何为破而后立？”崔焕之心中一跳。
楚弦道：“穷困之因不外有三，一为地困，属偏远险恶之地，外人难入，自己又难出，二为人困，民不勤且好逸恶劳，懒惰自然贫困，三为官困，要么是贪官污吏祸害乡里，要么便是官不作为，懒政是也。而我听先生所言，此地周边皆富庶，唯独他们贫苦，便可排除第一种，在我看来，第二种第三种都占，所以先将懒政之官罢除，换勤官，再迁走一半人打散到周边县地，同时迁移来周边之民，改变懒惰之风气，不出两年，此地便与周遭的县地没什么两样了。”
这个答案，崔焕之听的是连连点头，虽然手法激进，但不得不说，是可以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
不得不说，这楚弦是有两把刷子的，所以崔焕之很满意。
“那我再问。”崔焕之突然念头一动，道：“若有一地，风传官官勾结，乌烟瘴气，甚至连当地御史都离奇被害，但却无证据，当地官府甚至做出‘匪盗行凶’的结论，想来也是必有铁证，此事牵一发动全身，若你去查办此案，你说说，想要打开局面，该如何去做？”
崔焕之盯着楚弦，想要看看楚弦会怎么回答。
结果是，楚弦想了想，摇头道：“先生此题，已属巡查之事，而不是政术，跑题了。”
崔焕之顿时老脸一红，刚才他也是突发奇想，所以才将他现在遇到的难题问了出来，想要看看楚弦这个写出一科五术的惊才会如何应对，但实际上问出来后，崔焕之就后悔了。
这种事，里面的隐情太多太多，别说是一个没有仕途经验的学子，就算是自己，不也是一筹莫展？
这件事若是好做，自己也不需要这么头疼了。
“罢了，只是突发奇想随便问问，你别多想。”崔焕之摆摆手道：“好了，歇也歇了，水也喝了，该走了。”
说完向外走去，只不过刚走到门口，崔焕之又扭头看向书屋里那一幅画，道：“我平日里也喜好收藏画作，小友这画，我看着喜欢，不知可否卖于我？你放心，银两会让小友你满意的。”
楚弦故意露出惊讶之色，但还是很慷慨道：“崔先生若是喜欢，拿去便是，文人让画，谈钱就俗了。”
“当真送我？”崔焕之笑道。
楚弦点头：“当真送你。”
于是，崔焕之出门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幅画。
门外的李严吉接过卷好的画作，崔焕之则是道：“严吉，你觉得，那楚弦是我要找的人吗？”
同样的问题，进门之前，他问过李严吉，此刻出门时又问一遍，李严吉却没有丝毫奇怪，甚至还是一脸理所当然。
便见李严吉仔仔细细的想了想，道：“他气血强横，明显练过武，虽然不到炼体生精的后天境界，但也相差不远了，他这般年纪，这种家境，能修炼到这种境界，实属不易。至于其他，大人比我看的更透彻，属下便不多说了。”
虽然只谈武道，但李严吉对楚弦已经算是称赞有加，这一点，崔焕之当然听得出来。
他何尝不是如此。
这一次他来，事前绝对无人知晓，所以所见所闻不会有假，楚母体弱有病，楚弦一人照料，是为孝。虽家徒四壁，但唯独书房之内，书籍有不少，甚至楚家最值钱的东西，都在那书房之内，可见家风极好，远比那些富裕之人要强上百倍。
不光是楚弦，其母也是谈吐不凡，绝对是读过书明事理之妇，若非如此，想来也教不出这般惊才之子。
除此之外，楚弦善画道，懂治世政术，至于谋术，乡试的答卷已经说明问题。

第三十三章 老弟你神机妙算
楚家的小院，今天注定是十分热闹。
大早上，苏季来过，白子衿来过，刚刚崔焕之也来过，这才没多久，徐段飞又来了。不过相对于其他人，徐段飞已经称得上是自己人，所以楚弦就表现的十分放松了。
“许大哥，你的药在那边，自己去喝。”楚弦这边正在为母亲盛药，所以许段飞那边，就只能自己去弄了。
许段飞也习惯了，对于楚弦，他越是接触的多，越是佩服。
虽说楚弦年级要比他小，但真的遇到事情，楚弦说话，许段飞也是会听从的，不光是因为楚弦救了他的命，帮他治好多年的顽疾，这只是一方面，还有十分重要的一点是，楚弦的确是有真才实学。
就说这一次，楚弦只是帮他简单出了一个法子，就赢得县丞吴乾大人的青睐，让他专门负责两位大人前去诗会时的护卫。
对于许段飞，这是一个机会，对于楚弦，这却是一步保险之棋。
虽说楚弦早已经谋划好，苏季来时，楚弦就想到这一步棋，他深知苏季的为人，表面君子，背后小人，肯定会偷偷记下自己的诗，想要在诗会上露脸。
或许若是平常的诗会，苏季不会冒险，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县丞吴乾和崔焕之都去了，苏季明知道这是一个机会，又怎么可能放过？
对人心之把控，楚弦绝对属于炉火纯青。另外，他知道白子衿若去，十有八九是能看出他那一首藏头诗的奥妙，而且绝对会当面点出。
但，任何事情都不是十成十的把握。
这其中倘若有一丁点的疏漏，就会谋算错误，所以楚弦才布置下许段飞这一步保险，倘若没有人能看出那藏头诗的奥秘，许段飞就会无意中点出这一点。虽说让许段飞点出这件事有些违和，但只要解释得当，就能化解危机，甚至，还能让许段飞更得吴乾的重用。
可惜，这一步棋终究是不需要出手，事情就已经按照楚弦计划好的发展下去了。
如此一来，仅凭一首诗，就彻底断了苏季和冯侩两人的仕途之路，可以说这一步棋，走的是相当精妙。
苏季这一次，不光是入仕无门，而且还彻底得罪了冯侩，估摸很快就要被冯侩报复。冯侩这人，睚眦必报，就从上次他设计陷害楚弦母亲的事上，就可看出他的性格和行事方式。
所以说，苏季只会更加倒霉。
至于冯侩，这一次最多是被两位大人厌恶，至少今次想入榜生，几乎是不可能，崔焕之嫉恶如仇，不知道就罢了，既然知道冯侩做出与人妾偷情这等败德之事，又怎么可能让对方成为榜生？
但这种惩罚，对于楚弦来说，还不够。
母亲差一点因为冯侩的陷害而丢掉性命，楚弦也不是好好先生，这种仇怨若不报，那他枉为人子。
不过这种事，楚弦就不可能和别人说了，就算到时候做了，也得神不知鬼不觉，毕竟杀人，无论任何时候那都是大罪。
许段飞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楚弦没去诗会，就将诗会的发展掌控在手，这般神机妙算当时罕见。
一口将碗中的药汁灌入口中，许段飞吧唧吧唧嘴，还别说，自从楚弦帮他调理身体之后，那种经脉撕裂的疼痛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而且他感觉到自己的武功修为也隐隐有精进，这让他欣喜的同时，也是真的将楚弦当成兄弟。
“老弟，今后你有什么打算？不如我和衙门里的主簿先生说一声，给你某个差事，以后也算是在官家当差，冯侩那小子再招惹你，那就是他自己不开眼，另外，哥哥这些年也有些积蓄，过两天把这院子和屋子翻修一下，住的也舒坦啊。”许段飞看到楚弦要拒绝，当即又道：“老弟，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考虑一下你娘，现在你们这几间屋子走风漏气，过两天可就入冬了，到时候天寒地冻，你娘她大病初愈，身子哪里受得住，要不，你们搬到我那里，正好我还空着两间屋子，总比这里强。”
楚弦也看出许段飞是真心实意，心中一暖，这世上，有勾心斗角，但更多的是情义，许段飞虽行事粗鲁，但绝对是一个正人君子。
当下想了想，道：“徐大哥，有件事，我也想对你说。”
看到楚弦正色，许段飞也是点头，仔细听着：“你说。”
“再过十几天，今年乡试就会有结果。”楚弦说道，许段飞一听，立刻道：“我知道，不过老弟你不是缺考四科吗？大家都说，你不可能靠上榜生，为这事儿，我还问过衙门里的人，的确是这样，缺考四科，根本不可能入榜的。”
楚弦一笑，对于这件事，他没法子和许段飞多解释，只能是道：“万事都有例外，倘若这一次我成榜生，说不定就会有出路，或许，还能直接入仕，到时候未必能留在灵县，许大哥你知道，若真是如此，我娘亲暂时是不能跟我离开，只能留在灵县，到时候还得靠许大哥多多照拂我娘。”
许段飞觉得楚弦有些异想天开，不说榜生就难当，就算是成了榜生，谁又能直接入仕，这可能性小的可怜。
“老弟他虽然文采出众且神机妙算，但还是年轻了，不懂入仕艰难，还有些异想天开，不过我也没必要打击他的信心。”许段飞心中暗道，至于楚弦所托之事，他自然是义不容辞，当下是笑道：“若真的如此，老弟你且放心去，我与你结拜兄弟，你娘，那就是我娘，到时候必然日日来探望，或者，直接将咱娘接到我家里，我请个老妈子专门照顾，也让老人家享享福。”
许段飞这话可不是说说的，他虽然只是衙门里一个捕快，称不上是官，但毕竟是为官家做事，每月的俸银也有不少，最重要的是，天唐官差体制，那是有功则赏，若是破了案子，抓到贼匪，还有赏银，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下层衙役是不是给的好处，所以加起来，一个月下来也能捞个十两银子，运气好，能有十几两。
千万别小看这十几两银子，便是买下一个四屋的大院也不过四五十两银子，可以说请个老妈子那是绰绰有余。

第三十四章 金刚玄空拳
崔焕之在诗会第二天就离开了，走的时候无人知晓。
而对于楚弦来说，距离乡试公布榜生名单之前的这段日子，是他梦醒之后最安逸和平静的一段时光。
每天除了照例帮母亲调理身体，便是练拳，有时静坐冥想，实际上是沉浸到神海书库之内，阅读记忆典籍。
许段飞除非是有案子，或者外出抓人，不然每天都会来。他身上的隐疾已经完全治愈，不过依旧缠着楚弦，让楚弦给他锻体药膏，自从前段日子他用过一次之后，就赖上了楚弦。楚弦没法子，只能是匀给许段飞一些锻体药膏。而除了药膏，楚弦还潜移默化之下指点和纠正了许段飞的武道修炼。
楚弦神海书库当中，有诸多武道功法，不乏上乘功法，但楚弦并没有拿出来教给许段飞。一来并非练得多，就厉害，还是要看是否适合，二来许段飞已经有黑沙掌的根基，再换其他的武道功法，实际上还不如将黑沙掌练到极致。
要知道，任何一门武功，哪怕是一种微不足道的拳法和掌法，只要能炼到登峰造极，都能突破先天之境，不过想要成就宗师，那就需要一些机缘了。
楚弦的神海书库当中，曾经有过关于金刚寺的记忆，他曾掌管东岳之地，东岳之州，有一个金刚寺。
金刚寺并非只有一个，域外神州，都有，只不过分了一些流派，具体如何区分只有了解内情的人才能分得清。
不过哪怕是不同流派的金刚寺，其修炼法门也都是同宗同源，尤其是黑沙掌，楚弦知道这门武功实际上只是一门高深武功的分支。
这门武功，叫做“金刚玄空拳”，按照武道功法划分，甚至还在自己所修炼的“鬼门腾云拳”之上。
毕竟，这是正经的禅宗拳法。
楚弦打算，将黑沙掌的这一门父系武功，教给许段飞。
毕竟将来一段时间，娘亲不可能跟着自己东奔西走，是需要留在灵县，许段飞的实力越高，那么就越保险，虽说看上去有些杞人忧天，在灵县这个地界，以许段飞实力，应该没有任何问题，但楚弦还是觉得，应该更加一层保险。
除了许段飞，楚弦还有另外一步棋。
入夜，楚弦等母亲睡下，然后取出了一个小巧的铜锣，轻轻敲了一下，不过片刻，便有阴风吹来，一道人影出现在院中。
这人正是之前的那个鬼才牧旭，楚弦自从给了对方鬼差腰牌之后，这段日子都没有找过他，此刻叫牧旭来，楚弦是有事情交代。
和许段飞不一样，许段飞欠了楚弦一条命，而且他和楚弦也是有交情的，所以可以信任，但牧旭，虽然楚弦算是对方的引路者，却并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牵制对方。
牧旭杀了之前的鬼差，这件事勉强算是一个，但楚弦没指望靠威胁维持这一份关系。
“前辈！”牧旭见到楚弦，依旧是一脸感激，他死后成鬼，依靠活着的时候所修炼的一些法门，保住了神智，不至于成为无脑野鬼，在迷茫时，得楚弦指点迷津，不光是修炼了一门鬼道术法“破魂指”，更是得了一个鬼差腰牌。
他回到阴司，找到上级阴司的捕头，费了一些功夫，得到那捕头的赏识，自然，关于鬼差腰牌的来历，他只说是捡来的。
那阴司捕头手底下有十几个鬼差，死掉的小鬼，根本排不上号，所以这位阴司捕头也没有刨根问底，说起来牧旭也有本事，帮着捕头抓了几个厉害的鬼物，还得到了赏识，日子过的十分滋润。
因为得了之前小鬼的鬼差腰牌，所以楚弦敲动那小鬼的铜锣，牧旭就有感应，立刻就赶来了。
楚弦之前就用法门开了灵眼，自然可以看到牧旭，见到对方穿着和之前已经不同，在鬼里算是衣着不凡，腰间的鬼差腰牌很是显眼，除此之外，楚弦还注意到牧旭手上食指的指甲，赤红如血，仿佛刷了一层火漆一般，应该是被捕头一级的阴神加持了法力，就像是之前那小鬼的铜锣一样。
这指甲，就是一种鬼器。
看到这些，楚弦知道，牧旭得到了上级捕头的认可。
“果然是鬼才。”楚弦心中暗道，这时候，开口道：“牧旭，鬼差只是阴司之内最低级的存在，一个捕头手里，可以有十几个，甚至数十个鬼差帮他做事，死了再换，看似风光，实际就是蝼蚁，你想继续做蝼蚁，还是想要向上爬？”
这话一处，牧旭原本的那种得意洋洋立刻是烟消云散，如遭雷击，他这段日子的确是有些得意，甚至，有些得意忘形，此刻楚弦一番话，仿佛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让他清醒了过来。
当即牧旭神色一正，仔细想想，急忙躬身道：“是旭膨胀了，多谢前辈教诲。”
楚弦很是配合的点了点头，又道：“我有法子让你在阴司升官，或许一年，就可以坐到捕头的位置，但你也要帮我做事，你可愿意？”
许段飞可以用好处拉拢，但更多的还是义气和交情，而牧旭，还是维持利益关系比较稳妥，对方是鬼才，不是一般人，能想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牧旭急忙道：“前辈之恩，旭绝不会忘，帮前辈做事，也是理所应当。”
楚弦一笑，这话，他姑且听之，不会往心里去的。
能被称为鬼才，那都是有雄心壮志，又岂能轻易的屈与人下？但这种人反倒是更容易相处，让牧旭做事，楚弦反而更加放心。
因为牧旭是一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我先教你一门术法，附耳过来。”楚弦说完，牧旭急忙上前，听完楚弦讲述了这门术法之后，当下是激动的行礼。
“先不要谢我，我让你学这鬼迷心窍之法，是小术，很多阴魂鬼物都懂得施展，我也是提前让你知晓，你学了这鬼迷心窍之法，便去帮我做这件事……”
附耳说完，牧旭连连点头：“这等小事，包在我身上。”
“那去吧！”楚弦摆摆手，他没有叮嘱对方这件事需要保密，因为没有必要，牧旭这个人，聪明绝顶，很多事情无需多做交待，说的多了反而会被对方猜测到心思，倒不如保持高深莫测。
牧旭走后，楚弦将铜锣收好，然后抬头望月，喃喃道：“若无意外，出榜之日，便是我离开灵县之时，还有几天时间，需得将一些事情做完才能放心离去啊。”

第三十五章 出榜日
十一月初，出榜日。
作为极为重要的乡试出榜之日，这一天，不知有多少学子会忐忑难眠，因为能否上榜，成为榜生，关系到他们今后的人生走向。
一旦成为榜生，那地位就不同，和原本县试的文才之名不同，一般学子，十生九文才，也就是说，除非是特别愚笨之人，否则，多考几次，那都是可以成为“文才”。
所以文才含金量一般。
但榜生就不同。
有人曾说，十生一榜生。
那意思，就是十个学子当中，才能出一个榜生。
榜生难考，那是出了名了，因为一旦成为榜生，就有机会入仕成官，所以榜生，便成了是否可以入仕的一个门槛。
最简单的例子，许段飞虽是衙门里的捕快，也算是一个差官，但他即便做的再好，也就是一个捕快，不太可能升官，最多就是调到更厉害的司部，担任侍卫什么的，再高就是御前侍卫，不过基本上不太可能爬到这个位置，除非是立了天大的功劳。
这就是因为，徐段飞不是榜生，倘若他是榜生出身，那么事情就好办多了。
诸多军部衙门，到时候都有机会调过去，甚至列入品级，那也是极有可能，就例如各州有军府，归各地刺史府君管辖，军府当中，都是武官。
还有跟在崔焕之身边的那位李严吉，应该就是榜生出身，所以才能担任巡查司校尉，官封九品，地位比之捕快，不知要尊贵多少。
这便是榜生的价值所在。
今日出榜，一般是在正午张榜，所以大早，安城周边县城的学子，就陆陆续续赶往安城贡院。
到时候，贡院门前那长有十丈的围墙上，便会按照排位，贴上中榜学子的姓名和籍贯。
冯家。
冯侩这段日子睡的很不好，常常是被噩梦惊醒，所想的，都是那日诗会上自己丢脸的一幕。
因为休息不好，所以冯侩的脸色看上去十分苍白，显出一种病态，但他一双眼睛却是带着一种凶戾之色。
他在诗会之后，找人狠狠教训了苏季一顿，打掉了对方好几颗牙齿，以苏季的怂蛋性子，被打的不行了，便豁出去了，将实情道出。
说是那诗是他从楚弦那里看到的，并不知道这是一首藏头诗，还断定，是楚弦故意设套，让他往里钻。总之，现在苏季是把一切都推到楚弦身上，他实在是被打的怕了，再挨几下，估摸小命就没了。
对于这个说法，冯侩并不相信，他不信楚弦如此厉害，能算到这一步，但他哪怕只是信了一两分，也就足够了。
本来冯侩就和楚弦有仇怨，此番更是打定主意，要好好教训楚弦一顿，只是这段日子，他总感觉耳边有人和他说，只是教训，根本不可能解恨，唯有杀人，才能一劳永逸，才能出了他心头之恨。
也不知冯侩是鬼迷心窍还是怎么地，居然是真的冒出了找人做掉楚弦的想法。
而且他仔细想想，包括这一次诗会上让自己当着两位大人的面出丑，还包括上次被韩庆德捉奸在床，会不会，都和楚弦有关？
因为上一次的事情，韩秀儿莫名其妙就撤诉，不告那楚黄氏，这里面绝对是有问题，只可惜找不到韩秀儿问个清楚。但是这件事的受益者，毫无疑问是楚弦。
如此，冯侩杀心更重。
杀人的念头一出，就压制不下去了。
但冯侩还是有些犹豫，他知道，让自己手底下的人去打人没问题，但要让他们杀人，他们肯定不会去干。
说起来巧，前几日，官府发了通缉布告，说是最近有外地的贼匪流窜过来，让家家户户小心，夜里关窗关门，若有生面孔，就立刻通知官府。冯侩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不知怎么的，又冒出一个雇贼匪杀人的念头。
反正是流传过来的贼匪，杀人之后就离开，抓都抓不住，谁又能查到自己身上？
这件事他谋划了好几天，而且也偷偷和可能是贼匪的人联系上了，剩下的就只剩下付钱办事了。
但今天，冯侩要先去安城，看他中榜没有。
对于他来说，能不能成为榜生同样是至关重要的，原本冯侩是有很大把握，可上次他与人通奸的事情必然是传到崔大人耳朵里，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影响自己成为榜生。
心中忐忑的冯侩，坐着自家马车，赶往安城。
到了安城贡院，此刻已经是人满为患，哪怕是明知道自己考不上榜生的学子，此刻也都抱着万一的心态，跑来看榜。
所以贡院门前，挤着上千学子，乌泱泱一片，好不热闹。
现在冯侩看到不少灵县学子，只不过总觉得，这些人看向自己的目光里带着嘲笑，哪怕是自己的几个死党，冯侩都开始怀疑。
这让他心情更加不好。
“这位施主，你印堂发黑，霉运当头，恐近日有性命之忧。”这时候一个声音从冯侩身边响起。
冯侩扭头一看，看到一个布衣和尚站在一旁，这和尚微笑，双手合十，三十岁上下的年纪，光头明亮，但冯侩觉得十分厌恶。在他看来，这些出家人，除了骗吃骗喝，就没别的本事。
“哪里来的秃驴，胡说八道什么呢，还不滚开！”跟着冯侩的家奴此刻上前骂道，也实在是这和尚太不会说话，一开口就说别人有性命之忧，换谁，都不爱听。
见到和尚不为所动，那家奴也是怒了，便上前推搡，只是他只感觉眼前一花，脚下一绊，便摔在地上，晕头转向，半天都没起来。
冯侩在一旁看的清楚，这和尚身形一闪，就将自己的家奴绊倒在地，一看就是一个高手，不过对方危言耸听，冯侩自然不信，所以根本不搭理。
那和尚一看，摇头道：“施主若是愿意信我佛宗，贫僧便有法子救你一命，你还不知道，你已经被鬼物缠上，正所谓鬼迷心窍，怕是要不了多久便……”
话还没说完，那边贡院门开，走出来一队军卒，还有几个文官。
和尚似乎十分惧怕那几个文官，急忙是住嘴不言，而是小声道：“施主若信我所言，一会儿便去安城醉香楼找我。”
说完，这和尚急忙是低头离开，便在这时，贡院门前一位文官目光如炬，看到这和尚的背影，当即是眉头一皱，前行两步，再看，已经找不到那和尚的踪迹。

第三十六章 知己白子衿
“哼，佛宗传教僧，居然敢在我贡院门前闲逛，看来，最近是应该再去安城佛堂走一趟了。”这文官喃喃自语，这时旁边一位文官走过来笑道：“佛宗弟子便是如此，打着拯救苍生的名义传教，实际还不是为了他们一己之私，大部分还好，少部分不守规矩，警告一下便好，用不着大动干戈。”
之前那文官点头，随后道：“时辰差不多了，张榜吧。”
“好，张榜！”
随着一声令下，便见佩刀军卒上前，将墙边的学子清开，随后有五位贡院的文官分别将早已经准备好的榜单一一挂上。
榜生名额，每年都不是固定的，有时安城一年能有数十位甚至上百位榜生，但有时，也只有十几个。
今次看样子，应该是有五十名学子入榜。
千人赴考，只取五十，可想而知想要成就榜生的难度有多大。
看到榜单一一被放出，众多学子都是屏气凝神，瞪眼看过去，显然都希望榜生名单上出现他们的名字。
挂上的榜单，最先放下的是最后一张。
上面有十个名字。
分别对应的是这一次安城乡试，入榜的第四十一名到五十名。
众多学子立刻看过去，绝大多数学子都是面露失望之色，只有极少数的几个学子看到自己的名字，兴奋的癫狂大笑。
“中了，哈哈，有我孟德天的名字，我是榜生了，我是榜生了。”一个学子看到自己的名字，兴奋的哈哈大笑，随后居然是欣喜过头，一口气没缓过来，晕了过去。
立刻就有贡院的医官上前诊治。
每一年公布榜生名单，都会有一些人惊喜晕倒，也有人看不到自己名字上榜，而伤心欲绝。
楚弦就站在人群当中，白子衿在他身旁。
相对于其他人的激动和期盼，两人都显得十分平淡，或者说，两人都是胸有成竹。只不过相较于楚弦的云淡风轻，白子衿却显得有些心事。
“白兄，若有心事，不妨与我说说。”楚弦这时候开口说道。
白子衿一愣，嘴唇一张，但还是讲话吞了回去。
“没事，看榜时有些紧张罢了。”
楚弦看了一眼白子衿，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不过却是从怀中取出一本书，递给白子衿。
“这是上次你借给我的百家论国策，我已经读完，还给你。”楚弦说道。
“看完了？”白子衿接过来，想了想道：“我那里还有很多书，晚些时候，我让人给你送去。”
“你不看了？”楚弦问。
白子衿点头：“都看过了。”
沉默片刻后，周围的学子越发的激动，因为又有十名榜生名单被打开，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上面，依旧没有楚弦或者白子衿的名字。
“我记得有一本书里讲，有两个知己因为某种原因，要分别，天涯海角，地北天南，临行时，其中一人就感叹，时过境迁物是人为，将来见面，怕也会形同陌路，还会记得当年的知己吗？另外一个人沉默，思索后道离别难，但时光抚心，要不了多久，便会恢复过来，不会悲伤，不会难受，最多，是会在将来的某时某刻，回想起曾经年少时光，心中会泛出一片涟漪，这涟漪，便是曾经，便是过往……这本书，是七十年前一位才子所著，写的很有意思，虽只是闲暇时的传记读物，但你若有时间，可以看看调剂心情，晚些时候，我会派人一并给你送去。”
白子衿这时候小声说道，也不知道，他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楚弦听的，但楚弦听到了，然后回头一笑：“听起来这本书很有趣，我会读的。”
第三张榜单也落下，上面依旧是有十个名字，楚弦都没去看，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名字不可能在上面，而白子衿的名字，会在第一张上，因为梦中，白子衿就是本次乡试的第二名。
提到第一名，那个叫做付瑶的榜生，楚弦刚才还看到了，依旧是其丑无比。
“对了，你小心一下冯侩，此人睚眦必报，他和你有过节，说不准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白子衿这时候说道。
楚弦一笑，道了声知道。
“还有，苏季此人表面君子，背地小人，这样的人以后也不要交往了。”白子衿想了想，又“叮嘱”道。
楚弦则故意道：“白兄今日有些古怪，怎么像是离别时的叮嘱一般？”
白子衿吓了一跳，急忙摇头道：“我只是想起来一说，你爱听不听，不听，我就不说了。”
说完，目光闪避，根本不去看楚弦。
楚弦此刻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白子衿，然后才笑道：“白兄之言，弦谨记于心。”
这般，反倒是弄的白子衿双颊通红，没有再说话。
这时候第二张上的十个榜生也出现了，这是十名到二十名，最后一张，便是本次乡试的前十。
这时候众多学子个人心情都不同，绝大多数学子都是一脸绝望。
因为他们有自知之明，如果能中榜，也不可能在前十之位，那都是这次乡试最顶尖的才子，所以他们基本上不可能入榜了。
这些人里，就包括苏季。
因为被打的皮青脸肿，所以苏季躲着人，只敢站在远处，之前他看前面四张榜单，都没有他的名字，便知道他没希望了。
心中最后一丝希望破灭，苏季心情可想而知，他此刻不光绝望，更是害怕，那冯侩摆明没有打算就这么绕过他，倘若他能成为榜生，就有机会摆脱，可现在一切都完了。
惊恐之下的苏季没有离开，他想要看看，冯侩会不会成为榜生。至于楚弦，苏季连想都没有想过，对方缺考四科，若是能成榜生，那才叫见了鬼。
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冯侩自然也是一个。
他此刻心情也是不好，因为冯侩不认为，他能考入前十，也就是说，这一次他怕是要落榜了。
本来他是有希望入榜的，实际上冯侩的文采，比苏季是要高了很多，当年在灵县他有能力和楚弦争夺第一文才，就知道冯侩并非只是一个富家公子，他的确是有真才实学。
这一次乡试，冯侩的确是有把握入榜，但现在看来，几乎不可能了。
他就算入榜，也最多是在三十名开外，决计不可能排入前十。冯侩不傻，他知道自己落榜，多半是因为上一次诗会的那一场风波。

第三十七章 榜生第一
这时候冯侩看到贡院一个相熟的官吏，急忙上前打招呼，后者也只是一个从九品的小官吏，也是冯侩给过他不少好处，所以才和冯侩关系不错，此刻看到冯侩过来，这小官吏本想一走了之，但想了想，还是停下。
“和大人！”冯侩上前问好，后者则是四下看看，发现没人注意到自己这边，才低声道：“冯侩，你做的好事，身为读书人，居然做出与人通奸的事情来，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本来这次你是能入榜的，但卷判崔大人以品行不端为名，将你撤下榜生名单，而且以后你想要再参加乡试，都难了。好了，我只能说这么多，先告辞了。”
说完，这位和大人没有犹豫，转身就走。
冯侩直接傻在原地。
他原本可以入榜，结果却是被崔焕之直接撤了下来，这个结果，直接让冯侩丧失了一切理智。
这件事是崔焕之做的，但冯侩知道，他不可能报复得了这位大官。
但崔焕之他动不了，苏季和楚弦，他却是不打算放过了，原本他还有些犹豫，要不要雇凶杀人，现在，他的落榜，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至于刚才那个说他有血光之灾的光头和尚，冯侩也早就忘到了九霄云外。
前十名榜生，终于揭榜了。
这一瞬间，众多学子都仔细看过去，虽然知道不可能有自己的名字，但他们还是期望奇迹可以发生。
此刻，就是楚弦和白子衿也注目看了过去。
楚弦是从后往前看，一个个的看过去，没有看到自己的名字，这让楚弦心头一跳，看到第三名时，楚弦看到了白子衿的名字。
楚弦愣了，梦中的白子衿，那是乡试第二，这次怎么会排在第三，那第二是谁？
上面的名字，是付瑶。
原本的榜生第一，这次居然排到了第二，那第一又是谁？
再向上看，楚弦眼瞳一缩。
与此同时，众多学子看到乡试第一的名字，都是目瞪口呆，尤其是来自灵县的考生，更是一脸见鬼般。
便见这榜生第一的位置，写着灵县楚弦二字。
“怎……怎么会是楚弦？”一个灵县学子失声大叫，音调都变了。
“不，不可能！”那边冯侩也是瞪着通红的眼睛吼道，这一刻，对冯侩的刺激甚至超过了他的落榜。
“楚弦不可能入榜，更不可能是第一名，简直是荒谬，荒谬啊，他……他缺考四科，怎么可能入榜？怎么可能入榜？”冯侩歇斯底里的吼叫质问。
这个结果，他明显无法接受。
实际上大多数学子，并不知道楚弦是谁，更不知道他缺考的事情，但现在，这个榜生第一毫无疑问会被众人瞩目，在听说这个楚弦居然缺考四科，还能登顶乡试第一榜生，当下都忍不住了。
人便是如此。
如果没有人叫没有人闹，事情可能会不了了之，但如果有人带头，立刻就是一呼百应，尤其是关乎到乡试的大事，那些没有中榜的学子更是群情激奋，仿佛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
“黑幕，这里面必有黑幕，若是缺考四科都能登顶榜生第一，那我们五科全考，凭什么没有入榜？”
“贡院给我们解释，不解释，今日我便撞死在这石碑前，以死明志。”
不管那说要以死明志的学子是真是假，总之，经过这么一闹，现场是有些不受控制了。
十几个佩刀军卒将贡院文官护在身后，杀气腾腾，若真有学子敢冲上来，他们绝对不会客气。
躲在后面的苏季此刻也是一脸阴毒，他看到楚弦排在第一，第一个反应就是不信，之后便是嫉妒。
那种嫉妒，简直要将他逼疯，为什么同样是寒门子弟，这楚弦却处处都要比自己强？为什么？
为什么楚弦得罪冯侩，一点事儿都没有，而他就要被天天欺辱，尊严全无？
凭什么？
现在缺考四科的楚弦，不光是考上榜生，而且还是位列第一。
我不服啊！
苏季咬牙切齿，他和冯侩想的一样，觉得这件事里必有黑幕，他此刻只想着戳穿楚弦，让楚弦和他一样，身败名裂。
甚至，他身边有不知情况的学子，苏季都开始主动告诉他们，说这个榜生第一，实际上在乡试缺考四科，只考了最后一门谋术，试问，这样的情况，怎么可能考上榜生。
“可悲啊，咱们寒窗苦读这么多年，却是输给了一个走后门的小人。”苏季对着一群学子悲愤地说道，煽动他们的情绪。
这种事换做是谁都会生气，这些不明情况的学子一个个都是恼怒无比，也是上前质问。
一时之间，场面失控。
而楚弦，则是往后躲了躲，白子衿意外的看了一眼楚弦，然后极为默契的上前一步，将楚弦挡在他身后。
“谢了！”
“记得欠我一个人情！”
这种时候，楚弦觉得，还是不要引起别人注意的为妙。
眼看局面有些不可收拾，这时候，贡院之内，又出来十几名佩刀军卒，同时出来的，还有一个官员。
其他文官一看，急忙上前行礼。
“见过崔大人。”
显然，这个官员，便是崔焕之。
吏部的调令还没有正式下来，他依旧是贡院的卷判执笔，在官位上，已经不算低了，毕竟是从六品，而且崔焕之要担任巡查司御史的消息，这几日已经是传开了，所以贡院之内，便是和他同级的官，见了崔焕之都得客客气气，恭敬有加。
此刻崔焕之出现，外面的学子一开始并不买账，但崔焕之开口一句：“贡院圣地，岂容尔等撒野，再不约束自己，休怪本官翻脸。”
一声训斥，运用了官威之力，声如洪钟，震荡人心，立刻是镇住了场面。
学子们认得出崔焕之身上的官服，那是从六品级别的，说实话，这个品级的官员，学子还是有些发憷，再加上崔焕之身上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所以他一开口，就将场面压了下去。
自然，也有识货之人知道，这是一种言术。
为官者，皆得官典加持圣力，书法文字有神威，出口之言，也有圣力加持，相传天唐初立，国力不稳，当时各路妖魔横行，更有神佛肆意妄为。有一尊神佛仗神力，肆意妄为，不尊太宗之令，于是太宗当面痛斥那神佛恶行，言术加持之下，愣是将那神佛说的神体崩裂，直接湮灭。
只是言术，就能杀神，可想而知圣人之言有多强横，便如刀剑一般。言术除了能震慑人心，还能震慑鬼神。
崔焕之自然比不得太宗，但他也是天唐册封的从六品官员，官典加持，一声呵斥，就如同在耳边重重的敲锣一般，一般人还真受不了。

第三十八章 心服口服
众学子在崔焕之的呵斥之下不敢造次。
便是闹的最凶的冯侩和苏季，也是住口不严，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在崔焕之的注视下，他们只感觉冷汗直冒，不敢抬头。
环视一周后，崔焕之才道：“我乃安城贡院执笔兼卷判官，布榜之事，我全权负责，你们有何疑问，可当面提出，我当面为诸位学子解答，如果真的有不公之事，诸位学子大可去城府告状。”
这么一说，大部分学子都冷静了下来。
刚才他们也是人云亦云，觉得有黑幕，觉得不公平，所以才闹事，但仔细冷静下来一想，就知道贡院不可能做这种违纪之事。
如果那楚弦真的被排在榜生第一，就一定有理由。
当下就有学子上前行礼，然后道：“崔大人，学生有疑问，听说那灵县楚弦缺考四科，只靠了一科谋术，试问，他是凭什么压过我们上千学子，成为榜生第一的？”
这个问题，显然所有人都想知道为什么。
不少贡院的文官也看向崔焕之，因为他们知道，这位问题若是回答不好，那绝对是要出大事情，千万别小瞧这些学子，他们真的是敢去城府，甚至是更高一级的监察部门去告状的。
崔焕之看着那学子，笑道：“问得好，换做我是学子，也会产生疑问，可我问你，谁说，缺考四科，就不能成为榜生第一？”
这一下，反倒是把那学子给问住了。
的确，并没有明文规定，缺考就不能入榜，只不过惯例如此，卷判评分，也是综合考量，若是缺考一科，那一科肯定是没分的，没分的话，入榜的可能性就会无限拉低。
但，并非没有可能。
那学子思索一下，点头道：“学生鲁莽了，崔大人说的不错，并没有律法规定，缺考就不可入榜，但学生还是不信，他楚弦竟有如此惊才，能只凭一科文章，就夺取榜生第一。”
“我也不信！”
下面的众多学子附和道。
崔焕之则道：“我知你们不信，所以已将楚弦谋术一科的答卷照抄出来，来人，将试卷贴在墙上，让诸多学子自己来评判，倘若看完之后还觉得贡院判卷不公，那大可去城府告状，我崔焕之，一力承担错判之后果。”
说完一挥手，便有几个文官捧着几张大纸出来，然后贴在一旁的红墙之上。
文章很长，足足有八页纸，万数来字。贴好之后，立刻是有学子上前看了起来，包括冯侩和苏季。
两人根本不信楚弦一篇谋术文章，就能力压上千学子的五科文章，成为榜首，他们不信，所以是想要找出这文章的问题和漏洞。
不远处，白子衿回头看了一眼楚弦，道：“我也想去看看！”
“一篇文章而已，没什么好看的。”楚弦劝了一句，只不过他知道劝不住，所以是闪身躲在一棵大树后面，白子衿一笑，迈步走过去，和众多学子一起看了起来。
一时之间，现场十分安静。
那些学子原本抱着怀疑和挑刺的年头去看，只不过越看，越是目瞪口呆，越看，越是心惊肉跳，到最后，就只剩下了敬佩和仰慕。
“居然是一科五术，一篇文章，融合了之前缺考的律、书、政、艺四科都融入其中，偏偏没有一点违和，而且还阐述大义，条理清晰，论点让人信服，真乃不可多得的佳文，我不如也，不亏是榜生第一，心服口服。”
这时候，那相貌丑陋，排名在本次乡试第二的学子付瑶此刻开口说道。
他虽丑，但才学极高，而且还是本次乡试排名第二的榜生，他的话，自然是可以信服的。便见这付瑶看完之后，一脸苦笑，随后冲着崔焕之行礼道：“贡院评判，毫无问题，此篇文章，非惊世之才不能写出。”
说完，转身就走。
“好心胸，此子文采也不弱，将来必成大器。”贡院一个文官看到付瑶如此洒脱，也是连连点头。
另外一边，白子衿也看完了。
他的反应就有些奇怪，有些迷茫，但更多的是钦佩，只喃喃道了一句：“我不如他。”
便退了回去。
之后白子衿低头不语，似是在想心事。
越来越多的学子看完楚弦这一科五术的文章，几乎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要么就是叹息一声，不再多言。
这已经说明，他们服了。
冯侩此刻眼睛充血，他很想找出文章的漏洞，但他失望了，这一篇文章，几乎完美，他根本找不出丁点漏洞。
冯侩本身文采就不差，所以也能看出，楚弦用一篇文章压过千数学子，夺取榜生第一，的确是实至名归。
但他就是不服。
此刻的冯侩，胸膛中仿佛烧着一团火，他目光找到楚弦所在，然后没有说一句话，拂袖离去。
至于苏季，他已经是傻在那里，嘴里一直嘟囔着：“为什么……凭什么……”
不过这时候，早就没人再去关注他。
这个结果，崔焕之显然早有预料，所以他才丝毫不惧，因为这一篇文章，不光是他认可，便是贡院的主审官大人，也是和他一样的意见。
那就是榜生第一。
这一点毫无疑问。
实际上在崔焕之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到了躲在人群后面的楚弦，两人隔空四目相对，但一错而过。
只是一眼，崔焕之就知道，这楚弦认出他来了，要不然他干嘛急忙挪移开目光，应该是吓住了。这让崔焕之心中有一种得意，心说，你这小子，没想到吧，当初去你家中讨水喝的人，便是我崔焕之。
现在你小子肯定已经是慌神了。
想到这里，崔焕之居然有种得意，随后开口道：“楚弦何在？”
这个时候，楚弦正看着那边白子衿，直到崔焕之喊第二声，白子衿瞟了他一眼，示意有人叫他，楚弦才反应过来。
看到崔焕之召唤，楚弦急忙整理衣衫，然后快步上前，行礼道：“学生在。”
“跟本官进来，本官有话与你说。”崔焕之很是客气，楚弦一愣，他隐约猜出崔焕之要和他说什么，但他有些犹豫，回头看了一眼白子衿，后者站在那一棵树旁，静静的看过来，嘴唇在动，似乎是在说，我等你出来。
楚弦还是有些犹豫，但崔焕之要和他说的事情，对于楚弦来说，意义太大，所以没法子，楚弦只能是冲着白子衿说了一个“等我”的唇语，然后跟着崔焕之进入贡院之内。

第三十九章 此生若需别终有相见时
众多学子都是一脸羡慕的看着楚弦，显然，从今往后，这楚弦必然会一飞冲天，毕竟，人家是榜生第一，说不定，直接就可以被引荐入仕，成为官员。
看着楚弦进入贡院，白子衿脸上笑容消失不见，他身后，那白家老车夫早已经等候许久，这时候道：“公子，时辰到了，该走了。”
白子衿深吸口气，点了点头。
一直坐到马车上，他都在看着贡院大门，似乎是想再看到那个身影。
马车离开安城，但没有往灵县方向去，而是去了相反的方向。这一路，白子衿没有说一句话，神色平淡，又透着一种悲伤。
赶车的老车夫似乎犹豫很久，但还是忍不住道：“公子，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又何必如此执着，有些事情，该放下，就得放下，不然于己于彼都没有好处。”
车里，没人说话。
许久，才传出一个声音，只不过这声音，和之前不同，要更轻灵，居然是一个女子之音。
“鹿伯，你以后不用再叫我公子了。”
老车夫一愣，随即苦笑，再不言语，只顾赶车。
而此刻，这马车前的马，也已经不是之前的枣红骏马，而是变成了两匹龙角马，这可不是一般人所能拥有的东西，寻常千里马，日行千里已经是顶尖了，而这龙角马，随便一个，都有日行千里之力，自然价格也是寻常马匹的十倍以上。
车里，白子衿双目失神，他摘下手腕上带着的一个银镯，瞬时间身上泛出道道白雾，之后他伸手在脸上一抹，便扯下了一层薄薄的假脸皮。
此刻的白子衿，根本就是一个倾国倾城的绝世美人。
只不过美人神伤，一双白皙如玉的双手，只是抓着那一本楚弦还给她的《百家论国策》。许久之后，等她稳定心神，才翻开书页，不过这时，书页当中落下一封信。
白子衿愣神，她低头将那一封信拾起，上面写着五个字。
白子衿亲启。
字，是楚弦的字。
白子衿心头狂跳，同时也是疑惑无比，楚弦为何会在还书中，夹了一封信？深吸了口气，白子衿打开读了起来。
“子衿，若此去一切顺利，记得灵县还有一个楚弦，若不顺利，也记得还有一个楚弦可以帮你，或许，是一别再无相见日，但我希望是，此生若需别，终有相见时。”
短短一句话，看的白子衿是热泪盈眶。
“原来，他看出我要离去，怪不得，他当时犹豫要不要跟着崔焕之离开。”白子衿将信贴在胸口，闭目定神。
不过她居然又扑哧一声笑了笑，喃喃自语：“可你必然不知道，我白子衿，是一女子。”
将这一封信收好，白子衿抱腿蜷坐，又自言自语道：“咱们，还有再见之日吗？”
一时之间，她有些失神。
……
楚弦知道白子衿要走，因为在梦中，几乎就是开榜那日，白子衿就人间蒸发了。后来仔细一想，白子衿是自己离开的，之前种种迹象已经说明了这个问题。
这次他本想问个清楚，但楚弦最终忍住了。
就像是以前，白子衿若要说，早说了，若不说，问了怕是他也不会告诉你，但和梦中不同的是，楚弦已不是梦中的楚弦，他相信自己可以做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迹，也绝对可以再见到白子衿。
贡院一处雅静的书房之内，楚弦端坐在此。
对面，一个比楚弦大几岁的年轻人正皱着眉头，居高临下的看着楚弦。
“崔大人临时有要事处理，让你在此等候。”这个年轻人开口说道，语气带着一种傲然，又隐藏着一丝敌意。
崔焕之贴身护卫李严吉并不在这里，这书房当中，只有楚弦和那个年轻人。
楚弦知道这个年轻人是谁。
此人叫做周放，梦中时，就是跟了崔焕之多年的官吏，年纪比自己大了五岁，三年前考取榜生，文采一般，人品更差。
因为梦中楚弦曾经和这个周放打过交道，知道对方好大喜功，喜欢仗势欺人，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品性和同样跟着崔焕之的李严吉，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楚弦瞧不上这种人，而且楚弦知道这个周放为何会对自己有敌意。
算算时间，崔焕之应该很快就要调离贡院，前去接任巡查司御史这个位置，而巡查御史作为一司主官，也是要有帮手的。
就以楚弦所知，巡查司还却两个官位，一个是巡查校尉官，这是武官，不用问，人选必然是选定了李严吉，无论修为还是忠心度，那是完全没有问题。
还有一个，是巡查执笔官。
如果按照梦中的发展，崔焕之是将这个位置安排给了这个周放。
但是现在出现了一个极为厉害的竞争者，这个竞争者就是自己，周放也必然是察觉到这一点，所以才会表现出敌意。
也就是说，巡查执笔官这个位置，不出意外，就会在自己和这个周放之间产生。
楚弦自然是早就盯着这个位置，他庞大计划当中，入仕的第一步，就是巡查执笔官。这是一个正九品的官职，对于刚入榜生的自己来说，绝对属于破格提拔，但对于已经在贡院做了三年小吏的周放，便算是正常晋升。
正常来看，崔焕之提拔周放的可能性要大。
因为周放跟他年限长，算是知根知底，此外，资历也摆在那里，周放在贡院做了三年小吏，比刚刚靠上榜生的自己，明显要资历雄厚得多。
或许就是因为如此，周放也只是有一丝敌意，或许在周放心里，他自己十有八九是可以晋升，得到这个正九品的官位。
若是这样，对楚弦来说那就不是什么好消息了。
楚弦此刻浸入神海书库，站在水面上，下面是他的倒影，周围无数书籍当中，有关于周放的记忆书册，此刻正被楚弦拿在手中。
梦中的周放，成功的坐上了正九品的巡查执笔官，等崔焕之升官，他也跟着晋升，可以说是仕途坦荡。
后来，甚至坐到了正六品的官位。
除此之外，周放就没有什么可出彩的地方，可以看出来，完全是因为他运气好，跟对了人，如果不是跟着崔焕之，就以周放的才学手段，怕是得在贡院做小吏做到告老还乡。
与其说这周放是中规中矩，实际上，可以称之为无能。

第四十章 无能之人
合上记忆书册，神海书库中的楚弦摇头道：“可惜，这一次你成了我的拦路石，没法子，只能将你踢开，我这一世，要做的事情太多，无关紧要的人，就顾忌不了，抱歉。”
书屋当中，楚弦回神，神海书库一个时辰，在外，也只是一息时间，此刻楚弦拱手行礼，道：“这位兄台不知如何称呼？”
楚弦打算给周放挖坑了。
别看这周放看上去不好惹，可实际上，他对于楚弦来说，如绵羊对着一头恶狼，几乎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偏偏，这头绵羊还不自知，还以为，他才是强大的那个，他，才是恶狼。
冷笑一声，周放上下打量一番楚弦，开口道：“我知道你，今年乡试第一，但只考一科，你那篇一科五术的文章，我也读了，勉勉强强还可以，但你千万别因此而沾沾自喜，榜生第一，那也没什么，在仕途上，你，只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之辈。我若是你，就应该好好沉下心来，慢慢积累，先从小吏做起，一步一个台阶，若是胡闯乱窜，倒霉的只能是你自己，你可听明白了？”
语气，完全是高高在上的说教。
其意就是告诉楚弦，不要异想天开，即便是有一步登天的机会，也最好放弃，先从小吏做起，一步一个脚印，否则只会爬得越高，摔的越惨。
“还有，崔大人只是欣赏你的才学，并不是真的要直接将你引荐入仕，实话对你说，大人只是在考验你的耐性和品性，若是你连这一点诱惑都抵挡不住，将来如何能委以重任？我这么说，你该明白了吧？崔大人若给你官位，你一定要回绝，这样一来，大人才会真正欣赏你，因为，你懂得进退，若是你不知好歹的答应，等于是落到圈套当中，如何做，你好好想想吧，千万别想着有捷径，这世上，哪有不劳而获的事情。”
周放估摸是怕楚弦没有听懂，所以又小声交代了一句，一副为你好的样子。
倘若是一个没有什么仕途经验的学子，还真可能被这装模作样的周放给唬住，虽说未必会按照周放的话去做，但肯定会被扰乱心境，一会儿崔大人来问话，说不得就会漏洞百出，或者犹豫不决，发挥失常。
这也是周放要的结果。
但这种手段在楚弦看来，太过小儿科了。
刚才楚弦将他自己代入到崔焕之的身份，倘若自己是崔焕之，既然马上就要上任巡查司御史，肯定会在上任之前，将心腹手下的人选敲定。
再仔细回想。
上一次崔焕之来找自己时，以考题的方式说的第二个案例，那并不是案例，而是崔焕之即将要面临的难题。这一点楚弦比谁都清楚，崔焕之果然如同梦中一样，是命中注定要去隋州凤城，查办那一桩大案的。
凤城的事情，楚弦也只是知晓一二，梦中的崔焕之，只能算是勉勉强强办成了这件事，但事后崔焕之知道，他并没有真正的将这案子解决。
充其量，就是查出来一个替死鬼罢了。
总之凤城的事情，牵扯太多，藏在水面下的东西太多，更是处处凶险，记得梦中的崔焕之曾经告诉过楚弦，凤城那一次查案，他那是九死一生，最后虽然有了一个结果，但崔焕之也清楚，他只不过是查出来一个幕后黑手抛出的假象罢了。
这件事，即便是梦中的楚弦也是所知甚少。所以有这般难题等着攻克，换做自己是崔焕之，也绝对会带上真正能派上用场的手下，而不是一个无能之辈。
如果自己是崔焕之，故意将两个候选者留在一个屋子里，这本身必有深意。沿着这一层思路继续往下想，就可以得出一个猜测。
崔焕之，是不是在考验两个候选者？
楚弦没有搭理周放，而是快速扫视一眼这个书房。
屋子的格局，摆设，墙上的字画，桌子上的笔墨，甚至地上的杂物，一切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刹那之间，楚弦侵入神海书库，然后用脚下的海水，幻化出了和外界一模一样的书房，包括站在对面，一脸不屑和敌意的周放。
“屋子里的笔墨像是刚用过的，墙上的字画，有一副墨迹未干，写的是明察秋毫四个字，明显是不久之前刚刚写好挂上去的。”楚弦喃喃自语，然后在幻化出的书房当中，向前几步，走到近前仔细看那一幅字。
字落款的地方写着一行小字，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己时三刻，日月之间。”
只有这八个字。
如果光看字面意思，显然是狗屁不通，什么都不是，己时三刻还能看得明白，就像是现在便是己时二刻的样子，得再过一会儿才能到己时三刻，这表明的是时间。
后面的“日月之间”，就有些莫名其妙了，尤其是和前面的四个字根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及，没有丝毫关系。
但楚弦是谁？
他只是琢磨一下，便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果然是一场测试。”
楚弦心中，也不得不佩服崔焕之的手段，自然，墙上的字就是崔焕之写的，按理来说，周放熟悉这里，这里多一点东西少一点东西，他是最容易第一时间发现的，可惜，这个周放现在将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身上，反而是忽略了真正应该注意的东西。
实在是可笑。
偏偏，这周放还不自知，依旧在“吓唬”楚弦，期望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干扰楚弦，估摸，周放心里还在做着美梦，想着过几日，他周放，就是官位在身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了。
接下来，楚弦听着，周放说着，相对和谐，不过在马上要到己时三刻时，楚弦突然起身，然后拱手道：“兄台所言极是，我思前想后，觉得还是欠缺了一些，所以先行告辞，若是一会儿崔大人来了，还请劳烦兄台告知一声。”
周放一听大喜。
他嘴皮子都说干了，终于是有了效果，这没见过世面的小子到底是胆怯了，这也是正常，毕竟当年，他靠上榜生之后，被调入贡院，那可是战战兢兢，小心翼翼，随便一个小吏都能使唤他，自己当年尚且如此，眼前这个小子也必然是一样。
“想明白了就好，那你去吧，记得，路是要一步一个脚印的走，切不可好高骛远，等到你像我一样，积累到足够的经验，才能被上官委以重任。”这时候，周放都在语重心长的教导。

第四十一章 尘埃落定
楚弦心中暗笑，他刚才故意让这周放一直说话，就是怕对方也发现墙上那一幅字的秘密，可惜，有些高看对方了。
这周放，居然是毫无察觉。
楚弦离开了，只不过他没出贡院，而是调转方向，朝着试场走去。
己时三刻，日月之间。
前面是说时间，后面，就是地点，日月之间，指的是考场“日”字号房和“月”字号房之间，对应为“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一路走过去，遇到守卫的军卒，楚弦都是目不斜视，继续向前，说来也怪，这些军卒似乎早就得了命令，并没有阻拦楚弦，所以楚弦一路顺畅，到了考场。
这里十分安静，每一个号房上都贴着封条，只有下一次乡试才会开启。等看到日字号房和月字号房时，楚弦看到有一个人站在那边。
这人魁梧冷峻，腰挂佩刀，穿着日耀虎头甲，双目中透着杀气，正是崔焕之贴身护卫，李严吉。
李严吉这人，楚弦在梦中和对方交情不错，因为脾性相投，所以对李严吉，楚弦十分熟悉。光说武道修为，李严吉现在已是炼体生精后天巅峰，善使一口环首刀，梦中凤城之行，崔焕之最后能活着回来，多亏有李严吉在身边出生入死。
简单来说，李严吉才是崔焕之最信任的手下。
见到李严吉，楚弦也不可能将对方当成梦中的好友，只能是上前，拱手行礼：“楚弦，见过李校尉。”
日耀虎头甲，玄铁官腰牌，这已经说明，李严吉已经是被任命为巡查司校尉官。
李严吉看了楚弦一眼，惊讶之余，嘴角还泛出一丝笑意，道：“你果然没有让大人失望。”
一句话，透露出的信息可是不少，显然对于自己能否发现书房中的线索，然后找到这里，就算是崔焕之也不敢确定。
这时候楚弦突然问了一句：“倘若我没来呢？”
这句话问到了关键点上，便是李严吉也是思索了一会儿才道：“我想，如果你没来，大人为了稳妥起见，为了堵别人的嘴，应该会带走周放。”
楚弦暗道好险。
他之前有一点失算了，因为他毕竟不是崔焕之，崔焕之虽然需要得力的帮手，但更重要的是要稳妥，因为他也是新官上任，贡院的执笔卷判，直接担任一司主官，而且还是巡查司御史这种极为重要的官职，可以说到时候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那些不怀好意的人，甚至会想方设法的挑刺找毛病，借此将他拉下马来。
一司主官，最重要一点就是要会用人，如果用人不当，必然会留下别人攻击他的借口和把柄，所以在用人这件事上，以崔焕之的性格，必然是要慎之又慎，倘若他位置坐稳，或许会冒险用新锐之人，但他同样是刚上任的新馆，可想而知，这种情况下，是选择有三年小吏资历的周放更稳妥，还是选择新锐惊才楚弦，换做任何人，怕是都会选择前者。
至少，三年资历的小吏晋升官位，那是要比直接提拔一个刚刚参加完乡试的学子榜生要更容易让人接受。
但崔焕之毕竟是崔焕之，如果是普通官吏，绝对不会考虑楚弦，哪怕他是榜生第一，就如同周放所说，无论是谁，在仕途上，那都是刚起步的新人，必须要经过磨炼打磨，否则多少会给人一种“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的感觉。但崔焕之还是考虑了，甚至他心里是更偏向于楚弦，所以，才会设下这么一个“测验”。
这个测试，与其说是在测试楚弦，实际上是崔焕之给他自己的一个交代。
或许崔焕之自己都不抱希望，楚弦可以察觉到墙上那一幅字，因为，书房里的字，可是有十几幅，如果不是真正做到了观察细致入微，在短时间内绝对发现不了这一点线索。
正因为如此，李严吉在看到楚弦在规定的时间里找过来，才会惊讶，才会露出笑容，因为李严吉是在为崔焕之高兴。
这一下，崔大人应该可以做出决断了。
当然，如果不是楚弦，而是周放发现那线索找来，情况就会截然不同，到时候，楚弦必然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接下来李严吉将一封信交给楚弦，嘱咐道：“三天之后，我会派人去灵县接你，这三天时间，将家里的事情安顿好，大人要和你说的话，都在信里，还有，这些银子拿去。”
同时又递给楚弦一袋银子，掂量一下，足足有二十两，在常人眼中，绝对是一笔巨款了。
“大人知道你家境贫寒，母亲身体又不好，所以用他自己的俸银帮你安家，你，切莫不可辜负大人的期望。”李严吉很是郑重地说道。
楚弦本不想接，但想了想还是接过来。
该说的都说完了，李严吉显然不是多话之人，当即是转身便走，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楚弦也是直接离开贡院，在贡院门口，刚好碰上了一脸得意的周放，后者见到楚弦居然还没走，显然是有些不悦和奇怪，想要拦住楚弦问个清楚。
只不过这时候，楚弦已经懒得再搭理他。
因为从现在开始，楚弦已经是将正九品的巡查执笔官坐实了，任谁都别想再夺走，如此，就得为下一步计划好好打算了。
“哼，扶不上墙的烂泥巴，乡巴佬，崔大人没让你走，你居然就敢走，想必大人知道以后必然不会再考虑这个人。”周放自顾自的得意，便是头顶一直乌鸦将一坨鸟屎拉在他肩膀上，都是丝毫不知。
临县之内，早就有贡院的官员以飞鹤之术，将今年乡试结果公文发给了县府。
灵县县丞吴乾看着这一份榜生名单，那也是目瞪口呆，他是又惊又喜。惊的是，那缺考四科的楚弦，居然能以一科五术的文章力压所有考生，夺取今年榜生第一，这是何等殊荣，这是他之前想不到的事情。
惊讶之后，便是欣喜。
因为除了楚弦夺取了一个榜生第一，榜生前三中，灵县就占了两个，还有一个第三名的白子衿。
如此一来，在诸多县城中，灵县绝对能好好的露一回脸，而且这可是实打实的政绩啊，作为县丞的吴乾，也能从中获取不少政治资本，他当然是高兴。

第四十二章 贼匪杀人
“快，速速安排人，将榜贴送去楚家和白家。”吴乾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要大张旗鼓，因为以前灵县也出过榜生，年年都有，但却没有出过榜生第一，这种事情绝对要弄的热闹一些。
县丞老爷下令，下面的人自然是忙活开了。
许段飞作为县衙里的捕快，听到这消息的时候便是喜笑颜开，当下是快于报喜的队伍，先跑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楚黄氏。
楚黄氏一听，那是喜极而泣啊。
她含辛茹苦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能将楚弦培养出来，如今达成所愿，不高兴才怪。
没过多久，报喜的队伍就来了，敲锣打鼓好不热闹，小小的灵县，立刻是被惊动了，在知道楚弦居然考取今年安城乡试第一，众多邻里也是有惊有喜，自然也不乏一些眼红嫉妒之人，但这种时候，也得装模作样的跑来祝贺，一片喜气洋洋。
只不过另外一对报喜的队伍，却是没有敲开白家的门，后来才直到，白家的别院已经是人去屋空。
相对于楚家的热闹，冯家这边就有些冷清了。
冯侩回来的比较早，他脸色阴沉的听着外面敲锣打鼓的声音，那声音仿佛一声声讽刺，在不断的刺激着他。
冯侩找到了冯家的账房高先生，上一次针对楚黄氏的阴招，实际上就是这位高先生想出来的，不过此刻冯侩这一次找高先生，却是因为他之前交待高先生的事情，那就是想法子找几个亡命之徒。
亡命之徒做的事情，就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高先生在这方面是有些门路的。
找到高先生，两人在冯家一个小屋子里碰头，冯侩关上门后，便迫不及待道：“老高，人找到了吗？”
账房高先生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人，个子不高，此刻是小声问道：“少爷，这件事你可是要想好，雇凶杀人的事情可是非同小可，一旦暴露……”
“你别废话，这件事你知我知还有就是那些贼匪知道，贼匪巴不得办了事拿了钱跑路，哪里会说出去？所以，只要你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快说，人找到了没？”冯侩现在恨不得马上找人弄死楚弦。
什么榜生第一，不过就是一个穷鬼，还妄想通过乡试改变命运？简直痴心妄想。
冯侩显然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现在对楚弦的恨意，来的有些反常，原本他就是再恨楚弦，也不至于会要对方性命，但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除掉楚弦。
甚至于，他都没有发现，此刻和他在一个屋子里的账房高先生，根本没有影子。
“少爷，人找到了，只不过对方也怕你事后翻脸不认账，杀人灭口，所以他们不光要银子，还要你亲笔写下一封雇佣书和保证书。”高先生这时候说道。
冯侩思索了一下，有些狐疑道：“若是落在纸面上，将来一旦事发，那就是铁证，这……”
高先生立刻道：“我也觉得如此，要不，就去回绝了他们，毕竟这事儿我琢磨着还是有些不靠谱。”
“别，我写，这帮贼匪小心一点也是正常，但一定告诉他们，事成之后，立刻远走高飞，绝对不要再来灵县半步。”
“这个他们清楚。”
“好，我这就去写。”
冯侩这时候去找来纸笔，当真是写下雇佣对方杀掉楚弦，而且还写明花费的银两，最后是签名按上手印。
“这下，他们该放心了吧。”冯侩一脸急迫，高先生收好东西，脸上却是泛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对了，高先生，那几个贼匪藏在什么地方了？这几日衙门里可是搜的紧，万一被发现便是前功尽弃。”冯侩这时候问了一句。
高先生此刻已经是面无表情，诡异道：“那几个贼匪，不就在这里？”
刚说完，这屋子里的一个衣柜动了动，随后柜门被撞开，冲出来两个相貌凶恶的贼人，这贼人一看就不是好人，身上有刀疤，一脸横肉，只不过这两个贼人仿佛刚睡醒一样，迷迷糊糊，其中一人手里拿着刀，看到屋子里的冯侩，当下是面色一愣，随后立刻是扑上去，举刀就砍。
冯侩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刀砍倒在地，不过中了一刀他还没死，只感觉背后剧痛无比，想要说话，喉咙里却像是堵着什么东西，好不容易出声，却是喷出了一口血。
那持刀的贼人显然杀人如麻，看到冯少爷没死，又上去补了几刀，几乎是刀刀要命，脖子和身上被砍了个血肉模糊，血喷了一地，冯侩瞪着一双死鱼眼，咽了气。
到死，他都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冯侩手里的纸，也是散落一地，两个贼人此刻是一脸莫名，持刀杀人的那个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开口道：“大哥，咱们之前不是在林子里么，怎么就莫名其妙的跑到这里了？还有这小子，刚才一个人在这里嘟囔什么呢，幸好我反应快，杀了他，不然他大喊大叫，肯定会招来人。”
另外一个贼人晃了晃还有些眩晕的脑袋，毕竟是刀口舔血的贼匪，明显感觉情况不对劲。
“不对劲，咱们之前，应该是被人迷晕了，然后被关到那衣柜里。娘的，我感觉这里面有事儿啊，赶紧走。”另外一个光头贼匪感知到了危险，要知道他们两兄弟杀人越货，便是遇到官差都能斗上一斗，但之前居然是毫无察觉就被人迷晕，对方没有杀他们，也没有送官，居然只是将他们关在一个衣柜里，只要稍微正常的人都知道不对劲。
只不过两人还没跑，外门走进来一个端着盘子的丫鬟，进来就看到两个凶神恶煞的贼匪还有地上血肉模糊的冯侩，当下是吓的尖叫连连，手里的盘子也是摔落一地。
两个贼匪想要阻止都来不及，很快就有几个拿棍棒的家奴冲进来，两个贼匪只有一个人有刀，好在他们也懂拳脚功夫，当下是想要冲出去，奈何冯家的家奴有十几个，每一个人都拿着棍棒，两个贼匪刚刚醒过来，手软脚软，实力大打折扣，一时之间居然是冲不出去。
灵县又不大，很快冯家有贼匪冲进去杀人的消息就传开了，几个衙门里的带刀捕快立刻赶来，这里面就有许段飞。

第四十三章 冯侩必须死
他们来的时候，两个贼匪已经砍翻好几个冯家家奴，马上就要冲出去，许段飞一看，立刻是上前拦截。
两个贼匪虽然也懂得一些武功，但比许段飞那是差了太远，作为灵县第一捕头，许段飞一出手就将一个贼匪打的吐血。经过楚弦治疗调理，许段飞隐疾尽除，武道更有精进，根本无需拔刀，只用一双肉掌，就将另外一个贼匪逼的连连后退。
最后单掌切中对方手腕，那贼匪手腕剧痛，丢下钢刀，还想一拳打过去，结果许段飞同样一拳打出，拳拳相对，便听一声骨裂声响，那贼人手骨被打断，倒地哀嚎。
“绑起来！”许段飞一声令下，后面的捕快和衙役一拥而上，将两个贼人来了个五花大绑。
流窜的贼匪潜入冯家，将冯家少爷冯侩砍杀的消息，立刻就盖过了楚弦夺得榜生第一的热度，成为灵县的热门话题。
只不过后来越传越玄乎。
说什么在冯家发现了冯侩勾结贼匪的罪证，而且是签字画押，铁证如山。还有，这件事还牵扯到冯家的账房高先生，捕快衙役将高先生押走的时候，这位账房先生还一脸惊恐，一直口称冤枉，说他什么都不知道。
楚弦回来的时候，自然是听说了这件大事。
毕竟，是死了人，而且死的还是灵县大户冯家的少爷。
因为出了命案，就连安城衙司的差官都惊动了，当天就赶来查案。
不过对于楚家来说，依旧是沉浸在楚弦入榜的欣喜和激动当中。一直到入夜时，许段飞才匆匆而来，见了楚弦一面。
他是来带楚弦去衙门里问话的。
因为冯侩雇佣贼匪杀人的对象，就是楚弦，于情于理，都得传唤楚弦去问个清楚。
楚黄氏有些担心，但许段飞已经开口：“干娘，你尽管放宽心，现在咱兄弟怎么说也是榜生了，而且还是榜生第一，将来是必定入仕的官员，便是县丞大人也不敢为难，再说，还有我呢，有我在，谁也不敢为难我兄弟。”
好说歹说，才将楚黄氏安稳住。
等到出门，许段飞才一路将情况告诉楚弦，然后小声道：“兄弟，本来哥哥我给你在县里酒楼置办好了席面，要好好给你庆祝一下，不过谁能想到居然出了人命案子，现在衙门里的人都忙疯了，冯家有势力，安城检查司都派来人查案了，不过放心，你去，也只是走个过场。要我看，这案子还用查？根本就是冯侩和那贼匪勾结，最后是因为佣金问题而反目成仇，算是自食其果。这件事上，兄弟你也是受害人，也幸亏那两个贼人和冯侩起了内斗，不然，你这次可就危险了。”
这件事，楚弦不会觉得惊讶，因为整个过程，根本就是楚弦在暗中一手策划的。
到了衙门里，虽然入夜，但这里点着火把灯笼，照的是亮如白昼，前面有查案的官差翻阅卷宗，都是显得神色严肃，毕竟这是人命案子，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人命大如天。
许段飞这时候上前与一个官员说话，随后叫过去楚弦，道：“这位是张大人，知道什么，就将实情告诉张大人。”
说完，许段飞冲着楚弦打了一个眼色，便退了出去。
那张大人应该是县衙的佐官，正九品，代理县中大小事务，包括断案，不过实际上如果是小案，下面还是有其他的官员可以负责，不过人命案子，他这位佐官就得亲力亲为，更何况，没看到吴乾这位县丞也在场，正和安城来的几个大人讨论案情。
估摸是知道楚弦乃是今年榜生第一，所以这位张大人也是十分客气，将楚弦叫过去，与吴乾和另外几个安城的官员一起，询问楚弦一些事情。
问的也就是楚弦和冯侩的关系。
这一点，楚弦没有必要隐瞒，就说两人关系不好，冯侩仗势欺人，时常刁难自己，这件事学堂的学子都可以证明。
安城来的几个官员问的很仔细，包括上次学子会上的冲突细节，都是问的清清楚楚，楚弦都是据实回答。
该问的问完之后，这些官员也没有为难楚弦，毕竟，眼前这位可是今年安城乡试的第一榜生，据说，那位马上就要担任巡察御史的崔大人，对这个学子也是十分看重，所以这一次叫楚弦来，的确就是走个过场，毕竟从冯侩尸体周围散落的纸上，写的就是冯侩雇佣要灭杀楚弦，那是必须要传唤过来问个清楚。
等到楚弦离开，几个官员才互相交换意见。
“这个楚弦没有问题，应该是冯侩心胸狭隘，所以是让家中账房先生联络贼人，想要雇凶杀人，只不过因为某些事情没谈拢，所以反遭贼人砍杀。”
“不错，我也是这个结论，如今同犯账房先生高连生已经收监关押，我看，重点的突破口，要从这个人身上打开。”
“之前审问过了，这个家伙嘴很严，一口否认，还说他什么都不知道，哼，我看他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连夜审，就不信撬不开这家伙的嘴。”
楚弦是一个人回家的。
许段飞是公家人，现在因为案子自然是脱不开身，夜路不长，但楚弦却是走的很慢。
到了一处阴暗之地，阴风吹过，一道鬼影出现在楚弦身后。
“前辈，事情都按照你吩咐的做好了，说实话，我都没想到那人如此好迷惑，我想，他早就有了杀心，所以我才能水到渠成。”鬼影开口说道。
这鬼影正是鬼差牧旭。
原来上次楚弦教给他鬼迷心窍之术，交待让他办的事情，就是去引导冯侩，让他生出雇凶杀人的念头。
就像是开渠引流一样，只有冯侩想要雇凶杀人，才能最后将这一出戏唱完美。
那两个贼匪的确是流窜过来的，但半路就被楚弦用自制的迷药迷晕，然后藏在冯侩家中。对于楚弦来说，冯侩或许罪不至死，但楚弦必须要让冯侩死。
因为冯侩差一点害死楚弦母亲，哪怕对方的目标只是自己，哪怕对方是无心之举，如果不是冯侩设计诬告娘亲，娘亲也不会急火攻心，差一点病死。
别的事情楚弦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唯独这件事上，他不会让步。

第四十四章 到此为止
以楚弦现在的武道修为，虽还不能和一些真正的高手过招，但要偷偷杀死冯侩，简直易如反掌。
不说楚弦，就是牧旭这个鬼差，要杀一个活人，也不费吹灰之力。
但楚弦没有用这种方式，因为没有理由的横死，必然会引来官府调查，而楚弦知道，官家，是有真正的高手。
如果做的准备不充分，官家的人，必然会查出是自己做的。这不是危言耸听，楚弦知道官家的手段，或许灵县当中没有这等人物，但安城绝对有。
这世上，蠢人有很多，但聪明人也有不少，最重要的是，楚弦不认为自己是最聪明的那个，所以他才需要大费周章来让冯侩的横死，有了一个正当的理由。
因为只有这样，才不会将安城中那些真正的查案高手引来。
只要，现在查案的官员，上报出一个没有漏洞的卷宗报告，将这一桩命案结了，那么就不会再有更厉害的推官来查。
这就是楚弦要的结果。
当然楚弦还有更好的，更悄无声息的让冯侩去死的法子，例如不知不觉的下毒，伪装成病死和意外，以楚弦的医道学识，要配制出这种毒药是易如反掌。
但楚弦觉得，那样太便宜冯侩。说楚弦小肚鸡肠也好，说他心狠手辣也罢，总之，楚弦有楚弦的行事方式，这一世，母亲是他最大的逆鳞，要怪就只能怪冯侩做了楚弦绝对不能容忍的事情。
这一次，楚弦是用谋术算计了冯侩，最近一段时间，牧旭用鬼迷心窍之术夜夜在冯侩耳边吹风，引出冯侩心中的戾气，又借助流窜贼匪，完成了这一次借刀杀人之术。
一般的人是绝对看不出来，不过楚弦知道，如果是经验丰富的推官，就有可能发现蛛丝马迹，好在这案子有了结论，就不会引出推官来查案。至于冯家那个账房高先生，此人是帮凶，就以现在来看，这高先生最后会被定罪为勾结贼匪的同罪帮凶，不出意外，等待他的只有斩首一刑。
“这件事，到此为止了。”楚弦喃喃自语。
阴影当中的牧旭点点头，他虽是鬼差，藏在阴暗当中，但此刻看向前面那个书生气十足的背影，却是感觉到一种极大的压迫力。
兵不血刃，杀敌于无形，有的时候，这种手段比一些厉害的术法都要让人害怕和敬畏。
现在，牧旭就十分敬畏楚弦。
就感觉，他只是一枚棋子，而楚弦，是下棋人。
“管辖你的阴司捕头，叫什么？”楚弦这时候开口问道，牧旭急忙道：“叫张泯公。”
“张泯公？”楚弦一愣，制住脚步。
阴司捕头何止万数，楚弦所知不多，但刚好知道这个张泯公，因为梦中楚弦为东岳府君时，还曾和这个张泯公斗过法。
不过那时，张泯公已是阴司的朱笔判官，神通广大，但现在，张泯公也不过是一个阴司捕头。
“你运气不错。”楚弦这时候对着牧旭说了一句。
牧旭不明所以，楚弦也不会解释，总不能告诉牧旭，这张泯公将来在阴司升官的速度，会超出你的想象，跟紧了他，你也能水涨船高。
这话不能说。
楚弦这时候闭目沉思一会儿，实际上是在神海书库查阅记忆典籍，随后才道：“回去之后，多向张泯公表表忠心，他是文鬼，喜欢有才学之人，你没事的话，也多读读书，另外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帮着张泯公做事，相信很快，你就能接替他的位置。”
这番话说的牧旭激动无比，只是又觉得奇怪，前辈都没见过张捕头，怎么感觉像是很了解他一样？
而且最后一句话牧旭听懂了，楚弦是告诉他，张泯公很快就要升官了。
前辈连这种事都能未卜先知？
不可思议。
心中畏惧更深。
“旭知道该怎么做了。”牧旭这时候点头道。
“去吧，过几日我会离开灵县，若有要紧事，就去隋洲凤城地界找我。”楚弦摆摆手，牧旭急忙躬身退下，随后隐入黑暗，消失不见。
待到牧旭离开，楚弦这才回到家，隔着很远，就可以看到楚黄氏在门前翘首以盼，显然已经是等了很久。
见到楚弦回来，楚黄氏急忙上前：“弦儿，怎么样？官府的人没有为难你吧？”
楚弦笑道：“只是照例问话，况且孩儿我已是榜生，官府的人不可能为难，更不用说，还有段飞大哥在旁照应着呢，倒是娘，你身子不好，应该回去休息。”
“不用，这段日子我感觉身子硬朗多了，便是给我儿带孙子，那也没问题。”楚黄氏一句话，倒是说的楚弦老脸一红。
楚黄氏应该不是无心之言，她是故意说的，估摸是想抱孙子了。
楚弦何等人物，当下就猜出个大概。
“娘，刚才有客人来了？”
“呃，恩，是有客人来了。”楚黄氏显然颇为惊讶。
“说媒的？”楚弦又问。
楚黄氏这一次更加惊讶：“儿子，你怎么知道？”
楚弦叹了口气，灵县这么大点地方，自己考取榜生第一的消息必然已经是人尽皆知，以前，自己只是一个寒门学子，必然不会有哪家姑娘能看得上，可现在不一样，榜生第一，那将来必然会入仕途。
如果能嫁入楚家，便是妥妥的官夫人，谁不心动？
所以，有人来说媒就不足为怪，没人来才叫奇怪。
“娘，你答应她们了？”楚弦问道，楚黄氏笑着摇头：“哪能这么容易答应，你以为娘不知道？这些人都是看我儿子出息了，所以才来的，她们目的不纯，娘就是再糊涂，也不会答应她们，况且我儿刚刚考取榜生，前途未稳，哪里能这么早考虑婚姻大事。”
楚弦点头，娘亲这一点上，那绝对是识大体的，不答应就对了。
倒不是楚弦瞧不上灵县的姑娘，实在是因为，楚弦心里已经有意中人了。梦中三十载，楚弦成过亲，而且梦中的那位夫人，对楚弦极好，楚弦后来能成为东岳府君，最后做到一部司郎中，正四品，也是多亏了那位夫人的帮助，他们之间，称得上是患难与共。梦中的她没有负我，我楚弦，又如何能负她？
不过这种事，不能和娘亲说，所以暂时这婚事，楚弦是不会考虑的。
为了转移话题，楚弦将崔焕之要提携他的事情道出，这让楚黄氏十分高兴，因为这意味着，楚弦会被崔焕之引荐入仕。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甚至对于楚家来说，比考取榜生第一都要重要。

第四十五章 小别离
“弦儿，既然那位崔大人如此看重于你，你便不可辜负这位大人的期望和栽培，三天之后，你且放心跟随崔大人，男儿志在四方，必须要出去闯荡，这一点，娘支持你。娘知道你不放心娘，不过娘真的没事了，再不济，还有段飞能在一旁照应着，你根本不用担心。”楚黄氏让楚弦放宽心，楚弦点头，也幸亏之前费尽心力帮娘亲调理身体，否则这一次机会，楚弦还真没法子去。
“对了弦儿，那位崔大人打算怎么安排你？”楚黄氏试探的问道，她知道，引荐入仕，一般也只是先从小吏开始做起，慢慢积累，想要某得一官半品，怎么也得熬一两年。
母亲这么一问，楚弦才想起来，李严吉给他的信他还没看。
此刻取出，楚弦打开看了起来。
信虽是李严吉给他的，但却是得崔焕之授意，所以这信是崔焕之写的，楚弦看完之后，冲着母亲笑道：“崔大人果然如娘说的一样，很是看重孩儿，居然直接给孩儿一个正九品的官位，看起来，当真是不能辜负崔大人一番栽培。”
楚黄氏激动的手指抖动，急忙拿过来一看，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信，而是一张“封令”。
封令，为上官给下官封官所用令书，有这令书，当官基本上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所差的，也只是最后一步，那就是上报朝廷，将楚弦之名封入“官典”。
名入官典，圣力加持，到时才是真正的官。
“我儿要封官了！”楚黄氏激动无比，也不怪她，谁家里若是能出一位官员，那是祖上都有荣光的事情。
尤其是在天唐圣朝，能被封上一官半职，不知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所谓成官者，光宗耀祖，福荫子孙。
楚弦看到娘亲高兴，自然也是面带微笑，只不过道分阴阳，事讲两面，任何事情，有好的一方面，就必然有坏的一方面。
成官者，不光是要光宗耀祖，福荫子孙，最重要的是，要对得起这一份官位，担得起这份责任。
接下来两日，楚弦要当官的消息也是不胫而走，起初只是许段飞和几个和楚黄氏要好的邻居知道，后来，全灵县的人都知道了。这一下，楚家门槛都快被说媒的人给踏平了，虽说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楚弦要当什么官，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楚弦要当官。
反正在百姓眼里，当官，那就是官老爷，已经与常人不同。
除了说媒的，一些灵县的富人商贾也是送来贺礼，不过这些，楚弦是一概不收，最后不胜其烦，让许段飞派来两个衙役守在门口，只要是来送礼的，一概打发走。
许段飞知道楚弦两日之后就要离开灵县，所以也是商议着将楚黄氏接到他那里住，不过楚黄氏不愿意，楚弦也就依着娘亲。
现在楚弦手里有不少银子，留下一部分给楚黄氏，还有一部分是让许段飞找人修正一下家里的院子和屋子，毕竟以前的有些太破旧了。最后剩下的银子，都足够买一个丫头回来伺候楚黄氏。
有许段飞照应，有小丫头伺候，楚弦终于是放心离开。
当然离开之前，楚弦找了一个机会，将金刚玄空拳教给了许段飞，而且告诉许段飞，以后，无需再练黑沙掌，只要一门心思将金刚玄空拳练好，至少可以踏入“炼精化气”的先天境界。
许段飞自然是激动无比，如获至宝，他早就看出来楚弦不是一般人，那医术，那份遇事的沉稳，还有平日里指点他武道的那种学识，都让许段飞生出了一份对楚弦的“敬畏”。
所以虽然心中疑惑和好奇，但许段飞没有询问这一门金刚玄空拳的来历，这是出于信任，楚弦能将这门武功毫无保留的教给他，就是信任他，而许段飞义气云天，又怎能辜负楚弦的这一番信任？
终于到了第三天。
这天大早，就有一名身着盘领窄袍，腰间佩刀，骑着一匹马，牵着一匹马的军卒赶来灵县，直接到了楚家门外。
“楚大人，我乃巡查司军下刀长戚成祥，奉司军校尉李大人之令来接楚大人上任。”
声音洪亮，底气十足。
在外面玩耍的几个熊孩子看到这威风鼎鼎的军卒，吓的是不敢吭声，有的胆子大的，是在远处观望，一脸好奇。
更有人一脸羡慕向往。
楚弦早已经等候多时，他不等也不行，天还没亮的时候楚黄氏就将他拽起来，穿新衣，穿新鞋，路上准备的衣衫包裹，早就在昨天晚上就准备妥当了。
儿行千里母担忧。
但楚黄氏却将这一份担忧藏在心里，不过楚弦又如何能看不出来，同样的是，他也将离别之愁，藏在心里。
门开，楚弦走了出去，楚黄氏跟了出去，可以看到，楚黄氏双手攥着衣角，有些颤抖。
“见过楚大人！”那叫做戚成祥的军卒立刻下马行礼，庄严肃穆，这便是天唐圣朝官制体系，严谨，神圣。
楚弦回礼，然后转身看了楚黄氏一眼，随后双膝跪地，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楚黄氏想要上前扶，但她知道，不让儿子磕，儿子肯定不答应，但也是在楚弦磕到第三个头时，急忙上前拉起儿子。
“娘，孩儿走了，你自己保重身体，不消多时，孩儿官位稳定之后，必将娘接到身边享福。”楚弦嘴唇颤抖，有些哽咽道。
楚黄氏连连点头，喉咙动了好几下，才道：“去吧，莫要让崔大人多等，记得，天若是寒了，多穿件衣服，别着凉。”
楚弦泪目。
倒是楚黄氏，笑道：“傻孩子，又不是不见了，你走了，娘好着呢，走吧，走吧。”
楚弦这才起身，这时候看到许段飞就在不远处站着，后者冲着楚弦喊道：“老弟，放心，这边有我。”
楚弦点头，然后翻身上马。
天唐圣朝，若无必要，官不坐轿，出行骑马，这是官律，若是远路，可坐车，不过灵县到安城也不过三十里地，骑马足够了。
楚弦一步三回头，楚黄氏则是一路送到县城土墙之外。
“娘，回去吧，早起风寒，小心着凉，孩儿走了。”楚弦这时候已经稳定情绪，他知道再犹豫不决反倒不好，所以说完，一抖缰绳，急奔而去。
一直到看不到楚弦背影，楚黄氏依旧是站在灵县土墙外，久久不愿离去。
第二卷 入仕风云劫

第四十六章 名入官典
“巡查司军下刀长戚成祥，我神海中，只有一处关于这个名字的记忆，那是偶然翻阅英灵榜时，见过一次，籍贯名字都对得上，此人是因为保护上官，死在凤城，哦，他的上官，不就是崔大人？”
骑着马，楚弦老毛病又犯了，那就是调查他身边的人。
毕竟崔焕之能将这个戚成祥派来接自己，那基本上日后此人就是自己的护卫。巡查司不同于其他官部，基本都是在外巡游，查案寻奸，自然是又辛苦又凶险，所以才会配了巡查军卒，其主官就是李严吉这位巡查校尉，每一个入品级的文官身边，都有一位军卒护卫，不过也只有李严吉是入了品的官员，其他的军卒，都不是官。
楚弦的官位是正九品巡查执笔，是入了品级的官员，所以是有护卫在旁。而作为日后自己的护卫，楚弦当然是要将戚成祥查个清楚。
显然梦中的戚成祥，应该是死在了凤城，这才被追认英灵，得了这份荣耀。这说明两个事实，一个是戚成祥此人应该没问题，若是有问题，也不会拼死保护崔焕之，二是这一次凤城之行，果然是凶险无比，梦中崔焕之曾说他差一点死在那里，看来也不是夸大其词。
这让楚弦更是严阵以待。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得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去安城报到，毕竟他现在只是得了封令，还不算是正式的官员。
戚成祥一路都不说话，除非是楚弦主动和他说，但也只是问一句，说一句，除此之外任何时候，都是一脸肃穆，这让楚弦很是放心。
就说武道修为，能成为刀长，戚成祥也算是不差，楚弦观之，对方至少有十年的武道修为，达到“炼体生精”的后天境界，不过最多是后天初期，倒是比自己现在要强上不少。楚弦自己修炼“鬼门腾云拳”也不过两个月，现在也只是刚刚摸到了“炼体生精”的门槛，距离正式成就后天境界，还差了一些火候。
不过这也只是时间问题。
灵县到安城不过三十里，快马加鞭片刻即到。
和以前来安城的情况不同，这一次，楚弦是骑马进城，身旁还有佩刀军卒，很是威风，沿路不少人看到，都是急忙让开，更有年轻女子看到骑马的楚弦，露出爱慕之色。
少年成官，换做是谁家的千金那都会春心跃动。
巡查司归属察院，在安城并没有固定的官所，所以都是暂住在安城府官邸，楚弦到了这里，便跟随戚成祥到了一个屋子之内。
崔焕之便在里面。
和上一次见面不同，这一次崔焕之的气息明显强大了很多，身上带着一种威严，显然，已经是正式上任了巡查司御史之位。虽然品级没有增加，但职位不同，所得官典圣力加持和术法也就不同。
“楚弦见过崔大人。”楚弦这时候上前行礼。
崔焕之点了点头。
任用楚弦，是他的一步险棋，毕竟正常来说，任何主官都不会将一个没有资历和经验的榜生直接提拔为正九品的官员。
这里面可是要冒着极大的危险。
若是楚弦做出成绩来那自然好，若是做不出成绩，或者犯了什么错，那么他崔焕之必然会背负一个用人不利的罪过。
在官场仕途，用人不利这过错可大可小，关键时刻，就很可能成为政敌攻击的弱点，甚至可能因此而导致仕途折戟翻船。
这一点楚弦自己也清楚，所以他对崔焕之那是真的感激。
“楚弦，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是不是就知道我是谁了？还有诗会上的那一场闹剧，也是你谋划的吧？”崔焕之这时候突然问了一句。
楚弦点头，他没有任何惊讶，这件事，他知道瞒不了崔焕之多久，诗会上的那一幕，若是旁人或许看不出来，但崔焕之是什么人？当时可能没反应过来，但事后，绝对会想明白其中的关键。
苏季摽窃自己那一首诗，当时必然是提过自己的名字，如此再查探一下，便能打听出苏季和冯侩与自己的关系，这样猜测出来，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很高明的谋术，比你那一科五术的文章，都要精彩的多。”崔焕之是真的赞赏，实际上，他也是看出这一点，最后才决定冒险提拔楚弦上来帮自己。
细致入微的观察力，推断力，还有过人的谋略之术，这才是崔焕之需要的巡查执笔官。
说完，崔焕之指了指身后桌子上的东西道：“希望，你不要辜负我对你的信任和栽培。”
楚弦看过去，桌子上的东西，是一套赞新的官服，还有一个“鱼符”。
天唐圣朝，入品的官员都有官符，也就是一种凭证，七品到九品是“鱼符”，四品到六品是“龟符”，一品到三品是“鹤符”，这是明显的区别，而具体的官品和官职，无论何种的官符上都会有刻字。
人言“钓个金龟婿”所说便是比喻龟符，意思就是说尊贵的人上人。
实际上，官符还是一种“圣器”，拿起之后，便可以和官典之内写入的名字呼应，得官典圣力加持。
看到这里，楚弦饶是再世为人，也是感觉有些激动。
这次，比他在梦中踏入仕途的时间，可是提前了七八年，梦中的他，即便是经历诸多不顺，最后依旧是功成名就，如今他掌握先机，更有神海书库，要不了多久，就可以达到梦中巅峰时的高度。
这一点，楚弦并不怀疑。
“楚弦，必不会辜负大人的信任和提携。”楚弦对着崔焕之一拜，也是崔焕之顶着压力将他提了上来，否则楚弦不可能这么快就做到正九品。
拿起鱼符，触手瞬间，远在天唐圣朝京都之地的一处圣坛上，一位身着道仙之衣的执笔仙官突有感应，然后看到面前巨大官典上出现了一条小鱼，上面有字，这执笔仙官扫了一眼，然后极为郑重的翻开官典，随后提笔，在某一页上的空白处写下一个名字。
“楚弦，禹州灵县学子，授九品官位。”
落笔成字，瞬间，一道光芒从官典上飞出，几乎是瞬息万里，刹那之间就到了禹州安城官邸上空，之后轰然落下，穿过屋顶，降在了楚弦身上。
这一幕，满城可见。
不明就里之人，以为有什么神迹发生，还有人跪拜祈福，明白的人知道，那是有新官名入官典，官典给对方加持了圣力。
自然，明白的人看到这一幕大部分都是羡慕无比。
尤其是没有官品的小吏，他们有很多在官部中打熬多年，到头来依旧只是一个小吏，虽然比百姓地位要高，但却和真正的官差了太远。
哪怕只是最低级的九品，也能得圣力加持，各方面都要超过常人，更可施展官术，这可不是小吏所能相提并论的。
总之，是羡慕加嫉妒。

第四十七章 愿沾百世墨、换得世间清
贡院某处，正在抄写文册的周放也注意到这一道从天而降的官典圣力，他看向那光芒落下的方位，心里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
咔嚓一声，周放手里的笔被他硬生生的掰断。
他恨啊。
他很清楚，这一切原本应该是属于他的，单却是被那个叫做“楚弦”的榜生硬生生的夺走了，这让本就心胸狭隘的周放，此刻恨不得拿一把刀将那楚弦剁成肉酱。
可笑的是，那天在贡院，他还教训了一顿对方，还想要扰乱对方心境，却没想到，笑到最后的是人家。自己呢？像个傻瓜一样。
越是想，越是气。
“不行，我跟了崔大人三年多，谁都认为这一次崔大人升迁，必然会提携我，结果到头来却被别人摘了桃子，这几日已经有不少人背地里嘲笑我，若是如此，我周放一辈子都不可能再有出头之日，我要去找崔大人，我要去找崔大人。”周放瞪着眼睛，喘着粗气，丢下手中的断笔，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这一幕有不少贡院小吏看到，都是不屑冷笑。
再说楚弦，他不是第一次被官典圣力加持，梦中的他，也经历过这个，所以他表现的颇为平静，这又让一旁的崔焕之高看一眼。
“这般心境，可堪大用。”
官典圣力加持，乃是不同于武道和仙道修炼的一种提升，这更像一种念力加持。天唐圣朝官员也不禁修炼，甚至是鼓励修炼，无论是武道还是仙道，都有达到巅峰之境者，武道巅峰，为武圣，也尊武道仙，仙道巅峰，则称道仙，也可称人仙。
官典圣力加持下，洗涤肉身，增强念头，更适合修炼。
楚弦知道，崔焕之不修武道，但仙道修为是有火候的，已达“出窍”境界。和武道四境一样，仙道修炼也分四境。
出窍、神关、法身、道仙。
所谓出窍，既为“元神出窍”，这个境界并不容易达成，但达成之后，可元神出窍，神游天地，也可附着在某物，御物随心，更可引动天地元气，施展神通术法。
楚弦在梦中巅峰时任“东岳府君”，当时他的修为经历过多年苦修和诸多奇遇，已经达到“法身”境界，距离道仙只差一步。
虽还不是道仙，但那时的楚弦已经可以应对诸多凶险，更和一些厉害的人物斗法厮杀而不落下风，可惜最后依旧没有踏入道仙之境，当时楚弦知道，是自己忽略肉身锻体，而且早年他曾受过伤，也限制了他的境界。
梦醒之后的这一世，楚弦谋划周全，先以武道锻体，再图仙道出窍，配合他神海书库中诸多修炼典籍，这一次，必然可成就道仙之尊。
官典圣力加持的瞬间，楚弦想了很多事情，也回忆了太多过往，不过实际上官典圣力加持也只是一刹那时间。
光芒散去，楚弦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便是官典留名的官了。
天唐圣朝的官，可得官典圣力加持，除此之外，还能施展官术。官术，实际上就是某种术法，如一些推官，所得的就是一种“推演”的术法，思维比常人缜密数倍，专用来断案，又像是武官，所得都是领兵打仗的兵法之术，又或者是县令，掌当地审判处刑之权，甚至可用术法召来“斩头刀”，处刑死犯。
因此，官术，都和官职有直接关系。
楚弦官阶正九品，官职为巡查司执笔，所得官术为“正气笔”。
“天地有正气，执笔写浊清。笔起鬼神泣，笔落恶人啼。一纸伸冤状，千字震三庭。愿沾百世墨，换得世间清。”
楚弦有感而发，伸手虚拿，手指当中已经是汇聚灵光，随后出现了一支笔。
这笔，通体光亮，似一尘不染，唯有笔尖有墨。
这便是楚弦获得的官术正气笔。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巡查司执笔官，只不过这官位能不能坐稳，还看咱们新官上任后的第一个案子，此案关系重大，卷宗一会儿我会差李严吉送来，给你两个时辰，看完之后，严吉会带走，记住，决不可泄露出去。”崔焕之交待了一声，如此，也是将楚弦纳为他亲信之一。
楚弦自然是点头应下，心中所想，若所猜不错，崔大人说的应该就是凤城的案子，看起来，这件事已经是迫在眉睫，不然，崔焕之不会这么着急。
崔焕之也是新官上任，而且，他是巡查司主官御史，事务繁多，毕竟巡查司里有品级的官职，就有七八个，所有事情都得他亲自安排，所以交待完之后，就离开了。
前脚崔焕之刚走，后脚李严吉就进来了。
这位校尉官依旧是那般冰冷严肃，不过楚弦已经得到崔焕之的信任，所以他进来也是主动对楚弦点了点头。
“这些便是卷宗，大人说过，只准你一个人看，看完之后，原封回去，我带走，另外，也不得与其他人说起，包括我在内。”李严吉说完，转身几步，走到门口，却没有出去，而是手握刀柄，守在那里。
楚弦心惊。
这意思，就是说这些卷宗，就连李严吉都没有看过，由此可见，崔焕之是多么看重自己。
换做一般人，怕是都不敢去看这卷宗，因为傻子都知道，这里面的内容，必然是非同小可，说不准，一个不留神就得引来杀身之祸。
但楚弦会怕？
深吸口气，楚弦将杂念摒除，直接坐下，翻开卷宗。在梦中的时候，他虽然听说过凤城监察御史被杀一案，但细节却是不知。
正好这一次可以通过卷宗，仔细了解一下，不过楚弦也清楚，哪怕是这些卷宗，也只是能看到冰山一角，但楚弦不怕，他就是要从这冰山一角，将下面的冰山，全部挖出来。
卷宗不少，但细节不多。
内容，就是从隋州凤城监察御史王贤明被杀开始，监察御史，正六品官员，居然被人袭杀死在府邸，这可是大案。
卷宗里有案件详细，包括御史什么时间点被发现的，前一天在做什么，谁发现的尸体，什么时辰，当地提刑官和仵作验尸结果，条条列列都在卷宗之内有体现。
除此之外，这位王御史的家眷情况，同僚情况，和什么人有交情，也都在卷宗里有体现，可以说，制作这卷宗的是一位老手，该有的都有了。

第四十八章 周放哭诉
几本卷宗，上万字，楚弦不过片刻时间就看完了，因为他看的很快，而且有神海书库，可过目不忘。
看完之后，对于凤城御史遇害一案，楚弦已经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
崔焕之让楚弦来看卷宗，也符合巡查司的惯例，像是李严吉，只是武官护卫，不涉及断案，所以卷宗一般是不会给他们看的，而巡查执笔官，实际上是巡查御史的副手，也有断案之权，所以楚弦看卷宗没有任何问题。
“李大哥，我看完了。”楚弦这时候说道。
站在门口的李严吉一愣，显然是没想到楚弦会这么叫他，但李严吉也没有纠正，而是欣然接受。
因为他看楚弦顺眼。
李严吉将卷宗封好，这时候楚弦想了想又道：“李大哥，我还有一件事想麻烦你。”
后者看了楚弦一眼，道：“你我官阶虽一样，都是正九品，但执笔乃文官，高于武官，有什么事，直接说就好了。”
楚弦知道李严吉性格如此，所以浑不在意，笑道：“李大哥，我听说你以前乃安城军府内卫，必然有些门路，麻烦你将凤城官员履历卷宗帮我搞一份来。”
李严吉显然十分意外，不过他的性格即便是心有疑惑，但也不会问出来，只是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楚弦一看有门，自然是高兴，实际上对于李严吉能不能找到这些卷宗，楚弦一点都没有怀疑过，因为楚弦知道李严吉的出身。
梦中，楚弦可是和李严吉关系很好，甚至从某种程度上说，都超出了崔焕之和李严吉的关系。
所以，楚弦知道一些崔焕之都不知道的事情。
李严吉实际上来头极大，他表面是安城军府出来的内卫，实际上，曾经在“洞烛司”做过洞烛卫。
在天唐圣朝当官的人，知道“洞烛司”存在的并不多，但只要是知道的，没有一个不害怕不畏惧。
哪怕你官做的再大，也会惧怕“洞烛司”，因为这是一个专门收集情报，监视调查的官部，里面的人或许没有官品，人称“洞烛卫”，每一个都是神秘无比，手段也高，他们是隐藏在暗处的卫士，在黑暗中，保卫天唐圣朝的安危。
梦中的楚弦曾经无意当中知晓李严吉的这个过往，只不过楚弦依旧怀疑，李严吉是脱离了“洞烛司”，还是说，他现在依旧是“洞烛司”的一员。
这些对于楚弦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无论李严吉现在是不是“洞烛司”的成员，他都有能力查到自己想要查的事情。
一开始楚弦还怕李严吉不答应，或者说做不到，没想到李严吉如此痛快的答应了，虽然不知道李严吉是怎么想的，但楚弦不会探究，只要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就好。
楚弦在屋子里等消息的时间，那边心中不平的周放已经是想方设法找到了崔焕之。
要说这个周放也是有些心机和手段，之前他输给楚弦，可以说是输的莫名其妙，输的他无法接受，因为在周放眼中，巡查司执笔官这个职位，就应该是他周放的，因为他跟了崔焕之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贡院当中的小吏，谁不知道他是崔焕之的人？
他也是一直以崔系之人自称，但是这一次，他被打了脸，心都寒了。起初他听到消息的时候，都有些不敢置信，确认之后，更是背地里将崔焕之和楚弦都骂了一个狗血淋头，他恨啊，三年时光，当牛做马，居然没有熬出头，反而被一个刚考上榜生的小子给摘了桃子，他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周放知道，他必须要做最后一搏，否则真的会在贡院里老死。
他在崔焕之手底下三年，自然是了解崔焕之的脾气，他知道崔焕之实际上是一个很念旧的人，而且是吃软不吃硬，所以他这一次见到崔焕之，直接是跪在地上，故意哭出声来。
“崔大人，周放舍不得你，无论崔大人去哪，周放都愿意追随，哪怕只是做一个牵马小吏周放也是心甘情愿啊。”
一边哭，一边说，一边还用膝盖当脚，向前挪行。
这一幕悲情，自然是让不少人都纷纷侧目，各人表情不一，在城府官邸之内，哪一个都不是普通之辈，哪里看不出这周放是在玩一出苦肉计，但偏偏这种情况下，还真不好说什么。
如果不理不睬，崔焕之势必会背上一个卸磨杀驴，不照顾下属的骂名，但如果理睬，难道真的要提携这个周放？
现在谁不知道周放那点事情，到嘴的鸭子肉飞了，的确是悲催，但仕途上，这种事情难道还少？
崔焕之见状是眉头一皱，随后叹了口气。
说实话，他还是觉得有些亏欠周放，毕竟对方这三年跟在自己手下，也是任劳任怨，虽说他并没有许诺对方一定可以提携，但有的时候旁侧敲击，也的确是表露过一点。之所以最后放弃周放，而选择了楚弦，实在是楚弦太对他的胃口了，不光是学识，尤其是在谋术上，更是有过人之处。
崔焕之清楚，楚弦才是巡查执笔官的不二人选，周放和楚弦比起来，的确是差了太多，而且差的不是一个境界。
对于自己的选择，崔焕之并不后悔。
原本他是打算走的时候和贡院打个招呼，让安城贡院好好安排一下周放，但他没想到，周放居然会当众跑来哭诉。
这有些让他下不来台了。
实际上巡查司的确还差人手，要带上周放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崔焕之也了解周放的性格，对方必然是不服楚弦，到时候怕是会出现摩擦。
这时候崔焕之道：“周放，你先起来说话。”
周放哪里肯，他就是认准了崔焕之念旧的性格，此刻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将他过往的辛苦和功劳一一道出，期望通过这些让崔焕之念他过往的辛劳，能给他安排一个位置。
他不想留在贡院。
之前各种大话都吹出去了，结果到头来，根本不是他吹嘘的那样，反而是别人上位他原地踏步。这几日周放已经受尽了众人的白眼和耻笑，这种生活，周放自然不愿意过，他已经想好了，那楚弦上位已经是事实，都已经官典留名，便是自己再怎么哀求，崔焕之也不可能换人，所以周放就退而求其次。
他只要求崔焕之能将他调到巡查司，他只要暂时先离开贡院便好。
总之，贡院他是没脸再待下去了。

第四十九章 速扫卷宗
除此之外，周放当然还有他的算计，他觉得之前是轻敌，小瞧了楚弦这个今年的榜生第一，只要继续跟着崔焕之，周放有自信，可以追上甚至反超楚弦，毕竟他跟着崔焕之的时间更长，也更了解这位上官。
前提是，无论如何都要让崔焕之将自己调到巡查司。
所以他现在根本不起来，一直是跪在地上，大有不答应就长跪不起的架势。
最后崔焕之估摸也是心软，毕竟周放这三年来端茶倒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仔细想想，将对方留在贡院，的确是他考虑不周，因为周放跟了自己三年，在别人眼中，其身上已经牢牢的打上他崔焕之的烙印，便是其他的执笔卷判官，也不太可能再去重用周放。
想到这里，崔焕之道：“起来吧，周放啊，你也跟了我几年，本想着让你在留在贡院，不过你既然不愿意在贡院待，那就来巡查司吧。”
成功了！
周放心中狂喜，他要的就是这么一个结果，虽然代价极大，几乎是将脸面都舍去，更是消费了他和崔焕之的那一点交情。
不过没关系，只要目的达成便好。
“只要能继续跟在崔焕之身边，有的是机会翻身，那个楚弦，就让你再猖狂一段时日，以后，有你哭的时候。”周放眼角挂泪，一幅可怜相，心中却是无比恶毒的想着。
此刻的周放，已经不在意周围嘲笑的众人。
而此刻的楚弦，正在屋子里，沉浸入神海当中，串联凤城御史王贤明被害一案的诸多细节。
神海当中，楚弦站在晶莹的水面之上，面前漂浮着几本卷宗，这些卷宗便是之前楚弦看过一遍的案宗，因为过目不忘，更能在神海书库中直接复刻出来，然后慢慢研究。
除此之外，楚弦还取来一些他在梦中时关于凤城事件的记忆书册，将一些共性的东西串联在一起，增加对这个事件的了解。
但楚弦知道，这还不够。
他拥有最大的依仗，就是这神海书库，过目不忘，记忆成册，这只是最基本的，神海书库最厉害的，就是可以将很多忽略的细节放大和串联，这样楚弦便可以从中推理出他想要的结果。
现在，楚弦要凤城所有官员还有当地势力的卷宗，这样一来，他即便人不到凤城，也能将凤城的情况尽在掌握。
这样一来，就可以得到先机。
毕竟，楚弦早就知道凤城事件，带着极大的凶险，梦中那一世，崔焕之便险些命丧凤城，刀长戚成祥就是死在凤城。
所以即便没有亲身经历，楚弦还是要做好十足准备，哪怕有些准备最后不会用上，他也不会偷懒。
敲门声惊动了楚弦，楚弦退出神海，睁开眼睛。
外面，李严吉端着一个上锁的木箱走了进来。
“你要的东西，都在里面，给你半个时辰。”
放下木箱，李严吉交待了一声，这一次，他没有离开，也没有转身，就这么看着楚弦。
楚弦知道时间紧迫，倒也没有多问什么，也不避讳，低头打开木箱，里面则是厚厚一摞卷宗。
这些，绝对都是机密中的机密，乃是凤城大小官员的履历卷宗，还有凤城的一些势力。一般情况下，即便是吏部官员，也未必能掌握，但李严吉既曾是洞烛卫，那有这些机密也不足为奇。
拥有神海书库的楚弦，不过片刻时间就将这些卷宗翻阅一遍，若是有其他人看到这一幕，定然觉得楚弦就是在乱翻，因为那种速度，别说记下上面的内容，便是想要通读一遍都不够，但他们又哪里清楚楚弦的手段。
李严吉也是诧异。
因为楚弦翻看这些卷宗的速度太快了，虽说李严吉自己受过极为严格的训练，同样可以快速阅读文献，但几乎是看过就忘，楚弦速度更快，那他看这些卷宗又有什么用？
难道说，楚弦只是想要看这些卷宗里特定的内容？
这或许是唯一的可能。
就如同一个人要找一本书中某一页插图，那么他可以快速翻阅的查找，楚弦现在应该就是在查找什么。
但显然，没有找到，李严吉之所以这么觉得，是因为楚弦并没有特别的停下来，专注于看某一页卷宗的内容。
将最后一本卷宗快速扫完，楚弦将东西收好，然后起身看了一眼有些愣神的李严吉，笑道：“李大哥，我看完了，多谢。”
李严吉越发确定了他自己之前的判断，楚弦，只是在找特定的内容，而且没有找到。
不过这样也好，这些卷宗本就是机密，之前楚弦说要看，李严吉说实话还是有些犹豫，但毕竟为了查案，所以他才勉为其难的带来。
收好卷宗，李严吉依旧没有多问，转身离开。
他不知，他刚才带来的卷宗已经是一字不漏，纪录在楚弦的神海书库当中。
思考事情的时候，时间总是会过的很快，不知不觉，天色渐暗，外面有送食的城府小吏送来食盒，楚弦正好借故出来透一口气，发现门口，刀长戚成祥尽忠职守的站在外面。
“戚刀长，一起来吃啊。”楚弦知道对方没有吃饭，所以指了指食盒，这食盒里面有三层，饭菜足够两人食用。
一开始戚成祥不吃，但拗不过楚弦，最后还是一起吃了饭。
吃饭的过程，楚弦有事没事的搭话，戚成祥虽不善言谈，但还是说了一些今日官邸发生的趣事。
这最有趣的，自然就是周放跪地哭求崔焕之的事情。
整个城府官邸几乎是人尽皆知。
楚弦一听，倒是没有什么反应，那戚成祥本以为楚弦会继续问，却没想到对方不问了，这一下他反倒是憋不住，想了想终于是开口道：“属下听李校尉讲过，那周放跟了崔大人三年，大人你现在的位子，原本是留给那周放的，所以……要提防一下此人。”
楚弦一笑，戚成祥性格和李严吉很像，想不到居然还会善意的提醒自己注意。
楚弦当然要注意。
这个周放倒还真豁的出去，连当众哭诉的戏码都演了出来，而且就连戚成祥都能看得出来，这个周放必然是不服自己，甚至，以后还会特意的针对自己。
但那又怎样？
你周放只是小吏，而我楚弦，已是名入官典的正九品官员，差距已经是极大，而且这种差距会在以后越来越大。
若是周放老老实实的，楚弦自然也不会针对他，可如果周放不知好歹，打算搞一些事情出来，楚弦当然不会客气。
此外，楚弦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或许让周放这么闹腾一下，也并非什么坏事。

第五十章 武道切磋
“多谢戚刀长。”楚弦这时候道了一声谢，那戚成祥知道自己该说的都说了，便低头吃饭，吃完之后，主动收拾餐盒，然后离开屋子。
这一夜，楚弦睡的很踏实。
次日清晨，楚弦就在这城府官邸的小院之内练拳。
武道修炼，他没有一日懈怠，也不敢懈怠。
很多人说，成官之后，有圣力加持，又有官术，便是那些所谓的修士，武道高手，甚至是鬼神，都可以一力镇压，又何必浪费时间修炼武道和仙道？
但楚弦却明白，当年天唐圣朝初创时，太宗可没有什么官典圣力加持，那么，他是靠的什么压过神仙神佛，压过阴界鬼神的？
当然是无与伦比的修为。
太宗当年，据说是双仙合一，武道，仙道，都达道仙之境，术法之强，神佛难敌，这才能创立天唐圣朝，屹立五千年不倒，这才能夺神国天书，阴界地卷，各取其三分之一，炼成官典。
也就是说，官典，实际上是用“天书地卷”之页组成的，若非如此，又怎能如同天书地卷那样，可以庇护人官，如神如佛。
若太宗没有道仙之力，官典都不会存在。
就是因为知道这些，所以楚弦知道，官者，不可一味依靠官典加持，武道和仙道也必须要修炼。
如今的楚弦，依靠正统的锻体药膏辅以增加经脉内劲的丹药，已经是将肉身打磨到一定境界，可不间断打五遍“鬼门腾云拳”，所说还达不到武道第一层“炼体生精”的后天境界，但已经触碰到门槛。
练拳之后，浑身汗雾蒸腾，仿佛冬天在一个人身上淋了一盆热水般，但那汗雾并没有消散，只是凝聚在楚弦身体周围，经久不散，看上去，仿佛穿着一层薄薄的云衣。
下一刻，楚弦运转鬼门腾云拳中的心法，那一层云衣居然是瞬间被全身汗孔，也就是鬼门重新吸入。
楚弦此刻一步跃出，抬拳打出，随后停在院墙前三寸之处。
拳虽停，拳劲却如同脱缰野马，轰在院墙上，便听轰一声，青砖墙上顿时出现了一个拳印，周围龟裂如网，轻触，碎石散落。
瞬时间门外闪进一人，正是下军刀长戚成祥。
显然他早早的就守在门外，被出现这一拳的动静给惊动。进来之后，戚成祥发现是楚弦在练拳，这才松了口气。
随后，他仔细看了楚弦一眼，又看了看墙上的拳印，露出惊讶之色。
“大人的拳法已有小成境界，不知练的是哪一门拳法？”戚成祥想了想，开口问道。
楚弦知道这戚成祥必属武痴，所以倒也没藏着掖着，这两日接触，虽然时间不长，但却和这戚成祥脾气相投，仿佛老友一般。
“戚刀长对拳法也很了解？”楚弦这时候问道。
问起武道之事，戚成祥露出一丝傲然之色，点了点头谦虚道：“略知一二，拳法，源于上古，人未开智，双拳便是他们的武器，后来演变，以道门祖拳为祖庭，后又有佛拳分支，拟兽形意拳等，再后加入儒门拳理，发扬光大，乃锻体不二选择。”
楚弦点头，这戚成祥果然属于武痴那一类人，平日里不喜言谈，但只要说到他们擅长的领域，便能滔滔不绝。
能说是好事，因为言谈举止观其人，楚弦需要了解自己这个护卫，就必须要让对方开口说话。
想到这里，楚弦笑道：“我这门拳法，乃是融合道、释、儒，锻体一流，御敌也不差，正好戚刀长也是武者，倒不如咱们切磋一下？”
武者最喜欢便是与人切磋武技，楚弦这算是投其所好，刚说完，戚成祥眼中就闪过一丝意动，不过看得出，他有些犹豫。
楚弦又道：“你我武者切磋，暂时将官位身份抛在脑后，倘若连练功时都想着地位卑尊，那武道谈何精进？”
一句话，说到了戚成祥的心坎里。
他也是被楚弦一句话点醒，当下将腰间佩刀解下放在一旁，随后冲着楚弦抱拳道：“那，就请大人赐教。”
说完，摆出了一个刚猛的拳法起手式。
楚弦也是抱拳，随后走进，手背抵手背，双目凝视，这一刻，似乎连周围那一丝丝的晨风都安静了下来。
因为已是深秋，树上一片枯叶此刻落下，落地瞬间，两人动了。
双拳对撞，随后两人足不挪移寸许，仿佛被钉在地上一样，居然只凭双拳攻守。
只见拳风呼啸，碰撞时噼啪作响，如同放炮仗一般，眨眼之间，两人已经互攻十几拳。那戚成祥毕竟是炼体生精的后天高手，实力和境界都要比现在的楚弦高出一大截，攻守十几招后，戚成祥一拳打出，楚弦眼瞳一缩，急忙闪身后侧。
脚步移动，这一阵，他已经输了。
楚弦哈哈一笑，抱拳道：“戚刀长这门五虎御风拳的确厉害，难得的是，又融入军门刀法，一招一式，快若闪电，如御风猛虎下山，楚弦自叹不如。”
那戚成祥赢了楚弦，却是惊讶于楚弦的学识。
因为刚才对招，他虽赢了，但却没有看出楚弦的拳法路数，更叫不出名字，可自己这一套拳法，楚弦不光是看出了门路，更是叫准了名字。
或许武道境界上，他要比楚弦强，但论及武道学识，他就差了太远了。
当下戚成祥心中更是有了一种敬畏，低头道：“大人学识渊博，当世罕见。”
这不是戚成祥拍楚弦的马屁，因为戚成祥也见过不少自诩武道大家的人物，但他们的学识却都不如楚弦。
楚弦点点头，实际上，他的学识要比戚成祥所想的还要高明，就说刚才的过招，楚弦是输在修为和境界上，毕竟他才练拳多久？戚成祥至少有十几年的功底，如果能赢，反倒是天方夜谭了。
……
官邸一处屋中，楚弦看着对面正在喝粥的崔焕之，然后将自己面前的一碗粥一口喝尽。
刚才李严吉来请他，说是崔大人召见，来了之后正巧碰到崔焕之吃早饭，所以就一块吃了。
这时候崔焕之也吃完了，很快就有下人进来将碗筷食盒收走，桌子擦抹干净，崔焕之摆摆手，李严吉便带着人下去，不一会儿，屋子里就只剩下楚弦和崔焕之两人。

第五十一章 崔大人的信任
“卷宗看了？”崔焕之问道。
楚弦点头：“看了。”
“我听严吉说，你还调阅了凤城官员履历？”崔焕之又问。
楚弦答道：“知己知彼。”
“好。”崔焕之眼中闪出一丝精光：“说说吧。”
楚弦明白，崔焕之这是在考自己，不得不说，自己这正九品的巡查司执笔官能不能顺顺利利的做下去，还得看接下来的表现。
不过这件事，楚弦已经是有了谋算。
“驻守一地的监察御史，身边有高手护卫，而且这位王御史他成官资历甚至要超过大人您，虽没有修炼武道和仙道，但官术运用必然炉火纯青，一言镇魂，一笔成剑，寻常之人又怎么可能杀得了堂堂正六品的御史官？而且，还能不留痕迹，全身而退？这一点，楚弦不信。”
楚弦开口便道出关键，也是他所怀疑的方向。
崔焕之一听，那是连连点头，他昨天只让楚弦看了卷宗，然后今天就叫来询问，便是存了考验的心思，但显然，楚弦的回答让他十分满意。
因为对方在这么短时间里，居然能想到这一点，已经是着实不易。
“所以，卷宗所记，或许并非实情，倘若卷宗都有误，那必有官员卷入其中，学生愚见，凤城之事必有隐情，想要水落石出，只能实际探查才能见分晓，而且可以从这卷宗本身入手，就像是撰写卷宗的官员，就必须要查。”
楚弦显然也没有把话说的太满，崔焕之让他看卷宗，就是为了看他能不能看出卷宗当中的漏洞，但要说更进一步，那就没有必要说了。
崔焕之这时候没有说话，一时之间屋子里十分安静，虽静，但此刻崔焕之的官势很强，换做一般的小官，怕是会坐立不安，甚至会心惊肉跳。但楚弦的表现，却是云淡风轻。
许久，崔焕之才道：“楚弦，我有两件事和你说，你仔细听着。”
楚弦正身前倾：“大人请讲。”
崔焕之道：“凤城之案，非同小可，毕竟是正六品的监察御史被害，所以除了察院之外，刑部也必须介入。据我所知，这一次刑部提刑司派来一个正六品的推官，下来一并查办凤城之案，你要知道咱们察院和刑部互相之间有竞争，是打对台的关系，这一次谁能先一步查清此案，谁就必然可以立头功，自然，非赢即输，输家怕是少不了要挨板子的。”
最后一句话，带着一丝无奈。
楚弦一听，他倒是还不知道这件事，不过仔细一想，这都是在情理之中的，如此大案，上面自然不可能只让巡查司来查办，刑部那肯定也要参一脚，而且派出的还是一位正六品的推官，这就有些难办了。
六品巡案推官，那是最擅长查办疑难之案的，一来是经验丰富，二来能当上推官的，那必然是有两把刷子。而且推官手下，必有提刑和神捕，更是办案拿犯的高手，相对而言，巡查司这边，在办案这个领域就要稍逊一筹。
楚弦明白，崔焕之说出这些，肯定是感受到极大的压力，压力来源于察院上官，毕竟察院这边，肯定是想压过刑部立这头功，此外，刑部推官给崔焕之的压力也不小，怪不得今天感觉崔焕之和平日不同。
看起来，要坐稳这一司主官，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这种时候，作为下属，楚弦自然是要给崔焕之吃一记定心丸，当下是起身道：“大人勿虑，刑部的巡案推官虽擅长查案，但这件事，明显不是一般凶案，咱们巡查司胜算更大。”
崔焕之听言一笑，他刚才的确是无意当中流露出一丝忧虑，没想到楚弦如此善解人意，倒是让他宽心不少。
“还有一件事，我只说与你听，切勿外传。”崔焕之让楚弦附耳过来，他低声说了几句话。
楚弦听完之后也是一脸愕然加无奈。
崔焕之倒是真的将楚弦当成了亲信，不然不会将这种事也告诉他。要知道在仕途上，多多少少都有所谓派系，也可以称作上层的靠山，崔焕之能坐上巡查御史的官位，头上不可能没有人照应。
崔焕之有靠山，而且来头极大，这件事至少的人极少，楚弦估摸，整个巡查司里，就只有李严吉和自己知道。
这位靠山，乃是当今圣朝正三品中书令，首辅阁成员，萧禹。
萧禹可是大官，正三品，首辅阁成员，那已经是顶天的存在，据楚弦所知，这位萧中书，已是道仙。
成仙之官，在天唐圣朝，称之为仙官。
地位之尊崇，简直是难以想象的。
崔焕之说，萧禹中书令大人的亲妹，就嫁在凤城，乃是凤城军府现任司马的夫人，其子，便是萧大人的外甥，叫做沈子义，从小不受管教，典型的纨绔子弟，据说曾和死掉的监察御史王贤明有过冲突。
“萧大人是担心他们之间有什么牵连，担心，他外甥沈子义甚至他妹妹和这案子有关，如果那样，哎，你……懂了吗？”崔焕之说到这里，都有些忌讳，所以话只说了一半。
但楚弦什么人，他当然懂。
只是有些奇怪，刚想问，崔焕之便知道楚弦要问什么，咳嗽了一声又道：“当年，萧大人的妹妹本来已经打算许给京中一户权贵，但萧大人的妹妹刚烈，不顾家中反对，甚至是离家出走，也要下嫁她喜欢的人，为了这件事，他们兄妹闹翻，二人已经是多年没有联系，所以萧大人也不清楚，这才要让咱们去查。另外，凤城当中，知道他们这一层关系的人，也几乎没有，毕竟族女避婚外逃，那是家丑，不会外扬，所以没人知道萧大人的亲妹妹就在凤城，还是凤城军府司马的夫人。”
楚弦暗笑萧大人的妹妹还挺刚烈。
此事可以说极为隐秘，萧禹居然都能告诉崔焕之，而且能放心让崔焕之去查，足见崔焕之在萧禹心中的地位还有他们之间的亲近程度，这是超出了楚弦之前的预料。
“不过这件事，我很为难。”崔焕之此刻叹了口气，楚弦能看得出崔焕之两鬓居然有丝丝白发，虽不多，但也能看清，以崔焕之的年纪，本不该如此，可见他面临的压力有多大。
楚弦没有立刻答话，而是做沉思状。
实际上，他是浸入神海，仔细思考。

第五十二章 赶往凤城
神海一个时辰，只是外面一息时间，不过一次最多能待两息时间，但已足够楚弦想出接下来的对策。
一个是面临刑部提刑司推官的竞争，还得暗中查探萧大人的外甥甚至是亲妹，是否牵扯其中，条条件件，那都是极难办的事情。
楚弦这时候问了一句：“大人，倘若那沈子义当真和御史之死有关，萧大人可有暗示该如何做？”
说到这里，崔焕之倒是正色道：“此事萧大人还真的说过，若真如此，那国有国法，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楚弦点头，他明白了。
既然这件事确定了，楚弦便将他所想好的计划道出。
崔焕之仔细听，偶有疑惑发问，楚弦也都是详细解释，这一问一答持续了几个时辰，之后崔焕之盯着楚弦看了许久，才点了点头。
“我可以拖延几日再启程，关于刑部派来的推官是谁，便是我暂时也不知道，有了消息，我会以纸鹤之术给你传信，楚弦啊，你此番主动请缨去打头阵，也和我之前所想不谋而合，只是要切记，注意安全，咱们巡查司下军刀长戚成祥，便是专职保护你，除了他之外，我再安排一些护卫给你。”
听到这话，楚弦连忙摇头：“大人，这不合规矩，九品之官，最多带一个贴身护卫，一个随从下人，再多，便容易遭人口舌，此去查案，反倒可能被恶人先告状。”
崔焕之一想，也对，便点头道：“戚成祥乃是后天高手，有他在倒也够了，对了，这个给你。”
说完，崔焕之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册递给楚弦，楚弦接过，这书册不厚，最多十几页。
“这是我融合官术和道术，所创几门圣言经文，你拿去参悟，哪怕只是弄懂一成，也会有莫大的益处。”崔焕之说完，楚弦赶忙道谢。
今日之事，楚弦也算是正式的成为崔焕之的亲信，凤城之事紧急，楚弦打算今天就动身，因为他的计划是赶在崔焕之到凤城之前，先行到达凤城查探。这么做的好处有很多，试探只是其中之一，如果能有所发现，对于之后赶来的崔焕之也是有极大的助力。
出门的时候，崔焕之送楚弦到门口，这时迎面走来一个官员，四十来岁，大腹便便，扫了一眼楚弦，面带不屑，直看到崔焕之，才换上一幅笑脸。
看到这人，崔焕之脸色露出一丝不耐，却也没有多说，只是对着楚弦道：“去吧，一路小心。”
出到门外，楚弦对着李严吉道：“李大哥，刚才进去的那人是谁？”
李严吉神色严肃，不过还是小声道：“咱们巡查司一共有七位入品级的官员，崔大人是主官，刚才进去的那个是巡查司主书令，属御史副手。”
楚弦知道了，说白了刚才那个是巡查司的二把手，而且对方是巡查司主书令，严格算起来，乃是自己这执笔官的直属上司。
如果按照正常来讲，自己这个官职，应该是由主书令指定，但这一次，崔焕之大权独揽，那主书令必然是心中不服，却不敢对崔焕之发作，但肯定记恨上自己，刚才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神就充满敌意。
不过楚弦也不会在意，因为对方很倒霉，遇到了崔焕之，楚弦可是知道崔焕之的脾性，那绝对是说一不二的人，主书令虽是副官，巡查司的二号人物，但有崔焕之在，主书令便形同虚设。
这时候楚弦与李严吉道出自己要先行赶往凤城探路的事，李严吉也是心思缜密之人，沉思一想，便明白楚弦是真的在替崔焕之分忧，当下点头，然后想了想道：“戚成祥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你可以绝对信任。”
只有这一句话，但也体现出李严吉的关心。
楚弦点头，与李严吉道别。
……
当官，有当官的好处，就说收拾东西，便有下人随从代劳，楚弦只需吩咐下去，不过片刻，马匹备好，都是吃饱了草料精神饱满体力充沛的宝马良驹，除此之外，金银细软、衣物和一些用的东西也都备齐。
这一点，根本不用他来操心。
戚成祥估摸已经从李严吉那里知道要跟着楚弦先去探路，所以根本没有多问一句话，又或者，哪怕他不知道，只要楚弦说走，他也会跟随楚弦离开。
这种才是称职的护卫。
出来戚成祥，楚弦身边还跟了一个随从，不到二十岁年的年轻人，叫做伍平。
这随从实际上就是没有官品的小吏，戚成祥负责安全护卫，那小吏便负责吃喝拉撒这些日常之事。
楚弦这时候整了整衣冠，又摸了摸腰间挂着的鱼符，也就是官符，随后这才带着戚成祥和随从上马出发。
隋洲与禹州相邻，凤城距离安城则有六百多里地，只不过因为相隔一条禹河，所以即便是快马加鞭，也需两日才能抵达。
到达禹河驿站时，已是天黑。
那驿站官吏都是无品的小吏，见到楚弦这正九品的官员，当然是恭敬无比，屋舍备好，热水烧开，还有暖身的酒菜。
楚弦喝了一小杯，然后运转鬼门腾云拳当中运气的法门，瞬时间，肚腹当中的酒就进入浑身经脉，然后从周身毛孔排出，之见楚弦周围雾气缭绕，闻之，酒味扑鼻。
“大人好武功。”随从伍平开口道，显然是在拍马屁。
楚弦一笑，没有说话，他这么做，只是为了驱除这一路积累在体内的寒气，如此一来，可以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
戚成祥不说话，只是尽忠职守的站在楚弦身边，等楚弦吃完之后，他才吃，而吃东西很快，又多，毕竟武者体魄强健，不吃够东西，如何供养那强过常人几倍的肉身？
吃完之后，三人歇息。
次日清晨，继续赶路，朝阳露头时，已经是进入隋洲地界。
隋州多山，那凤城便是在群山怀抱当中，楚弦等人既为先锋，自然是越早赶到凤城越好，所以三人马不停蹄，正午时分，终于是看到凤城城门。

第五十三章 偷偷探查
楚弦和戚成祥还好，两人武道修为都有小成，但那随从伍平就遭罪了，一脸疲惫，体力已达极限。
入了城，楚弦没有直接去城府官邸，而是找了一家客栈，让伍平先休息，缓缓精神，而他自己和戚成祥则是早就换上便装，直接前往御史府。
楚弦既来做先锋查案，那就不会有一丝懈怠，戚成祥虽然话不多，但明显对楚弦越发的恭敬，就冲着楚弦这种作风，他就心服口服。
要知道，他们可是一路风尘，虽然骑着马，但在马上颠簸也是极消耗体力的，便是戚成祥也是觉得有些疲惫，楚弦必然也一样累，换做别的官员，肯定是先休息，再办案，楚弦这一点，便要超出那些官员太多。
御史府很好找，尤其是在不久之前发生御史被袭杀的大案，随便问个路人都能给你指明方向。
因为圣朝已下令要彻查监察御史被害一案，所以作为案发之地的御史府，也早已经人去府空，门前是几个带刀的军府军卒守着，不准任何人进入。
一般人的确是进不去，但楚弦和戚成祥那都不是一般人。
两人绕着御史府走了一圈，便找到一个无人值守的围墙，这墙虽有一丈多高，但两人都是武者，戚成祥是炼体生精的后天高手，楚弦虽不到后天境界，但要翻墙而入，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鬼门腾云拳，胜在轻灵，腾云二字，便是此意。
翻墙进入，楚弦止住准备向前的戚成祥，后者虽不明所以，但却没有问，老老实实停在原地。
便见楚弦伸手虚抓，道道光华凝聚，在楚弦手中出现了一支笔。
楚弦的官术神通，正气笔。
天下执笔，主书，文官，十有八九都有此项神通，但真正能将正气笔运用得当的却是不多。楚弦梦中为官时，当然研究过正气笔该如何运用，可以说现在就是崔焕之在这项官术神通的运用上，都远不如楚弦。
这御史府中有高人下了禁制，若是傻乎乎的闯进去，自以为没人发现，实际上很容易触碰里面的机关而不自知。
楚弦虽然看不到里面的禁制，但他可以肯定，这里的术法极多，所以当然是要先行破之。
“两笔画目见神光，一笔点睛无遁藏。”
楚弦默念咒法，以正气笔快速在自己眉心画目点睛。这是虚画，就以一旁戚成祥来看，他只看到楚弦嘴中默念什么，然后就用手里的正气比胡乱的凌空画了一下，也不懂楚弦是在做什么。
这也不怪他，换做李严吉来了，也未必能看出楚弦在做什么。
楚弦是用正气笔，短时间开神目，可以看到各种术法禁制还有肉眼看不到的东西。
有了神目，楚弦扫去，御史府内诸多的禁制尽收眼底，如此一来，只要小心避开便好，随后楚弦带着戚成祥七拐八绕，到了一处花园。
此处看上去十分萧条，因为无人打扫，落叶满地，卷宗中所言，这个叫做静心园便是王贤明御史遇刺之地，当时血溅白玉亭。
楚弦看到了白玉亭，那是一个可以容两人歇坐遮阳的小亭，亭中有石凳，靠近查看，还能清楚的看到上面的斑斑血痕，简直是触目惊心。
“大人，看血迹喷溅的方向，当时王御史应该是坐在这小亭石凳上的。”戚成祥这时候开口说道。
楚弦点头。
的确，看血迹方向，的确如同卷宗中所讲的一样，当时王贤明御史正在亭中歇息，突遭背后袭杀，被一剑斩首，这才能血溅白玉亭。
戚成祥是用肉眼查探，而楚弦此刻，是用正气笔勾勒的神目视物。
所以他看能看到更细微的东西。
例如此处的元气波动，没有被引动过，也就是说，王御史被杀时，是瞬间毙命，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否则王御史随便动用官术，都可以引动元气，造成此处元气的混乱。
楚弦浸入神海当中，随后以神海之水制造幻境，还原了当时的场景。傍晚时分，夕阳西下，王贤明正坐在白玉亭中歇息，随后杀手悄无声息出现，从背后偷袭，一击毙命。
楚弦摇了摇头。
这么说似乎可以说得过去，只要杀手是一个高手，的确是可以瞬息杀人，但楚弦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卷宗里说，王贤明经常在白玉亭休息，每次，他的贴身护卫都会在十步开外值守，十步距离已经是很远了，对于一些善于刺杀的杀手，绝对可以在护卫反应不及下袭杀成功。
似乎没有漏洞。
当时王御史定然是在做什么，被吸引了注意力，这才能被杀人一击得逞。卷宗中没有写，但楚弦觉得，在这种地方，要么观景，要么看书，或者闭目沉思想事情。
楚弦率先排除观景的猜测，这里秋叶几乎落尽，也没有初雪降临，有什么可看的？
如果是看书，卷宗里没提，而这里也没有任何书籍掉落，那就是在想事情。
想到这里，楚弦居然是坐在了王御史遇害时坐的那个石凳上，这一下是吓了戚成祥一跳，他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后来一想，楚大人这么做必然有其目的，所以也就不吭声了。
楚弦调整了一下坐姿，随后闭上眼睛。
一旁戚成祥不知道楚弦在做什么，只能是在旁安静等待。
楚弦睁眼睛抬头看了看，喃喃道：“若换作是我，夕阳时分，面朝夕阳才对，可王御史他，却是正好相反，面朝东方，背靠夕阳。”
起身，楚弦又蹲下来，仔细查看地上的血斑，因为案子没破，所以这里并没有被擦拭过，一切都维持原本的样子，地上更有一大滩血迹，已经干枯，吹开上面的落叶，楚弦低头近看，一直到后面亭子的边缘。
突然楚弦有所发现。
这里有几片血迹有被稀释晕染的痕迹。
“这是……”
就在这时，那边突有几个军卒出现，一眼看到楚弦二人，当即喝斥，拔刀围了过来。
戚成祥自然是护在楚弦身前，倒是楚弦没有丝毫惊慌，再怎么说，他现在都是正九品的巡查执笔官，奉巡察御史之命查案，说到哪儿都不怕。
所以楚弦很干脆利落的亮出他的官符，更是自报家门。
“我乃巡查司执笔官楚弦，奉巡查御史崔焕之大人令，前来凤城查案，尔等莫要阻碍本官查案。”

第五十四章 冲突
楚弦气势很足，不知不觉当中，他为官多年的那种威严展露出了一丝，但就是这么一丝，也足以震慑住那几个巡逻的军卒，让他们不敢上前。
毕竟官符是真是假，一眼就能看出来，毫无疑问，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人，绝对是货真价实的官员。
楚弦没有浪费时间，因为他早就知道这种偷偷查案很快就会被发现，自报家门之后，估摸很快就会有对应的官员赶来。
正好可以趁这个时间多探查一些东西。
杀人现场看完了，楚弦就直接问一个军卒，打听王御史的寝室和书房在什么地方。
那军卒不敢隐瞒，指了方向，楚弦带着戚成祥直接走了过去。
御史府不大，寝室和书房相邻而建，不过此刻都是房门紧闭，贴着官府的封条。
但在楚弦眼里，这些封条形同无物，上去揭下，直接推门先进寝室。屋子里摆设简单，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楚弦环视一扫，伸手在床边抹了一下，沾了一手灰，揭开灯罩，楚弦又看了看里面的烛台。
“走，去书房。”
楚弦立刻朝书房而去，同样是解开封条，推门而入。
书房同样整洁。
桌上笔墨纸砚整整齐齐，后面书柜当中书籍错落规整，墙上的字画也是排列整齐，只不过这时候楚弦眉头一皱。
墙上的字画虽然看样子整齐，但有一个地方却是空着的，换做是自己来布置，那绝对不会空着这么一块地方，虽然也无伤大雅，但以书架中那么多藏书的拜访习惯来看，这里的主人不可能回容忍这种事情。
上前细看，那一片墙上有些许色差，应该是这里原本挂着一幅字或者一幅画，之后被人摘了下来。
那么，是在王御史被杀之前还是被杀之后？
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响动，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就听一人喊道：“谁让你们放人进去的？此处已经贴了封条，谁都不准进去。”
说话之间，走进来一个官员。
这官员得有三四十岁，个子不高，皮色黝黑，此刻是面色不善，先是训斥值守的军卒，随后看向楚弦，带着怀疑之色道：“我听人说，你是巡查司执笔官，官符呢，本官看看。”
楚弦亮出鱼形官符，这官员一扫便知道不是假的，当即是换上一脸笑容：“果真是巡查司执笔楚大人，楚大人可不要怪罪，实在是有人曾冒充圣朝命官位为非作歹，所以城令大人三令五申，任何外来之官都需要查验身份的。”
官面上的事情楚弦也懂得，也是笑道：“指责所在，应当的，这位大人如何称呼？”
“哦，我乃凤城东门关令王赞。”这叫做王赞的官员也是亮出他自己的鱼形官符，楚弦一看，便知道对方是从九品。
从九品，是要比自己这正九品要低一级的，而门关令，实际上就是负责看守城门的官职，文人可做，武人也可做，楚弦看着王赞皮色黝黑，气血强横，显然是一位武者。
收了官符，那王赞道：“楚大人这来也通报一声，也怪不得我等紧张。”
言外之意，就是在说楚弦偷偷来凤城，更是偷偷潜入御史府，连招呼都不打，不懂规矩。
楚弦什么人，岂会在意这些，当下是哈哈一笑：“巡查司行事，历来如此，不是针对凤城，这一点还请王大人明白。”
王赞一愣，暗道可以啊，看这个楚弦年纪不大，没想到说话居然如此老道，滴水不漏。当下是打了一个哈哈，又道：“楚大人，即便是巡查司查案，也得按照规矩来啊，我已通报上去，很快城府那边就会派上官来接洽大人，楚大人，要不咱们先出来？”
王赞让出了一个身位，指了指门外。
楚弦一笑，回头又扫了一眼书屋，这才走出来。那王赞一看楚弦出来，立刻是让军卒将书房门关上，守在门口。
这时候从外面又风急火燎了跑来一个官员，这个官员大腹便便，跑的上气不接下气，那王赞一看来人，急忙是迎了上去。
“谭大人，您可算来了。”王赞堆着笑脸道，结果那官员骂了一句：“连个御史府的守不好，你简直就是一个废物。”
显然，是因为楚弦和戚成祥偷偷溜进这御史府，所以那王赞才会被上官责骂，后者一脸苦相也不敢回嘴。
再看那谭大人，走过来之后上下打量了楚弦一眼，看到楚弦腰间官符，不过并不在意，因为他乃是从八品总关丞，官位按理来说是比楚弦这正九品都要高一级，所以只是皱眉道：“巡查司御史大人何在？”
显然，这个谭大人并不屑于楚弦这巡查执笔。
楚弦从对方官符上已经知道对方官位，只是摇头道：“崔大人并不在此。”
那谭大人当即冷笑：“御史不在，你这小小执笔也敢跑来查案，怕是你还没这个资格。”
显然这谭大人根本没将楚弦放在眼里。
楚弦不卑不亢：“我奉崔大人之令先行查案，有御史手令，这位大人若是不信，大可看看再说。”
说完，取出一份手令递过去。
这手令自然是崔焕之亲笔写的，而且有巡查御史的官符印记，货真价实。
这一下那谭大人脸色变了变，盯着楚弦看了一眼，随后才道：“便是有御史手令，也不可擅自查案，尤其这御史府乃案发第一现场，倘若破坏了什么证据，你一个执笔能担待得起吗？”
直接一顶帽子扣过来。
这时候刚才那王赞忙过来打圆场：“谭大人，想来是这位楚大人初来乍到，还不知道咱们凤城的情况，而且刚才这位楚大人已经查探过，下官这就将此处重新封好，断然不会破坏什么。”
“哼！”那谭大人明显不打算就这么作罢，冷笑道：“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小九品执笔，能查出什么，简直是笑话，我看巡查司是没人了！”
“放肆！”戚成祥上前一步，腰间长刀已经拔出一半，他是楚弦护卫，有人辱他上官，当然不能坐视不理，戚成祥是护卫，不是官，所以才不会理会对方官阶如何。
那谭大人吓了一跳，急忙往后退了几步，他身边几个军卒也是立刻拔刀上前，和戚成祥对峙。
冲突一触即发。

第五十五章 压制
楚弦拍了拍戚成祥肩膀，然后双目看了看那几个拔刀的军卒，官威成术，夺目而出，瞬时间，几个军卒气势就蔫了一多半，不敢和楚弦对视，就连手里的钢刀，也是向下垂了寸许。
再看向谭大人，后者还想用他的官威对抗楚弦，但他虽是从八品，却是被楚弦的官气攻的溃不成军，居然是被直接碾压，顿时气势被破，又后退几步，猪腰子一般的脸上，已经带着冷汗。
这一幕，便是连戚成祥都给镇住了，暗道楚大人好气势，官术运用，简直是碾压对面那头肥猪。
看起来，官和官，当真不一样，不能只看官阶，还是要个人的素质。
楚弦以官术气势压过对方，随后才正色道：“巡查司办案，自有巡查司的规矩，莫说是你一个从八品的关丞，便是凤城司衙里的主簿，推官，甚至城令大人，也都无权干涉，你再废话，信不信我以妨碍巡查司办事，到你们城府告你一状？到时候十有八九，你官位不保。”
那谭大人支吾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反驳之语。
因为对方说的没错。
之前他也是想着用气势和言语欺负一下这个小小的巡查执笔，给对方一个下马威，因为他早听说这个巡查执笔只是今年刚刚考上榜生的学子，想来就算是吓唬一下对方，也没什么大不了，哪曾想，对方对官术的运用，居然是远超自己，心思沉稳，更是远超常人。
这一下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有苦自己知，因为巡查司的人，还真的有这种影响力。
此刻他是后悔无比，但能在官场厮混这么久，这谭大人也是一个能屈能伸的主儿，此刻居然是立刻换脸，脸上露出笑容：“楚大人，刚才是误会啊，我也是受上官命令要保管好御史府内一草一木，所以情急之下这才冲动了一些，并非是有意触犯巡查司。”
他作为从八品的官员，居然以这种口气说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认怂了。
巡查司负责巡查各地，一个巡查御史，就连一些地方的刺史都得客客气气，要知道，他们之间的品级，可是差了整整两大级，那么楚弦这巡查司正九品执笔，当然不怕一个从八品的关丞。
楚弦没有搭理对方。
有些人，根本没有必要给对方脸，关丞官属城门总管，说的不好听一点，那就是看大门的总管，得罪了也没什么，更何况，是对方主动挑衅，楚弦必须应战，谁又能知道，这是不是某些人故意指使这姓谭的来试探自己？
楚弦要给凤城官场一个信号，巡查司，不好惹，而且这一次巡查司来，就是为了搞事情。
包括之前偷偷潜入御史府查勘，包括用官术镇压这姓谭的，包括后来说的那番话，都是一种示威。
楚弦要的，就是让一些人心中忌惮。
他们忌惮，就会害怕，害怕，就会做错事，做错事，就可能会留下线索和破绽。
楚弦为什么要针对凤城的官场？
因为就现在来看，凤城的官场绝对有问题，监察御史都能被害，这是一般人能做出的事情吗？
而且对方杀了人，居然到现在都没有抓住，更没有丝毫线索，若说没有官员参与其中，打死楚弦都不信。
巡查司内部的卷宗里就写的很明白，王贤明御史在遇害之前，曾经上报过，说凤城官员中有玩忽职守之人，更点明，去年发生在凤城的一桩灭门惨案，便和凤城的某些官员有关。
你说巧不巧，上报了这个卷宗之后，王贤明没几天就死了。
让人不怀疑就不行。
除此之外，崔焕之还告诉楚弦，原本巡查御史还落不到他手里，是因为上一任御史在准备赶来凤城查案之前，被人揭发早年违法之事，最后被革职查办。
这或许，也和凤城有关。
再结合楚弦神海记忆中，关于凤城事件的一些记忆，几乎可以肯定，凤城的官员里，有为非作歹之徒，而且对方能量不小。
现在敌在暗我在明，所以楚弦在用这惊弓，想要惊动那藏在树林中的贼鸟，或者，是一群贼鸟。
最后，凤城一位正八品的官员赶来接待了楚弦，这位正八品的官员官职为城府主书令，乃是实权之官，但人却是很客气，也没有提起楚弦不经通报就擅入御史府的事情，而是让楚弦先查勘现场，查勘完了，才摆下酒席，为楚弦接风洗尘。
酒席也是简简单单，并没有给楚弦挖坑下套，酒足饭饱，便安排楚弦和戚成祥等三人入住城府官邸。
楚弦这时候一个人在屋子里，开始沉思。
这位城府主书令叫做方顺，楚弦这一次来，头一个要查的就是这个方顺，因为对方是主书令，御史被害一案的卷宗，就是此人撰写。楚弦之前推算，卷宗所记的东西太过简单，没有实质性的东西，若是卷宗有误，或者有瞒报内容，那么这个撰写卷宗的主书令，绝对有问题，哪怕不是主谋也必然和背后黑手有关联。
之前接触，这个方顺待人处事挑不出一点毛病，楚弦仔细观察过，此人绝对属于心思缜密，甚至可以称之为一丝不苟的人，酒席从开场到结束，此人衣衫不乱，发髻不乱，每一次夹菜之后，筷子都会原封不动的摆放好，而且位置，角度，几乎是模子刻印出来的一样。
饭桌上都能如此，可见此人平时也是做事严谨，容不得一点疏忽的人，如此再看他写的卷宗，有些地方明显难以自圆其说，甚至缺乏理据。
别的主书令或许会犯这种错误，但楚弦觉得，这个方顺不会。
对方做主书令，已有七个年头了。
这时候楚弦突发奇想，将戚成祥叫来。
“大人。”戚成祥知道这时候楚弦叫他，必有事情。
果然，楚弦交给他一个差事。
“戚刀长，劳烦你拿着御史手书跑一趟，就说，我要查阅城府历年的大案卷宗，你直接带到我这里。”楚弦将崔焕之给他的手令交给戚成祥，有这御史手令，城府衙门里的官员根本不敢阻拦违抗。

第五十六章 败家的楚大人
戚成祥不解，为何楚弦要看过往的卷宗，这似乎和这次御史被害一案没有关系，但他的特点就是，哪怕心有疑惑，但只要是上官发令，他也会毫不犹豫去做。
戚成祥领命而去，楚弦看了看外面夜色，继续沉思。前者很快就返回，带来了十几份卷宗，有的上面都落满灰尘。
楚弦立刻是打开翻看，单独将方顺书写的卷宗挑出来，仔细查看，最后楚弦一拍卷宗，顿时是荡起一片灰尘，但楚弦毫不在意。
“果然有问题。”
从卷宗上看，方顺属于那种追求完美，而且严谨的人，写词造句，那都是严苛无比，单独看这一次御史案卷宗，实际上看不出什么，但如果和以前的卷宗对比，就可以发现风格截然不同。最明显的，以前的卷宗，重证据，观点公正，不偏不倚，但这一次卷宗，证据少，却多偏向于仇家作案。
这完全是一种感觉，文字的隐形导向便是如此，就例如同样是描述死因，之前的卷宗为：死因为斩首，伤口整齐，为刀斧劈砍，行凶之人力大无穷，冷静异常。但这一次同样描述死因，却是写道：死因为斩杀，创口齐，为长剑横斩，行凶之人或因仇怨，因此行此凶残之事。
一个是公正阐述，只讲实际情况，但另外一个，却加入了主观猜测，而且整个卷宗里，如同此类的“引导”和“暗示”，比比皆是，给人一种看完卷宗之后，就认为十有八九是仇杀的错觉。
所说这种事情不能上纲上线，而且也不能责怪撰写卷宗的主书令，可对于一个行事严谨，苛求完美的人，不可能犯这种错误。
除非，对方是故意这么写，故意，给人于暗示和误导。
“那个方顺，绝对有问题。”楚弦合上了卷宗，随后凝练出正气笔，书写了一封密信，然后将这密信叠成一个纸鹤。
正气笔一点纸鹤之目，下一刻，这纸鹤居然仿佛活了一般，扑腾扑腾的飞起，快速从窗口飞出，隐入黑暗当中。
这是楚弦给崔焕之的飞鹤传信。
……
次日大早，楚弦连打了五遍鬼门腾云拳，将随身带着的锻体丹药吞下，调理肉身。
凤城属山城气候，清晨尤其阴冷，但空气极好，带着一种山城特有的寒性灵气，对于楚弦来说，更适合锻体。
早饭是随从伍平端进来的，这个伍平原本就是巡查司的小吏，所以做这些事情那是驾轻就熟，不过楚弦也看得出来，对方实际上对自己这个比他还年轻的上官还是颇有些不服气的，因为这伍平也是榜生出身。
同样是榜生，一个在巡查司混迹多年，没有机会上位，一个则是直接被引荐入仕，简直是天壤之别。
但这就是现实。
好在伍平的那种反应属于正常，做事倒是认认真真，楚弦也不会多说什么。
“伍平！”楚弦看到伍平收拾东西打算出去，于是就喊了一声，后者赶忙返回来：“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楚弦一笑，道：“咱们初来乍到，想要查案，就得多结交一些当地官员，你去打听一下，看凤城哪家酒楼最好，是权贵经常去的，先不要订饭，然后去请昨天那位方顺，方大人，就说，本官晚上请他吃饭，看他怎么说。”
伍平也是一笑，这种事他很擅长，尤其是请客吃饭，虽说他未必能上桌，但就是在旁桌吃一顿也不错。
于是领命下去操办。
之后，楚弦换上便装，带着戚成祥出了门。
作为巡查司派来先行查案的执笔官，楚弦此刻的一举一动，实际上都在别人的监控当中，他刚出门，就有不少人知晓了。
只不过那些探子很快发现，这位巡查司的执笔官并不像是去查案，反倒是开始在凤城闲逛起来，而且是哪里热闹去哪里，哪里风雅去哪里。
“哼，还以为有多了不起，原来，也是一个庸官。”负责监视楚弦的一个探子暗中冷笑，将实际情况传递了回去。
楚弦的确是在逛街，但又不是。
他要熟悉凤城，不过一个时辰，楚弦已经知道凤城什么地方是达官贵人住的，什么地方是纨绔子弟经常去的地方。
这些消息，是楚弦在一个风月之地从几个漂亮的小姐姐口中打探得知的。
甚至，就连凤城有哪些纨绔二世祖，哪些真舍得花钱，哪些因为谁谁谁互相争风吃醋的风流韵事，楚弦都打探的一清二楚。
当然，银子也花出去不少，即便是戚成祥也是看的直皱眉，只不过他不会多说什么，楚弦让他给钱，他就给钱，只不过最后楚弦笑嘻嘻的要给一个花枝招展的风尘女子赏钱的时候，戚成祥叹了口气，凑到楚弦耳边道：“大人，咱们没钱了。”
楚弦一愣，然后搜戚成祥的身，最后还真只找出最后一小锭银子，然后给了那个望眼欲穿的风尘女子。
出门的时候，戚成祥脸色铁青，因为楚弦将他们最后一点银子也都“败了”，在他眼里，楚弦简直就是败家，而且看看去的都是一些什么地方，要知道他们可是巡查司的人，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楚弦却是显得很高兴，因为花出去的钱，有了效果。
现在对于凤城的纨绔子弟圈子，楚弦已经是十分了解，这里面，就包括沈子义。
沈子义是圣朝三品中书令萧禹的外甥，萧禹位高权重，更是道仙之体，仙官之列，只可惜，凤城的人根本不知道沈子义还有这一层通天的关系，只以为他是凤城军府司马沈敬宗之子。
虽说这已经算是非常厉害，在凤城纨绔子弟里也属上流，但明显不如萧禹外甥这一层关系更加震撼人心。
如果凤城的人知道沈家还有这一层关系，怕是根本没人敢招惹沈子义。
楚弦这么说，是因为现在，有人在招惹沈子义，而且在纨绔子弟这个圈子里，已经是弄的满城风雨。
凤城的一个风月之地，也是最有名的消金窟，胧月阁，就在今晚，这位沈大少会和另外一个凤城纨绔子弟，争夺胧月阁一位花魁的入闺之权。

第五十七章 灭门旧案
听说这已经不是他们头一次竞争了，每一次，花费的银两都是数以千计。和人家一比，楚弦这忙乎一早上，才花了几十两银子的手笔，简直不值一提。
楚弦这一次出来，带着的钱分了两部分，一部分是伍平掌管，一部分是交给戚成祥，现在的情况是戚成祥这里的银子已经在不到半天时间里败光了，好在伍平那边还留着一些，更何况楚弦他们还能住在城府官邸里，一日三餐有凤城城府花钱，所以楚弦是一点都不惊慌。
回到官邸的时候，伍平早就等着楚弦，看到楚弦来，伍平急忙上前道：“大人，那位方大人同意了，不过他说还要带几位凤城的大人一起，您看……”
楚弦笑道：“咱们本就是来结交凤城官员的，当然没有问题，对了，你去告诉方大人，就说晚上，我请他们在胧月阁喝酒，记住，是胧月阁。”
伍平点头记下，急忙去办事。
楚弦带着戚成祥先去官邸混饭，然后都不休息，直接去了城府衙司。
衙司负责凤城发生的案件审理，卷宗的保存，楚弦要去看另外一个案件的卷宗，那就是一年前发生在凤城的一起灭门惨案。
巡查司所掌握的，只知道被灭门的乃是凤城一个颇有势力的商人，最后这案子没有查出个所以然了，也是不了了之，但因为死的不是官员，所以只由凤城衙司负责查探，并没有捅到更高一级。
可因为之前遇害的王御史曾经在上报的信件中有提过，所以这个灭门案，楚弦也必须要搞清楚。
现在对于楚弦来说，就是浑水摸鱼，多下几网总是没有坏处。
……
凤城衙门里官员见到巡查司的执笔官前来查阅卷宗，而且是带着御史手令，哪里敢阻拦，况且，对方要查的都是一些普通的卷宗，尘封许久的疑难之案。
这种案子，便是看了也没什么。
只是楚弦失望了，因为他发现，他要找的，一年前那灭门惨案的卷宗，居然是在数月之前的一次走水失火当中，被焚毁了。
“大人，这事情也太巧了吧？”戚成祥这时候小声说了一句。
他都能想到，楚弦又怎么会想不到。
只是失火之事本就是意外，也没法子说什么，更不能认为是故意，因为不光是毁了一个卷宗，当时在同样一个木架上的卷宗，也都一并焚毁，这都是有案可查，楚弦便是觉得不对劲，也没辙。
等于是，这一条线索就这么断了，本来就是无头悬案，没有查出真相，如今卷宗又被烧了，难道要去找当时查案的捕快，推官，仵作一个一个的询问细节？
一来浪费时间，楚弦知道，他作为先锋，最多只有几天时间来查案，等到崔大人来了，到时候就得有一个结果。
因为这一次刑部也介入了，刑部提刑司可不简单，若是被对方先查出真相，崔大人官位坐不稳，自己这执笔官，也同样坐不稳，更何况，楚弦有梦中经历，更有神海记忆书库，如果这都不能先一步将这案子搞定，那楚弦自己都觉得颜面无光。
除此之外，就算去询问当时办案之人，但倘若那失火是有人故意破坏证据，说不定这些人里，有的已经被买通，去询问，只会被误导。
最重要的是，他原本只是翻阅一些卷宗，倒是没什么，如果大张旗鼓的去重查那个灭门之案，必然会引起一些人的注意。
这也是楚弦不愿意看到的。
但没了卷宗，楚弦就没办法了？
那也未必。
当下楚弦带着戚成祥离开，到了街巷外，随便找了一个路人询问，毕竟那种一家十几口被杀的灭门惨案，不可能瞒得住，在百姓口中，必然有流传，打听细节他们或许不知道，但问问那被灭门的所住之处，应该不成问题。
就如同出现所料，一打听，那路人便给楚弦指了一个方向，同时还热心道：“这件事谁都知道，二位随便问一个咱们凤城的人都能给你说上一整天，对了，我听说丁家那屋子，已经成了鬼宅，不是我瞎说，是真的有人在里面见过鬼，险些吓死，回来还大病一场，最后还是请了佛寺里的大师，才保住了一条命，之后，就再没人敢靠近，早荒废了。”
这人说的和真事儿一样，但显然是道听途说，估摸虚构的成分要居多。
楚弦这时候知道地点，也知道那被灭门的一户人家，姓丁，除此之外，都是一些不可信的东西，听听就算了，楚弦也不会当真。
等到了丁宅，一看过去，果然早就荒废，要说这宅院也不算小，以前应该很是热闹，可如今，随着这家人全部横死，这里也成了凤城百姓口中的一块凶地。
已经破败的大门上，贴着官府的封条。
不过这能难得住楚弦和戚成祥两位翻墙高手？
两人依旧是翻墙而入，手法之纯熟，让人是叹为观止。等进了院子，才发现里面杂草已有两三尺高，有的屋子连门都倒了，满是蛛网，在这宅院里，所能感受到的只有寂静和破败。
“此处，倒是真有些阴气。”楚弦喃喃说了一句，旁边戚成祥神色不变，他自然清楚，就算是真的有鬼，甚至是有恶鬼，那也不用怕。
一来现在是青天白日，二来还有楚弦在。
楚弦是官典留名的圣朝册封官员，正九品，官典加持之下，什么妖魔鬼怪都的退避，还有官符，本身也是一种厉害的圣器，如此又何惧鬼怪？
就在这时，一道阴风突然从后面不知什么地方吹来，吹的楚弦和戚成祥都缩了缩脖子，因为，这风太凉了，即便是气血强横的两人，也是感觉到如坠冰窟。
楚弦这时候抬头看了看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是乌云密布。
“大人，有些不对劲。”戚成祥也发现头顶的天色，但他记得，就在刚才他们翻墙进来之前，天色还是很好的，怎么这么快就变了。
楚弦十分沉稳，冲着戚成祥道：“没什么，说不定一会儿又转晴了。”

第五十八章 环蛇之境
话虽这么说，但戚成祥还是手握刀柄，严阵以待，至少有情况可以立刻拔刀斩敌。他这一口刀，乃是巡查司特制的，除了有寻常钢刀的锐利刚猛，更融入了一些秘法，可以斩鬼诛邪。这种刀，即便是巡查司也只有两把，一把在司校尉官李严吉手里，另外一把，归了戚成祥。
便在这时，两人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呵斥。
“你们两人，谁让你们进来的？”
扭头一看，赫然是一个身着衙役服装的人怒目而视，这人快走两步过来，然后又道：“此处曾发生过命案，官府早就封禁，严禁任何人踏入，你们两个吃了熊心豹子胆，还不快滚出去。”
气势很足，换做一般偷偷溜进来的人还真会给镇住，估摸之后就是灰溜溜的逃出去。
只不过楚弦看着这个衙役，没有动，戚成祥乃是巡查司的护卫，更不惧一个区区衙役，也没有动。
见楚弦二人不为所动，那衙役脸上愤怒的表情瞬间变化，变成了面无表情，这种转变太过突兀，让人觉得相当诡异。
“都和你们说了让你们滚，你们怎么就不听呢？为什么，不听呢？”
衙役森森一笑，说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的眼球突然爆开，随后几条蜈蚣从眼眶里爬了出来，嘴巴一张，臭虫蟑螂仿佛潮水一般涌出来，那场面，胆子小的人能给直接吓背过气去。
可对面楚弦依旧是面色不变，戚成祥虽然也沉稳，但他紧握刀柄的手已经因为用力，而有些苍白。
那些臭虫蟑螂蜈蚣，已经是爬了过来，爬上了楚弦和戚成祥的衣衫。
戚成祥想要拔刀，楚弦却是制止住了他。
“武功，破不了幻术，我来吧。”楚弦这时候抬手一抓，正气笔凝结在手，提笔一点，墨光一闪，面前那恐怖的衙役，恶心的臭虫蜈蚣，全部消失不见。
看到这一幕，戚成祥松了口气，说实话，让他与人厮杀，他没二话，但遇到这种鬼神之事，戚成祥这位后天高手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好在，有楚弦在。
不过楚弦并没有放松，他抬头看了看，道：“戚刀长，事情还没完呢。”
戚成祥不明所以，但下一刻，他就一阵风吹过来，被尘土迷了眼，等他揉眼再看，周围的景色变了。
周围已经不是破败阴森的宅院，而是花香鸟语，屋舍整洁的豪门大院，一个相貌靓丽的侍女端着一个盘子过来，行了一礼，开口道：“这位壮士，我家老爷有请。”
戚成祥眉头紧皱，急忙寻找楚弦，但他身边哪里还有人。
这让戚成祥心头一跳，暗道坏了。
要知道戚成祥跟着李严吉也有七八年了，当差这么久，有些事情便是没有亲眼见过，也有耳闻，况且，他真的曾经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这明显是被鬼迷了眼，进入鬼神幻境，那是比鬼打墙更可怕的情况。戚成祥曾经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当时他刚刚步入后天境界，跟随几位上官就遇到了类似的鬼神幻境，最后，他九死一生，靠着李严吉手里一把刀才活下来，也是因为当时那鬼神幻境针对的并不是他们，而是那几位入了品级的官员，结果就是那几位入了品级的官员尽数身死魂灭。如果幻境针对的是他，他早死了。
戚成祥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当时找到那几位大人时的场景，那几位大人居然是围坐在一个圆桌周围，啃食着他们自己的身体，有一个更是抛开自己的肚子，将心肝都挖出来吃了下去。
那场景，仿若置身地狱。
这件事情给戚成祥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阴影，此刻看到周围的景象居然能变化的如此真实，仿佛一切都是真的，只有鬼神幻境才会如此。
这一刻，戚成祥想起了上一次经历，心中生出一丝惧意。
只是很快他就将腰间长刀拔了出来。
“上一次，我无法保护那几位大人，害得他们身死，这一次，我便是拼上性命，也要护楚大人周全。”
当下戚成祥持刀，浑然无惧，跟着那侍女前行，他已经打定主意，无论遇到什么妖魔鬼怪，都一刀斩之，现在他手里的刀，已经和以前不同，如今是遇人杀人，遇鬼屠鬼。
只是很快戚成祥就发现，前面带路的侍女一直都在走，他也是紧跟在后面，可他们脚下这一条路似乎是无穷无尽一样，前面那个屋子，就在那里，可仿佛永远都隔着那么远，怎么走都走不到。
“哼，宵小鬼物，还不受死。”戚成祥怒了，他打算先发制人，想要快走几步，一刀向前面带路的侍女砍去。
但古怪的事情发生了，无论他怎么奋起直追，都追不到前面的侍女，自然，刀也就砍不到那侍女的身上。
戚成祥全力奔跑，想要冲破这种无限距离的环境，但根本无济于事，不到半个时辰，他已经是大汗淋漓，体力耗尽。
另外一边的楚弦，同样落入到一个幻境当中。
他在一个装饰极为奢华的屋子里，里面是一个大圆桌，此刻，桌子周围已经坐满了人，包括站在这屋子里的，不多不少，刚好是十五口。
楚弦记得刚才问那路人，被灭门的丁家，连同下人，就是十五个人。
再看，这屋子里的有老有少，都是面无表情，仿佛是蜡做的脸一样，但能看出应该就是丁家一家子和下人。
“人都齐了么？”楚弦喃喃自语，他知道戚成祥不在身边，有人以术法将他和戚成祥分开，估摸也是没安好心。
便在这时候，毫无征兆的，丁家的一家老小，包括站着的下人，那眼睛齐刷刷的看向楚弦，那感觉别提有多渗人了，饶是楚弦这般心境也是微微吓了一跳。
不过，也仅此而已。
桌子上，只空着一个座位，就好像是专门留给楚弦的。
“我才不坐。”楚弦知道这座位不能坐上去，坐上去肯定坏菜，所以转身就走，身后是一道门，打开之后向前一步，楚弦叹了口气。
门那边，和刚才的场景一模一样。
奢华的屋子，大桌子，还有丁家的一家老小，用死鱼眼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环蛇之境，想不到，居然有这般手笔，这是要将本官困在这里吗？”楚弦没有再走，因为这是一个无限循环的幻境，无论怎么走，最终都会进入这一个屋子，面对这十五个死人。

第五十九章 斗法
楚弦不想浪费时间，也不会就这么被困在这里。
因为如果超过一定时间，只有死路一条。
看着那唯一空着的座位，楚弦知道要打破这一层无限循环，就得坐上去。
虽然楚弦明知道，一旦坐到那座位上，必然会触发更恐怖的术法，说起来也是楚弦疏忽了，他没想到，自己刚进这丁家的院子，就着了对方的道儿。
又或者说，不是楚弦疏忽，而是对方有心算无心，所以才落入圈套，别说是楚弦，换做崔焕之来了，也一样。
想到这里，楚弦也是明白，这一场法，他必须得斗。
当下楚弦在那十五双死鱼眼注视下，从容上前，坐在了那唯一空着的座位上。
刚坐下，那十五个人都发出了恐怖无比的笑容，接下来，有下人端上来各种美食，摆放在丁家老少面前，丁家老少直接开始吃东西，一时之间，只能听到碗筷碰撞和咀嚼声响。
下一刻，楚弦感觉到了饥饿。
那是真的饥饿，而且感觉来的极为强烈，楚弦眼瞳一缩，似是明白了什么。
“饿鬼之咒，看起来并非只是要困着本官，而是想要置我于死地。”
饥饿感越发强烈。
那种感觉，是恨不得立刻吃东西，尤其是在看到周围丁家老小都在大快朵颐的时候，感觉越发的明显。
人在饿的时候，根本难以冷静思考，满脑子只想着一件事，那就是吃。
有什么吃什么，哪怕是树皮草根。
“这位公子，你的手，看起来很好吃。”
就在旁边，一个小女孩咧着牙齿，盯着楚弦的手说道。
楚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居然还真的生出一股欲望，想要啃食。
“吃吧，吃吧，不吃会饿死的。”脑海中，一直有一个声音在怂恿。
楚弦张开了嘴，然后将手慢慢抬起，靠近了嘴边。
同一时刻，戚成祥依旧在向前走，在这一条永远走不过去的路上，此刻的他已经是精疲力竭，同样疲惫不堪的，还有他的意志。
但戚成祥还保留着一丝清醒。
他知道完了。
这一次的鬼神幻境，简直和上一次遇到的那个一般无二。五年前的遭遇，结局惨烈，几位上官身死，据说死时也曾全力和对方斗法，但依旧失败了。戚成祥知道，这一次幻境要真正对付的人，依旧不是自己，而是楚弦，楚大人。
上一次被害死的上官里，可是还有一位从八品的大人，还有两位九品，三个名入官典的大人都抵挡不住这鬼神幻境的威力，尚且斗不过这幕后黑手，如今只有楚弦一个人，那更不可能是对手。
戚成祥心中满是绝望。
他自己是拼尽全力，也根本做不出什么，那幕后黑手根本就不现身，只靠这种术法害人，除非，是在术法上能超过此人，或者有专门的克制之法，否则换谁来都是一个结果。
终于，戚成祥跑不动了，他刀垂地，半跪在地上，浑身衣衫已经是湿透，喘着粗气，此刻的他，连动动手指都困难。
这时候，前面那侍女也是停下，然后诡异的蹲下，她原本是背对着戚成祥，但此刻，居然是伸手将后脑上的头发撩开，露出了一张惨白的鬼脸。
“追啊，你怎么不追了？”
说完，这一张脸开始靠近戚成祥。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听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天地有正气，执笔写浊清。笔起鬼神泣，笔落恶人啼。一纸伸冤状，千字震三庭。愿沾百世墨，换得世间清。”
声音如雷，轰然炸响，那鬼脸立刻是惨叫一声，在这浩瀚之音中化作青烟，消失无踪，随后戚成祥只感觉周围景色变幻，传来了无数惨叫，但一切都在瞬间消退，仿佛一缸水，缸底被人砸开一个口子，里面的水瞬间流光了一样。
现在，一切的幻境都消失无踪，戚成祥抬头一看，发现，他站在之前那个破败的院子里，楚弦手持正气笔，就站在一旁。
“戚刀长，你没事吧？”楚弦问了一句，戚成祥一时之间不知该从何说起，楚弦又道：“刚才，你我都着了道，好在我已将幻境破开，那幕后施术之人只是动用法器，远程施术，倒是没法子查探到对方所在，可惜了。”
戚成祥这才回过神来，抬头看天，天空哪里还有之前乌云密布的样子，当即是心神激荡，惊喜之余也是带着诧异，暗道楚大人究竟是运气好，还是手段不凡，居然能在中了这鬼神幻境之后，还能将其破除。
实在是了不起。
甚至可以说，是不可思议。
这件事，楚弦的确是用了一些手段，换做旁人，别说九品，便是八品甚至七品官员来了，也估摸得死在这里。
可楚弦不是常人。
他学识极为渊博，自然知道鬼神幻境的底细，更知道破解之法，往往最危险的情况，才是整个鬼神幻境最薄弱的时候。
就像是之前他被困在“环蛇之境”，这种无限循环的幻境，几乎没有破解的法门，所以楚弦才会冒险，进入对方留下的圈套里，跳入最凶险的“饿鬼之咒”，偏偏最容易冲破幻境的地方，就在这一环中。
这是一场斗法。
凶险，步步杀机，但最后楚弦赢了，书写正气歌，一笔点破幻境，脱困而出。
但也仅此而已，因为楚弦并没有办法顺藤摸瓜，抓到那幕后操控之人，又或者说，楚弦如果想，也并非查探不到对方，但现在楚弦知道他自己的实力，就算是真的察觉幕后黑手所在，又能如何？
去找对方麻烦？
那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楚弦可以肯定，真惹出对方出来，那倒霉的只能是自己。
更何况，要查探到对方不光是要付出一定代价，而且那一瞬间，也必然会被对方所察觉，就像是你在盯着漆黑夜空的时候，或许，漆黑的夜空中，也有东西在盯着你。
楚弦不会自己自寻死路，所以他不会追踪对手。
至少，现在不会。
那设下环蛇之境和饿鬼之咒的人，处心积虑的阻扰甚至不惜杀人也要隐瞒这丁家之事，楚弦知道，他只要查清楚这丁家惨案，就能知晓。

第六十章 烧焦的木盒
如今鬼神幻境已破，如果仔细查探，绝对可以在这宅院当中的几个阴煞之位，找到一些布阵的法器，不过幻境被破，这些法器也必然损毁。
但楚弦还是去找了，因为，从一些法器上，也能推断出一些幕后黑手的线索。
楚弦吩咐戚成祥去那几个特定方位查探，与此同时，楚弦也是将整个丁家的宅院探查了一番。
这一看之下，楚弦当真是有所发现。
他找出来十五个烧焦的木盒。
木盒之内明显有东西，但已被取走，所以难以推断出里面有什么，不过楚弦看到这木盒和这些木盒所在的方位时，心里已经是有了一些明悟。
“大人，按照你说的方位，我找到了这几样东西。”戚成祥这时候也是走过来，将几样东西递给楚弦。
楚弦一看，那是几枚黑乎乎的珠子。
“念珠！”
只是一眼，楚弦就分辨出这黑乎乎的珠子是什么东西。
念珠，又称数珠，诵珠，咒珠。
道家修士会用，佛宗之修也会用，哪怕是一些域外之修，也有各自的念珠，大部分情况，念珠是用来静心祈福，也有用来当成法器，配合施展术法。万事有好坏之分，念珠用在善的一面，那就是驱病增福的法器，如果用在恶的一面，便是杀人于无形的邪物。
眼前这几个黑乎乎的珠子，就属邪物。
材质应该是人骨，这是人骨珠，楚弦记得曾经在一步邪佛经中读过，人骨制珠，善念成玉，恶念成玄，封魂入珠，可炼鬼狱。
想到这里，楚弦已经明白刚才的鬼神幻境，便是用这几枚念珠布置出来的。
楚弦深吸了口气，脸色有些不好看，一旁的戚成祥不明所以，开口道：“大人，怎么了？”
“觉得有些可惜，也有些庆幸。”楚弦看戚成祥一脸好奇，先是四下看了看，道：“我刚才一直以为，是有人在远处施展术法，将你我拉入刚才的幻境，却没曾想，对方根本不是在我认为的远处，他刚才，就在这宅院之内，甚至于，是看着咱们两人进入这里。”
“什么？”戚成祥汗毛直立，一下就将手中钢刀拔出，双目扫向四周，不过楚弦立刻道：“那人已经走了。”
戚成祥更不明白了。
楚弦这时候索性道：“那人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咱们，咱们，只是碰巧和来此处的那个人遇到，若是我没猜错，那个人是来取这十五个木盒中藏着的东西。”
楚弦指了指地上十五个已经烧焦的木盒。
“他很可能还没将东西都取走，这时候咱们刚好进来，那人为了避免被人发现，所以临时布下了一个鬼神幻阵，打算将你我二人灭杀在幻阵当中。”楚弦说完，随后又道：“他趁着咱们被困在幻境这一段时间，已经将东西取走离开，估摸他是对他的鬼神幻境很有信心，所以，都不屑于等到最后，所以我说，可惜，也庆幸。”
这一次，戚成祥听明白了。
可惜是因为没有遇到那个人，庆幸，也同样是因为没有遇到那个人，按照楚大人的意思，他们两个若是真的和那个人对上，十有八九是没有胜算的。
不知不觉，戚成祥感觉后背发凉。
这一次来凤城，最多一天的时间，居然已经是经历诸多凶险，这一次，更是差一点丢了性命，他作为楚弦的贴身护卫，明显是有些失职。
但也没法子，敌人不是真刀真枪的来厮杀，而是动用了鬼神术法，这不是他的长项，也不是他所擅长的领域。
两人都有心思，又搜了一遍这个丁家宅院，没有任何发现之后，这才悄悄离开。
就在两人搜查丁家宅院的同时，在凤城一个豪宅院落之内，一个下人拿着一包东西，找到了这里的少主人。
“少爷，刚才有一个人留了这一包东西，说是务必要交到你的手里。”那下人说完，对面一个衣着不凡的富家公子就斜眼瞟了一眼。
“去看看是什么。”这富家公子吩咐一声，立刻有人上前，将那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个拳头大小的瓷罐，打开罐口，顿时一股异香飘出。
一个正在给富家公子捶腿的女婢当下是小声道：“好香啊。”
“里面是什么？”那富家公子眼睛微微一眯，起身问道，看他的样子，似乎已经猜出里面的东西是什么了。
那下人立刻道：“少爷，是，三枚丹药。”
富家公子眼睛一亮，想到了什么，急忙将身边伺候的女婢赶走，只留下几个他的亲信，随后上前，看了看罐子里的三枚丹药。
“真的是长生五藏丹！”这富家公子面色变了几下，随后似是下了什么决定，小声问道：“送东西的人，长的什么样子？”
那下人急忙道：“少爷，那人是个大和尚。”
富家公子手指一抖，呼吸加促，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却是又急忙掩饰，紧接着就问：“有没有别人看到？”
那下人立刻会意，当下道：“少爷放心，没人注意到，那光头和尚送了东西，立刻就走了，没有说多余的话，我一路进来，也没有引人注目。”
“做的好。”富家公子激动的搓了搓手，来回渡步，随后才小声道：“你们几个记得，这件事，不准和任何人谁，便是官家，还有我爹问起来，也不准透露半个字，谁不听话，我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最后一句话，富家公子脸上带着浓浓的杀气和威胁，这几个亲信吓的急忙跪在地上，忙表忠心，说不会泄露半个字。
“好，你们下去吧，等一会儿本少爷还得去胧月阁去会会沈子义那个蠢货。”这富家公子显然心情很好，将罐子盖好，然后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
一个亲信急忙道：“少爷说的对，那沈子义算个什么东西，在凤城，他只能算是二流，也敢与咱们家少爷争女人，简直是不自量力。”
“不错，咱们少爷文韬武略，那沈子义哪一样都比不了，今次胧月阁，沈子义不去便罢，去了，那就是自取其辱。”另外一个亲信也是急忙拍马屁。
富家少爷在亲信吹捧之下也是得意洋洋。
又过了一会儿，天色渐暗，这富家公子于是换了一身华贵的衣衫，然后带着一众手下离开这府邸。
出门的时候，可以看到这府邸上写着“长史府”。

第六十一章 胧月阁
凤城长史，乃一州刺史之佐官，正五品，官职上，甚至比城府令，甚至军府司马都要高一截。
楚弦和戚成祥先会官邸换了一身得体的衣服，这才带着伍平一起赶往胧月阁。
虽说今天发生的事情有不少，而且楚弦心里还有太多的未解之谜，但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就例如今天这一顿饭局，就必须要来。
崔大人重点交待的沈子义，今晚就会在这胧月阁与另外一个纨绔子弟为了一个女人争风吃醋，既然要了解沈子义，这个场合是最合适的。
沈子义有没有问题，楚弦一眼便知。
另外，也可以借此试探方顺这个凤城司衙主书官，对方写的卷宗，楚弦已经认定有问题，也就是说这个方顺，必然知道一些事情。
不出意外，此人就是一个突破口，楚弦要的就是一个借口，来提审对方，很可能这一下就可以打开局面，将王御史被杀一案的真相大白于天下。
至于提审对方的借口，楚弦在找，如果找不到，也可以制造一个，总之，这个方顺是要倒霉了。
夜色初降，凤城一条内城长河两侧已经是灯光点缀，热闹非凡。
胧月阁便是坐落凤城河边最繁华之地，历来是城中权贵最喜欢前去的地方。胧月阁这么出名，一来是因为此处奢华，不光是装饰奢华，便是酒水美食也是凤城一绝，价格无人能比，这就满足了很多富人和官家子弟那种与人不同的心态。二来，胧月阁的姑娘，那也是整个凤城最漂亮的，尤其是最近胧月阁新来的一位花魁凌香儿，那更是号称百年难遇的奇女子，据说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而且只卖艺不卖身，乃是有名的清倌儿。听闻曾有人愿花白银万两给她赎身，想要将她纳为小妾，但都被她拒绝，可见便是胧月阁，也未必能左右这位凌香儿。
这一次沈子义和另外那个纨绔子弟就是为了争夺进入凌香儿闺房单独一叙的机会，据说早在数日之前就已经约定要比拼一番。
至于比拼什么，不外乎学识文采，武功术法，还有就是谁能答出那位凌香儿提出的诸多难题，得到她的青睐。
只是这些在楚弦眼里，还是太小儿科了，纨绔子弟之间争风吃醋，那也是有一定的规矩，最重要的一个规则，就是不准搞出人命，除此之外，其他的倒是没什么限制。
因为楚弦白天的时候就已经来过，出手颇为阔绰，门口的伙计别的本事没有，这记人的本事却是一流，看到楚弦，急忙是上前将楚弦迎了进去。
这种风月之地不准带刀剑，所以戚成祥没有带他的佩刀，好在他拳脚功夫也不差，真的动起手来，一般高手还不是戚成祥的对手。
伍平估摸也是头一次来如此奢华的风月之地，东看西看，眼睛都有些不够用了。
到了一个桌子前，伍平认准地方，然后就去门外等方顺等人，楚弦则是先行落座，当下就有穿着暴露却又不失风雅的女子一阵香风般走来，摆上点心清茶，瓜子干果，让客人先行品尝，若是客人愿意，也可以将某个女子拉在腿上，好好的体验一把触手滑脂的柔爽感觉。
只不过楚弦并没这心情，况且他是圣朝官员，基本的官员操守，他还得遵守，来风月之地喝酒吃饭那都没有问题，但如果想要女子来陪侍，那就不行，出格了。
戚成祥站在楚弦身后，眼睛警惕的盯着周围的人，楚弦劝了几句让他一并坐下他不听，也就由得他去。
没等一会儿，方顺就来了，而且还带来了两个人，这两个人，楚弦也认识，正是那个八品总关丞谭大人，还有从九品东门关令王赞。
楚弦起身迎接，几人都是说了一番场面话，然后落座，这胧月阁一桌难求，包厢什么的根本不用想，所以楚弦他们此刻是坐在大厅当中一个位置不错的桌子周围。
“楚大人当真是客气了，你远来是客，怎么能让客人请客，没说的，这次还是我来请你。”方顺笑道，他官职最高，此刻却是没有一点架子，很是平易近人。
旁边那一脸肥肉的总关丞谭大人也是接着道：“是啊，方大人说的有道理，楚大人，昨天是谭某做事莽撞了，这一顿，就让谭某请了，楚大人可是一定要给我这个面子。”
楚弦一笑，这谭肥猪估摸也是被昨天自己的官势给吓住了，当然，还有自己巡查司官员的身份。
巡查司本就是各地官员都惧怕的存在，因为巡查司是专门监督和查办各地违纪官员的地方，楚弦又得了巡察御史的指派，那他代表着的就是巡察御史，昨天这位谭大人回去细想，越想越觉得他办了一件蠢事，得罪谁不好，非要得罪巡查司的人，若是对方真的心中不爽，哪怕只是放出风声来说要查自己，自己也得吃不了兜着走，所以他很着急，知道今天有饭局，立刻是主动找方顺要加入，打算借这个机会和巡查司这位执笔官楚弦，好好的化解一下矛盾。
至于王赞，也是他带来的，也算是熟人，平日里这王赞没少孝敬他，所以带来饭局提携一下也没什么。
可惜他想多了，楚弦对于昨天的那一点小恩怨，早就忘了，而且楚弦事情那么多，又哪里会对付一个小小的八品总关丞，别看对方是从八品，但官职没有丁点权势，根本入不了楚弦的眼。
倒是那个九品东门关令王赞，楚弦今次再看，越发的确定对方是一个武道高手。
坐在那里，精气内敛，饶是周围莺歌燕舞，他看似很投入放松，实际上却是目光不散，可是要比那谭肥猪要厉害多了。
而且楚弦明显能感觉出，这个王赞，似乎是有事相求，只是人多，场合不对，他没法子说。
几杯酒下肚，饭桌上的四人已经都是放松了很多，谭肥猪话多，说起凤城风俗，又说起这胧月阁，那是滔滔不绝，楚弦无所谓，也就听着，一来观察方顺，二来等沈子义这位纨绔子弟前来。
这人也不经念叨，楚弦刚想完，那边门口就进来一群人，带头一个人金丝玉缕，衣衫华贵，年纪不大，相貌也称得上是端正英俊，眼神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狂傲。

第六十二章 纨绔子弟
“哎呦，沈大少，您可算是来了，我们的姑娘们可都想着你呢。”一个高级老鸨见这人进来，立刻是屁颠屁颠的迎接。
沈大少。
在凤城，能被称作这个称呼的，只有凤城军府司马沈敬宗的公子沈子义。楚弦看了一眼，知道他今天要等的正主来了，心里暗道，这个就是圣朝三品中书令，首辅阁成员萧禹萧大人的亲外甥？
都说外甥像舅舅，还别说，这位沈子义还真的和萧禹有那么一些相像，也是因为楚弦在梦中，多次见过那位萧大人，所以能拿来做比较。
楚弦观人，有他自己独到的方法，观人眼神，动作，大致便可知道一个人的性格，初见沈子义，给楚弦的感觉就是此人是一个头脑简单做事冲动但却极有原则的人。
“这位沈大少不简单，乃是咱们凤城军府司马的公子。”一旁的方顺这时候说了一句，楚弦一听，冲着方顺笑了笑。
这方顺，看起来也是一直在观察自己。
此人也不好对付。
不过楚弦有把握将方顺这硬骨头啃下来，楚弦拥有神海书库，记忆力，观察力几乎无人能及，之前翻阅凤城一些历年卷宗，只针对方顺涉及的，就找到了不少漏洞和问题。
可以肯定的是，这方顺手脚并不干净，更是弄了不少冤案错案，应该是收过好处，光是这些有问题的卷宗，就足以让这方顺丢官入刑，今天这一顿饭，就是鸿门宴，估摸吃完，楚弦就会让戚成祥将对方拿下，然后连夜突审。
唯一不确定的是，究竟能不能从对方口中，挖出御史被害一案的真相。
不管怎么说，这一步都要踏出去。
沈子义刚来没多久，又有一拨人进来，带头的同样是一个纨绔子弟，这一次楚弦主动问方顺：“方大人，这人又是谁？”
“这个我知道。”一旁的谭肥猪道：“这个是隋州长史赵大人的公子，叫做赵安。”
赵安。
楚弦没有印象，想来只是一个普通之人，至少梦中的楚弦不知道这么一个人，不过其父，也就是隋州长史赵仁泽，楚弦却是知道，梦中那一世，隋州凤城曾经发生过一件大事，便是与这个赵仁泽有关，不过那件事和现在楚弦要面对的御史被杀一案，并没有关系。
赵安便是今天与沈子义争风吃醋的那个纨绔子弟。
州长史的公子，这来头可是要比军府司马之子要厉害了那么一点。
跟着沈子义和赵安来的，还有凤城其他的一些纨绔子弟，这个圈子里也是分派系的，有的属于沈子义那一系的，有的，是紧跟赵安，双方这一下遇到，自然是针尖对麦芒，如果不是场合不允许，怕是找就打起来了。
“沈子义，要我说你也老大不小了，你爹管你管的那么严，你也敢来吃花酒？还是回去吧，省的你爹知道了揍你一顿。”赵安看到沈子义从包房里下来，当下是开口嘲讽。
显然，沈家家规很严，这件事凤城的纨绔心里都清楚，好在这段日子军府司马因公外出，所以沈子义才有机会跑来争风吃醋，否则他连家门都出不了。
被当众揭短，沈子义自然恼火，他瞪着眼睛骂道：“赵安，你少废话，你是不是怕了你沈爷爷了？你若是怕了，趁早认输，免得到时候输不起。”
这一下，换对面赵安恼火了。
“沈子义，你就是一个莽夫，听说你练武多年，快要突破炼体生精的后天境界了，正好，我有一个不成器的手下，也练过几年拳脚，你若是有胆量，就与我这手下比试几招，当然，你如果怕了，也可以不比。”赵安明显更擅长攻心计，玩算计，只是一句话，就让沈子义落入陷阱。
“你沈爷爷怕过谁？来啊，我就看看你手下能有什么高手。”沈子义早已怒火滔天，此刻不顾旁边之人劝阻，直接跳过去。
赵安冷笑，他早就弄清楚沈子义的性格，所以才故意激怒对方，引诱对方出手。这时候，赵安身后走出去一个人，这人身高体壮，沈子义本就很高了，比寻常之人都要高出多半头，可赵安这个手下，比沈子义还要高半头，衣衫之下，可以很清晰的看到筋肉轮廓，气息沉稳，一看便是高手。
“武道后天境界。”楚弦心中暗道，他何等见识，一眼就能看出这个人的修为。
这时候楚弦看了一眼戚成祥，后者知道楚弦是什么意思，只是伸出五根手指比划了一下，楚弦一笑，点头示意明白了。
戚成祥的意思，就是告诉楚弦，如果他和这个人拼杀，五招之内，便可要了这个大个子的命。
同是后天境界，但实力上，也是天差地别，再加上戚成祥是军府训练出的高手，所用技法，那都是用来杀人的，所以那人不是对手也在清理当中。
只不过赵安带来的这个人，对付沈子义，却是绰绰有余，毕竟沈子义都没有踏入后天境界。
但楚弦不担心，沈子义是凤城军府司马的儿子，他身边，那是有真正高手的。
沈子义不顾别人劝阻，执意要和对方比武，而在这胧月阁里，还真的有一个台子，长宽分别有三丈，用来比武也足够了，沈子义跳上擂台，示意赵安那个手下上来。
楚弦只是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看了。
不用问，沈子义打不过那个人，但也不会有性命之忧，撑死就是输了丢了面子。只不过既然要了解军府有没有涉案，沈子义就是一个切入口，最好就是结交认识，所以这个时候得帮沈子义。
楚弦给戚成祥打了个眼色，后者会意，也是因为之前楚弦和他交代过，所以戚成祥这时候向前走了几步，然后仿佛像是走路不小心绊了一跤，身体猛的失去平衡，而刚好，他倒向的方向，是赵安那个手下正走来的方向。
那人也是后天高手，立刻是察觉到不对，只是相比较起来，戚成祥的本事要比对方高很多，顺势一掌打在那人小腹上，后者都没来得及反应便中招。

第六十三章 处处挖坑
戚成祥这一掌打的很有技巧，看似轻飘飘一下，实际上快若闪电，更是动用了内劲。
功力上，戚成祥要比对方高不少，这一掌，直接就将那人气海打散，倒不至于废了武功，但想要现在上场比斗，那是想都别想。
“你……”那人瞪着眼，想要抓住戚成祥，可刚一用力，小腹就传来剧痛，当下明白是着了道，知道如果强行运功，他的气海就不是散，而是碎。气海一碎，别说武功修为，命能不能保住都是两说。
这人怎么说也是后天高手，有些眼光和见识，明白这是遇到高人了，当下不敢再言语，狠狠瞪了戚成祥一眼，随后小心翼翼的走了回去。
这时候戚成祥已经走回楚弦身后，脸色不变，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而另外一边，那个武者和赵安耳语几句，赵安立刻是面色不善的看向楚弦这一桌。
楚弦他当然不认识，谭大人和王赞官位太低，而且都不是实权官位，赵安也不认识，但方顺他认得。
毕竟那是衙司里的主书官，而且赵安和对方还很熟络。
看到赵安那杀人一般的目光，这桌子上，除了楚弦之外的三个人都有些心惊肉跳，尤其是谭大人和王赞，他们这小官，可是得罪不起长史公子，那位谭大人，甚至是满脸冷汗，那是被吓的。
“楚大人，你……你们这是……”谭胖子想质问，但又不敢得罪楚弦，话到嘴边说不出去。
方顺则是眼睛一眯，开口笑道：“我说楚大人，这里面是不是有些误会？”
楚弦则是故意看向戚成祥，沉着脸道：“戚刀长，怎么回事？”
戚成祥面无表情的开口道：“刚才手滑了。”
手滑了？
明明就是故意的，只要不瞎，都能看出来。
但偏偏楚弦一笑，道：“方大人，是我这手下，手滑了，意外啊。”
鬼才信，但楚弦都这么说了，方顺也不好再逼问，但心里明白，这两人根本就是故意的，他们疯了？得罪谁不好，居然敢得罪赵安，那可是隋州长史的独子，别说你只是一个巡查司的九品执笔，便是六品巡查御史来了，也不敢得罪人家长史大人。
方顺有些后悔前来赴宴了，现在简直是让他有些骑虎难下，有心和那赵安解释两句，可现在这情况，也不好解释什么。
那边沈子义则是有些莫名其妙，只不过等他下去，他一个贴身护卫小声与他说了几句，沈子义才面色一变。
刚才他是盛怒之下答应比武，谁的话都不听，谁也拦不住，但现在冷静下来，经他那护卫一说，沈子义也反应过来。
他不傻，更不蠢，只是做事冲动而已。
他的护卫是军府里的高手，武功和见识那都是一流，刚才护卫说的很简单，便是幸亏那人出手打残了赵安的手下，否则真的上台，沈子义必输无疑。
“这么说，我还欠了那人一个人情喽？”沈子义明白过来，当下是冲着楚弦那边点头笑了笑。
赵安脸色阴冷，这件事他并没有“小题大做”，没有当场发怒，如果那一桌都是普通人，他立刻就会让自己的手下将对方拖出去，可方顺在，方顺是八品主书，也就是说，另外几人很可能也是官。
虽说赵安不在乎这些小官，八品以下，他根本看不上眼，但他也不可能在这种场合乱来。
之前，他已经惹出不少麻烦，若不是他爹给压下去，现在赵安已经是脑袋不保，所以这段时间，他做事都是十分小心。
虽说他不会当场发作，但心里已经是记上了一笔。他暗中让人去查那桌子上几人的来路，方顺他认识，其余的三个，他也要知道是做什么的。
方顺和他有利益往来，知道他不少秘密，所以赵安可以放过，但其余三个，赵安不会放过他们。
便在这时，龙悦阁内响起了一阵悠扬的琴声。
众多客人一听，当下都反应过来，不少人都是看向二楼所在，更有的是站起身来，一脸激动的看去。
便见二楼一个精致小间外设有一个屏风，此刻一道倩影出现，看样子是在抚琴。
“是香儿小姐。”一个食客激动地说道。
另外一个慕名而来的客人也是深吸口气，道：“久闻这凌香儿容貌倾国倾城，更是自带体香，还别说，真的是有一股异香啊。”
当下一群老爷们撅着鼻子狂嗅，看的楚弦是直皱眉头。
香味的确是有，但还不至于那么夸张，楚弦这时候抬头扫了一眼二楼，倒是没有过于关注。
女色再美，也有凋零的一刻，就如同鲜花，有花开之时，就有花谢之日。楚弦虽是年少，但心境早已经过了这个阶段，少年冲动狂傲，甚至冲冠一怒为红颜，楚弦若是看到，只会羡慕，或者已经开始回忆从前。
只不过他的从前，是在梦中度过的。
所以楚弦很快收回目光，开始用他早就打算好的问题询问方顺，一开始，方顺还能对答如流，但很快就发现不对劲。
楚弦问他的问题，越来越刁钻，仔细琢磨一下，甚至自己只要回答，无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都会暴露一些东西。
简直就是在给你处处挖坑。
瞬间，方顺额头上的冷汗就冒出来了，一开始他根本瞧不上这个年纪轻轻，甚至与他儿子年期差不多的巡查执笔官，觉得对方就是一个嘴上没毛的毛头小子。
但是这一顿饭，几杯酒，方顺却感觉对面坐着的，是一个老谋深算，城府深如海的高手。
方顺警觉，他不敢多说了。
因为他知道，他背地里做了太多事情，这些事情随便一个，都可以让他丢官，甚至丧命。
这不是开玩笑的。
很多事情背后，还牵扯着更高一层的官员，他也只是一个马前卒，如果巡查司真的是打算拿他开刀，自己背后的那些人，能否出面保他？
未必，或许，他们会比巡查司还要希望自己早一点死。
想到最后，方顺越发的是心惊肉跳，不过他也清楚，这个年轻的巡查执笔官就算厉害，也只是刚来凤城两天而已，能查出什么？
多半是在诈自己，自己又何必害怕，有些问题大不了不回答，对方又能怎样？这又不是提审，怕什么？

第六十四章 意外收获
想到这里，方顺稳定了一下心神，打算好好和这个楚弦斗一斗，却没想到，楚弦居然是不问了，这让方顺有一种一拳打过去，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很不舒服。
同时，他心里也是咯噔一下，觉得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楚弦不问，因为他该问的都已经问了，剩下的，他会在拿下方顺之后再提审，就刚才的对话交谈，他已经是摸清楚了方顺的问题。
可以说，这给楚弦拿下方顺，又提供了一个定心丸。
方顺，绝对有问题。
哪怕不是和御史一案有关，对方审理过的其他案子，也绝对有不干净的地方，有这些就足够了。
巡查司做的就是这个，翻旧账，所以才会有那么多地方官员惧怕巡查司，做官的，谁还没有几本有问题的旧账？就看上面查不查你了。
楚弦没有再理会方顺，而同桌的谭大人和王赞也早就察觉到不对劲，从刚才开始就不敢吭声，只是低头吃东西，尤其是谭大人，那是如坐针毡，不停的擦汗，早知道他是肯定不会来参加这鸿门宴的，不说得罪了赵安这凤城头号纨绔，就说现在，那位巡查司执笔楚弦，明显是处处给方大人挖坑设套，就是傻子都知道，巡查司怕是盯上方顺了。
被巡查司盯上，那还能有了好，谭胖子现在心里是那个后悔，早知道，打死也不来，现在可倒好，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倒是他旁边的王赞虽然也是脸色不好看，但眼神中却是带着另外一丝光芒，时不时的看着楚弦。
至于他心里想什么，怕就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边桌子上气氛诡异，而另外一边，沈子义和赵安也已经斗了几个回合。
这两帮纨绔是互相不服气，比文采，比诗词，比武功，比谁有钱，就说刚才，沈子义送了凌香儿一对价值不菲的翡翠玉镯，那边赵安就弄来一个东海夜明珠，沈子义送玄玉金钗，赵安就送西域香水，总之是杠上了。
不少人看的是心惊肉跳，暗道这当真是败家啊，随便一样东西，那都是大几百两银子，有的是上千银子都买不到，而这两位纨绔大少居然就这么眼都不眨，送了出去。
到最后沈子义送了一小盒天山雪露，可以看到即便是沈子义也是有些不舍，可想而知这天山雪露有多珍贵，那是女子美颜之物，万金难求。
这一下，赵安那边有些哑火了，因为其他的东西，还真比不过天山雪露，虽然明眼人都知道，这送出去的东西，那凌香儿按照惯例，都不会收，会原物退回去，但在这个场合，比的就是面子和财力，赵安那种纨绔，哪里肯就这么认输。
便剑他有些犹豫，但还是心下一横，取出一物。
“沈子义，你送的那都是什么破烂，香儿小姐估摸连看都不会看，你且看我这东西，你可认得？”赵安取出的，正是他之前得到的三枚“长生五藏丹”中的一个。
丹药一出，立刻是香味扑鼻，有不少人都是惊呼，虽然他们不认得这是什么，但不用问，肯定是价值连城的宝丹。
便是沈子义也是一愣，他不认得，但显然，赵安拿出来的不是凡品。
在场之人，只有楚弦和方顺在看到那丹药的瞬间，露出惊讶之色，楚弦认得是因为他拥有无人能及的阅历，但楚弦发现方顺的表情之后，立刻是捕捉到，他知道方顺也知道这东西。
“长生五藏丹！”
楚弦能知道，是因为他有丰富的阅历，有神海书库，里面有他梦中三十年所有的阅历记忆，可这方顺，不过是一个衙司的主书，从八品的官员，他居然也能知道长生五藏丹，那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这丹药，可不常见，甚至说，是极不常见。
因为此丹的炼制可以说是歹毒无比，为人所不齿。在赵安拿出丹药的瞬间，楚弦就联想到一件事，再仔细看那丹药，丹皮色泽光晕，明显是刚刚成丹不久。
“原来如此！”楚弦明白了很多事情，思绪中不少原本疑惑之处也是瞬间茅塞顿开，只不过他没有丝毫兴奋，脸上反而是冰冷的能滴出水来。
同桌的三人，立刻是被楚弦的表情吓的大气不敢出，好在楚弦的那种寒气只是一闪而过，饶是如此，也是让方顺等人心慌意乱。
“方大人，知道那丹药的来历？”楚弦这时候故意问道，方顺心头一惊，当下强忍住惊慌，故作镇静道：“楚大人说的是什么丹药？方某有些不明白。”
“哦，不明白就算了，来，喝酒。”楚弦给方顺杯子里倒满酒，然后碰了一下杯，但可以看到，方顺手指捏着杯子都有些不稳，满满的酒水洒出不少。
为了掩饰，方顺急忙是一口将杯中酒喝下肚。
楚弦笑了。
之前方顺喝酒，那都是一小口一小口的品啄，现在一口吞饮，已经证明方顺已经乱了方寸。
如果心里没鬼，能如此慌乱？
刚才他被楚弦问的冷汗直流时都没有如此慌乱，但偏偏涉及到赵安手中丹药时就如此，楚弦肯定，那长生五藏丹背后，必有更大的隐情。
意外收获啊。
先不管方顺，楚弦这时候看向那边沈子义，后者刚才算是和赵安打了个平手，这时候那位花魁凌香儿不抚琴了，而是要考考两个纨绔子弟的文采学识。
一个容貌不差的丫鬟走出来，在二楼放下一个文卷，卷款三尺，长达八尺，上面从上到下罗列三十一道考题。
那丫鬟冲着下面众多客人和几个纨绔笑道：“我家小姐说了，若是谁能答出这文卷上的三十一道题目，便可入小姐闺房一叙。”
这一下，下面是开锅了，不少自认学识不凡的才子也都跳出来，想要答题，若是有机会一亲芳泽，那传出去，也是一番美谈。
才子尚且如此，那些纨绔更是不用说，除了赵安和沈子义，还有一帮子纨绔也想试试，当下一个个都是屏气凝神，看着文卷，然后开始冥思苦想。
楚弦扫了一眼文卷，倒是颇为意外，没想到一个风月之地的清倌儿，居然也能有如此见识，能出这么刁钻的问题。

第六十五章 兄弟很仗义
上面的题目，考文采的倒是其次，考见识的才叫厉害，诸如一题，疆州黎山有一种奇物，身如蟒，头生刺，九目双爪，其名是什么？
如果没有一定见识的人，根本是毫无头绪，而且这个问题，楚弦可以肯定，在场之人，九成九的人是答不上来的。
楚弦倒是知道，却是因为他曾经读过《万物篇》，当中有一句话记载了这个东西，只是万物篇百万字巨著，不说很多人都没读过，便是读过，谁又能记住那一句话？此外，楚弦是亲身去过疆州黎山的，也见过那种奇物，所以才知道叫什么。
类似刁钻的题目还有不少，在场之人，除了楚弦之外，谁能全部答上来？
显然，那位清倌儿不会见任何人，只是用这种方式让人知难而退，看不出来，这清倌儿倒是有些性格。
但接下来，楚弦注意到那边赵安居然是一幅胸有成竹的模样，这让楚弦颇为意外，再看沈子义，那是抓耳挠腮，估摸凭他自己的力量，三十一道题，他能答出来一两个已经是奇迹了。
不对劲啊。
楚弦被勾起了兴趣，他瞬间浸入神海，回想刚才所见细节，神海可以将楚弦所见原封不动的重新展现出来，之前楚弦没注意，但是这一次，他从神海记忆回溯当中看到了一个细节。
有一个人，偷偷递给了赵安一样东西，而在此之前，赵安和沈子义一样，那都是一脸不知所措。
那之后，赵安的神态才发生了变化。
对方手里的东西是什么？
莫非是那三十一道题目的答案？
楚弦也只能如此认为，想不到，这个赵安居然作弊，不过这也正常，不作弊，谁能答出这些刁钻的题目。
但若是如此，沈子义估摸就没机会了，楚弦一笑，他既然要结交沈子义，这种时候不出手，更等何时？
于是楚弦让戚成祥附耳过来，他小声和戚成祥说了一些话，后者表情极为精彩，带着震惊和崇敬，然后快步走向已经有些焦头烂额的沈子义。
要说沈子义这边也带了一些文采见识很广的谋士，以他凤城顶级纨绔子弟的能力，拉拢一些谋士那是没问题。
可问题是，谋士也分三六九等，沈子义身边这几位和沈子义一样，都是焦头烂额，他们的学识还不足以能答出那位凌香儿提出的刁钻问题。
沈子义刚才注意的看了一眼赵安那边，对方居然是没有丁点着急，而且已经写出不少答案，虽说看不清写的是什么，但沈子义感觉到了不妙。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平日里你们和我是怎么吹嘘的？说你们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博学广识，现在呢，居然是答不出几道题，亏我平日里加你们待若上宾，废物，你们连废物都不如。”沈子义也是气急了，他争强好胜，倒也不是非要和那个凌香儿如何，但他就是不能允许自己输给赵安。
他们两人的宿怨可是积累的好久了，若是输了，他可咽不下这口气。
这时候沈子义请来的一个谋士有些不服气，估摸是被左一句废物右一句废物的给骂毛了，当下是道：“沈大少，并非是我等无能，实在是这些题目太过刁钻，我敢打赌，在场当中没有一个能全部答出来的，就是答出一半的人都没有。”
“对，我等读书十几载，自问有些学问见识，这等难题要答出来，的确是强人所难，强人所难啊。”
“我们答不出，别人也绝对答不出的。”
几个谋士你一言我一语开始自证，总之是不承认他们无能。
沈子义气的大骂，而就在这时候，戚成祥走了过去。
沈子义身边一个护卫眼中精光一闪，将戚成祥拦住，两人都是高手，互相能感应出彼此的实力。
“咦，是你？”沈子义看到戚成祥认出来，刚才就是这个人帮了自己一个忙。不管这是什么人，总之是帮了自己，沈子义这人性格直率，若是欠了别人的，他肯定会加倍奉还。
当下沈子义让自己的护卫让开，戚成祥也不废话，当下是小声道：“我家大人看不惯赵安行事作风，所以命我前来，说给沈大少几句话，沈大少听好记牢。”
说完，戚成祥便将楚弦告诉他的答案一一道出，一共三十一道题的答案，那是一个不少。
一开始沈子义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急忙找来纸笔记下，等到全部写完，他才激动的浑身颤抖。
“了不得，了不得，虽然还不知道是对是错，但感觉不会错，仗义啊，当真是仗义，你回去告诉你家大人，他这个朋友，我沈子义交定了。”
沈子义当然激动，他之前可是一点招儿都没有了，结果此刻有人雪中送炭，这份情谊他如何能不记下。
如果能压过那赵安一头，沈子义都恨不得立刻和帮他那人拜把子称兄弟。
那边赵安还没有将所有题目都答完，这边沈子义已经是率先将三十一个答案送到了二楼，显然，那个凌香儿派出来的丫鬟也是目瞪口呆，估摸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她一个丫鬟，就算是读过书，有见识，也不可能甄别这些答案的对错，但她觉得，这位沈大少不可能都答出来。
说不定，都是错的。
“沈家少爷，还请稍候片刻，我拿去给我家小姐看看，对与错，得由她来评断。”丫鬟行了一礼走回去，沈子义则是得意洋洋，挑衅一般的看向那边的赵安。
赵安在沈子义上去的时候就傻眼了。
怎么可能这么快，都是蒙的吧？
赵安那是一万个不信沈子义能答出那三十一道题目，实际上，他自己也答不出，他请来的那些智囊也一样答不出，但他运气好，有贵人相助，刚才就有一个人偷偷给他送来答案，这让赵安一度以为他赢定了。
只是他还是慢了赵安一步，而且送来的答案里，只有二十道题的答案，他刚才冥思苦想，实际上就是在想另外的十一道题该如何作答，结果就被沈子义抢了个先。
仔细一想，赵安冷笑道：“沈子义，你胡编乱造的速度本事倒是无人能及，只可惜，最后你只会贻笑大方。”

第六十六章 又是他们
赵安怎么想，都不认为沈子义能将那三十一道离谱的难题答出来，所以他认定沈子义是胡写一通，目的只是为了比自己快。
但那又有什么用？
自己这一边，已经可以肯定有二十道题是正确的，光是这一点，沈子义那边就比不了，到头来，笑到最后的还是自己，最后能和凌香儿独处一室的人，也只能是自己。
胧月阁内的诸多客人也都注视着二楼，他们也想看看沈子义能否抢先答出来那三十一道题目。
说实话，在场的人当中也不乏名士，博学者有之，走南闯北者也有，但他们没有一个人能将三十一道题都答出来，所以沈子义此举，他们也认为是胡编乱造了一个答案上去。
只有楚弦颇为期待的看着二楼。
此刻二楼一间屋子里，凌香儿看着贴身婢女送来的那一份答案，脸上露出震惊之色。
“怎么会？怎么可能都答上来？”
凌香儿朱唇轻动，一脸不信。
很快，凌香儿就问站在一旁的婢女：“你确定是沈家大少？不是赵安？”
婢女急忙点头：“不会有错，的确是沈子义，说起来，那赵安真是一个废物，都已经偷偷将二十道题的答案送给他了，他居然都没有比过沈子义。”
凌香儿立刻瞪了那婢女一眼，后者吓的急忙低头，不敢言语，凌香儿这才收回目光，喃喃道：“莫非这沈子义还是一个惊世之才？不对，必然是有人帮他，可这些题目，便是我也所知不全，究竟是谁有这般学识……”
“小姐，外面该怎么答复？”这时候婢女小声问了一句。
她可是知道，自家小姐那是专门设局，花费了一月时间，就是为了让赵安上钩，只是没想到最后居然出了纰漏，谁能想到，沈子义居然能将三十一道题全都答对，按照原本的计划，是应该让赵安胜出的。
凌香儿深吸口气。
此刻的她，十分的美丽，毫不夸张的说，凌香儿长的极美，她的美，几乎可以满足任何要求苛刻的男子，若是在帝王后宫，她必可压过万千宠妃，独受恩宠，甚至可以让男子为搏她一笑，做出疯狂和荒唐之举。
在这风月之地，胧月阁，她也能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就像是她出道以来，还从没有以真正面目示人，便是有人砸了千金万银，她不愿意，也没人能用强。
显然，作为一个如此美貌的女子，若没有一些本事，又如何能立身？
凌香儿自然是有她的本事。
今次她谋划的事情出了纰漏，这种情况，她也没法子指鹿为马，因为沈子义这位大少的性格那也是出了名的较真，真的说他答的不对，强行让赵安胜出，到时候肯定会惹出事端，也会引来一些人的关注和怀疑。
所以，这一次凌香儿只能是将错就错。
想到这里，她微微闭上美丽的眼帘，随后睁开，小声道：“去请沈子义进来，我到时候单独给他抚琴一首，也算是有个交待，至于赵安那边，我再谋划吧。”
“是。”婢女急忙出去安排。
外门的沈子义看到婢女出来请他进入的时候，都感觉如同做梦。
“哈哈，真的答对了。”沈子义自然兴奋激动，这是一份殊荣，一份纨绔圈子里才懂得的殊荣。
在他们这个圈子里，要的就是与众不同，要的就是特立独行，别人见不到的女子，他见到了，别人进不去的闺房，他进了，那么他在纨绔子弟这个圈子里，就有了面子，面子，是他们最看重的。
当然沈子义也是十分仰慕这位凌香儿，虽然之前也见过，但这凌香儿什么时候都带着一个面纱，看不真切，不过就是那朦胧之美，也是沈子义所见女子中最出类拔萃的，所以这一次有机会得入香闺，那自然是十万个愿意。
沈子义得意，而下面的赵安却是脸色难看至极，简直是气的咬牙切齿。
他觉得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居然发生了，那沈子义居然将三十一个难题都答了出来，这怎么可能？
就沈子义肚子里那一点点的墨水，应该是连一题都答不出才对。
而任何事情，事出反常必有妖。
“少爷，刚才我看见，打伤王轶的那个人去找沈子义，沈子义听了那人的话，才做出答案的。”赵安一个手下这时候上前说道，说话的同时，用手指着楚弦和戚成祥所在的方向。
他口中的王轶，便是之前赵安派出去的那个武者，被戚成祥一掌打伤。
“又是他们？找死。”赵安一听，终于是忍不住了。
对方处处与他作对，若是连这个都忍下去，那他赵安以后还怎么在凤城立足？
“立刻去找曹参军，让他带两百赤金兵卒前来，等那一桌人出门，不问缘由，先给我以行为可疑为由拿下，就关到西城军营，让他们吃吃苦头，对了，方顺就算了，把他留下，我要单独问他话。”赵安此刻咬牙切齿地说道。
手下立刻是去办事。
凤城军府之内，司马并非能一手遮天，军府里也是有不少他们长史府的人，曹参军便算是一个，实际上除了军府，其他衙司，长史府也都有人，可以说整个隋州，表面上是隋州刺史掌控，但实际上，了解情况的人都知道，隋州，实际上是长史府说了算。
所以在别处看起来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在隋洲便发生了。
例如一个没有官品在身的纨绔子弟，居然一句话，就敢将一个从八品参军调来，还是带兵前来，以莫须有的罪名抓捕圣朝命官，这种事在其他地方，根本是不敢想象的。
赵安身旁也有谋士，这时候觉得自家公子有些小题大做，所以上前小声劝阻，但赵安此刻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他自然也清楚这么做会有风险，但赵安已经习惯于在隋州只手遮天，以前他也用同样的法子整治过得罪过他的官员，最后还不是屁事没有，反而是对方要么上门低头认错，要么丢官罢职，甚至性命不保。

第六十七章 抓方顺
胧月阁中两大纨绔之争已经是有了结果，显然沈子义的胜出让不少人都有些意外，毕竟熟悉内情的谁不知道，军府司马，在权势甚至是在军权上，都比不过如今的州长史，再加上赵安平日里是处处都压过沈子义一头，所以这一次沈子义胜出，反倒是让人觉得事情怕是有什么内情。
但毫无疑问的是，赵安必然要气疯了。
一些熟悉赵安的人此刻都是起身，打算离去，他们知道依着赵安的性子，这件事怕是还没完，当然也有不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一个个都是等着看接下来的好戏。
此刻的方顺是如坐针毡，他刚才注意到，就是楚弦帮了沈子义，这才能让沈子义压过赵安，这件事赵安绝对已经知道了，不然，对方不可能一直盯着这边。
况且真正让方顺坐立不安的并不是这个，而是他已经看出来，这个巡查司的执笔官楚弦，绝对是打算要对自己动手了。
刚才与对方的交谈，根本就像是在审问，自己心神不宁下，怕是已经破绽百出。如果说昨天，方顺还没有将楚弦当成一个人物，觉得对方只是一个毛头小子，官场新人，不足为惧的话，现在，方顺面对楚弦，已经是如临大敌。
深吸口气，方顺知道，他得走了，现在还不清楚这个楚弦究竟为什么要死死盯着自己，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掌握了多少东西，但无论如何，这一顿饭，是不可能再吃下去了。
当下方顺便起身，道：“楚大人，不巧，我还有要事去处理，就先行一步，谭大人，楚大人就由你来招待，切不可怠慢。”
说完，不等回应就要转身离开。
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楚弦又哪里会让对方离开，这一次请客吃饭，楚弦就没打算放过这个方顺。
当下楚弦也是起身，开口道：“方大人留步。”
方顺头也不回，只是停下脚步道：“楚大人还有什么见教？”
“见教谈不上，只是想请方大人留步，一会儿去一个地方喝喝茶，说说话！”楚弦说话的同时，戚成祥已经是快走几步，拦在了方顺前面，伸手拦路，杀气腾腾。
这一刻，便是傻子都看出来是要出事了，而且是要出大事。同桌的谭大人已经是吓的浑身颤抖，他不知道，怎么好好的一顿饭，吃到最后就成了这个样子，倒是一旁的王赞面色不变，静观局势。
胧月阁中的客人也是被这一幕给吸引了注意，纷纷看过来，他们当中有不少是认识方顺的，对方乃是衙司主书令，官位不低，而且还是一个权势很大的肥差，自然认识他的人不少。
此刻方顺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他先是看了一眼拦住自己的戚成祥，随后扭头冲着楚弦道：“楚弦，你要做什么？别忘了，你只是一个九品，而本官乃是八品，官位要高你一阶，本官要去办公务，你敢阻拦？好大的胆子。”
知道事情不妙，方顺开始发飙了，企图用这气势吓唬住楚弦，让对方知难而退。
此外，方顺也是城府极深之人，他这一次出来，只是带了一个随从，但那随从不懂武功，根本不可能拦住楚弦和那个护卫，所以他这么发飙喝斥，未必能吓住楚弦，但绝对可以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例如赵安。
他和赵安的关系，比常人所想的还要紧密，只要赵安不傻，就绝对不会让自己被抓住，因为他被抓住，对赵安没有任何好处。
要说算计，这方顺也是个中高手。
果然那边本就一直恶狠狠盯着这边的赵安先是一愣，因为他一直以为，那方顺和对方是认识的，是好友，不然怎么会在一个桌子上吃饭？
但是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啊。
对方居然要抓方顺。
方顺是什么人，那可是衙司主书令，八品官位，居然也有人敢抓他？且不说对方是谁，就说方顺这个人，那可是知道他赵安不少隐秘之事的，所以赵安也看出来了，方顺这是在求助于自己。
“你们几个，上去保护方大人，哼，在凤城，我倒要看看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在这里乱来。”赵安一声吩咐，立刻就有四五个人围了过去。
这一下事情闹大了，赵安这一参合，不少坐在楚弦等人周围的客人都吓的急忙起身躲开，生怕被牵连了进去。
谭大人也是想要起身，但楚弦伸手，将对方重新按了回去：“谭大人，酒还没喝完，你要去哪儿啊？”
天地良心，楚弦是笑着问出来的，但那谭大人却是吓的满头大汗，偏偏还得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结结巴巴的说了一句：“没……没去哪啊！”
然后是磕磕碰碰的喝杯子里的酒，那感觉，喝的不是酒，而是苦汤汁一般。
说实话，赵安插手是楚弦一开始没想到的，毕竟楚弦就算是料事如神，算计如神，也不可能将所有可能都考虑进去。
现在的情况，要拿下方顺，似乎没那么顺利。
不过楚弦会怕？
赵安身边的人，就算有高手，也最多是和戚成祥一个级别的，但千万别忘了，楚弦也修了武道，虽然还不及炼体生精的后天境界，但配合官术，真打起来，便是戚成祥也未必能是对手。
所以就算是赵安的人插手，楚弦也可以把控局面。
现在既然都撕破脸了，楚弦当然不会再给方顺留面子，当下楚弦向前一步，亮出腰间官符，同时朗声道：“我乃巡查司执笔官楚弦，现要拿下方顺，此人乃凤城衙司主书官，因涉大案，必须要带回去审问，谁敢阻拦？”
楚弦这番话是带着官势说出的，威严无比，当下就将在场的人镇住，便是赵安那几个手下也是神色一滞，面带犹豫，回头看了一眼赵安。
方顺一看这架势，知道再不反抗必然要出大事，他身上的秘密太多了，一旦被巡查司带走，怕就再没有翻身的可能，便是他头上那些大官，也未必能保得住他。
当下方顺就吼道：“楚弦，便是巡查司办事也要讲证据，你凭什么抓我？况且你只是一个九品执笔，还没有这等职权，等你坐到巡查御史的位置再来耀武扬威也不迟。”
这话是说给旁人听的，主要是说给赵安，一来点出楚弦的身份，二来就是告诉赵安，你赶紧保我。
果然赵安一听，也是心头一跳。

第六十八章 王赞相助
赵安心中暗道，竟然是巡查司的人，这下坏了，难道是因为那件事？不行，无论是不是这方顺都不能被对方带走，否则怕是真要出大乱子的。
当下赵安对着他的手下打了个眼色。
赵安的手下会意，立刻是上前走来。
“动手！”
楚弦知道必须立刻将方顺拿下，否则迟则生变。戚成祥一听楚弦号令，当即一步上前，伸手抓向方顺。
方顺虽不精武道，但他毕竟是八品官员，有圣力加持，更能运用官术，此刻他取出随身带着的官符向前一拍，顿时一道光华涌出，如同一面无形的墙壁砸过去，戚成祥见状运双拳对击，即便如此，也是被打退数步。
居然是难以近方顺之身。
楚弦知道，方顺乃是八品主书官，圣力加持运转官术，戚成祥除非是偷袭，否则也难以应付。
好在这种情况楚弦早有预料，当下是取出官符捏在手中，随后一拳打出去。
就听咔嚓一声巨响，方顺身上光芒立刻黯淡了下来，仿佛有什么东西碎掉一样。
“怎么会？”方顺此刻大惊失色，他没想到这楚弦如此厉害，官力对撞，他居然是败下阵来，对方只是一个正九品，哪怕是巡查司的官员，也不应该如此厉害。
“我不信，你只是九品，九品不可能敌得过八品，这是官典铁律。”方顺随后提手虚抓，手中立刻是出现了一支笔，赫然就是正气笔。
正气笔，圣朝文官都可以运用的官术，方顺作为衙司的主书官，自然是懂，而且他手里的正气笔，显然比楚弦的更加凝实厚重，因为他官位官职都要比楚弦高，这也是在情理之中。
正气笔一出，立刻是爆发出一股气势，这一刻，连带方顺整个人都在一种光华当中，让人望而生畏，这便是官典圣力的力量。
刚才官力对撞，他被楚弦压过，这可以理解为他底虚，但这一次他运转官术，便是要正面压过楚弦。
“一笔定功过，一笔评善恶，一笔写春秋，一笔决生死，楚弦，你目无上官，我以主书之笔，定你行为不当，谋害上官之罪，枷锁之术，落。”方顺提笔虚划，便见楚弦头顶出现了一个灵光组成的枷锁，便要轰然落下，将楚弦锁住。
这便是官术，显然方顺对这枷锁之术运用熟练，若真被锁住，便再难解开。
楚弦却是不慌不忙，连头都不抬，同样是虚手一握，将他自己的正气笔凝结出来。
“方顺，正气笔，正气为先，心正气正，言正行正，方可发挥十成威力，你笔上已无正气可言，空有法力，又如何能锁得住我？枷锁，给我碎！”
楚弦抬手执笔一点，仿佛点在一片平静的池面，笔尖所触头顶一片，居然是泛出层层涟漪，那落下的灵光枷锁撞在上面，发出一声巨响，咔嚓一声，瞬间撞成了碎片，然后消散无踪，巨大的力量更是将周围几个桌子同时震碎，木屑乱飞，不少侍女吓的是乱叫，四散而逃。
“好手段！”
在场当中也有识货之人，就例如东门关令王赞，便看出楚弦是以弱制强，明明只有九品的官力，居然是依靠这九品官力，以精妙官术以及义无反顾的勇气破掉了方顺的术法。
要知道方顺是八品之官，官力远强于楚弦。
不过官术虽强，却也不可能面面俱到，就如若被武者近身，你都来不及施展官术，就会被武者击杀。
那边方顺还打算施展官术，楚弦知道不能让对方继续，立刻是借着刚才的势头，几步踏出，施展鬼门腾云拳中的精妙步法，瞬间窜到了方顺近前。后者大吃一惊，刚要用手中的正气笔去点楚弦，却被楚弦快人一步，一拳打在其后颈。
方顺立刻像是被抽了骨头一般，倒在地上。
他估摸晕死之前都没想到，这楚弦居然还兼修了武道，而且已经是近乎后天境界的高手。
那边赵安的几个手下见状立刻是扑上来，不过半路就被戚成祥拦住，戚成祥一人力敌对方五人都不落下风，反倒是将那五个人打的喘不过气。
“你们一起上，无论如何都要将方大人从那歹徒手中救出来。”赵安这时候已经是明白过来，方顺绝对不能被巡查司的人抓走，否则对方若是将知道的吐露出来，第一个完蛋的就是他。
当下，他带来的七八个武夫就一起扑上来，这一下戚成祥一人敌对十几个武者，立刻是有些抵挡不住。
毕竟能被赵安招募的，那都是有些本事的，光是炼体生精的后天武者就有两三个，虽然同是后天，修为，武功也有高低之分，可他们仗着人多，已经是靠着人数优势压过了戚成祥。
那边谭大人已经是吓的钻到了桌子底下，他虽然也是从八品的官员，有圣力护体，懂得官术，但这些显然无法壮大他的胆量。
无胆之人，哪怕是身披铁甲，手持钢刀，也依旧是一个怂蛋，不可能有胆量面对危险。
倒是一旁的东门关令王赞，此刻似是想通了什么，突然大喊一声跳了出来，取出他自己的官符，施展官术，瞬间，平地生墙，将大部分赵安那边的武者都格挡在对面，一个武者甚至躲避不及，被地下冒出的土墙撞出去一丈多远，口喷鲜血。
这是城门关令特有的官术，用来快速封闭城门，此刻用来对敌，居然也有奇效。
这一下戚成祥压力骤减，立刻是将身边几个武者打翻在地。
“楚大人，这方顺为祸一方，收受贿赂，勾结权贵，祸害忠良，却是因为有长史府做靠山，不但是没人敢查、敢告，这些年更是官运亨通，我等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平日里受这等官吏欺辱是敢怒不敢言，如今巡查司要来凤城查案，这等贪官恶吏决不能放过啊，我王赞虽没有雄心壮志，但也愿恪守正义，愿助楚大人你一臂之力。”
王赞此刻是开口说道，看样子也是犹豫很久才做出的决定，这般举动倒是让楚弦都颇为吃惊，要知道这种情况，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自己这边未必有胜算，这个王赞敢站出来，当真是不容易。
当下楚弦一笑：“王大人愿助我查案，那自然最好，只是需得小心对方狗急跳墙。”

第六十九章 赤金军
现在的局面，楚弦这一方依旧是处在劣势，这一次来凤城，楚弦只带着伍平和戚成祥，算上他自己也不过三个人，此刻伍平吓的是目瞪口呆，明显是指望不上，也就是说，只有他自己和戚成祥两人。
如果刚才没有一下将方顺打晕过去，方顺的官术加上赵安这帮打手的围攻，楚弦和戚成祥还真悬了。
饶是现在，有王赞相助，也是局面危险，楚弦必须立刻带方顺离开，然后找一个地方连夜突审，只有撬开方顺的嘴，才算是掌握了实锤铁证。
楚弦早就和崔焕之有书信来往，他知道，最迟明天，崔焕之就能赶来凤城。
等于是楚弦早崔焕之三天来凤城查案，三天时间，楚弦若能查出一些证据，那对崔焕之绝对是有巨大的助力。
赵安一看楚弦等人要带方顺走，哪里肯干，立刻是叫人围攻阻拦。
赵安的手下有不少，跟着他一起来的那些纨绔子弟也有不少打手，这一招呼，外面又跑进来十几个人，楚弦一看，暗道不好。
按照他一开始的推算，拿下方顺，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助力，但他却是算漏了赵安，也没有想到这赵安居然会如此胆大，敢让这些打手阻拦巡查司官员查案。
但现在说这些没用，楚弦看了一眼王赞，让戚成祥将晕过去已经被绑起来的方顺交给伍平，然后道：“王大人，现在的情况需得打出去，我知王大人修炼过武道，而且境界不凡，此番还请全力出手。”
王赞看了楚弦一眼，现在诧异楚弦有如此眼力，不过现在也不是问的时候，当下是握指成拳，点头道：“楚大人放心，王某必全力以赴。”
当下三人一同出手，这时候不用官术，动用拳脚反而更加直接有效。
刚才那么大的动静，二楼的沈子义自然也被惊动他，他这时候跑出来一看，旁边有一个纨绔和他讲解，弄清楚状况之后，沈子义立刻是激动的眉飞色舞，打架这种事他最喜欢，当下吼道：“哥几个，叫你们的人给我上，我还就不信了，这赵安还能在凤城反了天不成？”
于是沈子义这一帮子人也加入战团，他们自然是来帮楚弦一方的，再加上他和赵安本就有仇怨，又怎么可能不借这机会动手。
这一下一群人打在一起，瞬时间是鸡飞狗跳。
楚弦等人顿时压力骤减，这时候亲自加入战团的沈子义凑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楚弦，开口道：“你是巡查司的官员？多谢你之前仗义出手，帮我争了面子，没说的，今天有我沈子义在，那赵安就别想得逞，你赶紧带人走，然后回去好好严刑拷打这个方顺，我告诉你，就这姓方的干的那些坏事，砍他头都是轻的，对了，若是赵安那小子也掺和进来，你们掌握了证据，可千万别手软，也不要惧怕他爹，你们巡查司干得不就是这个么，最好是把赵安这小子也给砍了，我看他敢再和我做对不。”
沈子义这番话说的楚弦是一个头两个大，不过说起来，沈子义看似是头脑简单的纨绔子弟，但实际上，该精明的时候这小子也鬼精的很。
“有罪没罪不是我说了算，总之，谢了。”楚弦拱手说道，那沈子义则是笑道：“谢我做什么，我还得谢谢你，没你帮忙，我今天铁定要吃大亏，别的话不多说了，改日我请你吃饭。”
楚弦一笑，当下是在沈子义等人的掩护下走出胧月阁。
只是刚出门，楚弦就是眼瞳一缩。
便见外面石桥对面，不知什么时候，居然密密麻麻站着上百军卒，那是一色的明光铁甲，铁羽盾，赤金枪，杀气腾腾，肃穆森严，张目望去，差不多两百人，居然是站在那里，没有丝毫声音，足见军纪严明，乃是真正的杀人之军。
楚弦心惊，因为他可没有调动军卒的权力，那既然不是他找来的，那就必然是敌人找来的。
果然，一个身披军甲，杀气腾腾，穿着像是参军的官员出列，眼睛一扫楚弦等人，开口道：“我乃隋州赤金参军曹延，尔等形迹可疑，立刻束手就擒，否则格杀勿论。”
一声格杀勿论，他身后近两百铁甲军卒立刻是提盾端枪，一股浑厚无比的杀气迎面撞来，即便是楚弦也是心头狂跳，他尚且如此，其他人更是不敢动弹。
戚成祥脸色也是难看到了极点，他曾经在军府为兵，也曾厮杀过，最是明白正规军卒的厉害。
一人不成军，再厉害也是有极限，十人成伍，已经是可以硬抗高手，倘若是百人之队，即便是先天武者也不敢硬抗，出窍修士也一样不是对手，除非是达到炼气化神的武道宗师，才能对付百人之军，又或者是在道法上达到出窍之上的“神关”境界，运用术法，也可以抗衡百人之军。
可现在，楚弦等人绝对不可能对抗这近两百之数的铁甲军。
楚弦知道这是隋州赤金军，乃是圣朝十军之一，战力极强，他们身上的明光铁甲，手中的铁羽盾还有赤金枪，都是经过兵部特制，寻常钢刀砍上去，便是灌注蛮力，也只能砍出一道印记。
一旁的王赞也是目瞪口呆，面露怒气，小声道：“这是城防赤金军，一般人不可能调动，而且还是两百之数，楚大人，现在该怎么办？”
显然这王赞也知道就凭他们几个，绝不可能对抗两百赤金军。
楚弦这时候上前一步，亮出官符，正色道：“这位参军，我乃巡查司执笔官楚弦，奉巡察御史之令前来查案，这是本官官符，若不信，可上前查探。”
就如同王赞所说的，这些赤金军不可能无缘无故跑来这胧月阁外，那必然是有人调动，而且上来就针对自己这一方人，意图如何，已经是十分明显了。
估摸，也只有州长史公子赵安才有这般手段和胆量，说实话这一点楚弦的确是没有想到，他没想到，那赵安居然如此胆大包天，居然敢随意调动城防赤金军，现在的情况就相当棘手了，对方未必敢对自己下杀手，但暂时押扣，绝对是敢的，事后只要编造一个巡逻时查探可疑之人，需要确定身份这一个理由就能搪塞过去，城防军就有这种权力。
楚弦担心的时候，方顺会趁这个机会逃走。
现在已经是打草惊蛇，方顺一旦逃走，绝对不会再等着被抓，到时候找不到人，说什么也没用，等于自己这几天来的努力都会化为乌有，而且丢了这么一个重要的关键人物，后面的案子会更加难查。

第七十章 险境
后面，赵安和沈子义等人也都停止了打斗，看到赤金军来了，赵安心中冷笑，更是放心了。
带队的曹参军是长史府的人，可以说是绝对的听命于自己，当然，让赤金军当街斩杀一位巡查司的执笔官，这种疯狂的事情便是赵安也不敢做，曹参军也不可能干这种杀头的事情，但现在只需要拖延，让方顺逃走就行。
巡查司已经盯上了方顺，或许已经掌握了一些对其不利的东西，不然巡查司不敢直接对方顺动手，所以方顺必须跑路，绝对不能落到巡查司手里。
赵安现在很是庆幸之前叫曹参军带队过来，不然真的让这个巡查司的执笔官抓走方顺，便是陷入被动了。
而现在，赵安根本不担心，对方再厉害，也不可能和两百赤金军对抗。
“大人！”
戚成祥这时候将楚弦护在身后，只是此刻，别说他现在是空手，就算是佩刀在手里，也绝对挡不住两百赤金军。
圣朝军队，在太宗时期，那是可以斩神屠佛的存在，跟随太宗创立天唐圣朝，哪怕到了现在，其战力也是保持的极好。
楚弦对这一点是心知肚明，所以他伸手拍了拍戚成祥的肩膀，现在的楚弦，已经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那就是他们被这些赤金军控制，方顺逃脱，之后必然是再也抓不到他，如果方顺背后有人，要么是将方顺弄走藏起来，更保险一点的话，直接灭口，这样一来无论方顺知道什么秘密，都将石沉大海。
失望吗？
当然有，楚弦知道，光是对方能随意调用赤金军，就已经说明凤城，乃至隋州的问题很大，甚至是相当惊人。
驻守隋州的监察御史王贤明身死，各种迹象都证明，对方是被人刺杀。而王贤明的死，又很可能和一年前丁家的灭门惨案有牵连，要不然之前王贤明的上报的卷宗里，就不会特意提起。
直到楚弦翻阅卷宗，去丁家查探，遇到了赵安，这才发觉，这整件事的背后，怕是会牵连隋州长史府。
或许，只要审问方顺，这个一开始负责御史被害，丁家灭门案的主书官，就会将背后隐藏的真相浮出水面。
可现在，这一切很可能都会葬送。
楚弦很憋屈，也很无奈，但面对这足足两百之数的赤金军，他根本不可能抵挡，现在就看亮出巡查司的招牌，能不能让对方忌惮一二。
对面那参军扫了一眼楚弦手中的官符，脸上也是露出犹豫之色。
巡查司，那是专门监管查办地方官吏的官部，虽说巡查司里的官员官阶不高，但职权却是极大，便是一方刺史这等封疆大吏，巡察御史也都能查办，一般情况下，是不可能阻扰巡查司办案。
这时候这位叫做曹延的参军看了一眼远处的赵安，赵安神色阴沉，做了一个手势。
曹延看明白了。
没法子，他虽是军府的参军，官位不小，达正八品，但却是长史府的人，长史大人对他有知遇之恩，更拿捏着他的命脉，所以他必须得保长史府的人。
当下曹延开口道：“巡查司既然办案，那巡查御史何在？”
楚弦眉头一皱。
这曹延是打算找借口了，不过这时候也只能答道：“巡查御史崔大人正在赶往凤城的路上。”
那曹延立刻道：“既然巡查御史不在，有些事情，就不是你一个执笔官能说清楚的，况且你手里抓的是凤城八品主书官，怎么说，都得经过城府的同意，通报一声也是需要的，不知道这位大人可去通报过城府？”
楚弦冷笑，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提前告知城府。
若是凤城的事情好办，他也不会偷偷先来查案了，想了想，当下是悄悄对一旁戚成祥道：“戚刀长，一会儿听我号令，我让你走，立刻带着方顺离开，记住，谁都不要管，你只要能带着方顺突围，然后去找崔大人，让崔大人审问这方顺，我敢断定，这方顺身上必然能打开御史一案的突破口。”
戚成祥大吃一惊，道：“那大人你怎么办？”
楚弦一笑：“我怎么说都是巡查司执笔，正九品，他们最多将我拿下抓起来，却不敢真的对我怎样？等到崔大人来了，他自有办法将我保出来。”
戚成祥还是有些犹豫，不过楚弦却不给他犹豫的机会，又道：“戚刀长，此事关系重大，我只要你回答，是否尊我号令？”
戚成祥咬了咬牙，点头道：“谨遵大人号令。”
“好！”楚弦知道，他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总之，能搏一搏就搏一搏，方顺今天若是丢了，以后肯定是人间蒸发，绝对不可能再找回来，好在他这边还有一个王赞，王赞是城门关令，虽然只是从九品，但其掌握的官术刚好能拖延赤金军，只要在这石桥上撑起一面土墙，就可以暂时阻挡赤金军，自己再施展官术，可以拖延一会儿时间，以戚成祥的手段，应该可以带人突围。
这是楚弦所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估摸是看出楚弦等人在谋划什么，那边曹延也是警觉，立刻是抬手，两百赤金军立刻是十人一排，举盾抬枪，一步一步向前突进。
冲突，一触即发。
“快速突进！”那边曹延一声令下，显然是动用了某种官术，瞬间道道清风从后面吹过来，古怪的是这些风居然是肉眼可见，仿佛一道道流光，在赤金军卒的双脚处缠绕，一瞬间，这些赤金军仿佛速度提升了几成，行走之间轻盈了不少。
“疾风之术！”楚弦倒吸口气，现在这情况，怕是戚成祥想突围，都不可能了。
加持疾风之术，每一位军卒的速度都可以提升最多五成，这种情况下，两百名赤金军可以将他们的阻挡以摧枯拉朽之势碾碎，想不到那个参军如此谨慎小心，不留一丝的破绽和漏洞。
楚弦心直往下沉。
便就在这时，一声嘹亮的号角声响起，几乎是响彻大半个凤城，下一刻，远处有数十名骑兵狂奔而来。
马蹄声声，响彻街巷。

第七十一章 王若雨
这些骑兵同样是身着明光铁甲，手中的长枪更长，头盔带红羽，楚弦认出来了，这是有名的红羽骑兵。
虽然只有差不多五十骑，却有一种千军万马的气势，其气势，居然是能压过四倍人数于他们的赤金军。
看到这红羽骑兵，那边曹延的脸色立刻是一变，暗道坏了。
赤金军，红羽骑兵，那都属城防军，一般情况下没有军府的调令，是不允许进城的，曹延等于是在没有军府调令的情况下，擅自带队前来，但这红羽骑兵肯定不是。
红羽骑兵也有参军管辖，对方和他可不是一系的，倘若这件事真的要掰扯，他曹延必然要担责，而且，还是他担不起的罪责。
当下这曹延就有些慌神。
再看骑兵当中有一骑身姿婀娜，明显是一位女子，圣朝军制将领，都可从甲胄，盔羽和肩兽上区分出来。
伍长什长百夫长只有甲胄不同，到了可以统御五百人的都统这一级，便可见肩兽，也就是肩甲上的图案。
正副都统都是铁狼图案，眼前这位女骑兵便有单肩铁狼甲，也就是说，对方至少都是一个副都统。
这位女都统英姿飒爽，但眉宇之间却有悲色，此刻持枪道：“曹延，你无军府调令，擅自调动赤金军出营，还不速速归营？”
那曹延脸色一沉，知道大势已去，五十名红羽骑兵，足以瞬间冲散他两百赤金军，而且眼前这女都统身份特殊，更和他不对付，虽说在官位上，对方远不如自己，但他没有调令就带兵出营这件事，无论说到哪儿去都是大罪过。
眼下趁事态还有回旋的余地，应该早早退走才是上策，真闹到军府司马那里，他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当下曹延心中打定主意，立刻是冷哼一声，也不去搭理那女都统，而是挥手一动，那两百赤金军立刻是收盾收枪，整齐退走，片刻之间居然就走的干干净净，足见军纪严明。
楚弦这时候松了口气。
这是他梦醒之后经历过最危险也是最无奈的一刻，若没有这个女都统带五十骑兵赶来相助，加持疾风之术的两百赤金军顷刻之间就可以将他们所有人都拿下。
楚弦看了看依旧昏睡的方顺，暗道好险。
胧月阁那边，赵安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那曹延居然跑了，为什么不动手，不就是五十名骑兵，怕什么？在这窄巷当中，两百赤金军还怕五十骑兵吗？显然是曹延害怕，所以为了自保，这才带兵离开。
“曹延这个懦夫，胆小如鼠，我回去必定在父亲面前告你一状。”赵安咬牙切齿，但此刻是换做他无计可施了，因为他也认得那个女都统，对方是绝对不可能听他的命令的。
这时候，赵安才感觉到了害怕。
他怕方顺嘴不严，将一切都抖出来，到时候，他赵安必然要倒霉。想到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赵安手指都有些颤抖，不过他也清楚现在的局面他已经控制不住，唯一能做的，就是立刻赶回长史府，将一切都告诉父亲，请求父亲庇护。
虽说免不了要被父亲狠狠训斥甚至是责罚，但相对于被抓杀头，那就不算什么了。
当下赵安一声不吭，立刻就走，甚至连跟他一起来的纨绔，他都不去打一声招呼。
……
楚弦这时候意外的看着从马上跳下来的女都统，倒不是因为她身为女子，居然能在军中任职，而是因为，她居然是王若雨。
王若雨，监察御史王贤明的独女，这在卷宗当中已经是写的很清楚，只不过卷宗里并没有说，这王若雨居然还是一位军中都统。
那边王若雨上下打量了楚弦一眼，然后道：“父亲遇害之前便感觉不对，可能是为了保护我，所以在他遇害前一月，将我送往红羽骑兵营，本以为只是猜测，没想到真的有人刺杀了我父亲，至于我这都统之职，却是我凭真本事得来的。”
楚弦还真不知道这件事。
他知道王御史有一个女儿，只是没人知道其去向，谁能想到，这个王若雨居然一直躲在军营当中。
不得不说，王贤明还真的是作对了这件事。
至于为何要将王若雨送到红羽骑兵营，却是因为那里的一位偏将，曾是王贤明的学生。
这么一来，事情就弄明白了。
王若雨也是从小习武，虽是女子，却一点不输男儿。而她显然也在一直关注父亲遇害之事，只是王若雨也知道这案子当中有蹊跷，更是信不过凤城衙司，所以一直在等机会。
在知道巡查司派来官员查案之后，她就暗中派人关注，刚好红羽军营和赤金军营相隔不远，所以曹延带队出发时，刚好被她撞见，王若雨这才请了一个调兵之符，带五十名骑兵前来，果然是帮上了大忙。
此刻王若雨道：“我知道你们巡查司在查我爹爹被刺杀之案，不过这件事，我同样没有头绪，若是让我知道是谁杀了我爹，我必将其挫骨扬灰。”
对于楚弦来说，这王若雨绝对算是及时雨，若她没有带着五十骑赶来相助，刚才方顺必然会被对方劫走，而且接下来有军营这一层关系，楚弦办事就更容易了。
那边沈子义也是走过来，看了一眼王若雨，目露惊讶之色：“我听闻前几日红羽骑兵营里校场比武，一个女子夺了五百人副都统的军职，想不到，居然是你。”
一个是军府司马的公子，一个是监察御史的千金，同在凤城，便是没有见过，也绝对听说过彼此。
王若雨显然对沈子义这种纨绔子弟没什么好感，理都不理，只是对楚弦道：“楚大人，你若要审问犯官，我不建议你去凤城衙司，这方顺乃是衙司主书，难免有利益之人，若是不嫌弃，可到我红羽骑兵营，至少能保证安全。”
这话算是说到楚弦心坎里了，今夜楚弦是差一点阴沟里翻船，谁能想到，这件事居然会牵扯到长史府，对方更是连赤金军都调动了，这阵仗就有些大了。就算楚弦要将阻扰巡查司办案的赵安，还有刚才那个曹参军抓起来，这凤城怕是也没谁会听他的命令。
当务之急，就是提审方顺，免得对方反应过来，又通过各种手段来要人，楚弦这么一个正九品的巡查司执笔，明显是有些不够看，尤其是在这种节骨眼上，估摸凤城的官员，都不会给自己行方便之门。
而王若雨那边就不一样了。
她是被害御史王贤明的女儿，那是天然的盟友，肯定是会帮着巡查司，将她爹遇害的真相查出来。

第七十二章 审问方顺
红羽骑兵营，位于凤城之外十里坡上，此处地势高，平坦，可以将周围地势一览无余，若凤城真的有事，骑兵营一千骑兵可在片刻之间就杀入城内。
虽是夜色正浓，但楚弦却是丝毫没有困意。
一个临时的营帐之内，两旁是四名持刀的军卒，乃是王若雨派来协助楚弦审讯的。除此之外，戚成祥也在，王赞也在一旁，说起来这王赞也是能文能武，他早年曾做过文书小吏，所以此刻是临时被楚弦征招为文书官，负责记录审讯卷宗。
当然，记录不记录对于楚弦来说意义不大，他所见所闻都能牢牢刻印在神海当中，便是没有文书记录，楚弦也不会有任何遗漏。
自然，今夜的主审就是楚弦。
王若雨因为要避嫌，所以不可参加审讯。
营帐之内，方顺已经清醒了过来，他毕竟还是官典留名的八品官员，有圣力加持，体质远超常人，只不过此刻他是被五花大绑，官符已经被拿走，便是他有通天手段也不可能反抗。
而因他还是官位在身，所以楚弦是给对方一个木凳，让其坐在营帐当中。
营火通明，方顺头发有些散乱，脸色铁青，只是死死盯着对面的楚弦，一声不吭。
楚弦神色严明，与那方顺对视片刻，终于，那方顺还是败下阵来，移开了目光。
这时候楚弦开口：“方大人，你是衙司主书，大部分时间都是担任主审之官，要么就是副审官，所以应该很清楚这一套流程，你也应该清楚为什么抓你。”
方顺冷笑一声，一幅浑不在意的表情：“本官不知道，楚弦小儿，你以下犯上，可知道这是大罪？”
楚弦气势不弱：“本官乃巡查司执笔，代御史大人查案，莫说是你方顺，便是府丞之官，楚某也敢抓。”
方顺咬牙切齿，连连道：“好，好，很好，那方某便领教一下楚大人的审讯之术。”
说完方顺只是冷笑，却是不再说一言。
楚弦早就料到方顺这块骨头不好啃，倒也不奇怪，对付方顺这种熟知审讯之法的人，一般手段根本没用。
只有铁证。
将铁证摆出来，就可以直接击垮对方的信心和气势。
楚弦这时候道：“呈上卷宗。”
那边戚成祥立刻是将一大摞卷宗摆上木桌。
看到这些卷宗，方顺眼皮一跳，但依旧是一脸不在意，更是不发一言。
楚弦不理对方反应，而是仿佛自顾自的道：“这些是凤城历年的大案卷宗，当然不是全部，只讲方大人你主办的挑选了出来，方大人，你知道我看这些卷宗，发现了什么？”
方顺双眼盯着营帐之上，仿佛上面有什么东西吸引他一样，却是理都不理楚弦，而楚弦也不用对方回应，继续道：“我发现，只要是涉及一些权贵的案子，你方大人在办理时，都会混淆视听，卷宗写的再好，但因为和事实不符，总会有自相矛盾的地方。一开始你可能会很谨慎小心，生怕露出破绽，可后来你发现，根本没有人会查你，也没人敢查你，因为你有可以在隋州只手遮天的靠山，时间长了，更是有恃无恐，这人，一旦自大，就会得意忘形，就像是去年三月，春季猎场一案，隋州安义县令之子安人杰误杀二农户，你断案为林叶遮目，以为是猎物，所以乃是误杀，判那安人杰无罪，可你看看这仵作验尸卷宗里却是清楚无误的写着，两位被射杀农户皆为要害中箭，每人中两箭，先一箭射腿，后一箭射心，我倒要问问，什么人误射，能这么准的？反倒是像故意猎杀人命，以此为乐，隋州之地，有些地方民风彪悍，更有类似的猎杀风俗，圣朝早就严令禁止，没想到到现在居然还有人枉顾人命，枉顾圣朝律法，公然杀人为乐，难道，就因为那安人杰是县令之子的缘故？又或者说，那安义县令，是长史府的人？”
楚弦滔滔不绝，一开始方顺还浑不在意，但听到最后，这方顺终于是看向楚弦，冷声道：“楚大人办案便是这般，只靠推断和想象？当真是可笑，说你毛头小子，当真是没有冤枉你。”
居然是在讥讽楚弦。
“放肆！”戚成祥立刻是喝斥一声，方顺看都不看对方，哈哈笑了两声，便又不言语了，仿佛是在说，老子不说话，你们又能将我如何？
楚弦却是丝毫不恼，而是很认真道：“推断是断案必须要进行的过程，方大人为官，做了主书官这么多年，难道不知道这个道理？仵作尸卷当中明显的问题，方大人偏偏故意忽略，更是针对这一点不闻不问，先不说那安人杰如何，就说方大人你，光这一条，就可以定你办案不利，罔顾事实之罪。”
方顺依旧是冷笑：“就算是如此，那楚大人打算如何给本官定罪？你信不信，这件事到最后，也最多是罚俸半年，略作惩处，即便是因为办案不利，罔顾事实，那也只是推测，本官不认，你又能如何？好，就算是背了这罪过，也不过是罢了我这主书官，大不了本官在其他衙司任职，你又能奈我如何？”
看到这一幕，别说是戚成祥，便是王赞，便是营帐之内那四个军卒，都已经是满脸杀气，这个方顺简直是猖狂到了极点，根本不以为耻，这样的人为官，其治下的百姓又岂能有好日子。
戚成祥已经是气的咬牙切齿，若不是忍着，他怕是会立刻一刀将这恶官斩杀。
楚弦这时候盯着有恃无恐，一脸不以为然的方顺，一字一句道：“方大人，莫非就一点都没有想过，那两个横死农户，没有想过他们的父母，妻，儿女会受多大的痛苦，接下来又该如何生活，母失子，妻丧夫，子女从此无父，这些，你莫非都看不到？”
方顺笑了笑，道：“楚大人，废话就不要说了，你一个九品官，将我八品主书抓起来审问，若只拿将刚才的案子来说事，怕是力度还不够，距离天亮也没几个时辰了，或许天不亮，本官就能从这里出去，到时候我主动认错，自罚俸禄，这件事便能揭过，毕竟谁也没有证据，能证明安人杰是故意杀人取乐，毕竟案子一年前就已经结了。而你，还是想想该怎么解释吧，说不定，到时候丢官的，不是我，而是你。”
啪！
戚成祥此刻气的拍案而起，拔出手中钢刀，吼道：“大人，我这就砍了这个王八蛋。”
“戚刀长！”楚弦也是吼了起来，此刻的楚弦，表情从未有过的严肃，随后是道：“把刀收回去。”
戚成祥牙齿咬的吱吱作响，但还是没法子，只能是收刀。
那边方顺哈哈大笑，狂妄至极：“你这个刀长护卫，居然敢拔刀威胁圣朝命官，你等着吧，到时候不光是你这位楚大人倒霉，你也逃不了。”
楚弦没有再说话，而是又取出一份卷宗。

第七十三章 突破
“去年五月，凤城通门街商户贾氏写血书状告赵安，说他霸占贾家祖业，以不足两成的价格强行收购贾家六处商铺，而且还派人威胁，更是受赵安强行奸污，而你所判，却是因无认证，若只是就此撤案倒也罢了，可你居然是将原告打成被告，说那贾氏诬告，勾引赵安，最后逼得这位妇人投河自尽，贾家也是从此衰落……”
这一次楚弦还没说完，方顺便声音提高一度，开口道：“楚弦，你依旧只是猜测，没有真凭实据，你也是在诬告，而且是在诬告圣朝命官。”
楚弦笑了。
这方顺心境已经不稳，还以为对方能多坚持片刻，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当下楚弦故意叹了口气，道：“是啊，我没证据，只是推测，不过刚才第一个案子，若是你方大人断案无误，那肯定是验尸的仵作出了错，你说我将那仵作抓起来，严刑拷打，你猜猜他会怎么说？还有这两件案子，若是开堂重审，你说那两个农户家眷和贾家的人，又会提供什么，的确是让人期待。”
方顺一脸不屑，笑道：“楚弦，你大可试试，看看会如何。”
楚弦也是笑了起来，然后冲着一旁的王赞道：“王大人，你就在审讯的卷宗上写，就说方顺，方大人将所做恶事全部招供，愿戴罪立功，指证赵安，说他奸污良家妇女，占人财产，还有一年前丁家灭门之案，方大人也招供说，是赵安做的，是他方顺替赵安掩盖罪行，写清楚了，然后马上通报凤城衙司、城府、还有长史府。”
这一句话说完，那边方顺立刻是没法子再保持冷静，他急了，想要坐起来，却因为被绑着，又重新坐回来，此刻是瞪着眼睛，嘶吼道：“放屁，楚弦，你这黄口小儿胡说八道，你根本没有看过丁家卷宗，完全就是胡乱猜测，我什么时候说赵安杀了丁家一十五口，你休得血口喷人，你这是诬陷本官。”
楚弦则是淡然道：“我只是说赵安做的，没说他亲手杀人，方大人你急什么？还有啊，你是怎么知道，我没看过丁家一案卷宗的。”
方顺心头狂跳，瞬时间脸色苍白，冷汗直流。
他知道他被套进去了，此刻想到了什么，居然是吓的双腿打颤。
楚弦继续道：“我去卷宗堂查过卷宗，管事说是月前曾发生过一场火灾，我当时去问那管事，对方说是还没有将焚毁和丢失的卷宗进行整理，我要查丁家的卷宗，那管事去查了，花了半个时辰，回来才说应该是焚毁了，等于是在此之前还没有确定，那我请问方大人，你那么确定我没看过丁家一案的卷宗，是觉得我楚弦没有去查阅过，还是说，你早就知道，这份卷宗被毁掉了？不会是你怕巡查司查这个案子，所以提前毁灭证据吧？”
方顺额头滴汗，喉咙动了动，眼神飘忽，已经是回答不出。
楚弦懒得再搭理他，直接问旁边王赞：“王大人，可写好了？”
王赞不明所以，但还是完全听从楚弦的话，点头道：“已经按照楚大人的意思写好。”
“那就送去衙司，通报凤城。”楚弦摆摆手，居然就打算这么离开。
“别，别送，楚弦，楚大人，我求求你，千万别送，你若是这么做，我一家老小怕是都得死啊。”方顺猛地抬头喊道，此刻他满头大汗，眼中再无之前的狂妄和不屑，此刻他的他，已经是失了方寸。
他万万没想到，这楚弦会用这一招。
可以说是卑鄙无耻的一招，但他偏偏就是最怕这一招。
他没说过那些供词，也没有出卖赵安，可别人不知道啊，一旦这供词被通报回去，赵安和长史府绝对会认为自己出卖了他们。
后果可想而知。
如果赵安没做过那些事情倒也罢了，但偏偏，这个楚弦居然不知怎么回事，推断出来的东西和事实居然是如此相近。
这个楚弦，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其他的还好，毕竟是有卷宗，胡乱猜测也有个依据，但丁家的卷宗楚弦不可能看过，他怎么会知道这么详细，而且还能准确的断定是赵安做的。
这就有些不可思议了。
方顺自然不知道，楚弦在去胧月阁之前，的确不知道，更不知道赵安和这件事有关，但在胧月阁的时候，赵安和沈子义比富，在送给那凌香儿的礼物当中，楚弦看到了“长生五藏丹”。
学识不够的人，怕是根本不知道这东西的来路，但楚弦知道。
长生五藏丹只是一个掩饰过的名字，实际上，那个东西叫做“血祭五脏丹”，需要取五个人的内脏，以特殊的秘法炼制，可以说是极为歹毒的炼丹之法。楚弦记得，在丁家探查时，曾发现的十五个烧焦的木盒，里面是空的，那木盒，便是炼制“血祭五脏丹”的器皿，十五个木盒，一共三枚丹药，而丁家死掉的人，也刚好是十五个人。
有人将丁家灭口，为的，就是炼制“血祭五脏丹”，而楚弦看到赵安手里居然有一枚，还是那种刚刚炼制出的样子，所以这才将赵安和丁家灭门一案联想在一起。
结果，还真蒙对了。
如此一来，很多线索立刻就串联在一起，例如，这一次御史被杀一案，如果假设，王贤明御史查到了丁家灭门惨案的真凶，或许这就是他的死因。
因为，有人不想这件事曝光。
如果长史府的人知道王御史已经掌握了什么真凭实据，那么为了掩盖真相，他们出手杀人灭口毁灭证据，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这些都指向赵安这个人，对方是长史之子，借助他爹的权势，要做到这些并不难，而且之前在胧月阁，赵安派人阻扰办案，已经说明这赵安心中有鬼。甚至可以更大胆猜测，光是一个赵安，未必能做到这些，那他爹，正五品官，隋州长史赵仁泽是不是也参与了这件事？
以一州长史的权势，要做这件事就很简单了。
楚弦笑了笑，暗道这才符合他所知道凤城的事件，梦中那一世，崔焕之历经磨难和凶险，最后查出来的，也只是一个替死鬼，根本没有涉及到长史府。
也就是说在梦中那一世，无论是方顺还是长史府，都逃过了罪责，可现在，楚弦不会放过他们。
即便是为了那些枉死的冤魂。

第七十四章 刑部神捕
每一个人，都有他们的心理防线，一旦心理防线崩溃，再坚强的人都会变的脆弱，不堪一击。
方顺便是如此。
实际上他自己也很清楚，一旦被巡查司抓住，他几乎不可能全身而退，开口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换做其他人，要让他认输，怎么也得两三天，可惜他运气不好，遇到了楚弦，不过一个时辰，他就溃不成军。
“楚大人，现在还有时间，我求你们，去将我的家眷接走，不然赵安若是知道我出卖了他，肯定会对我家人动手。”方顺将他知道的，赵安以前所犯的案子，做的恶事，条条件件，都说了。
这些都被完整无误的记录下来，而且方顺是签字画押，乃是铁证。
有了这证词，还有方顺这人证，足以去抓捕赵安了。
对面方顺的哀求，楚弦深吸了口气道：“我会立刻派人前去，只不过最关键的东西，你还没有说。”
方顺也不傻，立刻问道：“你是说御史被害一案，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赵安没和我说过。”
楚弦盯着方顺看了许久，这才收回目光。
方顺的确不知道御史被害一案背后的隐情，若是知道，都到了这种田地了，他也没理由不说出来。
出了营帐，外面依旧是夜色深沉，楚弦又将御史被害一案细节捋了一遍。假设是长史府主导了这件事，那么绝对是要小心谨慎，这和一般大案不同，谋杀圣朝命官，一旦曝光那便是不赦大罪，换做是楚弦，也必然会周密计划，不会透露半点风声，甚至作案之人，要么送到千里之外，要么直接灭口，至少，不会让方顺这一类人知晓。
所以，方顺不知道才对，知道了，反倒是不正常。
但这案子已经是有了进展，有了突破口，那就是赵安。
州长史之子，必然所知更多，应该可以顺藤摸瓜，将幕后主使揪出来。
不过除此之外，楚弦实际上还有不少疑问，找不到答案，例如他前日查探御史府时，发现了御史府内的一些异常之处，例如草木疏于打理，池水也因为长时间没水灌入，从池塘壁的痕迹，和草木杂乱的迹象，可以推断出，至少是有三月以上没有人打理了。
这就有些奇怪了，王御史是在不到两月之前遇害身死的，在此之前，御史府不可能没有人打理照料。
这是其一。
还有御史府内，寝室内的烛台，也是许久没有人更换过，就仿佛很长时间没有人在里面歇息过。
王御史的书房内，墙上少了一幅画或者字，虽说这不算什么，因为很可能是王御史自己拿下来的，但，楚弦就是想弄清楚。还有一点，楚弦大致看过王御史的书房，作为驻守一地的御史，书案之上，绝对会有很多卷宗文册，哪怕王御史爱整洁干净，也不可能天天都收拾，尤其是突然遇害，书房里更不可能这般整洁。
所以，肯定是有人收拾过书房，可在卷宗当中已经写的很明白，御史被害之后，府中一切，都没人动过，原样封存。
或许，这几个异常情况当中，就隐藏着御史被害的关键。
楚弦想着想着就入了神，便在这时，王若雨披甲，带着几个军卒走来，然后开口道：“楚大人，刑部派人来了。”
刑部？
楚弦是知道，因为崔焕之和他说过，凤城这御史被害之案，乃是大案，惊动圣朝高层，所以刑部和察院是两部同时探查，刑部派人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只是刑部的人，怎么会找到这里？
楚弦突有所感，却是抬手一抓，手中凝结正气笔，然后用正气笔在身上一扫，顿时，楚弦后背凭空浮现出一道古怪的印记。
那是圆形的一个“捕”字，楚弦一笔就将这字抹去，脸色不太好看，一旁的王若雨开口问道：“楚大人，这是……”
楚弦苦笑一声：“我被人算计了，估摸在安城的时候，就被人用官术下了记号。”
在刑部，有一种特殊的官职。
神捕。
神捕的官级有高有低，高的，有正六品，最差，也是从九品，神捕也是捕头，当然县城里的捕头，例如许段飞那种是没法子和刑部神捕比的。
刑部神捕都是入了品级，官典留名，所以有官术神通。
而神捕其中一项官术神通，便是“千里神捕印”。
这印记需特定的手段触发，被盖上这印记的人，会丝毫不觉，三日之内，千里之内，依靠这印记，神捕都能找到你。
楚弦身上有这印记，就说明他应该是在三天之前的安城，就被刑部的神捕给偷偷盖上了千里神捕印。
“疏忽，大意了！”楚弦连连摇头，在安城的时候，他光顾思索如何破案和琢磨卷宗，居然是被人被算计了都不知道。
当然，也是对方的手段老道，楚弦没有注意才会如此，倘若对方不是老手，而且楚弦有心提防，楚弦必然会察觉到。
在营地外，楚弦见到了一队人马。
隶属于刑部的乌刀卫，一共六人，除此之外，还有两个身穿神捕官府的神捕，其中一个四十岁上下，乌沙黑玉帽，铁臂玄金甲，留着一撮胡须，儒雅当中又有一种强横和干练，腰间有鱼形官符。
九品神捕。
楚弦松了口气。
不过想来也应该是如此，神捕一职，若是八品以上，那都是极为厉害的存在，追踪抓捕，武道高深，哪怕只是九品神捕，其武功也在刀长戚成祥之上，这次刑部派出两位九品神捕，已经算是十分重视了。
带头那个神捕看到楚弦，微微一笑，道：“可是巡查司执笔，楚大人？”
楚弦点头：“正是楚弦，不知这位神捕如何称呼？”
“任左雄，刑部提刑司九品神捕。”那任左雄微微一笑，随后是亮出一个令牌。
“楚大人，我知道你抓了凤城监察御史被害一案的重要人犯方顺，因为此案关系重大，提刑司推官孔大人特意让我前来带走人犯，这是刑令，还请楚大人行个方便吧。”

第七十五章 摘桃子
楚弦一听，便是眉头一皱。
提刑司这是要摘桃子啊，对方早就在暗中监视自己，知道方顺乃是此案关键人物，所以才在千里神捕印要失效的时限之内，找到自己，要带走方顺这个人犯。
最麻烦的是，对方手里的“刑令”，那不是提刑司的令牌，如果只是提刑司，巡查司也未必会给他们这个面子，那刑令，乃是刑部一种特殊的办案令牌，刑令所至，除非是有御史一级，否则其他五品以下的官员，都得配合。
对方这是吃定了自己。
别说自己，便是这骑兵军营的将军，也得配合。
楚弦此刻为难，旁边王若雨听的是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道：“你们半路插手，什么力都没有出，来了就要带走重要的人犯，这一来不合情理，二来也对断案无益……”
那任左雄扫了一眼王若雨，立刻是不悦道：“你懂什么？你怎么知道我们提刑司没有出力？况且合不合情理不是你一个都统说了算的，此案关系重大，关键人犯必须要由我们刑部提刑司接管……”
王若雨勃然大怒，她杏眼圆瞪，怒声道：“什么关系重大，我看你们就是为了抢夺功劳。”
“放肆！”任左雄脸色一寒，上下看了王若雨一眼：“你这小小都统出言不逊，阻扰办案，是何居心？”
楚弦一看双方这是要干仗的架势，急忙是上前道：“两位勿争，都是为了尽早查明案情。”
随后对着王若雨道：“况且这位任神捕是奉命前来，手里还有刑部的刑令，有理无理都得遵从，我知王姑娘你想要尽早查出杀害尊父的凶徒，这一点你且放心，此番是刑部和察院联合查案，下派提刑司和巡查司共同侦办，必然会还王御史一个公道。”
楚弦这话不光是说给王若雨听的，还是说给任左雄等人听的，后者一愣，仔细看向王若雨，估摸是没想到这位看似骁勇的女都统，居然是被害王贤明御史的千金。
身为提刑司神捕，居然连这一点都没有查明，这楚弦是在故意这么说，是在打自己的脸啊。
任左雄脸色不善，不过他仔细一想，却是不屑一笑，心道今次将那关键人物方顺带走，等到推官孔大人前来时，就算是立了一功，而且有方顺在，审问之下，必然可以有所突破，这一次御史之案，他们提刑司肯定要抢在巡查司之前，将案子破了，夺这头功。
当下他也是懒得再计较，直接让楚弦交接人犯。
楚弦也没法子，对方手里有刑令，等于是奉了刑部尚书之令，他必须遵从，所以这方顺肯定是要交出去的。好在之前他是连夜突审，所以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估摸着任左雄也没想到，自己会在一个时辰里突审方顺，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
所以，人交出去也好。
楚弦这边叫人，方顺明显有些迷茫，楚弦让戚成祥将其带出来，告知要将他移交刑部提刑司，方顺倒也没说什么，现在的他，也没资格谈条件讲资格。
只是临走时，方顺看了一眼楚弦，道：“还希望楚大人不要食言，护我家眷。”
说完，便跟着任左雄等人离开。
楚弦倒也没打算食言，他去找王若雨，想要请她派一些军卒到城中接方顺家眷出城安置，结果刚找到她，却发现王若雨双目通红，仿佛刚刚哭过。
楚弦叹了口气，王若雨虽然性格坚毅，但毕竟是女子，而且刚刚死了父亲，能如此坚强已经是实属不易，换做别的女子，估摸已经垮了。
“楚大人，你来了！”王若雨故意扭头，似乎不想让人看到她哭泣的样子，楚弦想了想，还是以安慰的口气道：“王大人之案，必会水落石出，不过王姑娘你若是想哭，便痛痛快快的哭出来，大哭一场反倒是比憋在心里要好。”
王若雨点了点头，许久才道：“楚大人你说的话，到不像是这个年纪能说出来的。”
楚弦笑道：“可能是我老成吧，我们那里的人都这么说，也可能，是因为我从记事起，就没有见过我父亲。”
王若雨立刻是一脸好奇，问道：“楚大人，令尊他？”
“我娘说，我父亲是早年染病而逝，只是这些年，我从没有见过我爹的墓，我娘也从未与我提起。”楚弦回忆往事，脸上表情也是黯淡了不少。
王若雨此刻心情反倒是平复许多，妙目扫过楚弦，然后开口道：“我是从小无母，你是从小无父，倒是有些同命相连，不过说起来，我要比你幸运，至少，父亲他疼了我这么多年，只可惜，我无法报答父恩……”
楚弦急忙岔开话题，在听到楚弦想要借用几个军卒去接走方顺家眷时，王若雨点头道：“此事倒也没什么，我怎么说都是副都统，多的不敢说，一次调几十人还是没有问题的。”
楚弦放心道：“不需要那么多，七八个人足矣。”
王若雨这时候用还有些微红的眼睛看了看楚弦，开口道：“方顺此人罪大恶极，但他家眷却是无辜的。”
楚弦点头，王若雨虽经历丧父之痛，但心境稳健，也是那位王御史教女有方。
有些人，很可能会因为悲痛和不幸，让他们自己变得扭曲病态，这种例子，太多了，相对于这些人，王若雨已经是实属不易。
王若雨叫来一个军卒什长，安排人手立刻去城中保护方顺家眷，当然都是身着便装，再怎么说，私自调用城守军都是不可以的，所以该有的变通一定要有。
楚弦这时候也是颇为尴尬，本来这种事，就应该是巡查司派出人手，但他这一次是先锋，只带着伍平和戚成祥两人，人手那是相当不够。
好在楚弦知道，天亮之后，楚大人就会赶来凤城，到时候，巡查司人马足够，便可大展拳脚，不至于之前那般处处受制于人。况且，楚弦经过这三天的探查，已经掌握了一些东西。
这时候王若雨已经恢复了之前那般干练的样子，或许她依旧是悲伤，但这些都已经藏在心底。
“楚大人，接下来你打算如何？”王若雨意有所指的问道。

第七十六章 意外
楚弦一笑，审问方顺的时候，王若雨虽然避嫌躲开了，但在场可是还有她的手下，所以审讯结果她肯定是心知肚明，知道方顺只是一个小鱼，真正算得上份量的大鱼，是赵安。
因为王若雨是被害御史王贤明的独女，所以楚弦也没打算瞒着对方，想了想道：“赵安非比常人，本来有方顺这人证在，只要落实了赵安所犯过往任何一个案子的其他佐证，便可立刻抓那赵安归案，原本我是打算等巡查御史楚大人来了之后由楚大人主导，可现在刑部提刑司带走了方顺，我想，接下来，怕是提刑司会直接抓那赵安。”
王若雨这时候宛然一笑，她虽没有那种倾国倾城之貌，但也胜在清秀端庄，便见她盯着楚弦看了许久，才道：“楚大人刚才那么轻易就将方顺交出去，是不是因为赵安难啃，所以，借用刑部之手更容易……”
楚弦一听急忙摆手否认，不过心里却是纳闷，这王若雨当真聪慧过人，这都能看得出来，的确，楚弦之前那么轻易就交接人犯，一来是因为对方手里的确是有他必须遵从的刑令，这只是其一，二来，就是因为楚弦知道，要拿下赵安，必然会遇到层层阻力，赵安之父那可是隋州长史，位高权重，仅次于一州府君刺史。
梦中，楚弦曾担任东岳州刺史，四品官位，所以很清楚一州之主拥有何等的权势和手段。
所以光只有一个人证，想要抓赵安归案，必然要顶着巨大无比的压力，既然如此，楚弦便顺水推舟，将这得罪人的差事让给了刑部提刑司。
当然这不能说楚弦就放任提刑司的人去立功，因为在御史被害一案当中，实际上他们还只是踏出了第一步，距离解开真相，还有些距离。
没想到这些都被王若雨给看穿了。
所以楚弦哈哈一笑：“不愧是王御史之女，果然非同凡响。”
王若雨则是一脸慎重道：“我觉得，我爹这件案子，想要查个水落石出，非楚大人莫属。”
“过奖了，过奖了！”楚弦谦虚几句，当下是告辞，毕竟此刻夜深，这孤男寡女在一个营帐里，也不合适。
楚弦回去之后，又让王赞去休息，说起来，这位王赞王大人这一次可是帮了大忙，看得出来，这是一个尽忠职守，心存正气的官员，楚弦相信，圣朝能屹立数千年不倒，就是因为有太多这种心存正气的官员在。
戚成祥也是几天都没有休息好，楚弦让对方去休息，毕竟在这军营当中，还不至于有人敢来谋害自己。
楚弦自己则是回到他的营帐，倒头便睡。
别人累，楚弦也累，不光是身体累，心也累啊。自从到了凤城，楚弦就没有休息过，与人厮杀，与人斗法，还差一点被两百赤金军给按住，便是铁人都有些受不了，不见戚成祥都累趴下了？
好在楚弦修炼的武道锻体拳乃是一门道门拳法，这让楚弦体质远超常人，否则还真有些抗不下来。
这一睡，楚弦足足睡了三个时辰。
天亮时，才被戚成祥叫醒。
“大人，出事了。”戚成祥脸色难看，递过来一个沾水的擦脸布，楚弦接过来抹了一把脸，清醒了一下，才问怎么回事。
问清楚之后，楚弦的脸色也很难看。
他立刻是起身向外走去，刚好遇到王赞也走出营帐，估摸也是听说了这个消息，看到楚弦，就立刻走了过来。
“楚大人，想不到啊，当真想不到，那些人居然如此胆大妄为。”王赞一脸气愤填膺。
楚弦摆了摆手：“先去看看那位任神捕吧。”
三人一起走出去，到了一个营帐前，这里已经有很多军卒把手，可以说是守卫严密，门口更有隶属刑部的乌刀卫。
表明身份，楚弦等人才被放入营帐。
营帐之内，就在三个多时辰前刚刚来过的刑部提刑司九品神捕任左雄，此刻脸色苍白的坐在那边，赤裸身体，身上绑着纱布，一些地方还隐隐有血迹，看得出，任左雄受伤了，而且伤的还不轻。
看到楚弦进来，这位任神捕脸色带着惭愧，叹了口气道：“方顺被劫走了。”
具体情况，楚弦已经知晓。
就在之前任左雄带走方顺，准备去他们提刑司的一个据点时，居然是半路遭遇了截杀。对方至少三人，除了两个武道高手，还有一名出窍境界的修士，黑衣蒙面，突然袭击，有心算无心，一下就将任左雄击伤，另外一位九品神捕和几个乌刀卫，也是身负重伤，好在都没有性命之忧。
自然，方顺也是被那三个黑衣人劫走，下落不明。
楚弦听的是脸色难看，居然敢有人袭击刑部神捕，劫走要犯，这事情就有些闹大了。只不过楚弦看了看任左雄的伤势，开口询问：“任神捕，那三个黑衣人实力如何？”
任左雄神色黯然，摇头道：“他们若要杀人，我等怕是没有一个能活下来。”
楚弦也是点头。
任左雄的肩膀上是剑伤，应该是被一剑穿透，而任左雄本身修炼的，据楚弦之前的观察，应该是类似鹰爪功一类的横练硬功，而且火候不差，一般人想要近身与他搏斗瞬杀的情况下一剑刺穿任左雄的肩膀，几乎不可能。
除非是那种达到炼精化气先天境界的剑道高手，要么，就是出窍境界，且懂得飞剑之术的术法高人。
楚弦倾向于后者。
就算是先天境界的剑道高手，以任左雄和另外一位神捕的手段，也能力敌片刻，不至于一下败下阵来。
而接下来任左雄的讲述，也证实了楚弦的猜测。
“对方的有出窍境界的修士，懂得飞剑之术，在三十丈外施术，我等都没有察觉到对方位置就已经中剑。”估摸是想到了当时的憋屈，任左雄脸色满是杀气和无奈。
楚弦摇头。
“任神捕无需自责，你武道修为不差，只是因为遇到飞剑之术，此乃武者克星，莫说是你，便是更厉害的高手，也抵挡不住那精钢飞剑一刺之威。”
这话楚弦不是安慰，而是说的实话。
出窍境界，讲究元神出窍，修元神，炼神通，飞剑之术就是其中一个最为厉害和霸道的术法。

第七十七章 绑子投案
寻常武者用剑，不过能对付周身七尺范围的敌人，而修士的飞剑之术，至少可攻十丈之外的敌人，更有甚者，百丈，乃至千丈之外都可杀敌于剑下。
一般武者，哪里能提防得住。
楚弦没有多说什么，此刻责备毫无意义，况且无需徐游多说，提刑司立功心切，倘若他们没有带走方顺，对方便是手段再高，也不敢来军营劫人。
归根结底，还是任左雄的责任，这个只能是他自己来扛。
……
朝阳初升，凤城之外，不少凤城的官员已经出来迎接即将到来的巡查御史和提刑司推官，这两位都是身份特殊，肩负查办监察御史被害一案，一个头上是察院，一个是刑部特派，凤城之地的官员当然不敢怠慢。
一州刺史倒是不会前来迎接，但长史会来，此刻隋州长史赵仁泽一身正服，带领凤城众多官员前来迎接。
只是让不少人意外的是，在长史赵仁泽身后，他的儿子，赵安，居然是被五花大绑，被两个带到军卒看着，此刻虽然赵安一脸不愿，但也是老老实实站在那边。
不少人看到，都是心中诧异，更有人窃窃私语，消息灵通的知道昨夜在胧月阁发生的事情，都知道这凤城怕是要出大事了。
至于长史赵仁泽，一脸威严，年岁上，赵仁泽并不大，同样的年龄，少有能做到一州长史这等高位的，可见赵仁泽是有其过人之处。
很快，远处官道上，巡查御史和提刑司推官便现出身形。
城门口，凤城官员都在和崔焕之和提刑司推官客套，那提刑司推官乃是一个老推官，年纪是要比崔焕之都要大了十几岁，胡子已经有些花白，身形干瘦，却是目光有神。
“孔兄，多年未见，风采依旧啊。”隋州长史赵仁泽此刻冲着提刑司那位老推官抱拳道，后者也是从马上下来，回礼道：“赵兄你说笑了，我的风采哪里比得上你。”
显然，两人应该是相识的。
这时候老推官孔谦又回头冲着崔焕之道：“崔大人，我当年和赵长史还曾做过同窗，赵长史与我同年，当年可是学术绝伦，想不到这一晃，便是过去了三十年。”
崔焕之这时候是客气行礼，毕竟他就算是巡查御史，在人家正五品的州长史面前，也得表现出恭敬。
赵仁泽哈哈一笑，很是随意道：“崔大人无需客气，你与孔兄是朋友，那就是我赵仁泽的朋友，说起来，我也很早就听闻崔大人的文才学识，能担任巡查司御史，那是实至名归，说起来我也惭愧，像崔大人这般年纪的时候，我还只是一任县令而已。”
三人客气几句，这时候崔焕之看到了那边被绑着的赵安，故意问道：“赵大人，这是……”
显然不光是崔焕之，就是那边老推官孔谦也是一脸好奇，这时候赵仁泽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道：“哎，家门不幸啊，自从担任长史以来，心思都在公务，就很少再去关心家中之事，我这逆子从小是疏于管教，行事狂妄自大，我虽偶有训诫，但这小子是左耳朵进右耳多出，根本不听，终于是酿了苦果，做下了几幢错事。”
说完，赵仁泽扭头训斥道：“你这逆子，还不来认罪，你勾结那方顺做了不少触犯律法之事，我赵仁泽不知道便罢了，既然知道了，就不能让你继续胡作非为，今日巡查司御史和提刑司推官都在，我赵仁泽就将这逆子交给二位，好好审问他所犯罪事，一定要严肃惩处。”
崔焕之一看这架势，居然是来了一出绑子投案的戏码。
就在半个时辰前，崔焕之刚刚得到了楚弦的纸鹤传书，知道了现在凤城大概的情况，自然也知道了楚弦抓捕方顺，审问方顺，后来方顺又被人劫走的事情。
赵仁泽不愧是老官场，居然这么快就做出反应。
先不说派人劫犯的幕后黑手是不是他，单就说这一出绑子投案的戏码，那就是占了先机，现在方顺这人证没了，光靠一份供词又如何能定赵安的罪？
到时候这赵安随便挑几个无关紧要的案子承认，撑死关上几个月，罚一些银两了事，对于赵安，这里是隋州，随便关在哪里，都和在自己家里没什么两样，至于罚银子，难道说经常一掷千金的赵安会在意这一点银子吗？
相对于这一点损失，那赵家得到的好处就太多了。
最重要的是，他们博得一个好名声，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到时候赵安就变成了一个浪子回头的人物，至于赵仁泽，更是得了为公正，不惜绑自家儿子认罪的好名声。
好算计。
崔焕之明知道赵仁泽是在演戏，但也不可能当面点出来，毕竟无凭无据，只能是干笑一声，不吭声了。
至于提刑司的老推官孔谦，则是摇头道：“赵兄，你这是做什么，先给赵安松绑再说。”
说完就要吩咐人上前，赵仁泽立刻阻止：“我这逆子疏于管教，绑他，对他以后也是一个教训，孔兄，你便放心大胆的去审，我这逆子若当真做出了什么天怒人怨的罪事，便是偿命，我都认了。”
“你这又是何苦！”孔谦还想再劝，不过赵仁泽显然是态度坚决，只能是安排人将赵安先收监。
赵安被押走之后，赵仁泽继续是欢迎两位官员以及众多随从护卫前来，更是办了一场宴席，表达地主之谊。
不光是跟随前来的官员，就是小吏和护卫随从，也都得到宴请，虽不在主桌，但在偏桌上，也是有人招待，端茶敬酒，关怀备至。
周放作为巡查司中的一个小吏，也是受邀前来，他显然对这饭局很是熟络，而负责招待他们这一桌的官吏知道周放是巡查司中跟随在崔焕之左右的一个小吏，当下很是客气，敬酒恭维，几句话就将周放说的飘飘然。
这一次来凤城，巡查司的官员来了一多半，小吏也是带来不少，还有护卫军卒，总计三十余人，这阵仗已经算是很大了。而刑部提刑司来的更多，算上三十多名乌刀卫，总人数足有近五十人。
不过这么多人当中，有资格上桌的，却是少之又少。
有官阶的，都在那边主桌上，剩下的小吏，在偏桌。这时候周放一杯酒下肚，扫了一眼那边主桌，他看到了楚弦，看到对方和诸多官员交谈喝酒，他心中的怨恨和嫉妒就仿佛一团火，烧了起来。
而且这一团火是越烧越旺。
自然几杯酒下肚，有了醉意，周放便有些管不住嘴了，当然他也保持了一丝清醒，但还是不经意间，表露出了对楚弦的不屑，也说了不少针对楚弦不信任和不服的话语。
酒桌上的话，有人是听听就算，不会当真，但也有那种有心人，暗暗将这细节记下。

第七十八章 困难重重
楚弦是后来才赶到凤城，半路加入宴席，也见过了提刑司老推官孔谦还有州长史赵仁泽，与崔焕之汇合之后，当然也就知道了之前赵仁泽梆子投案的事情。
饭后回到官府驿馆，崔焕之单独将楚弦叫到书房，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人，而屋子外，李严吉和戚成祥两人持刀守卫。
崔焕之看着楚弦，点了点头，道：“之前我顶着压力将你引荐入仕，更是破格提拔到正九品的官位，说实话，我心里都捏着一把汗，因为我怕我看错人，我怕你小小年纪，担不起这一份重担。但是现在，我放心了，楚弦，你没有让我失望。”
只是一句没有让我失望，就已经表明崔焕之此刻对楚弦是多么的满意。
能不满意吗？
短短三天时间，楚弦便查出了很多关键的线索和证据，更是将关键人物方顺缉拿归案，当时据说对方都出动了赤金军，楚弦几个人，对抗两百赤金军，换做是崔焕之自己，怕都难以应付。
虽说后来方顺被人劫走，但过错也不在楚弦身上，这一点，崔焕之也是很清楚的。
面对赞赏，楚弦只是淡淡一笑，随后才道：“崔大人，凤城的事情，远没有卷宗上所说的那么简单，除了之前信中所说的那些线索，学生还有一些疑问。”
楚弦这时候，将他心中疑惑道出。
例如在御史府发现草木园林早在三个多月前就可能疏于打理，例如寝室的蜡烛，例如书房的整洁，除此之外，楚弦在案发现场发现地上血迹当中，有一些仿佛被雨水打湿的晕染痕迹，可偏偏这段日子，凤城是滴雨未下。
崔焕之仔细听着，一直到楚弦讲完，他才看了看楚弦，道：“你既有发现，倒不妨猜测一下，是因为什么，我看你谋术试卷中，推演之法运用的炉火纯青，想来你必然已经有所推测。”
楚弦一笑：“什么事都瞒不过崔大人，不错，学生的确有一些猜测。王御史最后一份上书，就是在说一年前发生在凤城的那一桩灭门惨案，被灭门的丁家一十五口，无一幸免，全被歹徒杀死，此案后来定性为盗贼作案，因为没有抓到行凶之人，所以成了悬案，不了了之。王御史旧事重提，想来必然是有所发现，而之后，王御史就遇刺身亡。丁家我去过，经过探查和方顺交待，已经可以确定，是赵安行凶，因为赵安此人好色，丁家女儿又生的极为貌美，所以赵安是见色起意，偷偷溜进丁家强行奸污了丁家女儿，不巧被丁家的人撞见，赵安怕事情败露，就杀人灭口，结果是一发不可收拾，这些，方顺都已经交代清楚，当时丁家的卷宗，就是他来伪造的，具体细节，他也是很清楚，有些更是赵安自己和方顺说的，想来不会有假。”
崔焕之神色严肃，这件事可是非同小可，赵安那是长史之子，奸污人女已是大罪，后来居然是将人家全家屠杀，这已经是畜生不如。
这件事赵仁泽会不知道？
赵仁泽身为一州长史，不可能不知道，甚至后来劫走方顺的人，都有可能是赵仁泽安排的，但如果是这样，赵仁泽为何又会绑子投案？
这件事怕是没有这么简单。
“赵安能将丁家灭口，他修过武道？”崔焕之这时候问道。
楚弦点头：“我虽没见过赵安出手，但凤城东门城关王赞，曾经见过赵安出手，虽然对方武道修为还到不了后天境界，但对付寻常人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王赞？就是你与我说的那个心存正气的城门官？”崔焕之扭头问了一句。
楚弦点头道：“正是，胧月阁时，若非这位王大人出手相助，学生还未必能擒住方顺，后来连夜突审方顺，王赞也是帮了大忙。”
“好，凤城之地还是有心存正气的官员，正因为如此，圣朝才能数年前屹立不倒，对了，听说王御史的女儿现在成了骑兵都统？”崔焕之问道，楚弦点头，又将昨晚王若雨神兵天降，替他解围的事情道出。
听到这里，崔焕之叹了口气：“王御史怕是早就知道有人会对他不利，所以提早做了打算，可惜，还是没有逃过歹徒的毒手。只是审问方顺的时候，对方就一点都没有交待御史之案的事情？”
这件事楚弦早有纸鹤传书，所以崔焕之是知晓的，楚弦此刻也是一脸无奈：“方顺应该的确是不知道御史之案的隐情，他若是知道，也没有道理不说，如今赵长史他绑子投案，赵安也算是控制起来了，但因为没有了方顺这个至关重要的人证，光凭之前的证词，怕是难以给赵安定罪。”
“不错，所以说赵长史他是下的一手好棋啊。”崔焕之这时候将手里的茶杯重重的撂在桌子上，溅出了一些茶水。
看得出，他心中十分愤怒，因为若无意外，赵安最多是承认一些无关痛痒的罪名，至于什么杀人大罪，必然是无法落罪，因为方顺不知所踪，光是供词那是不够的，甚至于，崔焕之都没法子在堂审时将供词拿出来，这才是他最憋屈的地方。
现在的情况是，王御史被害，很可能是因为丁家被灭门一案，若是能定赵安的罪，说不定就可以从赵安口中问出王御史被害的真相，可明明知道，但就是没法子这么做，因为没有人证，没有物证，唯一的证词也可能会被对方反咬一口，说是子虚乌有杜撰出来的。
不过崔焕之也没有过于着急，他让楚弦先去休息，养精蓄锐，现在他已经到了凤城，接下来便是要和凤城背后的那些势力角力的关键时刻了。
出门的时候，楚弦遇到了刑部提刑司的老推官孔谦，楚弦在梦中时就知道这位老推官，孔谦这人，正直，心存正气，但也有些争强好胜，尤其是在探案查凶这件事上，他从不服人，估摸这次御史被害的大案，这位老推官心里也是憋着一股劲，想要压过巡查司，压过崔焕之。
不过单从品德上，楚弦还是十分敬重这位老推官的，所以见面楚弦是恭敬行礼，当然这位老推官那是正六品的官位，比楚弦要高了好几级，下官见上官，也必须要表达恭敬。
本以为孔谦不认得自己，没想到这位老推官看到楚弦之后，停下脚步道：“你便是巡查司执笔楚弦？”

第七十九章 审赵安
“是！”楚弦一愣，看样子这位老推官是有话要说。
孔谦微微一笑，上下看了看楚弦，然后才道：“我听左雄提及过你，你很不错，后生可畏啊。”
说完，伸手拍了拍楚弦的肩膀，然后迈步走进崔焕之的屋子。
楚弦不明所以，后来一想，这老推官不会是给自己下套子吧？当下是运用官术，查探自己身上还有没有千里神捕印之类的术法，结果自然是没有，老推官还真的只是因为欣赏他，才说了那番话，楚弦的确是想多了。
楚弦自然不知道，他三天时间就将方顺抓获，更是查出了诸多线索，这件事不光是在巡查司，就算是在提刑司也是被不少人津津乐道，毕竟楚弦只是一个新上任的执笔官，居然能在查案上，超过经验老到的九品神捕任左雄，实际上任左雄和楚弦几乎是前后脚到达凤城的。最后任左雄还马失前蹄，被人劫走了重要的犯官，仕途上，这一点失误几乎已经可以断绝任左雄继续晋升的可能了。
相反，无论这件大案最后结果如何，楚弦已经是立了大功，这功劳巡查司甚至是察院都不可能抹杀，再加上楚弦的年纪优势，谁都知道将来的楚弦那是大有可为。
“李大哥！”楚弦看到李严吉和戚成祥，走上前去，这一次，就是李严吉看向楚弦的目光里，都带着欣赏之色，因为他知道楚弦面对两百赤金军，都毫无惧意，若无勇气，谁敢面对军魂杀气？
武者最佩服和欣赏的就是这个。
“楚老弟你先去休息，晚些时候，我请你吃酒。”李严吉一句话，已经表明他正式的认可了楚弦。
这种认可，不是所谓结交，而是一种真正的交情，甚至从某种程度上说，比李严吉和崔焕之之间的关系还要更加亲密。
楚弦一笑，他知道李严吉还要事情要做，所以便带着戚成祥先下去休息。
因为很快，就要提审赵安。
虽然楚弦知道，对方是有备而来，很可能根本审不出什么，但这一次审问赵安，楚弦也不想缺席，他要从赵安的应答当中，推测对方的意图和想法。
很多时候，看似的劣势，并不一定就不好，就像是现在，有人前脚劫走方顺，马上赵安便主动投案，看似对方已经主导了整个事态，可事态从来就是千变万化的，对方能掩盖一时，但绝对不可能掩盖一世。
堂审赵安的时候，主审官是崔焕之和孔谦，因为避嫌，长史赵仁泽自然是没有来，但却是派来了凤城府令监审。
凤城府令是从五品，官位上是要高于崔焕之和孔谦的，而且很有可能，这位府令大人，也是长史赵仁泽那一方的人。
楚弦是执笔，负责记录堂审经过。
就如同楚弦所预料的，赵安明显是胸有成竹，只是承认了一些不痛不痒的罪名，例如强买强卖，最重的，就是打伤别人，按照天唐圣朝之律法，充其量是入监半年，罚银百两。
而到最后，崔焕之都没有提起之前方顺的供词，因为提了意义也不大，反而会落到下乘，被人抓住把柄，随便反咬一口，都是一个麻烦。
崔焕之在官场也沉浮十几年了，这个道理他不会不明白，尤其是如此大案，如此复杂的环境下，更是要小心谨慎。
堂审的结果，赵安入监半年，罚银五百两。
不过楚弦知道，这绝对不会是赵安的结局，现在，只是一个开始。
……
楚弦带着王若雨还有城门关令王赞去见了崔焕之。
王若雨作为王御史的独女，自然也是被各方重视，便是长史赵仁泽知道了，也是专门跑来慰问了一番。
之前王若雨躲在红羽骑兵营中，这件事没人知道，甚至在卷宗里都是注明王若雨是不知所踪。
王若雨也不愧是官家之女，待人处事也是极有涵养，哪怕面对的是赵安的父亲赵仁泽，她也没有失态，但显然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王若雨告诉楚弦，她已经专门请求过崔大人，后者特允她参与案件的查办，但也只能旁观，不可介入，这已经是破例了，当然最主要的原因不只是因为她是王御史的女儿，还因为在关键时刻，是王若雨带兵替楚弦解围。
王赞有他自己的官职，不能经常跑来帮忙，但只要有什么关于御史一案的风吹草动，他也会第一时间告诉楚弦，有些线索，还真的很有用处。就例如王赞告诉楚弦，他听一个经常在御史府门前买菜的老农说过，御史府在出事之前，已经是有段日子没有见过御史出来了。原来王御史有一个习惯，那就是只要天气好，都会在大早出门，身着便装，只带一个护卫，沿着东门大街走走逛逛，一来活动腿脚晒晒太阳，二来也能体察民情。
还有一个不算是线索的东西，那就是王赞弄来一份三年时间出入城门的纪录，这是作为城门关令的职责之一，如果是平常百姓进出，自然不需要纪录，但如果是官员出入，他们都会纪录在册，上面会标注时间。
王赞告诉楚弦，他觉得这一份纪录可能会帮上楚弦的忙，之前没拿出来，也是忘了这茬儿。
楚弦也不愿意打击王赞协助办案的自信心，实际上，这份出入城门的纪录当真是意义不大，那行凶的歹徒，也不可能在上面有纪录，不过这话楚弦不会说，依旧是谢过王赞的热心。
所以那份出入纪录的文册，楚弦没有仔细看，只是扫了一眼，便放在书房里。而接下来的几日，在崔焕之的主持下，巡查司走访了不少御史经常出入的地方，也问过以前御史府的守卫，御史下属的官员。
总之，他们是抓紧时间，期望找到御史被害一案的突破口，这几日光是楚弦纪录下的文册，已经是有数本之多。
这几日，楚弦也偶然会遇到周放。
周放作为巡查司的小吏总管，牵马送饭，这些小事他都负责，每次见到楚弦，他都故意不搭理，而且看得出，他眼中对楚弦的敌意那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减少，不过楚弦不会和一个小吏一般见识，虽然楚弦知道，这周放只要一有机会，就偷偷给自己使绊子。就像是需要用马，别的官员那是随叫随到，轮到自己的时候，经常是要等上许久，又像是查案过程中吃饭，众人餐盒都是三菜一汤，唯独楚弦，经常会少一两样，有几次连饭都是凉的。

第八十章 仗罚周放
楚弦不在意这些小事，或者说，若是在意，故意训斥周放，说不定还会被人当成自己故意针对一个小吏，有失官家身份，还可能给人一种故意找事的印象。显然那周放也是深谙此道，恶心你，但又不触及底线，让你拿他没辙，就像是一只围着你乱飞的肥头大苍蝇，打它吧，怕恶心，不打吧，又惹人心烦。
再加上这几日楚弦的确是很忙，也没时间搭理周放这些小动作，只不过没想到的是，这个周放居然是愈演愈烈，各种恶心人的小动作是越来越多。
但这时候，楚弦反倒是意识到什么，因为这周放的胆子未免太大，要说没有人在背后教唆，根本不可能。
想到这里，楚弦当下是找了一个机会和借口，让戚成祥叫来周放。
楚弦是官，周放只是小吏，让他来，他就得来，这一点没得商量。
周放这时候走进楚弦书房，却是敷衍的行礼，让人不要挑出毛病来就好，至于下属对上官的那种恭敬，是丁点都看不出来。
“楚大人唤我过来，不知有什么事啊？我这边也是事物繁多，刚才张大人可是吩咐了不少事情，耽搁了，可不好向张大人交待。”周放冷声说道，那意思就是你在浪费我的时间，同时告诉楚弦，他背后有张大人撑腰。
张大人，那是巡查司主书官，之前楚弦在安城见过，就是那个大腹便便，很是无理的一个官员，而且还是楚弦这执笔官的直属上官。
当下楚弦明白了。
给周放撑腰的是这个巡查司张主书，怪不得这周放如此放肆。
此刻楚弦神色严肃，心中已经是有所决定，当即指着那边书桌上的诸多文册道：“刚才是你在外门大呼小叫，扰乱本官思绪的吗？”
周放立刻不干了，嚷嚷道：“楚大人此言差矣，我也是要吩咐下属办事，既然要吩咐，当然要说话，有的时候下属不听话，声音未免多就大一点，乃是无心之举，你怎能说是我故意扰乱你思绪？”
“大胆！”楚弦喝斥一声，随后不等周放说话，便对着一旁戚成祥道：“戚刀长，这小吏故意打扰本官思绪，影响查案，拖出去，责罚五杖，打完了，回禀与我。”
楚弦一声号令，戚成祥自然是立刻响应。
“是大人！”
说完，立刻是走过去抓起周放衣领，后者一愣，随即是瞪着眼睛大呼小叫起来：“打人了，楚弦公报私仇，打人了，楚弦心胸狭隘，故意针对于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张大人救命，崔大人救命啊。”
这周放喊声极大，立刻是引来外面不少人注意，更有一些巡查司，甚至是提刑司的官员出来查看。
两司现在是住在同一个城府官邸，只不过是分开查案。
戚成祥才不管别的，他奉命杖刑周放，就不会少打一下，也不会多打一下，召来两个军卒将叫喊的周放摁在地上，随后拿起棍子就打了上去。
这一下，周放的叫喊就变成了哀嚎，音都变了。
几棍打下去，周放直接从哀嚎变成了哼哼，但因为只有五棍，所以倒也没有将他打坏，最多就是破皮肉青，距离晕厥过去还差得远。
周放此刻满脸怨毒之色，不过却也不敢再喊叫了，刚才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喊的声音越大，棍子落下的力道就越重。
此刻周放也反应过来，楚弦是官，他只是小吏，人家不收拾自己倒也罢了，一旦收拾了，随便找一个借口都能说得过去，自己去哪说理？
更何况，周放根本就没理，这段日子，他自己做了多少有问题的事情，他自己是最清楚的，别说挨五棍，就是五十棍都绰绰有余。
可周放却不知楚弦已经对他很是宽容了，此刻他看到周围投射过来的目光，脸皮是火辣辣的疼，他感觉，和身体上的疼痛比起来，他颜面尽失的事情要更严重。
“楚弦，你等着，今日之辱，我周放他日必百倍奉还。”周放此刻咬牙切齿的小声嘀咕道。
这件事很多人只当闹剧来看，当然，也有好事之人慢慢讲楚弦和周放之间的积怨传开了，这些听到有心之人的耳朵里，就成了极为有用的情报。
而对于楚弦来说，这只是一桩小事，而且算是楚弦提前部下的一个小局，最后会不会派上用场，就看之后情况的发展了。
楚弦在梦中的那一世，有时候是处处提防，甚至可以说滴水不漏，但事实证明，有的时候滴水不漏的防御并不是最好，最好是故意露出破绽，让敌人攻这一点破绽，如此一来便能借用这个反制敌人，成了一步妙棋。
周放，便是楚弦故意抛出去的一个“弱点”，一个鱼饵，就看那些想要对付自己的人会不会上钩了。
至于会不会被人背后议论是故意针对周放，报复，心胸狭隘之类的，说实话，楚弦并不在意，既然选择做官，又怎么可能没有流言蜚语，若是事事都在意，那么这官也做不长久。
还有，楚弦肯定这件事会第一时间传到崔焕之耳朵里，本想着要不要去和崔大人解释一下，后来还是决定不去的好，这本就是一件小事，去说了反倒是有些小题大做，此外，楚弦也想看看崔大人会如何处理这件事。
又或者，崔大人会不会猜出自己故意当众杖罚那周放的真正意图是什么？
想到这里，楚弦笑了，有的时候，并非只是上官来测试下官，下官也可以测试一下上官的心思。
崔焕之明知周放与自己不合，还将这周放调入巡查司，这说明，崔焕之是一个念旧的人，周放侍奉他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而且将原本打算给周放的官位给了自己，所以崔焕之心中必觉亏欠对方。但如此一来，也等于是给自己身边埋下了一个隐患，要么崔焕之是故意如此，想看看自己会如何应对，要么就是装傻，将就一日算一日，至于带周放来的弊端，崔焕之不可能想不到。
所以楚弦这么做，也是在告诉崔焕之，自己和周放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倒不是自己的问题，而是那周放，绝不可能和自己化解矛盾。
当然，崔焕之带周放来，还有一种可能，而楚弦觉得，这个可能性最大。
那就是再给周放一次机会。

第八十一章 沈子义请客
如果周放能放下之前的芥蒂，放下心中的嫉妒和怨气，踏踏实实勤勤恳恳的在巡查司当差，那么就算短时间内得不到升迁，但不出一年，崔焕之念及旧情肯定还是会提拔这个周放。
不过楚弦这一次当众责罚周放，也是在间接的将周放将来的“仕途”彻底的断送掉了，因为只要眼睛不瞎，都知道周放做的那些下作的事情，虽然不算什么大过错，但这种连一点隐忍都不懂，连一点大局观都没有的人，怎么可能将他提拔起来。
虽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但那只是针对大才之人。
他周放是大才吗？
所以周放是彻底的完蛋了，可怜对方还不自知，估摸现在还幻想着将来得了势会如何报复自己。
当然，也仅仅只是幻想一下。
他在楚弦眼里，只不过是一枚棋子。之后楚弦便将这些杂念摒除，开始继续思索案情细节。
下午的时候，有人送来一张帖子，楚弦打开一看，居然是沈子义送来的。
沈子义的事情，楚弦也在信中与崔焕之说清楚了，就以楚弦的判断，御史被害一案，和沈子义，乃至于军府司马都没有任何关系。
之前所谓沈子义和王御史的冲突，楚弦也查过，根本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小事。
上次胧月阁，楚弦帮了沈子义两次，后者倒也是说到做到，说过要请楚弦吃饭，这一次果然就送来到了帖子。
显然，沈子义是想要结交楚弦。
楚弦想了想，便让戚成祥告诉送贴的人，说自己会准时赴宴。
不说可以通过沈子义，打听一下赵安还有王御史的情况，就算是没有这个目的，那沈子义倒也值得一交。
既是赴私宴，楚弦自然不会穿着官服去，本来他连戚成祥都不打算带着，但戚成祥知道楚弦要去赴宴，说什么也要跟着。
楚弦拗不过他，知道戚成祥是怕自己有意外，所以也就让戚成祥换上一身便服，佩刀也不用带，但介于上一次的经历，戚成祥留了个心眼，他将一把精钢匕首藏在袖中，若是遇到危险，也能派上用场。
这一次沈子义请客的地方还是胧月阁。
这算是楚弦第三次来这种风月之地，前两次都是为了查案，这一次，只是单纯的吃饭，心境自然和之前不同。
难得的是，门口迎客的伙计还记得楚弦，看到楚弦来了，急忙是上前相迎，而且明显可以看到眼中的畏惧。
这也难怪，前几日晚上发生在胧月阁的大事凤城上下谁不知道，这伙计是亲眼看到的，当时连军队都出动了，就是这位小爷，面对那杀气腾腾的赤金军居然是面不改色，要知道当时其他人早就吓的两腿打颤了。
进了大堂，楚弦就看到了沈子义。
后者身边没有了上一次见到的那么多纨绔子弟，只有两三个人，而且都是和沈子义一样，仪表堂堂。见到楚弦进来，沈子义哈哈一笑，走了过来。
“楚兄你可算来了。”
楚弦一笑，道：“沈兄你请客，哪里有不来的道理。”
两人年纪上实际上相仿，但要说成就，沈子义显然是远不如楚弦，他现在最多是有文才之名，还没有考上榜生，而楚弦，已经是官位在身，若沈子义不是军府司马的儿子，怕是根本没有资格与楚弦结交。
当然，反过来也一样，如果楚弦没有官位，哪怕他只是榜生，也不可能被沈子义这种官家纨绔子弟看重。
任何时候，实力都是第一位的。
戚成祥之前沈子义也是见过，沈子义也没有因为戚成祥只是一个护卫而小瞧于他，反而是十分认真的打招呼，光是这一点上看，沈子义就不简单，之后他便开始介绍身边几个人。
这几个人楚弦都有印象，上一次属于沈子义身边的纨绔子弟，这一介绍，也是落实了楚弦的猜测，这几人要么是军府参军的公子，要么就是武门监丞的公子，没有一个是普通人，更有一个，还得了官位，乃是从九品的文官。
显然这些人都是沈子义这圈子里的，而在楚弦看来，这些“纨绔”实际上并不像外界所传那般“不堪”，甚至说，这些人，任何一个拿出来，都是要文采有文采，要学识有学识，要修为有修为，良好的家教和培养，就可以造就出不凡之人。
按照他们的话说，吃喝玩乐只是他们无聊时偶尔为之的事情，大部分时间，这些纨绔子弟讨论的还是正事。
例如治国之法，律法，谋术和各种技艺，甚至在琴棋书画上，他们都有一定造诣，这和市井所传，纨绔子弟皆是花天酒地醉生梦死的传言根本不符。
显然底层之人对他们是有偏见的。
楚弦虽是寒门出身，但却没有这种偏见，因为楚弦比谁都知道，寒门出才子，也出败类，豪门也一样，甚至豪门出的才子会比寒门更多，纵观天唐圣朝文武百官，真正的寒门子弟又有多少？
少数一些底层之人，明明吃不饱穿不暖，却不思进取，那些懒汉成天在门前无所事事的晒太阳，要么出没赌坊牌棺，要么好吃懒做，但同时还在抱怨天道不公，凭什么那些富家子弟就可以衣食无忧，就可以大手花钱，吃最美的酒，玩最美的女人。
这种纨绔子弟有，但不可代表全部，那些官家出身家教深厚的文人子弟，才是挑起一朝重担的中坚力量。
这一次众人吃饭，没有喝酒，而是喝茶，沈子义这一帮子人，疯起来那是让人瞠目结舌，但正经起来，那就像是换了一个人，反倒是让人不适应。
山珍下肚，清茶过喉，楚弦才知道，沈子义除了要答谢自己之外，还抖出了不少赵安的黑历史。例如赵安夜夜笙歌，不知祸害了多少清白女子，又例如赵安喜好收集珍宝字画，别人家若有他看上眼的东西，会用尽各种方法买来、骗来、夺来，存放到他的“珍宝阁”内，用作炫耀的资本和与人的谈资，在凤城纨绔子弟圈子里，赵安的“珍宝阁”那是大大的有名。
有些事情，能瞒得过官员，能瞒得过百姓，但未必能瞒得过这些纨绔，此刻桌子上的佳肴才吃了一少半，楚弦已经是吃不下了。
不是他不饿，而是被气的。
赵安做的恶事，比方顺说的还要多一倍，光是家破人亡的惨案，就不下三起。

第八十二章 独见凌香儿
沈子义这时候道：“楚兄，在凤城这个圈子里，赵安那帮子人就是下三滥，没有底线，说实话，像是强买强卖，欺负人什么的，我们哥几个也做过，但我们知道深浅，知道底线，过线的事情从来不会碰，但赵安那小子，根本没有底线，不过这些事情我们只是知道，并没有什么真凭实据，就算有，我们哥几个也不可能上堂作证，这一点你要理解，但赵安这家伙真的不是东西，我们几个不待见他是次要的，最主要这些年他们赵家可是把凤城，乃至整个隋州都祸害了不浅，我知道楚兄是跟着巡查御史楚大人来查案的，这一次，如果能给赵安定罪，就一定不要放过他。”
楚弦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那几个官家子弟知道该说的话都说了，随便吃了一些东西，便纷纷告辞而去，最后只剩下沈子义。
“楚兄，你先别着急回去，我带去你见个人。”沈子义这时候又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样子，非要拉着楚弦上楼。
见一个人？
楚弦何等聪明，当下是猜出了什么，便笑道：“如此良辰美景，沈兄你就应该独伴佳人，拉上我算是怎么回事。”
说完就要下楼。
沈子义急忙拽着楚弦不放，无奈道：“你以为我想，是那位清倌儿非要说见你，我也没辙，还有啊，我俩根本没什么，上次去她屋子里，就给我听了一会儿琴，说了一会话，便将我给打发出来了。”
沈子义口中的清倌儿，自然就是胧月阁的花魁，凌香儿。
楚弦有些诧异，自己和这个凌香儿根本没有交集，也没给她送过礼赏过钱，她见自己做什么？
不过转念一想，楚弦就知道了，肯定是那日的三十一道难题的缘故，当时自己让戚成祥给沈子义送去答案，后来沈子义必然是说漏了嘴，这才有了今天这一出。
对于这种风月之地的女子，楚弦历来是不感兴趣的，就算是那种清倌儿，楚弦一般也不会去招惹，这种地方的女子都是可怜人，楚弦实在没法子对这些本就可怜的女子把酒撩骚。
或许梦中那一世，楚弦做过类似的事情，但是梦醒之后，楚弦就没那心气了。
但沈子义强拉硬拽下，楚弦便上去看看，看这位胧月阁的头号花魁有何见教。说起来，就从上次对方出的那三十一道难题来看，这女子也算是非比寻常，当中不少题目，若没有一些见识和学识，估摸连题目都不知道是说什么。
这样的奇女子，楚弦见见也无妨。
上到二楼，向前走了一会儿，便看到之前那凌香儿的侍女站在一个屋子门口，见到楚弦和沈子义，这侍女行礼：“见过楚大人，见过沈公子。”
随后又道：“我家小姐恭候多时了，还请楚大人进去相见，请沈公子和这位军爷在外等候。”
沈子义一听显然有些意外，或者说是十分的意外。
“只让楚兄一个人进去？”沈子义看了看楚弦，随后无奈一笑，满脸自嘲：“哎，我便知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罢了，楚兄便进去与香儿小姐花前月下，我就陪着戚刀长在下面喝喝酒，说说话得了。”
楚弦知道沈子义这是玩笑话，然后给戚成祥打了个手势，后者只能是跟着沈子义先下一楼，估摸是不认为一个风月之地的清倌儿能威胁到楚弦。
楚弦的本事，戚成祥很了解，若是同时动用官术和武道，便是戚成祥也未必能在短时间内拿下楚弦，甚至还可能落败。
因为楚弦成长的太快，作为贴身护卫，戚成祥这几日也是苦练武道，比平常加了几倍的苦功，最近修为也是有所精进。
沈子义是军府司马的公子，从小也修炼武道，十分痴迷，如此一来，两人在武道上就开聊了，而且是聊的颇为投机，大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再说楚弦，在那侍女的引导下进了屋子，侍女退出门外。
楚弦打量了一下，这闺房清新素雅，不似寻常庸脂俗粉那般的浓烈香气，自有一种淡淡清香，若有似无，惹人联想。屋中摆设也是简洁，却又摆放得当，似乎各种物件就应该是摆在那里，挪一分，移一寸，似乎都会破坏那种美感。
只不过楚弦一目扫过去，却是眉头微皱。
再看前面，站着一名女子，身着淡黄褶裙，清水披肩，肌如盛雪，唇染朱红，双目似星如云，身段婀娜，胖瘦一分一毫似乎都会影响那种极致的美感，毫无疑问，这是楚弦所见过最为美丽的女子。
除了美，还有一种特殊的媚。
不是妖艳淫邪的媚，而是那种清新脱俗的媚。
“小女子凌香儿，见过楚大人。”女子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显然她就是凌香儿。
楚弦也不说话，只是盯着她，目光带着一种玩味，起初凌香儿没有在意，但看到楚弦目光一直盯着自己，那凌香儿这才有些不自在。
最后终于忍不住，便见凌香儿带着嗔意道：“大人好生无礼，小女子本仰慕大人博学多才，想要请教一二，却没想楚大人竟是见女起色之人，让人好是失望。”
一般人被一个美人这么说，肯定会有所收敛，要么就是解释一下，但楚弦仿佛没听见，依旧是盯着对方，眼神当中，似有一种看穿一切的意味在里，这一下，凌香儿突然有些心虚，当下是面色一变，装作被羞辱一般，冷脸道：“大人既然如此无礼，还请离开，此处不欢迎大人。”
这时候楚弦终于收回了目光。
但下一刻，楚弦虚手一抓，手中多了一支笔，几乎是同时，以笔尖点向那边的凌香儿，速度之快，只在喘息之间。
后者面色大变。
原本的委屈和那份柔弱刹那间消失，脸上只剩凝重，面对楚弦点来的这一笔，她一抖长袖，画圆为盾，说来也怪，她的长袖居然如同灵蛇一般，旋转成圆，挡住了楚弦点来的笔尖，只不过在碰触瞬间，一滴墨汁爆开，她长袖瞬间爆裂，化作无数碎布破絮飞扬开来。
再看凌香儿，右手香臂裸露，却是侧着身子，双目盯着楚弦，面露寒意。
“楚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那边楚弦持笔而立，淡淡道：“斩妖除魔！”
这一下，凌香儿倒吸口气，看向楚弦，目光凝重到极点。

第八十三章 阴阳幻神鲤
许久，凌香儿才道：“楚大人，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显然这个凌香儿不是一般人，此刻她指甲伸出，长有两寸，寒光闪闪，如金铁一般，可想而知，若是被这一双指甲抓一下，必然会破开肉绽。最离谱的是她的双目，右边的眼瞳，呈现赤红之色，如同兽目，竟有一种妖异的赤色妖火在眼眶当中燃烧一般。
那是瞳火，只有掌握特殊神通才能拥有。
守在门口的侍女这时候也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她倒是没什么异变，却是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两把柳叶短刀，死死盯着楚弦，如临大敌。
楚弦神色如常，根本不看身后那持刀的侍女，而是又看向对面的凌香儿，不可否认，即便是此刻，凌香儿依旧是美丽无比。
这时候楚弦说话了：“你既知道是本官解开了那三十一道难题，就应该明白，你这屋子里的布置瞒不过本官，还有你的隐匿之术，虽能瞒过其他人，却也瞒不过我，最重要的是，你的气味，不巧本官鼻子比寻常人更灵，进屋之前或许还没有察觉，但进屋瞬间，本官已经嗅到了你身上的妖气。”
那边凌香儿神色一怔，随后无奈一笑：“倒是香儿猜错了，本以为大人年纪不大，未必是真的知道那三十一道难题，想不到，这世上当真有大人这般的惊世之才。”
原来，是这凌香儿之前小瞧了楚弦，也是楚弦太年轻了，一般人官，在这个年纪里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见识和本事。她这一次想见楚弦，倒不是真的仰慕对方，而是听说赵安已经被入监关押，没有了赵安，她的计划只能暂时搁浅。
而这楚弦是侦办赵安之案的关键人物，甚至如果方法得当，她有可能借这楚弦的力量进入长史府，所以凌香儿才想要先认识一下，看看有没有可以图谋和利用的地方。
虽然刚才楚弦只是动用正气笔点了一笔，但已经是让凌香儿极为忌惮，倒不是说她敌不过对方，而是想要悄无声息的制住楚弦几乎是不可能的，一旦有响动，惊动下面的护卫，那倒霉的就只能是她。
到时候就算能全身而退，跟随她多年的侍女也绝对逃不走，被抓的下场，必然凄惨无比，而且凌香儿谋划多时的大事，也不得不中断了。
这才是她最最忌惮的地方。
这时候凌香儿强作镇定，也不敢强攻过去，而是在思索，如何破解眼前的困境，只是无论她如何思索，都找不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想到这些年的谋划要毁于一旦，她心中满是酸楚和不甘，因为别说她暂时杀不了这个叫做楚弦的人官，便是杀了又能如何？
对方可是一名九品人官，一旦失踪，必然会引发轩然大波，到时候绝对会查到这里，结果依旧是一样，功亏一篑。
“小姐，怎么办？”那边侍女有些慌张，显然也没想到这里会演变成这个样子，这个楚大人居然能逼的小姐现出原形，她跟随凌香儿已经有十年了，可以说是从小就跟在对方身边，一身的本事武功，也是跟小姐学的，更知道小姐为了救一个人，谋划了数年时间，现在已经到了最后一步，也查到那个人被关押的地方，只差最后一步，若是在这关键时刻功亏一篑，自家小姐怕是宁愿去死。
只有相随多年的侍女，才知道这件事对凌香儿有多重要，重要到，为了救那个人，凌香儿甚至可以舍弃她自己的性命。
相对于这两个女人的紧张和心中的天人交战，楚弦则是风轻云淡。
他之前察觉出这个凌香儿身上有妖气，便也没多想，只想着戳破这妖女的伪装，然后将其灭了。梦中楚弦为官时，曾亲眼见过妖族屠杀百姓，生吞人肉，那是一段让楚弦刻骨铭心的记忆，正因为如此，楚弦对妖族的态度只有一个，遇到就杀。
这一次他也是一样，一个妖女躲在这风月之地装神弄鬼，必然是目的不纯，趁她没怎么害人之前，先除了这一害。
这便是楚弦进屋之后的想法。
但就在刚才，发现这凌香儿只是一个半妖后，楚弦突然想起一段记忆。当即侵入神海书库当中翻阅记忆典籍，楚弦终于想起来当年发生在凤城的一件大事。
而且这件大事还和长史府有关系。
梦中那一世，御史之案查到最后，经历诸多凶险，也算是有了一个并不圆满的结局，崔焕之只查出一个替死鬼回去交差，自然无论是赵安还是方顺，又或者是隐藏在背后的幕后黑手，都没有受到牵连。
但就在不久之后，凤城长史府发生了一件妖王作乱的事件。
原来长史赵仁泽早年曾降服过一个妖王，将其镇压在长史府下的地牢当中，结果那妖王的手下设计解救，据说还是通过赵安才混入长史府，最后那妖王脱困而出，与州长史赵仁泽血战，只可惜，凤城高手太多，赵仁泽并没有单打独斗，最后那妖王不敌诸多人官围攻，惨死当场，妖王随从也是尽数伏诛，听说那一晚，凤城血流成河。
这件事在梦中那一世也是闹的沸沸扬扬，当时楚弦依旧只是一个普通学子，之所以关注这件事，是因为这一次妖王作乱事件当中，破开了一个隐藏了不知多少年的“道仙洞府”，这洞府，刚好就在长史府地牢之下，怕就是长史赵仁泽也不知道他宅子下面会有一个上古道仙洞府。
当时洞府破开，有几样惊世之宝出世，楚弦在十几年后才了解到，当时有一样东西到后来居然是引起了一场腥风血雨。
那样东西，是一条“阴阳幻神鲤”。
其他的宝物，楚弦虽然心动，但得不到也不会强求，唯独这“阴阳幻神鲤”不一样，楚弦在神海读到这一部分记忆后，冒出的一个念头，便是无论如何，也要将这“阴阳幻神鲤”弄到手。
别的人不知道“阴阳幻神鲤”的价值，甚至说，整个天唐圣朝，知道“阴阳幻神鲤”的人都没多少，楚弦刚好知道，因为，他曾修成神海。
“阴阳幻神鲤”是可以养在神海中的一种神物，对神海的助力极大，古时大儒刘禹曾说，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后半句所指，别人以为是江河湖泊，实际上，刘禹所讲的，是神海。

第八十四章 新的线索
想要让神海有灵气，得有龙入神海，但龙岂是那么好抓的？那是先天神物，别说现在的楚弦，便是当年楚弦修为最高，达“法身”境界，官及东岳府君时，也是敌不过一条龙神，这里是指真正的龙神，而不是一些伪龙之妖。
还有一句古话，叫做“鲤鱼跃了龙门”，一跃龙门，便成真龙。
这里所指的鲤鱼，其中之一，便是阴阳幻神鲤，能跃龙门之鲤有好几种，可能入神海的，只有这一种。
所以，若有机会能得一条阴阳幻神鲤，楚弦绝对是会拼命的，这对他将来的益处简直太大了，由不得楚弦不动心。
外面一息，神海一个时辰，一个时辰，足够楚弦思考这件事。
想起这一段记忆后，楚弦开始算计当中的得失，虽说楚弦因为梦中的一些经历，痛恨妖族，但并非每一个妖族都是十恶不赦。
人，尚且有好坏之分，其他生灵也是一样。
这个道理楚弦又怎会不懂。
说实话，梦中那一世，楚弦还挺佩服凤城这位妖王的，被赵仁泽关了那么久，好不容易脱困，却因为赵仁泽以他手下要挟，居然没有独自逃走，而是留下来与敌死战，最后被围攻下力战而死，可谓是有情有义。
虽是妖，但比有些人都要强得多。
再看这个凌香儿，她半妖的身份，来凤城的时机，赵安更是为她和沈子义相争，再加上前几日晚上，楚弦曾见有人偷偷给赵安递送答案，以及沈子义抱怨说只听了她几首琴曲就被敷衍的打发出来。
这些综合在一起，楚弦可以肯定，凌香儿，就是那个被赵仁泽关押妖王的属下，这一次就是来搭救妖王的。
所以，她才会用这种法子接近赵安，也就是赵仁泽的儿子，因为只有这样，她才有机会进入长史府救主。
这件事和御史之案毫无关系，更何况，楚弦还想着那条阴阳幻神鲤，此刻应该还在那隐藏在长史府地下某处的道仙洞府当中，说不得，与这凌香儿还能合作一下。
想到这里，楚弦已经是有了算计。
当下他收了官术正气笔，冲着对面的凌香儿道：“半妖之体，也会有妖气溢出，你这屋子里的阵法未必全能掩盖，一旦泄露出去，本官也保不了你们。”
凌香儿这时候已经是走投无路，本想着来一场鱼死网破的死斗，却没想到居然是峰回路转。
她也是绝顶聪明之人，知道事情有了转机，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当即是妙目一闪，急忙是收了妖气，恢复人形。
“环儿，你先出去，我和楚大人有话要说。”凌香儿冲着那婢女说了一声，后者有些犹豫，但还是收了短刀，看了一眼楚弦，推门而出。
屋子里，又只剩下楚弦和凌香儿两人。
胧月阁的一楼大厅，戚成祥一边和沈子义讨论武道，一边时不时的看向二楼方向，刚才他见那婢女走了回去，心中一动，就想着上去看看，结果没过一会儿，那婢女又出来了，戚成祥于是没有上去。
那婢女修过武道，别人看不出来，戚成祥却是能看出来，不过这种事情也不稀奇，风月之地的女子，若没有一技傍身，又如何能生存到现在。
沈子义看到戚成祥心不在焉，却是开口道：“戚刀长，你当真是尽忠职守，我若是有你这等又忠心又警觉的护卫，那就好了，有的时候我还真羡慕楚兄。”
戚成祥则是摇头，认真道：“是我有幸，能跟随楚大人。”
沈子义听的是直翻白眼，随后品了一口酒，然后也看了一眼二楼，开口道：“也不知道楚兄现在与那凌香儿在做什么，还真是让人好奇啊，对了，楚兄可有婚配？”
戚成祥一愣，上官的私事他还真不想谈论，但就以他所知，肯定是没有的，所以是摇了摇头。
沈子义立刻是来了精神：“其实有没有都没关系，我看这胧月阁的清倌儿很是心仪楚兄，倒不如让楚兄给她赎了身子，以后收为小妾，专门伺候楚兄不就得了。我跟你讲，这男人啊，不能没有女人，尝过女人的滋味，以后便是食髓知味，忘不了喽。对了，楚兄若是没钱，这钱我帮他掏了……”
戚成祥不吭声了，就在这时候，他看到二楼楚弦走了下来，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沈子义也是一愣，暗道这么快就结束了？
楚弦身后，凌香儿居然也是极为少见的现身相送，看到这一幕，不少胧月阁的老顾客都是心中一痛，暗道坏了，这胧月阁最好的清倌儿，怕是从今往后就要名花有主了。
有的公子哥更是对楚弦怒目而视，但更多的是羡慕，能得凌香儿这般美丽女子的青睐，便是让他们少活十年，怕是都有不少人愿意。
这时候凌香儿对着楚弦道：“大人答应奴家的事情，切莫食言。”
楚弦则是摆摆手，冲着沈子义道：“沈兄，今日我有急事，先会官邸，改日咱们再聚。”
该吃的饭都吃了，沈子义此刻也不阻拦，只说得空时再来。
楚弦走的很急，出了胧月阁，他便直奔官邸，此刻已经是入夜时分，官邸掌灯，楚弦一路进了自己的书房，戚成祥什么都没问，尽忠职守的守在门外。
很快，楚弦将一本文册翻找了出来。
这是前日王赞给楚弦的城门出入纪录，当时楚弦还觉得王赞给的这个东西用处不大，但就在刚刚，他和凌香儿密谈时，凌香儿无意当中的一句话，点醒了楚弦。
他和凌香儿算是达成某种“合作”关系，自然主导者是楚弦，尤其是在楚弦道出凌香儿之前的算计以及最终目的是为了救妖王出世，凌香儿就已经惊恐到极点。
似乎在楚弦眼里，她根本就是一个身无寸缕的人，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楚弦告诉她，会帮她救出那妖王，但今后行事，必须要遵照他的命令，这一点，凌香儿答应了，她也没法子不答应，这是她唯一的出路。
而对于楚弦，今夜最大的收获或许并不是收服了凌香儿这个半妖，而是因为凌香儿的一句话，让楚弦有了御史之案新的查案方向。
凌香儿告诉楚弦，赵仁泽此人祸害隋州，表面歌舞升平，实际上背地里却是藏污纳垢，隋州一些偏僻的县乡之地，人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地方官员却是不管不顾，欺上瞒下，她早听人说过，监察御史王贤明多次去各地明察暗访。
这一句话，点醒了楚弦。

第八十五章 大胆猜测
关键，或许就在王赞给的这个城门出入纪录的文册上。
这上面不可能有凶手或者是关于御史被害一案的线索，但绝对是有最近几年，官员出入凤城的所有记录。
其中，必然包括被害御史王贤明。
一直以来，楚弦都有一个疑问，作为监察御史，而且是一位有着近二十年仕途经验的老御史，这死的，也太憋屈了。王御史的官术，必然是在现在的自己之上，感知力必然更强，什么样的杀手，能将他瞬间击杀，甚至连反应都来不及？
这里面疑点太多了。
这让楚弦很想深入的了解王贤明这位监察御史，之前的卷宗十分片面，所以楚弦想看看，这些年王贤明都在做什么，有没有去隋州各地去暗访探查。
出入城门纪录的文册里，楚弦快速查阅，果然，最近三年时间里，御史王贤明居然有过数十次出入城门的纪录，或许对于那些贩夫走卒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但对于官员，就有些不同寻常了。
和其他官员比起来，王贤明出入城门的次数要多了数倍，而且将每一次出入的间隔进行筛选之后，去掉当日出入的纪录，只看那些出入间隔较长的，如此一看，王贤明出城到回城时间间隔超过三天的，占了大多数，甚至有一年，王贤明大半年都在外面跑。
这一点异常在别人眼里，或许并不算什么线索，充其量只能证明王贤明是一位好官，大部分都在隋州各地体察民情。
但楚弦并不是这么想，因为就在王御史被害的一个月之前，他还在保持着经常出入城门的纪录，哪怕只是当天出当天回，也都有，可王御史被害前的一个月内，居然是没有一丁点出入城门的纪录。
这就有些不正常了。
要么王贤明身体不适，休息了整整一个月，乃至于他连城门都没有出过，要么，就是因为某种原因，王御史无法出去。
这个时间点极为特殊，因为楚弦之前在御史府探查时，就发现御史府内的花卉园林池塘之水，也是在王贤明被害之前一月就停止了打理。
一个大胆念头和猜测瞬间出现在楚弦的脑海当中，如果假设王御史在被害之前一个月就已经被软禁，那么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只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胆子，这么大的能耐，敢软禁控制一位监察御史，有能力控制和软禁一位监察御史？
要知道这件事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做到的，御史府那么多下人，护卫，难道说都被买通了？还是说，早在之前，就慢慢被换了另外一波人，换成了监视御史的人，所以事后讯问那些下人和护卫，这才没有任何线索，这才能滴水不漏。
楚弦觉得这种可能性极大。
要证明这件事也很简单，那就是找一个熟悉御史府下人和护卫的人，去辨认一下就好。
深吸了口气，楚弦叫戚成祥进来。
“戚刀长，麻烦你跑一趟城卫军营，去请王都统来。”
王若雨从小在御史府长大，长史府能收买其他人，但绝对没法子收买王若雨，让她来辨认御史府的下人和护卫最是保险。
因为楚弦很着急，所以王若雨是连夜进城，这件事楚弦本打算通知崔焕之，却没想到崔焕之并不在，李严吉也不在官邸，一问才知道是去查案。
楚弦也想起来，昨日楚大人找到他，说是发现了一个线索，要去亲自查探，估摸是还没回来。
楚弦不能干等着，于是他当机立断，以执笔官之名下令传唤御史府的下人和护卫立刻赶来，配合查案。
由于已经入夜，所以不少人都是颇有微词，觉得明天再办这件事也可以，为何非要半夜折腾人。
不过半个多时辰，院子里已经是挤了十几号人，王若雨来了，倒是没有任何微词和不满，毕竟这是在查她父亲被害一案，楚弦将情况与她讲出，她便开始辨认起来。
只不过，结果却是否定了楚弦之前的猜测。
这些下人和护卫，就是原本御史府的人。
这些人，短的进入御史府有半年，时间长的，足足有五六年，甚至有一个老管家，跟了王御史将近二十年，就算是长史府的人，也不可能布局这么早。
他们的说辞都一样，之前就审问过，要么他们是提前串供，早就想好了说辞，要么就是问心无愧，根本没有问题。
总之楚弦推测王御史被软禁的猜想，并没有什么证据来证明。
而找来负责园木花卉修缮的奴仆问话，后者所答，御史府静心园的花草，早就是由王御史亲自来打理，至于池中之水，也是御史被害之前一个多月的时候，王御史亲自交待，说他养了几尾珍鱼，不让往里面注水。
楚弦仔细回忆，疏于修缮的园木花卉的确只是在那静心园，也就是说，是王御史自己疏于打理。
当然也可能是那奴仆撒谎。
依旧是没有问出个所以然，这些下人奴仆的回答可以说是滴水不漏，楚弦一时之间有些头疼，这一步若是走不通，御史被害一案依旧是难有突破。
这段日子，崔大人也是脸上没有笑容，时间拖的越久，压力越大，而且听说提刑司那边已经有了一些进展，至于是什么，巡查司这边并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位提刑司的老推官孔谦绝对不简单。
崔焕之和孔谦，说起来是竞争对手，就看谁能先将御史被害一案查个水落石出。
因为提刑司和巡查司在一个官邸混住，所以今天晚上这般阵仗也是看在提刑司眼中，一个提刑司的官员路过门口的时候，摇头道：“大半夜的也不让人安生，查案断案，那是需要日积月累的，就你们这种查法，跟个无头苍蝇一样，能查出来才怪。”
对于竞争对手的冷言冷语，这些日子楚弦可是听过不少，不过对于这种话，楚弦早已经是免疫。
此刻楚弦也觉得是自己想多了，或许王御史根本没有被软禁。
这时候一个小吏捧着几本询问记录文册走过来，对着楚弦道：“执笔大人，御史府的下人和护卫这一次传唤来十八人，都已经询问完毕，这是问询笔录，那个，现在时辰已经不早了，是不是让他们先回去？我看一位老先生年岁已经不小，怕是经不住这么折腾啊。”
就连巡查司内的自己人都对楚弦这种连夜问询颇有微词，楚弦无奈，只能是一边点头，一边接过文册随手翻看起来。

第八十六章 灵光一闪
那小吏看楚弦点头，便去通知被传唤来的那些下人和护卫，准备让他们离开。
这些人大部分人倒也没说什么，只有少数几个对这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相当不满，一边走一边故意大声道：“成天问这个问那个，我看这巡查司也不过如此，查不出御史大人被害的真相，就知道折腾人，弄这些无用功。”
当下，巡查司内不少小吏甚至是官员都是脸色不好看，也有心中不服楚弦的人，目光扫向楚弦，看着他出丑，要知道这一次楚弦下令召集御史府下人和护卫前来问话，已经算是越权了，本来这种事，只能是御史主导，所以已经有巡查司的官员打算等崔焕之回来，告这楚弦越权行事之罪。
这里面就包括巡查司主书令张瑾，之前周放向他表忠心，愿意投靠，张瑾想要增强他在巡查司的影响力，也就顺手接收了这个周放，结果那楚弦找了一个借口仗罚周放，这在张瑾看来，就等于是在故意削他的面子。
按照官职来讲，楚弦这执笔还是他主书令的下属，可这楚弦只听崔焕之的命令，这就让张瑾很不舒服，今晚楚弦越过他这主书令行事权力，等于是彻底激怒了张瑾，此刻他终于按耐不住，从休息的屋子里走出来，直接劈头盖脸的训斥楚弦。
“楚弦，楚执笔，你好大的胆子，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上官？半夜突召证人讯问，还弄的人心惶惶，我问你，是谁给你这么大的权力？还是说你有什么铁证？你若是查出什么倒也情有可原，但你查出来了吗？虚张声势，装模作样你倒是很擅长。”
张瑾声音很大，众人都是心惊肉跳的看着这位巡查司主书令发飙，当然众人心中都很清楚，张瑾只是在借题发挥而已。
周放躲在人群当中，冷笑着看着这一切，楚弦被训的越惨，他就感觉越解恨。最好是楚弦办事不利，丢了官，那才是他最希望看到的。
楚弦面对责骂，却是不急不恼，刚才他在翻看手中的询问笔录，此刻抬头道：“张大人训斥的是，下官必自我反省，若再有动作，必先通报张大人，先由张大人来定夺。”
那张瑾一愣，估摸没想到楚弦居然如此沉得住气，无论态度还是语气，都挑不出什么毛病，这让他后面准备的训斥之言也是不好说出口去。
说一句通俗的话，楚弦根本就不按套路出牌，况且，张瑾想了想，他还真没法子拿着楚弦怎么样，对方的靠山是崔焕之，那才是巡查御史，他也不可能越过巡查御史，将楚弦怎么地。
所以，他只能就此作罢，一甩袖子，留下一句：“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走了回去。
这时候那边一个老者带着御史府的下人和护卫走过来，冲着楚弦道：“楚大人，若是没什么事，我们就先回去了。”
楚弦知道这老者是跟了王贤明御史将近二十年的老管家，姓郭，如今已经年逾七十，据说前段时间给王御史下葬时，这位郭老管家直接哭晕了过去。
“郭管家，没事了，这么晚了，还劳烦您带人跑了这一趟。”楚弦很是客气道，随后转身对身后的伍平道：“伍平，带人护送郭管家回去。”
“不用了。”那郭管家摇摇头：“楚大人尽忠职守，查案办公，我们都理解，也只不过是跑了一趟，没什么劳烦不劳烦的，只希望楚大人能尽早破案，还王大人一个公道。”
说完，这老管家便带人离去。
楚弦看着这老管家出门，然后转身，吩咐众人散去，只留下戚成祥。
“大人，你也早些休息吧。”戚成祥知道楚弦这几日都在全力查案，极耗精力。
楚弦点了点头，随后突然想起什么，便问：“崔大人和李大哥他们昨日就出门了，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戚成祥摇头，显然崔焕之和李严吉去查什么，他也不知道。
楚弦这时候会到书房，看着满桌子的卷宗，然后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咚咚的声响。
“戚刀长，我若是假设王御史在遇害前一月就已经被人秘密软禁，试问，整个凤城，谁能做到这一点？”楚弦还是觉得他之前的猜测不会有错，可却是没有找到证据，但这并不妨碍他假设推断。
戚成祥则是很认真的想了想，道：“能软禁一个监察御史，必然在凤城的权势滔天，我想来想去，只有三个人有这种能力，一个是隋州刺史府君，他是一州之主，有能力做到，还有便是长史，也有能力做到，最后一个，是军府司马，只有这三人才有这等权势，但也不对，若是他们当中任何一个做了这事，其他两人也不可能丝毫没有察觉。”
“不错，但实际上除了他们三个人，还有一个人能做到这一点！”楚弦点头，而就在刚才，他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算是灵机一动，仿佛电光一闪，蹦出了这个念头。
戚成祥显然不信：“谁？”
楚弦眯着眼睛道：“御史府的大管家，也就是刚才那位郭老先生。”
戚成祥略微一想，便一拍脑门，点头道：“对啊，要做到这种事，不是非要有权势之人，刚才我陷入误区，只以为得有权有势才能做到，但如果是御史府的大管家，掌握整个御史府，也的确是有这种能力，只是……”
“我知道你想什么，你在想，一个管家，便是有这种能力，但他又如何能将一位官典留名，圣力加身，精通官术的六品御史给软禁控制，是也不是？”楚弦此刻眼冒精光，心中的猜测更加清晰。
戚成祥连忙点头，满脸好奇。
楚弦这时候起身，抓起外衣便向外走，同时道：“修为不是一切，老虎若是和猎户单打独斗，那十个猎户都不是老虎的对手，可如果用陷阱，弓弩，或者，是毒药，有心算无心，一个猎户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猎杀一头猛虎，戚刀长，你随我来。”
戚成祥听的是精神一振，立刻是配刀，跟随楚弦快速出了官邸。

第八十七章 杀机
楚弦要去追上那郭管家，再问一些问题，而且也需要确定一件事，他之前见到这郭管家，就隐约闻到了一种特殊的气味。
药草之味。
换作别人或许不会在意，但楚弦不一样，因为梦中母亲病死，让楚弦钻研过医术，对用药更是称得上是精通，堪称大师一级。
就如同瘸子出门遇瘸子，孕妇出门见孕妇，不是说瘸子和孕妇就比平日里多了多少，这两种人什么时候都有，就看你去不去注意和关注。
药味也是一样，如果不是医者，不是药商，或者不是病患，就算是闻到了，也多半不会在意，但楚弦是医术高明之人，他头一次见郭管家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当时，楚弦还以为郭管家年岁大了，身体不好，用药也正常，但后来楚弦观察，郭管家虽年岁大，但精神却不差，不像是有病在身。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位郭管家，也懂医术和药理。
这一点，楚弦要当面去问清楚，因为如果他之前王御史被软禁控制的猜测是正确的话，能悄无声息做到这一点的，只有这位御史府的老管家，因为御史的衣食住行，基本都是这位郭管家负责的，如果对方是一个精通医术药理的人，想要不知不觉在饮食中下毒，简直是易如反掌。
这件事楚弦不想再等，而且他也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所以这才立刻带着戚成祥追出去。
半路上，楚弦就追到了正往回赶的御史府的下人们，但看人数，少了很多，除了少了一些原本御史府的侍卫，还有那位郭管家也不在这里。
楚弦询问，几个下人说郭管家带着几个御史府的护卫，出城了。
出城？
这个时间点，出城做什么？
楚弦突然想到一件事，顿时心头狂跳，急忙是招呼戚成祥，两人加快速度，直奔东城城门。
戚成祥看到楚弦如此着急，虽然心中不解，但还是加快速度，不一会儿两人就到了城门口。
城门入夜之后会关闭，只留一个小门，守城的军卒还要盘问这个时间出入城门的人，不过楚弦是官员，一亮鱼形官符，军卒就得立刻放行。
楚弦问守门军卒，刚才可有人离城，那军卒回禀，两刻之前，城卫军王都统只带一名军卫一共两骑出城，一刻之前，一位老者带着几个人也从这里离开。
“不好！”
楚弦立刻是拍马狂奔，戚成祥这时候忍不住问道：“大人，究竟出什么事了？”
楚弦倒也没有瞒着戚成祥，开口道：“戚刀长，你记不记得王御史是什么时候将王若雨送走的？”
戚成祥自然记得：“是在他遇害之前一月。”
楚弦继续道：“王御史之所以送走王若雨，必然是察觉到什么，肯定是为了保护她，也就是说，谋害王御史之人，也可能会谋害王若雨，刚才咱们假设郭管家是幕后真凶，我且问你，他这么晚了，带人尾随王若雨出城，是要做什么？”
戚成祥恍然大悟，暗道楚大人心思缜密，他刚才便没有想到这一点。
两人快马加鞭，一路朝着城卫军营方向狂奔，此刻夜深，只有月光照路，四周都是漆黑，一直出城五里，到了一处林地，便见不远处有火把光芒，更有人影晃动，厮杀之声。
这一下不用楚弦招呼，戚成祥立刻是策马上前，随后一跃而起，空中将腰间长刀拔出，加入战团。
楚弦看的清楚，前面厮杀的正是王若雨和几个御史府的护卫，王若雨的亲兵护卫已经是倒在地上，脑袋不知被什么东西砸碎一半，脑浆洒了一地，除此之外，半个身子居然被烧焦，空气中满是焦臭味，显然已经是毙命。
想来这位亲兵护卫也是拼死护卫王若雨，再看王若雨此刻也是凶险无比，她被几个御史府的护卫围攻，靠着手中一把柳叶长刀勉强抵挡几个御史府护卫，但也是险象环生。
不远处那郭管家盘膝坐在地上，身边护着一个御史府的护卫，而郭管家紧闭双目，额头见汗，他头顶居然是漂浮着一团火焰。
楚弦眼瞳一缩。
“御火术！”
这是术法神通，楚弦没想到，这个年逾七十的老翁居然还是一个出窍境界的修士。
出窍境界，可修御物之术，包括风火雷电，以及各种兵器，不过大部分都只能专修一种，少数天才者，能兼修两种，却没有人能全部精通，就像是“飞剑之术”，便是御物之术中的一项极为厉害的分支，一旦选择修炼飞剑之术，那再想修炼御火术之类的法术，就相当困难了。
王若雨的亲兵护卫，应该就是死在郭管家的御火术之下，楚弦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一位出窍境的修士。
那边王若雨已经是坚持不住，她虽然自幼习武，但毕竟修为有限，一人之力，能对抗四个护卫这么久已经是到了极限，好在危急时刻，戚成祥上前帮忙，终于是挡住那四个御史府护卫。
就在这时，郭官家头顶那一团火焰动了。
楚弦知道戚成祥虽强，而且是炼体生精的后天武者，但如果拉开距离，戚成祥绝对不可能是一位出窍境修士的对手。
就说郭管家头顶那一团火，就不是后天武者所能抵挡的，你刀法再强，拳脚再猛，又如何能抵挡烈焰焚烧？
除非修成武道“金刚不坏”，否则绝不可能抵挡烈火焚烧。
出窍境修士虽强，但弱点也是极为明显，就如同此刻，郭管家施展术法时，因为元神出窍，驾驭烈焰，所以他本体动不了，对付这种修士，只要近身斩杀，就可获胜。郭管家也深知此道，所以才留了一个护卫守在身边以防不测。
楚弦本打算是上前近身攻杀，不说击杀郭管家，至少也要扰乱对方施术，只是那郭管家反应更快，头顶火焰已经是呼啸一声，扑向那边王若雨和戚成祥。
楚弦若是这时候还上前攻击郭管家，王若雨和戚成祥必然遭殃。
危急时刻，楚弦当机立断，飞身一跃，取出官符，看准方向猛的掷出。
面对这元神御火术，楚弦实际上也没有应对之法，他虽懂得诸多术法，可此刻也施展不出来，但楚弦学识渊博，明白这元神御火术的弱点所在。
那一团火焰当中，有郭管家元神操控，只要击散那一道元神，自然可以破解这御火之术，他的官符，有官典圣力，本身便是一件厉害的“圣器”，出窍元神无影无形，刀剑难伤，但用官符，绝对可以打散元神。
楚弦这一掷，时机，位置，那都是恰到好处，鱼形官符穿入火中，仿佛打中了一样无形之物，便听一声古怪的嘶叫，火团瞬间四散纷飞，再看那边郭管家，顿时是脸色一白，睁开眼睛，双眼当中透着恨意。

第八十八章 鬼神之力
这一切只发生在眨眼之间，楚弦掷出官符也是无奈之举，但好在是暂时破了对方的元神御火术。
“郭管家，你处心积虑祸害你的主家，究竟是为了什么？”楚弦此刻开口质问。
那郭管家看到楚弦，脸上也是带着犹豫，但很快就换上了一幅决然之色。
下一刻，郭管家召回那四个围攻王若雨和戚成祥的护卫，此刻五个护卫都守住郭管家，而郭管家闭目施展术法，几个火把上的火焰仿佛被一股力量抽走，仿佛河流汇聚，形成了一个足足有磨盘大小的火团，盘旋在郭管家头顶。
这火团熊熊燃烧，炽热无比，让人看的是心惊胆寒，毫无疑问，哪怕只是被这一团火焰舔一口，都足以烧焦一层皮了。
楚弦眉头紧皱，王若雨已经负伤，行走不便，而自己和戚成祥此刻距离郭管家至少在三十步开外，更不用说对方身边还有五名护卫，根本没法子快速近身，出窍境修士施展法术时最怕近身，只要距离拿捏得当，面对先天境界之下的武者，几乎是无敌的存在。
楚弦的官术当中，还真没有能克制这御火术的，当然楚弦懂的术法多，能轻易灭掉这御火术的也有不少，但可惜，楚弦如今连出窍境都没有达到，那是施展不出来的。
“多管闲事，找死！”那边郭管家明显不打算留活口，瞬间，那巨大的火团轰然飞过来，所过之处，草木皆燃，便在这生死之间，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啸叫，随后一道巨大的黑影快若闪电，破开沿路树枝，对着楚弦三人当头落下。
轰隆一声，居然是一个巨大无比的铁钟，将楚弦三人罩入其中，下一刻火团轰来，撞在大钟上，虽然烧的周围树木崩裂，如同火海，却没有伤到里面的人。
“不好，有高手，速退！”郭管家这时候猛的睁开眼睛，大喊一声，便要起身带着手下逃走，只不过几乎是同时，他们的退路已经是被三名神捕挡住。
刑部，提刑司神捕，那是任何人都发憷的存在，神捕，专门是用来追捕犯人的官职，所能施展的官术也都是抓捕厮杀，实力远超同境界的武者。
看到三名神捕，郭管家脸色难看，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身边虽然有五个人，但真的上去，怕根本不是这三个神捕的对手。
当下他还想坐下，施展术法，不过他最终没有坐下去。
因为他看到了三个神捕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那也是一个老者，虽然看上去普普通通，却是让郭管家浑身发抖，汗毛直立，因为对面这老者，居然就是提刑司推官，孔谦。
孔谦那是正六品的推官，术法境界远超郭管家，别说他现在没机会元神出窍，就算是他有机会，也绝对不是孔谦的对手。
有的高手，是可以让人不战而溃的。
而且郭管家知道，这孔谦还不是刚才施展术法挪移那巨大铁钟救下楚弦三人的高手，也就是说，除了孔谦，不远处还有另外一位术法高人，而且也必然是达到出窍境界的术法修士，这两个任何一个，他都远远不如。
“完了！”
郭管家叹了口气，仿佛被抽走了骨头，一下子老了好几岁，整个身子也是越发的佝偻。
“郭先生，我们杀出去！”
“对，拼了！”
那五个御史府的护卫此刻说道。
郭管家却是摇摇头道：“放下刀吧，很多事情不是你们做的，事已至此，面对两位出窍境界大成的官家修士，我这一个野修术士断无胜算，不要平白丢了性命。”
看得出来，郭管家很不甘心，但他再不甘心也没法子。
下一刻，对面三个神捕立刻是施展官术，其中一个神捕手中甩出一道绳索，那绳索仿佛灵蛇一般，快速游走，瞬时间就将五个放下刀的御史府护卫绑住，还有一个神捕手中有一对铁质锁铐，一丢，便将郭管家双手双脚都锁住。最后一个神捕则是放出一道信符，不一会儿从远处就有十几骑快速奔来，一看便是官家军卒。
之后一个神捕上前，将大铁钟里的楚弦三人放了出来。
楚弦一看这神捕，居然是许久不见的任左雄，刑部提刑司九品神捕。想不到再次见面，会在这种场合之下，上一次是任左雄受伤失意，但此刻，他春风得意，反倒是楚弦等人颇为狼狈。
“楚大人辛苦了，这一次我们提刑司成功抓捕御史被害一案的要犯，你们巡查司也算是出了一点薄力，这一点功劳，我等会在结案时据实禀报上去的。”任左雄很是得意，拍了拍楚弦肩膀，然后跟随提刑司众多军卒，押解郭管家等人上马。
“大人，这……”戚成祥想说话，却是被楚弦制止：“先看看王都统的伤。”
戚成祥虽然也会包扎伤口，但他的医术和楚弦比起来，那根本没法看，所以还是楚弦替王若雨治伤。
而距离此处差不过百丈之外的一处高地，李严吉一脸无奈，道：“大人，咱们去探查线索，几乎和提刑司的速度并驾齐驱，但这一次，反倒是被提刑司抢了先，他们就是算准了咱们会先救人。”
一旁，刚刚盘膝而坐的崔焕之已经起身，然后拍了拍衣衫上的尘土，道：“能抢占先机自然是好，若是不能，也没法子，好在刚才危机之下，能来得及救下楚弦他们。”
原来，刚才那巨大的铁钟便是崔焕之施展术法挪移了百丈距离，将楚弦等人护住的，此刻在崔焕之身后不远处，是一个破庙，破庙的屋顶已经被挪移铁钟时破开，更显破烂，之前那大铁钟，就在这破庙大殿之内，被崔焕之以元神御物的术法硬生生的挪走。
这显然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术法之强，就强在这里，那铁钟足足有三万斤重，寻常便是十几名壮汉都不可能抬起来，但崔焕之以出窍境元神御物，居然是将三万斤重的铁钟挪移百丈救人，这般手段当世罕见。
那边孔谦此刻也是背着手，扭头看了一眼崔焕之所在的方向，也是说了一句：“后生可畏啊！”
显然便是老推官孔谦对崔焕之也是赞赏有加，因为倒退二十年，他也绝对做不到崔焕之这种程度，一般出窍境修士，能挪移千斤之物已是极限，三万斤，百丈距离，这已是鬼神之力。
对于一些人来说，这一夜的凤城注定是不眠之夜。

第八十九章 夜谈案情
官邸书房之内，只有楚弦和崔焕之两人，从崔焕之口中，楚弦也得知从昨天到现在，崔焕之在查什么。
原来是查二十年前，王贤明御史任贺州春阳县令时的一桩旧案。当年也是一桩命案，王贤明查出是县中一个郭姓学子文才所为，而且是人证物证俱全，所以就判了那郭姓学子一个斩刑。
“楚弦，你可知道那被判了斩首之刑的学子是谁吗？”这时候崔焕之开口问了一句，楚弦听到这里，又怎么可能还猜不到，当下是道：“郭姓学子，莫非就是郭管家的儿子？”
“不错！”崔焕之点头：“所以郭管家对王御史那是有仇怨的，杀子之仇啊，他能隐忍在王御史身边二十年，当真是不容易，还能偷偷修成出窍境界，学了御火术，此人也是了不得。”
楚弦点头。
郭管家的术法不说有多精湛，但也胜在凶猛，当时若不是崔焕之百丈之外挪移大钟帮他们挡下火团攻击，楚弦等人非死即伤。
“如今事情几乎明朗，咱们之前的查案方向，似乎是错了，御史被害一案，还真的和长史府没关系，怪不得那赵安和赵仁泽丝毫不惧，也找不出他们丁点证据。就说那郭管家吧，本名郭肃，他因其子被王贤明判了斩首之刑，所以怀恨在心二十年，二十年来，他改头换面，潜伏在王贤明身边，学术法，伺机报复，终于得逞，此外，这郭肃追杀王若雨，应该也是因为王御史杀了他儿子，他也想让王御史断后。提刑司正在连夜审讯被抓回来的那些人，包括之前御史府的下人，总计十七人，已经全数收监，若无意外，这一次的功劳，怕是要归了提刑司了。”崔焕之无奈道。
不过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他能想到通过王贤明过往的案件去着手查探，孔谦这位经验丰富的老推官又怎会疏漏这一点，而且孔谦的速度，甚至比他还要快一步。
最后，便是崔焕之不去救楚弦等人，也没法子赶在孔谦等人的前头抓捕郭管家等人。
要说破案速度上，孔谦这位老推官的确是有两把刷子。
楚弦却是摇头：“学生以为，此案没有那么简单，若我是郭肃，既然二十年都忍了，又怎么会最后弄的满城皆知，他大可以做的更隐秘一点，甚至都可以不让人知道，然后再全身而退。”
崔焕之点头：“的确还有诸多未解之谜，不过想来都可以审出来，这一点，提刑司的老推官也不可能想不到，他应该早是胸有成竹了。”
“此外，长史府就算是和御史被害一案无关，但赵安所犯罪行，方顺也都招供，此人便是杀十遍都不够。”楚弦实际上还有很多疑惑。
就像是他和戚成祥在丁家时，被卷入鬼神幻境，差一点出不来，那布置鬼神幻境的人又是谁？
而不管是谁，都必然和赵安有关系，因为赵安曾经拿出过长生五藏丹，而丁家一十五口，实际上就是被炼成了长生五藏丹。
这是其一。
其二，是谁劫走的方顺？
当时提刑司可是死了不少人，包括一位神捕，已知对方所用为飞剑之术，肯定有出窍境界的修士。方顺之后，再无音讯，楚弦想来，要么被送走，要么已经被灭口。
至于这件事，楚弦实际上觉得，十有八九是长史府做的，因为，方顺消失，对赵安最有利，这一点毫无疑问。
可光是猜测还远远不够，还得要有证据，光从这一点上来看，长史府的赵仁泽做事情，就要更加的老道和滴水不漏，和御史被害一案的郭肃比起来，就要厉害得多，这也从侧面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御史被害一案，还真有可能不是长史府做的，如果是长史府做的，不会如此的“业余”。
从这一点上看，那赵安不算什么，他父亲，也就是隋州长史赵仁泽才是真正厉害的人物，就如同高手对决，对方都没有展露出武功，他的对手就已经死了，也就是说，根本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出招的，更无迹可寻。
赵安的事情，似乎就只能将对方入监半年，罚一些银两了事，这件事上，无论是巡查司还是提刑司，那都是一败涂地，尤其是提刑司，他们可是死了神捕，这件事对他们的影响会更大，也怪不得提刑司会在御史被害一案上发力，他们连夜审问郭肃，估摸也是想要看看长史府究竟有没有牵扯进来，如果有，老推官必然不会放过赵仁泽。
楚弦看出崔焕之眼中的疲倦，知道从昨天到现在，崔焕之怕是都没有休息过，而且之前元神御物，挪移万斤铁钟，那是极为消耗精神的，所以楚弦让崔焕之早些休息，自己推门而出。
门外，李严吉拎着一壶酒，看着楚弦，指了指院子里的石桌石凳，楚弦一笑，直接坐了过去，戚成祥也来了。
三人对坐饮酒，赏月吹风，倒也有一种特殊的惬意，李严吉是极为少见的打趣楚弦：“听说，楚老弟你去吃花酒了？”
不用问，肯定是戚成祥告诉李严吉的，楚弦笑道：“你别听戚刀长说的，我那是去查案。”
李严吉哈哈一笑，倒也没有继续追问。
接下来是说起来这两天外出查案的经过，楚弦才知道李严吉和崔大人那也是费了不少功夫。
“崔大人说，查案，不能只走一条路，因为一旦路线走错，到最后就是满盘皆输，所以，他留下你查长史府，而我和大人去查王御史的过往，凶杀之案，必有动机，首要寻仇，次要逐利，若是寻仇，那必然是王御史曾经办过的案子最有可能得罪人，所以这才查到了那郭肃，说起来，这个郭肃也算是一个人物，他儿子被处死之后，他便改头换面，想法子成了王御史的管家，这些年更是依靠一些散修功法，修成出窍境界，相当了不起了。你们知道，他为何要等上足足二十年才报仇？这件事，崔大人推测过，很可能是他也想王御史也尝尝丧子之痛，他儿子是二十岁时死的，而当年，刚好是王御史女儿王若雨出生之日，所以，那郭肃也就等了这二十年，唯一让人不解的是，他为何先杀了王御史，这一点，崔大人也是十分费解，只能是猜测，可能王御史早有预感到危险，将女儿王若雨偷偷送走，那郭肃报仇的时间到了却找不到人，所以一怒之下才直接杀了王御史。”
李严吉说完，将杯中酒饮尽，楚弦听的是连连点头，暗道崔大人果然不亏是崔大人，这般推测也是相当缜密，甚至，让人觉得事实就应该是如此。

第九十章 倒霉的沈子义
关于丁家被灭门之案，李严吉告诉楚弦，这案子，实际上崔大人也早有关注，更是暗中查探过。
丁家世代经商，有酿酒坊，但主业是书画买卖，丁家家主好酒，更喜收集名人字画，这和很多富商的爱好都一样，这些都是崔焕之查探出来的，此刻楚弦也从李严吉口中得知。
几乎可以肯定的是，做出丁家的惨案的人，若无意外，就是那个赵安所为。
“崔大人对这件事也是十分无奈，明知道是赵安犯的案子，但偏偏就是没有证据，人证、物证，什么都没有，只能说，那赵安运气好，有赵仁泽这么一个老爹帮他擦屁股，偏偏擦的那叫一个干净，别说屎星子，就是臭味都没有，憋屈啊。”谈到这件事，李严吉也是满脸气愤，甚至是说了几句粗俗之言。
楚弦笑着点头。
丁家的案子，的确是如此，但实际上巡查司这一次来查案，不是查丁家的案子，而是御史之案，眼下御史之案已经是有了眉目，再去探究丁家灭门一案，就有些不合规矩了，除非是上面下令巡查司去办这案子。
“李大哥，别喝了，歇会儿吧，若无意外，天一亮，怕就要正式堂审，到时候崔大人也肯定会陪审，御史被害一案，很可能就要水落石出了。”楚弦劝了一句，当下三人是将杯中之酒扫尽，然后各自去休息。
只是楚弦注定没法子好好睡一觉，天快亮的时候，又出事了。
楚弦只听说，沈子义被凤城城府衙司给抓了。
听到这个消息，楚弦立刻就去找崔焕之，而崔焕之也听说了，显然，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沈子义是圣朝三品中书令萧禹的外甥，崔焕之的靠山就是这位萧禹萧大人，当然是要了解情况。
这一了解才知道，沈子义昨夜与路人殴斗，被巡城的军卒都抓起来，结果再衙司当中，从沈子义身上搜出了王贤明御史的一幅画。
画是王贤明御史亲笔做所，画上是一个女子，题中所言，为爱女，那就是王贤明的千金王若雨。
众所周知，王贤明御史在一月之前被害，他的画作为什么会出现在沈子义身上，这一下沈子义说不清楚，此刻是暂时被收监，马上就要堂审。
崔焕之是眉头紧锁，而楚弦则是想到了他探查御史府时，注意过王贤明御史书房之内墙上少了的一幅字画，若无意外，那少了的字画，就是沈子义身上的那个。
“栽赃陷害！”崔焕之冷哼一声，楚弦也是点点头，这种伎俩能瞒得过别人，但如何瞒得过他们两个。
“这一招棋，怕是对方早有算计，这件事还得去问问郭肃，看看那一画，究竟是什么时候不见的。而且栽赃之人必然不知道，御史一案已经有突破进展，若是有，怕是也不会画蛇添足。”楚弦开口说道。
显然他们两人都没想到，对方居然会在这时候栽赃沈子义，但只要略微一想就知道，栽赃沈子义是有好处的，沈子义若是落了罪，必然牵连其父，军府司马沈敬宗，甚至可以通过这件事往沈敬宗身上泼脏水，若是能将其拉下马来，估摸有些人就会高兴了。
甚至，这件事还涉及到上层的争斗。
两人赶往衙司，巡查御史要见入监人犯，自然是可以，等到楚弦和崔焕之见到监牢当中的沈子义，才发现这位纨绔子弟此刻已经没有了平日的张狂傲气，耸拉着脑袋，正在唉声叹气，看到楚弦，沈子义才眼睛一亮，急忙在牢里起身。
“楚兄，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找我，你听我说，我是被冤枉的，昨天喝多了，结果被人无缘无故揍了一顿，我想明白了，那人肯定是被人指使的，还有我身上的画，我真不知道是谁塞给我的，之前我身上根本没有，以前连见都没见过啊。”
沈子义还想再说，楚弦连忙阻止了他。
“沈兄，你先别急，给你引荐一下，这位是巡查司御史崔大人。”
楚弦这时候说道，沈子义一听，更是激动：“见过崔大人，我真的是冤枉啊，你是巡查御史，可得为草民我做主，肯定是赵安那王八蛋设计陷害我，他倒好，装模作样的投案，却是什么大罪都没有，现在反倒是要将那最大一盆脏水泼给我，他想都别想。还有啊，我这人虽然也读书，但并么有收集字画的嗜好，反倒是赵安那混球喜欢附庸风雅，楚兄，我昨日与你说的珍宝阁，就是赵安存放他收藏珍宝字画的地方，所以肯定是他害我。”
崔焕之是哭笑不得，但没法子，这位小爷可是萧大人的亲外甥，如果真的是被人陷害，他崔焕之绝对不能置之不理，要知道，这件事闹不好，怕是要弄出大事情的。
“沈子义，你且放心，若你真的没有做过，谁都别想诬陷栽赃你。”崔焕之这时候和沈子义说道。
就在这时候，外面走进来一个人，却是冷笑道：“是不是栽赃陷害，不是谁说了就算，那得证据说了算，崔大人，一会儿就要堂审，你若是想来，也可旁听，便是监审，那也没关系。”
楚弦一看，这来人正是凤城府令，正六品，此人显然是听命于长史府，而长史和军府司马历来不合，所以他显然也不在乎得罪沈敬宗。
崔焕之懒得和对方多说，只道：“既是和御史被害一案有关，那本官必然是要监审，不光是本官，提刑司推官孔大人也会监审。”
说完，带着楚弦离开。
临走的时候，楚弦对着沈子义做了稍安勿躁的眼神，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领会意图。
出了门，崔焕之想了想道：“楚弦，若无意外，今日御史之案，应该就要水落石出了，那凤城府令还不知昨夜抓捕郭肃之事，所以无论是谁栽赃沈子义，只要孔大人提审郭肃，亮出证据，沈子义便可无罪，毕竟仅仅凭借那么一幅画，就想定罪，那是天方夜谭，想来对方也不是真的要给沈子义定罪，只是要借机影响军府司马，又或者，对方手里还有其他伪造的证据，要在堂审的时候亮出来，不过还是那句话，只要孔大人能让郭肃认罪，沈子义同样安然无恙，诬陷沈子义的人，怕是都连伪造的证据，都不敢拿出来。”
楚弦一想，也知道是如此，但又一想，楚弦突然道：“可是，倘若郭肃不认罪，又或者说，万一王御史不是他杀的，又该如何？”
崔焕之这一下愣住了。

第九十一章 文义行
楚弦说的这种可能，是存在的。
那就是最后若是无法证明郭肃作案，又或者对方拒不认罪，又该如何？
因为任何事情都可能存在变数，尤其是这件案子，目前崔焕之所掌握的证据，只能证明郭肃有杀人动机，也有能力杀害王贤明，而且他也的确开始用毒药控制软禁王贤明，这一点，都得到了证明，据说提刑司已经是搜查了郭肃的住所，找到了一本毒经，一些用来腐蚀和麻痹肉身的毒药。
这种毒药无色无味，属于物证，再加上郭肃城外杀人灭口的举动，定罪已经是必然。
不过这些，实际上都不算是直接杀害御史的罪证，估摸到时候堂审当中，还得有一番交锋，但这种情况下，人犯认罪只是早晚的事情，因为诸多证据已经可以达到用刑逼供的条件，只要是郭肃做的，他总会开口承认的。
可万事总有意外。
崔焕之点了点头，也是眉头紧缩，沈子义若是被人栽赃，假设栽赃他的，就是长史府，那么以长史府做事滴水不漏的风格，可以说后续那是有一系列的“铁证”的，如果郭肃拒不认罪，沈子义就有些麻烦了。
一旦给沈子义定了罪，可想而知，到时候三品中书令萧大人会是何等的雷霆震怒了。
那位，可不光是三品官员，人家还是道仙之尊，位列仙官，首辅阁的成员，可以决定天堂圣朝命运的大人物之一。
最重要的是，萧大人是崔焕之的后台靠山，崔焕之当然不能让允许萧大人的外甥被人诬陷，尤其是，已经确定沈子义是被人诬陷的前提下。
无论于公于私，都不行。
崔焕之和楚弦都知道这件事已经到了关键时刻，至少，绝对不能让沈子义被定罪。
这个时候，前面一些骚动，楚弦一看，在衙司门口，有一队军卒赶来，都是盔明甲亮，杀气腾腾，后面是一骑官员，看穿着和腰间的龟形官符，楚弦知道，沈子义的老子来了，这位就是隋州军府五品司马官，沈敬宗。
而在沈敬宗后面，还有一驾马车，这时候停下，几个女子扶着一个颇有威严的妇人走了出来。
崔焕之见状，眉头一跳，急忙迎了上去。
楚弦也是无奈一笑，他知道这位妇人来头很大，沈子义的母亲，沈敬宗的夫人，也是萧禹中书大人的亲妹妹，萧平萱。
不用问，沈子义出了事，他父母双亲肯定要来，估摸还要在堂审旁听，看起来今天的堂审，怕是要热闹了。
而等到崔焕之陪着萧平萱和沈敬宗两人进去之后，外面又来了一队人，楚弦一看，州长史，赵仁泽也来了。
“越来越热闹了。”
楚弦没有跟进去，而是独自一人走了出去，这几日各种事情压的楚弦都有些透不过气，凤城的几个案子，在楚弦看来，最关键的实际上并非是御史被害一案，而是丁家灭门之案，还有，王御史的尸首经过仵作验身，已经火葬，这分明是在毁灭证据，但又能如何？便是追究这件事，最多是让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人物丢官，到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但王御史尸首被匆匆火葬这件事，楚弦来凤城之前就已经知晓，后来崔大人来了，提审郭几次验尸的仵作，对方每次都咬定和验尸卷所记的情况一样，只可惜这个线索断了，否则若是有王御史的尸首在，肯定还有发现。
就在楚弦沉思的时候，对面有人叫他，楚弦抬头一看，却是东城门令王赞。
楚弦一笑，上前道：“王大人，这几日多亏你帮忙。”
楚弦说的是实话，这一次来凤城查案，若没有王赞仗义出手，当初连方顺都未必能抓到，对方的确是帮了不少忙。
王赞则是连连摇头：“楚大人言重了，凤城一些人所作所为太过猖狂，换做是谁，都会仗义出手，这是为了公道。”
说完，王赞又问：“楚大人，现在案子可有眉目了？”
楚弦叹了口气，将郭肃之事道出，王赞听的是目瞪口呆，面色一变，叹了口气道：“想不到啊，居然是御史府的管家。”
说完，居然是有些出神。
楚弦眉头一皱，王赞的反应有些奇怪。当下，楚弦心中一动，将沈子义被抓起来的事情也道出，王赞听完，只是一脸冷笑：“城府衙司根本就是胡闹，沈子义怎么可能是杀害王御史的杀人凶手。”
“怎么就不可能？”楚弦这时候反问了一句，王赞神色不变，看了楚弦一眼，道：“沈子义此人做事有底线，不会那么出格，况且也没有动机，这一点想必楚大人比我更清楚。”
“那倒也是！”楚弦点头，接下来，居然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朝着前面走着，走到一座石桥前时，楚弦看到前面一个贩卖书画的铺子开业，下意识问道：“这铺子，前几日不是还关着，这么快就又开业了？”
王赞看了一眼，开口道：“这铺子，便是一年前被灭门丁家的产业，应该是被官府回收，然后重新卖了出去，哎，又是一笔黑心钱，不知道又进了哪个贪官污吏的腰包。”
看得出来，王赞对凤城乃至隋州的官场，早就有些不满。
楚弦看了看王赞，喃喃道：“丁家的产业？哦对了，李大哥的确说过，丁家虽然经营酒肆酿酒坊，但主业实际上是收售字画。”
说完，看了看那铺子的对面，是一个“文义行”，这算是一个半官家的典当行，会拍卖一些名人字画之类的，用来充实官库，接济灾民等义举，所以叫做文义行。
楚弦这时候迈步走了过去，王赞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这个“文义行”，只见里面颇为宽敞，墙上挂着不少名人字画，进门一股纸张墨香，很是清新怡人。
“楚大人，此处有时的确会有一些上品，甚至是孤品字画，不过要碰运气，若楚大人能在凤城常住，倒是可以时常来关注一下。”王赞这时候说了一句。
楚弦一愣，便问：“若有好的字画，我也能来出价拍卖吗？”
王赞一笑：“那当然能，无论官家百姓，还是贩夫走卒，都可以出价拍卖心仪之物。”
“哦！”
楚弦这时候扭头看了看身后对街原本属于丁家的书画铺，突然是灵光一闪，当下是叫来这文义行的管事，亮出了官符。

第九十二章 升堂了
那管事一见是巡查司的执笔官，吓的急忙行礼，楚弦也没有废话，直接道：“此处拍卖的书画，可有纪录文册？”
那管事道：“有的，从开张到现在，差不过五年的纪录，都有。”
“上面可有物品和买家的名字？”楚弦又问，管事笑道：“那自然都有！”
楚弦大喜，立刻是让对方取来，不过一想五年的文册纪录，那必然有数十本文册，又多又重，楚弦索性是让对方带路，直接去查看。
王赞不明所以，好奇之下是跟着楚弦进去。
这文义行后面有存放纪录的账本文册，因为楚弦要看所有的，所以，很多都是从木架子上取下来的，上面已经是落了厚厚一层灰，吹一下，满屋子都是灰尘。
楚弦此刻是丝毫不在意这些灰尘，而是一本一本的拿起来，快速翻看起来。
旁人看去，楚弦翻看文册的速度太快，一本数十页的纪录文册，只是几个呼吸之间就翻完了，那管事瞧见，只觉得是在胡闹，翻的这么快，根本连字都看不清，而在王赞眼里，楚弦的这个看似胡闹的举动，意义就不一样了。
这里的管事不了解楚弦，但王赞和楚弦接触这么多天，已经颇为了解这位执笔官，对方绝对不可能是闲着没事干，跑到这里瞎胡闹的人。
楚弦这么做，必有目的，而且谁说翻这么快，就看不清楚？
有的人，便是有过人之处。
数十本，整整五年的文册，楚弦只用了不到一刻钟就翻看完毕，而且每一本，他都只看了一遍。
换做旁人，怕是什么都记不住，但楚弦已经将这十几本文册的内容，全部记到了神海书库当中。
“谢谢了，我要带走一本！”
楚弦冲着那管事道了一声谢，而对于楚弦的要求，那管事也不敢拒绝，便见楚弦拿出其中一本记录文册之后，便冲着王赞道：“王大人，走，跟我去一个地方。”
王赞好奇无比，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询问的时候，所以是点了点头，两人出了这个文义行，楚弦居然是朝着城府衙司走去。
只不过楚弦去的是证物司。
历年大案的证物，都在这里，所以证物司乃是一个很大的仓库，被分割成数十个隔断，分别存放物品。
当然，这毕竟只是地方城府的证物司，也别指望所有物证都能找到，尤其是一些陈年旧案，很多实际上都是找不到的。
但楚弦也不指望找到实物，他只需要纪录文册。
每一个案子，都会有详细的纪录，就像是丁家惨案，丁家之内的物品，都会纪录下来，小到一个花瓶，大到木床屏风，纪录在案，说不定就用上了，这是城府衙门必须要做的事情。
楚弦心里有些忐忑，他怕丁家的物品纪录遗失或者也被人给“毁了”，好在，楚弦的担心有些多余。
这种纪录文册大部分情况下意义不大，所以楚弦居然顺利的找到了一年前，丁家惨案的物品文册。
接下来，楚弦依旧是快速翻看。
这一次，只有一本，所以楚弦翻看的更快，不过片刻就看完了。而与此同时，不远处也响起了升堂的鼓声。
鼓声轰鸣，震慑人心。
楚弦合上手里的文册，神色凝重。
“升堂了！”旁边王赞开口道。
楚弦点头：“不错，升堂了。”
……
城府大堂，堂审沈子义。
楚弦赶到，外面已经是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有百姓，也有一些小官吏，而在大堂里，主审是凤城府令，旁边提刑司推官孔谦，巡查御史崔焕之两位监审，除此之外，居然还有军府司马沈敬宗和其夫人萧平萱，以及州长史赵仁泽旁听。
里面的军卒，占了两排，都是佩刀持棍，威武无比，楚弦没有走进去，而是在外面找到戚成祥，让戚成祥找李严吉过来。
很快，李严吉从后面绕出来，开口道：“楚老弟，现在可是堂审，你要做什么？”
楚弦此刻正色道：“李大哥，我要你去办一件事，立刻，马上。”
“胡闹！”李严吉眉头一皱，显然在他看来，没有什么事，比现在的堂审更重要，他要陪在崔焕之身边。
楚弦无奈，然后道：“李大哥，这件事极为重要，崔大人在里面，我不好去禀报他，但如果他知道，也必然会同意，如果你还不愿意，那我只能以巡查司执笔官之名，命你做事。”
李严吉还想说话，楚弦已经是上前小声说了几句，李严吉一听，愣了愣，然后想了想，点了点头道：“好，我就去查查这个人，另外你要调集城卫军的事情，可不是儿戏，你可想好了？”
楚弦一笑，道：“李大哥，你放心好了，这件事我心里有谱，戚刀长你只管去通知王都统，记住这件事关系重大，一定要通知到她，她知道是我说的，肯定会带兵前来。”
李严吉听到楚弦这么说，没有再说话，立刻是带着戚成祥两人一起离开。
楚弦这时候四下一看，看到王赞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大堂之内出神，楚弦迈步走了过去，并排而立。
“王大人，那日你帮我擒拿方顺的时候，所用武功，很像是出自蒙洲骠骑军的搏手角力之术，也不知道楚某猜的对不对？”楚弦这时候看似平常的问道。
王赞目露惊讶之色，盯着楚弦看了许久，才重新看向大堂之内，开口道：“楚大人当真是学识广博，眼力之强，让人佩服。”
“这么说，楚某猜对了。”楚弦一笑，没有再说话，这时候大堂之内，已经开始审问沈子义。
看着颇为狼狈的沈子义，楚弦一脸无奈，这位纨绔大少，这次可是遭了罪了，不过这样也好，沈子义本性并不坏，稍加打磨，将来也能成器，这次经历或许并不是坏事。
天唐圣朝，并不强施跪礼，所以就算是沈子义不是榜生，也无需在大堂跪着，当然也没有什么座位，站着就好。
今天作为主审的凤城城令此刻也是压力颇大，今天在场的，有巡查御史，有提刑司推官，有郡府司马，有州长史大人，几乎每一个，都比他官位大，所以他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开审，将沈子义带上来后，就开始审问。
这城令不外乎就是想要将沈子义引到御史被害一案上，沈子义也不傻，知道对方在给自己挖坑，所以只要不是他做的，他不知道的，全部否认。

第九十三章 孔谦推案
那城令实际上除了当时在沈子义身上发现的御史字画之外，也没有别的铁证，此刻也是额头冒汗，他问沈子义，那字画哪里来的，沈子义便说是有人趁他不注意塞到他身上的，他甚至不知道这画上画的是什么。
这时候，这位城令大人的师爷代主书官这时候小心翼翼的上前，在其耳边说了几句话，后者立刻眼睛一亮，当下一拍桌子道：“沈子义，你还不从实招来，再给你一次机会，实话告诉你，本官已经是有了你行凶作恶的确凿证据。”
显然，刚才他的师爷和他说了什么，才让城令如此笃定。
一侧的沈敬宗面色阴沉，他夫人萧平萱更是想要说话，但最终还是忍住，这里是堂审之地，他们能来旁听可以，但要开口说话，那就不行，除非得经过主审同意，否则还得担上一个扰乱堂审的罪名。
但两人都看得出来，这主审府令，根本就是在针对自己的儿子。
“肯定是赵仁泽暗中指使，这次我儿子若真的有个好歹，我让他赵家从此不得安宁。”爱子心切的萧平萱此刻咬牙切齿的和她夫君沈敬宗说道。
沈敬宗听的是直皱眉头，不过这一次，他出奇的没有训斥自己的夫人，因为便是一向为人正直的他，这一次也是生气了，对方是他的政敌没错，官场上的手段他不怕，但用阴谋诡计搞他儿子，那就不行。
想了想，沈敬宗道：“夫人稍安勿躁，还有巡查司和提刑司两位大人在，可千万别小瞧了崔焕之和孔谦，尤其是崔焕之，他不可能看着子义受这冤屈的。”
萧平萱一听，也是点了点头，虽然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但依旧只能强装镇定。
便在这时，孔谦说话了。
他看不下去了。
这凤城府令，虽然也是六品官员，但审案的水平实在是难登台面，尤其是孔谦明明知道，沈子义绝不可能是凶手。
很简单一个道理，若是凶手，沈子义莫非是傻子，出来喝花酒，居然也带着御史亲笔做的画？
光是这一点就看出有问题，那府令居然就没有怀疑？这不是故意针对是什么，所以孔谦看不下去，当然要出面说话。
既然是堂审，倒不如就将郭肃等人也押上来，一块儿审问。
“钱大人，你稍等一会儿，我传几个人犯上来。”孔谦也不客气，他资历老，和赵仁泽都是一个时期的榜生，一般府令哪里敢不给他面子，更何况，孔谦是监审，和旁听不同，那是有权干预案件审讯的。
很快郭肃一行人就被带了上来。
郭肃等人穿着囚衣，披头散发狼狈无比，上来之后闭着眼睛，一声不吭。
这时候洲长史赵仁泽开口问道：“孔兄，这些人是？”
孔谦正色道：“这些，原是监察御史府的管家，护卫和下人，也是王贤明御史被害一案的疑凶。”
那边凤城府令一脸愕然。
这些人是疑凶，那沈子义又算什么？
这边凤城的府令还想说什么，突然看到那边州长史对他做了一个手势，当下府令将准备要说的话吞了回去。
孔谦此刻环顾大堂，只是靠一个眼神，就将气势营造了出来，和之前凤城府令审案时截然不同。
此刻的大堂之上，当真是落针可闻，每一个人都是神色严肃。
孔谦指了指桌上的卷宗，开口道：“王贤明御史被害一案，诸位必然都已经知道，便是卷宗，也有不少人看过，研究过，卷宗上有的，我就不多说了，便说一些关键点。首先是沈子义，他与王御史并无大仇，也没有动机要杀害堂堂御史，他身上的那一幅画，也并不能证明什么，只能证明有人在栽赃陷害，最明显的是，我听说搜出那一幅画的时候，沈子义衣衫当中，还有一小包蜜饯，我了解过，沈子义爱吃蜜饯，时常身上都会带一些，那我且问诸位，有谁会把容易沾染脏污的字画和蜜饯放在一起？倘若沈子义真的是爱这一幅画，所以才偷走，那肯定会倍加珍惜，一来不可能带在身上，二来不会和蜜饯放在一起，所以我才说，这画根本不是沈子义所偷，他是被人栽赃陷害。”
楚弦在堂外，听的也是目瞪口呆，暗道不亏是提刑司的老推官，推算之术果然是细致入微，便是楚弦，也没有注意到沈子义当时衣衫当中还带着蜜饯。
孔谦所言，有理有据，众人听的都是连连点头，那边军府司马沈敬宗此刻也是小声对身旁的夫人萧平萱道：“夫人你看，孔谦那是老推官，那些陷害子义之人所用的伎俩，又如何瞒得过这位老推官，人家一眼就识破了。”
萧平萱也是松了口气，连连点头：“早听说过孔老推官善于断案推案，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孔谦这一番话，立刻是让凤城府令颜面无光，因为他刚才显然没有想到这一点，只是这公堂之上，他也没法子表达出不满，只能是阴着脸。
“诸位，再想想王御史被害一案，我曾和巡查司的崔大人一起探查御史府的凶案现场，我二人都发现，御史府内有些不同寻常，王御史喜爱草木花卉，平日里，很多花卉都是他亲自打理，但经我和崔大人观察，王御史被害之前的一月，他亲自照料的很多花卉就已经无人照料，有的早已经枯死，此外王御史喜下棋，经常会去凤城河西巷子口的乐弈居去下棋，至少三五日会去一次，自从驻守凤城这五年来，王御史这个习惯从来没有改变过，但他被害前一月，居然整整一个月都没有去，这已属绝对的反常，而经我和崔焕之大人推断，王御史应该是在被害之前一月，就已经被软禁。”孔谦说话的时候，看了一眼崔焕之，崔焕之苦笑，的确，很多线索都是前段日子他和孔谦一起发现的，只是最后，还是这位老推官快人一步，先拿下了郭肃等人。
众人一听，当下那军府司马沈敬宗便道：“王御史喜欢下棋的事情，我是知道的，只是他经常去那个乐弈居，我便不知道了。”

第九十四章 二十年前的旧案
孔谦一笑，立刻是让人将乐弈居的老板传来，那老板也是文人一个，上来之后也不怯场，孔谦问他什么他就答什么，更是将之前的账本带来，下棋不收钱，但茶水是要收钱的，上面清楚的记着王贤明御史消费记录，其被害之前一月，的确是没有再去过，此事不光是乐弈居的老板和账本来作证，很多乐弈居的老主顾也都可以证明。
“所以说，本官推断王御史被害之前一月已被软禁，不是胡乱推测，而是有真凭实据。”孔谦刚说完，那边凤城城令实在忍不住，开口问道：“孔大人，你这推测也太过天马行空了，王贤明御史那是正六品的官员，官典有名，圣力加身，便是王御史没有修炼武道和仙道，光是其官术，就不是一般人能对付的，不说反抗和反击，难道他连向别人示警的机会都没有？这可不合常理啊。”
孔谦一笑：“府令大人说的在理，的确，一位圣朝正六品的官员，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人软禁，随便施展官术，都应该能自保和反击，至少能报信。”
“对啊，更何况，就算是有人能软禁王御史，那对方的目的又是什么？为何不直接杀人，非要软禁？”那府令又问。
显然对方这府令也不是白当的，两个问题，都问在了点儿上，问在了关键之处，的确，孔谦的推断，如果这两点无法自圆其说，那么根本就是胡说乱讲，没有一点合理性和逻辑在里面。
孔谦自然不急，这两点，他显然早就成竹在胸。
“相信诸位也和府令大人一样，也想不通这两点，那我一个一个的说好了。”孔谦这时候让人传上证物。
很快就有神捕上来，将几本医术，一套熬药的器具和一些药品取来放在堂上。
“这几本医术，制药的工具和一些丹药，都是从御史府管家郭肃在外面隐藏的宅院中搜出来的。”孔谦这时候指着堂上那双目紧闭，一言不发的郭肃说道。
众人恍然。
“原来如此。”赵仁泽想通了其中的关键，开口说道，而沈敬宗和萧平萱也是点头道：“不错，之前忽略了一个重要的可能，如果是熟悉王御史衣食住行的管家，想要暗算王御史，那就很容易了，难道说这些药就是……”
“医馆的大夫已经证实，这些药，足以让一位先天境界的武者瘫痪，别说走动，便是说话都难，我已审问过郭肃，这是他之前的供词，他也亲口承认，是他制药，偷偷给王御史下毒，将其软禁控制，如此，也符合之前我与崔大人的诸多推断。”孔谦说到这里，停顿一下，又道：“至于另外一点，为何这郭肃要毒害王御史？还有，他就算是要毒害王御史，又为何不在一开始就下杀手，而是非要等到一个月后，关于这一点，就要说一下郭肃和王御史曾经的仇怨了。”
说完，下面神捕任左雄又呈上一份卷宗。
这一份卷宗，已经用术法刻印几分，分别送到了主审、监审和旁听的几位官员面前。几位一看卷宗，便都是面色一变，越看越是神色凝重。
片刻之后，沈敬宗放下卷宗，开口道：“原来如此，这便是杀人动机，二十年前，郭肃之子因犯了大案，被当年还是县令的王贤明判了斩首之刑，他这是为他儿子报仇啊。”
“胡说！”
这时候，一直闭着眼睛不吭声的郭肃这时候突然暴起，开口反驳，因为愤怒，他脖上青筋都凸了出来。郭肃本是出窍境界的修士，只不过他身上已经加了困神锁，所以根本无法元神出窍，自然就更不能施展法术。
沈敬宗倒也不生气，而是反问一句：“莫非，你不是为了替你儿子报仇，才谋害王御史的吗？”
郭肃冷笑一声：“我儿当年是冤枉的，他根本没有杀人。”
这时候，赵仁泽面无表情道：“你儿子有罪没罪，不是你说一句就能决定的，当年王御史既然判了你儿子死罪，那必然是有铁证。”
“不错，天唐圣朝对死刑之罚很是慎重，一般都要上报刑部审批，那都要附带案件卷宗，供词和证据，缺一不可，既然刑部审过，那一般不会有错。”孔谦这时候也开口说道。
“哼，我只知道，我儿子没杀人，是被人诬陷，是被冤枉的，可王贤明他还是判了我儿死罪，我且问你们，这样的人，该不该死？”郭肃此刻瞪着眼睛问道。
“所以你就杀了王御史！”赵仁泽一拍桌子。
郭肃冷笑摇头：“我没杀他，王贤明，不是我杀的。”
“荒谬！”这时候一直没吭声的凤城府令立刻是开口训斥道：“现在你杀人动机有了，更已经承认下药谋害王御史，居然还不承认是你杀人？你真当圣朝律法治不了你？来人，给我用刑。”
“慢着！”孔谦很是不悦的阻止，随后道：“屈打成招不可取，郭肃，你竟还不承认，那好，本官就让你心服口服。”
此刻，孔谦已经是掌握堂审主动，原本的主审此刻根本插不上话，不过就是能插上话也不敢说什么，毕竟要说探案查凶，十个他都比不上人家一个孔谦。
郭肃此刻扫了一眼众官，满脸不屑：“你们官官相护，手中掌握大权，可轻易决定一个人生死，我倒要看看，你们今天如何胡说八道信口开河来给诬陷我，给我定罪。”
这时候孔谦冷哼一声，然后道：“郭肃，你当年为了给儿子报仇，所以想方设法成为王御史的管家，这一做便是二十年，说实话，这般恒心毅力，本官为官多年也是少见。实际上，你很得王御史信任，不然，王御史也不可能将你带在身边二十年，这二十年里，你必然有很多机会去报仇，但你没有，因为你要等。”
“他在等什么？”显然，随着孔谦的讲述，众人都被勾起了好奇心，包括一直站在旁边，差点被人遗忘的沈子义。
他都听入迷了。
谁能想到，一个御史之案，居然能牵扯出这么多事情，按照他的想法，有仇就报，孔谦说的对，这郭肃干嘛不早点报仇，为什么要等到二十年后？这根本就不合常理，放到他身上，倘若敢有人惹他，他沈子义报仇都不过夜。
所以他好奇之下就脱口问了出来。

第九十五章 拒不认罪
现在的沈子义，对老推官孔谦已经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对方不光是两三句话就将自己身上的嫌疑给撇清，还真的将御史之案的背后隐藏的真相给挖了出来。
了不得啊。
孔谦看了一眼沈子义，倒也没有在意是谁询问，而是道：“相信诸位心中都有这个疑惑，说实话，为何郭肃要隐忍二十年才报仇，这个事情，也曾经难住了我，也是那晚我和崔焕之大人探讨案情，他的一番分析让我茅舍顿开。”
那边崔焕之一笑：“便是崔某不说，孔大人也必然能推断出来。”
“崔大人过谦了。”孔谦一笑，然后又正色道：“查案追凶中有一法，代入凶徒之身份，思其所思，想其所想，当时崔大人便说，倘若他是郭肃，面对杀子之仇人，会怎么报复？有的人仇不隔夜，当下就要报复回去，而有的人则不一样，喜欢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你杀我儿子，我就杀你女儿，而且要在同样的年纪，因为只有那样，才能让对方感同身受，郭肃便是这一类人，他处心积虑二十年，就是为了等王御史的女儿王若雨年满二十，再下杀手，他也想让王御史，感受丧子之痛，感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凉。”
众人一听，都是大吃一惊。
仔细一想，又觉得这个推断十分合理，尤其是对那种做事情极为规律的人更是如此，此刻，不光是堂上的这些官员大人们，就是那些小吏，那些军卒，以及堂外围观的百姓，都被孔谦的案件推论给吸引住了。
因为他们好奇。
本来对这案件不怎么了解，但经过孔谦这么一讲述，加上各种证据佐证的推论，那吸引力是相当大的，就像是在听茶馆说书先生讲的故事一样，甚至更加吸引人。
尤其是有一些认识郭肃的人，更是恍然大悟，因为按照郭肃的性格，会这么做也是在情理之中。
那边郭肃也是面露惊讶之色，显然没想到，对方居然能将自己的心思都推断出来，的确是了不起。
这时候孔谦背着手，走到郭肃面前，道：“郭肃，你本来是打算在王若雨年满二十岁时杀了她，而且是当着王御史的面，可人算不如天算，王御史之前也察觉到了危险，又或者是天意使然，他将女儿王若雨送到了城卫军营，这件事，根本无人知晓，当时便是负责查案的衙司都不知道这件事，你自然也不知道，你只知道，找不到王若雨了，找不到她，你就无法按照你所想的方法复仇，是也不是？”
此刻孔谦逼问郭肃，后者面露惊讶，显然是被说中了想法，不过这郭肃也没否认，冷笑一声：“不错，我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也的确没想到王贤明如此狡猾，竟然将王若雨送到了城卫军营里。”
“你承认就好。”孔谦又道：“这二十年时间，你也没有荒废度日，这一点便是本官也是相当佩服你，二十年前，你已经四十九岁，已经过了武道锻体的年纪，所以你不修武道，而是找了一门道家功法修炼，勤学苦练，居然是让你修成了出窍境界，还将御火之术运用的那般熟练，昨晚巡查司执笔官楚弦也怀疑御史府内问题，便找来王御史的女儿，如今为红羽骑兵营副都统的王若雨连夜来辨认，却没想到，这正合你意。之后，你带人追击王若雨，在城外五里坡林地，杀了王若雨的护卫军卒，就在你要杀王若雨的时候，楚弦察觉到不对，带着护卫赶去营救，这才救下王若雨，当时你丧心病狂，居然连九品执笔官都要杀，好在崔大人施术救人，我也趁机将你捉拿归案。”
郭肃此刻冷笑道：“只恨贼老天不帮我，没有让我杀了仇人之女。”
“荒谬！”孔谦大怒，喝斥一声：“王御史以官位，行职责之权，在证据确凿之下判了你儿子死罪，你居然因此迁怒王御史，更是怀恨二十年，处心积虑害人，而且说的如此冠冕堂皇，死不悔改，实在是心术不正。”
郭肃却丝毫不惧，同样怒吼道：“你懂个球，我儿子就是被王贤明冤枉死的，我郭肃不是不知好歹不懂律法之人，若我儿子真的违法乱纪，杀人越货，那他该死，我郭肃绝无二话，但我儿子，真的是被冤枉的，王贤明当时听信谣言，没有查实证据就判了我儿死罪，他是枉顾人命的恶徒，可惜，这恶徒最后没有死在我手里，我死不瞑目。”
孔谦听罢愣了愣，思谋一番，随后面色一变。而那边赵仁泽一拍桌子，起身道：“郭肃，你休要狡辩，之前你都承认下毒谋害王御史，之前更是杀人未遂，这是很多人都亲眼目睹的，你居然还说你没有杀王御史，看起来，不用刑，你这恶人是不会说实话的，来人……”
“等一下！”孔谦这时候开口阻止：“赵兄不要急，还不到用刑的时候，况且，我一直认为，严刑逼供不可取。”
赵仁泽眉头一皱：“孔兄，我知道你讲究真凭实据，以理服人，但那也分人，对待郭肃这种死不悔改的恶徒，不用刑，他怎么可能说实话？”
那边凤城府令也是点头附和：“赵大人说的对，对付这种十恶不赦的凶徒，不用刑，他们绝对不会老实，不光是这老头，还有那些护卫，御史府的下人，都得严刑逼供，主犯不说，从犯也会开口的。”
听到这话，郭肃哈哈大笑：“你们当官的，也就这点本事了，当年我儿子便是被王贤明屈打成招，你们想用刑？来啊，看我会不会认罪。”
“放肆！”赵仁泽开口训斥，当下就有几个军卒上前要按住郭肃。
孔谦这时候摆摆手，让军卒退下，然后看着郭肃道：“你下毒软禁王御史的那一个月，必然是在寻找王若雨的踪迹，可你找不到，而你又不可能一直软禁一位监察御史，多一天，都会增加被发现的可能，所以你一不做二不休，杀了王御史。”
郭肃冷哼一声：“下毒的事我认，软禁的事我也认，追杀王若雨也是我做的，这些我都认，但王贤明，不是我杀的，我不认。”

第九十六章 重提旧案
孔谦眉头一皱：“都到了这时候了，你又何必否认？”
郭肃则是抬头看着孔谦道：“孔大人，我敬你为人，也佩服你推案的手段，你说的对，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若是我做的，又何必不认？但事实是，王贤明的确不是我杀的，这件事，我也十分纳闷，究竟是谁，在我之前杀了王贤明的。”
孔谦此刻眉头紧缩，没有再问，而是细细思索，将整个御史案的经过和细节都梳理一遍，然后突然道：“王贤明，真不是你杀的？”
“不是。”郭肃正色道。
这一刻，孔谦面色变了几下，那边崔焕之似乎也想到了什么，面露惊容，然后和孔谦对视一眼。
显然两人都知道，都到了这个时候，郭肃身上的罪名已经足够多，多到足以砍他的脑袋，一般若是他做的，便不会再否认。
除非，是真的不是郭肃杀的王贤明。
而且只要将一些细节思索一下，就知道，王贤明还真有可能不是郭肃杀的，就说一点，如果是郭肃做的，又何必砍掉王贤明的脑袋？是为了报复郭肃儿子也被斩首，所以用同样的方法复仇？就算如此，也应该找一个无人的地方，悄悄的杀人，干嘛要在御史府，弄的满城皆知？这不是给自己身上招惹麻烦？
这本身就不合理。
难道说，这案子还另有隐情？
如今事情陷入了一个难点，人犯拒不认罪，那这案子就没法子了结，虽然可以直接用刑，可看郭肃的样子，便是用刑，他也不会承认。
这一刻，便是老推官孔谦也是陷入困境，没法子再推动案情，崔焕之也没说话，因为就说在断案这件事上，孔谦的确是高他一筹，现在这情况，崔焕之同样难有作为，所以也是默不作声。
这时候赵仁泽给凤城府令打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却是直接取下桌上令签丢在地上：“来人，疑凶郭肃谋害御史证据确凿，拖下去打三十大板，看他招是不招。”
孔谦一愣，就要阻止，但那府令却到：“孔大人，毕竟我现在是主审，疑凶拒不认罪，按照我朝律法，那就是要用刑的，这一点，还请孔大人不要阻止，毕竟，你我都是为了尽快查明真相，还王御史一个公道。”
孔谦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坐了回去，继续翻看卷宗，查找疑点，显然，他知道这案子还有未解之谜，只要发现，解开，就可以探明真相。
崔焕之也没有阻止，这时候用刑，合乎规矩，也没有理由阻拦。
很快，郭肃就被拖下去行刑，打完之后是拖上来的，其裤子上已经是被血染红，看上去触目惊心，围观的百姓胆子小的，都叫出声了。
三十板打下去，一般人是受不了的，多半都会招供，但郭肃居然全程一声不吭，咬牙硬挺，此刻虽然是面色苍白，冷汗直流，却是依旧不认罪，不承认是他杀了王贤明。
“继续用刑！”府令气急败坏：“本官便不信，这凶犯不招供。”
堂外的楚弦也看不下去了，他知道，再用刑，郭肃怕就扛不住了，对方年岁本就大，虽是出窍境界的修士，但肉身却和普通人无异，最重要的是，楚弦知道郭肃虽然做了不少恶事，但还真不是杀王贤明的真凶，所以此刻是当机立断，拨开人群，走入堂内。
“诸位大人，楚弦有话要与崔大人说。”
众人一愣，若是普通人，这就是扰乱公堂之罪，但楚弦不是普通人，那是巡查司执笔官，正九品，所以便是那凤城府令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崔焕之，那意思是说，这是你的人，你问问这是要干什么。
崔焕之起身走过去，楚弦与其耳语几句，崔焕之面色一变，仔细看向楚弦：“此事非同小可，若是弄错，你官位不保，还是弄清楚再说。”
楚弦摇头：“崔大人，再用刑，郭肃必死，他一死，御史一案便盖棺论定，真的弄错，楚弦愿一力承担后果。”
崔焕之则是叹了口气：“我明白了，真的弄错，我和你一起承担。”
说完，崔焕之冲着众人道：“御史被害一案，或许另有隐情，本官建议先将郭肃押下去候审治伤，因为我要再审一案，或许，这件案子弄明白了，御史一案也就水落石出了。”
众人不解，赵仁泽眉头紧皱，凤城府令则是犹豫要不要阻止，孔谦却是微微一笑：“崔大人要做什么，尽管去做，孔某也想看看崔大人如何审案。”
那边军府司马沈敬宗和他夫人萧平萱则是没有说话，但显然，他们很好奇崔焕之这个新晋的巡查御史要做什么。
对于崔焕之，有人不屑，有人看重，也是因为崔焕之以前只是名不见经传，此刻居然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成了实权在握的巡查御史，有人期待，也有人想看他笑话。
此刻楚弦也是在堂内混了一个座位，之前楚弦就已经安排下面的人将一些有关的卷宗收集起来，此刻崔焕之下令之后，就有新的卷宗被带了上来。
众人一看，都是面色一变，尤其是赵仁泽，极为不悦，冷声道：“崔大人，你这是做什么？这案子，又和御史被害之案有什么关系？”
那边凤城府令也是一脸不屑，开口道：“崔大人，这丁家灭门之案，乃是一年前的旧案，现在咱们审的是御史被害一案，两者风马牛不相及，你是搞错了吧？”
孔谦也是看向崔焕之，等待崔焕之的解释。
崔焕之神色泰然，此刻他的官势，丝毫不比之前孔谦差，自有一种威严，等他环视一圈，这才开口道：“王御史被害之前，曾上书察院，提起过那丁家灭门之案，更是表明，查到了一些线索，而之后，王御史便被害身亡，所以这丁家灭门之案，和御史被害一案，必有联系。”
凤城府令则是阴阳怪气道：“可笑，刚才孔大人都将御史之案审明白了，就是郭肃因为二十年前的旧案心怀怨恨，这才报复王御史，这件事铁证如山，和丁家灭门之案又有什么关系，我看，崔大人你还是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了，还是继续刑审那郭肃才是正事。”
崔焕之则是正色道：“我为巡查御史，如何查案，莫非还要征得你府令同意才可？你不同意，本官便不能查案了吗？”

第九十七章 楚弦述案
那府令一愣，已经是满脸不悦，当下是冷笑道：“行，既然崔大人要耍这官威，那你就审，本官看你能审出什么花来，当年丁家之案，就是一个无头案，你能审出什么才怪。”
崔焕之也懒得搭理对方，而是指着桌上卷宗道：“这卷宗乃是楚执笔后来整理出来的，原本的卷宗已经在数月之前，毁于一场火灾当中，楚弦，这案子你最清楚，你来说吧。”
那边凤城府令更是不屑，冷声道：“一个小小九品执笔，居然让他在公堂主述，巡查司果然是没人了。”
面对这种冷嘲热讽，无论崔焕之还是楚弦都是面不改色，崔焕之倒还好，但楚弦的表现却是让不少人心中点头。
孔谦一脸爱才之色，因为他知道，像楚弦这般年纪，刚刚入仕才不过一个月，就能有如此心境和沉稳，当真是罕见。
他自然不知道，楚弦实际上已经是仕途老油条了，比这更大的场面都见过，这点场面又如何能吓住他。
楚弦此刻正了正衣冠，然后直奔主题。
“一年前凤城经营字画买卖和酿酒坊的丁家满门遇害，全家包括家丁奴仆十五口，一夜毙命，当年卷宗被烧毁，包括仵作验尸的纪录，所以无法探知丁家十五口的死因……”
楚弦刚说到这里，那边凤城府令便道：“这案子，当年也是本官审的，丁家十五口，都是死于刀伤，行凶之人显然懂得武道刀法，基本是一刀毙命，杀人之后，将丁家中的金银财物席卷一空，明显是流寇贼匪作案，应该是早就有所计划，杀人劫财之后就溜之大吉，这种案子如何去查？你们巡查司有本事，那倒是查查看啊。”
楚弦一笑：“府令大人好记性，相信一年之前，凤城衙司也是仔细查办过，而这案子之所以没有告破而成了悬案，也和府令大人无关，而是因为有人故意捏造证据，欺上瞒下，这才将丁家之案定性为流寇作案，不了了之。”
凤城府令一愣，开口道：“你说有人故意捏造证据欺上瞒下，此人是谁？本官怎么不知道？”
楚弦这时候将一份供词取出，放在桌上：“这人，正是凤城衙司的主书官，也是府令大人你的左右手，方顺。之前，我已经将这方顺缉拿，得到了他的供词，只是却被人将方顺劫走，劫人的贼人更杀了一名提刑司神捕，可谓是嚣张无比。”
这时候，那边赵仁泽阴着脸，皮笑肉不笑道：“楚执笔说的这件事，本官也略有耳闻，但这都是楚执笔一家之言，不说方顺的供词，便是他究竟是何原因被巡查司捉拿，此事都有待商榷，如今方顺方大人不在，甚至是生死不知，楚执笔自然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因为，无人能与你对质，甚至，本官都怀疑，是不是你楚执笔，将我们凤城的主书官给怎么了，不过你也别在意，本官只是合理猜测，你若问心无愧，根本无需畏惧。”
显然，赵仁泽这番话说的就十分的阴险，几乎是反咬一口。
当下堂上的气氛就有些不一样了，赵仁泽这一句话已经是在质问，被一位正五品的州长史质问，光是那种官威就可以压得七品一下的官员说不出话来。
便是孔谦和崔焕之都是眉头一皱，暗道赵仁泽这是有些以大欺小了，他堂堂正五品州长史这么以官势压制楚弦这正九品，对方就像是一只蚂蚁，想要阻拦大象的碾压，这怎么可能抵挡得住。
楚弦自然是感受到这一股强横无比的官势。
毫无疑问，现在的楚弦根本抵挡不住。
换做旁人，必然心神混乱，甚至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可楚弦毕竟不一般，他几乎是承受着那强大的官势，然后道：“赵大人说的在理，若是问心无愧，的确是无需畏惧。”
借用赵仁泽的话，楚弦的官势在巨大的压力之下居然是稳住了，虽然就像是巨大海浪中的一片浮叶，似乎根本抵挡不住一次浪袭，但偏偏就是在风浪中，一直漂浮在海面之上，沉不下去。
赵仁泽盯着楚弦，差不过两三息后，他的官势收了回去，仿佛退潮，瞬息而去。实际上就是这短短的几息时间，堂上，几乎所有官员都是冷汗直流，包括楚弦自己。
毫无疑问，赵仁泽的官势极强，甚至他在官术上的造诣，是在场之人中最高的一个，而且听说，赵仁泽也是出窍境的修士，术法境界极高，甚至已经触碰“神关”境界的门槛。
这样的强者，这样的高官，应该被人敬畏。
“总之，方顺不在，便无法证明那些供词的真实性，楚执笔你所说的推论，就只能是推论，无法让人信服。”赵仁泽说完，重新坐好，就仿佛洪钟震响之后的平静，此刻的公堂上，众人就是这种感觉。
楚弦自然不会被赵仁泽击溃信心，相反，楚弦很高兴，因为赵仁泽的质疑甚至是这种反击，正说明这件事对赵仁泽来说极为重要。
就像是正中蛇的七寸一样。
所以，对方才会如此反击。
那边崔焕之开口了，他作为楚弦上官，自然不能坐视赵仁泽以大欺小，此刻他道：“赵大人多虑了，既是推断，那就有真有假，最后还得要拿证据和事实说话，倒不如听楚弦说完，可好？”
赵仁泽扫了一眼崔焕之，呵呵一笑：“倒是我打扰楚执笔述案了，楚执笔，那你便继续说说。”
楚弦点头，似乎根本不受刚才的影响，继续道：“按照方顺的供词，姑且假设，那么，方顺所言，犯下丁家之案的，便是赵安。”
一字一句，惊的堂上众人心惊胆寒，众人都看向赵仁泽。
也怪不得刚才赵仁泽生气，因为此刻，楚弦等于是直接将矛头指向了赵仁泽的独子，换做是谁怕都难以淡定。
这时候凤城府令一拍桌子：“无凭无据之事，也敢在公堂之上胡说，楚弦，你不怕丢官吗？”
这一次面对斥责，楚弦却是针锋相对。
“府令大人，丢不丢官，不是你说了算，便是我楚弦犯了官纪，自有吏部和察院来办我，接下来你且听好便是，休要再干扰本官述案。”说完一甩衣袖，噎的那府令说不出话来，随后才继续道：“方顺供出，丁家之案，包括之前几桩人命大案，都是赵安所为……”
楚弦几乎是盯着压力，在落针可闻的大堂之内将之前审问方顺之事道出。
众人听的那叫一个心惊肉跳，明眼人都知道，这是要出大事了。

第九十八章 针锋相对
楚弦所述的桩桩大案，都将矛头指向了赵安，可赵安是什么人？那是赵仁泽的独子，若是没有证据，这楚弦这执笔官也就坐到头了。
便是孔谦也是一边摸着胡须，一边点头，先不说别的，光说这胆量，楚弦就让他欣赏无比，用孔谦的话来说，这楚弦，颇有他当年的风范。
孔谦身后的神捕任左雄小声道：“大人，楚弦说的这些，应该都是事实，可如今方顺不知所踪，生死都不知道，死无对证，这楚弦怕是要惹麻烦了。”
孔谦点头，但很快又摇了摇头：“我观这楚弦，不是鲁莽自大之辈，他既然敢在这公堂之上这么说，就必然有后招，看着吧，我倒是相当期待。”
任左雄心中稍有一些嫉妒，小声道：“万一他没有后招，只是逞一时之快呢？”
“若是那样，他官位不保，便是崔焕之，也要受牵连。”孔谦说完，便专注于楚弦的述案。
光说述案的水平，楚弦就不一般，几桩陈年旧案，被他说的清清楚楚，条理分明，配合方顺的供词，可谓是天衣无缝。
当然，没有方顺本人，无论再怎么精彩，都只是“推测”，而要给赵安定罪，还需实锤证据。
即便如此，那边赵仁泽的脸色都是越来越难看，他这反应也属正常，凤城府令也是一样的表情，更是对楚弦带着敌意，不光是这府令，下面还有不少凤城官员，都是一样，对楚弦怒目相视，仿佛楚弦是在诬陷一个好人。
楚弦不在意这些目光，此刻道：“赵安早就窥视丁家女儿丁兰馨的美貌，更窥视丁家财产，一年前的十二月初五，赵安酒后半夜偷偷摸到丁家，将丁兰馨强暴玷污，不巧，丑事被丁家家主撞见，自然是要与赵安理论，更要抓赵安去报案。这一下，赵安起了杀心，便将丁兰馨和丁家家主用随身带着的短刀砍杀。打斗声音引起丁家人的主意，也是赵安杀红了眼，所以手起刀落，手起刀落……最后，丁家一十五口尽数死在赵安刀下。需知，赵安从小习武，虽境界不高，但却是学了军府的‘破风刀法’，这是专门的杀人刀法，讲究一击毙命，所以才能以一人之力，杀了丁家一十五口。不过在本官看来，当时赵安身边，必有帮手，否则他就算是刀法再凶猛，也总有一两个下人能逃出去报信，可结果是没有，丁家的人，直到后半夜才被人发现，而赵安也早就酒醒，去找方顺，让对方保他。”
“简直荒谬！”赵仁泽此刻冷声说道，楚弦这时候却道：“荒不荒谬，找赵安对质一下便知，传赵安上堂。”
“你……你很好，本官倒要看看，你一个小小执笔，最后如何处置这案子。”赵仁泽也是气着了，说完，便冲着主审位置上的府令道：“你下来，让这位楚执笔上去审案，今天，就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但别怪本官丑话说在前头，这案子你若是不说出个所以然了，赵某必参你一本。”
众人一看，赵仁泽这是真的怒了，便是孔谦和崔焕之也都是面露忧色，崔焕之也是心中没底，他仔细看了楚弦一眼，想要劝一句，但看到楚弦的眼神之后，崔焕之将原本的劝慰之言吞了回去，而是道：“楚弦，你只是九品执笔，还不能去坐那主审之位，但我可以，今日，我为主审，你为副审，丁家之案，便看你的了。”
说完，崔焕之起身，几步走上去，坐在了主审之位上。
楚弦心中感激，崔焕之这是在给自己撑腰，也就是说，这件事若是自己没弄好，崔焕之的责任那就大了，至少这屁股还没坐热的巡查御史，那是别想再做了。
虽然崔焕之若是不上来给自己撑腰，最后若是事情搞砸，他也会有责任，但有萧中书的能量，至少还能保住官位。
但现在，无论是他还是崔焕之，都没有了退路。
好在，楚弦也没想过什么退路。
楚弦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冲着崔焕之点了点头，然后才正色道：“传赵安。”
赵安被带上来了。
他本就入监在押，所以并不费时间，但这赵安却不像是入监之人，不光是衣着干净，脸上白净红润，甚至看上去还胖了一些。
有一个当大官的爹，便是入监了，日子也过的比其他人好。
楚弦没有在这件事上多说什么，只是一拍惊堂木，质问赵安那几件旧案和丁家之案，赵安一听，立刻是不耐烦道：“姓楚的，你别没事找事，上一次堂审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你说的那些，我统统不知道，至于你说是方顺的供词，那好啊，让方顺出来，我和他当面对质，来啊，让方顺来和我对质。”
赵安冷笑着说到，简直嚣张到极点。
楚弦这时候笑了笑，问道：“这么说来，方顺所言，都是子虚乌有，都是在诬陷你？”
赵安一脸无所谓道：“这我怎么知道，反正，之前说的那些，我统统不知道，也没发生过，我更没做过。”
“这么说，你从没有去过丁家。”
“没有！”
“这么说，你丁家那些失窃的财物，也不是你拿的了？”
“废话，本公子还缺那点钱？”
“好！”
楚弦这时候取出一个账本记录道：“我这里有一份凤城文义行的记录，这文义行出售的，都是一些名人字画，珠宝首饰，虽然大部分情况下没什么好东西，但偶尔也会遇到一两个精品。”
赵安不耐烦道：“姓楚的，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这和我有关系吗？”
楚弦不理对方，继续道：“丁家家主是一个文雅之人，因为本身就是开办书画行的，所以也经常去文义行淘货，若有合适的，他会出价买下，文义行的账本记录里，清楚的记录着丁家家主几年间至少有二十次购买记录，而巧合的是，最后一次，恰恰就是在去年十二月初五的傍晚，他刚好从文义行买下了一幅画。这一幅画，是画圣早年一副作品，九天玄女图，据说，乃是真品，且是独一无二的孤品，只是不知何时，这画的左下角被一些墨汁沾染，坏了意境，这些，在文义行当中都有记录。”
楚弦说到这里的时候，赵安的脸色就已经变了。

第九十九章 断其后路
之前赵安是得意洋洋，毫无惧色，但此刻，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表情凝固，眼神飘忽，甚至可以看到，他额头居然是渗出一层冷汗。
下意识的，赵安就看向他老爹赵仁泽。
赵仁泽是什么人，赵安这个眼神和动作，他就知道事情不妙，当下赵仁泽没有表露出来，而是对着身旁他一个贴身护卫小声而快速的耳语了几句，后者点头，立刻退走离开，也不知道是去做什么了。
楚弦看的真切，心中也是有些忐忑，不过当他看到堂外戚成祥的身影之后，以及后者打给自己的一个肯定的眼神，楚弦松了口气。
戚成祥回来了，这就说明，王若雨也来了。
终于，楚弦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继续道：“丁家家主，在去年十二月初五傍晚买下了那一幅带着瑕疵的九天玄女图，这时候，刚好是丁家惨案发生之前的半个时辰，之后，丁家家主回家，撞见赵安奸污其女，这才惹来杀身之祸。可本官事后翻阅丁家证物纪录，当中并无这一幅画作的纪录……”
赵安这时候开口道：“那又如何？说不定是丁家人自己弄丢的，况且事后丁家乱作一团，谁知道是什么时候遗落的。”
楚弦点头：“是有这种可能，但更可能是，那一幅画，是被行凶之人取走的。”
赵安此刻额头有汗，却是不开口说话了。
那边赵仁泽似乎也恢复了之前的冷静和平淡，此刻开口道：“楚执笔，你有什么话就直说，你无非就是想说，若是赵安行凶，那画，便是赵安取走的，对不对？那好，你大可现在派人去长史府搜查，若是能搜出来，本官第一个不会轻饶赵安，但若是找不出来……”
楚弦这时候道：“若是找不到，便证明楚某之前推断都是子虚乌有，那样，楚弦自己请辞去官，并上门请罪。”
“这是你说的。”赵仁泽冷声说道。
“那不如这样吧，就劳烦各位一起去长史府看看，也免得到时候有人不认账。”楚弦这时候说了一句。
众人一愣，赵安已经是汗如雨下，显然是心中有鬼，而赵仁泽虽然已经提前有了安排，但此刻不知为何，也是心头一跳，感觉不妙。
因为楚弦表现的，太过沉稳了，就仿佛一位棋手，已经是将局面彻底把控，无论你下一步走什么棋，人家都能一棋定输赢。
那是一种自信。
但这种自信的依仗又是什么？
赵仁泽为官二十多年，头一次生出一种事情不在把控的感觉，但他又觉得不可能，因为事情他已经把控了。
这么多年，赵仁泽做事都是滴水不漏，没有理由在这件事上翻船。
当下，赵仁泽摒弃脑中的那种不祥之感，重新恢复自信，便起身道：“好，那大家一起去吧，也好到时候，让这位楚执笔无话可说。”
楚弦一笑，没有对答，于是众官一起走出大堂，在军卒衙役开路之下，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朝着长史府走去。
后面则是数百名百姓，而且这一路走过去，又有不少百姓闻讯赶来围观，一时之间，几乎是满城惊动，甚是热闹。
尤其是在知道，是巡查司在查赵安，更是引来不少人的围观。
半路上的时候，赵仁泽的护卫急匆匆跑回来，看上去神色有些慌张，也不管其他人的目光，而是急忙走到赵仁泽面前说了几句，再看赵仁泽，脸色狂变，甚至是脚步停顿，愣在那里。
孔谦就在一旁，此刻有些诧异道：“赵兄，怎么了？”
赵仁泽深吸了口气，这一瞬间，他身上散发出极为恐怖的杀气，那种杀气如有实质，孔谦立刻是感应到，当下是霉头一皱，开口道：“赵兄，你要做什么？”
孔谦也是高手，官术自不用说，他本身修为也是出窍境界的巅峰层次，和赵仁泽相差无几，便是稍逊一筹，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但这里，并非只有孔谦。
崔焕之也感应到了赵仁泽的变化，同样是停下看过去。
崔焕之官术或许不及那两人，但他仙道修为也不差，就从他昨晚能挪移三万斤铁钟百丈距离去救人，就知道他的御物之术已是火候十足。
此刻，他目光锁定赵仁泽，静观其变。
楚弦也停了下来，这里面，也就只有他最清楚赵仁泽怎么了，实际上，楚弦已经料到会是如此。
现在的楚弦也是十分紧张，甚至是下意识的躲在崔焕之身后。
没法子，他如今无论官品官术还是武道和仙道修为都没法子和在场这几位大佬相提并论，虽说楚弦有远超他们的学识和更厉害的神海书库，但这些都没法子直接转化为实打实的战力，楚弦有自知之明，别说赵仁泽这种高手，就是凤城府令只用官术，楚弦都对付不了。
赵仁泽这般情况，是因为楚弦断了其后路，因为赵仁泽明白，按照这情况下下去，他必输无疑，出现是担心赵仁泽狗急跳墙，直接动手。
但直接动手的后果是什么？
那形同造反。
楚弦断定，赵仁泽便是有这种手段和实力，也不敢这么做，但凡事就怕万一，所以楚弦还真的怕赵仁泽一个不理智出手，一旦出手，必然是血雨腥风，说不定整个凤城，乃至整个隋州，都会大乱。但好在，赵仁泽应该还不到拼命的时候，因为这一次是他儿子赵安的事情，就算是定了罪，对赵仁泽官位的影响都会太大，换做是楚弦自己，肯定不会因小失大。
此刻的气氛有些诡异。
众多官员都止步，有些诧异的看着这个局面，赵仁泽一动不动，目视前方，似乎是在思索什么，但就是这么一个简单动作，却是杀机四伏。
而旁边，孔谦背着手，一幅普通老汉的模样，但千万别小瞧他，这可是提刑司的老推官，修为官术，也只比赵仁泽稍逊一筹，更何况，还有崔焕之，此刻崔焕之已经是手握官符，看似平静，但衣衫之下，筋肉已经是紧绷。
这一刻，看出不对劲的人，便是吞口水都不敢，而那些不明所以的人，依旧是大大咧咧，甚至还在诧异，为什么停下不走了。
便在这时，那边有一队骑兵过来，带头的是一名骑兵校尉，此刻这校尉上前，冲着崔焕之道：“崔大人，王都统让我前来禀报，她已带三百骑兵，将长史府团团围住，人不能进，也不能出。”
众人一听，都是大惊失色。

第一百章 一锤定音
尤其是一路跟来的军府司马沈敬宗，更是目瞪口呆，他立刻是上前，沉声道：“胡闹，是谁让你们动用兵马的，没有我司马之令，谁敢乱动城防军，你们要做什么，要造反吗？”
那校尉也是吓了一跳，刚才他没注意军府司马大人也在，当即是下马行礼。这边沈敬宗还想再训斥，而不远处，居然又有数百军卒赶来，带头的，赫然就是之前围堵过楚弦等人的曹参军。
此刻这曹参军一脸阴沉，直接走到赵仁泽面前，单膝跪倒：“长史大人，听闻城中有乱，曹延率八百赤金军赶来维稳，若有差遣，还请长史大人下令。”
显然，这曹参军乃是长史府的人，甚至于，军府司马在场，他都只听令于赵仁泽。
赵仁泽则是眉头一皱，这一刻，他身上那浓郁的杀气终于是散开，便见他开口骂道：“胡闹，谁让你带兵入城的？去，向司马沈大人领二十军棍，然后带人给我滚回去。”
曹延一愣，但还是道：“下官尊令。”
说完，还真的跑去沈敬宗那边认罪领军棍受罚，明眼人看到这一幕都是松了口气，刚才可是一触即发，不明所以的人看不出来，但聪明人知道，刚才若是赵仁泽说了其他的命令，那曹延也必然遵从。
例如，将在场之人，尽数灭杀。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任你术法再强，境界再高，在这种情况下，谁能抵挡八百赤金军？怕是片刻之间，就会被砍成肉泥，横死当场。
但赵仁泽训斥了曹延，这就已经说明，危机解除了，明白的人心里都清楚，不是赵仁泽不敢，而是还不到那个地步。
此刻军府司马沈敬宗那个气啊，红羽骑兵擅自调动倒也罢了，想不到赤金军也敢乱来，他们还有没有将自己这个军府司马放在眼里？自己还究竟是不是掌管一州军务的主官？
此刻沈敬宗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红羽骑兵就不说了，那曹延居然不听自己调令，甚至没将自己放在眼里，这件事绝对不能忍。
就算那曹延是赵仁泽的人，他也要动。
更何况，看样子，赵仁泽今天怕是要吃大亏。
赵仁泽此刻面无表情，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而一路上被押解过来的赵安，此刻面色惊恐，就像是要被押赴刑场一样。
“爹，救我，救我啊。”赵安这时候走过赵仁泽身边，小声说道。
赵仁泽看了自己儿子一眼，眼中带着溺爱，带着失望，还带着一种莫名的情绪，却是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向前走去。
众人到了长史府外，这里已经是被许多红羽骑兵围住，不准任何人进出，自然长史府里的人都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而外面的人，也没法子通知府里的人任何消息。
王若雨一身戎装，此刻下马向军府司马沈敬宗行礼，这还算让沈敬宗找回了一点面子，这一问才知道，是楚弦护卫戚成祥，拿着御史手令，前去调兵。
只是这种事一般都要事先征得军府司马的同意，严格来说，王若雨这是犯了军律，不过沈敬宗并没有多说，也没有点破。
楚弦这时候道：“我知道赵安在长史府内，修建了一处‘珍宝阁’，这件事在凤城公子圈子里乃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我想，若是假设，是赵安犯了案，顺手带走了当年画圣的九天玄女图，哪怕是有瑕疵的作品，也应该会被视作珍宝，既是珍宝，被收藏在珍宝阁里，应该顺理成章，所以，验证之前我的推断是真是假，只要看看长史府里的珍宝阁有没有这么一幅画便可。若是没有，楚某之前所说那就都是妄言，是胡乱推断的，若是有，那么诸位想想，丁家家主在遇害前半个时辰刚刚买到的画作，出现在长史府的珍宝阁里，那只能说明，楚某之前的推测是正确的，也就是说，赵安，是不是丁家灭门的主凶，就看咱们能不能找到这一幅画了。”
说完，带头走入长史府，两侧的红羽骑兵肃穆庄严，自动让开一条通路。
赵安几乎是被人架着进去的，到了自家门口，赵安的腿都软了。
显然，这种情况下，根本没有人能提前销毁证据，珍宝阁里有没有楚弦说的那一幅画，赵安心里比谁都清楚。
只是他不明白，对方是怎么知道的？
就凭借那一点线索？
赵安想不明白。
他真的想不明白，他最后，会栽在那不起眼的画上。
珍宝阁，在赵安单独居住的小院之内，是一个两层小楼，进去之后，众人就看到了那一幅九天玄女图，也是因为这图实在太容易找了，很显眼，就挂在正面对面的墙上，仔细上前看，的确可以看到左下角有不小心沾染的墨迹。
更夸张的是，在这画的背后，居然还沾着血迹。
“真的有画啊。”
“不错，和楚弦说的一模一样，那应该就是这一幅画没错了。”
“不可思议，那楚弦的推案之术了不得，就像是亲眼看到的一样，大家看，这画上还有血迹啊。”
众人立刻是小声说道，看到这里，赵安已经是扶都扶不起来，因为只要用专门的官术，就可以用血解之术确定是不是丁家之人的血，如果是，那就是铁证如山了。
实际上，看到这一幅画，再结合楚弦之前那缜密的推论，就已经是铁证了。
文义行的纪录，那也是证据，如此一来，方顺的供词，哪怕没有方顺本人来证明，结合这些证据，那可信度也是从之前的一成，提升到现在的八成以上。
“精彩！”
孔谦这时候情不自禁道，他做了这么久的推官，破了大案无数，但还头一次看到这般神乎其技的推案之术。
崔焕之也是连连点头，看向楚弦那是越发的满意，他很骄傲，因为楚弦不光是他的属下，他更是将楚弦当成了自己的学生。
学生如此出彩，做老师的，当然是面上有光。
其他人也是面色各异，但大都是震惊，明显都被这行云流水缜密无比的推论给镇住了，有的人想要找出其中破绽，可他们找不出，因为楚弦不是凭空推论，他都是有真凭实据来佐证推论，一步一步，仿佛攻城拔寨一般，就将赵安攻破。

第一百零一章 一锤定音（续）
楚弦的推案之术，何止是精彩，简直就是惊艳。
再看赵安现在的德行，几乎是已经垮了。
因为赵安自己也清楚，他没法子狡辩了，说是自己从别的地方买来的？那怎么可能，文义行的纪录很清楚，丁家家主是在遇害之前半个时辰刚刚买下的这一幅画，当时已是入夜，根本没有时间再转卖。
况且赵安自己也没有证据证明是从其他地方，或者别人手里买到的。
最麻烦的是，上面沾着血迹，只要用血解之术，再怎么狡辩，都是苍白的，正因为如此，赵安才会如此。
“爹，救我，救我，你就我这么一个儿子，我死了，咱们赵家就绝后了啊！”赵安这时候突然反应过来，急忙是冲着赵仁泽哭喊。
这时候赵家的家眷也都闻讯赶来，知道情况之后，也都是哭喊起来，其中就包括赵安的生母。
弄清楚情况之后，这女人瞪着眼睛盯着楚弦，骂道：“你这小子血口喷人，我儿子乃长史之子，尊贵无比，怎会看上那民家之女？我儿子想要女人，那是要多少有多少，怎么会去做那种奸污之事，况且，我家赵安虽从小习武，但他实力却不足以轻易杀死十五个人，更何况，我听说十五个人中，有一半都是男子，他根本做不到。”
楚弦点头：“这些的确是疑点，实际上，赵安杀人虽是事实，但本官也觉得，这里面或许还有隐情，就像是，究竟是谁，将丁家一十五口人，都炼成了丹药？”
“什么？”
这一次，孔谦和崔焕之也都是面色一变，赵仁泽也是极为意外的扫了一眼楚弦，显然他没想到，楚弦居然连这件事都知道。
“难道说，是血祭五脏丹？”孔谦见多识广，此刻突然想到一种可能，脱口问出。
楚弦点头：“不错，不过这邪门丹药还有另外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做长生五藏丹，之前赵安在胧月阁，曾当面取出一枚炫耀，更是赠送给了胧月阁一位清倌儿，这件事，很多人都可以作证，这也是铁证。所以我想请问赵安，当日在丁家，究竟是谁协助你，杀了丁家一十五口，赵安，你仔细想想，你本不是那般冲动之人，为何当时会灭人满门，难道你自己就一点没有怀疑？”
赵安这时候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立刻道：“对，对，是那个大和尚，是他怂恿我杀人的，我本来不想那么做的，是他说，若不将丁家人杀光，他们肯定会报官，到时候我爹知道了，肯定会打死我，当时我也糊涂了，情急之下所以才杀了他们。”
赵仁泽阻止已经来不及，此刻也是眼睛一闭，什么话都没说。
之前就算是有铁证，那也要赵安认罪才行，这样，赵仁泽就有时间再想想法子，给自己儿子周旋，甚至是减轻罪责。
可现在，赵安这蠢货居然是自己承认杀人，而且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别说之他赵仁泽，便是再厉害的人来了，也是回天乏术了。
这一刻，楚弦笑了。
众人目瞪口呆，谁也没想到，楚弦居然在这种情况还给赵安挖了一个坑，而且还是坑死人不偿命的坑，掉进去，就不出来那种。
孔谦都忍不住想给楚弦鼓掌了，崔焕之也是连连点头。
楚弦的确是给赵安挖了一个坑，如此一来，赵安定罪已经是板上钉钉，至于赵安说的话，楚弦也要查个水落石出。
大和尚？
楚弦思索一阵，知道，赵安口中的大和尚，应该就是那日在丁家宅院里，用鬼神幻境困住自己和戚成祥的术士。
对方是什么来历，有什么目的，楚弦一无所知，不过倒是可以从赵安口中了解一下。
但不是现在。
现在，只是将丁家之案确定真凶，楚弦没有忘记，御史之案，才是关键。
赵安被人押了下去，长史府的家眷也被带走，接下来，赵仁泽果然是第一个开始发难。
“楚执笔，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已经定罪，好，丁家之案，你破了，可本官想问你，这和御史之案，又有什么关系？你如此善于断案推凶，那便告诉本官，告诉众人，御史之案究竟是何人所为？毕竟，这才是你们巡查司此行真正的目的。”
赵仁泽一句话，众人目光又关注到楚弦身上。
的确，刚才楚弦的推案的确精彩绝伦，但这和御史之案，的确没什么关系，楚弦之前说丁家之案乃是御史被害的关键，就看楚弦现在如何自圆其说。
说不出个所以然，还是不行。
楚弦看似有些底虚，很是慌张的开口道：“呃，既是继续审案，那还是回衙司大堂，毕竟郭肃还在那边，御史一案，我还有事情要审问郭肃，诸位，劳烦再移步回去。”
赵仁泽冷哼一声，甩袖先行，众官也是一起往回走。
来的时候是满脸不屑，没人将楚弦当回事，但回去的时候，再没有人敢小瞧这个小小的九品执笔。
以至于，几乎很少人注意，孔谦和崔焕之二人走在了队伍的最后面，看似在闲聊，因为距离较远，且又不知从哪里飘来一大片薄雾，已经是看不清两人的面貌。
凤城乃是山城地形，经常会有雾天，所以也没人在意。
而刚走到凤城府衙门口，之前押解赵安的军卒有几个浑身带伤的跑来，大喊道：“不好了，人犯被劫走了。”
“什么！”众人大惊失色，显然，被劫走的是赵安。
人群当中的赵仁泽嘴角暗暗泛起一丝冷笑。
不过还没过多久，远处就又走来四人，他们身后跟着几名军卒，军卒肩上扛着两个五花大绑的人，其中一个，正是赵安。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又问问道，等到那几人走进，才发现，居然是孔谦，崔焕之，还有两人的贴身护卫。
孔谦带着的，是任左雄，崔焕之带着的，赫然就是李严吉。
李严吉此刻冲着楚弦眨眨眼，楚弦点头，此刻，楚弦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是放松了下来。

第一百零二章 真凶落网
赵仁泽看到这一幕，脸色难看至极，尤其是看到另外一个被绑着的人后，他甚至惊的后退一步。
“怪了，怪了，孔大人，崔大人，刚才明明见你们是走在最后面的，怎么一个没留神，你们从前面来了，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一个官员不解，上前询问。
孔谦和崔焕之对视一眼，哈哈一笑：“诸位莫急，咱们堂上说话，一会儿诸位的疑问都可解答，而且御史一案也可真相大白。”
当下，众人带着疑惑一起进入大堂，这一次，孔谦和崔焕之，还有任左雄和李严吉，形成了一个包围，将赵仁泽围在中心，看似随意，实际上，已经是形成困局。
赵仁泽只是冷笑，他自然看出来，却也没有点破，而是迈步走进府衙。
继续堂审。
但是这一次，除了赵安，下面又多了一个人犯。
这凡人看上去三十多岁，文士打扮，一声青衣长袍，很有一种气质，不过此刻被官术捆绑，根本动弹不得。
众人都不明所以，等待揭晓答案，究竟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赵安先是被劫走，然后又莫名其妙的被两位大人抓了回来，谁都想知道，这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这一次，堂上主述者，依旧是楚弦。
而无论是孔谦还是任左雄，都没有任何要争夺这份荣耀的心思，尤其是任左雄，之前还对楚弦有些嫉妒，但此刻，他看楚弦，敬若鬼神。
“诸位，赵安身旁这人，便是杀害王御史的真凶。”楚弦开场一句话，就震人心神。
“他？”
“怎么会，这人是谁？”
“看着，有些面熟，好像曾经在长史府见过。”
一听长史府三个字，当下众人不敢乱说话了。
楚弦继续道：“他不光是杀害王御史的凶手，还是劫走方顺，杀害提刑司神捕的凶徒。”
说完，楚弦一拍惊堂木，高声道：“堂下之人，还不报上姓名，将你所犯之事道出，若你有半句假话，包管你三十六种大刑，挨个都受一遍。”
说到最后，已经是语气森严。
那中年文士脸色苍白，满头冷汗，似是还想咬牙坚持，不吭声，不交待，楚弦却是不等他，直接丢下刑签道：“来人，堂上棍刑五十。”
下面的人一听都是目瞪口呆，这文士很是瘦弱，挨五十棍，那还不得要了性命？
那文士也吓了一跳。
他立刻睁开眼睛，开口道：“且慢。”
楚弦伸手阻止上前的军卒，盯着那文士道：“你所犯之事，必死无疑，但你若配合，本官特许可容你自行了断，这样，你神魂保留，进入阴界，还能踏入鬼道修炼，若是不配合，不光肉身不保，神魂也不可能给你留下，你考虑清楚再说。”
那文士此刻满脸犹豫，抬头看了一眼那边赵仁泽，随后又看了一眼孔谦，崔焕之和楚弦，终于是做出决定，道：“好，我自知所犯是死罪，也不求能活着离开，只要大人你保证留我神魂离开，我就全盘道出。”
楚弦这时候看了一眼崔焕之和孔谦，两人点头，道：“楚弦所言，便是我二人所言。”
当下，那文士叹了口气，道：“我名童自在，蜀州清尘山道门修士，苦学一十三年，出窍境界，习飞剑之术，可在三百丈外瞬息杀敌于飞剑之下。”
“我下山之后，游历至隋州凤城，成了长史府食客供奉，数月之前，长史赵大人找到我，以重金让我帮他杀一个人。”
楚弦这时候问道：“赵大人，让你杀的人是谁？”
童自在道：“赵大人让我杀的，是监察御史王贤明，那日我在御史府外三百丈，以飞剑之术操控三寸飞雀剑，神不知鬼不觉，将御史府内凉亭中休息的王贤明一剑穿心，只是奇怪的是……”
楚弦打断道：“你奇怪的是，王贤明乃是六品御史，本应该官术强横，可居然毫无察觉，更没有抵挡，就任由你一剑穿心，所以你奇怪，因为你本以为，还需要斗法一番，是也不是？”
童自在面色一变，失声道：“你莫非是童某肚子里的蛔虫，怎么连童某想什么都知道？”
楚弦一笑，道：“你继续供述。”
童自在有些畏惧的看了楚弦一眼，继续道：“后来，赵大人让我躲起来，直到数日之前，他找到我，让我去城外红羽骑兵营外等着，找机会劫走或者灭杀一个人。”
楚弦又道：“赵大人让你劫走或灭杀的，莫非就是方顺？”
“正是，后来，我见有人将方顺带走，便半路截杀，带走方顺，后来，按照赵大人的命令将方顺杀了，丢在一处山涧之内。”
“再后来，便是今日，赵大人让人告诉我，让我趁机将赵安救走，只是这一次，没想到居然会是一个埋伏，哎，若是早知道，童某就应该早些收走，远走高飞，也不至于现在成了阶下之囚。”
这童自在此刻是一脸追悔莫及。
楚弦则道：“你刚才所言，可有佐证？”
童自在急忙道：“有，之前赵大人让我劫走方顺时，给我写过密信，我都留了下来。”
“呈上来。”崔焕之这时候说道，李严吉亲自上前，将童自在取出的书信拿来，放在桌子上。
楚弦知道，他该问的都问了，该做的也都做了，如今赵安已被定罪，谁也救不了他，甚至是其父赵仁泽，也是罪责难逃。
崔焕之此刻看了一眼孔谦，后者也是点了点头，谦让了一下，崔焕之也不矫情，立刻是肃然道：“来人。”
“在！”
下方，十几名军卒包括巡查司这一次带来的护卫，一共差不过二十人，齐齐出列，高声应答。
崔焕之正色道：“将隋州长史赵仁泽官符取下。”
李严吉手握刀柄，大步朝着赵仁泽走去，这一刻，堂上落针可闻，每一个人精神都是紧绷，因为现在要拘捕的是正五品州长史赵仁泽，若是赵仁泽拒捕，那必然会是一场大战。
谁都不想看到那一幕。
但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明显，赵仁泽是雇佣杀害王御史的疑凶，不光是要取走官符，还要收监待审，这是必须要做的，也是巡查御史的职权，就看赵仁泽如何抉择了。
他可以拒捕。
不过这里不光是有巡查御史崔焕之，还有提刑司推官孔谦，这两位联手，赵仁泽就没有胜算了，更何况，真的拒捕，哪怕逃走，结果也是面对天唐圣朝的通缉，不可能逃得掉，因为，赵仁泽是官典留名的官员，无论逃到哪里，都能被找得到。
楚弦盯着李严吉一步一步走过去，伸手，抓住赵仁泽腰间龟形官符，然后一扯而下。
赵仁泽没有反抗。
此刻赵仁泽面无表情，没有反抗，也没有狡辩，更没有叫冤。如果仔细看，可以看到赵仁泽神色中的一丝无奈，显然赵仁泽自己也清楚，他即便官术强横，仙道境界接近神关，但他根本不可能面对天唐圣朝的通缉，况且，他还有机会。
只要他不认罪，只要他上面的靠山能帮他说话。
能坐到一州长史，又怎么可能没有靠山扶持？赵仁泽知道，这一次他想要安然无恙，几乎是不可能，官位他可以不要，但他和他儿子的性命一定要保下来。
官符被取下，崔焕之亲自施展官术，以枷锁之术将赵仁泽锁了起来。一直到看到灵光组成的枷锁将赵仁泽手脚都锁住之后，众人才松了口气。
这块最难啃的骨头，终于是啃了下来。

第一百零三章 恨不早识君
隋州凤城监察御史王贤明被害一案，终于是有了一个结果。
御史府老管家郭肃因二十年前他儿子的案子，迁怒于王贤明，这二十年处心积虑谋划复仇，就如同崔焕之所推断的一样，王贤明斩了郭肃二十岁的儿子，就在他儿子二十岁生辰那天，所以郭肃想要做同样的事，在王贤明女儿王若雨二十岁生辰时，当着王贤明的面斩杀王若雨。只是由于王贤明早有预感，先将王若雨秘密送走，郭肃没有得逞，但王贤明还是中了郭肃下的毒，毒早在两个月之前就下了，一点一点的增加，王贤明没有丝毫察觉，又或者说，他是故意中毒，要还一条命给郭肃。
之后这位监察御史便被软禁了起来。
而因为王贤明之前针对丁家灭门之案进行查探，应该是掌握了一些关键的证据，所以又同时引来赵仁泽的杀机，赵仁泽指使精于飞剑之术的童自在，以三寸飞雀剑将已经没有任何反抗之力的王贤明暗杀。
在王贤明究竟查到了什么铁证这件事上，楚弦也提供了一个猜测的方向。
就在王贤明被害前一日，凤城一个菜农离奇坠河身亡，显然，一个菜农意外身死，根本不会引起什么人的注意，更何况是自己坠亡。
但楚弦却是查到，这个菜农已经给丁家送菜三年，丁家遇害之日，这菜农去过没有？若是去了，有没有看到什么？这些现在都没法子佐证，就算有什么证据，也早被抹除了，但至少有这么一个猜测，菜农一定是看到了什么，他的邻居还在之前见过王御史来找这位菜农，说不定，这菜农便是丁家之案唯一的人证，如果是，王贤明查到了这里，自然会遭到赵仁泽的灭口。
可以预想到的是，赵仁泽若是倒台，隋州的官场必然会重新洗牌。
不过这些，就已经不是巡查司和提刑司关心的事情了，他们就是关心也不可能插得上手。
丁家的案子很明了，御史之案，尚且还有一个最大的疑点。
例如王贤明明明是被斩首，这与童自在的供述有出入，童自在只说他用三寸飞雀剑刺穿王贤明心脏，那飞雀剑细小如柳叶，飞速穿体，甚至只会在身上留下一道伤口，不会流出血来。那倘若不是童自在做的，又是谁，将王御史的脑袋砍下来的？
这件事，便是孔谦这位老推官和崔焕之也弄不明白，童自在的供词应该是真的，郭肃也没有必要在这种时候撒谎，也就是说，还有另外一个人，砍下了王贤明御史的头颅。
便在这时，堂外走进来一个人。
楚弦一看这人，当下一愣，急忙上前道：“王大人，你上来做什么，若是有事，咱们出去说。”
说着，就要拉这个人出去。
这个人，正是凤城东城门关令王赞。
此刻的王赞看着楚弦，然后突然躬身一礼，这一礼，行的极为庄重，楚弦一怔，明白了什么，却是叹了口气。
“王兄，你这又是何苦？”
王赞一笑：“楚大人年少有为，乃当世惊才，御史大人若是能早点认识你，那就好了，恨不早识君啊。我知楚大人早就知道我做了什么，楚大人的恩情，王赞感激、心领，但该做的事，王赞还是要做，该承担的，王赞也不能逃脱。”
楚弦没有再劝，任由王赞走到堂上。
刚才那一幕，众人都是不明所以，包括孔谦和崔焕之，这王赞他们也知道，之前楚弦查案，这个九品城门关令也帮了不少忙，乃是有功之人，若无意外，将来也能得一份功劳，甚至升官上品也是有可能的。
王赞走到堂中，止步行礼，然后才道：“王赞犯法，前来投案。”
孔谦和崔焕之互相看了一眼，都看出彼此的疑惑，其他官员更是莫名其妙，甚至有的人，根本就不知道王赞这一号人。
只有李严吉似乎知道了什么，因为之前楚弦在刚刚升堂时，曾拜托他去查一个人，这个人，就是王赞。
因为已经知道了王赞的底细，再加上刚才对方和楚弦的对话，李严吉已经是猜到了什么。
堂上孔谦问道：“王赞你因何投案？”
王赞道：“斩下王御史头颅的，便是我。”
“什么？”
众人哗然，都是一脸不敢置信，这是完全没有想到的事情，一个小小的城门关令，看似和整件事情几乎没有什么关联，最多就是心存正义，帮助楚弦破案，算是有功，如今突然站出来说，是他斩下了王御史的头颅，这就有些出人预料了。
结果下一刻，王赞不等众人反应，已经是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刀。
刀身上，还残留了一点血迹。
看到王赞突然抽出一把刀，军卒护卫都是拔出佩刀，将王赞围了起来。
王赞一笑，然后双手将刀捧起：“此刀，便是斩下御史大人头颅的凶器，诸位大人可拿去检验。”
孔谦和崔焕之对视一眼，然后让李严吉呈上凶器证物。
那边已经被官术锁住的赵仁泽此刻盯着王赞，喃喃道：“原来是他。”
凶器检验无误，毫无疑问，这一把刀，便是当初斩下王贤明头颅的刀。
孔谦和崔焕之商议了一下，无论如何，现在都得将王赞先控制住，然后再来审讯。
不用他们动手，王赞自己就将官符取下，然后交到上前的李严吉手中，后者也没见到如此配合的人，而且他已经猜出了一些东西，倒也是冲着王赞点了点头，没有为难他。
楚弦这时叹了口气，上前道：“王赞之事，还是由我来说吧。”
众官目瞪口呆，暗道怎么这个楚弦什么都知道，这案子里究竟还有什么隐情，这还有完没完了？
孔谦此刻是越看楚弦越是顺眼，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这件事之后，他就找崔焕之谈谈，无论如何也要将这楚弦要走，带入提刑司，光是楚弦这逆天一般的查案推案之术，若不去提刑司，那简直就是暴遣天物。
楚弦这时候又道出了一个让人震惊不已的真相。
“郭肃那人，自以为聪明，但实际上，王贤明御史应该早就察觉到他是谁了，只不过王御史没有戳穿，反而更加重用郭肃。甚至，王御史很清楚，郭肃在偷偷给他下毒。”
说到这里，有人打断道：“不可能？王御史为什么要这么做？尤其是知道郭肃和他有仇，那就更不可能，明明知道有人还害他，还故意吃下有毒的东西，怎么说都不合理。”
其他人也都是看向楚弦，看后者如何解释。
楚弦点头：“正常来说，的确是如此，除非王御史是故意如此。”
“那就更不可能了，难道王御史活得不耐烦了，想自杀？”又有人开口质疑。
楚弦看了一眼王赞，道：“不错，王御史就是想自杀。”
“荒谬！”
“简直是胡言乱语。”

第一百零四章 水落石出
这一次，便是巡查司当中的官员也是连连摇头，觉得楚弦是在胡说乱讲。楚弦没有在意这些质疑的目光，而是继续道：“推案便是假设，假设便是有可能真，有可能假，只要这种假设能找到佐证，便是再不可能的事情，也有可能是真的。就像是我说王御史很可能是自杀，诸位觉得不可能，但如果说，是因为王御史错判了案子，害无辜者惨死，心怀愧疚呢？”
众人一听，都是一愣，这一次不用引导，已经是同一时刻想到了郭肃，想到了二十年前的那一场案子。
“来人，将郭肃带上来。”崔焕之立刻吩咐下去。
郭肃被带上来了，此刻这位老者精神萎靡，也不说话，倔强的站着。
楚弦这个时候继续道：“假设，王御史知道，当年他判郭家之子是错案，心怀愧疚，所以哪怕知道郭肃的意图，也是故意不戳穿，甚至是尽可能的补偿郭肃，虽然他知道，无论他如何补偿，都不可能抚平这一层仇恨。”
一句话，那郭肃就睁开眼睛，面露惊愕之色，看着楚弦。
孔谦这时候叹了口气，感同身受道：“查凶推案，不可能百发百中，总有出纰漏的时候，有时候，也不是主审之过，王御史又为何不为这案子平反，还枉死者一个公道？”
显然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都是看向楚弦，包括郭肃，他没有发问，却是看得出，他情绪不稳，估摸怎么也没想到，王贤明是早就知道他是谁，也知道，他潜伏多年，就是为了报仇。
楚弦看了一眼郭肃，摇头道：“我不知，但人生在世，又怎么可能事事洒脱，或因亲情，恩情，或者其他的原因，甚至是上层高官的因素，让王御史无法平反此案，这让他心中愧疚更盛。所以，在知道郭肃要下毒时，才装作不知道的喝下毒药，但他虽愿意偿命，却不想连累他的女儿，这才提前将王若雨送走，这也是慈父爱女，人之常情。”
这时候，没人再说话，楚弦说的虽然是推测，但只要仔细一想却是合乎逻辑，说不定，事实真的是如此。
郭肃更是呆若木，随后他吼道：“不可能，简直是胡说八道，王贤明怎么可能知道，一定是你胡编的。”
便在这时，王赞突然开口道：“楚大人并非胡编乱造，他说的没错，御史大人的确早就知道你郭肃的底细，也知道，你郭肃要害他，但御史大人说，他欠郭家一条命，郭家人什么时候要拿走，他绝不反抗，必甘心赴死，只是御史大人不想你害他女儿，所以无论如何也要将若雨送走。”
“不可能，不可能，我不信。”郭肃连连摇头，但看得出，他老眼当中已经满是泪水。
“王赞，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一个官员皱眉问道。
这时候，楚弦抢先道：“因为王赞大人曾追随过王贤明御史，诸位怕是还不知道，王贤明御史三十年前，曾是蒙洲骠骑军的一个伍长，那年，王贤明御史也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年，王赞大人，便是王御史当年手下的一个兵。”
“什么？竟有此事？”
“这个我知道，王御史当年的确有过这一段经历，后来是得一位军中都统赏识，让他在军读书，之后才考上榜生，入了仕途。”
“居然有这一段过往，王赞居然追随过王御史？怪不得。”
王赞此刻看了看楚弦，无奈道：“我便知道，之前楚大人看出我用的搏手角力之术时，应该就猜出来了吧？”
楚弦点头，然后继续道：“这段过往，无论是王御史还是王赞都没有和别人提起，具体原因我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王赞大人和王御史绝对是生死兄弟，交情莫逆，所以王赞大人知道郭肃的事情并不奇怪，王御史应该早就和王赞大人提起过。”
王赞点头，算是认了楚弦的推测。
“你既知道郭肃要害人，为何不阻止？”一人责问王赞。
后者一笑，却是笑中带着悲色，并不作答。
楚弦代他道：“或许是因为王御史不允许王赞大人干涉这件事，所以明明知道，也只能装作不知道，哪怕眼看着王御史因过往之责而甘愿赴死。”
王赞这时候扬天长叹一声，眼中似有泪光：“不错，我不止一次想要杀了郭肃，但御史大人不准，还让我发誓不准对付郭肃，更不准揭发他，否则他便是死，也不会安宁。那日我偷偷潜入御史府，就想要强行救走大人，可没想到，我发现大人的时候，他已经……”
说到这里，王赞哽咽几句。
众人知道，这应该就是王贤明遇害那日，自然，杀死王贤明的，就是赵仁泽的人，那个出窍境高手，善用飞剑之术的童自在。
“我见大人已死，心中悲愤，当时我以为是郭肃下的手，但我发现大人不是死于毒物，知道事情并不如我所想那般简单，如果放任不管，无论是郭肃还是其他黑手，必然会想尽法子毁尸灭迹，拖延事发的时间。我不能让御史大人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掉，他还有太多胸襟抱负没有施展，隋州之地，百姓被官吏压榨，从长史府往下，层层黑暗，这些御史大人和我查了多年，本想揭开隋州官场的腐败，可惜最后什么都没有查到，所以我就想，倒不如将事情闹大，大到没有任何人能捂住这件事，所以我将大人头颅斩下，更是引来巡城军卒，只有这样，才能让圣朝上层震怒，派人彻查此案，正好，可借这个机会，整肃隋州官场。”
说到这里，王赞冲着孔谦和崔焕之行了一礼。
“二位大人，正直廉洁，还请为隋州百姓做主，整顿隋州官场，还隋州一片青天。”
这时候，王赞的身形已经有些摇晃。
楚弦何等眼力，立刻察觉到不对，当下上前，王赞却是伸手制止住楚弦，道：“没用了，我早已经吞下毒药，此刻毒入五脏，断无生还可能。我王赞追随御史大人，将他当成亲大哥，如今大哥他身死，虽事出有因但我还是斩了他头颅，此乃大罪，我便下去亲自和大哥请罪，还请楚大人，了却我这桩心愿。”
说完，一口血喷出来，那血已经是漆黑如墨，带着刺鼻的气味，可想而知毒性有多烈。下一刻，王攒身子一软，倒在地上。
郭肃知道了这真相，整个人两眼无神，也不知道是在感慨还是在后悔，又或者，两者皆有。
隋州监察御史被害一案，彻底查清。

第一百零五章 不去提刑司
楚弦作为巡查司执笔，这凤城的几桩案子，他都要亲自书写卷宗上报圣朝，等差不多写完的时候，天已经是蒙蒙亮。
“居然是写了一夜。”
手指一动，正气笔化作流光消散，楚弦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门外有人敲门，楚弦应了一声，很快，戚成祥便端着早饭推门而入，将一碗碎粥，一碟小菜，一张烙饼摆在桌子上。
“大人，你写了一夜，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戚成祥此刻恭敬道。
经历过凤城的事情，戚成祥对楚弦更加敬畏，听说孔谦专门去找崔焕之要人，想要将楚弦调入提刑司，而且条件由崔焕之提，只要崔焕之愿意放人，那么孔谦什么条件都答应。
结果就是两位大人在屋子里争论了一个时辰，最后孔谦怒气冲冲，甩袖离去。
估摸是被拒绝了。
巡查司上下都知道，楚弦这执笔的位子，已经是固若金汤，再没有任何人能夺走，而且若无意外，只要有足够的积累，楚弦再进一步那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别人只看到楚弦的前程，但戚成祥却敬畏于楚弦的手段。
御史之案，他是全程跟下来的，可以说，如果没有楚弦在，无论是孔谦还是崔焕之，都无法将真相挖出来，这件事上，手段、谋略、运气，缺一不可，偏偏楚弦全部具备。
用那些道门和佛门的神棍的话说，那就是某某星君下凡，福运加身的十世善人才有这等气运。
楚弦将卷宗呈上给崔焕之的时候，后者盯着楚弦片刻，道：“提刑司的孔大人想要让你去提刑司，而且许诺给你八品左刑官的官位，我没答应，因为这件事，这老推官差一点和我翻脸，你怎么看？是不是也会怪我挡你提升之路？”
楚弦一笑：“大人为学生前途着想，学生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怪罪大人。”
崔焕之看了楚弦一眼，后者又道：“提刑司做刑官，看似是官升一品，但从此便很难再跳出提刑司这个框框，就像是孔谦大人，他做了那么久的推官，名满天下，但却是晋升无门，孔大人的同期学子，官位都要比他做的高，不是一州长史，便是一州刺史，这是前车之鉴，崔大人你是为我前途考虑，所以提刑司是万万去不得的。”
这一下崔焕之笑了：“就知道你能看到这一点，不错，推官之路，不是不好，只是很难再获晋升，你说的不错，孔大人他便是最好的例子。我对你有更大的期望，不希望你被困死在提刑司，那是明珠蒙尘，况且你入仕途也不过一个月，这么快就再次晋升官位，也很难堵住众人之口，还是慢慢来吧。”
楚弦点头。
“对了，你究竟是怎么看出王赞有问题的？”这时候崔焕之问了一句，对于这件事，他的确是相当好奇，甚至是百思不得其解。
楚弦则说：“学生初到凤城，王赞便仗义出手相助，甚至不惜冒着凶险，虽让人感动敬佩，但也是因为如此，才让学生有了一些提防，毕竟再怎么心存正义，也少有这种敢想敢做之人。之后我观察他的武道路数，就有了一些猜测，还有，他专门将出入城门的官员纪录给我看，乃是故意引导我做出王御史被人软禁的猜测，此外，就是一种感觉，提到王贤明御史时，他虽尽力隐藏，但我还是能看出他的不自然，尤其是在我拜托严吉大哥去查王赞底细之后，几乎就可以确定了。”
崔焕之摇头：“那你怎么知道是王赞斩下王贤明的头颅？”
楚弦道：“凶案现场的血迹当中，有被晕染的痕迹，那段时间凤城没有下雨，不是雨水，也不是茶水，那就只能是汗水和……泪水，如今天气已寒，想来，就只能是有人在现场流泪，如果是王赞，那一切都能说得通了，他当时为了闹大这件事，也为了让背后的人无法掩盖，所以才出此下策，但心中却是悲痛无比，更是自责，因而流泪。”
崔焕之仔细一想，楚弦给他第一封密信的时候，里面的确是写过这个疑点，想不到，楚弦能将如此多的线索理清串联在一起，怪不得孔谦会为了要走楚弦而大动干戈。
“楚弦，你当真不考虑去做推官？”崔焕之这时候问了一句，说实话，楚弦这推案的本事，不做推官的确是推官界的损失。
楚弦急忙摇头，开玩笑，楚弦可不想整日和凶案打交道，每日累死累活推案查凶，那是极耗心力的，不见孔谦那般老态龙钟，相对来说，赵仁泽便显得年轻了很多，问题是累死累活官位还很难升上去，这苦差事，楚弦才不去做。
崔焕之心中疑惑解开，摆摆手让楚弦出去，然后仔细看起楚弦执笔书写的卷宗。
这次御史之案闹的很大，甚至连隋州长史都因此落马，这是必须要禀明圣朝，等待圣朝决断的。
一天之后，圣朝回应，要巡查司和提刑司两位大人一起押送涉案官员，人犯，一起回京，由诸司会审。
圣朝的命令是让他们即刻动身。
崔焕之找来楚弦，楚弦却表示，他暂时不想离开凤城。
“大人，我还想在这里多待几日，凤城山清水秀，倒是让学生有些流连忘返了。”楚弦笑道。
崔焕之神色一正：“胡闹，这御史之案乃是你破的，你不回去述案怎么行？”
楚弦急忙摇头：“如今证据确凿，学生回不回去都没什么差别，况且，那日和郭肃斗法，学生受了一点伤，还没好利索。”
崔焕之却是不信楚弦说词，而是笑道：“我看养伤是假，私会佳人才是真把？听闻楚执笔你与凤城胧月阁一个清倌儿关系不错，你想要留下来陪陪佳人，谈花论月，那就直说，何必用受伤这幌子搪塞。”
楚弦少见的老脸一红，心中暗骂，必然是沈子义那小子和崔大人胡言乱语，这事情不好解释，误会就误会吧，总之，自己必须留下。
因为，他还惦记那隐藏在长史府地下，上古道仙洞府里的阴阳幻神鲤。
好说歹说，楚弦不用跟随崔焕之他们一起回去，巡查司里，崔焕之也只带走了一半的人，剩下的，都暂时留在凤城，戚成祥自然也留了下来，他是楚弦的专职护卫，楚弦到哪，他就到哪。
崔焕之临走之前，更是单独将楚弦叫到一个屋子里，很是慎重的交给楚弦一个古朴的册子。

第一百零六章 八荒合仙诀
楚弦一看，崔焕之给的册子还真是一个好东西，乃是一门可以修炼到出窍境界的“功法”。这世上功法难寻，武道功法不好找，仙道功法更是凤毛麟角，自然，功法分高低，但就是最一般的出窍境功法，都是千金难换的宝贝。
崔焕之将这本《分神御金诀》十分郑重交到楚弦手里，道：“此番查案，你推术极高，但也有短板，那就是修为和武力，之前对阵郭肃，若不是我和孔大人来得及时，你怕是已经被烧死了，官术虽强，对付一般人可以，但对付修士，尤其是出窍境界的修士，就有些不够看了，我这一本分神御金诀也算是中品出窍功法，以你的天资，一夜必然可以达到感神境界，然后观五脏，开天穴，出窍夜游，最后白日出窍，达出窍巅峰，不过要达巅峰，便是天资卓越也得三年五年的，说不定，修炼个十七八年才有可能达到，修炼之事，一看机缘，二看天资，三看努力，三样缺一不可。但总体来说，第一重感神境界最容易达到，正好我们明天就要启程，今夜我在旁协助，必可助你达到出窍第一重感神境界。”
楚弦自然是一脸感激。
结果这一夜过去，崔焕之从最开始的信心十足，到后面的目瞪口呆，甚至快天亮的时候，饶是崔焕之这般有涵养的文士，也是气的骂楚弦道：“你怎么这么不开窍，区区感神，你居然修炼一夜都做不到，当初我只用了两个时辰不到就感应到了，便是愚笨之人，一夜也应该感应神念了，我从未见过像你这般愚笨之人。”
现在的崔焕之，就像是一个教学生认字的老师，而且还是教了一个愚笨到极点的学生，无论怎么讲解，对方都学不会。
最后天亮了，崔焕之放弃了。
“罢了罢了，或许，这就是你的短板吧，这世上没有面面俱到十全十美之人。功法你留下，慢慢修炼，争取早日踏入出窍境界。”
崔焕之走的时候，连连摇头，很是有些心力憔悴的样子。
楚弦送别崔焕之，也是松了口气，崔焕之是教的累，他是装的累。以楚弦的能力，又怎么可能一夜时间达不到感神阶段？那是因为楚弦故意如此。
对于修炼，楚弦有他自己的打算。
崔焕之的《分神御金诀》的确不差，他能拿出来给楚弦，足见是将楚弦真正当成了亲信，当成了自己人，甚至是传人。换做旁人，早就巴不得刻苦修炼，不过楚弦因为有梦中经历，知道的功法更多。
上古时期，天唐未建时，神国道门，有诸多顶天功法，修炼了，要么成神成圣，要么长生不老，直到太宗仗剑斩神灭佛，创立天唐圣朝，高高在上的神佛才落下神坛。人道功法融合神道功法，便有了仙道功法，其中，又以大品天仙诀，万世玄功等为最上品，不过还有一门功法，极少有人知道。
天唐圣朝五千年，能人辈出，仙圣鼎立，千年之前，出了一位厉害人物，这位前辈三年立法身，五年成仙体，更是圣朝有名的道仙人，曾驻守万圣山，在距离边关三十里的山上修了一座亭子，然后就在亭子里端坐十年。
这十年时间里，没有任何一个妖族敢越线，妖族生性桀骜，一般妖族不敢招惹这位前辈，但妖族当中也有厉害之人，诸如，妖族大圣。
当时妖族有十位大圣，便有一位大圣不爽这位人族道仙侵占妖族领地，上门斗法。
结果两大高手厮杀一日，那位有着三千八百年年龄的妖族大圣，居然被不足三十岁的人族道仙斩杀当场。
这件事还没完。
妖族大圣每一个都是巨擎一般的存在，就这么死了一个，又岂肯善罢甘休，尤其还是在妖族领地。
于是，有三位妖族大圣一起出动，围剿人族道仙。
也是那位人族道仙脾气古怪，有其他人族道仙想去相助，却是被他拒绝，便以一人对抗三位妖族大圣。
最后，居然是打个旗鼓相当，谁也奈何不得谁，三位妖族大圣最终无奈退走，如此，那位人族道仙声名鹊起，但之后因参与天子争位，所扶持的皇子失利，从此退隐，无人再见其踪迹。
这位人族道仙人隐退时，已达真人之境，世人尊称“八荒真人”。
世人只知其名，却不知道这位达到真人境界的道仙究竟所修炼的是何种功法，但在梦中，楚弦曾机缘巧合，得知了这位真人所修功法。
“八荒合仙诀！”
楚弦这时候浸入神海当中，手中拿着的，就是梦中他机缘巧合得到的八荒合仙诀，相对于其他功法，八荒合仙诀只有一页纸，几句话，但就是这几句话，却是字字万金，这门功法在楚弦来看，更是可以一直通达真人境界的无上功法。
既然有这门功法，楚弦当然是看不上别的功法，不过八荒合仙诀并不是具体功法，而是一种修炼方式，也就是说，修炼《八荒合仙诀》，同时每一个阶段，也得修炼具体的功法才可以。
这种规划，对修炼的顺序要求极为严格。
简单来说，是需要武道和仙道同时修炼，而且武道每一个境界，都要先于仙道每一个境界。打个比方，楚弦必须先踏入武道炼体生精的后天境界，才能开始修炼八荒合仙诀的第一个口诀。
就像是在砌塔，一层一层，不可跳跃。
如果修炼武道后天境界，便不能再继续武道修炼，而是必须要转入修炼仙道，踏入出窍境界，然后使用八荒合仙诀的第二个口诀。
以此类推。
正因为如此，楚弦才故意，装作达不到感神阶段，也算是楚弦不得已而为之。
总之，分神御金诀很好，楚弦也想修炼，但还不是时候，必须要先踏入炼体生精的后天境界才可以。
好在，楚弦修炼鬼门腾云拳已经是有些火候，也已经触碰到后天境界的门槛，最多再有一月，便可踏入炼体生精的后天境界，在此之前，便是有再好的出窍功法，楚弦都不会炼的。
崔焕之走了，与老推官孔谦一起，随行有护卫神捕，还有三百押送军卒，押解赵仁泽和一些涉案的隋州官员一起前往安州京都。
自然，赵仁泽倒了，原本的长史府也被封了起来，赵家家眷，有罪的，一并处罚，无罪的，则被安排在了其他地方。
楚弦知道无论是凌香儿要解救的妖王，又或是那个隐藏在长史府地下的道仙洞府，关键都在长史府。
以前有赵仁泽这尊大神坐镇，绝对没人敢跑去染指，但现在，赵仁泽倒了，估摸很快就有不少牛鬼蛇神上蹿下跳了。
夺取阴阳幻神鲤这件事，楚弦势在必得，这对他的神海来说太过重要了。

第一百零七章 做客司马府
隋州长史府倒了，好在还有隋州刺史执掌大局。这位隋州刺史行事稳重，只是因为背后靠山在几年前告老还乡，所以权势上一度是被赵仁泽给压制，如今终于是能重掌大局，倒也不会让隋州出现乱象。
这些治理之事，楚弦没有关注。
长史府被查封，这几日里面全都是赤金军，再厉害的高手，也不敢这个时候跑去探查，估摸再过几日军队撤离，就可以潜入其中。
所以楚弦这几日还真的过的很悠闲。
这日入夜，楚弦便做客司马府，虽不说是山珍海味，却也是精致小炒，吃的舒心。
隋州司马沈敬宗要说也是一些手段的，之前被长史赵仁泽压制，导致军中很多关键位置都是赵仁泽的人，就像是曹延，赤金军参军，居然不是自己人，这一次赵仁泽倒台，曹延也是被罢官收监，沈敬宗自然是借这个机会，重新掌管整个隋州防务和军权，心情当然大好。
自然而然，扳倒赵仁泽的关键人物楚弦，他自然也是关注上了，尤其是知道他儿子沈子义和楚弦关系不错，于是就借着这个借口，请楚弦上门吃一顿饭。
菜品虽是家常小炒，但司马府的厨子做菜很是精致，配上二十年的陈酿，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因为是家宴，所以沈敬宗的夫人萧平萱也出席了。
相对于沈敬宗这位五品军府司马，楚弦对萧平萱更是恭敬，毕竟，这位是仙官萧禹的亲妹。
沈敬宗和萧平萱倒是很平和，没有端高官架子，一顿饭吃下来，彼此相熟了不少，因为沈子义的关系，沈敬宗和萧平萱是将楚弦当成小辈来看的，这也合乎楚弦的意图。
“贤侄啊，你那推案之术当真了得，居然是给那赵仁泽挖了一个坑，只是你怎知道，他会让那童自在救他儿子，要知道赵仁泽在官场上，那是出了名的六亲不认，在他眼里，什么都不如他的官位重要。”沈敬宗喝着饭后茶，开口问出了他心中的一个疑惑。
旁边沈子义吃了口桂花点心，也是一脸好奇：“是啊，这事儿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萧平萱虽然没问，但也是看向楚弦。
既是家宴，这屋子里也就只有他们四个，桌子上摆着茶点，楚弦也是喝了口茶，笑道：“赵仁泽一向自负，他想抢占先机，乘人不备先将他儿子救走，只是他没有想到那是一个陷阱。在他看来，童自在修为极高，甚至在攻杀之术上，比他赵仁泽都要高一些，童自在出手，除非是孔大人和崔大人两人联手，否则很难抵挡，就算是失败了，以童自在的手段，要逃走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惜，这两件事赵仁泽都算漏了，这才落入圈套。”
这时候，很少说话的萧平萱开口道：“那也是楚弦你料事如神，才能一下抓住赵仁泽的命门，这一次，多亏你了。子义，你不要成天无所事事的厮混了，多向楚弦学学，他和你年岁相当，已经是安城榜生第一，正九品的官员，爹娘能照顾你十年、二十年，但不可能照拂你一辈子，以后，还得靠你自己。”
沈子义估摸很怕他娘，此刻是老老实实，点头受教，像是一个乖宝宝。
他娘说完，他爹沈敬宗也加入了进来，就说来年的乡试，沈子义必须参加，而且必须要拿一个榜生回来。
楚弦看着沈子义在那边受罪，自己则是喝茶品点心，然后看了看屋外的时辰。
杯中茶饮尽，楚弦告辞。
此刻已入夜，所以沈家也没有挽留，而出了司马府，楚弦看了看跟在自己身后的戚成祥，道：“戚刀长，这段日子也辛苦你了，回去休息吧，我一个走走。”
戚成祥还想说什么，楚弦又道：“如今赵仁泽等人已经伏法，凤城虽不至于夜不闭户，但也没有那么多危险，况且，我只是走走，过会儿就回去了，放心好了。”
见楚弦坚持，戚成祥也只能是先行返回，楚弦说的没错，若只是在凤城走走，根本不可能遇到什么凶险，更何况，楚弦的本事，戚成祥可是知道的，寻常贼人遇到，那担心的不是楚弦，而是那个贼人。
戚成祥走后，楚弦走了一会儿，然后到了一个无人之地，换了衣衫，将官符藏了起来。
楚弦特意支开戚成祥，自然是有事情要做，而且这是私事，不光是不能以官面的身份，他还得尽量隐藏身份。
今夜，长史府的那些赤金军就会撤离，长史府就成了一个空府。前几日楚弦借着查府的名头去过几次，基本上已经弄清楚长史府地下隐藏洞府的位置，今夜楚弦就打算进入其中，探寻阴阳幻神鲤。
不过上古道仙的洞府内危机重重，光靠楚弦一个人怕是应付不来，好在楚弦早就拉拢到了盟友。
胧月阁的凌香儿。
此刻楚弦便是要去找那凌香儿，不过不是去胧月阁，凌香儿之所以跑去胧月阁，就是为了想法子接近赵安。
不过现在不需要了，所以她在赵仁泽倒台那一天，就离开了胧月阁。
凤城一处僻静民房之内，凌香儿此刻换了一身装束，虽然依旧美艳动人，但没有了华丽诱惑的衣饰，便少了一种风尘，多了一味端庄。旁边是她的婢女小环，同样是一身劲装，腰间还有两柄短刀，两人显然是在等人。
“小姐，那人会不会骗了咱们？他替咱们解救妖王大人，又能有什么好处？若没有好处，他帮咱们就有些惹人怀疑了。”小环虽小，但却是一个疑心很重的丫头。
凌香儿仰着头，望着头顶月光：“这件事，楚公子与我说过，妖王大人所困之处，有一物他势在必得，他助咱们救出妖王，咱们帮他取得那个东西，两不相欠。”
小环吐吐舌头，没有再多言。
便在这时，门口有动静，之后有人敲门，小环一愣，随后道：“定是那位楚公子来了。”
说完，上前开门，只是门开之后，外面站着的却是一个拄着拐杖，驼背的老妪。
这老妪脸上带着一个鬼脸面具，站在那里，透着一丝诡异。

第一百零八章 鬼脸婆婆
小环看到这老妪，立刻是面色一变，仿佛见了克星，吓的浑身僵硬，乃至于都不敢动弹一下。
后面的凌香儿也察觉出小环不对劲，当下她也定睛看去，刚好看到那老妪迈步走了进来。
“师……师父！”凌香儿也是俏脸一变，失声叫了一声，下一刻，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急忙转身就要跑。
“跑得掉吗？”那老妪说了一句，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威势，当下是吓的凌香儿止步，她这时候回想起曾经被这位师父支配的恐惧，反应过来，从师父踏入这小院开始，她就不可能逃得掉了。
“哼！”老妪的面具下面发出了一声冷哼，随后自顾自的走进来，然后坐到了一个木椅上，这之前是凌香儿坐的地方。
此刻凌香儿吓的浑身发抖，她那婢女小环更是不堪，双腿都在打摆。
“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香儿，我早与你说过，不准你单独行动，你可知道那长史赵仁泽是何等高手？他乃是天唐圣朝正五品长史，一言诛妖，随便施展手段，都能轻易将你们诛杀。”
话是训斥，但当中也有一丝关怀。
凌香儿只能恭敬听着，不敢多言，她很清楚这鬼脸婆婆的脾气，无论任何时候，都不要试图辩解，越是辩解，师父就越是生气，而师父生气，绝对不是好事。
“好在你们没有轻举妄动，不然，不光是害了你们自己，也害了银王。不过，银王运气不差，谁能想到，那赵仁泽突然被圣朝查办，如今被入监抄家，倒是解救银王的绝佳时机。”鬼脸婆婆继续自顾自地说道。
这时候，凌香儿终于是鼓起勇气，道：“师父，我和小环也是打算借这个机会救出银王。”
“就凭你们两个半吊子？”鬼脸婆婆不悦的说了一句：“你们可知道，能封住银王的力量何其强大，便是没有赵仁泽在，你们两个去了也只是送死。”
凌香儿想到了什么，一脸惊喜道：“师父此次前来，可是为了帮我们解救银王？”
“救他？我还没那个闲工夫，他是妖，我是人，道不同不相为谋，况且百狼窟里，并不是只有你们两个，会有人去救他的。为师这一次来，是另有目的，你们便跟随师父，不准再乱跑，否则别怪我这当师父的不讲情面。”鬼脸婆婆语气严厉，凌香儿很想说，我也是妖，虽是半妖，但身体里也有妖族之血，不过这话她是不敢说出来的。
师父鬼脸婆婆和银王似有仇怨，这件事凌香儿早就知道，银王当年雄踞落星山百狼窟时，便与师父不和，百狼窟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是凌香儿也很奇怪，既然师父和银王当年不和，那银王又为何同意自己跟随师父学艺？
这时候凌香儿和小环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无奈，对于凌香儿来说，她从小是在百狼窟里长大，银王便如她父亲一般，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将银王解救出来。
哪怕，是违背师命。
“你们现在就跟为师去一个地方……”这边鬼脸婆婆还没说完，门外就又有人敲门。
院中三人都是一愣。
凌香儿和小环立刻反应过来，是楚弦来了。他们之间之前约定好，就是今夜见面，一起去长史府的。
“去开门。”鬼脸婆婆这时候冲着小环说道，凌香儿暗道要坏，师父最不喜他们和别人有交集，尤其是男子，也幸好鬼脸婆婆不知道她们之前躲在胧月阁，否则知道了，怕是会直接打断她们的腿。
凌香儿反应快，急忙道：“我去开。”
说着就要跑去过开门，她想好了，若是楚大人来了，她就说找错门了，赶紧让楚弦离开，至少先躲过这一茬儿。
只是凌香儿刚走两步，鬼脸婆婆就道：“站住，我让小环去开，你给我回来，跪下。”
一声严厉喝斥，凌香儿没法子，只能是老老实实回去，和小环交错时猛的给对方打眼色，也不知道小环这丫头看懂没有。
小环战战兢兢去开门，打开门后，外面果然是楚弦。
楚弦没等小环开口，便一边走进来一边道：“咱们抓紧时间，长史府那边今夜还会有几波巡逻的军卒，间隔半个时辰一次，所以得……”
说到一半，楚弦看清楚这院子里的情况，愣住了。
小环此刻和一个受到惊吓的鹌鹑一样，瑟瑟发抖，而凌香儿更是跪在地上，此刻正偷偷给自己打眼色。
除了她们两个，前面还有一个带着鬼脸面具的老妪。
楚弦博学广知，他自然知道诸多鬼脸的种类，鬼脸面具源自古时一个“鬼王门”，乃是一个邪道宗门，曾出过一批了不得的道仙而闻名于世。鬼脸面具本身是一种法器，分饿鬼道、魔鬼道、邪鬼道，天鬼道四种，每一种都属不同的派别。
梦中那一世，楚弦也曾经有过一个鬼面具，不是楚弦装样子，而是真的是得到过传承的，而且楚弦得到的，是级别和地位最高的“天鬼面”。
带上鬼面，可行走阴间，施鬼术，楚弦曾戴着天鬼面，屠灭过一个作乱的邪鬼道宗门。
因为楚弦博学，所以一眼就看出前面阿哥老妪脸上的，是鬼面四道中的“饿鬼道”，属于最底层的一种。
楚弦不傻，这世上比他精明的人估摸是屈指可数，所以他是立刻就做出了反应。
便见楚弦装模作样的四下看了看，然后便转身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说：“醉香楼的酒的确够味，有些醉了，居然是走错了门。”
说完，还十分配合的打了一个嗝。
只是鬼脸婆婆又怎么是那么好糊弄的，她几乎是立刻将手中的拐杖重重的砸在地上，瞬间，地上涌出一团鬼影，如同一团黑气，又像是游走的黑蛇，快速冲着楚弦窜去。
“师父不可！”凌香儿吓了一跳，她可是知道楚弦是什么人，对方那是圣朝官员，如果死在师父手里，那可真的是捅了天大的篓子了。
凌香儿当即跃起，施展身法，几步就冲到楚弦身前，然后如同金铁一般的指甲伸出，划出一道爪痕，将袭来的鬼影拍散。
鬼脸婆婆大怒：“你居然护着他，说，他是谁？”
凌香儿自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师父有规矩，一个是不让她和男人有交集，还有一个，就是绝对不要招惹圣朝官家的人。
因为对于他们这些散修来说，官家人太恐怖，一旦招惹上，等于是和整个圣朝对上了，别说是鬼脸婆婆，便是那些修为成圣成仙的人物，也绝对不敢。

第一百零九章 私订终身？
此外，鬼脸婆婆对圣朝官员有仇怨，虽不招惹，但如果真遇到了，只要有机会，估摸下手灭杀的可能性要很大。
凌香儿在犹豫怎么回答。
楚弦则是将手中的官符悄悄的重新放了回去，这个一言不合就直接下杀手的老婆婆居然是凌香儿的师父，楚弦在神海中查阅了一番，也找不到对方的记忆。
这也正常，楚弦便是再博学，也不可能什么人都知道。
既是凌香儿的师父，就先看看是怎么回事再说。
这时候鬼脸婆婆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沉声道：“香儿，为师和你说过，不准你与任何男人有私情，你居然将师父的话当成耳旁风，这世上的男子都是薄情寡义之辈，招惹他们，只会给你自己徒增烦恼，你怎么这么不争气？为什么就不肯听师父的话？”
显然，这位鬼脸婆婆是误会什么了。
“师父，我……”凌香儿想解释，但她转念一想，按照师父的脾气，若知道楚大人是人官，必然下杀手害之。
虽说凌香儿和楚弦没什么交情，但也不会看着一个无辜之人横死，此外，楚大人还答应要帮忙解救银王，当然不能不管。
现在倒不如将错就错，不然如果说出楚大人身份，师父怕是更会生气。如果默认，说不定师父还能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放过楚大人。
想到这里，凌香儿话锋一转，道：“徒儿不孝，我与他已私订终身，还请师父成全。”
楚弦目瞪口呆，小环也傻眼了，那鬼脸婆婆虽没说话，但看得出，正在酝酿怒气。
这时候凌香儿背在身后的手对着楚弦猛打手势，楚弦看到之后，当下会意，没有说话，而是选择静观其变。
凌香儿这一番话，明显是让鬼脸婆婆难以接受。
瞬间，鬼脸婆婆上涌出一股滔天杀气，楚弦也是提起精神，如果对方真的要动手，他也不可能坐以待毙，该反击的还是要反击。只不过修为上，楚弦清楚现在自己的确是差了对方太多，这个鬼脸婆婆应该早就是出窍境，而且身上的法器不少，真动手，现在的自己绝不是对手，要用官符震慑住对方，那也是可以的。
好在鬼脸婆婆虽然杀气腾腾，却最终没有动手，而是最后哀叹一声，将杀气消散。
“香儿，你怎么这么糊涂？这世上的男人，只会用花言巧语来骗你，等他们玩腻你了，就会将你一脚踢开，留你一人悲叹。”鬼脸婆婆此刻咬牙切齿地说道，凌香儿一听，心中松了口气，师父这么说，至少是不会真的下杀手了。
“师父，书中所讲，男欢女爱乃是天意，符合大道定律，为何你总是反对……”凌香儿还没说完，鬼脸婆婆就骂道：“闭嘴，你懂什么？”
凌香儿吓了一跳，但还是道：“师父，让他走吧，徒儿愿意跟你走，以后师父说什么，那就是什么，徒儿绝不会再违背。”
楚弦这时候也看出来了，这有些变态的老妪是凌香儿的师父，而且还是那种管的比较宽的师父，不管对方脾气性格如何，听刚才的谈话，至少还是关心凌香儿的。
既然半路多出来这么一个人，楚弦知道自己还是先离开的好。
大不了，一个人去探查长史府。
想到这里，楚弦便准备转身离开。
“他不能走！”鬼脸婆婆这时候突然说道。
当下凌香儿心头一凛，想要询问，但鬼脸婆婆面具上的恶鬼图案仿佛活了一般，那鬼眼猛的盯着凌香儿，后者立刻吓的不敢说话。
随后那恶鬼的眼睛又转向楚弦，这一次，是仔细打量。
楚弦知道，鬼脸面具用的鬼眼，能看到更深层次的东西，不过自己身上，也没什么好看的，至少，就以对方的修为和手段，还看不出自己身上的官符。
许久，鬼脸婆婆才摇头道：“只是学了一些粗浅的拳脚功夫，便是这副皮囊也称不上好看，不知道怎么就入了香儿的眼了。”
楚弦心中暗骂，想说我没本事又没长相就直说，不过楚弦自己也知道，这地方不宜久留，这个老妪明显性格古怪，凌香儿和小环是她徒弟，所以没问题，自己留下若是对方心情不好，突然下手，那死了可没地方说理去。
当下便道：“在下资质愚钝，至于皮囊乃是父母所生，若是入不了前辈的眼，那我走便是，只希望前辈不要为难香儿。”
“站住！”
鬼脸婆婆这时候桀桀怪笑一声，居然是话锋一转：“小子，我那乖徒弟从小几乎不会对任何男人假以辞色，交心之事更是从未有过，也不知道你如何使得那花言巧语哄骗了我徒儿，骗的她如此死心塌地，怎么？吃干净了就想一抹嘴溜走？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将你抽魂练成鬼奴？”
说话之间，可见鬼脸婆婆面具上的那恶鬼图案有要破甲而出的事态，甚至，可以听到一阵恐怖的鬼啸之声。
换做常人，这时候怕是会被活活吓死。
楚弦只是干笑一声，这鬼脸婆婆吓唬人的本事虽然不差，但他没有察觉到丝毫杀气，所以，这也就只是吓唬人而已。
这时候楚弦反倒是好奇，这鬼脸婆婆打算做什么。
鬼脸婆婆这时候又道：“你运气好，婆婆我最近心情不错，不会杀你，而且还会教你本事，让你配得上我那乖徒弟。”
楚弦看了一眼那边的凌香儿，后者对着自己猛打了几个眼色，楚弦明白了。
她是让自己答应。
至于那边小环，到现在都是晕头转向，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不过她有一个好处，不明白，也不问，至少，不会当着鬼脸婆婆的面问。
鬼脸婆婆显然属于那种霸道惯了的人，说完，根本不征求楚弦同意，而是施展术法，下一刻从她背后涌出三道鬼影，那鬼影沿着地面快速游走，这一次速度更快，瞬间就融入到楚弦、凌香儿和小环脚下的影子当中。
楚弦眼皮一跳，却是没有说什么。
他自然看得出来，这是一种御鬼之术，将她操控的鬼物融入他人影子当中，如此一来，他甚至可以通过操控影子，对被融入影子的人进行一些干预，包括暗杀。
当然楚弦不觉得鬼脸婆婆是心怀歹意，因为如果对方要杀人，根本没有必要多此一举，她直接下手就好，这么做，多半是为了保护。
如果遇到麻烦，融入影子的鬼物，也能保护被附体之人。

第一百一十章 屠狼大会
鬼脸婆婆带着楚弦三人离开小院，却是没有出城，而是七拐八绕，去了城西一处无人的庄园之外。
这庄园占地很广，红墙一丈高，楚弦之前曾听沈子义提到过，这里乃是凤城一位富豪居所，平日里，这富豪也是差人给他沈大少送过不少银子，但和其他人不同的是，对方并不求沈子义做什么，单纯只是为了结交。
这种不需要你做什么还给你钱的好事，沈子义和一众大少当然是乐意。
“一会儿只看别说话，老老实实跟在我后面，不然惹了麻烦，婆婆我可不会管你死活。”这时候鬼脸婆婆冲着楚弦说道。
这一路，楚弦旁侧敲击，很是恭维了一番鬼脸婆婆。还别说，这鬼脸婆婆真就吃这一套，一般按照她这脾气，就算是凌香儿和小环和她说话，都是战战兢兢小心翼翼。楚弦却是反其道而行之，居然是收到了很明显的效果，鬼脸婆婆对他也不像一开始那般冷冷冰冰不耐烦，有的时候，还主动和楚弦搭话。
“婆婆放心，我虽然练过武，但自己几斤几两那是称得清楚，对付一般人那没说的，真要是遇到高手，还得仰仗婆婆庇护。婆婆说不惹麻烦，楚襄那就绝对不会主动招惹事端，但如果有人要对婆婆不利，楚襄便是拼着性命不要，也要惹这麻烦。”楚弦这时候认真说道。
楚襄是楚弦给自己起的假名字，他自然不能用楚弦这名字，万一对方认出来就不好了。
这番话马屁拍的是噼啪作响，便是后面凌香儿和小环都是目瞪口呆，小环更是小声冲着自家小姐道：“小姐，你瞧瞧这人，之前挺正经的，没想到居然是如此善于阿谀奉承之辈，让人瞧不起。”
凌香儿则摇头：“小环你别乱说，楚公子不是那样的人，他这么做，只是为了让师父高兴，师父心情好了，便不会发脾气，更不会动不动就责罚咱们，这才是上策，对了小环，你可别说漏嘴，别叫出楚公子的真名。”
“放心啦！”小环则是一脸不屑，又道：“拍马屁就是拍马屁，反正我就是觉得他不怎么样，我看他就是嘴花花肠花花，说不定一开始就是想要占小姐你的便宜。”
凌香儿也懒得和自己这婢女争论。
小环年纪比她还小两岁，只能算是鬼脸婆婆的记名弟子，平日里见识不够，有这种想法也在情理之中。
对于楚弦，凌香儿她有她的判断，别的不说，能答出她当初在胧月阁出的三十一道难题，光是这一点，便说明楚弦不凡。
而且楚弦不是一般人，他是人官，九品人官，如此年纪能达到这种成就，至少在凌香儿的认知当中，这还是头一个。
此外能这么快拿捏住师父的脾气，几句话就能将师父哄的如此高兴，这种人，凌香儿更是头一次见到。
这时候鬼脸婆婆桀桀一笑，冲着楚弦道：“你倒是能说会道，怪不得能骗的我那徒儿对你死心塌地，好了，随我进去吧，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们都记住，只看不说，香儿，小环，你们两个也一样。”
说完，鬼脸婆婆很是慎重的取出三个鬼脸面具递给楚弦三人。
“戴上。”
楚弦看了看手里的饿鬼面具，以他的眼光自然看得出，这面具很是一般，上面只有一个普通的饿鬼之魂，但也能开个鬼眼，吓唬吓唬人。
戴上之后，鬼脸婆婆带着三人绕到这庄园的西门，然后敲门，一长三短，很快，木门打开，里面伸出一张脸扫了外面一眼，看到鬼脸婆婆后，急忙是开门。
“前辈也是来参加屠狼大会的？”
鬼脸婆婆冷哼一声：“废话，不来参加这屠狼大会，还能是做什么？”
看门之人也不敢恼，急忙又道：“可有请柬？”
鬼脸婆婆变戏法一般，取出一张红帖，那看人之人一见，急忙让三人进了院子。这小门后面曲径幽折，七拐八绕，居然是到了一处宽阔的庭院当中，这里假山流水，凉亭池塘，很是别致。
楚弦心中疑惑，但因为之前鬼脸婆婆有交待，所以他是跟在后面，和凌香儿和小环走在一起，这时候楚弦扭头看了凌香儿一眼，后者摇了摇头，彼此虽然看不到面孔，但显然凌香儿知道楚弦是什么意思。
她摇头就是告诉楚弦，她也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时候楚弦看到前面空地上，站着很多人，虽是夜间，但庭院中四处都有火把火盆，整个庭院是被火光照的亮若白昼。
楚弦扫了一眼那边的人群，都是奇装异服，气息怪异之人，有武者，也有术法修士，很多一眼看上去就知道不是好人。
“邪修聚会！”
楚弦心中暗道，鬼脸婆婆这时候带着他们三人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也不与其他人说话，凌香儿和小环都是老老实实什么都不说，楚弦透过面具，扫了一眼这里的众人。
“二十三人，武者十七，术修六人，武者修为最高后天巅峰，术修，出窍者，三人。”楚弦一眼扫过去，基本上将这群人的实力推断出来，当然，未必完全准确，或许有人故意隐藏实力，但基本上不会有太大的出入。
在楚弦看来，最危险的就是三个出窍境界的术修，这其中就包括鬼脸婆婆。
这一路，楚弦旁侧敲击之下也是弄明白了这鬼脸婆婆的来路，对方是凉州落星山的一个散修，凉州之地很乱，这一点楚弦是知道的，凉州多山，山高且深，多妖物，邪修更多。而有趣的是，被封在长史府下的妖王，也是落星山的妖物，占据百狼窟。
凌香儿是半妖，从小在百狼窟长大，六岁时才跟着鬼脸婆婆学法，包括武道和术法，作为百狼窟的“近邻”，鬼脸婆婆莫非也是为了解救那狼妖“银王”而来的？
楚弦觉得很有可能。
但也有可能，是为了别的，例如，道仙洞府？
楚弦看了一眼前面的鬼脸婆婆，心中不免起了盘算。
“婆婆，他们是什么人？”楚弦这时候小声问道，虽然之前鬼脸婆婆告诫不要多说话，但此刻她也没有责怪楚弦，而是道：“都是一些唯利是图的小人，不提也罢，不过他们要做什么，我却是可以和你说说。”
说话的同时，鬼脸婆婆扫了一眼那边的凌香儿，继续道：“等一会儿，这里就要开一个屠狼大会。”
屠狼大会？
刚才那看门的人似乎也提到过这个。
楚弦似乎明白了什么，那边凌香儿在面具下的俏脸更是一变。
“哼，银王当年惹下的仇家有不少，他败于赵仁泽之手，被封住这十年，不知多少他的仇家想要来寻仇，痛打落水狗，只是他们惧怕圣朝人官之威，敢想不敢做。但如今赵仁泽倒了，这些牛鬼蛇神就都冒了出来，聚集起来，搞了这么一个屠狼大会，打算，一起去找银王的晦气。”鬼脸婆婆这时候笑道，似乎那银王倒霉，她就很开心似的。
凌香儿明显急了：“不行，我不能让他们这么做。”
鬼脸婆婆则道：“香儿，你跟我学法这些年，只懂得运用妖血之力，却无法踏入出窍境界，我知道这是你半妖体质的缘故，妖族，本就无法出窍，那么你觉得，就以你的本事，能阻挡这些人吗？”
凌香儿沉默了。
显然，她做不到，这些人中不乏高手，她对付一个尚且困难，若是一拥而上，她绝无胜算。不过她转念一想，急忙对鬼脸婆婆道：“师父，您一定要帮帮银王。”
“帮他？我说了，没那闲工夫，此事你不要再提。”鬼脸婆婆说完，又对着楚弦道：“一会儿，你切记看好香儿，不要让她乱来。”
想了想，又道：“不过以你的本事要看住香儿有些难，罢了，婆婆我就教你一些本事，不光是可以克制香儿，还能让你有自保之力。”

第一百一十一章 饿鬼观神法
鬼脸婆婆让楚弦附耳过去，楚弦歪着头，前者教给了他一个口诀，八句六十四字，鬼脸婆婆只说了一遍，楚弦实际上就已经记下了，只不过为了表现的不那么天赋异禀，所以楚弦故意说没记全，所以鬼脸婆婆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楚弦才说记下。
即便如此，这般天赋也不差了，鬼脸婆婆显然很是满意，道：“你记性倒是不差，我教给你的是饿鬼观神法，乃是修炼出窍境的第一步，一种霸道无比的感神口诀，你有我给你的饿鬼面具，想来只要半个时辰就可以观想感神。”
这话鬼脸婆婆说的极为自信，显然并非是头一次指导别人这么做。
出窍境界之前，有三个阶段，观想感神，观五脏，开天穴。这第一步最重要，但也是最容易踏出的，实际上这世上很多术法修士，要入观想感神这第一个阶段都很容易，只要有得当的功法，有人指点，就可以成功。
只要进入第一个阶段，虽然还算不上出窍境界的修士，但要施展一些小术法还是可以的，也就算是有了一些自保之力。
这时候旁边凌香儿小声道：“楚公子，我师父这观想感神之法很容易学的，我当初年幼，只用了一个时辰就观想入门，只不过后来我天资不够，到现在，也只是到观五脏的阶段。”
刚才楚弦都听到了，凌香儿因为是半妖之体，所以受到妖族血脉影响，无法修炼出窍道法，只不过妖族血脉强在体质强横，所以凌香儿才有那仿佛钢铁一般的利爪。
此外，凌香儿还告诉楚弦，她师父这门观想之法，只会传授给她正式的弟子，就像是小环这样的，想学都没这资格，言外之意，就是告诉楚弦珍惜这一次机会。
楚弦表面点头，心里却是苦笑。
说实话，这门《饿鬼观神法》虽然不差，但比起崔焕之教给他的《分神御金诀》那就是差了太远了，分神御金诀，里面包含观想法，内视法，开穴法，夜游法，日游法五大篇口诀，相对而言，那饿鬼观神法只是第一步。就算是要学，楚弦也只会修炼《分神御金诀》，断然不会修炼饿鬼观神法这种邪道功法。
更何况，楚弦是要按照《八荒合仙诀》的法门修炼的，所以在没有踏入炼体生精后天境界之前，就是有再好的法门，楚弦也不会修炼。
不过这种事不好与别人说，所以楚弦只能是假装修炼，拖延时间。
偏偏无论凌香儿还是鬼脸婆婆都是十分“热心”，没法子，楚弦只能盘膝坐下，装模作样的观想起来。
“楚小子，你有饿鬼面具，必然是事倍功半，只要默念口诀，理解其中含义，在足底生根，丹田成干，心口成枝，眉心成果，就可以观想出饿鬼之相，鬼神四相，别看饿鬼相只排了最后一位，实际上却并不弱，修炼有成，未必就比不过那魔鬼相和邪鬼相，至于天鬼相，这世上少有人能观想，便不去想它，记住，修炼之事，不要贪多，只要力所能及，有突破，就比空想要强。”鬼脸婆婆在一旁教导，也是她看楚弦颇为顺眼，或许是对方能言巧语，又或者，是因为凌香儿倾心于此人。
具体原因，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小环则是一脸羡慕的看着，好在她带着面具，别人也看不到她的表情。
楚弦观想的过程当中，这个庭院陆续有邪门歪道之人赶来，有的身上居然有妖气，显然不是人类。
差不过多半个时辰之后，这里的人数已接近五十人。
而此刻，鬼脸婆婆心情就不怎么好了，本来按照她的估算，有自己在一旁辅导，有口诀，更有恶鬼面具当观想之影，如此机遇，便是随便一个人，都应该可以在半个时辰之内观想感神，至少，可以观想出一些东西。
可眼前这个小子，居然愚笨到极点，半个多时辰，竟然是毫无寸进。
鬼脸婆婆那是直接就骂出声了：“你这小子，怎的，如此愚笨，这么简单都观想不到？”
楚弦装作很努力的样子，脖子上都见汗了，此刻是低声道：“快了，婆婆，我快了，只是这口诀深奥，小子我总是拿捏不到那一点，不过还请婆婆放心，我马上就能抓住那关键，跨过这个瓶颈。”
还瓶颈？
鬼脸婆婆气的干咳一声，出窍第一阶段，观想感神，这是最容易的好不好？居然将这说成是瓶颈，如果这都算瓶颈，那以后呢？
别说鬼脸婆婆，便是凌香儿都是有些目瞪口呆，只是她没有说话，什么她自己当年七岁的时候，只用了一个多时辰就观想感神成功，她是一句没再说过，也是怕打击楚弦。
小环却是暗道活该，心里美滋滋。
又过了一会儿，依旧没有寸进，鬼脸婆婆不耐烦道：“行了，起来吧，这修炼也不是一日之功，你休息休息再说吧。”
显然，已经是将楚弦当成了“废材”一列。
其他的鬼脸婆婆还真没有多想，毕竟换做任何一个人，有观想的法门，谁不是上赶着来修炼，只要观想感神成功，就可以施展一些小术法，谁人不向往？
所以鬼脸婆婆只认为楚弦没有修炼的天分。
便在这时，那边走来几人，带头的，是一个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和尚，穿着普通，甚至可以说是简朴，脚上蹬着草鞋，头顶光亮，夜色之下，透着一丝玄光。这和尚双眼细长，方脸，走进来之后，便道：“哈哈，各位英雄好汉，在下有礼了。”
说完，居然是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众人显然都认得这个和尚，有的回礼，有的点头回应。
楚弦扫了一眼这和尚，心头一动。
对方看似其貌不扬，穿着平常，但绝对是一个术法高手，而且还是一位武道达到后天巅峰的存在。
单轮武道，这人的实力怕是还在戚成祥之上，和李严吉，应该也是在仲伯之间。
这并非重点，重点是楚弦突然想起来，方顺的供词当中，赵安是听信了一个和尚的谗言，这才犯傻，杀了丁家一十五口人。
虽然这件事最终赵安也没有松口招供，但从很多侧面证据当中，都可以证明，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赵安杀人的时候，那个和尚就在旁边，而且之后将丁家炼丹的人，也是那个和尚，之前将自己和戚成祥困入鬼神幻境的，若无意外，也是那个和尚。
因为如此，楚弦最近对和尚那是格外的敏感。
在凤城街上遇上和尚，楚弦都要多看两眼，所以眼前这个大和尚，楚弦更没有理由放过。这一看，楚弦越发觉得怀疑，同样是高手，而且按照方顺的描述，身形模样都能对的上。
楚弦有了打算。
不管这个和尚是不是教唆赵安犯案之人，楚弦都打算盯死对方，若是能证实，对方楚弦也势必要缉拿归案，至少，不准这邪修再害人。
这时候楚弦朝着那和尚身后一看，却是一愣。
他居然是看到了一个熟人。
周放。
这家伙怎么会在这里？
巡查司的人，崔大人带走了一半，剩下的不少还在凤城，除了楚弦之外，巡查司的主书官张大人也留了下来，周放当然也就留了下来。
在楚弦眼里，周放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但现在，偏偏就出现了，而且看周放的样子，颇有一些趾高气扬。
莫非这周放也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楚弦仔细观察，摇了摇头，显然，周放还是那个废物，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这时候那大和尚上到假山之石上，开口道：“诸位都是江湖上成名人物，此番大家都是为了一个目的，那就是诛杀银狼妖王，此妖作恶多端，在场诸位，都曾有亲人、朋友死在那狼妖之手，要么就是与其有仇怨的。只是十年前，这狼妖被天唐圣朝人官赵仁泽击败封入长史府地牢当中，慑于人官之威，无法找其寻仇，但今日，机会来了。”
说完，大和尚又道：“赵仁泽犯了案子，被革职查办，人官再强，也得受制于人，不似咱们这般逍遥自在，无拘无束，便是天王老子，也管不到咱们头上。如今长史府无人把守，咱们只需进入地牢，将那作恶多端的狼妖诛杀便好，只是银狼妖王实力不凡，单打独斗，咱们都不是那狼妖的对手，所以，我才办了这一场屠狼大会，意图就是将诸位聚集在一起，合力诛妖。”
这时候，大和尚话锋一转，又道：“当然，众所周知，那银狼妖王乃是天地异种，据说此妖只用了三年就凝聚妖丹，成就妖王之境，无论对人还是对妖，那妖王内丹都是至宝，这一次无论是谁，最终击杀了那狼妖，妖王内丹便归谁所有，诸位可有异议？”
听到这话，众人都是眼睛放光，显然什么狗屁仇怨，那都是胡扯，一个借口而已，在场之人，怕是有不少根本都没见过银狼妖王，但他们还是来了，为了什么？
还不是为了一个妖王强者的内丹？
便是楚弦听到，都是心头一跳。

第一百一十二章 被抓走了
妖王内丹，那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宝物，光楚弦知道一个最厉害的用途，就是可以帮助修士，凝结“先天内丹”，出窍境有五个阶段，神关境同样有五个阶段，结丹便是最后一境，但天下修士，自我修炼，凝结的，都是后天内丹，只有吞噬其他强者内丹，才能凝结先天内丹。
先天之强，后天难及。
如此，谁不向往，谁不贪心？
便是楚弦刚才都涌出了一股贪念，但仔细一想，楚弦又摇摇头，他不是梦中那一世的楚弦，如今楚弦是知道，实际上先天内丹，并非只有夺取他人内丹修炼这一条路，夺人或妖族内丹修炼，终究只是小道，有小道，自然就有大道。
大道结丹之法，楚弦是知道一些线索的。
所以相对来说，妖王内丹对楚弦的吸引力就不那么强烈了。
这时候楚弦注意到凌香儿气的浑身颤抖，当下反应过来，凌香儿是那银狼妖王的下属，当然不喜欢听这些。
只是鬼脸婆婆故意带他们来参加这屠狼大会是什么意思？
楚弦偷看了鬼脸婆婆一眼，后者带着面具，根本不知道是什么表情。这时候那边大和尚说完话，便开始和周放交谈，声音不大，也听不到对方在说什么，但看得出，周放十分兴奋。
楚弦正在纳闷周放究竟怎么回事的时候，突然从外面偏门之处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一声。
楚弦抬头一看，那厚重的门板居然是飞起数丈高，然后轰然砸下来，一个散修躲闪不及，直接被砸成肉酱。
在场众人哗然惊慌，便见偏门之处，咚咚咚裂地震响，随后冲进来一个庞然大物，将挡路的凉亭直接撞碎，土石飞溅，木梁横飞。
简直是势不可挡。
那是一头野猪妖，皮糙肉厚，右肩有铁肩甲，连下来还有巨大的护心镜，其他地方是铁环铁甲，呈现出一种特有的厚重与坚不可摧。这野猪妖身高超过九尺，兽首人身，一条手臂比普通人的大腿都要粗壮，手持两把钝斧，猪鬃如同钢刷，根根立起，一双铜铃似的眼睛瞪圆，怒视在场众人。
下一刻，这猪妖居然开口说话了。
“一群乌合之众，居然也有脸开什么屠狼大会？不用银王出手，老猪我就先料理了你们这群杂碎。”
声响如雷，震的人耳朵生疼。
反应最快的是那个大和尚，便见他取下脖子上的一串佛珠，甩手一扫，便见仿佛道道黑气飞出，化作厉鬼墨阳冲向那猪妖。
黑气无形无体，打散之后还能重聚，虽说还没法子制住猪妖，但也能拖延一些时间。
这时候众人也都反应过来。
一个酒糟鼻大汉露出尖牙，惊声吼道：“这是落星山百狼窟的呼延猪妖，银狼妖王的左右手，实力强悍。”
“强悍又如何？”那边大和尚冷笑一声：“咱们有这么多人，难道还弄不死一头猪妖？诸位，这头猪妖一看相貌丑陋，便知道是作恶多端的妖物，平日里寻他都寻不到，今日，这畜生居然自己找上门来，正好，咱们将这头妖物诛杀，也算是替天行道了，还顺道除了银狼妖王一个左膀右臂。”
大和尚说完，立刻就有人响应，几名后天武者或持刀，或端斧，开始围攻，远处几个出窍境界的修士已经是盘膝坐好，各自施展术法，糙一点的是控制石块硬砸，精致一点的，是一个老道。
这老道气息诡异，盘膝坐好，施展术法，居然是从他衣袖当中爬出无数毒虫，蝎子蜈蚣毒蛇，仿佛一盆水倒出来一样，哗啦一下，涌向那猪妖。
当下，众人和这猪妖就斗在一起。
楚弦看了一眼表现的有些兴奋的凌香儿，小声问道：“这猪妖是？”
一旁小环没好气道：“那是我们百狼窟的呼延护法，就是不知道呼延护法怎么来了这里？”
这时候凌香儿看到猪妖似乎落到下风，毕竟是被数十人围攻，实力再强，也难以抵挡，当下是表现的十分焦急。
“师父，求你出手，帮帮呼延护法。”凌香儿求鬼脸婆婆，后者摇头：“此事与我无关，咱们走，免得卷入这一场厮杀当中，正好趁这机会，先去长史府。”
说完，就要拉凌香儿离开。
后者哪里肯，不断哀求，便在这时，那边野猪妖扫到这边，一眼就看到鬼脸婆婆。
“哇呀呀，好你个老太婆，原来你在这里，你还我御风珠。”野猪妖说完，直接一个大跳，跳起有一丈高，四五丈远，直接落在了前面，砸的地面土石蹦碎，震动极大。
鬼脸婆婆戴着面具，看不到表情，但估摸此刻也是一脸难看。
野猪妖伸手抓过去，鬼脸婆婆立刻是用手杖荡开，看身手，这鬼脸婆婆当真是不凡，只不过若是拼力气，鬼脸婆婆明显不是野猪妖的对手，便剑她脚下一踩，也不知是施了什么术法，几只鬼手从猪妖脚下冒出，死死拽住，这一下猪妖下盘不稳，直接摔了个跟头。
“趁他病要他命，杀。”那边大和尚显然是歹毒之人，此刻看准机会，居然是将他那一串佛宗中一枚珠子直接捏碎。
“小磷火术！”
随着一声暴喝，那珠子直接爆开，随后化作一团马车大小的火团呼啸砸过去，这要是被砸中，猪妖立刻就得被烤熟。
千钧一发，鬼脸婆婆杖尖一点，无数鬼影涌出，形成一片黑雾，居然是将那火团吞噬，仿佛石入潭水，溅起几片水花，便消失无踪。
虽说鬼脸婆婆帮助猪妖挡住致命一击，但防得了东路，防不住西路，另外一边，一条手指粗细的小花蛇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猪妖身旁，对着猪妖肩膀就是一口。
那猪妖哀嚎一声，猛的跳起，身上爆出一股煞气，仿佛无形之手，将周身不少毒虫蝎子撕碎，绿色的汁液喷溅一地，要多恶心，就有多恶心。
便见猪妖还想跳过去找那个偷袭自己的蛊道人报仇，只是刚走出一步，就觉得天旋地转，肚中涌出一股恶心。
“坏了，老猪我中毒了。”猪妖斗争经验丰富，此刻知道不妙，本来他以一对多就在劣势，如今又中了毒，再不走，一会儿真得被人给弄死。
当下这猪妖大吼一声，眼睛一扫，正好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带着鬼脸面具的女子，当下就冲过去，伸手一搂。
那边楚弦早就注意这边，看到猪妖冲着凌香儿扑过去，立刻是上前一步，将凌香儿推开，本以为那猪妖会放弃离开，谁能料到对方居然是换了方向，一把就抓住楚弦的衣领，楚弦影子当中藏着的那个鬼物此刻突然飞出，攻向野猪妖，却是被野猪妖护体罡气一荡，直接破碎，魂飞魄散。
野猪妖身上的煞气都能诛鬼。
随后这猪妖拎着楚弦，快速向外冲去。
楚弦在这身高九尺以上，重达千斤的猪妖面前，简直和小鸡没什么两样，而且事出突然，楚弦也是反应不及。
猪妖沿路往外冲，势不可挡，有一个修为达到后天境界的武者自以为能抵挡，结果一个照面，就被猪妖撞飞，空中已经是口喷鲜血和内脏碎片，估摸必死无疑。
“拦住他！”那边大和尚阴声喊道，但猪妖速度太快，已经是冲到门口，这时候猪妖一扫，在旁边假山之石后面，有一个人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猪妖也不傻，他记得这个人之前好像是和那大和尚站在一起的，估摸也是身份特殊，这一次他吃了亏，不如再抓一个人回去，说不定还能捞点好处。
当下伸手将地上发抖的周放抓起，然后撞开围墙，消失在夜色当中。
怒不可遏的大和尚立刻打算找鬼脸婆婆的晦气，因为刚才若不是鬼脸婆婆挡住自己的小磷火术，那野猪妖已经死了。
只是他找了一圈，也没找到鬼脸婆婆等人，估摸是刚才趁乱，也跑了。
“这边动静闹的太大，怕是很快城防军就来了，咱们先走。”大和尚气的咬牙切齿，但也无济于事。
这时候那边的个蛊道人将剩余的毒虫收入衣袖当中，起身道：“禄光和尚，贫道有事与你商议。”
禄光和尚阴着脸，知道这位蛊道人修为不差，然后点了点头。
在场众多邪道高手，立刻是作鸟兽散，不然真的等城防军来了，他们怕是一个都跑不掉。
在不远处一个阴暗街巷之内，被鬼脸婆婆直接拽着离开的凌香儿焦急无比。
“师父，这……这可如何是好？”凌香儿可是知道呼延护法的脾性，对方最喜欢的就是生吃人肉，如果之前她表明身份，看在她的面子上，呼延护法不会吃人，但她根本来不及表明身份，楚弦就被抓走了。
鬼脸婆婆倒是一点不着急，便听她道：“香儿，那小子机灵的很，未必会有麻烦，退一步说，如果他真的让那老猪吃了，只能怪他运气不好，他如果死了，你也就死心吧，你以后就跟着师父，又有什么不好？总比跟着那些臭男人强了百倍。”
楚弦此刻被夹在那野猪妖的胳肢窝，仿佛是被门板夹着一样，好在楚弦体质不差，不然可能会背过气去。
而另外一边的周放，就没那么好运气了，对方体质远不如楚弦，之前受到惊吓，此刻已经是翻着白眼，晕厥过去。
野猪妖速度极快，而且并非是胡走乱闯，此刻七拐八绕，居然是到了长史府附近的一个屋子，翻墙跳进去，也不进屋，而是掀开地上一块木板，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大洞，随后翻身跳了下去。

第一百一十三章 初见银王
地洞下面，一开始是泥土，有新鲜的土味，明显是新挖的通道，但很快，就变成青砖，居然是一个地道。
这地道不算小，宽有五尺，高也有一丈，一般人行走通过没有任何问题，不过猪妖体型巨大，在这里就有些拥挤，好在向前走了一会儿，就豁然开朗，乃是一个八角形的石室，横宽有三丈有余，倒是宽敞了很多。
猪妖将楚弦和周放丢在地上，然后自顾自的从这石室中一个大水缸里喝水，那一水缸水，居然片刻之间就被这猪妖喝下去大半。
随后，猪妖坐在地上处理被毒蛇咬伤的疮口。
对方没有绑住楚弦和周放，显然在猪妖眼中，楚弦和周放就是两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蚂蚁，根本不足为据，所以也没有提防。
处理好伤口，猪妖显然也是颇为虚弱，坐在那边，一双铜铃大小的眼睛盯着楚弦。
“你是鬼脸婆婆的徒弟？”
猪妖突然开口问道。
也难怪对方会这么想，因为楚弦戴着饿鬼面具，而且之前是和鬼脸婆婆站在一起，任谁看，都会这么认为。
楚弦也不知道该说是，还是说不是，万一说的不对，怕是有性命之忧。
不过楚弦可是记得之前在那庭院中，猪妖险些被那大和尚偷袭丧命，若不是鬼脸婆婆出手，这头猪已经是熟了。
想到这里，楚弦心中有了计较，便道：“婆婆她教过我一些功法。”
楚弦没说是鬼脸婆婆的徒弟，但教术法的事情却是真的，那猪妖一听，森森一笑，不过估摸是体内毒素作祟，笑声最后变成了咳嗽声。
咳嗽了几声，猪妖才道：“那老太婆果真如银王所讲，是刀子嘴豆腐心，罢了，银王的家事我老猪懒得理，小子，你放心，老猪我现在不会杀你，因为，还要用你从老太婆那里换回我的御风珠。”
楚弦这是第二次听到御风珠这三个字。
神海当中，楚弦看着手中一本记忆书册，喃喃道：“御风珠，天地奇物，分大、上、中、下四品，可炼法器，可做配饰，御风而行，行至千里。”
显然，楚弦是知道御风珠这种宝贝的，哪怕只是下品，那也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想来，应该是这猪妖的御风珠，被那鬼脸婆婆或骗或偷，这才找她的晦气。
楚弦这时候道：“婆婆她未必会用御风珠换我。”
“这我知道，他如果不换，就说明你不重要，为了报复她，我就吃了你。”野猪妖说的很自然，就像是说他抓住一只鸡，若是心情好，就明天吃，心情不好，当晚就拔毛吃掉。
楚弦眉头直跳，突然是指着地上的周放道：“若是猪前辈非要吃，可否先吃此人？”
猪妖哈哈一笑：“那是自然，你若是饿了，也能分你一口。”
楚弦心里盘算了一下，暗道若是自己全力出手，借用官符官术，对抗这猪妖，能有几成胜算？
神海当中，楚弦推演百遍，结果是没有胜利一次，一百次，都失败了。
显然对抗厮杀这条路走不通。
这条路走不通，那就只能是另辟蹊径了。
就在这时候，旁边周放嗯了一声，醒了过来，估摸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是在什么地方，居然是站起来四下看了看，等弄清楚之后，看到猪妖，立刻是发出一声惊恐的叫喊。
猪妖的应对很直接，直接隔空一巴掌，将周放打翻在地，这货是鼻血直流，又晕了过去。
楚弦实际上是有事情想要问周放，所以想了想，伸手在周放身上几个穴位推按了几下，然后最后汇穴一掐，周放立刻是哎呦一声，坐了起来。
不过这一次，这孙子学乖了，不敢再大喊大叫，老实的和一只鹌鹑一样。
楚弦就问他那大和尚是谁，他们打算做什么，一开始周放不吭声，但估摸猪妖也想知道，所以一吓唬，立刻是吐露了出来。
这时候楚弦才直到，那大和尚人称禄光和尚，乃是一个来历神秘的高手，在凤城很有势力，三教九离几乎没有不认识的人。
周放和对方相识，也是那禄光和尚主动找上门，说可以帮周放，无论是在修为还是在仕途上，都能帮得上忙。
当然，也是有代价的，那就是有了势力之后，帮禄光和尚做事。
这是双赢，尤其是对于还是小吏的周放，那诱惑不可谓不大，所以周放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怎么说，周放都是巡查司的小吏，很多事情也能打听出来，例如城防军的巡逻时间表，例如长史府内的情况。
周放说，屠狼大会是禄光和尚一手操办，一来是召集人手，二来壮大他的影响，至于是不是真的只是为了一个妖王内丹，周放不知道，这件事上，周放也鬼精的很，显然也看出来，禄光和尚真正的意图，并非只是妖王内丹。
说到这里，楚弦心中一凛。
他有一种直觉，那禄光和尚真正的意图，怕是和自己一样，也是隐藏在长史府下的道仙洞府。
这时候楚弦突然道：“周放，那禄光和尚有没有和你说起过长史府的赵安？”
周放一听，愣在哪里，瞪着眼睛看了看楚弦，只是楚弦戴着面具，他看不出是谁，不过这件事，他还真知道。
便听周放道：“哼，这件事禄光和尚没和我说过，但有一次我无意间听到，对方和别人交谈，提到过赵安，说之前布的局出了岔子，想不到，赵安和赵仁泽都会倒台。”
楚弦心里已经是有了定论。
若之前还只是猜测，现在楚弦已经是百分百确定，禄光和尚，就是教唆赵安，甚至是控制赵安屠杀丁家的背后黑手，长生五藏丹，也是此人炼制，鬼神幻境，也是此人布置的。
找到了，终于是找到了。
楚弦心中冷笑，相对于赵安，这个禄光和尚更是可恨，对方隐藏在暗处，将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不知道有多少无辜之人死在此人的阴谋当中，就连自己，也差一点栽在鬼神幻境当中，所以这仇，楚弦肯定是要讨回来。
楚弦沉思的时候，周放也没闲着。
他很清楚现在的情况，稍不留神，就可能丢了小命，虽说他这是头一次亲眼看到传说中的妖族，但他经过之前的惊恐，已经是冷静下来。
周放知道，想要活命，全在前面那猪妖的一念之间。
能考上榜生，还能当了这么长时间小吏，周放不是蠢人，他只是有些急功近利罢了，此刻细细琢磨，这周放还真的想到了一个法子。
便见这周放突然起身，冲着那猪妖一跪，就开始磕头。
“前辈，小的周放早就仰慕银王神威，只是结交无门，之前是那禄光和尚逼迫于我，我若不从，必遭其毒手，我知道银王被关在长史府地牢，我可以带路，必要的时候，还能调动一些官家力量来帮忙，定然可以协助前辈救出银王。”
周放拍着胸脯说道。
楚弦也没有拆周放的台，现在这情况，猪妖脾性不明，现在看上去还好，万一对方饿了想要吃肉，留着周放还能当一个缓冲。
妖族行事作风不能以常人的标准去衡量，尤其这猪妖一口一个要吃人，便知道对方并非只是吓唬人，到时候，对方怕是真的会吃人。
猪妖听到周放所言，只是森森一笑：“带路用不着你，银王的所在老猪我已经探知，只是那该死的人官用的咒印特殊，一时半会儿无法破开，不然，银王早出来了。”
周放尴尬一笑，想了想又道：“那前辈但有差遣，我周放必效犬马之劳。”
说完，才起来坐在一旁。
接下来三人无话，野猪妖中了蛇毒，显然是在想法子压制毒性，差不过一刻时间，野猪妖起身，也不管楚弦和周放同不同意，一边一个，夹着两人继续沿着这地下的通道向前。
这通道有点像是官家修成的暗道，若是遇到事情，可以从暗道离开，这里距离长史府那么近，不用问，应该就是可以直通长史府的密道。
果然等到野猪妖带着楚弦和周放爬出去后，已经是进入到了长史府内。
此事的长史府一片寂静，远没有之前的鼎盛热闹，野猪妖速度极快，到了内院里的一个假山庭院当中，然后在那假山后摸索了一阵，便听到机关触碰的响声，随后那假山背后出现了一道门。
里面直通地下，正是长史府的地牢所在。
这地方空间颇大，下去之后才发现乃是一个天然的地下洞穴，钟乳石挂在岩壁上，隐约之间，还能听到水声。
地牢就修建在这天然洞穴之下，和别人眼中的牢房不同，这里没有铁栏，也没有牢房，前面只有一个洞穴，洞口没有任何遮挡，可以看到里面坐着一个人，这人靠着岩壁，衣衫褴褛，披头散发，怪异的是，这人的头发，都是银白之色。
乍一眼看上去，这人也就是生的粗狂，应该是属于那种身高马大，肯定不会联想到妖族。
但楚弦知道，若无意外，里面这位便是落星山百狼窟的妖王，银王。
能被称作妖王的，其修为等同于人族修士的神关巅峰。
神关巅峰有多强，楚弦比谁都清楚，而且在楚弦看来，这银王比人族神关境那是只强不弱。
赵仁泽十年前能降服银王，怕是也用了计谋，要么就是有高手相助，否则赵仁泽厉害不假，单打独斗，也不是银王对手。

第一百一十四章 封妖
野猪妖夹着楚弦二人快步走到那洞穴前三丈处就停了下来，不是他不想往前，而是没法子往前了。
银王所在的洞穴，洞口没有门锁，按理来说是出入自如，但偏偏，就是这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洞口，居然是将一代妖王困了整整十年。
当然并非是这洞口神奇，真正困住妖王的，是洞口前一个巨大石柱上印刻的两个大字。
“封妖！”
这两个字明显是用正气笔书写上去的，笔力入石三分，看上去浑劲有力，透着一种特殊的力量。
封字有几种释义，一个是上位如皇者，封授别人地位，还有一个，便是封闭困住之意，显然，此处是后一种。
楚弦可以肯定，能写下这两个字的，不可能是赵仁泽，赵仁泽的正气笔，还写不出如此霸道的字，更不可能靠着这两个字，封住一个妖王十年。也就是说，当初击败这银王的，除了赵仁泽，还有一位高手，而这位高手，才是写下这两个字的人。
“至少，是法身境吧。”楚弦看着前面石柱上两个大字，心中做出判断。
野猪妖将两人放下，因为封妖二字的威慑，他甚至无法靠近洞口三丈的位置，此刻是冲着里面的银王喊道：“银王，刚才我老猪单枪匹马就搅黄了那个什么狗屁的屠狼大会，杀了几个不开眼的玩意儿，那群家伙，都是一群乌合之众，不值一提。对了，你猜猜我遇到谁了？”
洞穴里闭目靠坐在岩壁上的银王连眼皮子都没抬，野猪妖依旧是自顾自的道：“说出来，你怕是不信，我遇到你那老相好了。”
这时候，里面那银王的眼睛才睁开了一条缝。
饶是就这么一条缝，也是精光一闪，透着一股霸气，仿佛那么一瞬间，对方不是被关在洞穴中的囚徒，而是一位无上王者。
但这种气势也只是一闪而过，银王双目重新闭上，不过这一次，他开口了：“呼延鬃，你受伤了？”
呼延鬃？
楚弦估摸，这就是野猪妖的大名，倒也十分贴切。
那边野猪妖呼延鬃却是混不在乎：“被几条毒虫咬了一口，没什么大碍，这一点毒素，还不至于将老猪我怎样，倒是你，被这两个字困了这么久，怕是难以回到以前巅峰境界了。”
看得出来，这呼延鬃很是惆怅，至少能看出来，他对这银王，的确是忠心不二。
这时候，银王又说话了：“呼延鬃啊呼延鬃，这十年来，你修为倒是提升了不少，但还是没脑子，你也不想想，鬼脸她是恨透天下男子，又怎会收一个男人，作为她的弟子？”
此话一出口，楚弦就暗道要遭。
这银王明显是在针对自己啊，与此同时，那呼延鬃也反应过来，立刻是瞪着眼睛，盯着楚弦。
“把面具摘了。”呼延鬃杀气腾腾道。
一旁早已经吓的双腿发软的周放也看出不对劲，他立刻是连滚带爬，远离楚弦，估摸是怕一会儿溅一身血。
楚弦没法子，只能摘下饿鬼面具。
这一下，周放那边惊呼一声：“楚弦，居然是你？”
显然周放做梦也没想到，这个和他一起被抓来的人，居然是他恨之入骨的楚弦。
呼延鬃和银王自然不认识楚弦，但知道楚弦是男子，便是有了杀机，就如同之前他们所言，鬼脸婆婆不屑天下男子，之前所收的徒弟，那都是女子，所以呼延鬃觉得楚弦骗了他，就起了杀机。
楚弦自然也清楚，他知道，这时候必须说话，否则就没机会说了。
“呼延前辈，之前你问我是不是婆婆的弟子，我可没有说我是，我只是说，得到过婆婆一些指点罢了，可没有骗你。”楚弦快速说道。
那呼延鬃一愣，仔细回想，还真是，当时对方的确没有承认是鬼脸婆婆的弟子，但饶是如此，他还是面带杀气道：“你说你得鬼脸婆婆的指点，我却看不出来，她最出名的饿鬼观神法你都没有学会，又怎敢说受过她的指点？你还在骗我老猪，我杀了你。”
说完就要动手。
楚弦心中一急，却是灵机一动，将饿鬼观神法的口诀念出。
这一下，那边银王反而是睁开眼睛，喝止住呼延鬃这头冲动的野猪妖，随后那一双带着银光的眼瞳盯着楚弦看了许久，才问：“的确是鬼脸的功法，但按着她的性子，是不会这么做的，除非有特殊原因，我问你，你是怎么和鬼脸认识的？”
银王逼问，楚弦便将凌香儿道出，这件事没什么不可说的，谁想到听到凌香儿的名字，银王反应很明显，居然是身子向前一直，问道：“香儿她也来了？”
观其反应，楚弦若有所思，同时心中大定，立刻是道：“来了，香儿为了救你，早在半年之前就潜入凤城，伺机而动，本来我与她约好，今晚一起来长史府救你，结果半路被鬼脸婆婆所劫，这才跑去那个屠狼大会，这个过程，鬼脸婆婆教我饿鬼观神法，只可惜我天资不够，没学会，之后的事情，银王也就知道了。”
银王很牛，但楚弦也不差，尤其是在勾心斗角比心境的情况下，这妖王还真不如楚弦这官场老油条。
就如同此刻，楚弦坦然自若，面对银王那咄咄逼人的目光是丝毫不惧。
很快，银王收回目光，喃喃自语道：“若是这样，就说得通了，香儿看中了你，鬼脸她爱屋及乌，自然愿意教你功法。”
那边呼延鬃显然也弄清楚了是怎么回事，此刻哈哈大笑：“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他明白了，银王也清楚，楚弦多少猜出个大概，只有周放，一脑门子浆糊，不是他不聪明，实在是掌握的信息太少，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让他不明白的是，原本楚弦就要倒霉，怎么几句话后，这小子就又逆转乾坤了？
这和当初对方抢夺自己这执笔官之位时，是何其的相似。
虽然心中有些可惜，但周放明白这是什么场合，所以很明智的保持闭嘴。
便在这时，头顶之上传来轰隆响声，随后便是脚步声起。
“不好，有人来了。”呼延鬃大吃一惊，立刻是起身，盯着那边入口方向看去。银王这时候也问道：“呼延鬃，你来的时候，被人跟踪了？”
呼延鬃摇头，旋即想到了什么，立刻是浑身上下摸索起来，下一刻，他哎呀怪叫一声，居然是从背后抓出一只花背蜈蚣。
这花背蜈蚣咬了呼延鬃一口，只不过下一刻，就被呼延鬃拍成了肉泥。
显然，有人根据这花背蜈蚣，探知了他们的方位。
“定然是刚才屠狼大会上的那些废物，好啊，他们来了也好，我老猪今次就将他们全杀光。”呼延鬃杀气腾腾，奈何他之前已经中毒，此刻又被那花背蜈蚣咬了一口，毒上加毒，此刻居然是有些头晕目眩，战力大打折扣。
“呼延鬃，莫要逞强，你往封妖石东边靠过去，先想法子拖住敌人，我试试冲破封印，否则今日，你我二人都活不了。”银王说了一句，随后起身一步踏出。
这一步，蕴含了万钧之力，似乎势不可挡，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拦银王踏出这一步，但偏偏，这蕴含无穷之力的一步，就是没有踏出。
在半路，一股无形的浩瀚之力将银王阻拦，又像是瞬间陷入泥潭，让银王连这样一步都难以真正踏在地上。
瞬间，楚弦明显感觉到那粗大石柱上刻着的两个字，有一股波动荡漾而出，那种力量，甚至超越了银王那妖王之力，要更深厚，更高级，便如一只要碾碎一只蚂蚁的手指，无论那只蚂蚁有多强壮，也无法改变它是蚂蚁的命运。
只是下一刻，银王浑身冒出一团妖火，那银色的长发根根竖起，一双妖瞳，也是浮现出赤红之色。
居然僵持住了。
楚弦颇为意外的看了一眼，随后发现，并非是银王的力量变的可以抗衡那“封妖”二字，而是因为，封妖二字本身似乎出了问题。
再仔细观察，楚弦意外的发现，这两个字的年代，怕是比自己所认知的还要早，绝对不是十年前为了封印银王所用，这两个字，至少写下了有百年以上，甚至更早。
瞬间，楚弦眼睛一眯。
他懂了。
神海书库中强大的前世记忆，让楚弦拥有远超别人的学识和记忆力，这“封妖”二字，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银王而写，充其量，只是赵仁泽借用这一块石柱，镇压银王而已。
这封妖二字，是源于楚弦一直想要探寻的“道仙洞府”。
这世上有一种仙法奇术，称之为“洞天乾坤”，佛宗神佛所言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讲一花一叶当中，自有乾坤世界，便是一滴水，也蕴含万物，这当中并非全是胡扯瞎掰，那是真的有这般神通手段的。
当然，即便是大仙，也不可能空口说乾坤，无泥造万物。无论是圣朝的仙人，还是外界的散仙，也都有各自炼制的法宝，这里面，就包括一种特殊的法宝，正所谓一粒粟中藏世界，半升铛内煮江山，这种法宝，就是一种“储物”法宝。

第一百一十五章 黑云幡、幽狼骨笛
储物法宝，有的只能放一些随身之物，也有的可以装入更多的东西，还有的，能将一座城都装进去。
楚弦要找寻的道仙洞府，说是在长史府地下隐藏，可赵仁泽是什么人？若是真的有道仙洞府，他会不探究一番？
只能说明，之前赵仁泽根本没有发现，又或者他早就看到了道仙洞府，只是没想到，那会是道仙洞府。
楚弦说的，就是那写着封仙二字的石柱。
封仙二字，也根本不是出自什么法身境大修之手，而必然是出自道仙之手，这两个字，不是用来封印银王，而是用来，封印“妖石”的。
那石柱，本身就是一块阴阳洞天石，这种奇石，也被修炼界称之为“妖石”。当然，知道这个的人少之又少，便是如赵仁泽这般地位和修为的，也肯定不知道，楚弦知道，是因为他曾经有缘读过《万界宝录》这一篇奇书。
所以说，学识在这时候起了大用。
赵仁泽见宝不识宝，银王也一样，他们根本没想到，这一块石头，才是真正的宝藏。
想到这里，楚弦心中激动，恨不得立刻就上前探查，但显然，那道仙洞府绝对不是碰触石柱就可以进入那么简单。
如果真的是这样，赵仁泽早就将道仙洞府收刮一空，又怎会有楚弦后来所知道的洞府开，珍宝现世的事情？
但后来，道仙洞府还是开启了，楚弦之前或许想不明白，但是现在，他看到正在全力和封妖二字抗衡的银王，楚弦明白了。
赵仁泽用这块封妖石镇压银王，这十年来，银王无时无刻都在被封妖二字影响，所以，他身上就相当于多了一层无形的枷锁。
倘若这个枷锁被打开了，那么不光银王可以出世，那道仙洞府的禁制，怕是也会打开。
这才是最合理的解释。
也就是说，在银王没有破开封妖二字给他的枷锁之前，道仙洞府根本是无路可进的。
明白了这个，楚弦便将注意力集中在银王身上。
银王和香儿的关系极为亲密，绝对不只是普通下属那么简单，有了这一层关系，如果再加上银王对鬼脸婆婆的了解，呼延鬃之前开玩笑似的、说银王的老相好来了的说词，还有无论是鬼脸婆婆还是银王在知道自己和香儿是朋友的关系后就态度大变的事实，以及香儿半妖的身份，楚弦几乎可以立刻推断出一个结果。
凌香儿，是银王和鬼脸婆婆所生，是他们的女儿，所以才会有半妖之身，因为鬼脸婆婆那是毫无疑问的人族。
此刻的楚弦，便如同洞悉一切的先知，原先很多疑问也都得到解答，那种身心满足是不足以为外人道也。
闯入这地牢的人此刻也从通道现身，果然就是之前禄光和尚等一伙人，虽然人数上少了一些，但也有三十多人。真的让他们一拥而上，连续中毒的呼延鬃那绝对不是对手，被封在洞里的银王也是一样。
便在这时，呼延鬃那边也是快速从背后一个皮口袋里取出一面黑幡，楚弦眼睛一亮，那黑幡怎么也有八尺长，幡面也不小，怎么可能放在一个小口袋里，也就是说，那口袋必然是一种储物法宝。
想不到，一个猪妖居然有这等宝物。
再看那黑幡，十分破旧，上面用古篆写着“黑云”二字。
随后呼延鬃居然是施法，一摇黑幡，下一刻，平地生乌云，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将周围十丈范围内笼罩进去。
楚弦也是被罩入黑云，张眼望去，根本看不清周围的事物。便在这时，楚弦感觉有人一把抓住他的衣服，随后身形一晃，居然已经是到了猪妖身边，同样被抓来的还有瑟瑟发抖的周放。
此刻呼延鬃抓着黑幡，冲着楚弦和周放狰狞道：“你二人听好了，我给你们两人一人一件宝贝，一种功法，立刻去练，然后用宝贝帮老猪和银王抵御强敌，记住，若是他们冲进来，第一个死的肯定是你们，他们不杀你们，老猪都要杀。”
说完也不等楚弦两人反应，直接丢过去三样东西。
那是两根骨笛，一页功法。
骨笛制作粗糙，极不讲究，倒是符合妖族生性，那一页功法更糙，根本是写在一张兽皮上，字体一般，倒也能认清，上面写的“血妖观神法”。
不用问，又是一种“观想感神”的功法。
出窍分五个阶段，观想感神，观五脏，开天穴，夜游，白日出窍。
只要踏入第一个阶段，便可借用一些法宝施展一些小术法，估摸呼延鬃也是被逼的没法子，这才赶鸭子上架，将这篇血妖观神法拿出来让楚弦和周放来学，目的就是为了借助两人之手，阻拦强敌。
下一刻，便见呼延鬃抓着黑云幡，另外一只手同样抓着一根骨笛，居然就这么吹了起来，那模样是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但无论楚弦还是周放可都笑不出来，因为下一刻，从黑云幡里，居然是跳出了三只通体碧绿的狼兽。
“鬼狼？不，不是鬼物，是另外一种东西，幽者，死地冥界也，这是幽狼！”楚弦暗自咋舌，想不到这野猪妖呼延鬃，居然还有这等宝贝。
显然，黑云幡和那骨笛是配合使用的，黑云幡放出黑云，骨笛则是可以将黑云幡中的幽狼召唤而出，对付敌人。
当真是不错的一个计谋。
至少，拖延时间是足够了。
三头幽狼显然可以在黑云中视物，在近乎乱七八糟的笛声当中，快速冲出去，消失在黑云之内，很快就可以听到惨叫和打斗的声响。
“有，有狼！”
“快退出去，这黑雾有问题。”
随后便是一阵鸡飞狗跳，楚弦这时候问道：“呼延前辈，这黑云幡若能将整个洞穴都笼罩，又何惧那些人？”
呼延鬃估摸没想到楚弦的心眼，却是摇头：“若真能那样，我还发愁什么？另外，别叫我前辈，叫我先生，呼延先生。”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回忆，这呼延鬃神色有些暗淡，但很快打起精神道：“你们两个，还不快学，我估摸，最多能拖延一个时辰，到时候我怕是就会精疲力竭，一旦没有黑云阻隔，那些人便会直接杀来，你们无论是谁，必须在一个时辰内给我学成，达到观想感神，否则不用他们进来，我先吃了你们两个。”
这一声吼，周放急忙是夺来那一张写着“血妖观神法”的兽皮，开始钻研起来，此刻的周放，那是心情激动。
他早就向往修炼之事，只是之前一直不得法，也没人教他。
他是知道崔焕之有一门极为厉害的功法，这些年他也是想方设法的巴结，期望有朝一日能得崔焕之青睐，升他的官，教他这门功法。
但谁能想到，居然横杀出一个楚弦，坏了他的好事。
现在周放也想明白了，崔焕之不太可能再教他那门功法，这样，难道自己就不学了？
周放一向对他自己的天赋有自信，他觉得他所缺少的只是机会，对，只是一个机会，只要给他周放一个机会，他就能平步生云，登上云霄。
周放就是这么想的。
现在，虽然情况有些特殊，但他觉得这是一个机会，这门血妖观神法正是他所需要的东西，上面说，这个功法可见血观神。
这见血就简单了。
周放身上带着一个小匕首，也是防身用的，之前一直没用上，此刻取出，在他手掌划了一下，血流出，周放面孔带着一种病态的激动，开始修炼血妖观神法上面的口诀。
“他娘的，别吃独食，一起看，一起学。”呼延鬃这时候骂了一句，周放虽然心中不愿，也不敢违背，当下是让出一个位置。
实际上，楚弦还真不想学这“血妖观神法”。
这门功法，楚弦知道，别说这功法本身就有巨大的缺陷，就算没有，楚弦为了他自己的修炼计划，也不可能提前修炼出窍境界的功法。
说起来缺陷，这门血妖观神法最大的一点，便是只有两门后续功法，也就是说，撑死，能练到开天穴的阶段，想要做到夜游都难，白日出窍那边更不用想了。而且这是邪功，讲究的都是一些歪门邪道，但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速成。
学这门功法，楚弦真的要学，不用一个时辰，一个闭眼，一个睁眼，就能观想感神。
这不是楚弦自己吹牛，他的学识足以支撑他做到这一点。
所以说，楚弦不会学的，此刻周放让出一个位置，楚弦也只能装模作样的坐过去看，但实际上，却是盘算如何能借机会炼体生精。
最近楚弦的武道境界，距离炼体生精的后天境界只差了临门一脚，应该是马上要突破了。
周放等了一会儿，看到呼延鬃专注在催动法宝，他则是将手里的兽皮往回抽了一点，见楚弦没反应，又抽了一点，最后，几乎全抽了回去。
他才不想将这功法给楚弦看。
他要先楚弦一步，修成这血妖观神法，至少要在这一点上，压过楚弦一筹。

第一百一十六章 狼王内劲、后天境成
周放的算盘打的极好，却不知，楚弦压根儿没将他当成是自己的对手。
太掉价了。
此刻楚弦看了一眼黑云，那禄光和尚就在那边，虽然看不到，但相对于周放，禄光和尚才是现阶段楚弦真正的对手。
禄光和尚绝对称得上是深谋远虑，而且楚弦已经猜测，对方的目的怕是和自己一样，是为了道仙洞府。
“终究是要一决高下的。”楚弦这时候喃喃自语，眼下他要增加自己这边的筹码，本体的修为是一个关键。
呼延鬃说能拖延一个时辰，那么，就一个时辰，楚弦打算借助这一个时辰，突破武道炼体生精后天境界。
正好，血妖观神法中，有一个偏门，便是从厮杀当中获得感神，于是仙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将里面的锻体用丹药取出两粒，一并吞下，然后起身道：“呼延前辈，我去黑云中厮杀，看能不能感神。”
说完，直接跃步，冲入黑云当中。
呼延鬃也没有阻拦，血妖观神法中，的确有这一个修炼路径，那是天资不高者才会采用的方法，正好，之前楚弦说他天资不高，也符合了此刻的情况。
周放更是乐的如此，在他看来，楚弦根本就是犯了傻，自己找死，还是自己这样安全，还能修炼功法。
丹药，入口则化，成为汁水，进入肚中，后渗经脉，延至全身。
很快，一股热浪席卷周身，楚弦止步停下，闭目，摆鬼门腾云拳势，刹那间，他周身有白雾腾飞，显然已经是将这门拳法炼到大成。
这时前面有一道人影慢慢摸过来，不用问，必然是禄光和尚那一方的人手，楚弦和对方几乎是同时发现彼此，随后那人一刀携风横着砍来，一招风卷残云，这是要将楚弦脑袋斩下来，楚弦动作也快，窜前一步，低头沉肘，向前一撞。
鬼门腾云拳法中，有三种撞式，一曰铁山靠，二曰奔牛顶，三曰鬼碑倒，楚弦用的，是铁山靠，这一撞之力，怕是得有千斤之力了。
那人一个猝不及防，直接被撞到胸口，便听到咔嚓几声，整个人倒飞出去一丈有余，黑云中，楚弦看不清那人究竟如何，但如果正常来说，非死即伤，而且还是重伤。
便在这时，楚弦突感侧面有风，急忙抬臂格挡，下一刻，一股沉力撞在小臂上，楚弦横着退了七八步这才堪堪稳住，只感觉气血上涌，小臂麻木，随后才感觉到疼。
“后天境界高手！”楚弦心中有了算计，动手这人，怕本事和戚成祥已经不分上下，这绝对是一个劲敌，而且刚才对方懂得匿气龟行，在自己撞飞第一个人时才突然出手，若非楚弦反应快，抬臂阻挡，刚才对方那一腿扫中的就是自己的脖子。
后果，必然是脖颈断裂，横死当场。
刚稳住身体，攻击又来了，黑云中，只能依稀看到一个人影迎面攻来，楚弦立刻用拳法对照反击，两人便在黑云中噼噼啪啪对了数十招，起初楚弦是落在下风，守招多于攻招，时而还会挨一拳，但很快，便能势均力敌。
最后两人互攻一拳，双拳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各自退后数步。
“畅快！”
楚弦还是头一次全力出手，这一次，他没有任何顾忌，黑云中，也没人看得到自己，想如何出手都行。
而且刚才的对照，对楚弦的锻体那是有极大的提升，正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练拳也一样，自己一个人练十遍，百遍，也不及和一个高手厮杀一场来的见效。
就像是现在，楚弦感觉自己距离后天境界又进了一步，几乎只隔了一层窗户纸，一触就破。
“再来！”
楚弦立刻向前一跃，抬手一拳，这完全是凭感觉的一拳，但却是恰好冲着刚才那人的面门打去，后者仓促躲避，心中一惊，暗道对方难道之前都是在有所隐藏实力，直到现在才全力出手吗？
要不然，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差别。
此刻他是心中惊恐，出手更是不如之前凌厉，反而是被逼的节节败退。
楚弦这边也是有些心急，本来是想借这一战顺利突破后天境界，可这最后一层窗户纸，却是怎么也捅不破。
还差了一点。
这也正常，炼体生精，本就是一个积累的过程，便是天资卓越者，只能是提速，却不可跳跃一般提升。
常人需三年五载，还得是勤学苦练，有功法，有师指点，天资卓越，名师引路，也得一年半载，像是楚弦这样，真正练功也不过两个月就想突破后天境界的，那是从来没有。
所以哪怕楚弦用功得法，也一样难以真正突破。
“还是缺少积累！”楚弦这时候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有些心急了，而且过于异想天开，以为再世为人，就可以走捷径，但这世上其他事情有捷径，唯独修炼，是没有捷径的。
除非是有契机。
例如有高手帮你用他的内劲炼体，就如同登山，有人在后面推你，那速度自然不同。想到这里，楚弦攻势减缓，对面那人得喘息，急忙后撤几步，黑云中，几步距离那就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楚弦没有追击，这时候银王那边传来一声怒吼，随后整个洞府都晃动起来，更有不少碎石从头顶落下。
显然，银王那边迫切想要破开“封妖”儿子的封印，此刻已经是全力对抗。
下一刻，楚弦感觉身后有道道劲气袭来，一开始以为有人偷袭，但很快发现不是，劲气是从银王方向用来的。
“这是妖王内劲！”楚弦一惊，随即大喜。
显然，为了破开封印，银王是全力出手，妖气内劲全无保留，虽然大部分内劲都被和封妖二字给消耗掉了，但也有一些渗透出来，而这些可都是真正的精华，吸收之后，足以帮助自己立刻突破后天境界。
别人便是知道有这内劲，也难以收为己用，楚弦却不同，他浸入神海，很快就找出一门“鲸息之术”，这是一门武道功法，吐纳之术，用在这时，正合适。
吐纳之术无需经常修炼，那只是一门技法，此刻楚弦张口一息，便将不少游离的内劲之气吞入口气，加以冲穴炼化。
妖王内劲，那等同于高手灌顶传功，对于楚弦来说，那就是大补，而且不嫌多，只嫌少。
食精气，吐浊气。
几个鲸息之后，楚弦是久旱逢甘霖，那最后一层窗户纸，终于是顺利捅破。
那一瞬间，楚弦感觉是豁然开朗。
五感增强，脏腑生精，力量更是源源不断，实力比之前，至少提升一倍，这种实力提升对于楚弦来说，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终于可以暂时停止修炼武道，能修炼出窍功法了。
当然，就算是要修炼，楚弦也不会选择那血妖观神法，饿鬼观神法也不会学，倒不是说饿鬼观神法不好，而是楚弦这里，也没有饿鬼观神法的后续，观想感神之后如何修炼，莫非还得去找鬼脸婆婆？
神海书库当中，楚弦倒是有不少观想感神之法，但算起来，也未必就适合自己，反倒是之前崔焕之教给他的“分神御金诀”，颇为适合现在的楚弦修炼。
而且这是一套囊括了出窍境内，五个阶段所有功法的总诀，观想感神，观五脏，开天穴，出窍夜游，最后白日出窍。此外，御金诀，可分神操纵金银铜铁，便如那夜，崔焕之百丈之外，挪移万斤铁钟，便是这门功法的厉害之处。
此外楚弦选择这门功法，一来是看中这功法的霸道，二来也是免得惹人怀疑，鬼门腾云拳，只是入门级的锻体拳法，便是再强，也不会被一些人注意到，但出窍境界的功法就不一样了。
若是平白无故学了另外一种出窍功法，多少会惹来窥探，当然，楚弦可以找各种理由来圆谎，但既然能免除一个麻烦，又何必惹那事端。
不过在修炼之前，楚弦还得将刚才那个对手解决掉。
因为对方并没有退走，而是就在几步之外，伺机动手。
对方也不是善茬，估摸是看出自己还没有达到后天境界，没有达到后天境界，气息便不如后天高手那般，可以在一定范围内锁定敌手。
所以那个人，此刻还以为占据了优势。
楚弦这时候后退一步，算是卖给对方一个破绽，几乎是在同时，那人果然上钩了。
侧面有劲风，而且带着一种锐利。
楚弦心中一动，没有格挡，更是身子前弓，然后转身一拳打出。
对方手中用了剑，但却是刺了个空，结果被楚弦这一拳打中，只听一声闷哼，那人长剑脱手，整个人摔了出去，片刻之间就没了气息。
死了。
被楚弦一拳打死。
武道晋升后天境界之后，楚弦的鬼门腾云拳的威力也是提升巨大，而且这一拳乃是这一门拳法中的精髓，所以一拳击毙对手，并不稀奇。
楚弦低头摸索，将地上长剑捡起，然后慢慢向后退去，这期间，楚弦看到呼延鬃控制的三头幽狼来回游走，只要是敢进入黑云的，都会上去攻击，所以这段时间，对方也只是派少数几个人前来试探，遇到攻击就立刻退走，饶是如此，也死了好几个，其中有两个，更是死于楚弦之手。

第一百一十七章 瞬息感神
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云当中，楚弦想要走回去，居然也是费了极大的功夫，若不是一头幽狼前来引路，他还真未必能摸索回去。
呼延鬃此刻已经是满头大汗，嘴唇青紫，又要催动黑云幡，又要吹骨笛控制幽狼，显然毒性就有些压制不住了，不过这野猪妖浑不在意，居然是冲着楚弦笑道：“血妖观神法，虽然有临战感神这一说，但也是要看运气，你这么厮杀，用处不大，因为很难见血，拳脚打出去都是内伤，不顶事的。”
显然，呼延鬃并没有看出楚弦已经突破到武道后天境界。
“继续修炼我给你们的功法，老猪我已经有些坚持不住了。”呼延鬃这时候又道，显然他是有些后继无力了。
算算时间，从刚才到现在，才过去半个时辰。
便在这时，那边周放突然哈哈一笑。
就看周放起身，一脸得意洋洋，然后将手里的骨笛放在嘴边，张口一吹，下一刻，一只幽狼从周放身旁凭空出现。
“如何，我周放只用了半个时辰，就观想感神，楚弦，你文采高又如何，修炼这一点上，你便不如……”周放的话说到一半，便见楚弦将骨笛放到嘴边，同样一吹，瞬息之间，他身边出现了一只幽狼。
瞬间，周放哑声了，他双目瞪圆，和吃了苍蝇一样，满脸不敢置信。要知道这一次，周放是全力修炼，再加上血妖观神法，本就是一个劣品观想之法，极易入门，所以才能在半个时辰内感神成功。
他并不知道这些，只是觉得，那楚弦应该都没有记住所有的口诀，更没有时间修炼，怎么也能感神成功？
他想不通，原本那种终于能压过楚弦的沾沾自喜，此刻也是化为乌有。
不过周放这一次并没有特别沮丧，因为他也感神成功了，周放觉得，这是一条崭新的道路，一想到将来能成为呼风唤雨的术士，他就有一种激动。
但他却不知，楚弦刚才只用了瞬息，也就是将骨笛送到嘴边这个过程，就感神成功，而且所修的，根本不是血妖感神法，而是更厉害的“分神御金诀”。
若是周放知道，怕就不会这么大度了，估摸得嫉恨到死。
可惜，楚弦是不会让周放有好心情的，那边呼延鬃正在点头，暗道这俩人还真是有天赋，居然同时观想感神。
便在这时候，楚弦身边又出现了一只幽狼。
这一下，周放呼吸急促，呼延鬃也是一愣，道：“居然能操控两只幽狼？”
一般情况下，刚刚观想感神，能用骨笛从黑云中召唤出一只幽狼那属于正常水准，如果能召唤出两只，那已经是上上之资了。
周放此刻咬牙切齿，心中自然是嫉妒。
“两只又如何，修炼之路还长着呢，我周放就不信，会一直被你楚弦压着。”周放这时候，还是雄心万丈的，他觉得，半个时辰就能观想感神，至少自己的修炼天赋不会差。
周放刚刚自我安慰完，楚弦那边第三只幽狼跳了出来。
咣当。
周放手里的骨笛跌落在地，他双目睁圆，嘴唇抖了几下，愣是一句话没说出来。
这打击太大了。
原本的那种自鸣得意，那种自命不凡，此刻被现实击的粉碎，周放自己很清楚，他能召唤出一只幽狼，那已经是极限，可楚弦明明和他一样都是刚刚观想感神，为何就能催动骨笛，召唤出三只幽狼。
数量，竟然是和呼延鬃一样。
那边呼延鬃也是露出惊讶之色，估摸也没想到楚弦会如此的生猛。但现在的情况，这是好事，足以争取更多的时间。
不过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四周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起初并不明显，但很快，就响成一片。
楚弦低头一看，当下是头皮发麻，脚下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许多毒虫，蝎子蜈蚣毒蟾蜍，毒蛇蜘蛛刺黄蜂。
一瞬间，楚弦回忆起之前禄光和尚那一伙儿中的蛊道人。
之前唯一能伤得了呼延鬃的，也是这个人，此刻，对方居然不知不觉当中，就用毒虫侵入黑云，将呼延鬃的防御直接洞穿。
楚弦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说不得，那蛊道人比禄光和尚都要难缠。
而对付这些毒虫，一般的手段根本难以奏效，不见呼延鬃都吃了亏？
武道境界高，没用，身边有三只幽狼，同样没用。
这一刻，楚弦不敢乱动，因为有几只毒虫已经是爬到了他的身上，楚弦还看到，周放冷汗直流，他背后，爬了一片毒峰，这小子都快哭出来了。
呼延鬃虽说皮糙肉厚，关键时刻更能释放本体狂暴内劲，将周身几尺之内的毒虫全数撕碎，但自己和周放却没这本事。
危急关头，那边正在想法破除封印的银王居然是在这个时候，一步踏在了地上。
这一步，终究是踏在了地上。
瞬间，牢不可破的封印被撕开一个大口子，一股强横无比的气息冲出来，如同潮水涌出，眨眼之间，楚弦等人都被这劲气掀了个跟头，便是周围浓密的黑云，也是被清开了一片空白之地。
也幸亏来了这么一下，将楚弦等人身上的毒虫全部扫飞出去，否则刚才还真不知该如何脱身。
这时楚弦扫了一眼银王。
后者的情况已经是相当不好，刚才应该是看到呼延鬃遇险，所以银王才拼着受创，也要放出一些劲气帮忙解围。
虽然做到了，但也是让银王陷入了凶险之地。他本就敌不过那封妖二字，不然，也不会被困住十年。
原本他还能慢慢消耗，或许可以凭借深厚的修为慢慢磨出一个口子，但刚才情急之下不顾受伤撕开了一条缝隙，居然是将他本身的力量消耗九成，此刻银王就如同一个气力即将耗尽的武将，孤身一人，面对四面八方无穷无尽的敌兵，下场可想而知。
看到这一幕，楚弦眉头一皱。
此刻银王危在旦夕，一个不慎，别说破印而出，便是能不能活命都是两说，这似乎和自己所知道的发展不同。
而更让楚弦恼火的还在后面。
不远处有两道人影突然快速朝封妖石冲去，随后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居然是仿佛变身戏法一般，瞬间消失无踪。
两个人影，就这么凭空没了。
楚弦刚才看的真切，这两个人影，分明就是禄光和尚还有那个蛊道人，也不知道两人究竟是什么时候进入黑雾的，而且还能隐藏的如此之深，只在银王将封印撕开一个口子的时候出现。
他们要做什么？
他们又去了什么地方？
这个问题，怕也只有楚弦知道答案。
楚弦此刻心情极差，他比谁都清楚，那上古道仙洞府想要进入，就得先将“封妖”二字的气势破除，至少是暂时破除。
这最好的法子，就是等银王破开封印，这样一来，进入道仙洞府的入口也就立刻可以打开。
禄光和尚与那蛊道人根本就不是冲着银王来的，他们和自己一样，也是为了道仙洞府。
现在这两人已经是抢占先机，进入其中，楚弦知道现在着急也没用，这时候也是迈步走到封妖石近前。
如今黑云已散，周围的散修在慢慢逼近，呼延鬃则是拼尽全力与之对峙，不过显然，呼延鬃眼下中毒太久，气力不济，虽体魄强横，但也没有多少战力了。
没有了黑雾，幽狼也消失了，刚才是还得意的周放，此刻也是缩在一旁，惊恐的看着四周。
至于银王，虽然拼尽全力破开了一丝封印，撕开了一个口子，但他现在甚至没力气走出来。
所以楚弦走向封妖石，没人阻拦，倒是吸引了不少目光。
周放，呼延鬃，甚至银王，都将目光落在楚弦身上。
此刻楚弦扫向封妖石，喃喃道：“那两人显然知道如何进入这封妖石的法门，而且进入之后，还将门关了，如此，刚才银王拼尽全力破开的封印，又重新聚合，这是一石二鸟之法，既进去了，还能置银王于死地，的确阴险歹毒，符合那禄光和尚的做事风格。”
楚弦说完，抬手一抓，正气笔出现。
那银王虽然是妖，却是让楚弦很是敬佩，而且一旦银王死了，这封妖石上的封印，便是楚弦也破不开，到时候，更是无法进入道仙洞府，所以楚弦现在帮银王，就是帮他自己。
“银王，一会儿劳烦你最后爆发一次妖气，我试着将封妖二字的势破除。”楚弦这时候开口吼道。
那边银王居然毫不怀疑，点头道：“三息后，我爆妖气。”
楚弦点头，就等到银王爆发妖气的瞬间，楚弦猛然全力运转官术，一笔划去。
墨染封妖，一笔破势。
瞬间，一股无形的波动荡漾而出，封妖石上的封妖二字，渐渐弱不可见。那边银王明显力竭，好在封印的力量已除，他摇晃一下，靠墙休息。
与此同时，楚弦手中的正气笔，居然是咔嚓一声碎裂。
楚弦也不奇怪。
石头上的封妖二字乃是上古道仙所写，即便是经历千年时间，力量衰弱九成，即便是有银王承担大部分反噬之力，那也不是现在的楚弦能破掉的。
刚才一笔，只是暂时将封妖二字抹掉，或许一天，或许两天，刚才那一笔的力量就会被彻底抵消。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三炉黑王丹
刚才楚弦以正气笔一下划掉“封妖”二字，众人都看在眼里，周放当然是又震惊，又嫉妒，他想不明白，为何这楚弦总都出人预料，总能能压他一头。
至于呼延鬃，因为是个大老粗，根本不明白其中的道道，也不明白楚弦实际上是借用了银王和正气笔的特殊性，这才一笔抹去封妖二字，抹去了封印，光是这般手段，就吓了呼延鬃一跳，甚至这野猪妖都在想，莫不是这小子根本就是在扮猪吃虎，对方其实是一个高手？
“呼呼，幸亏老猪我刚才对他还算客气，我就说嘛，他刚刚感神，怎么可能一下就召唤出三只幽狼，原来，他根本就是一个术修高手。”呼延鬃这么想也很正常，因为在此之前，他便是拼了命，也难以靠近那封妖石，更不用说是抹去上面的封妖二字了。
他比谁都清楚那封妖石的恐怖，所以才会因此误解。
周围那些散修却是没这些念头，他们甚至不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他们来，只是为了一个目的。
那就是妖王内丹。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不知道，总之现在的银王看上去半死不活，不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当下那些散修互相看了一眼，随后一起攻来。
不得不说，他们算是歪打正着，如今呼延鬃没有了战力，银王之前和封印对撞，更是动弹不得，已经没有谁能阻拦他们。
楚弦倒是晋升武道后天境界，不过在这些散修眼里，他和周放根本不值一提。
楚弦倒也不急，他虽然实力提升是按部就班，但算计和阅历却是无人能及，此刻是突然开口道：“婆婆，你再不出手，银王可就真的一命呜呼了。”
说完，便听到那边有老妇道：“便知道你这小子牙尖嘴利，猴儿一般的精，瞒不过你。”
说话的同时，一道鬼影呼啸而过，将几个冲在最前面的散修给撞飞出去，随后鬼影落下，居然是一个身高九尺的狰狞饿鬼。
饿鬼是在阴界中有血肉之体的鬼物，力大无穷，尤其是经过炼化过的饿鬼，更是堪比狮虎，而且还拥有近乎不死之身，几乎没什么弱点，唯独惧怕火焰，算是一种极为难缠和厉害的东西。
鬼脸婆婆居然能炼化和操控一只真正的饿鬼，不愧是被称之为鬼脸名号。
那边，鬼脸婆婆从藏身之地迈步而出，身后跟着的两女虽然戴着面具，楚弦知道，那便是凌香儿和小环。
鬼脸婆婆在那些散修当中也算是凶名颇盛，即便是没听说过鬼脸婆婆名号的，也总应该不是瞎子，看不到那巨大的饿鬼傀儡，所以此刻全都被震慑，后退数步。
鬼脸婆婆老神自在的走过来，先是冲着银王道：“老东西，你还没死吧？”
银王咳嗽几声，声音有些无奈：“奈儿，你这又是何苦？”
鬼脸婆婆冷哼一声并不答话，银王似是想起了什么，也没有再说。
“银王大人。”
那边凌香儿和小环此刻是上前搀扶银王，后者摆手道：“我被封印十年，妖气本就不足两成，之前又因破印，伤了本源，暂时不能动。”
凌香儿想起什么，急忙从怀中取出丹药，倒出了几粒给银王喂下。
这时候，小环看到那边呼延鬃躺在地上，急忙上前道：“呼延护法，你怎么样了？”
呼延鬃这时候情况比银王好不到哪儿去，他是中毒极深，之前都是在硬撑着，直到鬼脸婆婆现身，呼延鬃明白银王无忧，这才倒地不起。
就见呼延鬃连话都说不出了，脸色青紫，只能眼珠转动。
鬼脸婆婆一愣，也是急忙上去探查，当下是摇头道：“坏了，老猪中毒太深，怕是……”
后面的话没说，但任谁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银王一听，立刻是气的咬牙切齿，这呼延鬃乃是他过命的兄弟，一起修炼，一起占山为王，创立百狼窟，威震一方，在落星山的妖族当中那都是赫赫有名，堂堂呼延鬃，又怎么能倒在这个地方？
而且，还是因为救自己。
银王想要挣扎着起来，却是身子一晃，栽倒在地，试了几次都站不起来，凌香儿急忙搀扶，那鬼脸婆婆犹豫了一下，也是伸手扶着银王，走到呼延鬃近前。
“老猪啊，你与我厮杀半生，不能倒在这里，你跟我说过，不能只让我成为妖王，你也要成为妖王，这是誓言，成为妖王之前，你又怎能倒下？”银王开口说道，呼延鬃长叹一声，因为已经说不出话，只能摇摇头。
银王双手颤抖，此刻身上银发向后伸出，身上妖气涌现，五官也开始慢慢变成狼形，那呼延鬃似乎知道银王要做什么，却是拼尽全力伸手抓住银王手腕，摇头，再摇头。
旁边鬼脸婆婆道：“银王，你便是用妖王内丹救他，也没用，你的内丹，不经炼化，根本救不了老猪，反而还会害了他。”
“那人敢害我兄弟，我若不杀他，将他吞肉食碎骨，我誓不为妖。”银王咬牙切齿，口中所说的，自然是之前操控毒虫的道人。
此刻银王显现原型，乃是一头高有一丈的银皮巨狼，毕竟是一代妖王，此刻暴怒之下散发出的妖气，让周围那些散修立刻是心生退意。
楚弦这时候也看了一眼呼延鬃，想了想，还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这瓷瓶里，只装着一粒丹药。
而这丹药个头大，通体黑色，不似其他丹药香味扑鼻，这药，一股腥辣之气，气味难以入鼻，可想而知，吃起来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体验。
但偏偏闻到这味道之后，鬼脸婆婆猛的看向楚弦，银王也是面色一变，一双狼目是死死盯着这一粒丹药。
一般人是看不出这丹药的好坏，但这两位都是见多识广，认得出，这是一粒“三炉黑王丹”。
这可是一个大大有名的解毒丹，这世上丹道高人有很多，用毒的高手也有不少，这其中最出名的，就是人称毒圣的黑王。
黑王本是妖族，百年之前就已经闻名于世，不是因为他修为，而是因为他的用毒手段，自然，用毒高手同样也擅长解毒，三炉黑王丹便是这位毒圣所创最为出名的一个。
据说，无论是什么样的毒，这丹药都能解，其本身就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因为太过有名，所以这三炉黑王丹的特性，也是不少人都熟知，例如这丹药上，有三道炉纹，例如要比寻常丹药大两倍，例如其色如墨，其味腥辣难闻。
楚弦手里这一粒丹药，怎么看，都像是传说中，那“三炉黑王丹”。
鬼脸婆婆第一个按耐不住，问道：“楚小子，这可是三炉黑王丹？”
楚弦立刻摇头：“三炉黑王丹是什么，我不知道，这是我从路边一个游方郎中手里花十两银子买来的，那郎中说，若是中毒什么的，包管一粒见效，要不试试？”
面具下，看不出鬼脸婆婆现在是什么表情，楚弦也懒得管，总之，无论谁问他都会一口咬定这个说词。
实际上，楚弦当然知道三炉黑王丹，不光知道，他还会炼制。
这也是因为前几日王赞当堂服毒自尽，楚弦当日若是有能解毒的手段，也不至于让王赞丢了性命。
当然，王赞是一心求死，楚弦不知道，如果自己有法子，会不会救他。
因为无法知道，是救人，还是在害人。
但不管怎么说，王赞的事情，还有之前郭管家用毒软禁王贤明御史的事情，都给楚弦敲了警钟，他手里，得有解毒的东西。
所以崔大人他们离开之后，楚弦就花了一天时间，在凤城采购药材，秘密炼制了这一粒三炉黑王丹。
至于楚弦为何会炼制这解毒丹，那是因为楚弦在梦中学过，而且是跟那位毒圣学的。
所以，楚弦自然是知道这丹药底细，但他就是不承认，不说，反正这时候楚弦拿出来，已经是仁至义尽，真问急眼了，不给了又能如何？
最终，鬼脸婆婆没有多问，银王更是压根没有开口，总之，他们知道这丹药十有八九就是三炉黑王丹便行了。
如果是三炉黑王丹，那么百分百可以救治呼延鬃。
所以这丹药，还是给老猪喂了下去。
“行了，若无意外，老猪命是保住了。”鬼脸婆婆说完，突然将掌中长杖重重的杵在地上，下一刻，旁边那一头饿鬼猛然扑向周围的散修。
这些散修刚才都在犹豫不决，不知该进该退，突然饿鬼袭来，当下是反应不及，一个散修直接被一巴掌拍成肉泥。
饿鬼力大无穷，不知疼痛，不畏生死，此刻是横冲直闯，只是眨眼之间，就拍死了两个武者。
其中一个，还是后天境界，饶是体质强横，也抵挡不住饿鬼一击。
“逃！”
散修此刻如同一盘散沙，若是禄光和尚和那蛊道人在场，或许还能将人都组织起来，可现在，这些散修各自为政，有的攻来，有的后退，很快就被饿鬼一一拍死。
其中一个达到出窍境界的术士那是死的憋屈，他身边没有武者守护，所以根本没有施术的机会，结果是被饿鬼扑上去，将脑袋拍得稀碎。
苦学十几年，好不容易熬到出窍境界，结果就这么死了，可见术法虽猛，有时能千里之外杀人无形，但若是被近身袭杀术者肉身，便是出窍境，也得死。
除非，是达到神关，才能无惧近身搏杀。

第一百一十九章 石中有神山
鬼脸婆婆的饿鬼太过强悍，尤其是在这封闭的地牢当中，更是如猛虎入羊群，几个呼吸之间便将地牢当中的散修屠杀一空。
也是这些散修当中已经没有什么高手，唯一的出窍境被拍死，几个武者又哪里是饿鬼的敌手，高手一死，剩下的就是小猫小狗，不值一提。
眨眼之间，地牢当中还活着的，就是楚弦等人，周放也没死，但却是被吓了个半死，此刻地牢之内死尸遍地，大部分都是血肉模糊，死状恐怖，血腥之味扑鼻，不习惯的人，那是闻之欲呕。
所以周放吐了。
相对于他，楚弦表现的就要平淡很多，这种场面，楚弦经历的多了，又岂会惧怕。
饿鬼杀完人，老老实实的跟在鬼脸婆婆身后，听话的如同一条狗。这时候鬼脸婆婆道：“香儿，小环，你们二人暂且留在这里。”
“师父，你要去哪？”凌香儿这时候小声问道。
“不该问的别问。”鬼脸婆婆回了一句，然后带着饿鬼迈步走到封妖石前，随后取出一张符篆一拍，下一刻，封妖石上传来一道漩涡，将鬼脸婆婆和饿鬼同时吸入其中，瞬间消失无踪。
银王看到这一幕，面带惊色，显然没想到，这镇压了他十年的石头，居然还内有乾坤。
“银王大人，师父她去哪了？”凌香儿开口问道，银王之前是被一叶障目，他身为妖王，见识当然是有的，此刻想了想便道：“那封妖石本身就是一件宝物，封妖二字，不是封我，而是封这块石头，若是我没猜错，这石头之内有乾坤，怕是有什么宝藏，可惜，咱们进不去的，只有手持那特殊的通界符篆才能进入，就如同刚才你师父，又像是最开始偷偷进入的那两个人。”
银王说的，是禄光和尚和蛊道人。
“宝藏？”小环惊呼一声，随后小声道：“婆婆她好偏心，有这等好事也不带我们。”
凌香儿则道：“你没听银王大人说，一般人是无法进去的，只有……咦，楚公子，你做什么？”
凌香儿她们发现，就在说话之间，楚弦居然是迈步走到封妖石前。
便见楚弦驻足凝视片刻，先是皱眉，随后想到了什么，眉头一舒，之后闭目，直接向前一步迈出。
看样子，就像是故意往那石头上撞一样，凌香儿惊呼一声，正要阻止，但下一刻，楚弦身影一闪，已经是消失无踪，便如之前的鬼脸婆婆一样。
这一下，凌香儿和小环都是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便是银王也是眼瞳一缩，回想起之前的事情，将凌香儿叫到身前，小声问道：“香儿，你和我说说，那人究竟是谁？”
……
昏天黑地，山中小径，林木层叠，绵延向上，如海连天。
楚弦睁开眼睛，四下看了看，随后抬头看着眼前那高耸的大山，不由得想起一首诗。
青峰破天顶，疑是仙人居，万丈石阶梯，登顶摘星宇。
之所以会有这种感慨，是因为这山，太高了。
楚弦知道，他已经进入了那封妖石内，他要找的道仙洞府，就在这一座山的山顶。说起来，楚弦能进入其中，也是因为他学识够广，便如同一道门锁，用钥匙打开是一种进法，破门而入也是一种进法，撬锁而入，同样是一种进法。
实际上，说是被锁的门那都有些夸张，这封妖石的门锁，是“封妖”二字，这两个字已经被暂时抹去，也就是说，这一道门实际上已经畅通无阻，只要懂得一些技巧法门，便可进入这封妖石内。
鬼脸婆婆不懂，她是有钥匙，但却是平白废了那一把钥匙，禄光和尚和蛊道人同样不懂，真正懂的，只有楚弦。
就像是现在，面前一条登山小径，盘旋向上，似乎无穷无尽，但会给人一种感觉，只要顺着这一条小径向上，便可登顶。
实际上也的确是如此，但如果真的就这么向上走，那得走到何年何月？
楚弦没动，反而是盘膝一坐，一边抬头打量，一边心中盘想。
毫无疑问的是，禄光和尚和蛊道人是一伙儿的，他们从一开始，目标就是这个道仙洞府所在。
鬼脸婆婆也是一样。
他们三人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而且手里都有可以进入这封妖石的符篆，知道封妖石就是这山的入口，知道道仙洞府，就在这石中神山之内，而且肯定也知道，这里有宝贝。
所以他们才会想方设法的进来。
但他们未必知道这道仙洞府的主人是谁。
这便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楚弦和他们不同，虽然没有进入此处的通界符篆，但却有上一世的记忆和学识。
光是一个“阴阳幻神鲤”，便可以大概推断出，这洞府所属的道仙是哪一位。
便在楚弦浸入神海，遍寻记忆的同时，这大山之内，另外一条小径中，禄光和尚和蛊道人正在快步疾走。
他们是最早进入这石中神山的，在他们看来，也是最有优势，最有可能最先找到道仙洞府的人。
只是他们已经毫不停歇走了差不过半个时辰，却是距离山顶依旧遥远。
不过两人并不停歇，一来他们都是体力强横，别说半个时辰，便是连续攀爬三四个时辰都不会累，二来他们也是想快一点找到洞府，将里面的宝贝占为己有。
而在另外一处，鬼脸婆婆带着饿鬼奴仆也在攀登小径，与那禄光和尚不同，鬼脸婆婆是坐在那饿鬼的身上，由饿鬼驮着向上攀登，速度还要快上一些。也是此处乌云密布，没有阳光，否则这饿鬼还用不上。
相对于这两方，楚弦原地盘坐，明显是有些自暴自弃的样子。
实际上并不是。
楚弦这时候已经推测出这洞府属于哪位道仙了。
天唐圣朝治下，修士如海，道仙也有不少，不见圣朝中，三品以上的仙官就有十几位，没有具体官职，但被冠以仙班之位的道仙，更是有数十之数。
除了仙官，散修当中，也有不少道仙，这些都在圣朝仙录中有记载。
当然也有一些野仙，隐姓埋名，不知其名号的也有不少。
不过楚弦推测出的这位，可不是无名之辈，非但不是无名之仙，而且还是大大的有名，可以说是威名赫赫也毫不为过。
当年太宗创立天唐圣朝，可想而知，太宗的修为有多高，那必然是在道仙之上。
而太宗的本事是怎么学来的？
自然，太宗也是有师承的。
太宗师承，没人知道，只有诸多传说，是一位远古圣人道祖的弟子，而太宗是有师兄弟的，他的一位师兄极为有名，而这位师兄修为虽不及太宗，却是弟子众多，其中一位弟子，名为谢广阳，学法求道，最后成就道仙之体。
人称，广阳仙人。
楚弦所推测，他所在的这个石中神山，应该就是这位广阳仙人早年时所遗弃的一个洞府。
既然是被遗弃的，那肯定有什么好东西，都已经被广阳仙人带走。
但肯定也有一些东西，是广阳仙人看不上眼的。
广阳仙人看不上眼的东西，但再别人眼中，那就是无上至宝。阴阳幻神鲤，只是其中之一，除此之外，应该还有另外两件至宝。
一个是广阳剑，一个是神池丹。
广阳剑，乃是一柄法剑，虽不是仙剑之列，但也是比寻常法剑厉害无数倍，不过广阳剑究竟在不在这里，那是未知之数，楚弦也不知道。
至于神池丹，那是可以开拓出“神池”的神丹，对于旁人来说，那是至宝，不过对于楚弦来说，神池丹没什么用。
楚弦是拥有神海的人，神海都有，又怎么会看得上区区一枚神池丹？
不过楚弦看不上的东西，别人绝对会为之疯狂。
既知道是广阳仙人早年的一个修炼洞府，楚弦突然想起一件关于广阳仙人的传说。广阳仙人成仙于一千五百年前，流传下来的传说有不少，其中一个最有趣的，便是“白猿护法”。
据说是早年谢广阳学法时，无意在山间救下的一头小白猿，后来听法的时候，就时常带在身边，久而久之，这小白猿居然也是开了灵智，学了诸多法术，成为超越妖王一级的存在。
诸如那白猿护法和广阳仙人的趣事传说有不少，很多人只当是传说故事听听，楚弦却不觉得。
很多典籍中记载，那白猿护法是真的存在过，只是从没有人见过。
此刻楚弦在这石中神山盘坐的时候，就想到了一种可能。
封妖石上的封妖二字，若无意外，应该就是出自广阳仙人之手，也就是说，那两个有千年历史，用一些残存气息就封住银王十年的字，是广阳仙人写的。
那广阳仙人为何要留下这石中神山，又为何要在上面写下封妖二字？
只是为了封山？
那根本没必要，更有可能是，封住这山中的一个妖物。
例如，白猿妖王。
白猿为兽，生性顽劣，又怎么可能不闯祸，若是闯了什么祸，还真有可能是被广阳仙人给封在这里闭门思过。
当然，这些都只是楚弦的猜测，可是不是猜测，有时候只需要验证一下便可。

第一百二十章 白先生
心中有了盘算，楚弦开始在这神山中四下搜寻，不过片刻，便抓到一只野猪和几只獐子野兔。
楚弦有了一个发现。
他抓住的这些野物个头明显比外面的要大一圈，极有力量，尤其是那只野猪，若不是楚弦达到后天境界，达到观想感神阶段，怕是还捉不住这野兽。
抓住之后，楚弦是就地取材，找来柴火香料，将野味屠宰，然后直接上火烤了起来，不一会儿，便有香味飘出。
那香味若无意外，可以飘很远。
神山中的野味肉质鲜美，香味扑鼻，楚弦都有些忍不住，撕下一块塞进嘴里吃了起来，当真是难得的美食。
说实话，楚弦之前所想的都是推测，就如同探案查凶，是根据一些蛛丝马迹来推断的可能性。既然是可能性，那就是有可能是，有可能不是。
如果推断错误，楚弦估摸自己也没有必要再上山，因为时间上，肯定没法子和禄光和尚等人比，人家早就上山多时，更何况，真的追上去，又能如何？
自己一个人，如何对付那禄光和尚和蛊道人？
要知道蛊道人的毒虫，就连呼延鬃都栽了跟头。
不过楚弦觉得，自己应该不会猜错，一般的乾坤秘境会有这般灵韵，而且会有这么多的活物存在？
这必然是有特殊的原因。
可以猜测一个原因，就例如，广阳仙人这么做，或许就是为了不让他那白猿饿死。
这一点，是楚弦从刚才在林中发现的一些猛兽骸骨当中推断出来的，那是一副虎骨，试问，一般情况下山中猛虎这种存在，又如何会沦为别人的食物？
估摸，就是被那白猿吃掉的。
现在楚弦烧烤美味，倒不是他自己饿了，而是他曾听人说过，广阳仙人的那头白猿，很贪吃。
所以，楚弦现在是在做饵，引诱那白猿出来。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如果楚弦之前的推测全部正确，那么现在十有八九能引出那白猿。
楚弦想到这里，继续专心烹饪，又将几只野兔烤好之后，楚弦伸手想要抓过来旁边刚才烤好的一条野猪腿时，突然摸了个空。
楚弦心头一跳，猛的扭头。
便见自己的旁边，不知何时，坐着一个白袍大汉。
仔细看，这哪里是什么大汉，裸露在衣袍外面的手臂上，满是白毛，而且粗壮无比，这分明就是一头穿着大号衣袍的白猿。
此刻，这白猿正在吃野猪腿，已经是吃下去大半。
说实话，楚弦现在是又惊又喜，喜悦自不必说，是因为他之前的推断正确，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忐忑。
毕竟和这白猿比起来，现在的自己，如同蝼蚁一般，白猿若是有杀心，自己断然不是对手。
不过广阳仙人名号响亮，为人君子，他身边的白猿想必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这算是楚弦的一个依仗。
白猿吃的极快，将野猪腿吞掉，这才看到楚弦盯着他。
那白猿一愣，随后似是想起什么，起身拱手道：“哎呀呀，刚才光顾吃东西，倒是忘了先和你打声招呼，也是因为这肉食，呃，太过美味，白某有些按耐不住，抱歉抱歉。”
现在的情况十分滑稽。
一个比楚弦要高出半个身子的大白猿，穿着衣袍，像人一样说话拱手，这般景象绝对不常见。
只不过这白猿的话里，有一种我吃了你东西，然后说声对不起，再然后抹嘴开溜的意思。
楚弦什么人？
哪里能让一头白猿给套路住，要说套路，楚弦的套路可就多了。
所以楚弦这时候既不惊讶，也不责备，而是笑眯眯的将一只烤兔递了过去，道：“尝尝，这兔子味道要更好。”
“当真？”白猿馋虫上钩，猿猴的五官上露出了人才会有的表情，此刻搓了搓满是白毛的手掌，然后忍不住接过去又吃了起来，那叫一个嘴角流油，忘乎所以。
白猿吃东西的时候，楚弦在快速的观察对方。
这白猿穿衣不穿鞋，只是像在学人，但要更高级，不似那些有了一些灵智的野猴子学人，至少行为举止，是受过熏陶的。
就例如这吃东西，白猿虽是狼吞虎咽，但却没有弄的衣服上都是油渍，相反，这白猿极为爱惜衣衫，手脏了，直接施展一门除污术，便将手掌毛皮处理的干干净净。
还有白猿的坐法，也是规规矩矩。
再联想到之前找到的各种猛兽骸骨也都摆放的十分整齐，楚弦心中已经有了盘算。
“白先生，好吃吗？”楚弦看到对方将三只肥兔子吃下去后，适时的开口问道。
那白猿一愣。
“你叫我什么？”
楚弦故意不解道：“你自称白某，那我叫你白先生，有问题吗？”
白猿大喜，忙道没问题没问题。
这白猿为何学人说话穿衣，还不是被广阳仙人给调教的，楚弦之前观察，这白猿十分在意这些，尽量不露出野兽的生性，所以楚弦不叫对方白猿，只称呼白先生，那是刚好的挠到了这白猿的爽点，原本这白猿打算道歉加道谢，然后抹嘴走人的念头，也是直接丢在脑后。
哪怕，这些是广阳仙人临走时候告诫他的事情。
接下来，楚弦便是以三寸不烂之舌开始套话，要知道楚弦两世为人，仕途沉浮这么多年，那口才绝对是相当了得，几句话就将那白猿说的是心花怒放。
被主人关在这神山之内，无法离开，白猿早就憋坏了，这碰见一个如此“懂他”的知己，那当然是相见恨晚。
“以前总听主人说，人生在世，神通易学，知己难寻，今日，我白某却是寻到知己了，哈哈哈。”白猿性子洒脱，此刻是激动的开口大笑。
楚弦一看火候差不多了，便道：“白先生可是广阳仙人身边护法？”
白猿一听，当下是一脸自傲，点头道：“正是！”
楚弦则道：“白先生既为护法，若是有歹人窥视广阳仙人的洞府，白先生该当如何？”
白猿一愣，想了想，道：“我家主人走的时候，说我性子不羁，难以教化，就让我留在这里修身养性，还给我留下一屋子书，那书，我都看完了，此外，我家主人又说，倘若有人来此，便说明对方是有缘人，他洞府里也没留下什么东西，就是几样垃圾，被人取走就取走，还叫我万万不可现身，不可为难别人，让他们出入自由。”
楚弦边听心里边骂，暗道这他娘的算什么，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广阳仙人心胸豁达，不过这样一来，借白猿这大旗收拾禄光和尚等人的算计，怕就要泡汤了。
那白猿继续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白某跑出来见你，已经是犯了主人的规矩，完了，主人若是知道必然责怪白某，又会说我贪吃误事。”
看到白猿越说越惶恐，楚弦急忙安慰：“白先生放心，今天的事情你知我知，我不会和别人说的。”
“那就好，你可记住了，千万别说出去。”白猿不放心，又叮嘱了一句。
楚弦摇头叹气，暗道失算了。
这就算是引出白猿，又能如何？
说不定，现在禄光和尚和那蛊道人已经是快要找到洞府，到时候里面的宝贝，怕是一件都留不下。
别的无所谓，但阴阳幻神鲤对于楚弦来说太过重要，这次若是失了机会，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遇到。
估摸是看出楚弦的忧愁，白猿道：“知己啊，你可是有烦恼？”
楚弦点头道：“有啊，我也是你主人说的有缘人，可惜，有人比我更有缘。”
白猿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道：“你是想去主人的洞府？”
“对啊。”楚弦承认，反正承认了，白猿也不会拿自己怎样。
白猿哈哈一笑：“我当是什么事，这样，此处距离山顶有段距离，而且正常上山的路有阵法幻境，不好上去，我告诉你一条捷径，另外教你一个缩地成寸的法门，我看你刚刚观想感神，正好可以用，你学了，寻常人走十步，都比不上你走一步，他们再快，能有你快？”
楚弦眼睛一亮，心中激动，但还是故意摇头，一脸悲伤：“追上了又如何？那几个歹人修为比我高，我不是对手，怕是还可能被人弄死，丢了性命。”
白猿大怒：“我看他们谁敢杀你？你是白某的知己，我不准他们杀你，他们敢动手，我就杀了他们，呃，不行，不行，我想起来了，主人不让我为难别人，更不能在这神山杀人。”
白猿一脸发愁，抓耳挠腮的想了片刻，突然哈哈笑起来，然后上蹿下跳道：“有了有了，我再教你一招六丁六甲寒冰血咒，给你几道寒冰血咒定身符，甭管他们是什么人，若是对你动手，你只管一道符丢过去，然后念咒，保管让他们在十几息之内动弹不得，有这时间，你跑也行，打他们也行，又何惧别人害你性命？”
楚弦听的是热血上涌。
六丁六甲寒冰血咒他是知道的，这可是极为厉害的咒法，而且外界几乎无人懂得，楚弦也只是在古书中见过一些介绍，想不到，这白猿居然知道。
不过这也正常，这白猿可不是普通猿猴，那是跟随广阳仙人一起学法的神物，人家懂的功法咒语，那绝对不是自己所能想象的。
说实话，若不是因为阴阳幻神鲤对自己太过重要，楚弦还真不打算去争抢，而是就缠着白猿学一些道法，对方随便教几种，那都足够受用无穷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楚弦反超入洞府
白猿视楚弦为知己，也是因为白猿虽然活了千年以上，但却是从未与外人交流过，所以生性还颇为“淳朴”，这才被楚弦三言两语给糊弄了，再说，楚弦也不是骗白猿，那也是真心实意结交。
“主人走的时候也没留下什么东西，我记得，就一些破烂，连我都瞧不上眼，丹药倒是留下来一堆，不过这些年被我吃的差不多了。”白猿这时候喃喃说道，楚弦听的是心疼无比，可想而知，广阳仙人留下的丹药，那必然不是凡品，居然都被这贪吃的白猿当豆子给吃了，最重要的是，以白猿如今的修为，吃了那些丹药根本就是浪费。
白猿显然看不出楚弦心在淌血，依旧自顾自道：“洞府里，倒也有一些破铜烂铁，对了，还有一条臭鱼，知己啊，你若是有法子，一定将那臭鱼给我抓住，我抓了它好几次都被它溜了，也是白某我不习水性，避水珠又被主人带走，不然，非得将那臭鱼抓住，烤着吃掉。”
楚弦听到这里，心中一动，暗道白猿口中的臭鱼，怕就是自己这一次的目标，阴阳幻神鲤。
当下楚弦道：“白兄，你且告诉我那臭鱼在什么地方，我定然将它抓来。”
白猿一听有人替自己出气，当下是兴奋起来：“就在主人洞府下的碧水寒潭，对了，那潭水不能碰的，白某上次碰了一点，险些将手指头冻僵，你去了，有一个洞口种着荷花的地方向下，就能找到碧水寒潭。”
楚弦这时候已经是将之前白猿教他的咒法口诀都记下学会，这时候起身道：“白兄当真不随我一起去？”
楚弦自然是希望白猿跟着自己一起，这样遇到麻烦，也能有这白猿去化解，不过光阳仙人临走时显然给白猿下过什么规矩，后者连连摇头：“不行不行，主人说了，若是有缘人来了神山，那我不能现身，更不能参与其中，所以肯定不能上去，你去吧，记得绝对不能将遇到我的事情和别人说。”
说完，已经吃的肚滚溜圆白猿将还没吃完的一只獐子腿用大片树叶包好，估摸是想一会儿再吃个夜宵什么的。
楚弦知道时间紧迫，他在这里跟着白猿学法，也用去了差不多一个多时辰，这就等于差不多落后了禄光和尚等人两个时辰。
而且还不能忘记鬼脸婆婆这个人。
鬼脸婆婆也是提前进入了神山，此外，楚弦可是知道鬼脸婆婆能驾驭饿鬼，在术法上，鬼脸婆婆绝对是另辟捷径，一个饿鬼，就抵得上千功百术了，而且此处乌云密布，更是方便饿鬼行走。
所以先与白猿道别，楚弦立刻是手握鱼形官符，施展了缩地成寸的法门。
这缩地成寸之术，也是一门可高可低的神行道术，厉害的，可日行数千里，就算是一般的，也能比寻常人快上数倍赶路。
自然，白猿教给楚弦的，那是最顶级的缩地成寸之术，楚弦踏入观想感神阶段，刚刚可以施展，只不过无法长久罢了。
但楚弦不是散修，他是官典留名的人官，圣力加持，实际上法力远超同阶段修士，所以此刻楚弦施展起来，一步数丈，速度比开天穴的修士施展都要快上不少。
再加上楚弦走的小路，是白猿指点的一条捷径，所以楚弦这速度就要比别人快了数倍不止。
历来登山望顶，都是考验耐力和恒心的不二法门，广阳仙人专门用这万丈高山，崎岖山路来验证进入神山的有缘人，也是存了同样的心思。
谁能先到达他在山顶的洞府，就可以获取最大的好处。
这一点毫无疑问。
楚弦施展缩地成寸，只感觉眼前景色向后快速掠过，耳边风声呼啸，当真如同坐在一匹骏马上驰骋。
自然，这速度快，消耗也就大，亏得楚弦有官符支撑，这才能一路狂奔。行至半路，身后突有劲风吹来，楚弦扭头一看，却是吓了一跳。
身后，居然追来一头花斑猛虎，这猛虎头大如磨盘，体长超过一丈，轻轻一跃，都能跨过几丈距离。
起先楚弦还以为这猛虎是要对自己不利，却没想到这猛虎到了近前，匍匐趴下，那样子就是要让楚弦骑上去。
楚弦明白了。
定是白猿让这猛虎追来驮自己一程，毕竟缩地成寸虽然神妙，但要追上之前的人，还是有些困难。
有这山中猛虎就不一样了。
这头花斑猛虎显然不是一般野兽，周身有风动，明显也属妖兽一级，当然是比不上白猿那种，不过论在山中狂奔，那速度绝对极快。
楚弦也不怕，他一跃跳上虎背，下一刻，这大虎起身，开始向上狂奔。
速度，比之前楚弦缩地成寸还要快上一些。
半个时辰都不到，楚弦已经是上到山顶。
那猛虎送到楚弦，哇呜叫了一声，便转身离去。楚弦登顶远望，只能看到周围的一片混沌。
再看山顶，寻找一会儿，便在一处寻到一个洞口，洞口上刻着“石中山塑星洞”，观字体，便如之前封妖二字一般。
这又验证了那封妖二字是广阳仙人所写的推论。
楚弦知道广阳仙人乃是仙道大能，所以不敢不敬，就在洞口，三躬身，自报姓名，说是要进洞取有用之物。
也不管有没有人听到，但这事情楚弦是要做的。
行礼之后，楚弦才迈步走入洞府。
洞府之内，一尘不染，显然被施了术法，只不过就如同白猿所说，洞府之内空无一物，广阳仙人当年离去时，带走了几乎所有的东西。
当然，也有一些所谓的破烂。
在楚弦看来，那可不是破烂，而是比真金白银还要值钱的东西。
就例如楚弦找到的一堆灵石废料。
这些灵石废料乃是大修用术法雕刻原石所掉落下来的东西，对于大修来说，没什么用，但对于楚弦，用处就大了。
这里最大的一个，足足有小孩拳头大小，足够雕刻一些灵石法器，又或者，直接用来修炼，增加修为。
除了灵石废料，还有很多炼器所用的废料，矿石，精铁，只不过楚弦也只能找几块精纯的材料回去，包括几块指甲盖大小的火精、庚金，意外的是，楚弦居然找到了一枚神玄石，虽然这块神玄石只有指甲盖般大小，而且上面布满裂纹，但这却是一块真正的神玄石。
这神玄石一般人见到还真不知道是什么，简单来说，可以用来增强术法威能。
就像是崔焕之，之前是拼了全力，这才在百丈之外挪移三万斤重的铁钟过来，可如果当时崔焕之手里有这么一块神玄石，那么这个动作就要轻松很多，又或者，可以直接挪移四万斤甚至五万斤的东西过来。
神玄石，就是用来做这个的。
正因为可以直接提升术法效果，更是稀少，所以在术法界，那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谁能想到，会在这洞府里找到那么一小块，即便是有裂纹，楚弦也是视作珍宝，他已经打算好了，会找一位首饰匠人，将这一小块神玄石做成戒面，再用庚金做环，到时候戴在手上，施展《分神御金诀》，威能必然可成倍提升。
楚弦现在可以肯定，自己是头一个进入这洞府的人，否则这些小零碎不可能还保留下来，因为这些东西被放在极为显眼的地方。
这时候楚弦继续搜寻，找到了存放丹药的地方，里面瓷瓶有不少，但大都是空着的，只有一个瓷瓶有东西。
不过楚弦刚拿起来看了看，便眼神一动，重新放了回去。
“想不到，广阳仙人还弄了一场测试，这里面的是一枚神池丹，修士修炼，观想感神，观五脏，开天穴，夜游，白日出窍，到了这一步，也只是像山中开凿出一个小小的泉眼，神念如泉，而泉有大有小，却难以聚合，若有神池丹，便可拓泉为池，产生质变。”楚弦喃喃道，显然，神池丹很珍贵，如果楚弦没有神海，他或许会想方设法弄到，不过现在，神池丹对他来说，毫无用处。
更不用说，这瓶子里，有一丝黑雾，说明里面封着一个颇为厉害的鬼物。
谁封的？
那自然是广阳仙人，估摸也只是留给他所谓有缘人的一个小小的测试和“考验”，但楚弦没时间接受这个考验和测试，所以他不会打开这个瓶盖，更不会带走这个如同鸡肋一样的丹药。
与其带走，倒不如留下，作为诱饵，拖延禄光和尚等人的脚步，这样，自己才有足够的时间得到最重要的东西。
阴阳幻神鲤。
洞府之外，禄光和尚、蛊道人前脚刚到，那边饿鬼就驮着鬼眼婆婆上了山顶，几乎是前后脚的事情。
双方见面，立刻是互相一怔。
蛊道人面带杀气，衣袖之间，毒虫涌动，鬼脸婆婆也不含糊，饿鬼身上荡漾出层层腐臭之气，大有一言不合，直接开干的架势。
禄光和尚这时候眼珠一转，却是上前道：“鬼脸婆婆，你也是一方有名的高手，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二人来此是为了两样东西，只要东西到手，这洞府里其他的宝贝，有多少，你拿走多少，我二人绝没有二话，这样总好过咱们在此厮杀，无论谁有闪失，都不好，你说是不是？”

第一百二十二章 钓鱼
那边鬼脸婆婆似是在沉思，想了一会儿利弊，才道：“可以。”
这一下，双方各自偃旗息鼓，不过显然也是互有提防，而无论是禄光和尚还是那蛊道人，都对鬼脸婆婆的饿鬼十分忌惮，鬼脸婆婆一个人面对对方两人，同样是一万个信不过，双方隔开一个安全距离，各自进入洞府。
很快，就看到地上对方的各种废弃的灵石碎块，还有散落的矿石、精铁等炼器材料。
禄光和尚和蛊道人明显不是为了这些来的，虽然眼睛一亮，但居然是没有上前拿取，禄光和尚更是道：“鬼脸婆婆，这些东西在外面那也是难得一见的，你可以全部拿走，我禄光一诺千金。”
鬼脸婆婆只是冷笑一声，也不拒绝，将地上那些东西尽可能都收入到一个大布袋里，由饿鬼扛着。
饿鬼这时候，倒成了一个搬运工。
蛊道人这时候似有话说，但禄光和尚用眼神阻止，接下来继续向前，三人很快就找到了存放丹药的地方。
这一下，无论是禄光和尚、蛊道人还是鬼脸婆婆，此刻都是呼吸急促，死死盯着那唯一的瓷瓶。
“这东西我要了。”鬼脸婆婆当下就要上前取拿，禄光和尚立刻道：“等一下，呵呵呵呵，不巧的很，此物是我们要的两样东西之一。”
鬼脸婆婆森森一笑，没有答话，而是将手收了回来，居然是真的退后几步。
禄光和尚也是有些意外，那边蛊道人已经是上前，将药瓶抓起，或许是为了验证药品里的丹药，他毫不犹豫将瓶盖打开。
几乎是瞬间，那瓷瓶当中飞出一团黑雾，直冲着蛊道人冲去，后者大吃一惊，反应也是极快，差不多同时，从他衣领下面爬出诸多毒虫蜈蚣，护住面部，随后被那黑雾冲开，黑雾所触，毒虫全部结霜冰冻，因为有毒虫阻隔，蛊道人并没有被黑雾碰到，所以是逃过一劫。
再看那黑雾，盘旋在空中，形成一道鬼影，整个洞府此刻如至凛冬。
“寒冰地狱，邪冰鬼，大手笔啊。”鬼脸婆婆此刻在一旁开口说道，语气当中，带着一种激动。
就像是看到了什么珍宝一样。
那边蛊道人看到空中的鬼影，面色大变，冲一旁禄光和尚道：“此鬼物克制我的毒虫，你想法子对付。”
禄光和尚神色不变，他也没有表现出有多惊讶，似乎早就知道那瓷瓶里藏着一只鬼物，此刻他直接捏爆身上一枚佛珠，瞬时间，佛珠化火，禄光和尚又掐了法诀，那一团佛珠化火立刻是化成一条长达丈许的火链，冲向那鬼物。
术法上，禄光和尚施展的是相当精湛，更是用了克制这邪冰鬼的火术，鬼物惧火，邪冰鬼开始躲闪，但禄光和尚也是有能耐，那火链在他操控之下突然爆开，随后从头到脚轰然落下，密密麻麻，仿佛真的下了一场火雨。
那邪冰鬼无处可躲，被火雨淋着，发出凄惨嘶叫，而不光是邪冰鬼，那边鬼脸婆婆和饿鬼也是被这突然落下的火雨打在身上。
火雨明显不是普通火焰，沾上，拍都拍不灭。
邪冰鬼受创，立刻化作黑雾逃走，而鬼脸婆婆和饿鬼被火雨打中，立刻就陷入被动，鬼脸婆婆还好，她反应极快，急忙一抖衣衫，舍弃身上沾上火焰的黑色披风，整个人快速窜出这洞穴之外，但饿鬼就有些惨了，因为体型巨大，所以慢了一步，被淋了一身火雨，刹那之间，变成了一个火人。
鬼物本就惧怕火焰，之前邪冰鬼胜在灵巧飘忽，饶是如此，也是受创逃窜，饿鬼虽然力大无穷，但并不灵活，尤其是这火雨避无可避，眨眼之间，就被烧的惨叫连连，皮开肉绽，不断有黑气被烧的四处飞散，仿佛笼屉上冒出的蒸汽一般。
外面，鬼脸婆婆已经知道对方是有意为之，因为那蛊道人和禄光和尚自己，就没有被火雨波及。
不用问，这是禄光和尚一石二鸟之计，不光是逼退邪冰鬼，还废了自己的饿鬼傀儡。
鬼脸婆婆此刻是心疼不已，更是恨意十足，但那饿鬼已经没法子再用，如今她失了饿鬼傀儡，以一对二绝无胜算，所以鬼脸婆婆反应极快，立刻就冲向洞府深处，选择暂退保身。
蛊道人还要追击，禄光和尚冷笑一声：“不要追了，这鬼脸婆婆是属于吃不得亏的性格，此番吃了大亏，肯定会想着报复回来，到时候咱们只要守株待兔，便能将她一举除掉。”
那边蛊道人扫了一眼禄光和尚，不悦道：“刚才你是看出那瓷瓶有问题，为什么没有提醒我？”
禄光和尚一副高深莫测，笑道：“若是提醒你，必然会让鬼脸婆婆察觉，到时候岂不是无法重创那鬼脸婆婆？而且你不知道，鬼脸婆婆擅长御鬼，真让她先打开瓷瓶，说不得她会有什么法子降服邪冰鬼，到时候她两鬼在手，你我又怎么和她斗？”
蛊道人听完，冷声道：“在天神宗内，你禄光和尚便以诡计闻名，这次你我搭台办事，倒是让道爷我领教了不少你禄光的歹毒。”
禄光和尚哈哈一笑：“都是为宗主办事，相信蛊道人你也不会在意这些小事，好了，这瓷瓶中的鬼物没了，里面的神池丹需得收好。”
蛊道人道：“这无需你教，道爷我知道该怎么做。”
说完，拿起瓷瓶看了看，里面有丹药，闻了闻，味道也对，当下是收好。
“广阳仙人有三宝，广阳剑，神池丹，阴阳幻神鲤，如今神池丹已得手，就剩下另外两样东西了，哼，一个没有鬼的鬼脸婆婆，不值一提，咱们速速办好事情，好早些回去复命。”禄光和尚说完，迈步走了出去，蛊道人紧随其后。
与此同时，楚弦也早已经按照白猿所讲的路线，找到了这洞府之下的碧水寒潭，此处当真是寒冷侧骨，那寒潭之水如同冰面，波澜不惊，又晶莹剔透，隐约可见，水中有一物在缓缓游动。
阴阳幻神鲤。
楚弦心跳加快。
就连上一世都没有得到的，梦寐以求的神物，此刻就在下面，换做是谁，都会激动，都会兴奋。只是楚弦知道，想要抓住这阴阳幻神鲤，并不容易，而且稍不留神，都可能丢掉性命。
首先下面的碧水寒潭不可碰触，别说是现在的楚弦，便是先天武者，神关修士，也一样碰不得，宗师法身，触之必伤，只有武圣，道仙，才可碰之不伤。
总之，现在楚弦是不能碰那碧水寒潭，一滴水都不能碰。
不能碰水，如何抓鱼？
楚弦早有打算，要么网之，要么钓之。
用渔网的话，受限于地形，况且也没有工具，所以暂时做不到，只有钓鱼。
换作别人，定然不知道该如何钓这阴阳幻神鲤，一来不知其习性，二来也不知道如何钓法。
不过对于楚弦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
阴阳幻神鲤既为神物，那就不会对正常的鱼饵动心，楚弦知道，这鲤鱼是喜好吃“魂”，通俗点说，就是喜好吃“鬼”。
当真是一个极为特殊的嗜好。
楚弦要钓它，最好就是用自身魂魄为饵为线，引这神鲤上钩。
只不过楚弦还不是出窍境界，不说白日出窍，便是夜游也做不到，没法子塑魂成线，化魂成饵，好在楚弦还有另外一层身份。
他是人官。
名入官典的人官，手里有官符，这官符上，都会有所属人官的一丝魂气。
所以，楚弦打算，用自己的官符，当做鱼饵。
至于鱼线，则是刚才楚弦找到的一团蛛丝。
能在广阳仙人洞府里结网的蜘蛛，往小里说，那都是妖王一级，虽说楚弦看到的蛛网已经被废弃，而且早就找不到那蜘蛛所在，但这蛛网刚好派上用场。
蛛网坚韧，如钢丝，一头系住官符，另一头手里缠个几圈，然后找个好地方，丢饵下水便可。
便就在楚弦刚刚将官符丢入碧水寒潭，那边寒潭的入口之处就闪出一个人影。
楚弦实际上早就提防着呢，所以二话不说，直接一道寒冰血咒定身符丢过去，同时施展白猿所教的六丁六甲寒冰血咒。
咒法和符篆相辅相成，缺一不可，楚弦以观想感神的境界，倒也勉强能念动咒语，催动符篆。
楚弦丢符的手法老道，快准狠，所以从入口进来的那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定住身形。
楚弦扭头一看，愣住了。
“那个，原来是你啊，婆婆，我刚才没注意到是你啊。”
楚弦这时候说了一声。
刚才从洞口出现的，自然就是鬼脸婆婆，说起来这鬼脸婆婆也够倒霉，先是被禄光和尚算计，不光是吃了大亏，还丢了饿鬼傀儡。而她一路追着邪冰鬼，想要将这稀有鬼物收为己有，结果一路误打误撞，居然是进入到下层碧水寒潭所在，结果刚进来，就被楚弦一个六丁六甲寒冰血咒给定在那里。
这咒法，可是白猿教的，白猿那是跟随广阳仙人听法的存在，说的不好听，等于是和广阳仙人是同门师兄弟，广阳仙人的师尊是谁？
那是天唐圣朝太宗的师兄，修为和神通那能差得了？
所以哪怕只是学了人家万分之一的本事，白猿也不简单，而白猿教给楚弦的咒法，可想而知，又如何是鬼脸婆婆所能抵挡的。

第一百二十三章 双方都忌惮的人
此刻，鬼脸婆婆只感觉浑身血液都被冻住一样，那是彻骨的寒冷，整个身体都动弹不得，一开始她暗道完蛋，以为是遇到了高手，又或者是又被那禄光和尚算计了。
没曾想那边楚弦一开口，她才反应过来。
虽然不能动，但她却能想，此刻只感觉满满的不敢置信，一招制住她的，居然是她徒儿凌香儿看上的那个小子？
这小子是怎么进入石中神山的？
他又是如何赶在自己和禄光和尚等人前面，进入这道仙洞府的？
而且，他怎么会在这里？
最重要的是，这小子做了什么，怎么一招就将自己血液冻住，简直就是一个霸道无边的定身咒。
只可惜，她现在不能说话，否则必然是要问个清楚。
楚弦只懂施咒，不懂解咒，况且，白猿也没教他，若是白猿在这里，肯定也会和楚弦这么说。
你想解咒？可你也没问我该怎么解啊！
所以楚弦问了一句后，就觉得自己是多此一举，按照鬼脸婆婆的脾气，估摸已经是得罪了，不过现在的情况，也无所谓了。
六丁六甲寒冰血咒可以定身十六息，应该利用这时间，看能不能将阴阳幻神鲤给钓上来。
而且楚弦心里还有一些担忧，既然鬼脸婆婆都找到了这里，那禄光和尚呢？会不会也找来？
不得不防啊。
所以收罗宝物要尽早，尽早入了自己口袋，那才能放心。
楚弦于是屏气凝神，专注钓鱼。
对于自己的官符，楚弦很有信心。
只是让楚弦恼火的是，下面的阴阳幻神鲤似乎比自己想的还要聪明一些，居然只是围着官符游动，却并不咬饵。
这让楚弦急的是抓耳挠腮，可这时候，干着急也没法子。
算算时间，鬼脸婆婆的定身咒要自动解开了。
那边鬼脸婆婆身体能动之后，并没有立刻上前，反而是后退几步，楚弦一看，便猜测，估摸现在鬼脸婆婆的表情是忌惮，一脸的忌惮。
这也难怪，她被自己一招定住身形，说不害怕那是假的，肯定害怕，换做自己也一样，不过这也好，现在也不是解释的时间。
楚弦于是故意露出一派高人的姿态，继续装傻钓鱼，你不问，我就不吭声，先捞宝贝是正事儿。
鬼脸婆婆真就没有敢过去，此刻她的确是在思索，该怎么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阴阳幻神鲤始终不咬钩，楚弦干着急没法子，而且还不能表现出着急，否则惹鬼脸婆婆注意，那就不好了。
便就在过去差不过一刻钟的时候，入口处又有动静，下一刻，两道人影出现。
鬼脸婆婆一看，果然是禄光和尚与那蛊道人。
这两人明显是在上面搜寻了一阵，不光是将神池丹收罗到手，而且禄光和尚手里，还多了一把剑。
广阳剑。
广阳仙人早年炼制过的一种法剑，威力不凡，自带神通，无论谁看，那都是宝贝。
禄光和尚明显见识更高，下来一看，便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知道这水潭下面是什么宝贝。
唯一让他和蛊道人感觉到意外的，是楚弦。
显然他们两个也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楚弦，他们此刻心中也是如刚才鬼脸婆婆那般的三连问。
这小子是怎么进入石中神山的？
他又是如何赶在自己前面，进入这道仙洞府的？
而且，他怎么会在这里？
唯一不同的是，禄光和尚便是有疑问，也不会问，他只知道先下手为强，将对方制住才是上策。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和他有同样想法的蛊道人也是一样。
看到禄光道人和蛊道人同时扑向楚弦，那边的鬼脸婆婆心中是没来由一阵期待。
相对于这两方人，她自然更恨禄光和尚和蛊道人，而且就说楚小子那定身的手段，自己都防不住，相比禄光和尚和蛊道人也没招。
果然，几乎是下一刻，楚弦同样的寒冰血咒定身符，同样的六丁六甲寒冰血咒，禄光和尚和蛊道人也步了之前鬼脸婆婆的后尘，直接被定住，动弹不得。
只能说明，白猿给的符篆和教的咒法太牛掰了，放在楚弦手里，几乎就是一个立于不败之地的神通。
可惜，楚弦现在专注钓鱼，脱不开身，否则定然会用刀将禄光和尚与那蛊道人周身经脉都切断，先将他们弄成一个废人，这样一来，自己想打想杀，想怎么样都可以。
这时候，寒潭当中的阴阳幻神鲤开始试探性的咬饵了，楚弦浑身筋肉紧绷，心里盘算着定身咒法的时间，同时紧紧盯着下面的阴阳幻神鲤。
这是关键的时刻，绝对容不得丁点闪失和马虎，所以饶是楚弦知道现在是灭掉那禄光和尚的最佳时机，也只能眼睁睁的放过。
因为灭掉禄光和尚和阴阳幻神鲤，这两件事，毫无疑问，是后者更重要。
那关系到楚弦今后能走到的高度，关系到十年后，二十年后，甚至百年之后楚弦的成就，那必然是要重视的。
可此刻，阴阳幻神鲤依旧没有咬饵。
楚弦都心中焦急无比，却也只能安静的等着。
禄光和尚和蛊道人的定身时间过了，两人和鬼脸婆婆一样，能活动身体之后，立刻就后退到他们认为的安全距离。
因为他们也从没有遇到这种事情，刚一个照面就被对方给定住，动弹不得，那段时间，足够对方将他们灭杀十次。
还有比这个更让人害怕的事情吗？
尤其是禄光和尚，他善于算计别人，更是一个聪明人，而聪明人，做事情历来是三思而后行，任何事情，他们都想要弄清楚，算清楚利弊，衡量强弱，做到胸有成竹才会真正去实施。
但这一次，事情出乎了禄光和尚的预料。
说的直白一点，就是楚弦那一招定身咒法，超出了禄光和尚的想象，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这种情况下，按照禄光和尚的性格，那绝对是不敢再上前，至少在没有弄清楚状况之前，他绝对不会以身试险。
这时候禄光和尚也看到了鬼脸婆婆，眼珠一转，直接道：“鬼脸婆婆，这潭水下面的乃是一件神物，价值百倍于之前的神池丹，你且取之，我禄光绝不干扰。”
显然，他是想让鬼脸婆婆打头阵。
鬼脸婆婆则是冷笑：“秃驴，你死到临头还自知，别忘了，我和这位楚先生是一起的。”
禄光和尚没吭声，那边蛊道人已经是脸色狂变。
之前他被冻住血液，动弹不得，心里就知道对方的术法，至少是定身咒这种术法的造诣，百倍于自己一方，也是之前人家没有动手，否则自己和禄光已经是死尸，心中本就有惧意，如今又想到这人之前，也的确是鬼脸婆婆那边的人，更是暗道要遭。
不过这时候禄光和尚哈哈一笑：“蛊道人，这老太婆骗你的，这位楚先生和她根本不是一伙的，估摸她之前也是被楚先生教训了一顿，你瞧她身上寒气未除，分明和咱们是一样。”
蛊道人仔细一看，还真是如此，当即是松了口气。
禄光和尚这时候冲着楚弦一拱手：“楚大人，别人不认得你，小僧之前却是有幸见过楚大人，您乃圣朝人官，办的肯定是公家的大事，所以小僧绝对不会阻扰，而且还会竭尽全力，相助楚大人。”
楚弦早知道这禄光和尚认出了自己，毕竟在自己当初探查丁家时，就差点着了这禄光和尚的道儿，而且对方也必然关注过赵安的案子，赵安的案子，包括御史的案子，楚弦都是一个关键人物，所以认出自己一点都不奇怪。
不过这禄光和尚和自己说话这么客气，甚至谦卑，肯定不是因为自己是官，对方是民，禄光和尚这种人物，就连长史府都敢算计，又怎么会惧怕自己这区区九品，真正镇住对方的不是官名，而是刚才的六丁六甲寒冰血咒。
这一点，楚弦心里明镜一般。
但就如同对待鬼脸婆婆一样，楚弦现在同样没工夫搭理禄光和尚，甚至出现拿着鱼线的手都不敢乱动，生怕惊扰到下面的阴阳幻神鲤。
甭管是禄光和尚，还是蛊道人，又或者是鬼脸婆婆，楚弦现在都不会搭理，也不会回应，他们既然将自己当成高手，忌惮自己，那正好，借着这个空档钓鱼。
说什么，也得将阴阳幻神鲤弄到手。
至于禄光和尚他们会不会对自己动手，楚弦觉得不会。
如果只有蛊道人在，或许这人会动手，但禄光和尚这个对手，楚弦之前虽然没有见过，但却是隔空交过几次手，所以也是分析过此人，乃是善于算计别人的人，也最怕被别人算计，所以这种人的一大特点就是，多疑。
因为禄光和尚多疑，所以对方必然不会在没摸清楚状况的前提下动手，就算是蛊道人冲动要动手，或者只是试探，禄光和尚都不会允许。
事实便如楚弦所预料的一样。
蛊道人这边刚刚偷偷掐诀，准备用毒虫偷袭，就被禄光和尚阻止。

第一百二十四章 神鲤入海
虽说蛊道人看禄光和尚不顺眼，但这一次出来，他还真得听禄光和尚的命令，再加上他自己本身也只是存了试探的心思，也是底气不足，所以只能收手。
实际上，若是他们偷袭，就会发现，楚弦实际上没有他们所想的那般“强大”，此外，白猿虽说教给楚弦六丁六甲寒冰血咒，但这咒法却需要寒冰血咒定身符才能施展，而这符篆一共就只有五张。
之前鬼脸婆婆，后来禄光和尚和蛊道人，一共已经用去三张，就剩下两张了，一旦全部用掉，楚弦便没有了克制这几个高手的本钱。
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楚弦现在根本不能让任何人打扰，一旦钓鱼失败，那再想夺取阴阳幻神鲤就难了，楚弦知道阴阳幻神鲤极为聪明，一招不灵，不光是没法子故技重施，而且这神鲤必然会隐藏起来。
既是神物，那自然有先天神通，而神鲤属水，水遁之术天下无双，真要隐藏在这碧水寒潭里，那除非是将潭水抽干，否则就别想再看到它。
所以对于楚弦来说，机会就只有这么一次。
不发一言，以势和威震慑禄光和尚三人，持饵不动，以耐心等鱼上钩，便如同一个天平，任何一方有问题，都会惹来天大的麻烦。
几息之后，神鲤依旧不上钩。
楚弦心已经有些乱了。
便就在这时，洞外突然传来一声鬼啸，随后一个鬼物窜了进来，刹那间，原本就寒冷无比的洞窟内，又仿佛冷了几分。
仿佛置身寒冬腊月，那冷气从脚底板往心口里钻。
“邪冰鬼。”
鬼脸婆婆看到那鬼影，失声说道。
便见那邪冰鬼以极快速度盘旋一周，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引一样，猛的一头扎入寒潭当中。
这一下变故来的极快，在场之人谁都没有反应过来。
楚弦倒是很稳，手不动，身不动，再看那邪冰鬼，入寒潭丝毫不惧，居然是直接冲着楚弦的官符咬了过去。
原来，是官符吸引了这鬼物。
楚弦想起来了，圣朝人官官符，对于鬼物来说是大补之物，因为蕴含官典之力，而官典本就是取天书地卷之页所铸，所以吞噬官符，可让鬼物得一丝圣力，到时候好处就太多了，只说其中一样好处，那便是可白日行走，再无惧烈阳当头。
这对于鬼物来说，太重要了。
再加上那邪冰鬼并没什么灵智，所以本能看到官符就想要吞噬。
楚弦大急，他官符是用来钓阴阳幻神鲤的，被这邪冰鬼吞掉的话算是怎么回事，最重要的是，这会让他计划全盘落空。
说时迟那时快，邪冰鬼速度太快，没等楚弦反应，就已经将官符吞入口中，但下一刻，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旁边的阴阳幻神鲤居然是在同时，一口将邪冰鬼给咬住。
原本极寒的邪冰鬼，被阴阳幻神鲤咬住之后，居然是惨叫连连，却无论怎样都无法挣脱，楚弦看到这一幕是大惊，旋即大喜。
阴阳幻神鲤的特性，喜食鬼物，而且它能住在这寒潭里，就说明神鲤喜欢寒气，邪冰鬼是鬼物，又属阴寒之体，自然是属于骚动神鲤爽点的存在，所以神鲤一口咬它也在清理当中。
楚弦此刻知道机不可失，立刻是猛的一提鱼线，楚弦的力气很大，尤其是他踏入后天武者境界之后，单臂之力随随便便都能有三百斤。
要将那一鬼一鱼拎起来根本不费什么力气。
拽出寒潭水面，楚弦眼疾手快，伸手就将神鲤抓在手中。
这一刻，楚弦施展了一个咒法。
这咒法，称作“神桥之术”，可将灵物送入自己的神海当中，便见楚弦手中光华闪过，阴阳幻神鲤，包括那邪冰鬼一起，消失无踪。
居然是全部被楚弦收入神海。
楚弦也没想到失手将那邪冰鬼也收了，不过收了就收了，按照楚弦的推算，那邪冰鬼估摸片刻之间，就得被阴阳幻神鲤给吃了。
所以根本无需担忧。
事情成了。
楚弦这一世谋划的第一件大事是考榜生入仕途，成了，这第二件大事便是夺阴阳幻神鲤，也成了。
而且这件事对于楚弦将来的影响，绝对是深远，甚至决定了楚弦这一世所能达到的高度。
这一刻，楚弦大吼一声，以此抒发情绪。
说来也怪，这一刻，楚弦的气劲爆出，居然是轰一声，涌出许多寒气，脚下之地居然是结出冰霜，寒气如霜。
禄光和尚一见，二话不说，立刻就跑。
他再一次判断失误。
其实也不能怪禄光和尚多疑和判断失误，实在是他也没见过神桥之术，就这么突然将一条神鲤和一只邪冰鬼给变没了，换做是谁看到也会害怕。
更不用说，楚弦大喊一声时，脚下涌出的那寒气，这是劲气成冰，至少是先天高手，甚至是武道宗师才能做到。
再加上之前的事情，种种因素合在一起，这才造成了禄光和尚的误判。
因为认定楚弦是扮猪吃虎，认定他和蛊道人是没有胜算，所以这才逃的毫不犹豫。而实际上，禄光和尚这件事上是做对了，因为按照楚弦的打算，收取阴阳幻神鲤之后，就会立刻用定身咒制住禄光和尚，能活捉活捉，活捉不了，就地格杀。
楚弦可不是善男信女，凤城的几件案子幕后都是这禄光和尚在搞鬼，说这人罪大恶极也毫不为过。
而且楚弦还知道，这禄光和尚必然是有来头的，不然当初这大和尚算计了赵安，还能逃过赵仁泽的追杀，本身就不一般。
只可惜，这禄光和尚逃的非常及时，楚弦都没反应过来，已经没了踪影，而那蛊道人反应慢了半拍，也想逃，却是来不及了。
楚弦直接一道符篆打过去，六丁六甲寒冰血咒催动，蛊道人再次动弹不得，这一次楚弦没有客气，两步上前，一拳猛击那蛊道人心脉。
后天武者拳劲不小，而且楚弦所用鬼门腾云拳有一招杀拳，名为噬心式，拳劲如体，可噬心脉，乃是一招杀人拳法。
此刻楚弦施展出来，一下就将那蛊道人心脉震碎，后者虽是出窍境界，肉身却不强横，此刻双目瞪圆，死的极不甘心。
如果不是被六丁六甲寒冰血咒给定住，或许他能有一百种法子弄死楚弦，可是现在，这位出窍境界的道门修士，如此憋屈的丧命于此。
他死了，还不算完。
楚弦下一刻就用官符，施展官术，将刚刚从尸体上飘出的蛊道人魂魄拘来，困入他的官符当中。
禄光和尚跑了，但楚弦不会就这么放过对方，至少可以从这蛊道人口中，了解一下禄光和尚的底细。
蛊道人魂魄不强，也不懂鬼道之术，此刻面对楚弦是毫无还手之力，直接被拘入官符之内。
从楚弦动手，到拳杀蛊道人，拘其魂魄，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若闪电，便是一旁的鬼脸婆婆看的都是目瞪口呆。
就从这手法上看，那绝对是老手。
鬼脸婆婆此刻哪里再敢小瞧楚弦，只是她性格执拗古怪，又因为对楚弦已经是极为忌惮，此刻是不发一言，转身就走。
楚弦也没阻拦。
他和这鬼脸婆婆也不是一路人，只是在对方快要走出去的时候，楚弦想起了一件事，突然开口道：“婆婆，你与银王如何，在下不想问，也和我无关，只是香儿她是无辜的，这些年她甚至都不知亲生父母就在身边，实在是有些可怜。”
鬼脸婆婆身形一怔，若是楚弦有透视眼，便可以看到此刻她脸上的震惊之色，显然，对于楚弦能看出她和凌香儿之间的关系，那是相当意外。
不过鬼脸婆婆只回了一句：“香儿的事，不劳楚大人你费心，倒是楚大人你，今后还是不要再招惹我那徒儿了。”
说完，转身离开。
楚弦知道他该说的都说了，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提醒一句已经算是多嘴了。
蛊道人的尸身此刻倒在地上，从衣衫当中爬出大量的毒虫，不过没有了蛊道人的术法驱使，这些毒虫是四散而逃，有的直接掉入寒潭之内，瞬间被冻死。
等到毒虫都逃干净了，楚弦才搜了下尸体，从蛊道人身上找出几样东西。
几瓶丹药，其中一瓶还是之前那个神池丹，想不到兜兜转转这神池丹又到了楚弦的手里，其他的丹药，有的是疗伤所用，有的干脆就是用来喂养毒虫的毒丹。
除了丹药，还有一本小册子，楚弦翻开一看，上面写着《五毒虫师经》，楚弦顿时眼睛一亮，仔细翻阅了一下，当下是喃喃自语：“居然是这本功法，怪不得这蛊道人如此凶猛，连呼延鬃都吃了他的亏，这门五毒虫师经，讲究御虫之术，可直达神关境界，乃是相当厉害的功法，只可惜，不适合我。”
楚弦将这五毒虫师经收好。
虽说楚弦不会修炼这门功法，而且在境界上，这门五毒虫师经，甚至还在崔焕之教他的《分身御金诀》之上。
毕竟，分身御金诀只是可以修炼到出窍后期，五毒虫师经，却能直达神关，自然是后者更强。但这世上的事情，不是那么简单来衡量的，楚弦只知道，术无强弱，人有高低，所谓低端的术法，不同的人施展出来，威能和效果也不同，还要看适不适合修炼。

第一百二十五章 京都之事
得到了阴阳幻神鲤，楚弦自然是心情大好，这时候突然想到，若是禄光和尚逃出去，地牢当中的银王等人如何应对？
不过旋即，楚弦就知道，按照禄光和尚的性格，此人多疑，行事缜密，他必然怕自己追击他，所以肯定不会浪费时间去对付银王。
毕竟，银王是妖王一级，当真要拼命，禄光和尚就算能胜，也得被剐下一层皮来。
多半禄光和尚出去之后，会直接离开。
况且刚才鬼脸婆婆匆匆离去，也必然是为了提防那禄光和尚，若再加上鬼脸婆婆，禄光和尚单枪匹马，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楚弦下山，想找白猿道谢，只是找来找去，都找不到那白猿踪迹。
没法子，楚弦只能是在他和白猿相遇之地，又烤了些野味，留下书信，这才运用术法，离开这石中神山。
这一次楚弦用去三个多时辰，地牢之内，凌香儿已经是等的心急，见到楚弦现身，这才松了口气。
旁边鬼脸婆婆阴阳怪气道：“我便说他修为高深，不会有事，你这痴徒还不信，现在没事了，就跟为师走吧。”
凌香儿明显有些不愿，但师命不敢违，更何况，经过三个时辰修养恢复，银王和呼延鬃的情况都好了很多。
尤其是呼延鬃，吃了楚弦的三炉黑王丹，体内的毒素已经解了八成，早已经不碍事了。
所以凌香儿想要借故留下都不行。
鬼脸婆婆带着凌香儿和小环走了，那边呼延鬃此刻上前，冲着楚弦便是躬身一礼，看不出，大老粗一般的野猪妖，也学人族那样行礼，只是怎么看，怎么别扭。
也因为楚弦是他救命恩人，换做旁人，打死呼延鬃，他都不会这么做。
楚弦四下一看，没有看到周放。
银王感觉敏锐，此刻起身道：“之前那人，被禄光和尚带走了。”
楚弦一怔，便猜到那禄光和尚的想法，不过带走就带走吧，若楚弦没有算错，那周放是肯定回不来了。
因为周放对于禄光和尚已经没有利用价值，要么带在身边为奴为仆，要么探知到想知道的事情之后，杀了一了百了。
禄光和尚那种人，手黑的很。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楚弦知道，自己和禄光和尚实际上是一类人。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小心谨慎，该下狠手的时候，绝对不墨迹，最喜欢掌控大局，而且，多疑。
但又有很大不同，楚弦更有底线，而且要比那禄光和尚更强。
禄光和尚带走周放，不外乎就是想要弄清楚自己的底细，周放是巡查司小吏，在禄光和尚看来，肯定知道不少内情。
只可惜，周放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按照禄光和尚的性格，最后周放的下场估摸会很惨，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废物，能拿来做什么，猜都能猜得到。
楚弦想事情的时候，银王和呼延鬃也要走。
经过这一次事情，楚弦和这位妖王也算是有了交情，呼延鬃更是将楚弦当成救命恩人，估摸楚弦一句话，这野猪妖就会上刀山下火海。
一些地方的人官富豪虽有圈养妖奴的习惯，但楚弦还没这嗜好，所以是正常道别，同样，无论是银王还是呼延鬃，都没有询问石中神山的事情，更没有询问自己是怎么进入其中，又获取了什么好处。
就冲着这一点，银王和呼延鬃便值得结交。
于是互相道别，各自离去。
楚弦出去一看，天色已经放亮，这一夜经历的事情可是太多了，有人获益良多，有人命丧于此。
……
天唐圣朝，京州之地。
这里道仙如云，强者似海，更是天唐圣朝权力的中心，在京都，五品六品的人官都不算什么，三品四品都有不少，便是一二品大仙官，那也是有的。
自然，作为巡查御史的崔焕之，正六品，在这京州就实在算不上什么了。
但是这一次，他和刑部提刑司的老推官孔谦，却是将京州这一潭水给搅动了一下。
隋州长史赵仁泽的案子，虽说已经震动隋州，但这种级别的案子要说震动京州却不可能，但这一次，因为赵仁泽雇凶谋杀驻地监察御史一案，便真的将京州给震动了。
原因很简单，这一次案子，原本应该由吏部、察院以及大理寺三司会审，半路却被一位高官过问，这位高官来头极大，从一品官位，太子太师，首辅阁成员，道仙之体。这位太子太师置疑是有人栽赃赵仁泽，又说赵仁泽乃是一州长史，又怎能听一个散修之言，就加以定罪？
总之，就是觉得当前证据不足，至少不能如此轻易的定一位圣朝五品大员之罪。
说起来赵仁泽也是城府极深，自从凤城堂审之后，便不发一言，直到太子太师为他说话，赵仁泽才表示，自己并不认识童自在，对方所指征之事更是子虚乌有，至于那被当做铁证的书信，最要的官符印记，赵仁泽也是说他毫不知情，总之是百般抵赖。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件案子里，涉及上层博弈，赵仁泽头上的人，便是那位太子太师，这次一品大员都出来给赵仁泽站台，可想而知，那是铁了心要保下这个人。
赵仁泽乃一州长史，能置他于死地的罪名不多，谋杀监察御史算是一个，只要这个罪责能避开，赵仁泽的命就能保下来。
几日之后，最终的判决出来了。
赵仁泽为官不正，教子无方，施政无能，革去官职，官典除名，携家眷流放北寒之地。
听到这个裁决的时候，崔焕之和孔谦都是大为吃惊。
只是哪怕是以他们的官职，也无法左右这个结果。
而且，两人都不是省油的灯，稍微一琢磨，便知道这个判决，实际上是上层最终交换利益之后的结果。
赵仁泽此人绝不简单，不然那位太子太师不会亲自站出来说话，而且必然是付出了一些代价，这才让其余几方势力同意了这个结果。
包括，崔焕之头上的人，也必然是同意了这个结果。
尤其是在后来得知，赵仁泽倒台之后，整个隋州的官场都发生震动，一州之地，被捉拿，被革官的人官，超过六成。
等于是整个隋州的官场，来了一次大换血。
这里面必然是涉及利益交换。
“这便是官场，这便是仕途啊，还是我这推官好啊，只探究真相，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没有那么多弯弯绕儿。”孔谦最后是摇头说道，带着一种愤慨。
倒是崔焕之仔细想想，说：“事情，或许并非老推官你想的那般黑暗，赵仁泽虽然逃了死罪，但最终胜利的还是正义，而且若没有赵仁泽提供底下那些官员的罪证，隋州的官场又如何能顺利换血？好官有机会施展抱负，最终得益的，还是隋州的百姓啊，上层的仙官们，所看到的也必然是这一点，否则就算是斩了赵仁泽，又能如何？”
孔谦一愣，显然崔焕之说的道理，打动了他，但他脾气倔，也不认同，只是背着手沉默离去。
或许，就是因为如此，孔谦才这么多年无法晋升，只做推官。
崔焕之这时候想到的却是楚弦。
若是换成楚弦，必然能第一时间想通这件事的内幕，而且绝对不会觉得世道不公，所以楚弦和孔谦虽然都擅长推案查凶，但两人的确是不一样，不让楚弦去提刑司，的确是作对了。
像楚弦这样的，就是天生适合混迹仕途，混迹官场。
……
京州一处别致的庭院当中，崔焕之颇为拘谨的站在一个凉亭之外，此处景色别致，凉亭之内，只有一个人正在提笔作画，大开大合，气势无双。
许久，这人画完了，然后手中的笔化作金光消失，开口道：“焕之，来看看这一幅画。”
崔焕之急忙上前，看了一眼画作。
显然，这一幅画极为精妙，已是入境的画作。
画道分三境，“入境”、“灵动”、“幻神”，别看只有三个境界，但真正能踏入第一个境界的，都很少。
更别说后两个境界。
入境化作，观之，如身临其境，桌子上这一幅画，是“将军跃马图”，身前是迎接将军凯旋的百姓，身后则是无数敌军尸骨。
看一眼，仿佛置身其中，能感受到战胜后的喜悦还有厮杀时的残酷。
作画之人这时候道：“懂了吗？”
崔焕之一怔，急忙道：“懂了。”
那人又道：“赵仁泽不值一提，但抬脚不踩，能换一州之利，便是胜利，如双方对弈，不可计较眼前的得失，得往长远看。”
“大人教诲，学生铭记于心。”崔焕之低头说道。
显然，这位大人便是崔焕之的靠山，当今圣朝正三品中书令，首辅阁成员，道仙萧禹。
萧禹身材挺拔，带着一种飘逸，一双眼睛似能看透一切，便是崔焕之这样的人物，在萧禹面前都是战战兢兢。
“平萱过的怎么样？”萧禹又问，这一次，语气缓和，或许是因为他问的是关于他妹妹的事情。
崔焕之不敢马虎，将萧平萱的近况道出，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
提到沈子义，萧禹想了想道：“我那外甥不可疏于管教，焕之，你代我传信给平萱，让子义来京州，我安排一家书院让他读书，争取来年考入榜生，我那外甥年纪也不小了，得好好谋划一下将来，另外，正好还能给子义安排一门亲事。”

第一百二十六章 卑鄙小人
崔焕之听的咋舌，心说果然是亲外甥，血浓于水，萧禹可是没有子嗣，可想而知，他是将沈子义当成接班人来培养的。
可以想象，将来沈子义的仕途必然是顺风顺水。
至于为何不是萧禹亲自传书给他妹妹，估摸还是因为当初萧平萱和家里闹翻的缘故，有时候这面子，当真是奇妙，便是道仙萧禹，也难以跳出这个圈子。
随后，萧禹又问起凤城探案的细节，崔焕之也是如实讲述，虽是讲述，但也是曲折精彩，讲述过程中，崔焕之也是着重提起楚弦的作用。
“凤城的事情，多亏了我那执笔官楚弦，此番查案，他为头功。”崔焕之夸奖楚弦那是毫不吝啬。
萧禹点了点头：“你呈上的卷宗里已经写的很清楚了，看起来，那个楚弦的确是一个人才，如何赏赐提拔，焕之你自己看着办。”
崔焕之点头，他在萧禹面前提起楚弦，也只是想要让这位中书大人对楚弦印象深刻，这对楚弦显然是有好处的。
知道点到即止的崔焕之没有再提楚弦的名字，他知道物极必反的道理，尤其对面是萧禹，在人家面前玩心眼，最终倒霉的只能是自己。
这一次萧禹抽出时间来和崔焕之谈话，崔焕之已经是心满意足，离开时刚好碰到了一位身穿官服的人前来求见萧禹。
崔焕之认得这位人官，对方也是萧禹中书一系的人马，年近五十，比崔焕之要年长不少，官拜吏部司郎中，正五品。天唐圣朝的人官哪怕是不修练，也因为有官典圣力加持，七八十岁在任的都是常事，只有年过百岁，有的才会告老还乡，若是突破道仙，成就仙官，在职年限便能达到两百年，所以说这位正五品司郎中在仕途上，那还是“正当壮年”。
崔焕之这时候止步，以下官之礼道：“见过杜大人。”
这位正五品的司郎中，姓杜名山，杜山。
杜山本来行色匆匆，看到崔焕之，当下眉头一皱。
杜山不喜欢崔焕之，说直白点，他和崔焕之有仇怨。这仇怨分远近，有积累，远的，在数年之前，崔焕之还只是一个贡院的卷判执笔，却是见不惯禹州一位河槽监修的贪腐行为，因而是写书上报萧禹，列举证据，告了那监修一状。
而巧的是，对方是杜山的人，不是一般的关系，那是绝对的亲信，因为这件事，杜山甚至都受到牵连，不光是亲信丢官入监，他也是惹了一身的麻烦，若不是付出了一定的代价，杜山在几年前就可能倒台了，即便如此，也是断送了杜山一次晋升的机会。
这仇怨大不大？
杜山本就心胸狭隘，这口气可是憋了好几年了。
这是远的，近的，是巡查御史这个官职，杜山有一个小舅子，在邻州做县令，官位也是正七品，熬了几年，知道巡查御史空缺的事情，所以就动了心思，备了厚礼，来找杜山活动，想要谋求巡查御史这个官职。
杜山想来，这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况且自己的小舅子做了好几年的正七品县令，资历和能力都够，所以是满口答应下来。
结果如何，自然是崔焕之上位，这让杜山感觉在自家娇妻和小舅子面前丢了面子，虽说他们也没说什么，但心中必然是埋怨自己没本事。
男人最恨的就是别人说他没本事。
这件事，杜山不敢埋怨萧禹，所以只能是记恨上崔焕之，若不是崔焕之横刀夺了巡查御史之位，也就没有这些事情了。
正所谓新仇旧恨，此刻杜山见到崔焕之这个“仇人”，倒也没有分外眼红，但心中已经是极为不悦，再加上他是正五品，崔焕之只是从六品，所以他只是鼻孔出了口气，理都不理崔焕之，直接走了进去。
崔焕之热脸贴了一个冷屁股，愣在那里，不过崔焕之也知道这杜山瞧自己不顺眼，既然如此，不相往来也就罢了。
杜山去拜见萧禹，他作为吏部司郎中，圣朝当中很多下级官吏的任用，都得过他的手。
这一次凤城的诸多案子，牵扯出的官员有数十个，大都被革职、除名、入监，有罪之官有之，那有功之人也有，得奖罚分明。
有的官员，更是因为本就资历足够，而且也应该到晋升的阶段，借着这一次查案有功的东风，也就顺利的加官晋爵，就像是崔焕之，虽然已经是巡查御史，但官品还是从六品，这一次立了大功，晋升正六品是理所当然，杜山便是专门操办这些事情的人。
作为萧禹一系的人，杜山自然是唯萧中书马首是瞻，此次革职之官得有近百人，九品到五品，都有涉及，有功而升品之人，也有不少，便如崔焕之，从六品直接扶正，成了正六品，而且这还是因为崔焕之接任巡查御史才一个月，否则这一次升的会更高。
这些，都是杜山要禀报给萧禹的事情，而萧禹位高权重，这些事情也只是随便听听，然后就道：“杜山，你下去拟个文书，明日直接以吏部公文下达便可，这些小事你拿主意就好，怎么说你也是吏部司郎中，正五品，不是所有事都要来和我说，若是让吏部尚书知道了，会说我萧禹手伸的太长，管的太宽。”
杜山吓了一跳，有些琢磨不透这一句话是真是假，但还是急忙道：“下官明白，下官这就去办。”
一直回到自己的府邸，杜山都在想这件事。
他是一个爱琢磨的人，尤其是爱琢磨上官的意思，萧禹中书今天突然这么说，那必然是有其深意。
“是说我魄力不够，还是怕流言风语？”杜山冥思苦想，觉得后一种可能性要更大，毕竟他杜山的顶头上司，是吏部尚书，若是他事事都来先征求萧大人的意见，时间长了，的确会让人觉得，萧大人是在插手吏部的事务。
杜山也是老官场了，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具体的文书他不需要写，有专门的吏部执笔官来起草，他作为司郎中，只需审阅即可，当夜，一份官员罢免和任用的文书就摆在了他的桌子上。
罢免的官员暂且不提，有功劳的官员里，排在第一位的就是崔焕之。
杜山和崔焕之有仇怨，仇人得势，他自然是不爽，可也不敢在崔焕之身上动手脚，崔焕之的升品那是各方都同意的，他当然不敢拦着。
“照这速度，这个崔焕之怕是再有两年，就可以升到五品了。”杜山越想越觉得恼火，心里就想着怎么给崔焕之添一点堵。
继续翻看文书，这时候一个人名落入他的眼中。
“楚弦？”杜山想了想，让人立刻调来楚弦的官档，这一看，立刻是看出问题。
“这个楚弦，是崔焕之一手提拔起来的，甚至这个楚弦的乡试之卷，也是崔焕之判的，算是他的学生了，而且还是破格直接录用，刚入仕途就坐到了正九品的官位，此人，必是崔焕之的亲信啊。”杜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露出一丝狞笑。
“亲信好啊，亲信好，既然你是崔焕之的亲信，那就别怪我对你下狠手了。”杜山几乎是立刻想到了如何针对楚弦，整治楚弦，以此打击崔焕之，至少要能让崔焕之心里添堵，也算是能出了他心头一股恶气。
杜山在吏部司郎中的位置上做了这么多年，官员任用上的门道那是再清楚不过，有的时候，升官，并非是好事。
这一次，他想好了，不光是要整治那楚弦，让对方从此断了再晋升的可能，还要让崔焕之叫不出冤，要让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来人，去叫执笔官来。”杜山这时候吩咐一声，官威十足。
次日大早，吏部关于凤城御史被害一案的奖罚文书就上呈吏部尚书，吏部尚书审阅之后，直接下达，通报各州。
崔焕之看到这文书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上面的内容大致与他所猜测的一样，有功之人，诸如孔谦，诸如提刑司的几位神捕，又诸如他自己，得到的奖赏都在他预料当中，有的升品，有的褒奖，赏银更是不少，唯独看到楚弦的奖赏时，崔焕之面色一变，仔细一看，当即是气的一拍桌子。
桌上的茶杯都震落在地，摔了个粉碎。
外门李严吉急忙进来，看到崔焕之的脸色便知道崔大人是动了真怒。
“大人，出什么事了？”
李严吉开口询问。
崔焕之阴着脸没有说话，将手中那一页文书递给李严吉，后者接过来一看，也是面色一变，道：“吏部居然将楚弦升为从八品，还要调离巡查司，安排到凉州定海县任县丞，这，这哪里是什么奖赏，分明是明奖实罚啊，那凉州本就是偏僻之地，定海县更差，我听说在那边为官，老死怕也难以再有晋升的机会，形同流放，只有犯了错的官员才会安排去凉州为官，楚弦若去，前程岂不是毁了？不行，我要去找吏部理论。”
说着，李严吉就要往外走。

第一百二十七章 欣然接受
“回来！”
崔焕之叫了一声，李严吉止步，回头道：“大人，这吏部这样做事情，分明是在针对楚弦，这件事咱们不能不闻不问。”
“这还用你说！”崔焕之咬牙切齿道：“但发难之前，得弄清楚是谁在背后搞鬼，严吉啊，无论是谁，对方都是高手，这一手明升暗降玩的也是炉火纯青，咱们真要去理论，怕也没用，毕竟这已经是吏部以正式公文下发，不可能更改。”
“那楚弦他……”李严吉还想说话，崔焕之伸手阻止自己的护卫，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道：“我知道了，是杜山！”
“杜山？吏部司郎中？”李严吉显然对于不少官员都很熟悉，崔焕之点头：“他位高权重，以他的权力，要在楚弦的官位上做手脚那是易如反掌，甚至不需要经过我这个巡查御史的同意，而且，我与他有一些仇怨，说不定，这一次他就是为了报复我，这才在楚弦的奖赏上做了手脚，用这种法子报复我。”
“当真如此，那杜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李严吉满脸杀气，不过就如同崔焕之所说的一样，这件事，不能意气用事，更不能冲动莽撞。那杜山是钻了空子，而且用的是阳谋，哪怕是将事情摆出来，那也是能说得过去的。
奖励楚弦从正九品升到从八品，而且是主政一地，官职县丞，怎么看那都要比巡查司一个小小的九品执笔要强。
但事情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官场之外的人，或许看不明白里面的猫腻，但如果是混迹官场几年的人，必然清楚官场的几去几不去。
有的州地，那是富饶繁华，那里的官位都是众人挤破脑袋都想争夺的，有好就有坏，一些州地，被称之为仕途的“死地”，一旦被发配到那种死地，基本上这辈子，官位都别想再动了。
凉州，便是这么一个仕途死地。
而且凉州靠近雾山之地的那几个县，更是如此，一个官员若是被弄去雾山做官，那官位必然是王八沉井，不会再有任何动静。
做官的，谁不想节节高升？正因为如此，被发配到凉州做官，对于官员来说，那就属于最大的惩罚。
不过这些都是官场的潜规则，明面上当然没有这么一种说法，杜山就是打着这个算盘，才擅自做主，明面上是奖赏楚弦，给他升官做县丞，让他主政一方，实际上，这是彻底封死楚弦今后的仕途，其心可诛啊。
崔焕之最终还是带着李言吉跑去吏部询问，被问的官员要么说不清楚，要么说是奉命行事，总之官话一套一套的，让人想生气都找不到突破口。
要见杜山理论？
那杜山根本就是躲着不见，崔焕之也没法子，只能是带着李严吉又回来。
一夜思索，崔焕之想去找萧禹中书说这件事，如果说谁能让吏部收回成命，在他看来，也就只有萧禹中书这个级别的仙官才有这种能耐和面子。
但刚走出家门，崔焕之就犹豫了。
这种事，怎么说？
明面上，吏部无懈可击，有功之人嘛，赏了，而且也升了官，而且对于楚弦这个入仕才不过一月的新人，这么快就能晋升从八品，这速度绝对是破格提拔了，按照这说法，是没法子说人家吏部不是。
但事实如何，谁心里都和明镜一样，就算是奖赏，哪里有这么奖的？
可这世上有些话，只能是心里明白，却不能说出口的，若是将一些潜规则说出来，那就是坏了规矩，崔焕之倒也不怕惹来麻烦，但他就怕，去说了，非但没法子让吏部收回成命，而且还可能给萧禹中书留下不好的印象。
正因为如此，崔焕之才犹豫。
想来想去，崔焕之都有些难以抉择，自己最好是不要去，不要因为这件事去找萧禹中书，因为除了之前的考虑，崔焕之还想到一种可能。
杜山会不会是征得了萧禹中书的同意？
若是那样，自己贸然去“告状”，怕只会惹来麻烦。
但是想到楚弦，崔焕之还是起身，单独去找萧禹中书。
哪怕是会因此给自己惹来麻烦，崔焕之也要去，楚弦是他的部下，而且遭遇不公也是因为自己连累，若是不想法子帮楚弦，崔焕之自己这一关都过去，哪怕是惹萧中书不悦，他也要去。
见到萧禹，崔焕之开门见山，便将这件事说了。
萧禹中书是什么人？
那是圣朝正三品中书令，道仙之尊，如何看不出这件事里的猫腻，但他却没有表态，更是一句话没说，就让崔焕之离开。
后者无奈，但也只能这么离去。
崔焕之想明白了，萧禹中书不会因为这件“小事”就干涉吏部任命，所以楚弦的调令是不可能更改了。
但那杜山，自作聪明，为一己之私背地里做手脚，这件事萧禹中书不可能看不出来，肯定会惹萧禹中书不悦。
还有自己，因为一个小小的部下就跑来诉苦求情，估摸在中书大人心里也是失了分。
但崔焕之不后悔。
最后，崔焕之收拾心情，将现在的情况写了飞鹤传书，当夜传递给远在隋州凤城的楚弦，也好让楚弦先有个心理准备。
隋州，凤城。
这几日楚弦在凤城都是闭门不出。
自从得到阴阳幻神鲤，楚弦将时间都用在修炼上，武道境界，他已是后天境界，现在他修炼的是分身御金决，而且只用了短短几天时间，就跨越了观想感神和观五脏的阶段，达到开天穴的层次。
再下一步，就是夜游。
一旦踏入夜游阶段，那就已经算是出窍境界的修士了，可以施展出窍境界的诸多术法。
这修炼速度已经算得上是快到飞起了，传出去，估摸都能吓趴一大片人，出窍境界有多难修，对于有的人来说，容易，对于有的人来说，难。就像是之前御史府的那个郭管家，潜伏御史府二十年，苦修二十年，也就是达到出窍境界。
这资质算是平庸，不算差，也不算好。
厉害一些的，三五年就可以修成出窍，但绝对没有想出现这样，三五天时间，就修炼到开天穴，距离夜游出窍只差一步。
这种修炼速度若是让人知道，必然会引起轰动。
好在楚弦也不是那种没事干就跑去人前显圣的人，这段日子他深居简出，除了戚成祥能偶尔见到楚弦，其他人连见都见不到他。
崔焕之的飞鹤传信，便是在这时候到的。
飞鹤传信，一种官术，以楚弦的官术能力，可在五百里之内传信，超过这个距离便不行了，崔焕之要强很多，可在一千五百里内传信，隋州凤城距离京州之地也不过千里之遥，楚弦无法传信，崔焕之却是可以。
楚弦拆信一看，当下是愣住。
崔焕之将王贤明御史被害一案的最终结果告知楚弦，赵仁泽只是被罢官流放，这种处罚已经是十分轻了。
不过楚弦早就料到很可能是这个结果，赵仁泽不是一般人，花费一些代价保住性命并不难，而且楚弦对这个结果也是满意，至少隋州的官场在赵仁泽的“帮助”下，是彻底的洗牌，这对隋州的百姓是好事。
这个目的才是最重要的，否则就算是让赵仁泽伏法，隋州官场换汤不换药，又能如何？
总之，现在这个结果出现很满意。
自然，崔焕之信中说的第二件事就是楚弦官位的事情，看到吏部居然将自己升到从八品，官职从执笔官，提升到县丞，主政一方，楚弦当然是愣住。
这个任命，如果不看要去上任的地方，那绝对是好事，毕竟楚弦是刚刚在一个多月前才考取榜生，做官也才一个多月，居然就能晋升从八品。
从八品，那也是八品，更不用说县丞官职，主政一方，这是多少仕途新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但如果换做是去凉州上任，那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只不过楚弦除了愣了一下，并没有愤怒和不甘，别人避之唯恐不及的事情，楚弦却没有当回事。
崔焕之在信中写道，是吏部一个官员与他有私仇，所以这一次明升暗降的奖励，很可能就是因此而来，他还告诉楚弦，此事他还会想法子，尽量去解决。
看得出崔焕之对这件事很自责。
楚弦想要回信，又想到自己的官术无法传递千里之遥，无奈一笑，又收了笔。
崔焕之的好意，楚弦心领，不过既然是吏部以正式公文的形势下发下来，那么这件事基本上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不太可能再更改了。
换做其他的偏苦之地，楚弦或许会觉得沮丧，但凉州雾山不一样。
楚弦对这个地方，很熟悉。
因为梦中那一世，楚弦初次乡试失败，三年后好不容易考取榜生时，就是去这凉州雾山的衙门里当小吏的，医术也是在那个时候学的。
对于楚弦来说，凉州雾山，是有特殊意义的，那里，可以说是楚弦梦中那一世仕途的开始。
而且楚弦还知道，他在雾山只待了一年时间便调走，之后没多久，凉州雾山就出了大事。这大事便是妖族入侵，侵占了一部分区域，这一场风波闹了半年时间，不知多少无辜之人死于非命，后来是在圣朝的强大压制下，入侵的妖族才退走。
但这对当地造成的伤害，却不是轻易能抹去的。
楚弦曾经待过的定海县，更是在那一场灾难中被夷为平地，这件事楚弦记得很清楚，因为那里有太多楚弦留下的记忆，还有那里的人，也是因为如此，所以楚弦才痛恨妖族，这一世楚弦当然不会让这惨剧再发生，只不过按照时间轨迹来算，凉州的妖族入侵，是在四年之后，所以楚弦想来，他是有足够时间来应对。
例如，在这时间里将官位提升上去，有了话语权，到时候甚至可以想法子在妖族入侵之前，调集军队过去镇守，这样一来，便能避免惨剧重演。
这原本是楚弦的打算。
可谁能想到，这一次吏部居然让自己去凉州雾山那边担任县丞。
这难道就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既如此，那这任命楚弦当然是欣然接受。

第一百二十八章 雪岭酒肆
虽然这和楚弦之前的盘算有大出入，但能提前四年去凉州定海县，想来会有足够时间来筹划，如何应对那妖族入侵。
所以楚弦对于这个调用任命非但没有觉得反感，反而还十分愿意前去。
至于所谓的“仕途死地”，楚弦根本没当回事，他有法子，哪怕是在偏僻之地，别人难以获得晋升机会，但他有法子制造机会来晋升，只要他愿意，都可以用他自己的法子调离凉州，甚至官升一品，所谓的仕途死地，根本困不住楚弦这样的人。
无法飞鹤传书，但可以让人送信到京州，所以楚弦很是慎重的给崔焕之写了一封信，第二天就让信使送走。
接下来的时间，楚弦依旧是闭门修炼，开门吃饭，没有别的事情做。
凌香儿被鬼脸婆婆带走，不知所踪，曾经的胧月阁头号美人，已经被其他女子代替，风月之地，最不缺的就是貌美多才的女子。
沈子义倒是请楚弦吃过一次饭，但也就只有一次，饭桌上沈子义告诉楚弦，他爹娘这次是玩真的了，要让他好好读书，务必要在来年的乡试里，考取榜生，所以今后那是没时间吃花酒瞎玩闹了。
至于巡查司这边，留守的官员早就察觉到周放的“失踪”，不光是通报凤城官符，而且也找了几天。
自然，最后都没有找到。
按照楚弦之前的推断，周放被禄光和尚带走，多半是凶多吉少，不过这件事楚弦才懒得去管。
就这么过了几天，吏部正式的公文也到了凤城。
公文到达之日，楚弦的官品就从正九品提升到从八品，官典圣力再次凌空加持，楚弦的官力也因此提升了很多，鱼形官符上的文字，也一同发生了变化。
楚弦“升官”的消息，立刻是传遍巡查司，一开始众人都是羡慕嫉妒，但知道楚弦被调往的居然是凉州之地后，就变成了可怜和怜悯。
谁不知道，那地方是仕途死地，就等于是嫔妃被打入冷宫，怕是再没有翻身的可能。
诸如楚弦得罪了人之类的风言风语也是开始疯传。
不过对于这些，楚弦是不予理睬，这日，他又受到了崔焕之的飞鹤传书，显然楚弦写的信，崔焕之也收到了。
传书中，崔焕之对楚弦的选择表示支持，更是告诉楚弦，这一次就当是在外历练，只要有机会，他就会动用关系，调楚弦离开凉州。
楚弦一笑，显然崔焕之是真的关心他。
楚弦打算立刻动身，前往凉州上任。
动身之前，楚弦给家里写了一封信，不外乎就是告诉母亲自己的近况，让她不要担心，此外，楚弦给许段飞也写了封信，询问临县的近况，母亲的近况，还要让许段飞给他回写一封信。
做好这些之后，楚弦叫来了戚成祥。
“戚刀长，我的调令，你知道了吧？”楚弦问了一句，戚成祥点头，现在谁不知道楚弦虽然官升一级，但要被调往凉州之地，而作为县丞，那是可以带两个随从的，现在谁都怕楚弦让他们中的人跟随，所以这几日都在躲着楚弦，生怕楚弦选中他们。
“大人，我知道。”戚成祥点头。
楚弦又道：“我已经安排好，戚刀长你就留在巡查司，职责再由严吉大哥来指派吧。”
戚成祥这时候摇头：“李大哥交待过，大人到哪儿，我就到哪儿。”
楚弦一笑：“现在其他人都是将我当成瘟神一样避着我，就是因为凉州之地的差事不好干，而且几乎没有晋升通道，既如此，戚刀长你又何苦跟我去？说不定，去了凉州，就再难有出头之日了。”
戚成祥也笑：“不说大人机智无双，才学出众，便是到了凉州也必然有出头之日，就算没有，戚某也会誓死追随大人，无怨无悔。”
楚弦点头，没有再劝。
他一开始不想带戚成祥，的确是为了对方考虑，但实际上，带上戚成祥对自己也是有好处的，一来，戚成祥忠心毋庸置疑，而且武功很高，能用得上，二来楚弦作为新官异地上任，身边必须要有信得过的手下，否则就是光杆县官一个，到时候自己说话，谁会搭理？
所以之前的问话，楚弦也只是在看戚成祥的态度。
临行之前，楚弦还是去找沈子义道了个别，沈子义是萧禹中书的外甥，将来肯定用得上，这一层关系当然要把握住。
除此之外，楚弦没有做多余的事情，直接带着戚成祥起身。
除了几个平日里敬佩楚弦的巡查司官员出来相送，其他人，诸如巡查司的主书官，根本连面都没露。
离开凤城的时候，楚弦回头看了一眼，之前在凤城探案的过往还历历在目，不过这些此刻都被楚弦甩至脑后，然后转身，头也不回的策马离开。
……
凉州位于西北之地，乃是天唐圣朝最西边的州地，哪怕楚弦和戚成祥是日夜兼程，进入凉州地界的时候，也是用去了一个月的时间。
光是马匹，沿路已经换过数次。
此刻已经是十一月，北地入冬，凉州更寒，昨日半夜就开始下雪，到了次日正午，已成鹅毛之势，楚弦和戚成祥虽然都是后天境界的武者，体魄强横，气血充裕，但也得穿齐御寒衣物，好在沿路驿站都有准备，楚弦是官员，这些都可以随意取用。
凉州地界，古树岭前，一家路边酒肆。
雪势太大，而且楚弦早听驿站之人说过，这里是进入古树岭前，最后一个可以歇脚的地方，再往前，便是超过八十里的古树岭，若是平日倒还好说，但下雪的时候，必须要准备好，吃饱喝足方可动身。
戚成祥拍了拍身上的落雪，将马匹安顿好，然后推开了酒肆的门，楚弦跟在后面进去。
和外面的大雪纷飞不同，这酒肆里却是十分热闹。酒肆很大，只有一层，屋子里烧着几处炭火，七八张大桌子周围，围着二三十人。
看穿着打扮，都是赶路的，也有附近的猎户，只不过这等天气，出去也猎不到什么，还不如躲在这热热乎乎的酒肆里喝酒吃肉。
楚弦和戚成祥进来，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都是各干各的，各吃各的。
找了两个空位置，两人坐好，找小二叫了两壶酒，两碟肉，一些炖菜。
“大人，前面过了古树岭，再行两日，就能到雾山地界了。”戚成祥这时候给楚弦倒了一杯酒，小声说道。
楚弦点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这一个月奔波，便是他也有些疲倦了，而且楚弦不光奔波，只要是夜宿的时候，他都没闲着，都在修炼“分神御金决”。
一月时间，楚弦居然是奇迹一般突破到“夜游”阶段。
出窍境界分五个阶段，观想感神，观五脏，开天穴，夜游，白日出窍，达到夜游阶段，已经可以出窍了，只不过只能避开日光，在夜里出窍。
分神御金诀，讲究的是操控金铁，便如崔焕之可挪移铁钟，只是关于御金这一方面，楚弦早就有他自己的打算。
他要炼制一种特殊的兵器。
阴阳盘丝剑。
楚弦神海书库中，有这种兵器的锻造方法，练成之后，这一把如蛛丝一般的长剑，无影无踪，杀敌于无形，更能切金断银，无往不利。
不过楚弦自己并不精通锻造和炼器之法，所以空有锻造图，却还得寻一个厉害的匠人大师才可。
这事情急不得。
这时候楚弦四下观察，将酒肆之内的情况尽收眼底，他注意到在酒肆一个偏僻角落，坐着一个老头。
这老头桌子上摆着的不是酒菜肉食，而是一个棋盘。
老头对面没人，更像是自己和自己对弈，楚弦又看了看那棋盘，上面棋子不多，像是胡乱排列的，老头耸拉着头，仿佛是在打瞌睡。
楚弦收回目光，又看向其他人。这时候一个早就在这酒肆的僧人走了过来，对着楚弦和戚成祥双手合十行了一礼，然后道：“看两位风尘仆仆，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吧？”
楚弦看了这和尚一眼。
天唐圣朝不禁信仰，道家昌盛，佛门兴旺，当然，那都得是经过圣朝认可和封册，才是正宗，除此之外，皆是邪宗魔门。
所以，遇到一些和尚，并不稀奇。
楚弦微笑点头，算是打个招呼，戚成祥则默不作声，显然是提防起来，出门在外，这一点警觉心那肯定还是有的。
那和尚毫不怯场，又道：“既是赶路的客人，想必一会儿是要过古树岭的，那地方有妖物出没，邪性的很，而我天佛门人慈悲，特赠与两位一物，只要两位道一声天佛在上，护佑众生这八个字，那便获赠护身法珠，且是白送，不收一文钱。”
天佛门？
楚弦当下是眉头一皱。
天唐圣朝所承认和册封的佛宗里，可没有天佛门这一号，而且楚弦查阅神海书库的记忆，可以肯定，这天佛门乃是一个邪教。
如此，楚弦当然不悦。
凉州之地，因为偏僻，所以有很多邪门外道在这里乱来，传教收纳信徒，为非作歹，这些楚弦都是知道的。
只是没想到，自己刚进入凉州没几天，居然就遇到了，而且是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就敢当众传教。
楚弦深吸了口气，梦中那一世，他在凉州定海县待过一年，自然知道此处的风气，也知道天佛门干的那些龌龊勾当。
原本是想要将这传教的和尚直接抓了，但楚弦知道，自己就算抓这么一个，也难以改变凉州现状，所以楚弦摇头，冷声道：“白送也不要，走开吧。”
摆摆手，已经是在赶人。
旁边有一客人见状立刻起身道：“你这人好生无礼，平大师好心送你们东西，帮你们渡过劫数，你们居然不领情，肯定会倒霉的。”
当下又有几个人开口说话，有的还在劝，说少年郎，莫要因为无知，害了自己。
楚弦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居然让这么多人反应这么大。
那和尚则是摆手，制止众人，可见这僧人地位超然，刚才那帮人都听他的话。
便见这僧人眼睛一眯，露出冷笑：“这位客人的确是无礼，不过小僧也不会生气，既如此，那就自便吧，不过别怪小僧没提醒你们，一会儿出门了遇到麻烦，可别来找我。”
这和尚说这话的时候，格外的自信，仿佛是有所依仗。
楚弦心中一动，已经是有所猜测。
便在这时，酒肆外门传来一阵骚动，随后几人踉踉跄跄撞开门逃了进来。
“救，救命啊！”
“真的有妖怪。”
“赶车的车夫被拖进雪里，怕是凶多吉少了。”
这几个人商贾打扮，此刻都是失魂落魄，仿佛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甚至是有些语无伦次。
见到那传教的和尚，这几个商贾立刻是仿佛见到救星，上前道：“大师，大师救命啊，之前怪我们几个有眼无珠，怠慢了大师。”
那和尚笑道：“你们瞧，刚才我已经说过，古树岭很邪门，常有妖魔出没，出于好心，这才赠送几位我天佛门的护身法珠，谁料几位非但不领情，还出言中伤于小僧，实在让人寒心啊，不过我天佛门一向是慈悲为怀，只要几位诚心认错，愿意信奉我天佛祖，入我天佛门，便可化解危难。”
那几个商贾明显是被吓坏了，此刻纷纷道：“我们愿意，愿意啊，天佛在上，护佑众生，天佛在上，护佑众生。”
“好，好！”和尚很高兴，从怀中取出一串佛珠手持，递给其中一个商贾，后者慎重接过来，当下就要给银子，那和尚不收，道：“记住你们的话，天佛祖无所不在，无所不知，你们若是有朝一日违背誓言，必受天道责罚，甚至累及子孙后代。”
“记得，记得，一定记得，回去我们就为天佛祖修庙立身，从此香火不断。”商贾说完，旁边立刻就有人道：“这都怪你们自己，早听平大师的就好了，不就什么事儿都没了？我们是天佛门信徒，手里有大师开光祈福的佛珠，所以妖魔不敢近身，你们这些外来人就是不知深浅，无知愚蠢，现在自食其果了吧？也是平大师性子温和，心胸宽广，这才原谅了你们几个，换作是我，便让你们自生自灭，谁叫你们不信天佛祖的。”
被人数落，那几个商贾也不敢还嘴，只能是点头认错，然后才宝贝一般捧着那窜佛珠手持离开，而那和尚，从始至终都是一脸高深莫测。
整个过程，楚弦都看在眼里。
那和尚这时候扭头冲着楚弦道：“这位施主，你刚才也看到的，那几位之前与你们一样，都觉得是小僧在骗人，一开始都不屑一顾，可结果呢？吃亏了才幡然醒悟，小僧实在不想你们两位步他们后尘啊。”
“平大师就是心善，换作是我，才不理这两个外乡人，活该他们倒霉。”
“没错，不过大师就是大师，不会跟这些凡人一般见识的，你们两个，还不来谢过大师，高呼天佛在上，护佑众生，祈求天佛祖保佑你们。”
楚弦看着这些人一唱一和，沉默片刻，随后是哈哈大笑。
这笑声，在酒肆里显的极为响亮，而听在一些人耳朵里，却是十分刺耳，那些人不明就里，一脸疑惑，便是那平大师，也是眉头一皱，不理解楚弦这是要做什么。
“好一个天佛门，好啊，好，我记住了，不过这位平大师的好意，我心领了，至于信不信你那天佛祖，入不入你那天佛门，我还是没兴趣，咱们走。”楚弦这时候起身，迈步离开，戚成祥跟在后面，寸步不离，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酒肆，消失在茫茫大雪中。
一个酒肆的客人此刻骂道：“给脸不要脸，无知的娃儿，可有你们后悔的日子，一会儿保准两个鳖孙哭着回来求平大师。”

第一百二十九章 尸傀
骑在马上，雪中慢行。
好在马儿强健，马上的人也不是普通人，饶是风雪漫天，也挡不住楚弦和戚成祥。
两人已经是进入了古树岭，此处树木林立，道路曲折，不下雪的时候应该都不好走，下了雪，更是难行。
“大人，刚才那僧人分明是在当众传教，圣朝早已明令禁止，为何当地官府不闻不问？那天佛门，绝不是圣朝承认的佛宗，邪门外道，更不可容忍。”戚成祥这时候说道。
楚弦点头：“是这个道理，只不过凉州地处偏僻，自古就难以治理，所以情况和其他地方不同，甚至于，这些邪门外道在这里早就是根深蒂固，想要彻底铲除，非一日之功。”
戚成祥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大人，你说这古树岭中，当真有妖魔？”戚成祥这时候看着前面漫漫白雪，又问一句。
楚弦摇头：“此处虽偏僻，但也是前行必经之路，一般情况大路之上，不会有妖魔出没，野兽倒是有可能，妖魔也有灵智，人们怕它避它，同样，它们也会避人，除非是有居心叵测之人，故意设局。”
楚弦说的自然是刚才酒肆里那个传教僧。
作为老官场，对方的伎俩，楚弦一眼便知，设局，诱骗路人上当，强行让对方信仰所谓天佛祖，这些套路并不新鲜。简单来说，信他们，拿了他们的所谓护身法珠，那么通过古树岭就不会遇到所谓妖魔，如果不信不拿，那必然会遇到妖魔。
若无意外，所谓妖魔，也是那传教僧安排的。
既然知道这些，楚弦自然不会怕，若对方真的不开眼，敢对付自己，那楚弦也不介意浪费一些时间，将那传教僧抓送官府。
虽说楚弦也清楚，那传教僧敢如此的肆无忌惮，必然是有所依仗，估摸就算是抓起来押送官府，最后也能轻松脱身。
有些事情，楚弦知道，也遇到了，但未必能解决，毕竟，楚弦现在只是一个从八品的县丞，还没有正式上任，凉州的事情，他这级别还够不着。
两人骑马慢行，又走了一会儿，突然前面风雪加大，一声古怪的嘶吼从雪中传来。
“来了！”
戚成祥早有提防，此刻是一手按刀，从马上跃下，警惕四周。
楚弦没有下马，他先是抬头看了看天色。
此刻虽是白天，但因为风大云厚，所以不见天日，遇到麻烦，倒是可以出窍施展术法，也是在这种天气才能勉强出窍，否则稍微有一些阳光，楚弦只是夜游阶段的修为，还是不可能出窍的。
即便如此，这个时候出窍施术，威力也会打折扣，但总比没有强。
此刻楚弦双目一闭，开口道：“戚刀长，你做我护法。”
戚成祥点头。
出窍境界的术士，身边一般都会跟着一个护法。
护法的作用，不是攻敌，而是守护术士，不让敌人有机会近身，只要在十丈开外，没有强弩弓箭的话，基本上术士的法术是无敌的。
就像是上次，楚弦和戚成祥两人面对郭管家，便是吃了这亏，郭管家虽是出窍境，但肉身和普通人无异，只要能近身，便可将其斩杀或者擒拿，可当时郭管家身在十几丈外，身边还有护卫护法，楚弦和戚成祥手里也没有弓弩，所以即便是身手不凡，也只能被动挨打。
但如果能弥补这个短板，那么出窍境术士的法术，足以应对绝大多数情况。
就像是现在，以肉眼来看，只能看到几丈外的景色，再远，因为大雪和雾气的原因便看不清了，可楚弦出窍之后，以元神之眼视物，便能看的更远。
下一刻，楚弦默念夜游法的口诀，元神出窍。
肉体凡胎是看不到元神的，此刻楚弦漂浮在自己身体上方不过一丈的空中，张目一扫，便看到远处风雪当中的几个身影。
一开始，楚弦以为那是人，但很快楚弦就发现，这几个人影浑身毫无生机，更是不避风雪，仔细一看，发现居然是几个尸傀。
尸傀，一种邪门的法术，乃是一种操控尸体的术法，算不得什么高深的法术，但遇到了也很难缠。一来尸傀原本就是死人，不知疼痛，不畏凶险，十分难缠，二来控制尸傀的人，可以在很远的地方，所以即便是将尸傀都毁掉，也找不出幕后操控之人。
此外，尸傀力大无穷，一般武者遇到，还真不好对付，尤其是在这大雪野外，被这尸傀偷袭，更是麻烦。
楚弦自然是打算先发制人，因为这些尸傀正在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看数量，得有十几个，一旦靠近，自己这边就陷入被动了。
下一刻，楚弦施展御金诀中的术法，他身后马鞍上挂着的一把长剑，此刻自动出鞘，随后划出一道寒光，直接飞出，没入到大雪当中。
这长剑，是之前楚弦在路上买下的，普通精钢剑，质地一般，楚弦买来，只是用来练习分神御金决。
当然，这不是飞剑之术。
飞剑之术要更厉害，可以在百丈之外杀敌，还能施展剑招剑法，这一点楚弦做不到，现在他最多对付二十丈内的敌人，而且只能依靠精钢剑本身的锋利。
就听到大雪当中，传来噗噗噗噗，十几声响动，最多十息，精钢长剑飞回，还剑入鞘，可见上面，还沾着一些粘稠腐臭的血迹。
十几个尸傀，还没有靠近，就被楚弦用分神御金决给斩了，尸傀强横，但也只是尸体，只要斩下头颅，破了对方术法，就无需担心了。
以精钢剑的锋利，连续斩下十几个尸傀脑袋并不难，只不过楚弦知道，剑刃已有破损，估摸再用一次，这精钢剑就得废掉了。
元神归窍。
楚弦和戚成祥一起前去查看，最后十几个尸傀全部找到，而且也找到了插在尸傀脑后控制它们的符篆。
戚成祥对于楚弦的能耐自然是佩服无比，他是知道楚弦得了崔大人的功法，却没想到修炼的这么快，这才一个多月，就达到夜游的程度，若非如此，他们两个要对付这十几个尸傀，怕就要费些力气了，哪里会如此的轻松？
“可惜，找不出来那控制尸傀的术士，不然非得抓起来拷问一番。”戚成祥四下看看，他也知道，对方必然是藏在很远的地方，远程操控，所以即便是灭了这些尸傀，也是斩草不除根，估摸没多久，对方还能故伎重演。
楚弦手里拿着控尸的符篆看了看，想了想，这才道：“本来我急着去定海县上任，不想管这里的事情，但对方行事猖狂，更是用尸傀作祟，这还是遇到咱们，倘若是别人，怕是得死不少无辜之人，我楚弦既为官，遇到这种事，又怎能置之不理？”
戚成祥一听，听出楚弦的言外之意，当下是欣喜道：“大人打算怎么做？”
“回去，抓人。”
楚弦将控尸的符篆收集起来，然后和戚成祥一起跳上马，往刚才的酒肆赶回去。
与此同时，在酒肆之内，就在刚才楚弦元神出窍，施展分神御金诀操控精钢剑斩下那些尸傀脑袋的同时，坐在酒肆角落里，那个原本打瞌睡的老者猛的睁开眼睛，他面前的棋盘山，十几个黑色棋子居然同时崩裂，怪异到极点。
那个传教僧也注意到这边情况，急忙走过去询问，那老者脸色阴沉，小声说了几句话，传教僧也是一愣，随后眉头紧缩。
“遇到高手了，哼，不过那又怎样，这里是凉州，是我们天佛门的地盘，无论那人是什么来路，都得老老实实，我估摸，他们也绝对不敢多事，应该会继续赶路，暂且不管他们了，不行再炼制一些尸傀出来。”传教僧这时候小声和那老者说道。
后者咧嘴一笑，可以看到满口坏牙，配合老者那老树皮一般的脸，十分渗人：“要得要得，十几个尸傀而已，没了，我再炼就是。”
传教僧点头，刚要离开，便在这时，酒肆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咣当一声，惊的里面的人都是瞩目过来，瞬间安静的可怕。
戚成祥持刀而入，楚弦跟在后面，在楚弦的手里，有几个控尸的符篆，此刻楚弦不知念了什么口诀，猛的一甩，那控尸的符篆突然着火，然后快速飞向那个老者。
后者大吃一惊，急忙用躲避，但还是被一道符篆贴在脸上，灼出一个痕迹。
老者吃痛惨叫，楚弦这时候道：“果然是你，我用追符之法一下就试出了你，戚刀长，抓人。”
戚成祥得令，立刻上前。
那老者虽也是可以夜游的术士，但他擅长的是控尸，之前尸傀都被楚弦毁了，现在那老者比普通人都不如。
倒是那个传教僧有些手段，双拳一打，将戚成祥逼退，随后厉声骂道：“你们是什么人？看你们有些本事，本来不想太过为难你们，别蹬鼻子上脸，给脸不要脸。”
戚成祥不说话，继续杀上去。
楚弦给他的命令是抓人，所以除了抓人之外的事情，他是一概不理会。

第一百三十章 割舌
戚成祥是一个高手，毕竟是李严吉带出来的，一口长刀使的是眼花缭乱，那传教僧虽也有些武功，但哪里比得上戚成祥，只不过片刻时间，就被戚成祥刀背打在膝盖上，随后惨叫一生，扑通跪在地上。至于那控尸的术士老者更是不堪，被戚成祥一脚踹翻，趴在哪里哀嚎起来。
出乎意料的容易。
也是这两个人实际上只是小杂鱼，遇到楚弦自然得跪，但就在戚成祥要绑人的时候，却是出了事情。
酒肆里的人一看传教僧平大师居然被打，而且要被抓起来，当下是不让了，几个当地人立刻是起身阻拦，有的更是破口大骂，还有的居然是跑出去叫人。
一时之间，酒肆里乱作一团。
楚弦眉头一皱，显然那天佛门在当地的影响力比自己想的还要大，本以为这还只算是凉州的中部，不算是太偏僻的地方，没想到这些邪门外道的影响力居然也会如此大。
戚成祥被七八个人围住，谩骂，也有人骂楚弦，但楚弦却是盯着那个平大师，看到对方居然打算趁乱逃走，楚弦立刻是施展官术。
“正气为链，律法为枷，给我锁！”楚弦施展枷锁之术，便见两道流光组成的枷锁出现在平大师和那老头术士头顶，随后随着楚弦手掌向下落去，直接将两人锁住。
这是楚弦成为从八品县丞之后，新掌握的官术，一旦被这枷锁之术锁住，基本上是不可能逃得掉了。
那两道官力组成的枷锁，轻可如鸿毛，重可达千斤，就这两个人，别说千斤重量，百斤重量就足以压垮他们。
枷锁之术落下时巨大的气劲甚至是将周围几个叫嚣的猎户掀了一个跟头，当下，这些人都给镇住了。
毕竟这一幕太过惊人，只见那人抬手一挥，两道灵光枷锁就将平大师锁住，而且是让平大师动弹不得。
要知道在这些人眼里，平大师几乎是无所不能，而且绝不可不敬的存在。
这时候外面有更多的人赶来，显然都是来帮平大师等人的，这些人多了，也就胆子大了，再次将楚弦和戚成祥围起来，辱骂，要楚弦放人。
“小后生，你年轻的很，不懂世道深浅，平大师是什么人？那是天佛门的大师，你别以为你会一两手术法，真的遇到人家天佛门的高人，分分钟就让你们歇菜，听大爷一句劝，赶紧放人，然后磕头认错，平大师定然可以原谅你们。”一个老头苦口婆心的劝道。
另外一个大娘也是道：“你们两个是外乡人，不懂也不怪你们，天佛门那可是有真神的，天佛祖若是动怒，降下灾难，不光是你们两个后生要倒霉，咱们也要受牵连，赶紧放了平大师，然后磕头认错，不然你们两个别想走。”
“对，别想走，放了平大师。”
“放人。”
人多势众，再加上本身愚昧，居然是看不出楚弦用的是官术，这些人不断施压。
楚弦并不惧怕，不说他是达到夜游境界，就说他后天境界的武道修为，也不怕这些普通人。
但这些毕竟是被人懵逼的百姓，楚弦也不好动手，所以此刻楚弦取出官符，随后猛然运转官力，一声肃静吼出。
瞬间，声浪如滚滚雷声，席卷而出。
楚弦一个人的声音，甚至压过周围上百人的喧闹，下一刻，周围的人都不吭声，一脸震惊的看着楚弦。
楚弦高举官符道：“我乃圣朝人官，依圣朝律法，捉拿邪教妖人，尔等受人蛊惑愚弄，本官不怪你们，但若要再阻扰本官抓人，那休怪本官翻脸不认人。”
当下，那些百姓都不敢吭声了。
显然无论是在什么地方，人官的地位都很高，而且楚弦的声音经过官符加持，有震慑人心的能力，自然可以震慑住这些人。
这便是官家威严。
这时候远处也是快步走来一队捕快衙役，显然是当地官府的人来了，一个官员来了一看这情况，先是一愣，刚想开口训斥，突见楚弦手中的官符，当下一愣，上前道：“这位大人如何称呼？”
楚弦扫了一眼这官员，对方应该只是一个从九品的地方官员，只是对于这里的官员，楚弦很是不喜，那平大师敢如此肆无忌惮的在这里传教，祸害路人，难道当地的官员就不知道？
显然他们知道，只是不作为，所以楚弦对于这里的官员也没有什么好脸色，直接将官符丢过去道：“自己看。”
那官员慌忙接过官符一看，随后面色一变，急忙双手将官符送还。
“原来是定海县丞楚大人，下官不知楚大人路过古树县，有失远迎，有失远迎。”那官员客气了一番，随后明知故问，指着被灵光枷锁压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平大师道：“楚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看得出来，这个官员也是八面玲珑之人，待人处事毫无破绽。
楚弦看了那官员一眼，反问一句：“他们是怎么回事，你不知道？”
那官员睁眼说瞎话：“下官不知道，还请大人告知。”
楚弦眼睛一眯，然后盯着对方看了许久。
那官员饶是油滑，但此刻也在楚弦的目光下败下阵来，心中暗道这比自己还年轻很多的县丞好强的官势。不过强又如何？只是一个路过的官员，古树县距离定海县可是远的很，对方也不过是从八品的县丞，也管不到自己，更管不到这里的事情。
想到这里，这官员也有了底气，当下是道：“不如这样，让下官将这两人带下去，细细审问？”
“不用了！”楚弦摆手，随后对着那边戚成祥道：“戚刀长，那和尚属邪门外道，违反圣朝律法在此传教，当施割舌之刑，你便去行刑吧。”
“楚大人，这不好吧……”那官员还想阻止，戚成祥得了楚弦的命令之后，却是二话不说，上前拔出那平大师的舌头直接一道斩了下来。
顿时惨叫连连，口鼻喷血，刚才还能言善辩的平大师直接晕死了过去。
血映白雪，刺目惊心，见了血，周围的百姓也是吓了一跳，一个个面色苍白，不敢再说话。
实在是他们没见过如此干脆利落的人官，说行刑，那就立刻动手，一点都不带拖泥带水的。
其次，他们心中也起了一丝怀疑。
天佛门在他们心里，那是极为崇高的，因为他们都亲眼见过天佛门中那些大师高超神妙的手段，当真是顺者昌逆者亡。
就说这平大师，一向都是高高在上，有时一些人想要对他不利，最后倒霉的都是那些要对付平大师的人。
可今天，这位平大师，不光是被人打了，抓了，锁了，最后居然连舌头都让人给割了。
倘若天佛祖真的无所不在，无所不能，那这时候是不是应该落下惩罚，惩罚那个人？
可是并没有。
这一瞬间，已经被天佛门和天佛祖洗脑的人，那原本颇为坚定的信仰，终于有了一丝动摇。
而这，恰恰就是楚弦要达到的效果。
楚弦知道，自己这算是行死刑，是不被允许的，不过那又怎样？有的时候，做事就不能太过规矩，尤其是在这本就没有什么规矩的凉州，若是自己还是老老实实的遵照规矩行事，那最后死的一定是自己。
那个官员也是惊呆了。
他没想到这位楚大人居然根本不按常理出牌，这可是行私刑，想要指责，毕竟这平大师在这里可是没少给他们县丞大人好处，所以他们才会睁一只一眼闭一只眼，毕竟这种事在凉州见怪不怪。
但下一刻，他的话没说出口，就被楚弦的眼神给吓回去了。
几次话到嘴边，那官员最终都没有敢说出口，实在是楚弦的眼神太吓人了，那种威势，根本让对方生不出丁点反抗之意。
“这两个人，你可以抓下去慢慢审，那么，就不打扰了，戚刀长，咱们走。”
楚弦撂下了这么一句话，然后带着戚成祥离去，就在这上百人的注视下，坦坦荡荡的离开。
直到楚弦离开，那官员才松了口气，此刻他才惊觉，背后凉飕飕的，居然是出了一身冷汗。
路上戚成祥问楚弦，这件事难道就这么着了？不继续去追究了？
楚弦一笑，反问不这么着，还能怎么着？
“凉州风气，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所以要整治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板正过来的，况且我只是一个小县的县丞，很多事情是有心无力，这次也是那平大师惹到了咱们头上，所以才出手，若不是如此，也没有必要多此一举，想要扳过来这一股遗留多年的不正之风，那是任重道远啊。”
楚弦说完，戚成祥也是深以为然，一个小小的古树县尚且如此，就不说凉州其他的地方，怕是会更不堪。
两人走出古树岭后，稍作休息，然后继续快马加鞭赶路，又是两三日，楚弦终于是到了雾山地界。
雾山之地，处凉州西北，凉州已是偏僻，雾山更偏。此地有一大县，两小县，其中一个小县名为定海，便是楚弦要去上任的地方。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下马威和下马威（一）
据说定海县没有县令，只有县丞，大县当中才有县令，在定海这小县里，县丞便是主官，下分县尉，主簿、典史、文书等官员。原本的定海县丞在数月之前犯了事情，被监察御史向凉州长史府参了一本，如此丢官，所以定海县丞已经是空缺数月，这段时间，都是由县尉兼主簿吴德贵管控县中大小事务。
这些，楚弦在来时，已经从吏部的文书当中了解到。
实际上便是楚弦不看那文书，他对于定海县的情况，那也是了若指掌，毕竟梦中那一世，他在三年后，曾经来这里待过一年，当时定海县丞便是吴德贵。
如此说来，这一世楚弦横空出世，打乱了原本将要发生的事情，如果没有楚弦，那么成为定海县丞的，便是那吴德贵，算是副官转正。
想到这里的时候，楚弦按照他对吴德贵的了解，几乎可以肯定，对方绝对会因为这件事而记恨上自己。
说不定，现在定海县里，就是危机四伏，估摸那吴德贵不会那么轻易让自己上任，更不会容忍自己掌控原属于对方的定海。
但楚弦会怕？
显然不会。
到了定海县地界，楚弦看着远处的县城，思绪不由得想起上一世的过往。
那时候的他，因为母亲病逝，乡试也没考好，所以只能重读重考，第二年依旧不中，于是发愤图强，再接再厉，终于在第三年考取榜生。
可考取榜生之后，并非一定可以入仕。
那时楚弦虽是榜生，却无人引荐，也没有什么关系靠山，而刚好，他听闻凉州招募各地新试榜生前往，所以就去了，刚好被分配在定海县，做了一名小吏。
一年时间，给楚弦留下了难以磨灭的记忆。
所以这一刻，虽然是比上一世来的早了三年，但再看到那熟悉的县城，楚弦依旧是感慨万千。
戚成祥没那么多感慨，他看了看周围景色，深吸口气道：“大人，你看前面地势，县城往西，便是连绵大山，风景倒是独一无二，在其他州地是见不着的。”
楚弦一笑，就说：“你知道这定海县，为何称之为定海？”
戚成祥摇头，楚弦便解释道：“上古时此处有海，突一日天降异石，填海成山，因为这传说，所以这里才叫定海，若不知道这个典故，都以为定海无海。”
两人一边聊一边走，终于是进入县城。
因为地处边界之地，所以定海县是有城墙的，而且城墙高两丈，岩石堆砌而成，极为坚固，墙长超过三百丈，墙后便是定海县。
和别地不同，此处要进县城，得经过盘查，县城门前有军卒把守，见楚弦亮出官符和吏部文书，不敢怠慢，急忙前去通报。
“县丞大人稍后，我等这就去通报县尉主簿吴大人。”军卒这时候说道。
楚弦微笑点头，这也合理，一般官员上任，都会由其他的当地官员来迎接，这也是一种礼仪。
只是本应该很快就赶来迎接的官员，在楚弦等了一会儿后，却是一个都看不到。
定海县并不大，便是一来一回，也用不了这么长时间。
过了一会儿，前去报信的军卒回来，告诉楚弦，说吴大人正在处理紧急公务，暂时无法抽身，还请新任县丞大人自行进县城。
听到这些，楚弦脸色倒还好，戚成祥却是有些忍不住了。
“什么公务，能比一县之主官上任更重要？”戚成祥质问，但那军卒却是一脸苦相，答不出来。
楚弦摆摆手，示意无需为难一个守门军卒。
“没人接，咱们就自己进去。”楚弦倒是没有丝毫不悦，至少表面上看不出来，随后是迈步进入县城之内。
戚成祥咬着牙，牵马跟在后面。
两人一路询问，到了定县的县衙所在，实际上不问路人也可以，楚弦在定县待过一年，又哪里不知道县衙在哪。
到了门口，守门的衙役居然也拦路询问，这可是将戚成祥气坏了，说那吴德贵不来迎接倒也罢了，明知道楚大人前来上任，已经进了城，居然都不通报守门的衙役。
这很明显是故意的。
故意在削新来县丞大人的面子。
这是妥妥的下马威。
遇到这种情况，发火不是，显得你初来乍到就如此霸道，不发火也不是，会让人觉得你是软柿子，以后官威很难再树立起来。总之怎么做都不对，处于了劣势，这种情况对于新官上任，不是好事。
这些道理戚成祥都懂，楚弦又怎会不知？
只是这般手段，还难不倒楚弦。
“戚刀长，咱们走，一会儿让吴德贵亲自来请咱们。”楚弦说完，转身就走，戚成祥赶忙跟上。
“大人，咱们去哪？”戚成祥不知道楚弦已经是有所打算，此刻是一脸担忧，毕竟新官上任，就如此没有面子，以后这官威树不起来，谁还听你的？
楚弦倒是云淡风轻，道：“去拜访一个人。”
要说对这定海县的了解，楚弦并不比这当地人差，甚至知道很多当地人都不知道的事情，就例如楚弦知道，定县上一任主簿官，就一直在定县中养老。
这个主簿官叫做姜渊，在定县为官数十载，虽然已经辞官十几年，但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最重要的是，楚弦很了解这个姜渊，此人虽然圆滑世故，但在大事上，还是很有立场的，梦中那一世，楚弦和这个姜渊算是忘年交，若不是脾性相投，又怎么可能有交情？
当然这一世，楚弦知道姜渊，姜渊却不知道楚弦，这一次，楚弦是要借用姜渊这个人，来反击吴德贵。
楚弦自己也清楚，吴德贵在给自己下马威，自己作为新官上任，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忍让，这关系到颜面，而为官之道，颜面无比重要。但也不能硬来，若是大呼小叫或者发生冲突，反而是称了对方的心意。
而去拜访姜渊，便是楚弦想出的一步妙棋。
姜渊这个人，人老成精，定县之内，发生的大小事情，姜渊心里都清楚的很，而且吴德贵此人在定县为官十几年，不可能做到两袖清风，就楚弦知道的，对方就有不少把柄被姜渊掌握着。
这不是楚弦瞎猜的，而是姜渊曾经亲口和他说的。
姜渊说，他虽然老了，但不傻，眼不花耳不聋，别的地方不敢说，但在定海县这一亩三分地上发生的事情，基本都瞒不过他，还说他知道吴德贵做的那些坏事，只不过他老了，也不想争了，过好自己的日子，照拂好家族，平平安安过日子就知足了，再加上吴德贵对他还算恭敬，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为难别人，别人也就不为难自己。
姜渊的心情楚弦自然了解，也认同，只不过现在，为了站稳脚跟，也为了反击吴德贵，楚弦只能将姜渊这一步棋下出来。
“老狐狸，对不住了，先用你一用，将来再补偿你吧。”楚弦这时候心中暗道。
姜渊的居所在定海县南边，宅子不大，但也有三进三出，毕竟是定海县本地人，又做了那么多年官，家族庞大。
楚弦亮明身份，说是要拜访一下姜渊，姜家的家丁一听是县丞大人，自然是急忙回去通报，这一次，不过片刻时间，就听到姜家里鸡飞狗跳，很快就走出来一大群人，领头的，是一个老者。
楚弦一看这老者，心中暗笑，老狐狸啊，又见面了。
姜渊的年岁已过八十，相貌普通，虽是老态龙钟，但精神实际上很好，体魄也不差，楚弦作为姜渊的忘年交，可是知道姜渊是练武的，而且修为不差，别人练武，都是为了攻杀，而姜渊不喜欢与人厮杀争斗，他练的，是长生延寿的武功。
但就是这么一个善于算计的老狐狸，四年之后，同样是死在妖族入侵当中，不光是姜渊，整个定海县，就楚弦所知，那是无一生还。
所以再次见到姜渊这老朋友，楚弦还有些激动。
这一世，楚弦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定海县毁在妖族入侵当中，他要做些什么，而且楚弦也有能力做些什么。
“不知县丞大人驾临寒舍，老朽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姜渊依旧是老谋深算，待人处事上是挑不出一点毛病。
一般的人，还真对付不了这老狐狸，但楚弦要算计他，分分钟就能做到。
所以楚弦没有给姜渊再说话的机会，再让对方说话，估摸楚弦的计划就实施不了了。
“姜老先生不必客气，咱们进屋说话吧。”
说完，楚弦不等主人邀请，居然是自己迈步走进了院子。
姜渊愣住了。
他还没见过如此“不要脸”的人，自己没让他进来，对方居然就自己进来了。
只是碍于对方身份，姜渊也不好说什么，总不能将人家新任的县丞大人赶出去，所以只是眉头一皱，一起走了进去。
戚成祥手按刀柄，一脸威武的模样，跟在楚弦身后，两人就这么大步流星，走进了这民宅，然后自己进入客厅，坐在椅子上。
姜家人都不明所以，但也不敢询问什么，姜渊摆摆手，让家人都退下，然后呵呵一笑：“可否让老朽看看县丞大人的官符，毕竟……”
楚弦不等他说完，已经是将官符亮出。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下马威和下马威（二）
这世上，最不可能作假的，就是官符，每一个，都是独一无二，上面的圣力，也只有官典加持，才能拥有。
姜渊一看，干笑一声，又道：“呵呵，不知县丞大人有何指教？”
这一次，楚弦没有答话，而是环顾一扫，随后在姜渊有些焦急的时候，终于是开口道：“没什么指教，路过口渴，讨杯茶喝，另外，等一个人。”
估摸姜渊活了这大半辈子，都没遇到今天这种事情，他愣了一会儿，才叫人去冲泡茶叶，这期间，楚弦不发一言，戚成祥更是弄不清楚弦葫芦里卖什么药，只能是表情严肃，内心乱猜。
不一会儿，茶泡好了，楚弦就这么一边喝茶，一边称赞茶香水甜，姜渊饶是老狐狸，这时候也是有些绷不住，换做是谁都会懵逼，这新来的县丞大人不去县衙上任，居然跑到自己家里，讨茶，赖着不走。
问题是，这人要干什么？
仔细再想，不对啊，定海县要来新的县丞，这件事姜渊自然知道，只不过对方怎么可能刚来，就跑到自己家？
这位县丞大人不应该知道自己，可看这个年轻的县丞，似乎是如此的胸有成竹，倒是让姜渊有些提心吊胆，就是因为摸不清楚状况，探不出深浅，所以才心慌啊。
不知不觉当中，姜渊发现自己额头居然冒出了冷汗。
太诡异了。
就这么等了一会儿，姜渊也是逐渐琢磨这里面的问题，细细一想，突然想到了什么，当即又是一身冷汗。
“不好，被人当枪使了。”姜渊反应了过来。
他想到，对方既然是新来的县丞，那不用问，肯定会让吴德贵记恨，因为若没有这个人楚弦，那定海县丞的官位，应该就是吴德贵的。
按照吴德贵的脾气性格，那百分百会给这个新来县丞一个下马威，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新来的县丞哪怕是官高一级，头天来了也得认栽，这当官的，一旦认栽，那后面就不好弄了，怕是不出意外，会被吴德贵吃的死死的，甚至架空权力。
这些，姜渊这老狐狸闲暇之余都想过，也推测过，但万万没想到，这位新来的县丞，不知怎么的，就找到了自己的家，而且还不请自来，进来喝茶。
而且，是真的只是喝茶，从刚才到现在快半个时辰了，居然是除了喝茶，就真的没干别的，也没说别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
姜渊不是傻子，他能被楚弦叫做老狐狸，那绝对属于是“足智多谋”，稍微一想，就想明白了。
以自己在定海县的根深蒂固，在官面上，那绝对是除了吴德贵外，最有影响力的人了。
而且也知道不少吴德贵的把柄。
这一点，吴德贵心里也清楚，但一直以来，双方都十分默契的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但如果新来的县丞大人，突然跑到自己的家里，那吴德贵会怎么看，他会怎么想？
新来的县丞，那是外乡人，本应该人生地不熟，但上任头一天，不去县衙，偏偏跑来自己家，换做是自己，也会胡思乱想，甚至是认定，自己和这新来的县丞有勾结。
“好一招借力使力，老谋深算啊。”姜渊心中暗道，但他想明白了又能如何？赶走县丞大人？
那肯定不行。
而且补救也来不及了，现在吴德贵必然已经得到了消息，甚至，可能已经在来这里的路上。
心中千回百转，姜渊发现，他居然是无计可施。
便是去找吴德贵解释，对方也绝对不会信。
因为多疑啊，换做是自己，也不会信的。
便在姜渊想到这里的时候，果然外面有通报，说是县尉兼主簿大人，吴德贵，亲自前来迎接县丞大人。
姜渊一听，瞬间明白，刚才这位县丞大人说的话。
路过口渴，讨杯茶喝，另外，等一个人。
这要等的人，就是吴德贵啊。
那边楚弦听到通报，放下茶杯，然后起身，冲着姜渊拱手笑道：“谢了，等本官安顿好之后，再来拜访姜老先生，对了，老先生你年岁已大，就不用送了。”
说完，冲着戚成祥道：“走。”
戚成祥此刻早已经是对楚弦惊为天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跑到这民宅中喝了几杯茶，就将吴德贵给引了过来？
这里面，究竟是怎么弄的？
戚成祥想不明白，实际上，这就是信息不对称的缘故，倘若他知道姜渊是什么人，那么，便知道楚弦为何要来这里了。
看到楚弦离开，姜渊目瞪口呆，许久之后，他才想通了什么，哈哈一笑。
“了不得啊，了不得，后生可畏，看起来这定海县，是要起风起浪喽。”姜渊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姜家门外。
一群衙役簇拥下，吴德贵站在那里，一脸威严。
他，吴德贵，在定海县，那就是土皇帝，说一不二，他掌控着整个定海县，虽只是辅官，但却行使着主官之权。
当然，他不愿意有人来分他权力。
原本他送出去不少银子，想要将县丞之位拿下，但楚弦的任命，那是吏部直接下达公文调令，所以吴德贵的银子白花，他找的那些上官，又哪里敢违背吏部直接下达的命令。
所以吴德贵心里不爽。
如果是在十几年前，他性子还不至于如此的霸道，但经过十几年的时间，他霸道惯了，所以才会故意给新来的县丞一个下马威。
他就是要让对方没面子，在定海县众多百姓和官吏面前丢面子。
这样，所有人都知道，在定海县，还是他吴德贵说了算。
他就是这么做的。
但没想到，那个县丞两次碰壁，之后居然没有按照他所想的那样发展，反而是跑来姜家做客。
他得到消息的时候，立刻是心头一惊。
姜渊可不是寻常人，那是上一任的主簿官，知道很多自己的事情，倘若那新来的县丞和姜渊联手，那他吴德贵的处境就危险了。
所以他才在听到消息之后，立刻是风急火燎的赶来。
殊不知，他这般举动，在别人眼里，已经是输了一筹，至少他给楚弦的下马威，又被楚弦的另外一个下马威给扳平了。
下马威对下马威，至少谁也没占着便宜，但若深究，还是吴德贵输了一筹。
只是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新来的县丞，怎么会和姜渊认识？
是刚认识，还是早就认识了？
那他们会不会对自己不利？
关于新县丞，吴德贵当然是查过对方底细，两个多月前刚刚考取榜生，之前任巡查司执笔官，在凤城协助破了御史被害之案，然后就被“提拔”，调到凉州定海县当县丞。
吴德贵自然清楚，凉州之地的官员，大都是本地人，若是外面的人调来的，基本上都是“犯了错”的，被送来，等于是被打入冷宫，不可能再有升官外调的机会了。
所以，吴德贵压根瞧不上那个叫做楚弦的县丞。
对方很明显没靠山，而且是得罪了人，不然怎么会被“发配”到这定海县？
所以，一个没靠山的县丞，又有何惧？更何况，还是一个刚刚考取榜生的黄毛小子，更是想怎么揉捏，就怎么揉捏。
但，如果对方背后还有一个姜渊，那就不一样了。
现在吴德贵就是想迫切的弄明白，对方究竟是不是一伙儿的。
这时候，楚弦带着戚成祥出来了。
吴德贵也非常人，他即便是心里瞧不上楚弦，但依旧是哈哈一笑，拱手行礼：“下官吴德贵，见过县丞楚大人，之前不知楚大人到来，是吴某的疏忽。”
轻描淡写，将之前的事情一带而过。
楚弦也懒得和吴德贵争论，此刻也是哈哈一笑：“早就听闻吴县尉器宇不凡，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知道吴大人你公务繁忙，还劳你亲自迎接，实在是罪过，本官的罪过啊。”
那吴德贵听的眼睛一眯。
这几句话，根本就是在恶心他，更是点出他跑来迎接新来县丞的事情。
这当众道出，别人都会认为自己是怕了新县丞，所以才亲自跑来迎接，可眼下，他也没法子解释，所以咬了咬牙道：“那就请县丞大人移步，咱们回县衙，正好，我也要向县丞大人你介绍一下本县的官吏。”
“好啊。”楚弦一笑，迈步走下来，看了一眼吴德贵准备的马匹，却是没有上马，然后背着手，很有官威的迈步向前道：“吴大人，此处距离县衙也不远，你我走路回去吧，正好，也能沿路看看定海县的风土人情。”
吴德贵再一愣。
他不傻，这位年轻的县丞不骑马，却是要走路回去，这是要做什么？
县丞走路，自己也不好骑马先行，那就只能跟着，不然必然会被挑理，但如果走回去了，那整个定海县的人都会知道，新县丞来了，而且是由自己陪着走回去的。
这是不是会给人一种感觉，是自己势弱了？
正在思索当中，楚弦已经走出去七八步外，吴德贵没法子，只能是让随从牵着马，然后迈步跟了上去。

第一百三十三章 正式上任
这一路，楚弦谈笑风生，似乎和吴德贵十分亲密，询问这个，询问那个，路过一些商贩时，甚至还会上前询问民生赋税。
那商贩不认得楚弦，却是认得吴德贵这尊土皇帝，自然是不敢乱说，结结巴巴的答话，若是被问到一些关键的问题，在吴德贵严厉的眼神下，商贩一头汗，只说不清楚，不知道。
楚弦没有追问，而是继续向前。
这时候前面走来一群人，都是穿着僧衣，当头一个，端着一尊金铸的佛像，一边走，一边喊道：“天佛在上，护佑众生。”
后面的人也是一起喊，除了这些僧人，还有不少百姓跟在后面，同样是一脸虔诚，喊着口号。
楚弦眉头一皱。
是天佛门。
这个邪门外道在凉州的影响力极高，楚弦很清楚，尤其是在像是定海县这样的偏僻县城，这邪教的信徒更多。
在楚弦心里，这个天佛门已经到了必须要除掉的地步，否则等到几年之后，便会出大乱子。
只可惜，凉州的官员要么是没有将天佛门当回事，要么，就是因为得了好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像是这吴德贵，在定海县当了十几年的县尉兼主簿，会不知道天佛门？
若没有吴德贵的纵容，这天佛门的信徒敢光天化日下当众走街过市？
楚弦这时候看了看后面的衙役，一个个都是见怪不怪的样子，楚弦看到对面那群人走来，当下是灵机一动，并不让开，而是站在原地，挡住了天佛门的一群人。
那群僧人当下是面带厉色，要求楚弦让开，说是天佛走街，不可阻拦，否则必遭祸端。
楚弦不为所动，扭头对吴德贵道：“吴大人，这些是什么人？”
吴德贵刚才看到天佛门的人时，就感觉不妙，这个新来的县丞是外调之官，不知道凉州的情况，不过吴德贵也没有太过惊慌，他相信，一个人，是不可能改变一个地方的，反倒是一个地方，可以轻易改变一个人。
所以他微微一笑：“楚大人，这件事，咱们回去再说。”
那边带头的僧人这时候认出了吴德贵，听到吴德贵称呼那年轻人为楚大人，便知道这位估摸就是新来的县丞大人。
既是人官，他们也不敢太过放肆，当下是道：“大道通天，各走一边。”
说完，朝着旁边让了让，然后带人继续敲锣打鼓的离开。
楚弦盯着这帮人走后，不发一言，往县衙方向走去，他知道在定海县里，是有天佛门的庙门的，每天都有很多信徒前往求香祈福，那香火很是旺盛啊。
若只是一县之地，那没什么，如果很多地方都有香火庙门，那么天佛门的那所谓天佛祖，必然会成为一个祸害。
而且是修为极高的祸害。
光是凭借这么多信徒的香火，便足以凝练修为金身，那法力，甚至超越一些人官的官力，在楚弦看来，天佛祖在凉州经营这么多年，不知道吸食了多少信徒香火，估摸早已经达到法身境界。
出窍、神关、法身、道仙。
法身境界，已经是近乎道仙的存在，那自然不是楚弦所能对付的，想要彻底铲除天佛门，那至少是要刺史出面，集结大军前去讨伐才可。
楚弦无法左右凉州刺史，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丞，先把这一县之地治好再说。
这次到县衙，刚到门口，就看到那边站了很多县衙的官吏，见到楚弦和吴德贵步行回来，急忙上前迎接。
吴德贵此刻是一个一个的介绍。
有县衙的文书，有县军典史，还有捕头等小吏。
天唐圣朝的县地，分大县和小县，大县当中，才有七品县令，下分县丞、县尉、主簿，而小县，无县令，最高官员便是县丞。
定海县，便是一个小县。
楚弦和这些人一一认识，不过楚弦心里明白，这些人，都是吴德贵的人，无论是文书还是典史，又或者是那些小吏，都是“姓吴”的。
而且吴德贵这人更是“大权在握”，身兼县尉和主簿，这种事情，在其他地方那都是不被允许的，但在这偏僻的定海县，居然成了正常的事情。
认识众多官吏之后，便是入席，吴德贵准备了席面迎接楚弦，不过楚弦哪里会钻这种圈套，一口回绝。
只说赶着上任，一路奔波，累了，想歇歇，至于饭菜，你们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
县衙之内，有专门提供县丞居住的地方，楚弦带着戚成祥休息下之后，在吴德贵自己的私宅当中，他那一系的官吏都集中在一起商讨事宜。
商讨的，自然是楚弦。
“这个新来的县丞不简单啊，居然是能将我的下马威给化解掉，看起来，传言说此子乃是天纵奇才，更是破了隋州凤城大案的关键人物，果然不假呀。另外，不知道姜渊和这楚弦究竟认识不认识，有没有关联。”吴德贵神色凝重，这才是他最担心的事情。
下面他的几个亲信都是表情各异，这时候，典史张中开口道：“大人，他楚弦就算是过江龙，那也压不过咱们地头蛇，您放心，我们只听您的号令，他就算是县丞，也包管让他成为一个光杆，有官名，无实权。至于姜渊，一个过气的老头，又什么可怕的？大人若是不放心，我带人去探探这老东西的口风。”
吴德贵点了点头：“好，张中，那你一会儿就去跑一趟，问清楚是怎么回事。我总感觉，这个楚弦会成为我的心腹大患啊。”
“大人多虑了，他楚弦再能，也只是一个被发配来的小官，没靠山，没后台，不然谁吃饱没事干跑来咱们凉州做官？落魄的老虎不如狗啊，他呀，蹦跶不了几天。”县衙文书也是摸着胡子冷笑道。
吴德贵仔细一想，也觉得是如此，毕竟定海县，可是掌控在他自己的手里。
别的不说，就说县中大小事务，哪件事不得自己点头才能办？县衙里的官和吏，都是听自己的话，楚弦就算是县丞，那也指挥不动。
只要姜渊不乱说话，那么楚弦就不足为据。
“大人，那楚弦放任不管也不合适，得让那他知难而退，大人，我有一计，包管让那楚弦难受一阵子，而且分身乏术。”县衙文书这时候眼珠一转，开口说道。
吴德贵听完对方讲述，连连点头：“这法子不错，就这么办，他不是县丞吗？就让他好好过过这官瘾。”
当天夜里，典史张中就带人去了姜家，回来的时候，张中喜笑颜开，直接找到吴德贵，将他探查的结果道出。
听完之后，吴德贵稍微放心了，至少姜渊不承认与那楚弦有什么关系，这是好事，最多说明，那个楚弦来之前，是有所准备，至少是稍微明白定海县的情况。
到了第二天大早，县衙的文书就去拜见新来的县丞大人，还带着两个衙役，送去一大批卷宗。
文书走后，戚成祥看着院中那一车卷宗，脸色难看：“大人，他们分明就是故意，将这几个月的公务积累卷宗案卷都搬了过来，这么多卷宗，没个三五日根本看不完，想要全部批示，怕是要更久。我便不信，这几个月没有县丞，难道就没人处置县里的公务了？”
楚弦摆摆手。
“这是那吴德贵之计，想要恶心我，让我知难而退，还能用这些事情，拖住我，雕虫小技而已。”
说完，楚弦道：“将卷宗都搬来，我就一一审阅批示。”
“大人，这……”戚成祥担心，这么多卷宗案件，哪里是一时半会儿能弄完的。
楚弦一笑，也没有解释，直接拿起一个卷宗，翻看起来。
楚弦看东西，一眼一页，快的不像话，外人看去，就像是在胡乱翻看一样，可实际上，楚弦过目不忘，全部都能印刻到神海书库当中。
戚成祥看到这一幕，也是一愣，不过他跟着楚弦这么久，自然知道楚弦这异于常人的天赋，所以也不吭声，而是帮忙搬运卷宗。
一本，两本。
楚弦只用了一个时辰，就将所有的卷宗都遍历一遍，记了下来，只要闭目思索，便是将这些卷宗倒背如流都没有问题。
“戚刀长，通报下去，就说本官要升堂，审案、施政、颁令。”合上最后一本卷宗，楚弦直接说道。
戚成祥二话不说，出门传达。
定海县，新任县丞大人要升堂，审案、施政、颁令，消息立刻是传了出去。
吴德贵听到消息之后，也是一愣，问身旁的人道：“这个楚弦要做什么？上任头一天就要升堂？他能做什么？对了，那些卷宗都给他送去了？”
旁边的人急忙道：“送去了，一本不少，足足拉了一小车，几十斤重呢。”
吴德贵琢磨：“难道说，那楚弦根本就没有看那些卷宗？哼，好，就让他升堂，看看他要做什么，他又能做什么。”
片刻之后，楚弦正式上任的第一次升堂，开始了。
很多人都是在看热闹，因为要升堂，那是必然要处理公务的，审案、施政、颁令，不外乎就是这三点，但楚弦昨天刚到定海县，尽早才看卷宗，能审什么案？施什么政？颁什么令？
到时候，绝对会闹出笑话来。
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等着挑刺，等着在堂上刁难一下这个新来的县丞。

第一百三十四章 堂上博弈
定海县的公堂不小，据说是在数月之前刚刚翻修过的。知情人都知道，那是吴德贵以为他自己可以上位，可以坐上县丞之位，所以才兴了这土木，翻修了一番。
讽刺的是，最后是给他人做了嫁衣。
所以坐在这公堂之上，吴德贵的心情很不好，他心情不好，就打算一会儿在公堂上，好好羞辱一下楚弦。
他也想明白了。
这个楚弦的确有些本事，就从昨天对方应对之法就可以看出来，到现在为止，吴德贵都想不明白，那个楚弦明明就是一个外乡人，头一次来到定海县，究竟是怎么知道姜渊这么一号人的。
姜渊在十几年前就已经辞官养老，便是本地定海县的人，知道姜渊的都不多，这件事，让吴德贵如鲠在喉。
所以，楚弦越是表现的难以对付，他就越是不舒服，越是想早一点将这个麻烦给铲除掉。
手段，吴德贵多的是。
他现在只是在试探，等到将楚弦的底细都摸透了，随便用一些手段，就可以让这个自以为是的县丞丢官，甚至是成为阶下之囚。
还是那句话，定海县，是他吴德贵的，在这里，他就是说一不二的王。
吴德贵是主簿，又是县尉，所以是在堂上有坐，他后面，文书官也有座，除此之外，包括典史张中，也只能是站着。
楚弦来了，众人象征性的站起来，但脸上毫无尊敬，楚弦也是视而不见，戚成祥腰间挂刀，手扶着刀柄，一脸杀气的跟在楚弦身后。
楚弦神态威严的坐在主座上，先是环目一扫，然后道：“今日升堂，是为审案、施政、颁令，或许会耗费一些时辰，诸位心里有个准备。”
吴德贵等人立刻皱眉。
当下吴德贵便阴阳怪气道：“不知道县丞大人是审什么案？施什么政？又颁什么令？”
言外之意，就是在说，你楚弦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升堂，还审案、施政、颁令，简直就是笑话。
吴德贵问完，立刻有人哄笑，虽不明显，但绝对能听得到。
换作旁人，必然忍耐不住，会暴怒当场。
楚弦城府之深，显然远超吴德贵的预料，便见楚弦似是没听到那笑声，而是一本正经道：“今早不是送来了这几个月积攒且没有处理的公文卷宗吗？当然是处理那些遗留的事务。”
吴德贵更是心中冷笑，骗鬼呢？半个时辰前刚送过去的，现在就敢开堂处置，估摸最多也就看完一篇。
转念一想，吴德贵冒出了一个念头。
倒不如先等等，等这楚弦一会儿词穷之后再逼问，到时候必然让这毛头小子下不来台。
想到这里，吴德贵笑了笑：“那好，请县丞大人开始吧。”
楚弦则道：“先来议事，这第一件事，便是来年开垦荒地，引溪入渠之事，此事需得尽早筹划，先将所需银两备好，开春之后，立刻动工……”
简单、直白，直接入主题，这就是楚弦说话的方式，办事也是如此。
“县丞大人，县里的账上可是没什么钱了，所以这件事还是建议等一等，至少要等银子充裕一点再说吧。”那边文书官开口说道，他兼户房的书吏，管土地、户口、赋税、财政，也就是管钱的人。
楚弦扭头扫了一眼文书官，然后说了一句让对方有些心惊胆寒的话。
“没银子了？那把最近几年的账册取来，本官要看看。”
要看账册？
文书官第一个反应就是绝对不行，要知道吴德贵把持定海县这些年来，贪墨公银那是家常便饭，而且都是经过他的手做的，所以文书官很清楚账册是经不起查的。
所以他有些犹豫，面对楚弦的要求，有些不知所措。
这时候他看到了吴德贵冲着他打的眼色。
当下，文书官反应过来。
吴大人是让他去取，文书官也想到一件事，账册那可是极为繁琐复杂的，尤其是几年账册积累下来，根本就和天书一般。
再说，账册虽然有问题，但他也修饰过，如果不是特别精通此道且长时间审查和对比其中的问题，那是绝对看不出问题的。
换做是他自己，要从账册上查出问题，没有个三五天那想都别想。
这个县丞大人让自己拿来这几年的账册，十有八九，是在诈唬自己，对方一来未必看得懂，就算看得懂，这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出问题所在，所以根本不需要担心。
倘若对方真的盯死这一点要查的话，他也有法子在几天时间里，将一些漏洞给弥补过来。
想到这里，文书官知道该怎么做了。
不一会儿，他就让人搬来一大堆账册，有的上面都落满了灰尘。
文书官道：“县丞大人，这里是最近两年的账册，大人既然要看，便看吧。”
说完，一脸让你看也看不明白的表情。
他若是知道楚弦有神海书库，有过目不忘的神通，估摸就不会如此轻松自大了。
楚弦让戚成祥将账册一一呈上，他依旧像是走马观花一般，仿佛是随意翻看，一本接着一本，一册接着一册。
其他人一看，都是心中放松，仔细查看尚且未必能发现里面的问题，像这样快速翻看，那是绝对不可能看出问题所在。
很快，楚弦就将账册全部过目一遍。
对于楚弦来说，这已经足够了，而且他浸入神海当中，有足够的时间根据记忆书册，来排查账目内的纰漏。
在别人看来，楚弦也只是闭目沉思片刻，就重新睁开了眼睛。
而下一刻，楚弦突然一拍惊堂木，开口道：“戚刀长，将文书官抓起来。”
这一下命令来的极快，更是让人猝不及防，别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戚成祥已经是如同猛虎下山一般，几步上前，将那已经吓呆的文书官给按在地上，从腰后抽出一根绳索，两三下就将文书官绑了个结实。
直到这时候，众人才反应过来。
“县丞大人，你这是要做什么？”吴德贵立刻是起身质问，他没想到，这楚弦说抓人就抓人，而且毫无理由。
吴德贵显然认定，这是毫无理由的抓人。
所以即便是县丞，也不能如此肆意妄为。
“文书官那也是官，县丞大人不问青红皂白就抓了一位县中文书，若不给大家一个解释，吴某必然要去城府告你一状。”吴德贵声音又提高一度。
那边文书官也反应过来，立刻是叫嚷：“凭什么抓我，我也是从九品，名入官典的人官，没有理由，凭什么抓我？”
戚成祥这时候看了一眼楚弦，看到楚弦脸色毫无表情，戚成祥就知道，楚大人既然毫无表情，那么，就必然是胸有成竹。
此刻堂上只有文书官的挣扎声，除此之外，所有人都看向楚弦，看他怎么说。
楚弦依旧是面无表情，却是从账册当中抽出几本，然后丢在堂上：“抓你，是因为你伪造账目，你作为户房的文书，应该清楚，按照圣朝律法，账册应该如何记录，若是伪造账目，难道不该抓你？”
那文书官一听这话，脸色有些苍白，心中打鼓，额头也是冒出一层冷汗。
账册有没有问题，他自己最清楚，但他应该是掩饰的很好才对，不可能这么快就被看出问题，况且，刚才这个县丞大人，那是胡乱翻阅，怎么可能看出问题？
此刻，他心中也是有了一丝侥幸，当下是仰头道：“大人，我没有伪造账目，你不要血口喷人。”
吴德贵这时候也道：“县丞大人，没有真凭实据，光是猜测可不能给一位从九品的官吏定罪，这件事，你最好解释清楚，否则咱们说不得要去城府找府令大人理论理论了。”
这是在给楚弦施加压力。
因为在吴德贵和文书官眼中，这楚弦初来乍到，尤其是账册，更是胡乱翻阅，怎么可能发现其中的问题？
所以，多半是在诈唬。
诈唬这种手段，在审案的时候倒是经常会用，这就像是在捉迷藏时，明明没有看到对方藏身之处，却故意大喊，我看到你了，别藏了，出来吧，是一个道理。
若是心中有鬼之人，估摸就被诈住了，自己走出来。
吴德贵和文书官估摸，现在这楚弦就是在诈唬，不过这就有些太天真了，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呢？你诈唬一下，我们就乖乖的自己认罪？
想多了，县丞大人。
文书官心中冷笑，吴德贵也是一脸不屑，两人对视一眼，十分默契的决定，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整治一下这个新来的县丞大人，就这件事，对方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那就直接拉着对方去镇西城，找城府府令去告状。
对方初来乍到就犯了这个大错，若是没人说话，包管让对方丢官，至少也能背一个大过在身。
便在这时候，楚弦道：“是不是冤枉你，马上就能见分晓，这是你给的账册，既然吴大人质疑，那就劳烦吴大人你帮忙，将去年三月的账册翻到十七页，将今年七月，八月，九月的账册，分别翻到三十一页，二十九页，三十五页。”

第一百三十五章 文书官之争
吴德贵一愣，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上前翻开账册，他仔细看了看四本账册，初看，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仔细再看，吴德贵的汗就冒了出来。
“上面所记录的其中一笔账目，为城府下拨的一笔筑墙银款，一共八千五百两，这一笔银款在今年七八九月都有动过，之后最新的账册里，这一笔银款所剩三千一百两，支出倒是记的很详细，所用为修筑定海西墙一侧三巷到五巷一段五十步的墙面，分三次修筑，材料人工也都记的详细，可是本官之前与吴大人步行时，刚好路过那一段，那墙面却不像是今年刚刚修复过的，这是其一。其二，粮仓、户房的修缮，在今年八月账册里也有支出，一共三百八十两，账目似乎没问题，但所用匠人的名字，居然和之前修复城墙的工匠一样，试问，同一月，同一个匠人，如何分身两人，同时修复城墙和修缮粮仓、户房？类似的纰漏在账册当中那是比比皆是，吴大人，蔡文书，本官在乡试考取榜生时，所写谋术当中，有数算之术，你二人若是看到本官的试卷，便会知道，数算对比，那是本官长项，蔡文书，你以为你做的账册天衣无缝，本官初来乍到且不懂账目，所以根本看不出问题，若是如此，那你便大错特错，你说，本官该不该抓你？”
楚弦说完，那文书官腿就已经软了。
他知道，楚弦说的都对，只是这种账目，不是内行人，没有做过几年账房的人是根本看不出其中的猫腻。
这位县丞大人，刚才只是粗略扫了所有账册一眼，居然就能记下所有账目的条目内容，而且还能和不同时间的支出比对，这就有些恐怖了。
要知道，文书官自己最清楚，他的账目，面上看的没问题，但根本经不住查，如果真的查，那一查一个准。
此刻，文书官冷汗直流，眼珠乱转，却是哑口无言。
他有一种感觉，自己早就被这位县丞大人给看穿了，而且从一开始，这位县丞大人就打算针对自己。
一开始只是议事，说的是开垦荒地引溪入渠之事，怎么就突然转到查账这件事上了？对了，文书官想起来了，是自己说了一句没银子。
当时只是为了让新县丞知难而退，却没想到，最终，是将他自己给套了进去。
或者说，从一开始，这位县丞大人的目的，就是为了查账。
这时候文书官看向吴德贵，他知道，这个时候，只有吴德贵才能保他，而且吴德贵也必须要保他，很多事情，他都是得了吴德贵的授意才干的，况且贪墨银子的大头，都在吴德贵手里。
果然，吴德贵此刻脸色难看，却是一拍桌子，指着地上的文书官道：“蔡文书，关于账册的事情，你得给本官一个解释，来人，将蔡文书带下去，本官会细细审问。”
这吴德贵看似是要查办文书官，可实际上，却是在和稀泥，若是他来审办，肯定会找机会将麻烦和漏洞都抹平，至少不能让蔡文书真的下狱受刑。
楚弦焉能看不出吴德贵的打算。
不过这件事也不能逼的太紧，楚弦这时候开口道：“蔡文书有问题，那就劳烦吴大人好好查查。”
吴德贵还生怕楚弦不让他查，万一楚弦要亲自查，那就麻烦了，此刻听到楚弦居然让他主查这件事，当然是心中一喜。
不过楚弦下一句，他脸就僵住了。
楚弦道：“蔡文书不管是不是真有问题，他这文书官都不应该再担任了，本官以县丞之令，将蔡文书的官职革去，至于文书官空缺，择日再定。”
这是要将文书官的官职拿下啊。
文书官别看官位不高，但重要性毋庸置疑，吴德贵眼睛一眯，知道这个位置，绝对不能易手，否则肯定会出乱子。
当下是道：“县丞大人，文书官虽只是一个从九品的小官，但在县里，要担负土地、户口、赋税、财政等琐事，很是重要啊，蔡文书还算勤勤恳恳，他的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就革官，有些不妥吧？况且就算是革了他的官，这位置也不好空缺，毕竟县里那么一大堆事情，都得有文书官去处理。”
楚弦这次倒是没有十分强硬，而是反问：“那依着吴大人你的意思呢？蔡文书他账目有问题，必须要查，按照规矩，这个时候他是不能再担任文书一职了。”
“我明白！”吴德贵这时候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显然，蔡文书是被抓住了把柄，想要保留他的官位很难，那么最好就是重新换一个人来担任文书官，而且这个人，必须得是他吴德贵的人。
这一点，吴德贵有他的自信。
在定海县经营这么多年，他的人已经是在县衙里占据了大半，关键位置，都是他的人在把持，最重要的两个位置，一个是文书官，主管县内民生之事，另外一个是典史，主管县内治安刑案，这两个位置，必须是他的人。
县丞明面上是小县的主官，对方要换文书，那也是天经地义，吴德贵想来想去，没必要在这件事让和对方僵持，对方要换，那就让他换。
与人博弈，自然是要扬长避短，自己的长处，就是经营定海县这么多年的优势，有资格接任文书官的，基本上都是自己的人，所以最好就是现在就立刻确定人选，这样一来，对于这位新来的县丞，那是绝对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培养出一个能接替文书官的亲信。
这个楚弦，来的时候身边只带着一个护卫，就两个人，对方再有本事，也不可能变出第三个人来。
想到这里，吴德贵继续道：“这样吧，因为文书官官位虽小，却是十分重要，所以不如现在就确定一下接替的人选，这样也不影响县衙里的公务。”
本以为楚弦会有些微词，却没想到楚弦点头道：“也好，只是不知道谁可以接任文书官一职？”
吴德贵心中大喜，当下是装模作样的想了想，然后列举出了两个名字。
“王全和冯葛都可以，这两人资历和学识都足够了，一个是三年前考取的榜生，一个是五年前考取的榜生。”吴德贵这时候道。
楚弦则是摇头：“怎么说，文书官都是从九品，掌管县中事物，得慎重啊，这样吧，将县衙中官吏名册拿来，本官看看再说。”
王德贵心中有些不悦，但还是叫人将名册取来。
楚弦看了看名册，然后道：“王全和冯葛的确可以……”
王德贵急忙道：“是啊，这两人都可以的，不如就让……”
他还没说完，楚弦就又指着官吏名册道：“等一下，我看这个夏伯仲已经是在县衙里当了十年小吏了，十年前考取的榜生，很是有经验啊，年龄也足够，这样吧，文书官需要一个沉稳之人担当，我想吴大人你也不愿意再出乱子，不如，就让这个夏伯仲来做文书官吧。”
楚弦话语虽然是在商量，但语气却已经是决定了。
大县县令，小县县丞，都是一县主官，主政一地，当然有指定一个从九品文书官的权力。
吴德贵脸色不变，但心中却是在思谋。
夏伯仲这个人，吴德贵是知道的，这个人十年前考取榜生，文采倒是有的，但却不圆滑，更不怎么懂人情世故，有的时候，还认死理，脾气偏偏比牛还倔。
这样的人，吴德贵当然是不喜欢。
所以这十年来，他从没有提拔过这夏伯仲，不过要说资历，这个夏伯仲的确算是最老的一批。
吴德贵在想，这个楚弦，为何谁都不挑不选，偏偏选中了这个夏伯仲？
巧合吗？
县衙当中，并非所有人都是吴德贵一系的，有那么几个，一直都没有靠向吴德贵，这夏泊仲便是其中之一。
曾经，吴德贵暗示过，但那夏泊仲却仿佛不懂，根本没有任何表示，所以吴德贵才会明知道这个夏泊仲有才学的情况下，一直都没有重用此人。
那到底要不要用夏泊仲？
吴德贵又转念一想。
新来的县丞不简单，对方居然知道姜渊，那说不定也就知道夏泊仲，对方肯定知道，这个夏泊仲不是自己的人，所以才会推举此人。
应该仅此而已。
因为吴德贵肯定，夏泊仲不是自己的人，也绝对不是那个楚弦的人，今天若是不答应这个楚弦，对方肯定不会罢休，那倒不如做这个顺水人情，将夏泊仲提上来，然后想法子拉拢过来。
即便是拉拢不过来，也绝对不能让夏泊仲靠向楚弦。
只能如此了。
转瞬之间，吴德贵也是将这件事的利弊考虑的十分周全，当下是笑道：“县丞大人既然点了将，那吴某当然没有反对的道理，这个夏泊仲的确是十年前就考取榜生，资历足够，经验也丰富，让他做文书官，倒也可以。”
楚弦点头：“那便这么定了，来人，叫夏泊仲来。”
夏泊仲只是小吏，还没资格待在堂上，有人去传，很快他就赶来。
看样子，夏泊仲就是一个书生打扮，年级至少三十多岁，毕竟此人考取榜生也有十年了，这般年纪在县衙依旧只是一个小吏，足见是经过诸多磨砺。

第一百三十六章 树立官威
夏泊仲上来，对着楚弦和吴德贵躬身行礼。
“见过县丞大人，主簿大人。”夏泊仲礼数端正，不卑不亢，一看便是那种正气尚存的人。
能在吴德贵把持的定海县保持这一份正气，已经是难能可贵。
而实际上，楚弦选择夏泊仲，并非是胡乱选的，他知道，夏泊仲有资格来做文书官，而且也清楚，夏泊仲不是吴德贵的人。
在梦中一世，楚弦在定海县当差，就是跟着夏泊仲，和对方亦师亦友，自然是了解这个人。
便如楚弦了解姜渊一样。
这两人，都是楚弦曾经在定海县结交的好友，这一次楚弦故意施展手段，将原本的蔡文书官位弄掉，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扶持夏泊仲上位。
这一点无论做的明显不明显，吴德贵必然都会有所察觉。
但楚弦不怕。
还是那句话，楚弦对定海县很了解，尤其是他看重的人，就像是夏泊仲，那是绝对不可能倒向吴德贵的。
可笑的是，估摸吴德贵都不知道，夏泊仲第一个想要除掉的贪官，就是他吴德贵。
此刻楚弦表现的就是根本不认识夏泊仲一般，直接公事公办道：“你便是夏泊仲？”
后者点头道：“回禀县丞大人，在下便是夏泊仲。”
“好，从现在起，你便是定海县文书官，正式的任命，我会通报上去，等到吏部复批，便可官典留名，获取官符，不过这可能需要几日时间，你暂且行使文书官之权，切记人官守则，莫要忘记为官初心。”
楚弦的话很简练，而那夏泊仲苦熬十几年，此刻终于有了出头之日，他虽然激动无比，但表面上却是极为淡定，至少没有得意忘形，也没有因此失了理智。
便见他躬身道：“在下必尽职尽责，决不懈怠，不负大人期望。”
同样是简单一句话，表明了夏泊仲的态度。
楚弦没有多说，让夏泊仲坐在了原本那蔡文书的位置上，至于蔡文书，此刻面带愤恨，却也不敢多说，然后是被人带了下去。
“文书官既有了人选，那就请县丞大人继续。”吴德贵这时候说了一句，言外之意，就是看楚弦还要做什么。
楚弦知道吴德贵的想法，之前故意送来那么多卷宗，就是要恶心自己，拖住自己，不过对方想不到楚弦有神海书库，那点东西，当真是难不住楚弦。
既然你吴德贵想要用卷宗拖住我，那我便以堂审拖住你吴德贵。
楚弦都不用看卷宗，直接就道出第二件，第三件，第四件，等等等等需要决定的事项，而且条条框框，楚弦都记得清清楚楚，一开始吴德贵还不信邪，想要问住楚弦，但无论他怎么问，楚弦都能对答如流。
“不对劲！”吴德贵暗道不妙。
这楚弦什么情况，为何之前送去的那些卷中文书都记得如此清楚，难道对方真的都看过了？
不可能的。
吴德贵根本不信，因为换做是他自己，没有个三五日，别说处理，就是看都看不完。
这一下在堂上，楚弦就掌握了主动。
治县之事说完，就说其他事务，最后是审理还没有结案的卷宗，涉及民事纠纷、伤人、命案，楚弦居然都是审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一次升堂，从大早，一直过正午，到下午，最后入夜，居然是进行了一整天。
而且看楚弦的样子，那是没有丁点疲惫，还要继续连夜审案。
因为是数月时间积累下来的，所以到现在，也只是处理了一半而已，结果是楚弦和戚成祥精神抖擞，吴德贵等人心里是叫苦连天。
谁能想到，本来是想要恶心楚弦，拖累楚弦的计策，到最后居然恶心了自己，拖累了自己。
这时候吴德贵对出这个主意的蔡文书更是不喜，暗道此人当真是不堪大用，做了这么多年的文书官，居然连一个仕途新人都斗不过。
堂上，除了楚弦和戚成祥没有丝毫疲惫，那个被楚弦提起来的新任文书官，夏泊仲也是神态严肃，没有丝毫不耐烦。
接下来审的是一个杀人大案，原本是悬而未决，找不出犯案的凶徒，但楚弦这一审，却是抽丝剥茧，先将有嫌疑的人一一传到堂上问话。
在外人看来，就是简单问询，可问到被害之人的外甥时，楚弦只是问了三个问题，便一拍惊堂木，命人将对方拿下。
那人吓的魂不附体，却是口称冤枉，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对方心里有鬼，结果只是吓唬了几句，这人便痛哭流涕，招供杀死亲舅舅的事实。
“神了！”
几个衙役心里暗道，这件悬案他们是知道的，一个月前发生的，当时吴大人主审，却是找不出真凶，因而成为悬案，怎么这位新来的县丞大人就这么简单的一审，居然就查出真凶了？
这个真凶乃是被害之人的亲外甥，更是第一个报案之人，居然是杀人真凶，这的确是让人始料未及。
显然，不光是这些衙役，其他人也都好奇，这位县丞大人究竟是怎么看出那人是真凶的？
这时候楚弦主动开口道：“此人虽是报案之人，却反而是最值得怀疑，卷宗所述，他沉迷赌坊，甚至将自家房产田地卖掉用作赌资，债台高筑，入不敷出，可诸位现在看看他，衣着干净，腰间配玉，哪里像是被人追债的样子，想必是最近有横财入手。横财来源，偏门居多，再加上被害之人验尸册纪录，于自家屋中，背后中刀毙命，家中财物失窃，而屋子房门窗户完好，便说明凶徒是从房门进入，而且是被害之人开的门，背后中刀，说明被害之人并不提防凶徒，十有八九是亲近之人，再看其族谱，县中唯一的亲人便是那凶徒，因此他嫌疑最大，只是没想到他胆小如鼠，还没用刑就已招供。”
堂上，吴德贵等人脸红如枣，那是臊得慌，当初这案子是他审的，却是认定为盗贼作案，并没有怀疑被害之人的亲外甥。
也是吴德贵根本懒得去查案，毕竟悬而未决的案子，并非只有这么一个，再说，就算是有悬而未决的案子，那担责的也是县丞，当时吴德贵就知道他这县丞怕是当不上了，所以就存了心思，无论谁来做这县丞，只要不是他，就得处置这些未决悬案。
但现在被楚弦就这么轻而易举的破了命案，吴德贵自然觉得颜面无光，可这时候，他也没法子说什么，只能是阴着脸不说话。
他那一系的人，包括典史张中，也都是不吭声。
堂上早已经掌灯，已经是戌时，夜色已深。
吴德贵等人看到楚弦还要继续，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终于是有些撑不住了，换做是谁，堂上待这一整天也有些受不了。
想了想，吴德贵开口道：“县丞大人勤政，让人佩服，但现在时辰已经不早了，很多事情也不急于一时，剩下的案子，不如改日再审，咱们不累，下面的人也撑不住啊。”
他这么一说，很多衙役和小吏都是一脸期盼，说实话，大早上的时候，他们当中不少人还真没有将新来的县丞当回事，但经过这一天，他们都服了。
不服不行。
不光是人家处置公务和审办案件是利索无比，几乎条条件件都能让人心服口服，而且那种堂上的威严，在一天时间里就彻底的建立了起来。
现在谁不怕这位新来的县丞？
蔡文书那也是从九品的文书官，在县里也是一号人物，结果大早上就直接被罢了官，估摸还得吃官司，也不知道吴大人能不能保住他。
光是这手段，谁不怕？
再加上众人是真的累了，乏了，心里只盼着县丞大人先到此为止，不然真有些扛不住了。
楚弦这时候却是微微一笑，道：“既如此，那就退堂，明日继续。”
说完起身，迈步离去。
众人如蒙大赦，也都是活动腿脚，扭脖转腰，吴德贵感觉自己腿都麻了，他虽有官典圣力加持，却没有修炼武道和仙道功法，坐这一整天，也是有些困乏。
但他知道，还有几件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一个是蔡文书的事情。
对方被楚弦以账目不明，伪造账册的名义革了官职，入监受审，这件事必须得先运作一番，至少要保证蔡文书的嘴不乱说。
对于这一点，吴德贵有自信。
蔡文书这罪名即便是坐实，但只要想法子将一些亏空补上，就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况且这件事最多，就是让蔡文书丢了官职，但只要人没事，相信蔡文书还是很清楚什么事该说，什么事不该说，因为一旦说漏嘴，那就不是丢官那么简单了，丢命都是轻的。
还有一点，吴德贵要想法子将新任的文书官夏泊仲拉拢过来，这文书官极为重要，必须得是自己人来把持。
所以回去之后，吴德贵就吩咐手下，就说他摆下酒宴，请夏泊仲来赴宴，毕竟劳累一天，也都困了，饿了。
只是他的手下去了一会儿就折返回来，道：“那夏文书说夜色已深，心领好意，但酒宴就算了。”
“哼！”吴德贵一拍桌子，骂了一句：“这姓夏的还是那么不知好歹！”
不过这一时半会儿，吴德贵也没别的法子，只能是先走一步看一步，大不了，想法子给那夏泊仲泼一些脏水，将对方弄下来，又或者，直接对付楚弦，只要楚弦离开定海县，区区一个夏泊仲，还不是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吴德贵这时候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举杯望天，喃喃道：“不管你怎么折腾，这定海县，终究还是我的。”

第一百三十七章 夏氏神匠
同样的夜色，楚弦也在看。
只不过他身旁没有佳肴美酒，只有厚厚的卷宗和忠诚的护卫。
“夜深了，大人劳累一天，也该休息了。”旁边戚成祥说道，楚弦刚来定海县两天，就有这般成就和突破，戚成祥自然是佩服无比。
而因为跟着楚弦时间也长了，所以戚成祥并不觉得如何，因为在他看来，再麻烦的困境，楚弦都有法子解决。
这也是他为何愿意跟随楚弦来凉州的原因。
“不急，戚刀长，劳烦你跑一趟，买一些药材回来。”楚弦这时候递过去一张早已经写好的纸条。
戚成祥接过来一看，上面罗列的药材有十几种，而且已经入夜，县里的药铺应该早就打烊了。
不过既然是楚弦安排的，戚成祥没有说一句话，直接转身出去办事。
半个时辰不到，戚成祥回来了，带着楚弦要他买的药材。
这一夜，楚弦没怎么休息，前半夜炼制丹药，后半夜修炼分神御金诀，楚弦知道，想要做一些事情，光凭官术是不够的，依托官力，提升修为才是正途。有的人官，以为当官之后就万事大吉，就可以从此安逸，事实上并非如此，只说一点便可明白修为的重要性，当年天唐圣朝初创之时，若非太宗祖皇修为通天，力压神佛，又哪里有圣朝数千年盛世？若是那般，泱泱人族，依旧会被神佛统治，如蝼蚁一般。
正因为如此，楚弦才不敢荒废修为。
天亮时分，楚弦夜游归来，睁目而起。
戚成祥早就准备好早饭，两人吃了，前者便问今日是否还要升堂问事，楚弦摇头：“昨天该立的官威已经立了，升堂的事情不急，先出去办件事。”
戚成祥没有多问，吃完东西，立刻收拾东西。
昨夜修炼出窍夜游，楚弦又将定海县转悠了几圈，毕竟梦中他是三年后才来的，现在还是有些地方和楚弦记忆中有出入，但大体相同。
定海县的人也应该一样。
楚弦要掌控定海县，必须要掌控几个人，一个是姜渊，一个是已经成为文书官的夏泊仲，姜渊那边先不急，毕竟这老狐狸的外号不是白叫的，这一世彼此还没有交情，所以得慢慢来，至于夏泊仲，楚弦今日就要收其心。
一路步行，楚弦七拐八绕，到了一处民宅。
因为久未修缮，所以看上去十分破落，楚弦示意戚成祥上前敲门。
很快，里面传来了咳嗽声，院门打开，一个老者出现在楚弦和戚成祥面前。
在定海县那一年的经历，就是楚弦能短时间内掌控定海县最大的依仗，就像是昨天堂上楚弦推举夏泊仲当文书官，不光是因为在上一世时，楚弦和对方是好友，而是因为，楚弦很了解夏泊仲，知道对方的长处，也知道对方的软肋。
夏泊仲是当地人，至少祖孙三代都定居于此，楚弦知道，夏泊仲家境贫寒，因为处于边界之地，所以十几年前，经常会有妖族入侵，夏家有很多人，都是死在妖族入侵当中，到了现在，只剩下他父母和一个姐姐，其姐远嫁他乡，只剩下父母，而因为夏泊仲的老父早年受伤，所以身体一直不好，哪怕夏泊仲在县衙里当差十几年，也只能勉强维持。
至于成亲，那还没有，像是夏泊仲三十好几还没有成家的，哪怕是在定海县里，也不多见。
不过夏泊仲成了文书官，从吏变成官，地位和俸禄就不一样了，相信很快就有媒婆闻风而动，前来说媒。
开门的老者，便是夏泊仲的老父亲。
看上去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家老者，皮肤晒的黝黑，干瘦，常年的病痛似乎将这老者的身子都掏干了。
没有人能想到，就是这么一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老者，居然会是一位技法精湛，大师一级的匠人。
就算是夏泊仲，或许都只知道他自己的父亲是一个普通铁匠，早年帮人补锅磨刀修犁而已，却不知道，他爹更善于打造兵器。
大师级匠人，那不是白叫的。
整个凉州，又能有几位？
楚弦知道这个隐秘之事，也是因为一次机缘巧合，至于为何夏老爷子不将家传的手艺传给夏泊仲，甚至都不让其子知道，楚弦就不知道原因了。
这一次来，楚弦为了两件事，第一件，是帮夏老爷子治他陈年旧疾，第二件，就是让对方帮自己打造几样东西。
楚弦没有时间，而且也没必要拐弯抹角，所以直接表明来意。
“夏氏神匠，五十年前名震凉州，所造兵器，别人是千金难求，没想到不过五十年，夏家居然败落如此。”
开场，就是这么一句。
那位夏老爷子立刻面色大变，因为知道这过往的，极少，五十年时间，岁月流逝，他们夏家的辉煌几乎已经被人遗忘，便是他儿子夏泊仲，都不知道这段过往。
“你们找错人了。”夏老爷子当下就要关门，看上去脾气并不好，不过楚弦早有应对之法，当下是道：“妖族入侵，倾巢之下岂有完卵？夏老爷子，你莫要忘记夏家祖训，况且，你也没得选择。”
说完，楚弦迈步而入。
这已经算是擅闯民宅了，不过楚弦闲庭信步，他早知道，夏老爷子脾气倔，有本事的人，脾气都倔，但没关系，再倔的人，楚弦都有法子收拾。当然，楚弦也想要和颜悦色，但现实情况却不允许，所以该无情的时候无情，该用手段的时候，就绝对不能手软。
不然，就是害人又害己。
屋子里，夏老妇人也出来了，显然，她在后面熬药，听到动静就走了出来，夏老爷子担心，让夏老夫人回去，后者却是不听。
“你们是谁，究竟要干什么？这里是定海县，我儿子就在县衙当差，信不信我叫人来抓你们。”夏老爷子开始吓唬人。
楚弦一笑，估摸夏泊仲是一夜未归，毕竟刚刚担任文书官，要处理的事情太多，所以夏家还没人知道夏泊仲当官的消息。
楚弦直接步入主题。
“我这一次来，是请夏老爷子你开炉造器，当然，不会让老爷子你白忙活，该给多少报酬，一分都不会少。”楚弦开门见山。
夏老爷子此刻咳嗽了几声，语气软了一些，摇头道：“这位公子，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儿听说的老朽，但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夏氏已经败落，老朽也早已经封炉，请回吧。”
婉言拒绝。
楚弦不为所动：“能封炉，就能开炉，夏老爷子也可以重复夏家的光辉。”
夏老爷子眉头紧皱，显然他也看出，这两个人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当下是道：“二位还是另寻他处，凉州之地也并非只有夏氏一家，况且老朽身体大不如前，久疾缠身，即便是有心，也无力了。”
说到这里，夏老爷子神色暗淡，显然他身体的病痛，的确是折磨了他很多年。
楚弦笑道：“无妨，这世上，真正无法医治的病痛不多，夏老爷子的病，也并非无药可救。”
这一下，夏老爷子是怒极反笑，一脸嘲讽道：“公子年轻气盛，难免说一些自大的话，听你的意思，莫非还能帮老朽解除疾病？若真如此，那老朽便是免费为公子你开炉造器，又是什么难事！”
“这可是你说的。”楚弦抓住对方话柄，然后直接从怀里取出昨夜炼制的丹药，放在桌子上：“这药一日吃三粒，早中晚各一次，最多三日，你的陈年旧疾便可好个七七八八，本来你也没什么大事，只不过早年受伤，触动了心脉，没有及时调整恢复，这才导致气力不济，气血亏虚，之后又看了庸医，胡乱用药，身子这才垮了，还以为是什么不治之症，实际上在我眼中，根本不算什么。三日之后，我会再来，希望夏老爷子你不要食言。”
说完，直接就走。
戚成祥紧跟在后，心中暗道大人又开始人前显圣了。
不过这感觉还真不错，不见那夏家老两口都傻眼了。
对于楚弦为何会知道这么多事情，而且还精通医术和制药之术，戚成祥虽好奇，却从没有问过，他只知道楚弦做的都对，自己只要尽职尽责辅佐保护便可。
楚弦走后，夏家老两口都是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也是之前楚弦太强势，而且说能治好夏老爷子的陈年旧疾，这才被镇住了。
夏松，也就是夏老爷子看着桌子上那一瓶药，神色犹豫，他夫人夏氏已经是上前拿起，将瓶盖打开。
顿时，一股药味涌出，甚是辣鼻。
“老头子，那人说话可信吗？”夏氏问了一句，夏松一撇嘴道：“我哪儿知道，我都不知道那两人是谁，不过药看上去不像是假的。”
“你怎么知道？”夏氏不服，夏松则是一幅女人什么都不懂的表情道：“这些年我吃的药还少？正所谓久病成医，就说这味道，就不一般，别看闻着辛辣，甚至带着一种苦味，但良药苦口，那些所谓神医配制的药我也不是没吃过，味道都是药香，好吃却不治病，我觉得那人不像是骗子。”

第一百三十八章 归心
夏氏摇头：“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等泊仲回来问问他，毕竟儿子是在县衙里当差，懂得多，见得多。”
“屁！”夏松不高兴道：“当年咱们夏家辉煌的时候，不比那些名门望族差多少，每天等着进咱们夏家大门的达官贵人不知道有多少，要说见识，我这当老子的，难道还比不过当儿子的？”
说完，或许是为了证明自己见多识广，又或者是索性死马当活马医，反正他这陈年旧疾已经纠缠了他二十多年，所以是倒出一粒药丸，直接吞入口中。
夏泊仲忙了整整一天，直到傍晚时分，才离开县衙，往家走去。
他现在已经是今非昔比，从一个小吏，摇身一变，成了从九品的文书官，但因为还没有正式得到吏部的批准，没有名入官典，所以他只是有职权，却没有圣力加持，手里也没有官符。
饶是如此，这一天，跑来怕他马匹的人也是络绎不绝，不过夏泊仲这人看不惯这套，所以对这些人也是不假以颜色，依旧是布衣破鞋，依旧是独自一人归家。
“爹，娘，我回来了。”夏泊仲虽然疲惫，但心情不错，他打算将当官的消息告诉二老，也能让二老高兴一下。
进了院子，就看到母亲神色古怪的坐在院子里，院子后面，父亲正在翻找着什么。
夏泊仲一愣，平日里父亲身体不好，稍微活动一下都是气喘吁吁，咳嗽连连，可刚才他居然看到父亲将几块生锈的铁锭抬出来，丢在地上。
怎么回事？
夏泊仲立刻是上前，看到自家儿子回来，老两口也是上前，夏泊仲看着父亲起色似乎比昨天好了太多，就问怎么回事。老两口也不隐瞒，便将今天的怪事道出。
“那人留下的药，当真是有效，我今天吃了两粒，真的感觉好了很多，身上也有劲儿了，这仔细一想，便觉得那人并没有恶意，否则就凭这本事，要收拾咱们应该并不难。”夏松如实说到。
没有经历过他这病痛，便不知道哪怕只是缓解症状，对夏松老爷子来说都是一种大恩，他既然答应了对方，只要治好了他的旧疾，便帮忙锻造几样兵器，那么就不能食言，夏家人从祖上开始便是一诺千金，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必然是要兑现的。
夏泊仲听的是云里雾里，这时候夏松老两口对视一眼，然后拉着自家儿子坐下，决定将夏家之前的荣耀道出。
“泊仲啊，咱们夏家在凉州，虽然不算是名门望族，但也是大大的有名，自古便有夏氏神匠之称，制器之法，乃是当世一绝……”
夏松慢慢将家族历史道出，听的夏泊仲是目瞪口呆，显然没想到，他们夏家，居然还有如此辉煌的过去。
“哎，正所谓物极必反，夏氏一族最终也难逃厄运，先是族中有人狂妄自大，招惹了祸端，惹来杀头大罪，后来妖族入侵，族中之人死了大半，从那以后，夏家就衰败了，你太爷爷临死的时候说，夏家败落，很大原因是因为族人自大狂傲，所以就留下话，不准再以夏氏神匠自居，制器之道，也就不要再往下传了，所以这些事情，就没有和你说过。”
夏松说完，又道：“本来我是打算将这件事带进棺材的，谁想到这么多年了，居然还有人记得夏氏神匠，居然还找上门来，甚至知道我的病症，还带来了对症的灵药。”
夏泊仲此刻消化刚才父亲讲述的东西，想了想，警觉道：“那两人什么样子，是不是本地人？”
夏松摇头：“绝对不是定海县的人，如果是，不可能那么面生，口音也不对，只不过那两人器宇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对了，他们留下的是三天的药，说三天之后会再来。”
夏泊仲点头：“爹，我知道了，不管那两人是什么来路，都需要好好查查，到时候我会调集一些人手，那两人一来，先控制住再说。”
夏松一听，皱眉道：“泊仲，你虽然在县衙当差，但只是小吏，别人怎会听你的。”
提到这个，夏泊仲一脸兴奋道：“爹，娘，孩儿我当官了……”
在天唐圣朝，无论什么地方，当官都是一件大事，正所谓飞上枝头变凤凰，便是如此，当差和当官，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这一夜对于夏家，注定是兴奋无眠，得知自家的儿子熬了十几年，终于是苦尽甘来，终于是做成了人官，老两口激动的是一宿没睡觉。
“泊仲啊，那吴德贵怎么就突然开窍了，愿意重用你了？”夏松问了一句，夏泊仲一笑：“哪里是那吴德贵，他瞧我不顺眼，我瞧他也看不惯，等他重用我，那是等不到的，其实是新来的县丞楚大人。”
提到新来的县丞大人，夏泊仲是一脸敬佩，话也不自觉多了起来：“爹，娘，你们两个是没见着，新来的县丞大人，当真不一般，比那吴德贵不知道强了多少，就说昨天的县衙堂会，一下就揪住了账目上的问题，将那蔡文书官帽给摘了，之后吴德贵还想要推举他自己的亲信，谁能想到，楚大人居然一下就说起了我，仿佛对我很是熟悉，更是做主，将我提为文书官。”
夏松连连点头，教导儿子：“泊仲啊，做人不能忘本，既然那位楚大人对你有知遇之恩，你定然要好好做事，来回报楚大人，也不枉人家栽培你。”
“这个您放心，我看楚大人心志极高，这人绝不简单，更不会容忍吴德贵那种官场败类继续祸害定海县，看着吧，要不了多久，这定海县就要变天了。”夏泊仲毕竟当差十几年，而且他是有真才实学的，也看出了一些端倪，只是他也担心，担心楚弦这尊强龙，压不过吴德贵这条地头蛇。
……
三天时间，很快就过去。
这三天来，楚弦将积攒下来的事情全部处置完毕，吴德贵也是表面配合，至少没有公然跳出来唱反调。
但借着这一次处置公务，楚弦着实是在定海县露了脸，这是吴德贵始料未及的，他没想到，他这个混迹仕途十几年的人，居然是拿这个入仕不过几个月的新官毫无办法，甚至是处在了下风。
不过吴德贵也不简单，这几日，他都在给以前的事情擦屁股，至少不能被楚弦抓到把柄，两人一个是县主官，一个是辅官，表面亲热，背地里互相争斗，都想置对方于死地。
三天时间，已经没人再敢小瞧楚弦。
夏家小院，夏泊仲专程赶回来，带着几个衙役，他是文书官，调遣几个帮手那还是轻而易举的，而且县衙里的衙役也并非都是吴德贵那一方的人马，夏泊仲在县衙当差十几年，哪怕是性格不合群，但也是有一些人脉的，也有不得志的人，和夏泊仲关系不差，看到对方当了官，也就靠了过来。
夏松老两口看着儿子吩咐布置，心里有些忐忑，想要劝一句，但还是没张口，毕竟儿子也三十好几了，判断力是有的，这一次，便由得儿子做主吧。
至于之前的丹药，夏松吃完了，而且是极为有效，晚上也不喘了，不咳了，脸色也好了很多，便是饭量也比以前多了很多。
的确是有效，但就如同夏泊仲说的，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先控制住对方，问清楚他们的目的再说。
“夏文书，你且放心，咱们几个兄弟都是练过武的，虽没有达后天境界，但对付一般武夫那是手到擒来，一会儿我们埋伏在院子里，人一进来，就直接动手，先按住再说。”一个体魄强健的衙役这时候笑着说道。
夏泊仲点头叮嘱：“那就有劳几位了，不过不要下狠手，千万不要伤了人。”
几个衙役点头，他们都是大老粗，虽在衙门里当差，但没根基，平日里就是和夏泊仲关系比较好，这次夏泊仲翻身做官，他们就打算跟紧，说不定以后也有翻身的机会。
藏好之后，就等着那两人来了。
显然，那两人很准时，约好的时间一到，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这一次，夏泊仲上前开门，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能治好父亲的旧疾，又是谁，要让父亲重新出山制器。
门开了。
夏泊仲看到外面的人，傻眼了。
楚弦看了一眼夏泊仲，笑道：“夏文书，你也在啊，正好一会儿找你有事，不过现在，我找你父亲。”
说完，迈步走进来，戚成祥跟在后面。
夏泊仲脑子一片空白，他怎么也想不到，他要等的人，居然是县丞大人。
直到看到楚弦走进来，他才突然反应过来，不过那几个埋伏的衙役动作更快，立刻是跳出来准备动手。
不过刚迈出一步，几个之前信心十足的衙役也傻眼了。
别的人他们或许不认识，但这位新来的县丞大人，他们不可能不认识，那可是定海县的一把手，而且这几日，县衙里都在传这位大人的手段，那是满满的畏惧，此刻见到县丞大人，几个衙役立刻是腿软脚软，居然是噗通一声跪下，吓的不敢吭声。
这时候，夏泊仲终于上前行礼：“下官夏泊仲，见过县丞大人。”
县丞大人？
夏松老两口也懵了，这年轻人是县丞大人？那个将自己儿子提拔起来的县丞大人？
当下两人也是急忙上前行礼。
楚弦让几人起来，然后笑道：“夏老爷子身体感觉如何？我那药，有没有效？”
“有效，有效，我二十多年的病根，这几天已经好了很多，楚大人啊，之前我们真不知道是您，怠慢了，怠慢了，哎对了，儿子，快去搬椅子来，让楚大人坐下。”夏松这时候说道。
夏泊仲急忙去搬，楚弦摇头阻止：“不用那么麻烦，戚刀长，麻烦将门关上。”
说完，那边戚成祥已经是将院门关上，守在门口。
楚弦又看了一眼那边几个满头大汗的衙役，知道这些都是夏泊仲的人，但还是道：“你们几个既然来了，就先别走了。”
几个衙役急忙点头。
之后，楚弦才冲着夏松道：“夏老爷子，之前咱们商量好的事情，能否兑现了？”
夏松这时候哪里还会说不，当下是点头：“楚大人对我夏家有恩，没说的，只要我这老骨头还能动弹，楚大人要什么，我都会全力而为。”
楚弦笑了。
要知道夏氏神匠的称号，那不是白叫的，对方制器的手艺，绝对属于上乘，而楚弦要的东西，还就得是大师级匠人才能制出来的。
当下楚弦和夏松去屋子里，交待具体要做的东西，差不过半个时辰，楚弦才出来，然后冲着夏泊仲道：“夏文书，你担任文书官的请示，上头已经批了，这两日就可以为你留名官典，派发官符，另外你将定海县现在所有户籍、赋税、土地、财政情况整理一下，一会儿当面口述给我。”
说完，楚弦带着戚成祥离去。
夏泊仲此刻才松了口气，实在是楚弦气势太强，他虽然比对方年长十几岁，但居然是丝毫没有关注到对方年龄，面对楚弦时，只有上官威严。
夏松这时候从屋子里走出来，开口道：“泊仲啊，这几天我有的忙了，楚大人不是一般人，想不到他对于制器，居然也有如此深的学识和见解，吴德贵绝对斗不过楚大人，该做决断的时候，必须要做，犹豫不决那是大忌。”
夏泊仲一愣，他自然知道父亲说的是什么意思。
父亲别看只是一个乡下老头，但见解那还是有的，父亲看出自己这几天的犹豫，按照夏泊仲的性格，他只想好好做事，不愿意参与到派系争斗当中，只是显然，他有些一厢情愿了，王德贵那种人，他绝对不会跟随，更不会靠上去，但楚弦不一样，父亲是在告诫自己，要对楚大人归心。
夏泊仲想明白了。
官场之上，怎么可能独善其身？像他过往十几年，兢兢业业，认真做事，结果呢？只要吴德贵看不上你，就是做的再好，也晋升无门。派系，并非都是坏的，好人，好官，若不团结，又如何斗得过那些贪官污吏？
想明白之后，夏泊仲心中的念头瞬间通达，他知道该怎么做了，当下是招呼几个还在愣神的衙役，追了出去。

第一百三十九章 击鼓鸣冤
吴德贵这几日过的有些胆颤心惊。
因为，楚弦对县衙的掌控越来越强，而且他得到消息，夏泊仲应该是投靠了楚弦。听到这个消息，吴德贵是又惊又气。
县衙里最重要的两个位置，文书官和典史，其中一个，他已经失去，这样一来，那楚弦便有了与他分庭抗衡的资本。
吴德贵想不明白，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么快？
丢了文书官这个重要的位置，吴德贵怕楚弦查出这些年县库银的亏空，所以是咬着牙偷偷补上，虽不至于伤筋动骨，但也是让吴德贵心疼无比，那可是上万两银子。
只不过补上亏空，至少短时间内，那楚弦是抓不到自己的把柄。
“等着吧，路还长着呢！”吴德贵咬牙切齿道。
……
楚弦看着听着夏泊仲口述，目前定海县的内政情况已经是了然于胸。
而短短几日，夏泊仲就能掌握情况，把控局面，这一点楚弦也十分满意，说明他没有用错人。
至于夏泊仲突然恭敬无比的态度，楚弦知道，对方应该是彻底归心，这是好事，而且是在楚弦的预料当中。
有的人，靠言语和好处是拉拢不来的，只能通过其他法子，又或者，让他们自己愿意投靠归心，这一次，楚弦就是用了巧法，在极短的时间里，搞定了夏泊仲。
“大人，县中库银这边，还是有一些小出入的，而且都和上任文书官有关系，下官以为，应该严查到底。”夏泊仲知道背后肯定有吴德贵的身影，所以他很想通过这一条线，将吴德贵拉下马来。
楚弦摇头。
“还不是时候，我知道你想为定海县百姓做好事，但有些事情急不来。”
楚弦这么说，是因为了解吴德贵这个人，此人虽然贪婪，但却不是蠢人，能把持定海县这么多年，又岂是无能之辈？
库银上那些问题，那么明显，怕是吴德贵故意布置下的陷阱，况且就算不是，继续深挖下去，最多也就是牵扯出蔡文书，吴德贵的屁股，早就擦干净了，过早动手，只会打草惊蛇。
夏泊仲点头，没有再说。
就在这时候，天空中突然落下一道圣光，穿过云端，透过屋顶，落在了夏泊仲身上，一同而来的，还有一个鱼形官符。
显然，夏泊仲此刻是正式官典留名，得了官符，成了人官。
夏泊仲面色潮红，激动无比，之前他虽然行使文书之权，但毕竟还没有正式成官，此刻他是放心了，而且感受到浑厚的官力充斥在体内，让夏泊仲有一种被人灌顶神功的感觉，仿佛这一刻，他也成了高手。
除此之外，官力加持，原本身体的不适，疾病，也可以瞬间消除，就仿佛身体一下子轻松很多。
夏泊仲暗道，怪不得那么多人挤破脑袋都想做官，不说做官之后权势在手，便是这对肉身的提升，便是让人欲罢不能。
楚弦等着夏泊仲恢复心态，然后才道：“夏文书，我初来定海县，早年曾听人说，凉州地处边界，与妖族掌控之地接壤，所以经常会有妖族入侵，祸害百姓，不知道你可清楚这些？”
夏泊仲急忙道：“的确如此，尤其是咱们定海县，早年的确是时常受到妖族侵扰，严重的时候，县中百姓曾经死伤过半，只不过后来圣朝势强，妖族势弱，最近十几年，几乎已经没有妖族再来入侵，便是有，也只是小猫两三只，远远游荡一番就离开了，所以这十几年来，定海县周边也是风平浪静。”
楚弦点头，这些他都知道。
但这世上哪里有永远的安宁？上一世，四年之后，定海县便被大量妖族入侵，整个县地都被攻陷，无人生还。
楚弦自然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而定海县从官到民，显然都已经忘了曾经妖族的恐怖，忘了那血月之夜，万妖来袭的灾难。
楚弦打算，给定海县，先敲敲警钟。
“夏文书，将过去三十年来，妖族入侵时纪录的文册取来，我要看看。”楚弦下令，夏泊仲一愣，随即面色一变，道：“大人，你是听到什么消息了？难道说，妖族那边又有异动？”
楚弦不否认也不承认，只是道：“你先别乱想，取来我看看再说。”
妖族每一次入侵，都会有十分详细的纪录，形成文册，警示后人，夏泊仲将尘封的文册取来，楚弦翻看之后发现，果然最近的一次见到妖族踪迹，也是在三年之前，而且只是两三只妖族，在远处游荡，并没有入侵。
但如果继续往前翻，十年前，十五年前，甚至再往前，妖族入侵的记载就多了，每一次，都是生灵涂炭，每一次，都有人家破人亡。
合上文册，楚弦道：“夏文书，写一篇警示之文，分发下去，张贴在县城布告之内，这件事不可懈怠，要警钟长鸣。”
夏泊仲虽然不解，但还是点头记下。
“另外，通报下去，明日本官会亲自检查县中防妖工事，检查县军，军械和操练，这件事，你去通报吴县尉和张典史吧。”楚弦掌控县里内政之后，自然要插手县防之事，这件事，才是重中之重。
夏泊仲下去办事，楚弦闭目沉思。
距离妖族大局入侵，还有不到四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于楚弦来说，足够了。
最多只要数月，楚弦就可以彻底踢开吴德贵，掌控县中一切事物，包括内政外防，到时候有足够的时间来修建城墙、箭塔，招募和训练县军，抵御妖族入侵，到时候自己的修为绝对可达神关，甚至可能提升到内炼金丹的地步。
到时候便是妖族中的高手，楚弦也能在千丈之外用术法击杀，如此，便可以避免梦中那一世定海县的悲剧。
只是楚弦总感觉，自己似乎疏忽了什么。
便在这时，一阵阵洪亮的击鼓声打破了楚弦的沉思。
戚成祥快步进来道：“大人，有人在外击鼓鸣冤。”
楚弦一愣。
衙门口是有鸣冤鼓，但这鼓，可不是什么人都敢敲的，一般案件，只需递上讼状便可，有的案子，甚至无需开堂审办，毕竟若是事事都由县官处置，那根本处置不过来。
但若是鸣冤鼓响了，那必然是自己这县丞来处置，倘若有人诬告，或者是屁大一点小事，也会惩治乱击鼓的人，正因为如此，不是天大的冤情，不是被逼无奈，那是不会击鼓鸣冤的。
楚弦此刻穿上官服，让戚成祥下去准备升堂，等到楚弦上到堂上，便看到两个十几岁的男女穿着孝衣丧服跪在地上。
看到这两个人的瞬间，楚弦一怔，回忆如同潮水一般涌来。
“是他们？”
……
梦中，前世。
楚弦好不容易考中榜生，却被分配到凉州定海县当差，乃是小吏中的小吏，来了数月，也结交了一些朋友。
当时楚弦闲暇之余学艺道，会经常去定海县周边山中寻草药，辨识药性。
一日楚弦上山，迷路，不巧又遇猛虎，性命危在旦夕。那时楚弦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榜生，空有一肚子学问，上不能打虎，下不能杀鸡，遇到猛虎，除了成为人家口中一块肉外，绝不可能有其他可能。
但楚弦没死。
山中一对兄妹救了他。
那对兄妹就住在山下洛家村，哥哥叫做洛勇，妹妹叫做洛妃。
那时候兄妹二人一个十九岁，一个十八岁，就这么和那时候的楚弦认识了，而且还成了好朋友。
也就是说，洛家兄妹，是楚弦的救命恩人，楚弦自然是不会忘记。
但是前世一别，便再无相见之日，妖族入侵，第一个被屠灭的村子，就是洛家村，村中五十三户，一百八十多口人，无一幸免。
前世楚弦为此在之后的数年三入凉州，一来去祭拜曾经的好友知己，二来斗酒持剑，猎杀妖族，一壶浊酒，一把青峰剑，杀十妖，喝一口，直到酒尽剑钝，方才罢休。
为何这么做？
是为了死去的朋友。
要说楚弦前世在凉州最信任的是谁，不是姜渊那老狐狸，也不是夏泊仲，而是洛家兄妹。
这一世，楚弦来到凉州，本想着将定海县局面掌控之后，就立刻去洛家村寻找洛家兄妹，没想到，会在这堂上，提前见到。
谁能想到，这击鼓鸣冤的，就是洛家兄妹。
一瞬间，楚弦心中千回百转，见到故人的那种心情，难以言表，尤其是曾经失去过的故人。努力回过神来，楚弦收敛心神，坐上主审之位，很快，吴德贵也来了，他是主簿，自然得来，夏泊仲这文书官当然也不可缺席。
此时的洛家兄妹，还不是前世遇见时的样子，毕竟这是在三年前，洛勇十六岁，洛妃才十五岁，两人披麻戴孝，神情悲凉。
前世，楚弦只知道洛家兄妹父母双亡，但具体情况兄妹二人并没有说，所以楚弦也不知道，不过此刻所见，怕是洛家的变故，就发生在不久之前。
楚弦脸色阴沉，若他早知道这些，或许能改变洛家兄妹的命运，或者说，若是他能早几天去寻他们，也可以改变这一切。
但现在，似乎迟了。

第一百四十章 邪僧嚣张
这让楚弦心情非常不好，饶是他压过吴德贵又能如何，掌控定海县又能如何？洛家兄妹是他最好的朋友，自己重活一世，居然也没有能帮他们，这让楚弦突然极为痛恨自己，恨自己无用。
别人不知楚弦心中所想，吴德贵一看楚弦脸上杀气，顿时暗道不妙，他现在已经是有些怕了这位新来的县丞大人，对方年纪不大，手段却是厉害，此刻面带杀气，怕是又要出什么幺蛾子了。
很快，楚弦就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洛家兄妹，是来状告天佛门邪教害人，他们父母，便是被这群邪教妖人所害。洛勇如其名，勇猛，却不善言谈，所以负责讲述的是洛妃，她虽然只有十五岁，却是心思缜密，虽面带悲伤之色，但讲述的是条理清晰。
洛家村，天佛门横行，近些年更盛，村中无论农夫猎户，十有八九都信奉天佛祖，家家供奉神像，村中还专门建了庙宇。
洛家兄妹的父亲是信徒，母亲却不信，但管不住自家男人，就在前半年，其父染病，本只是寻常风寒，找大夫开一些药便可治愈，但父亲听信教徒所言，只要诚心供奉天佛祖，就可得佛法加持，百病不侵，结果居然就硬挺着不去瞧病抑制，导致病情加重，几月之后，病死床榻。
这已是不幸，但更让人愤慨的还在后面。
一个虔诚的教徒居然病死，这若是传出去，自然对天佛门不利，所以便有人将洛父病死的原因，莫名其妙的归罪于其妻身上。
说是洛氏不尊天佛祖，所以这才导致天佛祖降下惩罚。
“如此荒谬的言论，居然是人人都信，还说我娘亲是邪魔，是异类，前几日对我娘拳打脚踢还不算，那日他们居然闯入家中，将我娘绑了去，然后活活烧死。”洛妃咬着牙讲述，如雪肌肤上，已经是泪珠滚滚，旁边洛勇咬牙切齿，筋肉绷起，也是愤恨到极点。
便是楚弦听到这个过程，都是不寒而栗。
啪的一声，楚弦手掌拍在桌子上，沉声道：“邪教害人不浅，贻害无穷，若不铲除，定海不宁，凉州不宁，圣朝不宁。”
这一刻，楚弦当真是动了杀机。
他终于知道，刚才他思索事情的时候，疏忽了什么，就是天佛门这个邪门外道，相对于妖族入侵，天佛门虽然看似没有那么大的危害，但这种危害却像是慢性中毒，若不医治，若不铲除，迟早要危及性命。
别的地方楚弦暂时的确没法子去管，但在定海县治下的十一个村子，这天佛门，是一定要铲除掉的。
“戚刀长！”
楚弦大喊一声，戚成祥立刻是上前应道：“属下在。”
“你立刻带人，将洛家村天佛门人尽数捉拿归案，涉案人员，一个都不准放过。”
这一次楚弦是动了真怒。
实际上，他现在就怼上天佛门，还是有些早，毕竟定海县内，还是有很多人不听他的话，但楚弦不想等了。
一局棋，想要赢，铺垫用计是一种赢法，直接猛攻也是一种赢法，这一次，楚弦打算直接猛攻。
“且慢！”
那边吴德贵这时候站起，开口道：“县丞大人，此事切不可莽撞，凉州之地，天佛门信徒极多，便是刺史大人也那他们没法子，咱们定海县又何必触这霉头？更何况，这女娃儿所言，还需证实，又怎能仅凭一家之言就去抓人？”
楚弦的回应是冷眼一扫。
吴德贵被这眼神一看，顿时吓的是汗毛直立，那是官势，只是一个眼神，就将吴德贵惊的心神不宁，后面的话居然是被吓的硬生生给吞了回去。
他还想说，在凉州做官，少不了要和天佛门打交道，有的时候，还得依仗对方，而且天佛门势力不小，小小一个定海县绝对扳不过对方的手腕。
只是这些话，他都没敢说。
实际上，他就是不说，这些道理楚弦又怎会不懂？
但就算是再等，也不可能等到势均力敌，楚弦索性是提前对天佛门动手。
戚成祥在定海县这几日，也收拢了一批手下，再加上投靠到夏泊仲那边的，也有十几号人，此刻这些衙役在戚成祥带领之下，直接去抓人。
一个小村落中的天佛门人，不会有什么高手，以戚成祥的本事，外加十几号人，足够了。
楚弦就在堂上等着，下面的洛家兄妹也在等着。
洛家村不远，所以不到半个时辰，戚成祥就带人而归。
这一次，他抓了在洛家村里的五个天佛门人，都是传教僧，除此之外，还有几个阻扰公务的村民。
这几个人一到，洛家兄妹便是怒目相视。
“就是他们几个，将我娘活活烧死的。”洛勇双眼通红，若不是在公堂上，他怕是已经冲上去杀人了。旁边洛妃也是银牙紧咬，但她聪慧，却是对着楚弦跪求：“求大人做主，为草民伸冤。”
那五个僧人此刻一脸狂傲，他们虽然是被抓来的，但却不认为谁敢将他们怎样。
一直以来，天佛门在凉州之地，那都是横着走，便是官府也管不着他们，在一些偏远的村地，官府甚至都得看他们的脸色。
所以此刻，一个僧人四下看看，没有丝毫惧色，冷笑道：“这位大人，不知突然将我们这些出家之人带来公堂，是有何见教？”
楚弦冷笑，那边戚成祥已经会意，直接上去就是一脚踢在那僧人的膝盖上，后者痛的哀嚎一声，跪在地上。
那僧人大怒，开口道：“你们官家便是这么欺压百姓的吗？”
这时候楚弦说话了：“百姓？你们也有脸自称百姓？”
“怎么不能？”僧人也是一个有心思的人：“我等也是圣朝子民，为何就不是百姓了？这位大人若不解释清楚，我等便是告到京州也要将你告倒。”
“放肆！”戚成祥还要上前，却被楚弦伸手阻止。
看着下面几个僧人，楚弦知道这几个人不好对付，不过无论堂上堂下，论辩术，楚弦还没输过。
当下楚弦一笑：“既是百姓，便应该遵纪守法，圣朝早就三令五申，不准加入邪门外道，我且问你们，天佛门可得过圣朝承认？可得过官府承认？”
这一下，那僧人眼珠一转，不吭声了。
楚弦哪里会轻易放过他们，继续道：“你们加入天佛门，以所谓天佛祖欺骗百姓，这也倒罢了，可你们居然胆大到谋害人命，我且问你们，洛家兄妹的母亲洛氏，是不是你们动用私刑，活活烧死的？”
那僧人刚想否认，楚弦就又道：“你们别想胡说八道，当时有很多人看到，而且你们想清楚，不承认，就说明天佛门的门人是敢做不敢认的小人，更说明了所谓铲除邪魔根本就是一场骗局，如果真的是铲除邪魔，又为何不敢认？所以，想好再说话。”
这一下，那几个僧人都是目瞪口呆。
他们平日里也算是伶牙俐齿，心思灵巧之人，要不然，也不会被收纳进去，当成传教僧，这口才不好，那是做不成这种事情的。
但今日，在这堂上，不过几个回合，他们就被楚弦抓住痛脚，被问的说不出话来。
就如同楚弦所说，杀人的事情，你们认不认？
认，就定你们杀人大罪，不认，那就让天佛门的众多信徒看看，天佛门人以诛杀邪魔为由杀人，却不敢承认，到时候，对那些信徒来说，绝对会是一个打击。
相对于认了杀人，不认对天佛门的影响会更大，这几个僧人很清楚，若是他们敢这么做，估摸是必死无疑。
那个带头的僧人反应极快，立刻是冷声道：“大人此言差矣，我们那是诛杀邪魔，并非杀人，你可千万不要混淆视听。”
其他僧人也是回过神来，同样急忙辩解：“不错，不错，就是诛杀邪魔，洛氏那女人，不敬天佛祖，他男人的病，就是她惹来的，本来以天佛祖的神力，要救治洛家男人是轻而易举，但洛氏这被邪魔附体的妇人，每日偷偷给她男人下毒，这才让其不治身亡，像这等邪魔妖妇，不诛杀掉，她还会祸害别人，我们是为众生所想，才出手诛魔的。”
“你们胡说八道，血口喷人，我娘没有给爹下毒，她不是邪魔。”洛家兄妹这时候说道，洛勇更是按耐不住，直接扑上去就要和几个僧人拼命。
但他半路，被人拦了下来。
拦住他的，是楚弦。
楚弦亲自下来，按住了洛勇的肩膀。
洛勇天生勇武，力气极大，虽然只有十六岁，但此刻的身高已经高出楚弦多半头，只不过他哪怕他天生勇武，也比不过此刻楚弦炼体生精的后天修为，被楚弦单臂按着，怎么也起不来。
不过楚弦也很辛苦，洛勇天资太高，他也是全力才能将洛勇压住。
“洛勇，你若是信我，便忍耐一下，这帮凶徒，我今日必教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楚弦的话起了作用。
罗勇看着楚弦，最终是控制住了情绪。
楚弦扭头，看向那几个僧人，盯着这几个人不敢与他对视，之后才道：“既然你们承认杀人，那很好，夏文书，依照天唐圣朝的律法，杀人该当何罪？”
那边夏泊仲早是怒火滔天，他早就看天佛门不顺眼，这一伙人坑蒙拐骗，祸害一方，如今更是公然为私利，行私刑，当下是朗声道：“回禀大人，依照圣朝律法，杀人，偿命！”

第一百四十一章 杀人偿命
“好！”楚弦看都不看那几个僧人，几步走回堂上坐下，然后一拍惊堂木：“几个天佛门的凶徒已承认杀人行凶，来人，即刻将这几个凶徒拖到外面，当众行斩首之刑。”
“什么？”
“你敢！”
几个僧人又惊又怒，他们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县丞，居然一言不合就要给他们定死罪，他们可是天佛门的人，难道这个县丞就不怕惹来麻烦？
当下就有衙役上前押人，几个僧人怕了。
饶是他们巧舌如簧，善于辩论，但此刻也是有些词穷，刚才都说了是为了诛杀邪魔，怎么对方就一点都不听，根本就是不讲理啊。
一个僧人还想叫唤，结果被楚弦以公堂喧闹之罪，让戚成祥打了对方十几个耳光，那不是用手打的，是用专门的竹片，这十几下，直接将那僧人打成了猪头，牙都掉光了，嘴里走风漏气不说，那血水还不断的冒出来，看上去极为凄惨。
他就是想说，也说不出话来了。
手脚加锁，几个僧人面临生死，终于是有人怕了。
带头的僧人是一言不发，但其余几个僧人，怕死，所以开始跪地求饶，楚弦不理他们，又问几个洛家村助纣为虐的村民，这几个人，也是带头烧死洛氏的凶徒。
这几个村民一开始还不服，有的更是不知死活诅咒楚弦不尊天佛祖，迟早是要惹来祸端，这官位也坐不长。
而相对来说，这几个村民是彻底被洗脑，反而是比几个僧人还要硬气，楚弦都判了他们死罪，他们居然都毫不惧怕。
“狗官，你不尊天佛祖，马上就要倒霉，我劝你还是赶紧跪下，向天佛祖忏悔，或许还能得到原谅，否则不止你一个人要死无葬身之地，便是整个定海县，都会被你牵连。”
一个老汉瞪着眼睛叫骂。
“不错，天佛祖乃是真神，全知全能，你不尊神，就是有罪，狗屁县官，迟早要死，迟早要死啊。”
“狗官无知，不知天佛祖的伟大，你可知道，当年这天地，便是天佛祖他老人家开辟的，没有天佛祖照拂众生，你哪里有这官做，居然不思报答神恩，今天，你这狗官必死无疑。”
另外两个死忠的教徒也是大骂特骂。
只不过在楚弦眼里，这一幕却是十分痛心，但杀人就是杀人，楚弦今天不想讲道理，天佛门已经到了不得不治的地步，否则再让他们发展下去，有朝一日，便是教唆百姓造反那都是极有可能的。
这不是楚弦瞎想，而是真的发生过的。
在前世时，楚弦就知道，有好几个地方，天佛门的教徒聚众，攻击县衙，闹的很凶。
所以今日，无论如何，这几个人，楚弦都要杀，而且是要当众，杀鸡儆猴。
有的衙役不敢押解，估摸是害怕，心里没底，但也有的不怕这些牛鬼蛇神，几个僧人，三个村民，一同被五花大绑，带到县城闹市街。
只是这时候出了状况，负责行刑的刽子手一听是要杀天佛门的教徒，当下是怂了，装病不敢来，而且定海县城当中有很多天佛门的教徒，信徒，此刻也都聚拢过来，人是越来越多。
吴德贵躲在一旁，冷眼看这一切，他要看楚弦的笑话。
“姓楚的，我看你现在怎么办，没人行刑，而且这么多信徒，稍不留神就要闹出大乱子，这样也好，出了事，你这县丞也就别想做的。”
吴德贵心中暗道。
天佛门在定海县的影响力极大，县中百姓，过半都是信徒，所以很快，周围就是人满为患，若不是有衙役在外围成一个人墙，这些人早就冲了进来。
很多官吏都是面带惊恐，楚弦却是毫无惧色，这份心境，让不少人心中都暗自点头。
县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姜渊这老狐狸也来了，只不过是躲在人群里。
对于这个新来的县丞，姜渊这个前任主簿官很是在意，主要是对方头一天，就将他自己当成克制吴德贵的棋子，而且这才几天，已经将半个县衙掌控，吴德贵在此经营十几年，被楚弦几日破功。
这份本事，世间少有。
学识、心机、决断力，楚弦都有，姜渊很是看好，只是今日，要当众处决天佛门的教徒，姜渊第一个感觉就是有些草率了。
就算要处决，那也应该是秘密一点，关起门来做，搞这么大的阵仗，根本就是在树敌啊，况且这么多人，万一天佛门的教徒教唆信徒做一些事，那可就真出大事了。
只是若是一个愣头青做出这个决断，倒也没什么，但在姜渊看来，楚弦不应该这么做，至少，这不是楚弦这位新任县丞大人的做事风格。
“这位大人，究竟要做什么？”姜渊此刻是冥思苦想。
楚弦这时候站在临时搭建起的台子上，周围是县衙的衙役，一共二三十人，几乎全员出动，将周围隔开，戚成祥就挎刀，手按刀柄，站在楚弦身后，还有夏泊仲等人，但吴德贵那一系的官吏，都是借故躲开，不敢上来。
敢站在上面的，都是楚弦的人。
台上一字排开，跪着七个人，四个僧人，三个村民，都是烧死洛氏的主凶，旁边，洛家兄妹站在一旁。
“大人，没有行刑的刽子手！”夏泊仲这时候小声说道，楚弦那边却是点头：“我知道。”
随后环视一眼，开始高声说话，将洛家村惨案道出，讲述天佛门教徒和信徒的罪状，楚弦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威严，居然是压过众多喧闹的声音。
有的人听到之后，不吭声了，但还有很多信徒不信，说是不能杀天佛门的教徒，反对者有之，谩骂者有之，更有闹事之人，起初是一两个，后来越来越多，衙役都有些拦不住了。
这时候楚弦突然高声道：“你们说，天佛门的人，不能杀？”
“对，不能杀！”下面有人叫喊。
楚弦这时候又问：“你们还说，天佛祖乃是真神，全知全能，乃是无上大神，不可不敬，不可不尊？”
“天佛祖当然是真神，既是真神，怎能不敬？”下面一个僧人高声喊道。
楚弦这时候再问：“那若是杀了天佛门的教徒，不尊天佛祖，就会立刻得到报应，受到惩罚，是也不是？”
“对，真神不能亵渎，县丞大人还是……”
下面的人还没说完，楚弦已经是取出官符，施展官术。
“刑刀，斩！”
成为县丞之后，楚弦可以施展新的官术，这刑刀之术便是其中之一，用这官术，对方得是有罪之人，而且是罪大恶极，方可用这官术斩杀。
刑刀之术，律法为基，若不是有罪之人，那是无法用刑刀之术斩杀的，问心无愧，内心坦荡，无罪之人，刑刀过体，不伤分毫，反之，必死无疑。而且若是第一种情况，施术之官属误判，会得官术反噬，更会因此蹦碎官符。
楚弦当众施展刑刀之术，便是要告诉所有人，台上这几个人，罪大恶极，该死。
当下，七道刀影在那七个人头上凝结，然后轰然斩下，寒锋过颈，一刀断头。
七个脑袋满地滚，而被刑刀之术斩杀的罪人，其魂魄也会被打上烙印，入了阴司鬼府，便会被投入畜生道，也算是另外一种惩罚。
楚弦说杀就杀，毫不拖泥带水，当下是将所有人都给镇住了。
人群中有天佛门的教徒，一个个目瞪口呆，心中满是惧色，想要说什么，但愣是说不出口。
众多信徒也都是瞪圆眼睛，实在这一下斩下七个人的脑袋的场面太过壮观，便是胆子再大的人，也是吓的不敢吭声。
楚弦这时候将官符重新收好，环视一圈道：“邪教妖人，本官已经斩了，现在，本官就看看，那所谓真神惩罚，何时降临，本官，拭目以待。”
狂！
这一刻，楚弦表现出前所未有的狂妄。
他为官，走的是谨慎稳重之道，但是这一刻，面对邪门外道，楚弦是狂的肆无忌惮，他必须要这么做，他就是要所有定海县的百姓看着，他楚弦当众斩了天佛门的教徒和死忠信徒，就看那天佛祖会不会降下惩罚。
若是真的有惩罚，那就是攻击圣朝命官，刚好有理由彻底铲除天佛门，便是凉州刺史不做，上头也会重视。
若是没有惩罚降下，天佛门威信，至少是在定海县，必然是一落千丈。这种用谎言愚弄百姓的邪门外道，一旦没有了威信，距离衰败也就不远了。
可以说，楚弦是在自己冒险，将了天佛门的军。
若是对弈，这一步棋绝对是精妙无比，对方守也不是，不守也不是。
在定海县的天佛门教徒，此刻都不敢吭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楚弦身份摆在那里，他们此刻已经失了方寸，不知该如何是好。
明眼人都清楚，今天弄不高，天佛门在定海县，估摸就得土崩瓦解。
下面的姜渊此刻也看明白了，当下是一拍大腿，大赞楚弦计谋如神，借用这一场人命之案，将天佛门逼到了墙角。
但这件事需要拿捏有度，否则真出了乱子，楚弦也是自身难保。
对于楚弦，姜渊此刻只有大写的服。
一息、两息、三息、四息……
没有任何惩罚降下，楚弦就站在高台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敢与之对视。
不过便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第一百四十二章 藏海和尚
原本晴空万里，此刻突然乌云密布，而且层层乌云慢慢压下来，让人窒息。这一下变故来的极快，众多百姓目瞪口呆，有的已经是吓的跪在地上，楚弦则是皱眉望天。
“什么人，居然能在十息之内，偷天换日，好厉害的手段。”楚弦喃喃自语，同时警惕起来。
便在这时，头顶乌云之上，似乎有一尊无上真神伸手拨开云层，露出耀眼金光。
那是佛手。
佛手之大，如山如岳，一根手指，似乎都有十几丈长，乌云如被，被那佛手拨开，随后镀着金光的佛手直接冲着楚弦抓来。
那一幕，仿佛无穷山岳从天而降，胆子小的，估摸都能直接吓尿。
“歪门邪道！”楚弦面对巨大佛手，面无惧色，当然，如果这真的是无上大修施展的手段，楚弦还真不是对手，甚至连和人家对招的资格都没有。
但显然不是。
这是假的。
幻术而已。
只不过极为逼真，将所有人都蒙在鼓里，楚弦能一眼看穿，不是因为他有多强的修为，不是因为他的学识有多高，而是因为，他有阴阳幻神鲤。
有阴阳幻神鲤，可破天下一切幻术。
当然要说这巨大的金色佛手没有杀伤力，那也不是，只不过没有那么巨大而已，在楚弦看来，施展这幻术的术士，应该已经是达到纳气辟谷甚至是灵关初开的程度。
道法修炼，出窍之后是神关。
出窍为观想感神，观五脏，开天穴，夜游，白日出窍。
神关则为纳气辟谷，灵关初开，吞阴泉，夺阳炎，内炼金丹。
自然，无论是纳气辟谷，又或者是灵关初开，都要比现在的楚弦强了太多，可要说对方能凭借这半步神关的修为肆意妄为，也没那么简单。
“对方果然坐不住了，也对，若是什么都不表示，那这件事发酵之后，天佛门的威信便会土崩瓦解，他们当然不能置之不理，但他们真的敢攻杀圣朝命官吗？”
楚弦将官符握在手中，除此之外，他手指上也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戒指。
法戒。
铁质，戒面是一块带着裂纹的神玄石。
前几日，楚弦让夏家老爷子制器，这一枚镶嵌着法戒便是其中一个最为重要的法器，神玄石是楚弦从广阳仙人的洞府里找到的唯一一块，虽然有裂纹，但还可以用很久。
那些大修自然是瞧不上，但对于神关境界之下的修士，一个有裂纹的神玄石那也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毕竟是可以提升术法威能的东西，换做是谁都需要。
有了这一枚法戒，楚弦哪怕只到夜游阶段，也可施展出白日出窍阶段的术法威能，况且，神玄石同样可以加持官术。
只可惜，如今是大白天，头顶的乌云只是幻术，若是真的乌云遮天，楚弦倒也能出窍，这样一来，他委托夏老爷子炼制的另外一件法器也能用得上。
另外一件法器，自然就是“阴阳盘丝剑”，同样是从广阳仙人的洞府找到的诸多材料，还有那一道钓鱼所用的蛛丝，用特殊的图谱炼制而成。
楚弦虽然有阴阳盘丝剑的打造图谱，却不懂制器之道，毕竟楚弦前世所学有限，并非全能。
所以他才找了夏老爷子。
不得不说，夏氏神匠五十年前声名在外，的确不是吹嘘出来的，那是有真才实学，有材料，有图谱，夏老爷子还真就将楚弦急需的两样法器炼制了出来。
神玄石戒和阴阳盘丝剑。
这两件法器，是楚弦目前仅次于官符的宝贝，是楚弦的依仗。不过目前情况，楚弦也只能借用官符和神玄石戒，因为无法白日出窍，所以阴阳盘丝剑还用不了。
有了依仗，楚弦便有反击的能力。
头顶，巨大的金色佛手狠狠按下，那威势极强，气劲荡漾，众多百姓吓的纷纷跪倒，甚至一些官吏、衙役，也都瘫软在地，只有楚弦，戚成祥，和少数几位官吏依旧站立，无惧威慑。
便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嘹亮的佛音。
“天佛祖手下留情！”
说完，一个人影从远处飞快走来，一步十丈，刹那之间就走到近前，然后抬手撑起一道光影。
光影炫彩夺目，似有一股浩然之气，佛手拍在上面，但似乎也是手下留情，只是拍碎了那光影屏障，然后就缓缓收入云层之上，最后居然是化作道道雨水落下，随后云层化开，仿佛什么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这时候，雨水落在人身上，立刻有人道：“我之前受伤的地方，居然痊愈了，这是天佛祖显灵了。”
“我也是，我脖子上的毒疮有好几年了，现在居然也不疼了。”
“我的病腿也是。”
“天佛祖显灵，天佛祖显灵了。”
瞬间，各种声音混杂，全都是说这一场甘霖是救治众生的神雨，是天佛祖显灵，救治苍生的。
楚弦皱眉，对方这一招却不是幻术，乃是真的是一种治愈术法，而且颇为高深。
但也只是简单缓解疼痛，不过即便如此，也足够收拢人心了。
再看刚才走来那人影，却是一个老僧。
这老僧脑袋光亮，胡须花白，很有一种得道高僧的模样，身穿天地十方度海法衣，手持念珠，面带微笑。
这老僧现身之后，周围天佛门的僧人教徒，一个个都是跪在地上，尊呼大禅师。
不用问，这老僧必是天佛门的高层。
楚弦心道，终于是引出来一个够分量的。
刚才那一幕，真真假假，楚弦是没来得及拆穿对方的把戏。
最开始的佛手压顶，那的确是把戏，包括那金色佛手和乌云密布，皆是幻术，施术之人，若无意外，便是这位大禅师。
对方自己施术，又自己跳出来求情化解，可谓是演的一处好戏，不外乎就是要营造出一个天佛祖动怒，降下无上神通来惩罚不懂事的狂妄人官，但这位大禅师为大局所想，出来求天佛祖网开一面，不要降下怒火。
如此一来，既不用和自己彻底撕破脸，还能维护天佛门的颜面，仿佛在告诉所有人，大家看，不是天佛祖不显神威，而是不和一个无知人官一般见识，而且你这人官能活下来，是大禅师求了情。
而且最后还来了一场普降甘霖，缓解众人痛苦，收买人心。
当真是一石多鸟，这手段厉害的很啊。
这时候楚弦也没法子说对方自导自演，因为空口无凭，刚才的威势神迹，定海县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若自己真的那么说，反而是陷入被动。
要么说，这老和尚手段高绝，简单一手，就将自己好不容易的杀棋给破解了。
不过楚弦也没吃亏。
当中斩了烧死洛氏的罪魁祸首，打击了天佛门的嚣张气焰，而且还将一个天佛门的高层引了出来。
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这道理楚弦焉能不懂？
对付天佛门，也是一样的道理，对付那些底层的传教僧没有意义，只有将高层歼灭，方可瓦解这一个祸害一方的歪门邪道。
此刻楚弦盯着那老僧，心中盘算，再看那老僧，呵呵一笑，冲着楚弦主动行礼。
“藏海见过楚大人。”老和尚说完，又道：“楚大人此刻定然是在想，该怎么找个借口，将我这老和尚除掉，是也不是？”
这话说的声音不大，只有楚弦能听到。
被猜中心思，楚弦神色不变，但心中更是坚定要灭掉这老和尚的心思，都说人老成精，这老和尚比一般的老狐狸都要厉害，虽然只是头一次见，但楚弦有一种感觉，此人不除，将来必成大患。
而此刻，楚弦也不会怯场，当下是点头，用同样小的声音道：“这都被你猜中了，老先生你当真是人老成精的典范，就是不知道，老先生你有何应对之策？”
藏海和尚哈哈一笑：“楚大人，贫僧是出家人，你可以叫我大师，不行的话，叫一声老和尚也可以，另外，就以实力来算，楚大人或许还威胁不到贫僧，又何须想什么对策？”
楚弦也笑：“我乃圣朝人官，你不过是邪教骨干，我且问你，究竟是圣朝的拳头大，还是你那邪教的拳头硬？”
藏海和尚不笑了，摇头道：“圣朝当然伟大，而且现如今是无敌于天下，但天佛门并不反对圣朝，我等，只是在度化苍生，做善事而已，千万不要给我们乱扣帽子。”
楚弦也不笑：“这话别人信，楚某不信，邪门外道就是邪门外道，你们日子长久不了，这一点老和尚你自己心里也清楚，又何必继续走那死路。”
藏海和尚正色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等出家人的追求，楚大人你不懂，至于我们能走多远，也和你楚大人没关系。还是先说说眼下的事情吧，贫僧也不与你说大话，此番随我而来的，有天佛门四大金刚，哦，你可以理解为，是两个达到纳气辟谷阶段的术修，还有两个达到炼精化气先天境界的武道高手，再加上贫僧我，试问，真的要起了冲突，楚大人你又有几分胜算呢？”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赌约、斗法
楚弦神色不变，同样正色道：“不错，你带来的人是很强，但你信不信，一旦你们天佛门动手，不光是信徒尽失，而且你们有一个算一个，活不过今天太阳落山。”
同样是威胁，打嘴炮，楚弦从不吃亏，况且楚弦这不是吹牛，这藏海和尚真敢动手，那就是造反，圣朝不可能允许，到时引来人官围剿，天佛门高手再多，又能如何？
藏海和尚再笑：“楚大人别吓唬人，贫僧也不是被吓大的，不过楚大人你也是聪明人，你明白做事留一线的道理，咱们也还不到撕破脸的程度，对了，楚大人见多识广，学识渊博，可知此物是什么？”
说着，藏海和尚手一翻，手掌当中出现了一个古怪的瓷瓶，这瓷瓶上黑雾缭绕，带着森森死气。
楚弦看了这瓷瓶一眼，当下是眼瞳一缩。
“看起来，楚大人的确是学识不差，居然连这东西都认识，试问一下，若是贫僧将这瓶中之物放出，会如何呢？”藏海和尚一脸笑容。
楚弦深吸口气，突然面带杀气道：“你就不怕，本官现在动手，将你手中之物抢来？”
藏海和尚这次是冷哼几声，带着几分不屑：“楚大人几斤几两，贫僧还是掂量的很清楚，不说别的，楚大人与贫僧我单打独斗，又有几成胜算？而一旦你失败，贫僧将瓶中之物放出，到时候数百里之内，瘟疫肆虐，百姓痛不欲生，你就算是指证天佛门，谁会相信？你又有什么证据？反而到时候你这县丞，必担责任，官位估摸是保不住了，性命都堪忧啊，反倒是我们天佛门，可借这机会为灾民提供帮助，治疗病情，到时候，既收拾了你楚大人，又收尽了人心，你说，是谁占了便宜，谁又倒了霉？”
楚弦眯着眼睛，没有说话。
藏海和尚继续道：“所以呢，贫僧建议楚大人不如不要再与我们作对，像是其他凉州的官一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样一来，大家皆大欢喜，而且每月，天佛门都会给楚大人准备一份厚礼，反正楚大人被调来凉州，仕途上应该是走到头了，倒不如好好为自己的将来谋划一下，多收一点好处，何乐而不为？”
威逼之后，就开始利诱了。
楚弦则是叹了口气：“说的还听真像那么回事，可惜啊，我楚弦是劳累的命，命中注定，不会得横财，不如这样，反正你也那么有钱，吃喝不愁，不如解散天佛门，回家养老，还能得个善终，总比最后受万人唾骂，身横死，魂破散，遗臭万年要来得好。”
藏海和尚脸色一沉。
现在这情况，他虽然有优势，但就如同楚弦所说，还不能和官家撕破脸皮，但门徒被当众斩首，这也是他难以接受的。
打开手中的瓷瓶，藏海和尚还真不敢，这件事一旦开了头，就不可能回头，圣朝的众多人官不是傻子，底层官员看不出，但总有能看出问题的，到时候，就是天佛门的末日。
所以他沉默，他在思考对策。
楚弦同样也在思考对策。
天佛门势大，若是对方真的撕破脸皮，那么就像是这藏海和尚说的，不需要直接动手，只要将手里那装满瘟疫恶灵的瓷瓶打开就行。
到时候，不光是定海县，周边数百里都的遭殃。
便是自己说是天佛门做的，还怕是真没有人相信，毕竟，自己抓不住这藏海和尚，也就没有证据。
哪怕最后查清楚真相，又能如何？
因为横死的百姓也不会复生，对于这天佛门和藏海和尚来说，这一招也是一把双刃剑，用的好，可以铲除异己壮大声势，用不好，必然惹来灭门之灾。
所以藏海和尚实际上肯定也在犹豫，眼下的情况，谁都有弱点，同样，都有各自的依仗，更是谁都不想退步，谁都想要占大便宜。
所以才会僵持。
而且楚弦实际上还有一个最大的底牌。
不是别的，而是他仅剩的一张寒冰血咒定身符，这个从白猿手中讨来的上品符篆，一共有五张，楚弦已经用去四张，这最后一张现在就是楚弦的一个底牌。
别看藏海和尚很强，但实际上，寒冰血咒定身符丢出去，再施展六丁六甲寒冰血咒，也能定住对方十六息。
这段时间，足够楚弦将这老贼僧斩杀个五六回了。
但楚弦现在没使用，不是舍不得，而是楚弦早就看出，眼前这个藏海和尚，只是一具假的傀儡分身。
其真身，应该是隐藏在附近。
拥有阴阳幻神鲤，楚弦能看破一切幻术分身，这一点，是楚弦的一个巨大的优势。
楚弦从刚才开始，就有些奇怪一件事，这个藏海和尚，未免有些太过小心谨慎了，他实力比自己更强，为何不以显露真身，而要用傀儡分身？
是一贯如此，还是特意如此？
若是人家一向都是小心谨慎，那没什么，但也有另外一种可能，藏海和尚是特意如此，这样，就会有另外一种可能。
藏海和尚知道，自己手里有能瞬间定住他身体的法宝。
这个猜测看似有些异想天开，但可能性不是没有。
知道楚弦有定身符的，只有三个人，一个鬼脸婆婆，一个禄光和尚，一个蛊道人。
蛊道人已经死了。
其魂魄，到现在都被楚弦用秘法困在官符当中，除此之外，就是鬼脸婆婆和禄光和尚了。
而恰巧，楚弦曾经审问过蛊道人的魂魄，知道禄光和尚的一些来历，对方都属于天神宗，这是一个在前世，都赫赫有名的势力，一直都在与天堂圣朝作对。
除此之外，蛊道人对禄光和尚就所知甚少，只知道对方善于阴谋诡计，这一点，反倒是和眼前这位藏海和尚很是相似，有种一脉相传的意思。
再加上，他们都是和尚，天神宗，天佛门，甚至可能都有些联系，那么楚弦就很容易的联想到，禄光和尚和藏海和尚是认识的。
所以藏海和尚很清楚自己的底细，有可能，就是禄光和尚告诉对方的。
正因为如此，所以藏海老和尚才不敢以真身露面，只用一个傀儡分身，也有引诱自己使用定身符的意思，若是自己看不穿，贸然用去最后一张定身符，那就少了一个克制对方的王牌。
现在的情况，就是互相算计，不断试探，一旦任何一方露出破绽，那么就会得到雷霆一般的打击。
正因为如此，楚弦才要坚持，更要咄咄逼人，他想试试，能不能找出对方纰漏，挖出藏海和尚的真身，到时候一道符过去，便可以除掉这个大患。
同样，藏海和尚也必然想方设法想要自己的性命，等着自己，露出破绽。
藏海和尚这时候突然呵呵一笑，道：“楚大人，总这么僵持也没意思，你我都是聪明人，聪明人做事，不兜圈子，不说废话，今日这情况，必然是有人吃亏，有人得利，既然你我谁都不愿意做那吃亏之人，不如这样可好？咱们约定，赌斗一次，贫僧若是输了，定海县之地，楚大人说了算，当众斩杀我教徒之事，也就此作罢，但若是楚大人你输了，也无需偿命，只需在众人前向贫僧我道个歉便可，你觉得如何？”
约定搏斗？
楚弦心思电转，这藏海和尚倒也是聪明，若是自己不答应，那就是胆怯，怕了，若是答应，藏海和尚充其量损失的就是一个傀儡分身。
这时候，楚弦突然想到一法，当下道：“赌斗可以，但规则得由本官来定，不知道，你可听说过棋盘斗法？”
藏海和尚眼睛一眯，点头道：“自然知道，你我为棋手，然后各派一个棋子，由棋子入场厮杀，棋子之间可互相厮杀，棋手可施展功杀之术给对方棋子，也可施展守护之法，给己方棋子，直到一方的棋子身死，便算是分出胜负。”
“敢吗？”楚弦带着一种挑衅。
藏海和尚冷笑：“有何不敢？不过咱们当街斗法厮杀，楚大人不怕众人围观吗？”
楚弦则道：“你不是擅长幻术吗？想必蒙蔽众人耳目，并不难吧？”
藏海和尚一愣，便清楚，刚才他用的幻术把戏，怕是早就被这位楚大人看穿了。
“果然如同我那徒儿说的一样，这个楚弦，深不可测，不好对付。”藏海和尚心中暗道，便见他偷偷晃动了一下藏在袖中的一个小旗子，下一刻，天色变化，众人这一看，立刻是入了幻术的套子里。
幻术，可影响五感，藏海和尚的幻术修为不差，但也只能影响视觉和听觉，不过他有特殊的法器，所以可以影响一片区域的人，至少可以让周围的人，看不出他和楚弦真正在做什么。
不过藏海和尚也动了一个心眼。
既然幻术由他掌控，那么为何不按照自己的心意来行事？
例如，让众人看到，他们的父母官，县丞大人，自己认错，当中承认错办了之前的案子，向天佛门道歉，如此一来，天佛门非但不会因为这件事吃亏，反而还能获利良多。
就这么办！
藏海和尚心中暗笑，当下是用秘术构筑幻境。
只是哪怕是藏海和尚，也没注意到，他刚刚构筑好了幻境，楚弦那边就偷偷将手伸在背后，随后一道鱼影一闪，波澜一晃，钻入幻境当中。

第一百四十四章 分出胜负
台下之人，包括很多衙役，官吏，所看到的只是台上楚弦和藏海和尚在小声寒暄说话，但这是幻境，是假的，真实情况是，楚弦和藏海和尚分别在两边，而在台上，已经多了两个人。
楚弦这边的“棋子”，自然只能是戚成祥，现在楚弦身边，只有戚成祥有这个本事，后天高手，已经快要触碰到先天境界的门槛，尤其是戚成祥的刀法，那是相当厉害的。不过戚成祥的对手似乎更厉害。
之前藏海和尚说他带来了天佛门四大金刚，有两个是先天高手。
此刻下场的，应该就是其中之一。
这人比戚成祥都要高了半头，虎背熊腰，头顶光亮，但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良僧，若是留着头发胡须，那逮谁看，都会认为是山贼土匪，也就是说，生者一副天生的恶人相。
所以说，藏海老和尚挑人很厉害，这种样子的，去做传教僧肯定不行，做一个护法金刚，起码外形是足够了。
楚弦眼力极强，看到那壮僧，便知道对方所修的是横练硬功，不用兵器，但那一双肉掌却是比寻常刀剑都要厉害。
“这壮僧皮肉强横，寻常刀剑都伤他不得，如此一来，倒是让那藏海和尚省事不少，不过我以土灵甲衣咒加持戚刀长，对方仅凭拳脚，就很难伤得了戚刀长。”楚弦此刻心中盘算。
他知道，藏海老和尚不简单，单打独斗，自己胜算不大，但如果比拼术法，那这藏海老和尚就未必强过自己。
毕竟，楚弦的前世不简单，修炼上是有大奇遇的，光是夜游阶段所能施展的术法，楚弦不是自夸，就绝对要比藏海和尚懂得要多。
除此之外，楚弦还有官符和神玄石戒，没有这两样东西，楚弦也斗不过藏海和尚。
这时候楚弦看了一眼藏海和尚。
一瞬间，楚弦感觉自己之前所想还是有些不妥。
藏海和尚会选用什么术法？
任何术修，在短时间施展的术法都是有限的，那是需要法力，便是懂得百术千法，也不可能一股脑都施展出来。
真正对阵时，有限的法力，只能选择几种术法。
那么，藏海和尚的法力有多少？
刚才对方施展幻术，普降甘霖，然后又施展术法蒙蔽围观百姓的耳目，这些都需要消耗法力，倘若藏海和尚本有十数法力，此刻所剩应该最多只有六七之数。
那自己呢。
楚弦估算，自己和藏海和尚的修为差距很大，藏海有十数，那么，楚弦自己，最多只有三数。
这是劣势，再怎么也没法子保持平衡。
好在，眼前这个藏海和尚，只是一个傀儡分身，所以对方的法力还会打折扣。
这么算来，楚弦也并非是没有胜算，只要谋划得当，便可四两拨千斤。
如何谋划？
楚弦想来，若自己是藏海和尚，占据优势的情况下，肯定会想要速战速决，估摸藏海和尚会认定自己走中庸平衡的战术，也就是有功有守，五五之分。
这样，藏海和尚若是加重攻势，便能一直占据优势。
不过想来以藏海和尚的谨慎，也会提防自己孤注一掷，放弃防守，全力主攻，所以藏海和尚还是会分出一些法力，为他的棋子施展守术。
楚弦想到这里，已经有了决断。
既然不占优势，便先全力防守，等对方棋子和藏海和尚都露出疲态之后，立刻反攻，应该可获奇效。
想到这里，楚弦冲着戚成祥打了个手势。
戚成祥已经知道这一场斗法的关键，也知道，他作为棋子，稍不留神，就可能丢掉性命，毕竟这一场争斗，只有一方的棋子死掉，才算是分出胜负。
即便如此，戚成祥还是毫不犹豫的听从楚弦的安排，这不光是忠诚，还有信任。
楚弦的手势代表着只守不攻。
戚成祥当然是无条件执行。
他是棋子，棋子，必须要听从棋手的指令。
“楚大人，那就开始了。”那边藏海和尚说了一句，楚弦道：“开始吧。”
下一刻，藏海和尚猛然打出一道术法，火蛇之术，便见一条长有丈许的火蛇快速游出，直奔戚成祥而去。
而那壮僧紧随其后。
戚成祥丝毫不惧，虽说若以他的手段，根本不可能抵挡这火蛇，武者肉身再强，又如何抵挡火焰灼烧？
他无惧，是因为知道楚大人必可以替他挡下火蛇之术。
楚弦在不远处，同时施术。
“土灵，墙盾之术。”楚弦手指上的神玄石戒上有一道流光闪出，下一刻，戚成祥面前五尺之地，土石乱飞，凝结成一面一人多高，三尺多宽的墙壁，抵挡火蛇。
轰一声响动。
火蛇撞击墙盾，火星四溅，居然是挡住了这一条火蛇攻杀。
“罗刹、虎门、金刚重锤。”那边藏海和尚立刻给壮僧加持术法，便见壮僧气力瞬间暴涨一倍，筋肉如铁，每一步都能将地面踩出一个脚印，仿佛一头猛兽。
这若是被壮僧近身，怕是戚成祥绝无胜算，这不光是先天武者和后天武者的差距，加持了术法，壮僧之力，根本不是戚成祥所能抵挡的。
“你强我弱，只能暂避锋芒，等他由盛转衰，御风流水，云体风身。”楚弦也是立刻施展加持术法。
便见戚成祥脚下生风，四肢缠云，行走之间快了太多，而且灵敏如猴。
壮僧虽强，但打不到人也没用，一个追，一个躲，居然就这么僵持下来，也是壮僧体态壮硕，本就笨拙，越是着急，越是打不到人。
这一下，不光是那壮僧着急，藏海和尚也有些急了。
他知道，他失算了。
很多时候，胜负只在一瞬之间，一招棋错，满盘皆输，从一开始，他就算错了对方的路数，谁能想到，对方居然是只守不攻。
这和之前对方表现出的行事风格可不一样，不过眼下，藏海和尚连续施法，法力消耗颇大，而且不可能全用，真的精疲力竭，他估摸这位心狠手辣的楚大人，绝对不会放他活着离开定海县。
所以藏海和尚能用的法力，已经是不多。
“继续猛攻！”藏海和尚瞬间做出决断，他放弃防守，只攻不守，这样，正好应对那只守不攻，就看谁先坚持不住。
等到壮僧之前加持的术法消散，戚成祥便与对方交手，钢刀对空手，戚成祥居然是占不到便宜，不过楚弦说过，只守不攻，所以戚成祥用的刀法，也是守招。
一个拼命攻，一个拼命守。
饶是如此，戚成祥和那先天境界的壮僧还是有差距，时间长了，还是受了伤，被那壮僧一拳扫到左臂，顿时是整条手臂动弹不得。
换作旁人，早就倒地哀嚎，但戚成祥一声不吭，单手持刀，咬牙坚持。
手臂骨断，能坚持下去，一来是戚成祥意志坚定，二来，楚弦的术法也起了大作用，楚弦虽不会藏海和尚的普降甘霖，但治愈术法也懂得一些，虽不可能术到伤愈，但多少能减少戚成祥的痛感。
见到对手受伤，壮僧攻势更猛，招式大开大合，急切的想要将对手击杀，取得胜利，就在这时，原本只是防守，而且似乎已经后继无力的戚成祥突然眼中闪出一道精芒，与此同时，楚弦又施展了一门术法。
“铁衣神咒！”楚弦掐诀念咒，这术法，他从刚才就一直在准备，铁衣神咒为低阶守护术法，作用是加持衣衫，哪怕是普通的麻布粗衣，也能在瞬间硬若钢铁，当然，最多也只能持续个两息时间。
但这时间，足够了。
几乎是戚成祥反守为攻的瞬间，铁衣神咒加持在戚成祥衣衫之上，下一刻，戚成祥单手持刀，一招斩马式，狠狠斩向那壮僧的腰间。
后者大惊，但反应也快，居然也不躲，而是抬手一拳打向戚成祥胸口，这壮僧本意是想要用这一拳逼退戚成祥。
他也看出来，戚成祥这一招攻势那是酝酿已久，只要破了，对方就再没有胜算，但显然，他低估了戚成祥，也低估了楚弦。
面对那一拳，戚成祥看都不看，手中钢刀全力斩过去，几乎是中拳的同时，刀刃也是砍入对方腰间。
壮汉虽然有横练硬功，但任何硬功，都有命门，低阶武者修炼横练硬功，只能练到身体一半的地方，其余地方，还练不到，厉害一些的，可以将大部分肉身区域练到刀枪不入，更厉害的，身上只有那么一两处，例如眼睛，例如裆部，这些地方是命门，而这壮僧虽然不弱，但也是有那么几处没练好的地方，楚弦头一眼看到这壮僧时，就看出对方腰间最后两根肋骨的地方，是对方没练到的命门所在。
所以是告知戚成祥，在这反守为攻的瞬间，斩其腰间。
高手过招，瞬息定生死。
戚成祥中了一记重拳，当下是喷出一口血来，但有铁衣神咒，对方拳劲被抵消八成，伤是有一些，但绝不致命，甚至只要修养一段时日就可以痊愈。
但那壮僧就惨了。
戚成祥整场只是攻了这么一刀，但就是这一刀，却是带了他所有功力，更何况，是斩的对方弱点，所以这一刀，近乎是将那壮僧腰斩，后者此刻肠子流了一地，浑身是血，倒在地上，已经是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胜负已分。

第一百四十五章 流言蜚语
那边藏海和尚脸色难看到极点，太快了，对方一直在防守，让藏海和尚都有些疏忽，所以突然的雷霆反击，让他也没有反应过来，甚至来不及施展术法。
不过仔细想想，就算是施展术法，也未必能挡住那一刀。
钢刀是圣朝特制，锋利无比，切金断玉，斩的又是弱点，便是有防身术法，也没用。
藏海和尚深深看了一眼戚成祥，还有那边的楚弦，呵呵一笑：“楚大人术法精湛，而你这位属下，也是了得，这一局，贫僧认输，从今往后，这定海县，由楚大人说了算，你斩杀我门徒之事，也就此作罢，贫僧愿赌服输。”
说完，就要转身离去。
楚弦喊住对方：“以后，别让本官再看到天佛门的人出现在定海县。”
藏海和尚摇头：“我可以约束门人，但楚大人，你能管得了你的百姓信什么吗？”
说完，藏海和尚冷笑几声，一抖衣衫，身形消失不见。
楚弦摇头，最终，也没有逼出这藏海和尚的真身，有些可惜，随后急忙上前查看戚成祥的伤势。
左臂骨裂，内脏受损，好在都不是致命伤，就如同楚弦之前估算的那样，只要修养几日便可痊愈。
这时候，楚弦十分郑重的对戚成祥躬身行了一礼，戚成祥大惊，忙道使不得，楚弦却说：“此番，多亏戚刀长下场厮杀，不然不光楚某要倒霉，整个定海县，也会有灾祸。”
说完，楚弦身子一晃，险些栽倒。
戚成祥是在拼命厮杀，楚弦又何尝不是全力施展术法。
他的修为只在夜游阶段，此番却和藏海和尚比拼术法，法力消耗之大，可以想象已经是到了楚弦的极限。
之前楚弦何尝不是硬撑着，毕竟修为上，他和藏海和尚差距太大，此番能赢，多亏戚成祥勇猛，也多亏了他自己的算计。
至于藏海和尚最后那一句，我可以约束门人，但楚大人，你能管得了你的百姓信什么吗？
这一点，楚弦的确是无奈，也的确是没法子。
但暂时没法子，不代表以后没有。
任何事情，都不是一蹴而就，尤其是天佛门在凉州之地经营这么多年，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百姓的愚昧信仰。
但，路可以一步一步走。
就像是刚才，藏海和尚说是要蒙蔽众人耳目，不让大家看到斗法厮杀的一幕，但对方还是玩了心眼，毕竟幻术如何布置，都是藏海和尚这个施术者说了算。
楚弦都不用看，猜都能猜得出，对方的幻术，必然是对天佛门有利，可以继续愚弄百姓，所以楚弦之前偷偷将已经与他心意相通的阴阳幻神鲤投入对方幻境当中。
阴阳幻神鲤可不光是能让楚弦看破天下幻术，这神物乃是幻境之神，藏海和尚的本事不差，但在幻术布置上，对方和阴阳幻神鲤比起来，便如同蝼蚁一般。
所以实际上，众多百姓看到的，不是藏海和尚之前所想的那样，而是楚弦所想的。
不是楚弦认错，而是藏海和尚认错，更是道出天佛门蒙骗众人的手段和把戏，对于天佛门，楚弦不会在意使用什么手段。
这一点上，没有下限。
……
人群之外，小巷之内，藏海和尚显现出身形，他面带笑意，虽然他输了棋盘斗法，但他觉得，最终还是他占了优势。
小巷之内，还有几人等候他。
其中一个和尚，上前尊称藏海和尚为师父，若是楚弦看到他，必然可认出来，这个和尚便是禄光和尚。
此刻藏海和尚洋洋得意，也是不愿在属下和徒弟面前露怯，只是看到徒弟和众多属下的表情怪异，藏海和尚一愣，暗觉不对劲。
“你们怎么了？”藏海和尚皱眉问道。
禄光和尚刚才因为幻术，也不知道那台上最后斗法的结果，但刚才的幻术他们可是都亲眼看到了，整个幻术场景，展现出的就是藏海和尚自己道出天佛门的骗人手段，很多百姓都是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实际上若是藏海和尚回头看一眼，就会发现，现场已经是喧闹一片，毕竟很多人都是虔诚的信任着天佛门，如今看到天佛门的大禅师居然当众道出骗人的伎俩，更是嘲笑众多百姓愚昧，换做是谁，谁能受得了？
有人痛骂，有人痛哭，还有的沉默，不发一言。
禄光和尚将情况说出，藏海和尚也是一样的目瞪口呆。
“怎么会这样？我分明已经构筑好了幻境，怎么可能……”藏海和尚瞪圆眼睛，有些想不明白，但他也不简单，闭目细想，就想到了自己的纰漏在哪了。
“禄光！”藏海开口，禄光和尚急忙道：“师父，弟子在。”
“你之前说，广阳仙人洞府当中的阴阳幻神鲤是被这个楚弦给夺走的？”藏海问。
禄光答：“是，弟子亲眼所见，这楚弦不知用了什么术法，将弟子和蛊道人定身，我等动弹不得，之后那楚弦就夺了阴阳幻神鲤，弟子若非机敏逃回来，不然也就步了蛊道人的后尘了。”
“那便是为师疏忽了，本以为这楚弦小小年纪，即便是有所奇遇，有所见识，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弄清楚阴阳幻神鲤的用途，更无法运用，这一点，为师算漏了，这个楚弦，比咱们想的还要厉害，此人居然在短短时间内掌握阴阳幻神鲤，更能运用自如，将我也瞒了过去，那神鲤乃是幻术之神，要不知不觉中改变我的幻境也是易如反掌，这一次，贫僧认栽，咱们走。”藏海和尚咬牙切齿道。
禄光和尚一脸愤恨：“师父，难道就这么算了，就这么放弃定海县？”
“哼，哪那么容易，信仰这东西，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崩塌的，禄光，向教徒宣传，就说这楚弦乃是邪魔，以邪术蒙骗教众，回头我再请天佛祖施展术法，来一个神像显灵，到时候便可扭转局势，这楚弦，我便要看看最后是谁胜谁负。”
……
就在当天晚上，天佛门在凉州各地的庙堂，天佛祖的佛像显露灵光，信徒激动跪拜，之后晚上，很多信徒都做了梦，梦中天佛祖道出众生痛苦的根源，还有最近发生在凉州各地的天灾人祸，都是因为有邪魔作祟，其中一个邪魔化身成人形，成为人官，化名楚弦，祸害一方，让教众小心提防，不要轻信这妖魔的花言巧语，更要联合起来，诛魔卫道。
从第二天开始，楚弦的名字就在天佛门信徒当中挂上名了。
对此，楚弦也早有预料。
定海县衙之内，楚弦正在处置公务，夏泊仲前来，将这消息告诉楚弦。
“大人，这天佛门太过猖狂，居然敢胡言乱语，用妖术迷惑教众，将您说成邪魔转世，很多不知情的百姓，更是说什么话的都有，时间长了，怕是会难以收拾，所谓人言可畏啊。”夏泊仲一脸焦急道。
相对于他，楚弦就要淡定很多。
“昨日我当众斩了天佛门的教徒，这梁子已经是结下了，不过这天佛门也不过如此，只会用这种低劣手段，不去理会便好。”楚弦继续处置公文。
“大人，此事不可小觑，虽说只是百姓口中的传言，但毁的是您的名声，为官做人，这名声不可毁啊。属下以为，应当立刻阻止传言蔓延，杀一儆百。”夏泊仲道。
楚弦一笑，摇头：“没那么容易，天佛门就是吃准了我拿他们没办法，这种诋毁，只是对他们教众信徒传播，实际上，并没有摆在台面上，怎么追究？而且天佛门在凉州之地的庙堂众多，堵了一张嘴，还有十张嘴，一百张嘴，何必费那个力气。”
夏泊仲着急：“那就任由他们恶言中伤诋毁？”
“暂时只能由得他们去说，我为人官，做正事，立正心，正气成魂，何惧流言蜚语？”楚弦笔不离册，言语当中，却是带着一种洒脱和无畏。
夏泊仲心中敬佩，不过想想，这件事就如同楚弦所讲的那样，他们还真没法子。
好在因为昨天的事情，那藏海和尚居然自己揭短，至少在定海县，天佛门的影响力已经大打折扣，其他地方，也管不了那么远了。
“大人，我有一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夏泊仲这时候想了想，说了一句。
楚弦这时候抬头看了看他：“夏文书，有什么但讲无妨，你是本县文书，职责便是辅助与我，无论谏言忠告，我都会听。”
夏泊仲这时候四下看看，然后上前一步，小声道：“楚大人，在下佩服大人人品，知道大人是真心为定海县着想，做事，而定海县里，除了天佛门是一患之外，还有更大一个毒瘤……”
楚弦这时候道：“你是说吴德贵？”
夏泊仲点头：“不错，吴德贵拉帮结伙，所作所为才是真正祸害定海县根基之事，之前的蔡文书，便是一个突破口，此人知道吴德贵不少事情，只要仔细审审，必然能抓住吴德贵的把柄，如此，将他拉下马来，定海县方能全听楚大人行事。”
楚弦笑道：“蔡文书未必会招供，他很清楚，不说出来，最差就是他自己丢命，他的家眷都会没事，而且吴德贵会好好照料，但如果他招供，他罪责难逃不说，吴德贵若是知晓，为了报复，临死之前，也会拉他家眷垫背，你觉得，那蔡文书会出卖吴德贵？毕竟，吴德贵在定海县经营这么多年，尾巴是有，但绝对不好抓。”
夏泊仲一愣，他没想到楚弦看的更深，更远，当下又道：“那，就任由吴德贵这种人坐在官位上，祸害一方？”

第一百四十六章 拜师
“谁说的？”楚弦收了正气笔，然后活动了一下手臂脖子，道：“我乃一县主官，要对付下面的人，又何必非要抓他们痛脚？随便找个理由，都可以办他们，只是这件事急不得，吴德贵能横行定海县这么多年，他上头怎么可能没有人为他撑腰站台，贸然对吴德贵动手，他的靠山必会出头，正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到时候，怕是会抓贼不成，反被贼人捅一刀，那样就得不偿失了。”
夏泊仲恍然大悟，当下是躬身道：“还是大人考虑周全，我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楚弦这次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前世时，很多仕途的道理，还是夏泊仲教他的，谁能想到，这一世，自己反倒成了夏泊仲仕途上的老师。
那边夏泊仲一脸恭敬，道：“接下来如何做，大人只管吩咐。”
楚弦点头：“去将这些年用在县防上的账目罗列出来，记住，越细越好。”
夏泊仲一听，便知道楚弦打算在县防上动手。
当下是领命而去。
楚弦继续处理了一会儿公文，这才起身，迈步走到县衙后院，戚成祥此刻躺在躺椅上，手臂上夹着竹片，用塘泥混合药汁固定断臂，除此之外，身上其他有伤的地方，也都绑着绷带，裹着药膏。
院子里，一个人高马大的少年正在习武练拳，正是洛勇。
见到楚弦来了，洛勇神色激动，急忙上前行礼，楚弦见戚成祥想站起来，却是摆手道：“戚刀长无需多礼，你现在有伤在身，养伤为上。”
说完，看了看一身热汗的洛勇，然后笑道：“戚刀长的武功不错，洛勇，你要好好学。”
后者点头，道：“戚大哥不嫌弃我愚笨，教的可仔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像戚大哥那样厉害。”
那边戚成祥一脸无奈：“洛勇，你若真想学武，就应该直接拜楚大人为师，楚大人的武道，比我强多了。”
“戚大哥说的当真？”洛勇有些不信。
毕竟，他没有亲眼见过楚弦动手。
楚弦一笑：“武道，还是跟着戚刀长学，不过我可传你一套棍法。”
楚弦说传洛勇棍法，那不是胡乱说的玩的，前世和洛家兄妹那是至交好友，自然知道洛勇擅长什么。
当时洛勇仅凭跟着一个江湖卖艺之人学了一套连武功都算不上的棍法，居然凭借异于常人的体魄，硬杀后天境界的武者，那么这一世，楚弦教他一个厉害的棍法，再给他打造一根玄铁重棍，估摸最多一年，无论是自己还是戚成祥，正面对战，都挡不住这洛勇三棍。
那不是开玩笑的，洛勇天生神力，有多厉害，楚弦比谁都知道。
“你妹妹呢？”楚弦问了一句，洛勇急忙道：“楚大人，我妹妹在你的书房，她这人不喜欢舞刀弄枪，就稀罕看书。”
楚弦朝着书房走去。
远远看到洛妃端坐书桌后面，正捧着一本书看的津津有味。
楚弦很了解这洛家兄妹，洛勇是体魄强健，天生神力，霸王之体，而洛妃，却是截然相反，体质不强，却是悟性极高，比上一世的楚弦，强了不是一点半点，当时楚弦就曾经不止一次的感慨。
若不是洛家兄妹死在妖族入侵当中，等到洛妃成长起来，那分分钟可以秒掉当时已是一州刺史的自己。
东岳府君，在成长之后洛妃手里，怕是根本不值一提。
这一世，楚弦有神海书库，所以悟性极高，可过目不忘，但洛妃没有神海，却也能做到过目不忘，这就是天赋异禀。
她看的，是谋术论。
楚弦走进，她都没有察觉，显然是看的十分专注。
许久，楚弦咳嗽一声，洛妃才惊醒一般，急忙起身，看到是楚弦，俏脸一红，慌忙行礼：“洛妃，见过楚大人。”
昨日，楚弦算是替洛家兄妹报了仇，他们兄妹二人没了父母，也不想会洛家村，楚弦自然就让他们留在县衙，留在自己身边。
这是楚弦这一世的执念之一。
要保洛家兄妹无恙。
而且还要尽可能的培养他们。
“你喜欢看书？”楚弦这时候问了一句，洛妃点头，随后道：“书中有无上之力，可定乾坤，可治万世，可富可敌国，也可流芳百世。”
楚弦点头，洛妃悟性果然不是盖的，一个山村之女，从小就求知若渴，不光是偷偷读书认字，而且所知甚广。
楚弦便道：“想看书，随时可以来这里。”
洛妃这时候轻咬朱唇，似是在犹豫什么，最后仿佛下定决心一般，居然上前一步，跪在地上。
“洛妃想学术法之道，求楚大人收我为徒。”
居然是在拜师。
楚弦也愣住了，不过引洛妃入仙道，这本就是楚弦早就打算好的事情，毕竟，以洛妃的资质，不修仙，太浪费了。
而且就以现在的自己，当洛妃的师父，那也是绰绰有余，反而让其他人教导洛妃这样的天才，反而会瞎了一块璞玉。
所以楚弦没有矫情，也没有端着架子，直接点头道：“你这徒弟，我收了，起来吧。”
洛妃，成了楚弦这一世的徒弟。
虽然从年纪上，楚弦也就是比洛妃大了三岁而已。
但很奇怪的是，但凡和楚弦接触的人，无论敌我，都不会将楚弦当成他这个年纪的人。
接下来，就是该教洛妃什么术法，让她修炼出窍境界。
神海书库当中，各种术法有很多，出窍境界的功法，没有二十种，也有十八种，但楚弦都觉得不合适洛妃。
她体质不强，甚至有些弱，所以不可能和自己一样，修炼八荒合仙诀，分神御金诀也不合适，御鬼的功法似乎也有些欠妥，要么是前期太弱，要么是后期太难。
突然之间，楚弦想到了一个功法，这功法不差，比分神御金诀都要厉害得多，而且可以直达神关。
到了神关，楚弦还有另外一门功法可以让洛妃来修炼。
而楚弦所想到给洛妃修炼的，便是《五毒虫师经》，也就是从蛊道人身上获取的那一本功法。
这《五毒虫师经》可不简单，蛊道人也只是刚刚修炼到白日出窍的地步，倘若他真的达到神关，不说内炼金丹，就是到了“吞阴泉”阶段，那几乎就是同级无敌，而这门功法，从初期到后期，都几乎没有短板，厉害的不要不要。
也是楚弦不适合修炼，否则楚弦自己就练了。
现在让洛妃修炼《五毒虫师经》，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楚弦想的很远，到时候，再帮洛妃抓几只厉害的毒虫炼化，说真的，再遇到藏海和尚这样级别的术士，直接就能上手，弄死对方。
当下，楚弦怀着极为期待的心情，取出了那一本《五毒虫师经》，不过他没有直接给洛妃，而是取出正气笔，先在这本功法上涂涂改改了一番。
楚弦学识极高，知道《五毒虫师经》中一些弊端，所以将其修改完善，当然，这不是楚弦自己完善的，而是在前世，曾经有一个天才人物修炼过《五毒虫师经》，将之修改完善，所以楚弦只是借用那人的成果而已。
修改之后，楚弦将功法递给了洛妃。
“你拿去，先不要修炼，通篇读过，仔细领会、记忆，什么时候全都记下了，再开始观想感神。”
洛妃如获至宝，当然也是激动无比，接过《五毒虫师经》，又是千恩万谢。
楚弦心中高兴，至少这一次，洛家兄妹不会惨死，而且还能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虽说暂时可能看不出有什么作用，将来一旦成长起来，其作用就会凸显出来。
安顿好洛家兄妹，而且暂时在定海县，天佛门也是麻烦缠身，所以楚弦终于可以有时间来争权夺利了。
头一件事，楚弦就是找来吴德贵，拿出圣朝官律，直指对方身兼主簿和县尉两职，违反官律规定。
显然，这是要直接对吴德贵下手了。
后者也是早有准备，居然是直接带来了一封辞呈：“县丞大人，吴某自然知道县衙之内，不可身兼数职，只不过之前也是因为县衙无人可用，所以吴某那也是勉为其难，既然县丞大人来了，我实际上，早就想辞去主簿一职，今后，我就专注于我那县尉之事了。”
楚弦眼睛一眯，暗道对方居然早有对策。
不过无妨，先让对方吐出主簿官职，这吴德贵还以为，这样就没事了？吐出主簿只是头一步，接下来，楚弦实际上是要将吴德贵的势力彻底瓦解掉。
这一下，主簿官位空缺。
楚弦这边，自然是需要立刻找到一个接替人选。
而实际上，这个人选，楚弦早就想好了。
楚弦带着几个衙役护卫，然后拿着主簿的官符，官衣，直接出了县衙，去了姜渊的家。
那姜渊听到下人通报，说是县丞大人带着人，带着主簿官符和官衣来了，当下是心头一跳，以姜渊的心思，哪里猜不出这位县丞大人是要做什么，只是他发现，自己在这位县丞大人眼里，简直就是一个随意拿捏的棋子。
从对方头一天上任发生的事情，拿自己来挡枪，到现在居然直接上门委任，这也有些太强势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强词夺理
姜渊心中不忿，也有些不高兴。
毕竟谁都不喜欢被人当成棋子来耍。
但姜渊也没法子，人家是县丞大人，一县主官，所以礼数是不能怠慢的，正打算起身迎接的时候，下人又来通报。
说是县丞大人留下了官符，留下了官衣，还有一封信，居然是先回去了。
姜渊愣住了。
这又是什么情况？
就算是来委任自己的，怎么不见自己的面就回去了？
到底是什么意思？
很快，姜渊就明白了，因为他看到了那一封信。
那是一封委任状，委任自己为定海县主簿，然后，明日上任。
就是这么简单。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甚至没有商量，完全就是命令式的指派。
姜渊整个人傻了有半个时辰，之后他才逐渐的琢磨过来。
表面来看，县丞大人强势无比，而且蛮不讲理，委任自己，居然连商量都不商量，但实际上，姜渊自己很清楚，自己本来就很想继续当官。
当年辞官，也只是因为一些变故，不得不如此。
这些年他也有重回官场的心思，只是一来他自己年岁大了，二来，有吴德贵在，怎么可能让自己重返官场？
所以也就不了了之。
但今天，那位神奇的县丞大人，仿佛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居然知道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
这可能吗？
不管是不是，这件事，姜渊实际上都是十分愿意的，况且，他也看出来了，千万不能生气，因为自己若是因为面子和县丞大人掰手腕，那根本不是一个境界的对手，而且现在是人家县丞大人看得上自己，如此，就应该立刻靠过去。更何况，人家县丞大人亲自送来官符、官衣和委任状，这已经是给了自己面子。
有底线、有本事、重情重义，为民做事，而且手段强硬，这不正是自己需要的上官吗？
这也是一个机会啊。
想到这里，姜渊终于是下了决心，虽然他若是重新担任主簿，必然会得罪死吴德贵，但那又怎样？
以前你吴德贵只手遮天，我姜渊惹不起，只能忍着，现在有了县丞楚大人，你吴德贵的日子也就没几天了，因为就目前来看，十个吴德贵，也斗不过一个楚弦。既然如此，那自己何不出去帮助楚大人，狠狠踩死吴德贵，这对自己有好处，对定海县也有好处，何乐不为？何乐不为！
……
来定海县不过半月，楚弦已经是不知不觉当中，将县衙当中，主簿、文书这两个至关重要的官位拿下。
担任这两个官位的，都是自己人，除此之外，戚成祥一边养病，一边招募新的衙役，如此一来，楚弦对县衙，对定海县的掌控，已经是逐日提升。
这让吴德贵每天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却有些无计可施。
现在，他的官职只剩下县尉，手下只有典史张中是他自己的人，这时候，吴德贵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去一趟镇西城府，找自己的靠山后台。
就在这时候，县典史张中着急忙慌的跑进来。
“吴大人，不好了，那姓楚的跑去视察县军营帐了。”
一句话，惊的吴德贵冷汗直流。
因为定海县位于边陲之地，所以早年经常会受到妖族侵扰，所以和内地的县地不同，这里是设立县军的。
大县县军三百人，小县县军一百人，这是圣朝早就定好的军政，自然，县军对应的配给也是要跟上，县军营帐，练军之地，甲胄、兵器、饷银，这些都归各县管辖，而且是归在县尉头上的。
现在楚弦跑去视察县军营帐，吴德贵当然感觉不妙。
“走，快随我去县军营帐。”
吴德贵带着典史张中，急匆匆的跑出去，显然，吴德贵知道定海县的县军是什么样子，如果真让楚弦进去，那绝对会出大乱子。
只不过等到吴德贵赶到地方，楚弦已经是脸色阴沉的站在县军营帐门前，等着他来。
吴德贵头皮发麻，但还是走上前去，笑道：“县丞大人，怎么突然跑来这里？”
楚弦却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吴德贵，当下是指着身后的县军营帐道：“我若不来，就县军这个样子，能抵御下一次妖族入侵吗？吴德贵，你身为县尉，掌一县安防之要职，这县军，便是这么管的吗？”
在官场上，讲究的是和和气气，很少会有翻脸的情况，但是今天，楚弦翻脸了，而且是当众责备吴德贵。
这一下，周围的官吏都是明白，今天怕是要出大事了。
吴德贵被说的满脸通红，县军是什么情况，他自然比谁都清楚，因为妖族有十几年都没有入侵骚扰，所以这几年县军是名存实亡，虽说这方面的开支一点都没少，但实际上大部分都被他和典史张中中饱私囊。
县军应该是满员一百人，可现在里面，也就是十几个老弱病残，毕竟没有饷银，谁会来做县军？
除此之外，练兵场杂草丛生，甲胄兵器破烂不堪，至少有数年没有增添和维护，这样的县军，别说妖族入侵，就是来几个厉害的流寇山贼，都震慑不住。
也怪不得楚弦会暴怒。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四年之后，妖族入侵，定海县才会连一点抵抗都没有，连带周围十几个村落，被妖族屠杀殆尽。
吴德贵知道他必须说话，当下是道：“县丞大人你是有所不知啊，所以先别动怒，听我一言。”
楚弦冷笑：“你说。”
吴德贵立刻道：“县丞大人，你看咱们这定海县，有多少年没有妖族来犯了？我来告诉你，得十五年了，十五年来，妖族都不见踪影，所以县军疏于建设那也是在情理当中，不光是咱们定海县，你可以去周边的县地看看，无论大县小县，他们的县军都和咱们一样，有的，甚至还不如咱们呢。”
楚弦一听，是怒极反笑：“如此说来，吴大人，你还觉得你做得不错？觉得你做的有道理？”
吴德贵则是摇头：“县丞大人，下官没那个意思，只是就事论事，因为妖族十几年没有入侵，所以县军疏于防范也在情理当中，这世上的事情，不外乎人情世故，有些事情，也没有必要上纲上线。”
楚弦深吸口气，道：“防御妖族乃是百姓安身立命的大事，你居然说没有必要上纲上线？我且问你，县中还有何事，能比得过安危大事？”
吴德贵见楚弦不依不饶，也是有些动怒，冷声道：“都说了，妖族已经有十几年没有出现，如此一来，年年花费那些银子，岂不是浪费？况且，现在百姓过的不好吗？难道没有县军，就有性命之忧了？县丞大人，你莫要拿官话压我，县军这种情况，不光是定海县有问题，其他县地也有问题，你如果有本事，就去改变凉州地界，去改变镇西城周边十几个县地，因为大家都是一样，若是想要拿这件事针对于吴某，那也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整顿县防是假，争权夺利才是真，你承认不承认！”
“大胆吴德贵！”楚弦这次是真怒了。
这吴德贵若只是懒政贪婪，那倒也罢了，谁能想到，此人居然是将疏于县防的事情，当成是理所应当，因为别的县地就是这么干的，他也就心安理得这么做，丝毫没有想过，若是有朝一日，妖族再度入侵，没有县防，会是何等可怕的事情。
最让人生气的是，不是对方做错了，而是对方做错了，还一幅理所应当的样子。
这一刻，楚弦都恨不得一刀斩了这个吴德贵。
那边吴德贵也是撕破脸了，他冷哼一声：“楚弦，你也别装模作样，什么担心县防，什么心系百姓，都是官场的场面话，这话，说说就得了，谁信啊？你还真当你自己是个人物了？你若是个人物，你若是心系圣朝，就不会被吏部发配到这凉州之地，明明就是一个被发配的芝麻小官，居然学人家心系天下，可笑不可笑？你不就是想要争夺权力，不就是想要将内政和县防治安都抓在手里？好，我吴德贵今天就如你所愿，张中，咱们走，正好这几日我身体不适，先去镇西城府告这楚弦一状，然后咱们就在家养病，就看看这位勤政为民的楚大人，如何整治县防。”
冷嘲热讽一番，吴德贵直接带典史张中离去，丝毫没有理会楚弦。
显然，这吴德贵是有恃无恐，就是欺负楚弦上头没人。
“哼，县丞又如何，还不是芝麻小官，他以为县防那么好弄，正好，让他弄，他这一弄，必然会牵一发动全身，这会让其他县地的官员很没面子，毕竟，楚弦这么做，不光是打了我吴德贵的脸，连同其他县地的官员，也一并被打了脸，因为大家都疏于县防，到时候，便是白的，也能给你变成黑的，而且被这么多官员记恨，这楚弦一旦倒台，就别想再翻身。”
吴德贵这时候一边走，一边道，旁边张中也是连连点头：“不错，挪用县防的银子，不是咱们定海县一家这么做，凉州之地，多少县城都是这么干的，这已经是大家的潜规则，这楚弦屁都不懂，为了争权夺利，居然敢触碰这一条底线，到时候大家群起而攻之，他别说做官，性命能不能保得住都是两说。”
“所以啊，我才故意大怒离开，就是为了躲开这一场风波，反正先称病几个月，我就看着楚弦一个人，怎么玩得转县防这件事，他要人没人，要钱没钱，最后不想丢官罢职，还得求到咱们头上。”吴德贵说完，四下看看，小声道：“不过，一些之前的亏空漏洞，都得补上，别让这姓楚的抓住咱们的把柄，不然这小子什么事都敢干。”
“大人放心，早就安排妥当了，这些年县防挪用的银子，都有出数，正正当当，最多就是追究一个施政不当，他还能如何？”张中阴笑道。
吴德贵一听，很是满意，然后背着手，迈着八字步，扬长而去。

第一百四十八章 意外来客
县军营帐，楚弦看着那十几个老弱病残，连连摇头，这些县军，连衙役都不如，靠他们抵挡妖族进攻，根本就是说笑。
“大人，那吴德贵太过猖狂，无礼的错事，居然也说的那么强词夺理，实在是可恨。”一旁，夏泊仲气不过，出声说道，想了想，又道：“大人，县防的银子，一定要查，账上已经是空了，那吴德贵必然将银子贪墨了。”
楚弦摆摆手：“此事暂时还奈何不得对方，你信不信，就算去查，吴德贵那帮人也能将这几年县防的银子用处给你摆出来，而且还都是用在正常的施政上，这里面的门路深的很，最重要的是，他敢这么有恃无恐，是因为整个凉州风气如此，他上头又有人，就算我找监察御史告状，你觉得，最后能将这吴德贵绳之以法吗？”
夏泊仲想了想，然后垂头丧气，不发一言。
楚弦却是一笑：“不过你千万别对官场失望，任何时候，都会有明暗两面，吴德贵那种人，在官场上不少，但正气在心的官员，更多，自古邪不压正，但没说，这世上就没有邪魔歪道，其他州地的风气，还是很好的，况且就算是在凉州，在咱们定海，官员也不全是像吴德贵那般，所以你无需丧气。”
夏泊仲一听，也觉得有道理，当下是打起精神。
“大人，那接下来如何办？”
楚弦道：“慢慢来吧，争取在一两年内，将县防搞上来，对了，我这几日游历县城，为何没有看到城防箭塔？”
城防箭塔，乃是边陲县城必须要修建的防御工事，一般修建在城墙内层，分双塔、三足塔、四鼎塔布局之分。
只不过，定海县内，一个城防箭塔都没有。
夏泊仲显然知道内情，此刻摇头道：“五年前还有，只不过后来妖族一直没有露面，一年一年的过去，世道太平，后来县中几个大富商贾要修房盖商铺，所以吴德贵就让给拆了。”
“该死啊！”楚弦这时候骂了一句。
县军只剩下十几个老弱病残，连城防箭塔都敢拆了，这吴德贵当真是千古罪人。
只不过，定海县如此，其他县地怕也是一个德行。
怪不得，四年之后，妖族入侵，短短几日，凉州就被攻占大半，各地溃不成军，百姓死伤无数。
归根结底，还是人祸啊。
若不是各地疏于防范，没有居安思危，过惯了安稳日子，甚至将县军，城防都懒得建设加强，也不会被妖族那么容易就入侵成功。
好在，还有时间。
楚弦如此想到。
入夜。
戚成祥在院子里，教导洛勇练拳习武，而在屋子里，楚弦教导洛妃，不得不说，洛妃当真是一个天纵奇才，只用了不到片刻，就观想感神成功，踏入了修炼的第一个阶段。
接下来是观五脏。
五毒虫师经中有内视法，洛妃学的很快，不懂就问，旁边还有楚弦这么一个学识渊博之人教导指正，自然，她的提升非常快。
按照楚弦的估摸，最多一个月，洛妃便可达到夜游的程度。
那自己也得刻苦了，不然被徒弟给反超了修为，那就尴尬了。所以此刻，楚弦也是盘膝而坐，开始修炼。
他已经是碰触到白日夜游的门槛，但修炼就是修炼，没有太多捷径可走，大部分还得是脚踏实地，刻苦努力。
这一点楚弦很清楚。
分神御金诀，只是出窍境界的功法，所以，也只能支撑楚弦修炼到白日出窍阶段，到了白日出窍，便算是出窍境界的大圆满，接下来，就可以修炼神关境界的功法。
但对于楚弦来说，出窍境界大圆满之后，必须要暂停神关功法的修炼，转而修炼武道，什么时候，将武道修炼到先天境界，那才能继续神关的修炼。
这是至高功法，《八荒合仙诀》中的路数，楚弦想要修炼八荒合仙诀，就必须按照这个步骤来，错一步都不行。
而且所修功法，需得是五行俱全，鬼门腾云拳，乃是属水拳法，分神御金诀是属金功仙法，等到再修炼的武道功法，就得是火、土、木属性中的一种。
楚弦实际上已经选好了，现在就等着达到白日出窍，达到出窍境界大圆满。
修炼到后半夜，这时楚弦眉头一皱，下一刻，他夜游而出，元神飞腾而起，夜色之下，漂浮在一丈高空。
这修士夜游出窍，那也是分等级和境界的，一般的修士，元神离体，却不能随意飞行，只能如同人一样，双腿走路，双手开门，厉害一些的，能腾空五尺，穿行墙壁，再厉害的，便能腾空一丈，甚至数丈，自在飞行，甚至是沉入地下，不受阻碍。
楚弦的水平不算差，他如果愿意，便是腾空十丈也没问题，但飞得越高，消耗越大。
此刻楚弦元神腾空一丈，就在屋顶之上，看着远处。
刚才，他察觉到了一丝妖气。
定海县既然十几年都没有见过妖物，这妖气又是从何而来的？
自然，这引起了楚弦的注意，所以他夜游出窍，就是要去探查一番，这时候，妖气再现，楚弦立刻是飞腾而起，向着妖气所在飞去。
若是仔细看，可以看到楚弦元神手腕上，缠绕着一团蛛丝，这便是阴阳盘丝剑，楚弦目前最厉害的法器，现在是入夜，所以楚弦可以运用这阴阳盘丝剑。
那妖气似乎也察觉到楚弦，此刻是想外逃窜，楚弦追击，不一会儿，就飘然出了县城，换做旁人，夜游出窍，最多离体数百丈，多的，数千丈了不得，但楚弦却能离体万丈，所以这一路追击，到了一座山中。
前面妖气不动了，似乎是在等着楚弦。
楚弦元神落下一看，当下愣住了。
显然，楚弦压根儿没想到，这跑去定海县，故意放出妖气，引诱自己出来的，居然是那野猪妖，呼延鬃。
它怎么在这里？
还跑来了定海县？
呼延鬃修为不差，一双妖瞳自然能看到楚弦的元神之体，此刻，这野猪妖冲着楚弦躬身一礼，很是恭敬，呼呼道：“呼延鬃，见过楚大恩人。”
自从上次在凤城，楚弦用三炉黑王丹救了这野猪妖，对方就将楚弦当成了救命恩人，之前呼延鬃是跟着银王走了，应该是回落星山，百狼窟，这么算算，落星山距离此处，还真不算远，最多千里之距。
如今楚弦和初次见到呼延鬃时已经不一样，此刻的楚弦，夜游出窍，有阴阳盘丝剑，便是要对付呼延鬃，也不费什么力气。
不过上一次是敌，这一次是友。
楚弦虽然痛恨妖族，但也知道，并非所有妖族都是敌人，就像是这呼延鬃，便勉强算是他的一个朋友。
“呼延护法，别来无恙啊。”楚弦元神落在地上，抬手还礼。
呼延鬃哈哈一笑：“啧啧，楚大恩人的确厉害，这么短时间，就能出窍夜游，银王说要找你，只需晚上在定海县里放出丁点妖气，就能找到你，果然是没骗我。”
楚弦一愣，问道：“呼延护法，找我有事？”
“对啊，有事，有事。”呼延鬃想了想，道：“一来是听说楚大恩人你来凉州定海县上任，所以前来祝贺，送上贺礼，对了，这个就是贺礼。”
说着，呼延鬃取出一个兽皮口袋，递给楚弦。
楚弦眼瞳一缩。
这贺礼，有些大了。
这兽皮口袋，本身就是一个极为贵重的东西，因为，这是乾坤法器，内有乾坤，也就是常说的储物口袋。
这玩意，不多见，因为炼制不易，前世楚弦有过几个。
而且元神探查，这兽皮口袋里，居然有一丈见方的小乾坤，那已经是能装入不少东西了，相当于是一个宽大的院子。
更何况，这口袋里的小乾坤中，并非是空无一物，里面有不少东西，兽皮兽骨，矿石金银，东西可不少。
光是那金银珠宝，折算下来，就能换出万两白银。
不算少了，当真不算少了。
“这贺礼，太贵重了。”楚弦说了一句，那呼延鬃赶忙道：“不贵重，不贵重，银王说了，之前他能脱困，多亏了楚大恩人，还有，你救了我老猪的命，送你这点东西又算得了什么，收下，收下啊。”
楚弦笑了，自己也没说不要，只是客气一下而已。
呼延鬃见到楚弦收下，咧嘴大笑，然后又道：“那另外一件事，就是银王说，他这几日正在收复百狼窟，等到局势稳定下来，就来请楚大人去百狼窟做客，到时候，必然是好酒好肉，管饱管够。”
楚弦再笑，但下一刻，楚弦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突然问道：“呼延护法，你说银王收复百狼窟？”
“是啊，之前阴王被封了十年，这十年间，百狼窟是被一群鳖孙给占了，这次银王回来，自然是要重新聚集部下，将那帮家伙赶走。”呼延鬃此刻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
楚弦摆手，他不在乎别的，只想问清楚自己想知道的。
“你说的那群鳖孙，可是黑狼妖族？带头的，可是三眼黑狼妖？”楚弦声音有些急迫，那呼延鬃一愣，当即是道：“神了嘿，楚大恩人，你啥时候成了算命的了，这事儿老猪我没告诉你，你咋知道的？”
楚弦没搭理呼延鬃，听到对方确定的回答之后，楚弦就是愣在那里，脸色苍白，似乎是在思谋什么。

第一百四十九章 时间紧迫
楚弦，的确是在快速推算一件事。
“前世四年之后的妖族入侵，领头的七大妖王，分别为吞阳蟒、三寸金蝉、毒髓蟾蜍、推鼎熊王、洞天蝠王、六耳猿、三眼黑狼妖。也就是说，那三眼黑狼妖，乃是入侵凉州的七大妖王之一，前世时，银王是死在凤城，那就没有银王回归之事，这一世，因我插手，所以情况变了，银王回来重新夺取百狼窟，那三眼黑狼妖必然会无处可去，这妖魔会不会，提前入侵？”
楚弦眉头紧皱。
他之前居然疏忽了这么重要的一件事。
这不是楚弦在胡思乱想，也不是他杞人忧天，而是因为他学识够广，知道很多事情。
凉州之地，上古时期，实际上并非圣朝领地，而是妖族领地，是后来圣朝强横，从妖族手中硬生生的夺来的。
也因为如此，过去千年以来，凉州之地，才会经常被妖族骚扰入侵，换一种角度来看，何尝不是妖族为了夺回自己的故土，所以才会不断的入侵？
妖族对故土的执着，那是根深蒂固的。
这一点楚弦比谁都清楚。
故土代表的意义，有的时候对妖族要更重要，就楚弦知道的一件事，妖族的先祖的埋骨之地，对于某个妖族部落来说，便如同圣地，不容亵渎，不容侵犯，一旦有人触犯，对方必然会倾全力，进行反击。
定海县上古时期并不叫这个名字，很多人都不知道，这地方以前叫做黑狼谷，乃是黑狼一族的故土。
这件事，世人极少有人知道，包括很多人官，也是一样，毕竟圣朝不会允许这种历史存在，在圣朝眼中，凉州，就是凉州，定海，那就是定海，是圣朝的定海，是人族的定海，所以各种典籍里，不可能有凉州是妖族故土之类的记载。
楚弦知道，是因为前世他专门探究过这件事，他修为大成时，三入妖族之地，大开杀戒，为故友报仇，而第三次去时，遇到妖族一位大能。
对方修为之高，甚至可以轻易将当时楚弦灭杀，但对方没有，反而是和楚弦煮酒畅谈，如此，楚弦才从这位妖族大能口中知道了这些隐秘之事。
那位妖族大能所想所盼，楚弦知道，只是有些事情，无法分出对错。
只看所在立场。
在黑狼族眼中，夺回故土没错，在人族眼中，守卫家园，更没错。
所以第三次之后，楚弦没有再去妖族领地猎杀妖族。
因为毫无意义。
这一次，楚弦既知道定海县上古时期，曾是黑狼妖族的故土圣地，那么三眼黑狼妖率众来犯定海县，那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前世是发生在四年之后。
但这一世，历史被楚弦改了，银王没有像前世那样死在凤城，而是回到落星山百狼窟，那地方，本就是银王领地，其部下众多，赶走三眼黑狼妖并不难。
这样，无处落脚的三眼黑狼妖，会不会提前入侵定海县？
不过这只是自己的猜测，或许事情没有想的那么糟糕，但这件事不得不防。
呼延鬃这一次来，就是为了贺喜送礼，况且百狼窟那边，作为银王护法，呼延鬃自然是不可或缺的，所以它还得连夜赶回去。
“呼延护法，有件事劳烦你一下，你回去之后，帮我盯着三眼黑狼妖，此妖有任何异常，都请派人来告知我。”楚弦提出了一个要求。
呼延鬃当然不会拒绝。
“小事而已，要说灭杀三眼黑狼妖，老猪我还没那本事，那家伙厉害的很，银王若非有老狼王帮忙，也未必能斗得过那三眼黑狼妖，不过只是盯着它还是没问题的，放心，它有任何异动，我都会派人来告知你。”
说完，呼延鬃周身黑风呼啸，随后快步离去，简直是一步十丈，那速度，比骏马都要快了数倍。
楚弦身形一飘，也是返回定海县。
呼延鬃带来的这个消息，还是让楚弦如鲠在喉，本以为他已经掌控定海县的局势，可以在接下来的几年时间里，慢慢构筑强大到足以抵挡妖族入侵的县防，可现在，面对随时可能杀来的黑狼族，楚弦便没法子淡定了。
现在定海县的情况，那是绝对不可能抵挡黑狼族入侵的。
别说那一族之妖，就算只来百数的妖物，定海县都挡不住，因为现在的县防，形同虚设。
到了第二日，定海县起风了，而且天色阴沉，寒风刺骨，应该很快就要下雪了。
楚弦看着天气，心中松了口气。
若是下雪，那黑狼族是不会在雪天来犯，因为妖族也抵挡不住这西北边陲之地暴风雪的侵袭。
毕竟，落星山距离定海县近千里之遥，这一路赶来，也是要耗费时间和体力。
但雪一停，那就不好说了。
如今已经是十二月初，算是一年到头最冷的时节，楚弦站在院中，衣衫在寒风中飘动，即便是楚弦的武道修为，也感觉到寒风如刀。
这时候姜渊来了。
可以说，从接受任命那一刻起，姜渊已经是投向了楚弦一方，虽然两人只见过一面，但姜渊总感觉这位县丞大人似乎对自己十分了解，而且有手段、够果断，投靠过来，绝对不会吃亏的。
“大人，吴德贵跑去镇西城府告状去了，说大人你专权蛮横，排除异己，争权好利……”姜渊见楚弦根本不以为然，所以说到一半也就不继续说了，本以为楚大人多少会慌张，但显然，自己还是低估这位县丞大人的定力了。
其城府，比自己还要深啊。
“捕风捉影的事情，镇西城府只要不是糊涂了，是不会去理会的，吴德贵自己清楚，他这番举动，只是为了造势而已，说白了，就是拉虎皮吓唬人，他爱怎么折腾让他去折腾，现在没工夫搭理他。”楚弦这时候说道。
他是真的没工夫搭理吴德贵这种小人。
现在的定海县，能让楚弦在意的两个隐患，一个是天佛门，可以肯定，那藏海和尚之前吃了大亏，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估摸正酝酿如何反击回来，还有一个更大的威胁，就是三眼黑狼妖所率领的黑狼族。
这才是真正的威胁。
面对吴德贵，甚至面对天佛门，都可以用谋术，用算计，但面对黑狼族，楚弦清楚，任何算计和计谋都没用，想要对抗，靠的就是正儿八经的实力。
幸运的是，现在是入冬，时而有风雪极寒，黑狼族不会在这种天气下奔袭千里，跑来入侵定海县。
况且，百狼窟那边，还没有分出胜负。
所以，还有时间，但绝对不是自己最开始所想的那么乐观的四年，按照这情况，有四个月准备都已经算是烧高香了。
有这么巨大的一个威胁，楚弦又哪里会在意一个吴德贵。
不过就任由对方上蹿下跳，也是一个麻烦，想了想，对姜渊道：“姜主簿，吴德贵那边，还得劳烦你盯着，注意他玩什么花样，若是关系不大，就不要管他。”
姜渊是聪明人，知道楚弦的意思，当下是点了点头。
可以说，楚弦搞定了姜渊这个老狐狸之后，要收拾吴德贵只是看时机和他的心情了，现在不动手，不是怕了吴德贵，而是担心吴德贵上头的靠山，这些年吴德贵能在定海县顺风顺水，那必然是有人照拂，对方凭什么照顾吴德贵？还不是得了好处？
官场上的事情，牵一发动全身，尤其是在抵御妖族入侵的关键时期，只能是能不横生枝节，就尽量不横生枝节。
“对了，姜主簿，这两日我要去一趟镇西城，县中事物，暂且由你来主持，夏文书，会跟我一起去。”楚弦这时候又道。
姜渊人老成精，他是知道昨天楚弦因为县防的事情和吴德贵撕破了脸，所以今天楚弦要去镇西城，肯定是为了要钱要人要物，重筑县防的事宜。
对于县防之事，姜渊早就担忧。
世人总是健忘，这才过了十几年太平日子，就忘了当初妖族的威胁，忘了尸横遍野，忘了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姜渊经历过痛苦，他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都是死在妖族入侵当中，所以，他忘不了，更是明白县防之事关系重大，这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事，绝对不能有任何马虎。
自然，对于楚弦的这种“坚持”，他是赞同，而且会全力支持。
“大人且放心前去，县中事物，就交给下官吧。”姜渊郑重答道。
之前，他还在想，自己为何就这么容易信任这个新来的县丞大人，为何就这么心甘情愿的投靠过来，主因不是因为对方有手段，够果断，不是城府深，不是学识渊博，而是交心，知己的交心。
楚弦做的事情，正是他这些年想做，又做不了的事，或许，就是因为可以跟着楚弦，达成自己的心愿，所以他才会在接近八十岁的年纪，依旧义无反顾，接受任命，出任县中主簿。
女为悦己者颜，士为知己者死！

第一百五十章 路遇袭杀
镇西城，乃是凉州之地的大城，名为镇西，便可看出这一座城的重要性。雾山地界，镇西城乃是第一大城，管辖周边诸多县地，包括定海县。
楚弦这一次前去镇西城，只是为了两件事。
头件事，是上书城府，请城府即刻下令，加强各地县防，楚弦既知妖族入侵已是定局，就要想法子提醒警示其他人，自然，楚弦对这一点是做过功课的。
他将定海县，包括周边县地这些年妖族活动的文册纪录，一一整理，汇总推算，得出结论，短则一年，多则三年四年，妖族必然会大举入侵，所以现在构筑防御，还来得及。
这是其一。
其二，是来要钱、要物、要人。
定海县没银子了，楚弦手里虽然有呼延鬃送来的万两白银，但也没法子直接拿出来用，况且，就算都拿出来，也不够。
要修筑城墙，修筑箭塔，招募县军，打造甲胄兵器，练兵沙场，哪一样，都需要用钱，这万两银子，又能坚持多久？
所以这镇西城，楚弦是必须要来的。
此趟公务，夏泊仲这文书官是必须要带在身边的，毕竟，文书官就是县中的账房先生，管钱的，这是必须要来的。
除此之外，还带着几名县军护卫，由戚成祥带队，一共四人，洛勇说什么也要跟来，对方天生神力，这几日练武也是有所小成，也就一并带来见见世面，加上楚弦和夏泊仲，一共八人。
这一路去镇西城，需要两日行程，加上风雪，估摸还得多加一日。
头一日，还算顺利，风雪不大，到了第二日下午的时候，雪势加大，而且天色渐暗，没法子，只能是找了一件破庙歇息。
破庙之内，原本的佛像早已经被断头推倒，虽然狼藉一片，遍布灰尘，但屋顶不露，墙壁未塌，遮风挡雪倒是没有问题。
楚弦这时候认出地上被推倒的佛像，乃是圣朝册封的佛宗正神，当下是眉头紧皱，一旁夏泊仲也看到，走过来道：“凉州之地，天佛门横行，正统的佛道没人信仰，反倒是信仰那些邪门外道，推倒佛像的，必然是天佛门的信徒。”
楚弦点了点头，然后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坐下。
天佛门在凉州的根基太深，楚弦知道，凭借他自己的力量，最多是能将对方的势力扫出定海县，至于凉州其他地方，现在楚弦是无能为力。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法子。
楚弦已经想到一个法子，只不过得先解决妖族隐患，将县防巩固，否则便是除了天佛门，那也无济于事。
“大人，此处周围十几里都是渺无人烟，今晚只能在此休息，等明天天亮之后咱们再赶路。”戚成祥这时候一身是雪的走进来，他后面，四个县军拿着四处找来的干柴树枝，这么冷的天气，不生一堆火是不行的。
洛勇穿着县军的衣衫，腰间也挎着钢刀，此刻是威风鼎鼎，十分兴奋。
实际上，洛妃也想来，但被楚弦给拒绝了。
这一次出来，是办事，洛勇体魄强健，修炼武道，带出来倒是可以锻炼锻炼，但洛妃还不行，她身子弱，万一生病那就是麻烦，况且她虽然已经达到观五脏的阶段，但毕竟不能出窍，所以楚弦是硬着心肠，将楚楚可怜的洛妃给拒绝了。
火堆生起，外面的天色也已经暗了下来。
吃了随身带着的干粮，楚弦让大家早些休息，这两日赶路，众人也是累了，几个县军只是普通人，体质无法和楚弦等人相提并论，立刻是呼噜震天，罗勇也是睡着，只有戚成祥，楚弦和夏泊仲还醒着。
楚弦不睡，是因为他要抓紧时间修炼，他距离白日出窍已经是越来越近，相信最多再有一月，就可以突破。
甚至如果有机缘，可能会更快。
戚成祥不睡，是要守卫楚弦。
至于夏泊仲，他是要连夜整理县防上的条条事宜，这样，去了镇西城府，那才算是准备充分。
到了后半夜，外门风声停了。
野外寂静，便是夜枭之鸣也听不到，能听到的只有柴火燃烧发出的噼啪声。
这时候楚弦突然睁开眼睛，面带冷色，而那边一直盘坐修炼内功的戚成祥也是猛然坐起，持刀在手。
后面，夏泊仲已经靠在柱子上睡着。
楚弦这时候起身，给罗勇和夏泊仲身上盖了毯子，然后看了一眼戚成祥，示意对方不要惊扰到其他人。
戚成祥点头。
“大人，我出去看看。”戚成祥这时候抽刀在手，看到楚弦点头，他如灵猫一般从窗户翻出，身形隐入外门雪色和夜色当中。
楚弦等了片刻，戚成祥就回来了。
可见戚成祥脸色凝重，他手中钢刀上，沾着血迹，滴在雪上，分外的红。
“外面有刺客，身手不差，我伤了一个，其他人用弩箭将我逼退。”戚成祥说完，楚弦示意对方自己知道了。
“为我护法！”楚弦只说一句，戚成祥就知道该怎么做，持刀而立，就站在楚弦身前，下一刻，楚弦已经盘膝坐下，元神出窍。
刚刚出窍，楚弦就看到几道精芒闪过，却也不急，立刻施展术法，地上落雪突然轰然炸开，扫出一道风雪波澜，四面飞出，挡下了那几道精芒。
便听到叮叮当当落地声响，戚成祥低头一看，那是几根黑色的铁钉。
显然，若是刚才楚弦动作慢一点，或者术法不精，他和楚弦都会被这铁钉穿身。
下一刻，破空声动。
戚成祥知道，这破空声中，大部分是冲着楚弦而去的，他立刻抽刀扫出一片刀芒，将打来的暗器全部挡下，刀刃碰撞铁钉发出的声响，不绝于耳。
这一下，四个熟睡的县军，洛勇和夏泊仲都惊醒过来，只不过他们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戚成祥脚下，已经落满了铁钉，刚才若非他全力抵挡，不光是他自己，他身后的楚弦也必然会被铁钉扎成蜂窝。
不过就在他抵挡暗器的同时，从窗户外，从门外，从房梁上，突然冲入四个黑衣武者，都是持刀在手，身手敏捷。
这四个杀手直接是杀向楚弦，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仿佛四头下山的猛虎。
戚成祥紧握刀柄，毫不犹豫杀向那四人。
四个人，四把刀，稍不留神，就可能让对方砍到楚弦，戚成祥此刻全力出手，浑身筋肉紧绷，先是猛的弹起，一脚踢向头顶落下的那个杀手，这一脚，正中对方胸口，将对方踢飞出去四五米开外，与此同时，反手一刀横斩，挡下正面两个杀手的劈斩，还有一个从侧面斩向楚弦，危急时刻，戚成祥运足内劲，居然是甩手丢出刀鞘，正中对方手腕，这一下力道不小，将对方攻势瓦解，随后抽刀横切，趁对方来不及反应，将那杀手持刀的手腕齐齐切下。
咣当，断手抓着钢刀落在地上。
这一下攻守，速度极快，比的是武功，眼力和反应，戚成祥以一敌四，不光是挡住对方的杀招，更是重伤一人。
不过这些杀手不简单，一击不中，并不退走，而是再度攻来。
就见刀光闪闪，戚成祥手中一把钢刀时而直探，时而横斩，时而大开大合，时而轻巧揉击，简直是刀法绝伦。
这时候洛勇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拔刀来援，四个县军惊醒，紧随其后。
这一下，己方人数占优，不过四个县军武功稀松平常，虽是一起围攻一个杀手，但还是被一个杀手反杀一人，不过戚成祥有人分忧，立刻是出手如电，连杀两人，另外一个杀手和洛勇拼杀，虽然洛勇招式普通无奇，但胜在天生神力，只和对方拼刀，只不过两下，双方刀口崩裂，那杀手只感觉虎口剧痛，手掌渗血，心中骇然无比。
对面那小子，虽然是胡乱砍杀，但力道太大，这每一刀劈下来，都仿佛是一个磨盘砸过来一样，只是拼了两下，他就没有后继之力，只感觉手臂剧痛，抬都抬不起来。
便在这时，戚成祥上前一步，一掌打在那杀手胸口，后者直接倒地毙命。
几个呼吸之间，死了三个杀手，还有一个活口，是被戚成祥斩了手腕，斩了一条腿，半死不活，本来是想要审问一下，结果上前一看，此人已经是服毒自尽。
“死士！”
戚成祥皱眉，他自然知道，这种杀手一旦失败，都会想法子自杀，以确保不被活捉，也就逼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从始至终，楚弦都没动，盘坐在地，破庙之内的厮杀，他没有参与，因为楚弦信任戚成祥，他知道，戚成祥会不顾一切保护他。
此刻，破庙之外，隐约传来数声惨叫，有的可能就在门外，有的，听起来像是在百步之外，这些惨叫持续片刻，就突然没了声响。
一切，归于平静。
显然，外面是楚弦在出手，下一刻，楚弦元神归体，此刻的他，脸色有些苍白，毕竟是雪夜出窍施法，而且这一次当真是经历大战。
直到戚成祥和洛勇跑出破庙之外，向外一看，这才惊的目瞪口呆。
他们之前还以为，破庙之内的厮杀，已经是凶险，已经是激烈无比，但此刻看看破庙之外，刚才破庙里的厮杀，当真不值一提。
破庙外门，首先围着破庙周围地上，满满一圈燃烧的箭矢，看数量，得有上百支，但这些箭矢，没有一个，射入到破庙近前三尺之内。
仿佛，有什么东西，将这些箭矢，全部挡了下来。

第一百五十一章 镇西城
破庙周围，有十几具杀手尸体，几乎都是被某种东西斩首而死，切口整齐，如同镜面。
几个尸体周围更是一片火海，可以看到有破碎的瓷罐，里面残留着燃烧的火油，立刻就能推断出，这是杀手捧着这装满火油的瓷罐，准备投入破庙，真的让他们成功，此刻的破庙，应该是一片火海，到时候，破庙里的他们，怕是无一人能幸免。
一阵后怕。
但这，并不是全部。
破庙西面差不多百步之外，是一片小树林，在这小树林里，戚成祥和洛勇又发现了三个尸体。
此处就仿佛经历过什么大战，有火烧痕迹，树林中的树木，有的被烧成焦炭，有的，则是被齐齐切断，最恐怖的是，一个尸体，被拦腰斩断，他身后原本靠着的一棵足足有两人环抱的大树，居然也是一并被切开，那切口，整齐的就如同打磨过一样。
被拦腰斩断的，是一个死不瞑目的老者。
穿着黑衣，旁边两个尸体，则像是武者打扮，戚成祥也算是见多识广了，这一看，当下是觉得似曾相识，再看，反应过来，这不就是和刚才在破庙里的自己和楚大人一样么。
楚大人施术，自己作为护法守在旁边。
这小树林里的老者，看样子就是一个术修，他旁边两个武者，应该就是这老者的护法。当下，戚成祥回头看了一眼破庙。
他明白了。
刚才楚大人出窍施术，就是和外面这些人在厮杀，和这老者在斗法。
楚大人一个人，居然是杀了十几个杀手，挡下火矢，百步之外，在两个护法的阻挡下，杀了这术修等三人。
这一切，就发生在刚才自己和几个杀手缠斗厮杀之间。
厉害。
当真是厉害。
别人不知道，戚成祥可是清楚，就在凤城的时候，同样是夜里，面对那郭管家，楚弦那时都没有反击之力。
这才多久，楚大人的实力就暴涨到这种地步。就看地上被腰斩的老者，那肯定不是一般人，估摸肯定比郭管家要厉害，就是这么厉害的术士，有心算无心，偷袭之下，居然还是被楚大人一一反杀。
怪不得，楚大人刚才脸色会那么苍白，明显是法力消耗过度，这也正常，能将原本必死的局面逆转，想必楚大人这一战，也是拼尽了全力。
戚成祥能看出这些，而那边洛勇还是迷迷糊糊，没弄清楚情况，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将这么多人悄无声息的灭杀。
查看尸体，收集有用的东西，然后带回破庙。
看着地上摆着的各种物件，楚弦沉思片刻，他刚才已经服下他自己炼制恢复法力的丹药，刚才的一战，的确是凶险，而且凶险程度，比破庙里的近身厮杀还要更胜一筹。
虽然胜了，但却是险胜。
楚弦没有为此而沾沾自喜，也没有洋洋得意，只是总结经验，扬长避短。
地上的东西，是一些丹药，书册，法器，兵器甲胄，都是一些常见的东西，没有什么能推算出这些杀手的来历。
但楚弦是什么人？
严格来说，他是一个重生者，掌握两世的学识，很多东西，别人看的一头雾水，他却是能从蛛丝马迹中，推算出一个结果，而且这个结果，十有八九能直达真相。
这些杀手所用的武功，虽然这些人刻意掩饰，但楚弦还是能看出来，这是一门域外刀法，而且绝对和天佛门脱不开干系。
如此说来，和楚弦有仇怨的，也只有天佛门和吴德贵，吴德贵那人，没这本事，也没有这实力调动这些杀手。
所以谁是这一场袭杀的幕后黑手，已经是呼之欲出。
“天佛门，流言中伤之后，居然连暗杀这种伎俩都用了出来。”楚弦没有告诉别人他的推测。
没有必要。
现在，他拿天佛门没办法，就算是要放大这件事，说是天佛门居然派人暗杀圣朝命官，但这些人没有一处能看出是天佛门的人，所以很可能，被人说成是自己在诬陷对方，而且对方只要矢口否认便可。
如今，我在明敌在暗，就是有这些麻烦。
不过最终，吃亏的还是天佛门，因为要培养这么多死士，并不容易，这些武者，有一多半都是后天境界，更不用说，还有一个达到出窍境界的术士，放到一般的势力当中，这些人足以撑起台面了。
但是今晚，他们全部折损在这里，那藏海和尚知道了，说不定会心疼的跳起来。
想到这里，楚弦心情又好了很多。
归根结底，还是要有实力，实力足够，就不怕对方暗算，因为自己是人官，所以明面上，天佛门也只能用一些流言蜚语来中伤，但这楚弦会怕？
明面上不行，所以藏海和尚就动了歪脑筋，想要搞袭击暗杀，但依旧是失败了，不是藏海和尚轻敌，他派来的这些人手，就是干掉两三个出窍境界的术士都没有问题，可楚弦不是普通的出窍境术士，戚成祥也不是普通的护卫。
这一次，楚弦对戚成祥也是刮目相看，戚成祥的刀法相当惊艳，而且看上去，距离踏入先天境界，也是指日可待了。
“大人，这些杀手尸体怎么处置？需要通报当地官府吗？”戚成祥这时候问道。
“当然要通报，让当地官府查这些人的来路，另外，将死去的那个兄弟带回定海县厚葬。”楚弦交待好，不过这件事，得等到天亮，戚成祥不敢离开，万一再有杀人来袭，那就麻烦了。
这后半夜，洛勇是激动于之前的厮杀，这一次，他算是真正的和人对敌，相对于激动的洛勇，剩下的三个县军个个带伤，所幸楚弦对属下极好，这让几个县军敬佩不已，也没什么怨言，而夏泊仲则是有些后怕。
他毕竟只是一个文人，虽然有官典圣力加持，但关键时刻，却是什么都做不了，这让他有些反思。
这时候，夏泊仲也在考虑，起码要好好学学攻杀官术，若是再遇到麻烦，他也能助一臂之力。
天亮时，到最近的县城通报官府，这件事楚弦这个县丞出面，很快就处置完毕，但也是耽搁了半日，之后才继续启程，好在之后的路好走很多，在驿站休息了一夜，平安无事，第二天不到正午，就到了镇西城。
镇西城，凉州西北之地第一大城。
隔着很远，看到这一座完全由山石和巨木构筑而成的城地，都让人感觉到心潮澎湃。
当年，此处曾经经历过诸多大战。
那足足有十丈高的城墙，厚度，足以在上面跑两架马车，箭楼林立，军甲鲜明，不愧是圣朝西北之地的边陲重城。
镇西城中，守军都是圣朝正规赤金军，人数在一万，城外还有三千红羽骑兵，这一股战力，几乎可以碾压一切来犯之敌。
只是不知道，这镇西城的城防如何，会不会也像周边的县地那样，已经是从内部腐朽瓦解。
进了城，楚弦没有耽搁，直接带人去了城府。
去了之后，本以为可以立刻见到府令大人，但没想到，各地来求见府令大人的官员居然有十几个，那负责接待他们的官吏虽然只是九品，但面对楚弦这种从八品的县丞，也是趾高气扬，只是一句话，在城府安排的官舍等着，轮到了，就可以见到府令大人。
楚弦一看这架势，怕是明天都等不上，当下是笑道：“这位大人，我是定海县丞，这一次求见府令大师当真是有要事，关系县防，还请通融一下，劳烦去和府令大人说一声。”
那官吏皮笑肉不笑道：“你看看，这来城府办事的地方官员，哪一个不是急事？你急，你就能插队，排在前面？我答应，其他人也不能答应啊，还是按规矩，等着吧。”
说完一甩袖子，扬长而去。
楚弦摇了摇头，正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官吏许是趾高气扬惯了，自己比他官高一级，不说行礼，言语当中也没有丝毫敬意。
“大人，不如先住下，今天见不到府令大人，明天总能见到，明天见不到，后天总能见到，毕竟重建县防，招募县军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夏泊仲这时候劝道。
楚弦点头。
他这一次来，不光是要银子，要物资，他还想借调一些正规的赤金军回去，协助防御定海县。
楚弦有一种直觉，怕是这雪季一过，黑狼族就会大举来犯了。
若能有百名赤金军守卫定海县，那守住的把握就大多了，别的不说，若是两三百妖族来犯，楚弦有把握让这些妖族无法靠近城墙就折损大半，还未上墙，就能全部灭杀。
于是，楚弦等人就在安排好的官舍当中住了下来。虽说镇西城乃是边陲大城，甚是繁华，城中常驻百姓有三十万之数，流动的客商，更是数以万计，还有诸多名胜，但楚弦等人没那闲心游览，只是待在官舍，练功的练功，修法的修法，倒也没有浪费时间。
到了第二日，楚弦去求见府令，依旧是被挡了回来，理由还是没有轮到他。
没法子，只能再等。
下午再去，也是一样的回答，看样子，又得等一天。

第一百五十二章 你有血光之灾啊
楚弦有一种感觉，他就算是见到了镇西城府的府令大人，怕是也难以如愿。一来凉州之地本就偏僻，每年最难熬的就是这漫长雪季，一到这个时候，各地粮库往往已经空了，不说县府，就是各地城府，都得想尽法子调集银子购买粮食，送到各地。
如此一来，城府怕是也没有多余的银子。
其二，若是说妖族入侵之患，没有证据，府令大人也未必会听进去，毕竟凉州已经有十几年没有妖族大规模入侵的情况了，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道理谁都懂，但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人？
就看各地县府对县防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那已经不能叫疏忽了，完全就是不重视，没有当回事，下面如此，作为上一级的镇西城府难道就没有责任？
倘若城府严加约束，下面的县府再大胆，也不敢疏于县防，只能说，从上面这一层就已经疏忽和松懈了。
这也不怪他们。
楚弦知道，倘若自己不知前世之事，那么没有妖族入侵，但每年都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搞县防，三年五年可以，十年八年呢？自己也未必能年年紧绷神经，怕是就算有人坚持，也会逐年减少这方面的投入，更何况是十几年时间，很多小孩子甚至都不知道妖族入侵代表着什么，这已经是形成了一种习惯。
人们已经习惯于，妖族不会来，今年会和去年一样，而明年，也会如同今年一般。
惯性如此，很难改变。
终于，到了第三天正午，楚弦见到了镇西城府令大人，对方也是公务繁忙，但对待下访之官，也是颇为客气，没什么官架子。
一番寒暄之后，楚弦道出来意，果然，那位府令大人沉默片刻，道：“楚县丞，你这担忧倒也没什么不对，而就我所知，各地县防也没有疏忽，只是不像十几年前那般警弦紧绷罢了，毕竟，妖族有十几年没有露面了，至于定海县的县防之事，之前城府主书也与我提到过，定海县这几年的县防银款都用于改善民生，此事城府主书是知晓的，而今年的银款早已经拨下去了，明年，得等开春之后，才能下发。”
楚弦一听这话，便知道没戏了。
吴德贵那王八蛋倒是动作很快，对方的后台应该就是这镇西城府主书，果然早就通好了气，如此一来，吴德贵那分明是违反官纪的行为，居然就莫名其妙的洗白了。
毕竟，这是城府主书都默许的事情。
楚弦无意在吴德贵这件事上纠缠，他知道，银子要不下来，但物资得要，而且最好是调来一些赤金军。
想到这里，楚弦又道：“府令大人，我得到消息，或许最迟在明年开春，最早在雪季结束之后，定海县就会遭到妖族来犯，所以无论如何，还请府令大人调拨一些物资，甲胄、兵器都可以，此外，定海县军已不成军，我斗胆，请调百人赤金军前往定海县，守备三个月，三个月后，倘若没有妖族来犯，再来归还。”
“这……”那府令一愣，估摸没想到楚弦会提出这么一个“过分”的要求，调拨物资倒也罢了，那不是什么大事，但要请调一百人的赤金军去定海县守备三月，这可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情。
毕竟，哪个地方的县丞敢开这个口？
这楚弦偏偏就敢，而且看样子没有一丝一毫的底虚，难道他就不知道，这不是自己说了算的事情，那是要通报军府，至少得是军府的佐官同意，盖上大印才行。
当下，府令大人笑了。
楚弦没笑，而且是极为严肃，这一下，府令干笑两声，收了声，也是盯着楚弦看了好一会儿，才正色道：“楚县丞，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下官知道，正因为知道，所以才会斗胆请调。”楚弦躬身道。
府令摇头。
“办不了，这件事，办不了，这调动军队岂是那么容易的？此事不要再提，至于屋子，甲胄和兵器，本官可特批，给你筹备一些带回去，其他的，不要再提了。”
楚弦没有继续坚持。
他知道，有些话，说了已经没用。归根结底，还是这位府令大人根本不信妖族马上就要入侵的事实，所以楚弦即便是说的天花乱坠，也无济于事。
人家从心里排斥。
再说，就惹人厌了。
出了城府，楚弦倒也没有特别失望，这个结局，他早就有所预料，好在这一次也并非毫无收获，至少是可以调集一批甲胄和兵器回去，这已经是帮了大忙了。
楚弦想好了，拿了批文，直接带回去两百套甲胄，两百套兵器，弓弩箭矢，有多少要多少，有了这些，再想法子招募县兵，以自己的法子稍加训练，就可以形成战力。
幸好，雪季还有两个月才结束，这两个月时间里，应该没事。
心情放松，楚弦就等着批文下来，同时带着戚成祥、罗勇和夏泊仲，在镇西城里转转，毕竟这里是边陲第一大城，历史悠久，不知道出过多少人族英雄，产生过多少事迹。
最近的一个，据说是五十年前，号称十万妖军来犯，守城的将领乃是忠武将军，武圣戚云，当时这位武圣用一万精兵，就抵挡十万妖军一个月，杀了不知多少妖族大能，城下血流成河，最终逼的妖族大军退走，取得辉煌胜利。
武道境界，“炼体生精”为后天，“炼精化气”称先天，“炼气化神”称宗师，“炼神入道”尊武圣。
一尊武圣，在百丈距离之内，足以轻易灭杀法身境界的术法道修，更何况，那是圣朝四品忠武将军，战神一般的存在。
甚至到现在，城中一处地方，都留有一个战戟，战戟插入砖石地面，周围都被震出道道裂纹。
这是当年一个妖族妖王偷偷潜入城中，结果被城墙上的忠武将军戚云发现，隔着至少一百五十丈，居然是将身旁军士手中战戟拿来，隔空一掷，战戟如同闪电一般，便将那个妖王穿胸击杀。
这是何等神力？
而在楚弦看来，那位戚云将军的武道已是达到巅峰，战戟上缠绕着武圣霸气，战戟相当于霸体无敌，别说是一个妖王，便是再厉害的妖族大修，也扛不住。
此刻，楚弦等人就看着前面已经被当成纪念碑一般的战戟，瞻仰先辈曾经的辉煌。
便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
“这位道友，你最近可是有血光之灾啊。”
楚弦一愣，扭头一看，就在不远处路边，一个道士打扮的老者席地而坐，衣衫褴褛，那道袍破得都无处可补了，不光破，还脏，有的地方乌七八黑，也不知道多长时间没洗了。老道士旁边还放着一个幡，写着“卜卦问天”四个大字。
显然，这老道是冲着楚弦说话。
楚弦看了一眼这老道，微微一笑，迈步走了过去。
“这老道不会说话，哪里见人就说有血光之灾的。”夏泊仲不信这个，此刻是皱眉说道，对于像他这种读书人，当然不信卜卦问天之说。
楚弦却是知道，这世上有奇人，也真的有卜算之法，可参透天机，只不过，这种人少之又少，而且任何事情都不是没有代价的。
窥视天机，必受天道反噬，不见那些真正有本事的卦者，不是孤身一人无儿无女，便是穷困潦倒，要么就是重病缠身，几乎没有一个能得善终的。
若是谁靠算卦能发家致富的，那毫无疑问，绝对是骗子无疑。
听到夏泊仲的话，老道士不乐意了，当下嚷嚷道：“哎呦，你这书生仔别不信，就说前几日，你们就差一点命丧黄泉，这是不是血光之灾？”
夏泊仲还想反驳，但立刻想到之前在破庙遇袭的事情，当下脸色一变，不吭声了，因为按照这么来说，这老道士没说错。
前几日，当真是血光之灾。
只是这老道士怎么看出来的？难道，真的是卜算出来的？
便在这时，楚弦轻轻挥动衣袖，隐约可见他衣袖之间有鱼影游动，水波荡漾，下一刻，包括夏泊仲，戚成祥在内，除了楚弦和这老道士外，这一条小街上所有人都像是被定了身一样，一动不动。
老道士惊的从地上跳起来，瞪着眼睛大呼小叫道：“好手段啊，好手段，这是啥？乖乖，阴阳幻神鲤啊这是，这位道友，机缘了得啊。”
楚弦不为所动，一双眼睛盯着那老道，开口道：“身着百病自在衣、手持四象卜天幡，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天机老人么，只是想不到前辈你居然会跑来这苦寒之地。”
楚弦认得这个老道士。
天机老人身份成谜，擅长卜算之术，而卜算之术，分大、小两道，小道看过去，大道窥未来。
天下卜算之修，九成九都只能修卜算小道，也就是看过去，算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情，只有极少之人才有本事窥视未来，探究那些还未发生的事情。
天机老人，便是极少数那种，可以窥视未来之士。
百病自在衣和四象卜天幡，便是这天机老人的标志，只不过并非所有人都知道，但有不少人知道。
所以，楚弦这般举动，也不会引起什么怀疑，只能说明，他见识广博。

第一百五十三章 预言
“哈哈，老道我本就是云游之士，既然要云游天下，那来凉州也是正常，倒是这位道友，你是什么来路，能让我老道我看不透的人，少之又少，除非是大修能蒙蔽天际，但你修为不高，居然也是看不透，算不清，当真是奇怪，奇怪。”天机老人此刻表现出一脸的好奇，上下打量楚弦。
楚弦倒也不惧，他知道天机老人从不会与人为敌，更不会参与到任何争斗当中，他就像是一个旁观者，一个脱离于一切势力之外的旁观者，旁观世间百态，旁观天下变化。
有人很希望遇到天机老人，因为他的卦，很灵，若能找他卜卦，那是可以少走很多弯路的，只是天机老人盛名在外，却是极少有人能遇到，就算是遇到了，也少有人能认得出，这个其貌不扬，邋里邋遢的老道，便是天机老人。
一般情况下，这天机老人是不会与人说话交谈的，这是他的规矩，他每一次去一个地方，只会临街而坐，不言不语，或许坐一天，或许只坐片刻，谁能认出来，或者谁主动让他卜卦，他才会被动反应。
这也是传言中天机老人的行事风格。
但是这一次，对方明显不一样，因为最开始，是这天机老人主动与楚弦说话的。
此外，他称呼楚弦为道友，这实际上，是极为罕见的。
天机老人是什么身份？他的传说，数千年前就有了，有人说，天机老人早就是道仙之体，他称呼别人，皆以“你”来称呼，看上眼的，叫你一声“小友”顶天了，何曾见他称呼别人为“道友”？
那至少是被天机老人认可的人，才有这等殊荣。
只可惜，楚弦并不知道这些，毕竟对于他来说，也是头一次遇到传说中的天机老人。
楚弦此刻盯着天机老人，确定对方没有恶意，这才道：“既然遇到天机老人，那可否请前辈为我卜算一挂。”
知道天机老人的，都明白，遇到这个人，就是机缘，赶紧求签问卦，不然下一次，怕是未必再能遇到。
天机老人此刻却是连连摆手：“都说了，关于你的一切，我都看不清，猜不透，最多是能看到你最近有过血光之灾，除此之外，关于你的未来之事，一片混沌，所以没法子给你卜算，刚才叫住你，也只是老道我好奇，这世上怎会有我也看不透的人，哎，怪哉。”
显然，对于这个问题，天机老人很是在意。
楚弦心头一跳，自己有什么特殊之处，他自己是最清楚不过，难道说，是因为梦中前世的缘故，自己算是重活一此，所以这天机老人才卜算不出来？
很有可能是这样。
“那，可惜了。”楚弦这时候说了一句。
当然可惜，能遇到天机老人，不知道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毕竟，能得到天机老人的点拨，无论对谁，都是受用无穷。也幸好天机老人不依附于任何势力，只是如同一个世外高人一样，云游四方，做一个旁观者，所以这样的人，反倒是不会被人忌惮。
本以为可以问问自己的未来之事，不过显然，这愿望落空了。
刚才楚弦借用阴阳幻神鲤施展幻术，将这一条小街上的人都拉入幻境，原本就是想要单独和天机老人谈谈，最重要的是，看对方能不能卜算出自己的来历和未来，既然对方看不出，那就没有必要维持幻境了。
想到这里，楚弦依旧挥动衣袖，瞬间，周围的人全部恢复了之前的状态，或走或停，或说或笑，包括戚成祥在内，居然都没有丝毫的察觉。
这幻术，也是楚弦昨天才刚刚掌握的，他修为只要有一点精进，那么所能施展的术法，就能多一些。不过也只能勉强影响戚成祥这种境界的武者和普通人，换做是出窍境的修士，那就不行了，又或者是先天武者，这种等级的幻术也影响不了。除此之外，楚弦能制造类似藏海和尚那般可以影响很多人的幻境，还是因为他有阴阳幻神鲤，否则单以幻术来说，楚弦是差了藏海和尚太多。
那天机老人只是在一旁看着，什么都没说，也符合天机老人的作风。
既然无法请天机老人卜卦，那楚弦就打算走了。
天机老人也不阻拦，他本就是尘世看客，他所修炼的卜算之道，让他只能做一个看客，不能去参与任何争斗，自然，更不会强求任何事情。
便在这时，楚弦突然一愣，似是想到了什么，停了下来。
天机老人无法给自己卜卦，是因为什么都卜算不到，这没法子强求，但其他人应该可以吧？
例如戚成祥，例如夏泊仲，例如洛勇。
他们总该可以请卦吧。
当下楚弦让这两人去向天机老人请卦，结果天机老人看戚成祥的时候，眉头直皱，只说这人早应该是横死之命，怎么还会活着？
楚弦听到，急忙是将戚成祥拉回来，心中明白，这天机老人果然名不虚传，因为对方说的没错，前世，在凤城的时候，戚成祥就已经死了。
好在，还有夏泊仲和洛勇。
天机老人看了这两人一眼，依旧是无奈，喃喃道：“怪了怪了，这些人，要么就是应该早就死了，要么是过段时间惨死，怎么今天遇到的都是这种横死之人，呸呸，太不吉利了，太不吉利了。”
天机老人居然还吐了几口吐沫，黄痰落地，恶心的很，看的楚弦直翻白眼。
“不行，不行，今天不吉利，我得换个地方。”天机老人当下是抓起身旁的四象卜天幡，就要转身离去。
楚弦大急。
这天机老人神龙见首不见尾，能遇到那是缘分，绝大部分人，只听其传说，这辈子都见不到真人，所以这机会不能就这么浪费。
当下楚弦上前道：“天机老人先别走，给他们几个人，留下句话吧。”
所谓留句话，就是预言。
天机老人却是头也不回，道：“大寒终、春初起，血月夜，劫数至。”
说完，身形一晃，居然已经是不见了踪影。
戚成祥等人看的是目瞪口呆，暗道那邋遢老道居然是一个隐世高人，这一眨眼的功夫，居然就没影了。
楚弦知道，天机老人走了。
对方神通了得，别说自己，再厉害的人，也拦不住天机老人，这次能在镇西城遇到这位传奇，也算是一个机缘，而且对方是留下了话。
怕就怕天机老人什么都不说，那是最难办的，只要说了，那么好好揣摩对方留下那句话的含义，就可以趋吉避凶，改变命运。
“大寒终，春初起，血月夜，劫数至？”
楚弦沉思片刻，已然明白这一句预言的含义。
预言的重点，在于“血月”这两个字上，而楚弦之前让夏泊仲查阅过过去数十年来，妖族入侵凉州之地的纪录，当中，有三次入侵，是在血月之夜进行的。
而血月之夜，乃是天之异象，或数十年出现一次，或三五年出现一次，但过往每一次出现，都是生灵涂炭，因为在血月之夜，妖族不光是会实力倍增，还会陷入狂暴，更加嗜血。
也就是说，按照预言，大寒天气结束的时候，春风初起，就会出现一次血月之夜，到时候，劫数就来了。
天机老人的预言几乎没有错的时候，所以楚弦几乎可以确定，定海县会在两个月后，受到妖族入侵。
但前世时，楚弦没有听说这段时间里有过血月天象降临，这又是怎么回事？
楚弦想不通，也猜不透。
好在，楚弦没有在这件事上深究，有的时候，想不通猜不透，就等等，说不定，过段时间，便能水落石出。
“走！”
楚弦弄明白这一点后，知道时间紧迫，当即是去拿府令的批条，去领取甲胄兵器。
县防的事情，必须抓紧。
而实际上，楚弦知道，最保险的办法，就是将定海县百姓迁移，但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否决了。
可能性太小。
对于世世代代生活在一个地方的人来说，让他们迁移，难度极大，更不用说，定海县包括十一个村落，数万百姓分布，想要迁移，谈何容易，况且这可是在寒冬腊月，怎么可能迁移？
况且天机老人的预言，应该并非只是指定海县，而是在边界雾山地界周围十几个县地，甚至，是整个凉州。
镇西城，军器司。
楚弦带着夏泊仲，拿着府令的批条前来领取甲胄兵器，等了许久，才见到了一个军器监丞。
要说这军器监丞的官位并不小，乃是从七品，不过要说权势上，其实是不如楚弦这种一县主官的。
毕竟，楚弦是主管一县之地，军器监丞只是负责管辖城府军器，打造、储备、发放。
本以为事情可以很顺利的完成，却没想到在这个军器监丞身上遇到了阻碍。
这位军器监丞看了看批条，摇头道：“虽有府令大人的批条，但这还得城府主书大人的许可才行，你们先去找主书大人吧。”
说完就要送客。
楚弦眉头一皱，他知道，城府主书实际上并没有管辖军器之权，这件事，只要府令大人点头就可以。
军器监丞这么说，明显是故意的。
楚弦看了对方一眼，应该说，他们素不相识，对方也没必要因为这小事为难自己，但从对方刚才进屋之后的细节表现，楚弦能看出一种敌意。
虽然对方隐藏的很深，但又如何能躲得过楚弦的眼睛。
这就有些奇怪了，没有仇怨，没有过节，头一次见面，对方没有理由这么做，除非，是有人事先打了招呼。
联想到之前吴德贵跑来镇西城告状的事情，楚弦明白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拎着衣领去评理
吴德贵把持定海县这么多年，而且还是一县县尉，想必和这军器监丞也是相识的，对方会不会是为了给吴德贵出气？
若是平时，楚弦才懒得和对方计较，但是今天不一样。
天机老人的预言，如同悬在楚弦头顶的一把利剑，现在的情况，在楚弦看来已经是十万火急，所以他不想再耽搁时间了。
这种时候，无论谁敢拦路，楚弦都不会客气。
当下楚弦拍桌而起。
那军器监丞吓了一跳，先是一怔，随后立刻气急败坏道：“你……你好大的胆子，你居然敢跟我拍桌子？已经和你说的很清楚了，这件事没有主书大人的批示，一件甲胄，一件兵器你都别想领走。”
楚弦则是冷声道：“监丞大人，你想清楚再说话。你是不是以为，我楚弦初来乍到，尤其是在这镇西城里无根无基，且你官位比我高，就可以肆意欺压于我？”
面对楚弦质问，那军器监丞心中稍慌，但神色不变，冷声道：“楚县丞，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谁有那闲功夫，你还真将你自己当盘菜了？哼，可笑，告诉你，这是规矩，谁来都一样。”
“是吗？军器司若有这规矩，可否将文书拿出来让楚某瞧瞧，若是真的，楚某立刻就走。”楚弦步步紧逼。
那军器监丞眉头一皱，声音提高一度：“你算什么？你想看就看，凭什么？告诉你，在这军器司，我说的就是规矩，你若不服，可向府令大人去告状啊。”
楚弦突然一笑：“就等着你这句话呢，你以为我楚弦不敢？”
说完，伸手一抓，居然是瞬间扣住那军器监丞的衣领，后者大惊，急忙想要挣脱，只是他虽官位比楚弦高一级，但本事比楚弦差远了，居然是怎么都无法挣脱。
“放肆，大胆啊你！”军器监丞瞪着眼珠，当下是施展官术，作为军器监丞，他的官术有攻有守，施展出来，威力强横。
便见他先是握着官符，施展官威之气，想要将楚弦震开。
只是他的官威之气虽强，将屋子里的桌椅板凳震的支离破碎，同在一个屋子里的夏泊仲也是被逼的后退数步，可偏偏无法逼退楚弦。
“好，这可是你逼本官的。”军器监丞此刻是大怒，当下是以官术幻化成剑，刺向楚弦，谁料楚弦用另外一只手抓过去，只听咔嚓一声，对方的官气之剑应声破碎。
军器监丞目瞪口呆。
自己可是从七品的官员，官力不是一个从八品的县丞所能相提并论的，按理来说，自己的官威之气，官气之剑，随便一个都不是对方能抵挡的。
可现实是，对方两次都是轻易化解。
此刻楚弦手臂用力，直接就将这位军器监丞拎着，走出了军器司，直奔城府而去。
“你可别怪我，要怪就怪吴德贵，是你们逼我的。”楚弦这时候小声在对方耳边说了一句，然后一边走，一边道：“防御妖族入侵，县防大事，就连府令大人都全力支持，你这军器监丞又为何处处刁难与我？那咱们就去找府令大人评评理。”
楚弦是喊出来的，当下是吸引了不少百姓路人的目光。
便见一个官员抓着另外一个官员行走，说的都是妖族入侵的事情。
那军器监丞已经是傻眼了。
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一个从八品的县丞拎着，而且毫无反抗之力，无论他动用什么官术，都会被对方化解，这招摇过市的，你不要脸，我他娘的还要呢。
军器监丞也是急眼了，疯了一遍反抗，最后甚至是不惜动用杀戮之术，但结果依旧是没有卵用。
楚弦是谁？
哪怕他只有从八品，但真的要认真起来，他这一个区区从七品的军器监丞还真不够看，等走到城府的时候，已经是惊动了不少百姓和城中官员。
官员之间冲突，那可是大事，即便是府令再忙，也得优先处置这件事。
不光是镇西城的府令，就是主书和下府长史这些官员都全部都惊动了，一起赶来，顿时是热闹非凡。
那些各地来的地方官员，也同样被惊动，一个个跑出来看热闹。
军器监丞是急火攻心，想要说话，但楚弦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见到人来的差不多了，当下是开口道：“凉州之地，乃边陲之州，更是抵御蛮荒妖族的屏障，过往千年，妖族无数次犯我边界，因而州防、城防、县防之事乃是重中之重，别看妖族十几年没有动静，就以为天下太平，没有的事情，太宗都说过，要居安思危，说不定明年，说不定下个月，说不定就在明天，妖族就会卷土重来，所以我定海县来求甲胄兵器，巩固县军，府令大人才会大力支持，给了批条，调拨军器，而你这位军器监丞拿着圣朝俸禄，却是处处刁难，居然说府令大人的批条不行，还得有主书大人的批准，下府长史大人也得同意，难道这就是咱们镇西府的规矩？难道你就是这样刁难各地官员的？”
说完，对着已经赶来，而且面色难看的府令道：“还请府令大人评评理，主持公道。”
直到此刻，楚弦才松手，将那军器监丞给放下。
后者险些没摔倒在地。
楚弦的话，让他吓的浑身颤抖，不过这时候他也是急了，急于辩解，当下是不经脑子道：“你这楚弦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说府令大人的批条不行了？我又什么时候说过要让下府长史大人同意，我只说过，得主书大人批示才可……”
说到这里，他反应过来，急忙闭嘴。
让主书批示才可调拨军器，这种话也不能说啊，当下是吓的冷汗直流，结结巴巴也不知道再怎么辩解。
楚弦此刻反倒是不说话了。
他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再闹，就过了。
楚弦此举，一来是为了解决问题，二来也是借这个机会，警示众人，如今凉州之地，从上到下，都有些疏于防备妖族卷土重来。
楚弦想过上书给刺史，给上府长史，给军府司马，但效果有多大？
怕是人家未必会看，就算是看了，可能也只是一笑置之，不会理会，因为就楚弦所知，凉州之地，并非所有官员都疏于防范，也有官员深刻记着以前妖族入侵时的可怕，这些年来，类似的建议之书，绝对不少。
但结果呢？
没有任何改变，各地县府，像吴德贵这样的人，绝对不在少数。
所以倒不如直接一点，借军器监丞的刁难，大闹镇西城，借着这件事，道出妖族威胁不可忽视，不可懈怠，或许还能起一些效果。
至于能起多少效果，就看这件事之后的发酵程度了。
当然，楚弦这么做，那位军器监丞固然是要倒霉了，而楚弦自己，也会被人诟病，不过楚弦不在乎。
最后，关起门来，楚弦和那位军器监丞被一顿狠批，只不过也仅此而已，这件事归根结底，做错的并不是楚弦，而且经过这一次事情，楚弦在镇西城里也是大大的有名，不说别的，他一个从八品县丞，居然是拽着从七品的军器监丞一路走去城府衙门，而且沿路那位军器监丞无论怎么反抗都无法挣脱，明眼人一下就看出问题了。
按理来说，官位高的官员，其官力和官术是要强过比他官位低的官员，可这一次恰好相反，那位军器监丞在楚弦手里，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而且整个过程，楚弦用的也只是官术，显然，楚弦在官力上肯定是不如军器监丞，但在官术运用上，对方则是差了楚弦十万八千里。
这个楚弦，不简单。
到了第二天，楚弦屁事儿没有，带着甲胄兵器物资离开镇西城，赶回定海县。
但没人知道，楚弦在此之前，又拜见了一次府令，道出妖族有可能在开春时，血月天象出现的时候大举入侵。
府令或许还憋着气，所以也没询问楚弦从何处得知的，只是应付式的点了点头，就打发楚弦离开。
除此之外，楚弦还连夜写了书信，给凉州刺史，给州长史，给军府司马，信中也是将妖族可能会在下一次血月天象降临时大举入侵的推测道出，请求加固防御，增派军卒。
甚至于，楚弦还给崔焕之也写了一封信，将这件事道出。
这也是楚弦所能做到的全部，别的人楚弦不敢保证，但崔焕之看到自己的信，必然会重视，说不定可以通过上层，例如让萧禹中书大人直接干预凉州之事。
到时候，至少可以有应对的准备，不至于让妖族攻城略地，屠杀百姓。
以楚弦对崔焕之的了解，这件事如此重大，他必然会通报萧禹中书，到时候圣朝只要派来一位道仙级别的仙官来，那么妖族再闹，也翻不出浪花来。
所以说到底，楚弦还是有应对之法，圣朝还是圣朝，不会因为几个小妖在边界闹腾，就因此而伤筋动骨。
这种事，不存在的。
只不过对于楚弦来说，他要做的，只是要保住定海县，仅此而已。

第一百五十五章 恶语中伤
镇西城，一个颇为奢华的官邸之内，吴德贵小心翼翼的站在厅中，前面，坐着一个人，这人正在品茶，动作沉稳，自有一番气势。
若是楚弦在，可以认出，这个人，就是镇西城府主书官。
“主书大人，那楚弦太过放肆，身为官员，却是行为不检，下官早就说过，此人在定海县，就是争权夺利，猖狂的很啊。”吴德贵这时候说道。
主书官轻轻喝了口茶，品味一番，才道：“吴德贵啊，怎么说你也是在定海县经营了这么多年，没想到你这么没用，那个楚弦去了才多久，你居然就被他压的喘不过气来？”
吴德贵一脸惶恐，急忙道：“主书大人明鉴，这楚弦毕竟是县丞，官大我一级，他要硬来，下官也没法子阻拦啊。”
“行了行了，你那点本事我是知道的，之前你就说过楚弦争权夺利，但就靠这些就要查他，办他，你觉得可能吗？”主书官又喝了口茶，吴德贵无言以对，只能是低头赔笑，看到对方茶杯水不多了，当下是上去添水。
“暂时别和那个楚弦起冲突了，对了，你说这楚弦很是重视县防，而且还要重修城墙、招募县军？”主书官问了一句。
吴德贵点头，这事儿他是清楚的，毕竟县里还有他不少的亲信。
“那个楚弦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非要做这劳民伤财的事情，那修筑城墙花费不小，哪怕只是修补，也能一下掏空县里的银子，更不用说要重新修筑箭塔，招募县军，所以他就算是从城府那边要去了甲胄兵器，就以县里的银子来看，也是杯水车薪，根本不够。”
县里有多少钱，吴德贵比谁都清楚，此刻是信誓旦旦地说道。
主书官沉思一下，道：“之前我就听说，这楚弦推测，开春之后，妖族会大举入侵，此事你听说了吗？”
吴德贵点头：“听说了，不过在下官来看，这楚弦有些危言耸听了，他只不过是找这借口，捞银子罢了，他说招募县军，我看，也只是说说而已，不是当真的。”
主书官点头，然后像是很不经意的说道；“我也是这么觉得，那你说，如果到时候开春，妖族没来，会怎样？”
吴德贵一愣，仔细一想，当即反应过来：“大人的意思，是可以借这个由头，狠狠的整治这楚弦一番？”
“你觉得呢？”主书官冷笑，吴德贵激动的一拍大腿：“大人高见啊，这法子好，这法子好，那个楚弦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县防，是为了抵御妖族入侵，我看，他就是找理由中饱私囊，所以咱们先按兵不动，让他麻痹大意，然后偷偷鼓动县民，给大家吹吹风，然后开春之后，就去查县防工事，给他来一个绝杀，到时候，就算他修筑了工事，招募了一些县兵，但妖族不来，他就是在劳民伤财，再鼓动一下说他中饱私囊，哈哈，这楚弦的县丞也就做到头了。”
“这就对了，你啊，还没有笨到无药可救，既然明白了，还不下去安排，到时候看这一出好戏？”
“明白了，大人，下官这就去安排。”
……
短短几日，楚弦“危言耸听”，说妖族会在两个月后来犯的传言就传遍了定海县，不光是定海县，其他周边的县地，也有传闻。
自然，有人惊慌，有人不屑，有人根本不闻不问，仿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再加上楚弦从镇西城回来之后，果真就将全部精力放在巩固县防这件看似“劳民伤财”的事情上，再加上传言楚弦这么做，是为了找一个正当借口来捞银子，中饱私囊，自然是立刻惹来很多不满。
更何况，楚弦为了在定海县里重新修建四座箭塔，强行征用了几个城墙下的地，拆除了一些商铺赌坊和当铺，也是因此而得罪了县里的几个大富商贾，这些人说的话那就更不好听了。
“这个新来的县丞大人若是想要银子，直说嘛，搞这些表面工程干什么，浪费钱，又浪费人力，那些石头木材难道不花钱吗？这些，还不是咱们县里的钱，况且这里面，怕是有大半都进了这位县丞大人自己的口袋里了。”
“也不能这么说，毕竟，县防那也是大事，关乎全县百姓身家性命，花点钱也没什么。”
“狗屁，妖族多少年没见过了？我孙子，都不知道妖族长什么样？现在不是以前了，形势会变的嘛，妖族势微，不来进犯，很可能以后都不来了，这县防年年这么搞不是白花钱吗？你说，是不是白花钱？这是往水里扔钱啊，以前吴大人就做的不错，只可惜，吴大人没有坐上县丞的位置。”
“说的在理，我看啊，妖族以后肯定是不来了，要来，这些年早就来了，这么长时间的太平日子就证明了这一点，所以这县防就可以适当的削减一些开支，这是符合常理的，可你们看看，现在这位县丞大人在做什么？他这是在倒行逆施，尤其如果是借用这个理由中饱私囊，那就更不应该了。”
“我家侄子在邻县，那边也传开了，他们还嘲笑说，定海县，乌龟壳，人人都怕死，听到妖族两个字，都能吓的全县人不敢出门，你们听听，邻县的人都这么笑话咱们，这都拜咱们这位县丞大人所赐啊。”
“颜面无光，丢人败兴啊，我是丢不起这个人，最近那位县丞要招募县军，大家都和亲戚朋友说一下，谁也别去，到时候招不到人，看看他丢人不丢人，臊性不臊性。”
……
冬季开工，本就是大忌，但楚弦没法子，为了保险起见，他必须要尽可能的巩固定海县的县防工事。
破损的城墙要修复，箭塔也要修筑，为此，楚弦将自己手里的银子也都搭了进去，好在修筑箭塔，只需要木头搭建，高于城墙四五尺就可以。
这些还好说，只要舍得花银子，赶工的话，应该可以在开春之前弄好，但重新组建县军这件事上，楚弦遇到了麻烦。
没有人来应征。
头一天是如此，楚弦觉得，可能还需要一定时间，但到了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还是一样，楚弦知道，事情没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这时候，楚弦也知晓了关于自己的各种传言。
“大人，这是有人在故意抹黑你啊，加固县防本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在他们口中，却被说成了劳民伤财的事情，被说成了可有可无，被贬低的一无是处，这些县民实在是无知啊。”姜渊此刻是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对于县民的无知，他当然是恼火。
楚弦此刻正在低着头，写着一份政令。
两月的时间，构筑定海县城的县防勉强可以做到，但县地之内，还有十一个村落，而且分布四周，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协防各个村落，所以最好的法子，就是将十一个村落的村民，暂时迁到县城之内。
十一个村落的村民，不过两千人口，动作快一些的话，一个月就能迁入县城之内，为了这件事，楚弦这几日几乎没怎么睡，都在准备住所，准备过冬的粮食。
实际上，能容纳近万人的定海县，却只有百人县军的规模，这实在是有些捉襟见肘，但实际上，各地县只是协防，真正抵御妖族的，是像镇西城这样，扼住内进通道的重城。此外，真有妖族入侵，镇西城周边的赤金军，也会根据情况，到各地县驻守。
“那些传言不出意外，应该和吴德贵脱不开干系，暂时不要理会，吴德贵从镇西城回来了么？”楚弦这时候问了一句。
姜渊点头：“前两日见他回来的，也不来县衙，只是称病在家，哼，故意撂挑子啊。”
“无妨，有他在旁边指手画脚更麻烦，本县之地招募不到县军，就对周边村子发招募令，总会有人来的，而且这一次来多少，要多少，不做上限。”楚弦这时候吩咐了一句，姜渊一听，吓了一跳：“大人，此事不妥，小县的县军规模，圣朝规定，就是一百人，多一个都不行。”
楚弦一笑：“多出来的，就当做是你姜家的护院家丁，这些，钻漏洞这种事情，就不用我来教了吧？”
姜渊一听，也是反应过来，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的确，只要愿意，钻空子那还不简单，这种事情，他这老官场自然是得心应手。
外面盛传楚弦是借着县防，借着妖族的掩护中饱私囊，但姜渊却是比谁都清楚，楚弦在这件事上，不光是一个铜板都没有捞到，而且还自己垫了万两白银。
这些姜渊这个县中主簿比谁都清楚，若非如此，也不可能有人愿意在这种天气下开工，因为银子给的足，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除了自己垫银子，楚弦作为县丞，当真是为了县防而呕心沥血了，如此勤政居然被人说成中饱私囊，换谁都会生气，都会替楚大人而不值。
不过对于外面传言，说楚弦这位县丞大人认定妖族会在开春之后，趁着血月之夜入侵，姜渊却也是不怎么信。
血月之夜已经有差不多二十年没有出现了，什么时候出现，楚大人又怎么可能提前预知？

第一百五十六章 拒不配合
这几日，也有不少人问过他这个问题，姜渊也都是含糊搪塞过去，毕竟在他看来，就算是今年妖族不来，明年也不来，但县防之事，任何时候都不可麻痹大意，这就是防患于未然，否则一旦妖族来了，到时候必然是尸横遍野，家破人亡。
这时候，县衙外面有吵闹声，而且愈演愈烈。
夏泊仲从外面走进来，脸色有些难看：“大人，那帮人又来闹了。”
夏泊仲口中所说的那帮人，就是县中的大富之人和其家眷，自从楚弦严令拆了他们的产业修建箭塔，这些人便天天来闹，也没什么暴力，就是往县衙门口一坐，哭诉，什么家里揭不开锅啦，县丞大人断了他们的营生啦，还有人说防妖就是劳民伤财，浪费县中钱财，有这些银子，还不如接济困难户，甚至还有人直说，楚弦大人就是在捞钱，就是在谋私利，祸害百姓。
不过这最后一种说词，也都是在背地里说，明面上还是不敢说的，敢当着官差的面这般胡说，给你抓了就不划算了。
但这些人闹腾这几天，整个县城里已经是风言风语，传的很凶。
“大人，干脆将这些闹事的抓起来，若任由他们这么胡闹，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被他们蛊惑，不明就里之人，还以为大人您真的在谋私利。”夏泊仲这时候说到，脸上带着一股杀气。
楚弦摆摆手。
“这些人巴不得你抓他们，况且他们很清楚法不责众，尤其是这种闲言碎语，给他们治罪，反倒是给了他们理由继续闹事，现在天寒地冻，他们闹腾一会儿也就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果然如同楚弦所说，外面闹事之人见没人出来搭理他们，而且外门寒风瑟瑟，那是真冷，冷风顺着脖领子往里钻，待一会儿行，时间长了，真受不了。
于是，这些人闹了一会儿，见没人搭理，也就偃旗息鼓，自己回去了。
因为冷。
楚弦的书房内，点着炭火，所以热腾腾的。
此刻楚弦将手中的文册放下，手中的正气笔也是化作一道流光消散。
“夏文书，镇西城府那边，有什么消息回来？”楚弦这时候问了一句，这时候旁边的夏泊仲摇头道：“回禀大人，没有。”
“刺史府呢？”
“也没有！”
“长史府、军府司马那里……”
看到夏泊仲摇头，楚弦不问了。
显然，过了这么多天，自己的上书的谏言根本没有得到重视，甚至，可能都没有认真看。
这也是无奈，楚弦若不是一个小小县丞，或者官位高一些，或者官职重要一些，也不会被人如此的无视了。又或者，说血月之夜将至，妖族会卷土重来的说辞太过危言耸听，这些上官见了，不喜欢听，所以才会不加理会。
什么可能性都有。
这时候，夏泊仲又道：“不过，听闻这几日镇西府的城防军调动很频繁，而且从凉州腹地有军队向各地边陲调动的迹象，这些，都是下官在军府的一个同窗好友说的，可信度应该不差。”
楚弦一听，精神一振。
或许，自己之前的努力并没有白费，哪怕是自己那一番言论有些“危言耸听”，但为了保险起见，至少凉州的高层，例如长史府、例如军府司马，还是做了一些动作来预防。
这就足够了。
楚弦突然有一种感觉，因为自己的出现，这一世，妖族和凉州的局面怕是会和前世截然不同。
鲤尾一动，搅动江河。
定海县治下十一个村的里长，有十个都应楚弦所召而来，包括洛家村的里长，里长便是村长，亦称里吏。
洛家村之前被楚弦当做重点给狠狠整治了一番，不光是将村中的天佛门传教僧给当众斩首，还将几个死忠村民也给杀了。
没有了天佛门的蛊惑，村民仔细想想这些年的荒唐事，很多都是幡然悔悟，再加上楚弦早就安排夏泊仲给各村派去教书的先生，以正道引导，讲人道治学、礼仪匠学，虽说世间不长，但相对于其他村子，洛家村已经是好了很多。
不过村中也有一些死性不改之人，即便楚弦叫人推平了天佛门的香火庙门，但这些人依旧是偷偷在家中供奉，而且还经常咒骂楚弦这个父母官，当真是愚昧至极。
而那唯一一个没有赶来的里长，是河底村的，这村子相对于其他村落，要富庶很多，此外，那里长也是县中一家大富的亲戚。
楚弦因为征地修建箭塔的事情，得罪了县中几个大富人家，所以连带着，他们的亲戚也是视楚弦为仇敌。
但像是这种故意抗命不尊的却是第一个。
“河底村怎么回事？”楚弦了解情况之后，开口发问。
姜渊在一旁道：“河底村里长张立富说是村中事务繁多，又说大雪封山，故而不来。”
“哦！”
楚弦一声哦，蕴意非常，这一刻，楚弦官威涌现，下面另外十个里长立刻是感觉泰山压顶一般，一个个低头，大气不敢出。
“大人，不如我去跑一趟河底村，将村民迁移避难之事通报下去，就看那张立富怎么说。”这时候夏泊仲主动请缨。
楚弦想了想，点头。
河底村有村民四十多户，一百多口人，算是几个村子中规模较小的，而且都以青壮年为主，只要时间来得及，几天时间就能迁移过来。
夏泊仲办事稳重，让他跑一趟也可以，也是现在县中离不开楚弦，否则楚弦不介意亲自去一趟。
剩下的十个里长，楚弦也没有和他们客气，他是县丞，就直接以上官命令，让十个里长立刻回去，安排村民迁移避难的事情。
这时候一个里长想了想开口道：“县丞大人，此番避难，持续多久？”
楚弦道：“来县城暂住三个月，三个月后无事，便可返回。”
另外一个里长问：“村民人数众多，住所衣食如何解决？”
楚弦道：“衣自备，吃的，县里管。”
“那就好，那就好。”那里长道：“如此，回去就好说了。”
还有里长开口道：“县丞大人，恕在下直言，下面已经是流言飞起，说县丞大人您以血月之夜将临，妖族大举入侵为借口敛财，搞的天怒人怨，天佛门的传教僧更是以此为借口，大肆抨击，还说您要迁移村民，是为了占他们的田地，说你，是妖魔转世，祸害人间，虽是谣言不可信，但难免有人信以为真，怕是有村民会不愿意迁至县城。”
这话一说，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瞬间是落针可闻。
这话，众人谁不知道，心里都和明镜一样，这段日子外面都传疯了，私下里，都在咒骂楚弦这个县丞大人。
甚至，听说已经有人倡议写万民血书，要送到城府，要送到长史府甚至刺史府，要求罢免楚弦这个县丞。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一旦被百姓以血书罢免的官员，那可就是有了污点，几乎不可能再有被启用的可能，从此不光是要背负骂名，而且仕途就此中断，等于是在官场上被判了“斩立决”。
屋子里，众人都看向楚弦，看这位县丞大人如何处理这棘手的问题。
楚弦这时候却是扭头，问戚成祥和姜渊：“戚刀长，姜主簿，县军招募了多少？”
这几日，招募的范围扩大到全县，而且提升的饷银，所以哪怕是有人在暗中捣乱，但还是有人来应征。
毕竟，当上县军，光是饷银就能养活一家老小。
除此之外，楚弦为了让人安心，更是提前垫付了饷银，这样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因而这几日着实的招募了不少人，但具体数量，楚弦还不知道。
这件事姜渊更了解，当下是道：“这几日县军招募，已达百人之数。”
姜渊的话没有说明白，但楚弦听明白了。
姜渊的意思是说，招募的人数已经超过百人，因为县军的标准定额就是百人队，不准多，但楚弦授意是能招多少就招多少，多出来的，名义上就说是姜渊家的护院家丁，但实际上，无论装备还是饷银，都是按照县军的标准来弄的，包括练兵也是一样。
练兵的事情，则是由戚成祥全权把控，直接教正规军的“百战刀法”，这刀法一共只有五式，简单直接，一点都不花哨，或许对付不了厉害一些的武者，但厮杀起来，却是杀伤力极强。
这时候楚弦直接道：“迁移村民，是政令，既是政令，就必须遵守，哪个村不遵循，直接派县军过去，就是抓，也要给我把村民都抓回县城之内。”
“属下遵命！”戚成祥立刻说道，对于楚弦的命令，他历来是毫无保留的执行，不带打丁点折扣的。
不过下面的里长一听，都是大吃一惊。
“这，这怕有些不妥吧，大人，若是村民不愿，这般强迫，甚至不惜抓人，怕是会引来更大的反弹，也会有更多的百姓痛恨县府啊。”一个里长开口说道。
其他人，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
他们这也是为楚弦这位县丞想，毕竟还没有听说，哪个地方的县丞敢这么干的，就因为不听政令就抓人？这是要弄出大事情的。

第一百五十七章 楚弦的执着
楚弦面无表情。
“戚刀长，你按令行事就好，此事，我心意已决，莫要再多言。”
一句话，将这一条日后被人称之为“定海暴政”的政令就拍板敲定了，从这一天起，楚弦这个父母官，也是有段时间被人称之为“定海暴君”。
众多里长都是摇头叹息，一幅为你好你却不听劝的样子。
但他们又哪里知道楚弦心中的急迫。
距离天机老人的预言，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为了大局，只能如此，因为没有时间好言相劝。
况且，楚弦并不能确定，血月之夜什么时候来临。
所以这些事情，越快进行越好，哪怕是背上骂名。
众多里长唉声叹气的离开，今天的政令也就传了出去，可想而知，县里的各方会是什么反应，几乎都是在咒骂楚弦，说他刚愎自用，说他专权蛮横。
吴德贵在他的府邸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激动的是大声叫好。
“好，好啊，这个楚弦是自己找死，哈哈，他居然敢下这种政令，当真是被冲昏头了，他以为，他真的能在这定海县只手遮天？”
吴德贵此刻激动的搓手渡步，当下是叫来自己的亲信，吩咐下去。
“你们立刻将那位楚大人的政令给我添油加醋的散布出去，另外，鼓动县民情愿，最好是将楚弦这县丞罢免了，这样，他就再也翻不了身了，快去办。”
那亲信笑嘻嘻点头，走时还道：“大人放心，那楚弦如今已是天怒人怨，他之前就得罪了天佛门，被天佛门信徒当成邪魔，现在他又自己作死，他这县丞，估摸是当到头了。”
天佛门？
吴德贵暗道妙啊，现在楚弦就是一条落水狗，不光是自己想踩死他，天佛门看到这机会，也绝对不会错过。
如此一来，这楚弦当真是要凉了。
“来人！”吴德贵这时候感觉抓住了一个扳倒楚弦的机会，当下是叫来他的亲信吩咐道：“立刻安排县民去闹事，另外，让县民写万民血书，只要写好，立刻派人快马加鞭送去城府，送去凉州御史府，我看这一次，那姓楚的如何翻身。”
……
定海县内，城墙已经修缮大半，最让人瞩目的，还是用巨木搭起的四根箭塔。
四根箭塔，分布在城墙内侧，差不多五十步一个，每一个箭塔上，都有铁盾防御，可以让超过五名弓手同时射箭。
楚弦让几名原是猎户的县军爬上去试了试，便是在城墙之外百步，都可以射到，视野良好，还能用作侦查瞭望。
有了这四根箭塔，定海县若是遇袭，至少有反击之力。
除此之外，练兵场内，超过两百名县军日夜操练，这些县军中不免有些刺头，有些自以为了不起的，但被楚弦收拾了一顿，然后定下近乎恐怖的练兵计划后，这些县军全跪了。
他们服了。
不服不行。
楚弦在练兵上，压根儿没把他们当人看，按照一些人的说法，这就是往死的训练，但实际上，没人真的因为练兵而死，倒不是他们体质个个都好，而是因为，楚弦给这些县军准备了很多疗伤强体的药。
药丸是一种，除此之外，还有汤汁，最变态的，还有几大水缸的药膏。
那些药膏，看着就恶心，而且其臭无比，用的时候，感觉就像是将一堆狗屎涂在身上一样，要多恶心，就有多恶心，要多别扭，那就有多别扭。
头一次用的时候，没人乐意，但训练一天，整个人几乎都要感觉被撕裂开，疼痛无比的时候，用了这药膏，很快就能感觉到一股凉意，然后是那种温热，慢慢滋润皮、肉、筋、骨，缓解疼痛，睡一觉，第二天依旧是生龙活虎。
习惯之后，就知道这玩意的好了，到后来，都不用招呼，练兵之后，一帮子大汉便光着膀子跑去浑身涂抹这仿佛狗屎一般的药膏，一个个还美滋滋的。
这两百多名县军，对楚弦，一开始是不屑，但几天下来，他们臣服了，这位县丞大人不似其他的官员，高高在上，只要有时间，就会来陪着他们一起练拳、练刀，再加上楚弦用单挑的方式搞定了几个刺头之后，这些县军见了他，那都是精神抖擞的行礼，不敢有一丝不敬。
饮食上，那也是顿顿有肉，却不准饮酒，一次都不行，一旦发现，军棍伺候，有人不信犯了规矩，被打的皮开肉绽哭爹喊娘，然后涂上药膏，吃下药丸，喝下药汁，第二天继续练。
这些县军服楚弦，也服戚成祥。
毕竟，是戚成祥日日夜夜陪着他们，教他们拳法，教他们刀法，教他们射箭弓术。
除此之外，还教一种刀阵。
这是楚弦借用前世一个极为厉害的阵站之法演变而来的，一般三人成阵，五人，七人，九人也可以。
成阵之后，分功、守两个角色，按照一定步法挪移转换，配合之下，可以对付几倍于他们的敌人。
这也是楚弦所能想到，短时间内唯一能速成的战法。
只不过楚弦希望用不着，因为一旦用到这个战法，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城墙和箭塔没有抵挡住敌人，到时候便是在县城之内，贴身厮杀，那当然会相当惨烈。
楚弦觉得时间不够用。
乃至于，这几日天天有不明真相，被人蛊惑的百姓上街闹事，楚弦都没有在意。
村民迁移的事情，进行的也不顺利，有人配合，但也有人抵触极大，甚至，派了县军去抓他们来，这些人是东躲西藏，就是不配合。
当时，便是姜渊这老好人，都气的将手里的茶杯砸了，骂道，不识好歹的一帮东西。
楚弦依旧是平淡的不像话，似乎没有丁点生气。
他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甚至笑了。
的确是不识好歹。
但没法子，那也是楚弦治下的百姓，身为父母官，就得为他们着想。
况且，定海县对于楚弦来说，有一种特殊的意义。
在前世时，楚弦得到过定海县不少百姓的帮助，记得一次楚弦染了风寒，都烧的人事不知，是邻家大娘和对街大爷发现并且扛着楚弦，去了医馆，大夫不用诊金，垫付药钱，这才救了楚弦一命，楚弦忘不了周围一群街坊围着自己关切问候的场景。
还有曾经因为怀念母亲，在酒馆暗自落泪时，慈祥老大爷的促膝长谈，纾解心情。
也有街头脚夫大哥帮忙搬运行李，却笑着说不用给钱，给口水喝就成的那种直率爽朗。
甚至有在楚弦失意时，不知谁家的小女孩，拿着一小块蔗糖，用那种纯真的笑容说，大哥哥吃块糖吧，奶奶说，吃了糖，就会忘记不高兴的事情，只会记得快乐的事情。
那一刻，这个不过五六岁的小女孩的笑容，在楚弦眼里，甚至和朝阳一样耀眼。
楚弦最失意的时候，是在定海县，是这里，将他的心慢慢抚平，也是在这里，楚弦踏上了仕途的第一步。
在定海县，楚弦经历了破茧成蝶的第一步。
正因为如此，定海县、包括这里的百姓，对楚弦才有这般特殊的意义。
楚弦前世欠了他们一个人情。
这一世，要还回来。
所以哪怕是为了这些普通的百姓，楚弦也要尽全力保卫定海县。
这里也曾经是他的家。
……
“大人，不好了！”姜渊在练兵场找到楚弦，楚弦看了一眼这位老主簿官，有些意外，因为很少有事情能让姜渊如此慌张和失态。
“姜主簿，怎么了？”楚弦将手中的钢刀交到了一旁县军手里，然后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转身迎着姜渊走去。
这时候，楚弦看到姜渊身后，还跟着夏泊仲，除此之外，还有几个身着官服的人，此刻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再后面，更是有八名挎刀的军卒。
楚弦眉头一皱。
光看这军卒就知道，这是隶属于御史府的护卫，再加上前面几个官吏的威猛姿态，不用问，都是官位高于楚弦的上官。
其中一个，应该是凉州之地的监察御史。
驻守一州的监察御史，虽然只是正六品，但其权力极大，像是刺史、长史等高官见了他们，都得客客气气，更不用说是下面的地方官员，见到监察御史，有的甚至会吓的连话都说不利索。
因为一旦被御史找上门，那十有八九是要倒霉。
楚弦回忆了一下，现在凉州的监察御史，应该是叫做陆柬之，此人才学极高，为官清廉，正直，严明，一般也只有这种人才能担任御史。
果然，一旁的姜渊此刻小声道：“楚大人，这位是凉州监察御史陆柬之，陆大人，有人写了万民血书，要求城府罢免你，更是惊动了这位陆大人。”
姜渊语气焦急。
显然一个小小的县地，居然惊动了监察御史，那是要出大事情的。
楚弦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是上前按照正常的官员礼仪，行下官礼：“定海县丞楚弦，见过御史陆大人。”
陆柬之五十岁上下，神态威严，身上有一股浩然正气，此刻上前道：“定海县丞，你可知罪？”
上来便是兴师问罪。

第一百五十八章 御史查官
楚弦却是没有丝毫慌张，而是摇头：“下官不知罪在何处，还请陆大人言明。”
“好一个不知，楚弦，你在任一方，主治一县之地，本官问你，这做一地主官的，什么事最大？”陆柬之冷笑发问。
楚弦正色回答：“自然是治地百姓最大。”
“你还知道？”陆柬之声音暴增几度，此刻是取出一样东西丢过去，大声呵斥：“你看看这是什么？”
那东西是几张纸，上面红色一片，写着东西，此刻落在地上，一旁戚成祥、姜渊等人要帮忙捡起，楚弦出手阻止，然后自己低头将地上的纸捡起来，仔细查看。
上面是一份罪状。
列举了自己诸多“罪行”，蛮横霸道，贪赃枉法，中饱私囊，祸害百姓，总之是极尽污蔑之言，这脏水泼的，那是不忍直视，臭不可闻。当然，这罪状写的很有水平，里面有不少都是将楚弦的政令做曲解，尤其是楚弦下令抓回那些不配合迁移政令的各村百姓，这些都是事实，只不过被人利用，大做文章。
除此之外，便是诸多签名，粗略看上去，得有数千人名，都是血红之色，若无意外，这便是那所谓的“万民情愿血书”了。
楚弦看完，叠好，对面陆柬之道：“楚弦，你还有什么话说？”
楚弦摇头：“没什么可说，也没什么可讲。”
陆柬之还以为楚弦自己认罪，刚要说话，又听楚弦道：“像这种无凭无据的中伤诽谤，陆大人肯定是要查实清楚才好给下官定罪，下官表个态，一定配合陆大人查案。”
说完，又对旁边姜渊道：“姜大人，安排县中官邸给陆大人住，千万不可怠慢御史大人，哦对了，让厨子做菜精细一点。”
之后，居然是告辞离开。
当下，在场之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包括监察御史，陆柬之。
姜渊嘴巴张大，简直能塞进去一个馒头。
他们心中都在狂喊，楚大人啊，这可是监察御史，怎么敢说这种话，但如果仔细回想，就会发现，楚弦的应对，似乎，好像，可能，也没错啊。
礼仪有，态度有，而且楚弦说的也很有道理，因为若是监察御史因为一些原因要来查办地方官员，那肯定是要查清楚是否真的涉案，是否真的贪赃枉法，这才好有实锤证据来给人定罪。
这是规矩，也是必须要走的流程。
唯一不正常的就是，楚大人太淡定了。
别的官员，见到监察御史来查自己，谁不是吓的六魂无主，甚至当场跪地认罪的都有不少，因为他们知道，他们的事情，经不住查。
楚弦却是完全不同。
跟随陆柬之来的官员此刻都是气的够呛，一个个说这楚弦果然狂妄，不讲礼数，不过那监察御史陆柬之愣神之后，反而是没有动怒。
“官者，临危不惧，遇大事，心境不乱，这楚弦，有些意思啊！”陆柬之开口说道，语气当中，居然是带着一种欣赏。
陆柬之是什么人？
他是监察御史，有的时候，一双带着官法圣力的眼睛就能看出一个官吏有没有问题，心中有没有鬼。
但今天，他看楚弦，对方的气势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波动，正气凛然，面对自己质问，没有丝毫愧疚。
这说明，要么这楚弦演技超高，要么就是真的问心无愧。
一开始没有见到人的时候，陆柬之的确是对这楚弦感知不好，毕竟这百姓控诉的血书摆在眼前，而且之前，他还在路上走访了一些人，都是对楚弦很有微词。
但见到真人，陆柬之知道，这件事当真是要好好查查。
“不过御史查官，那官员就暂时得停职，不可再行使治地行令的职权，定海县主簿何在？”陆柬之这时候开口问道。
一头汗的姜渊急忙上前应答。
“从今日起，暂时革去楚弦县丞官职，由你代行县丞之职，至于楚弦官职，等监察之后再行定夺。”一句话，就免了楚弦的官位。
这便是监察御史的权力。
也是为何，地方官吏惧怕御史的原因，八品以下，人家说免就免。而且一般情况下，被御史免职的官吏，几乎没有再官复原职的情况，因为监察御史也不会无的放矢，那必然是有很大的风吹草动，才会对一个地方官员展开监察的。
楚弦被“革职”的消息立刻是传遍了定海县。
有人喝彩，甚至那之前几个被征地的大富之家居然是雇人敲锣打鼓，也有人惋惜，有人无奈。
听到这个消息，楚弦并不吃惊。
这一次凉州的监察御史陆柬之居然来了，这是楚弦始料未及的，毕竟一开始，楚弦防的是妖族，防的是天佛门，却没想到为了抵御妖族，因为一些政令，反而是将自己陷入被动。
若没有那一份请愿的血书，也不会惊动监察御史，而且前几日刚刚听说，陆柬之这么快就来了，这消息传的未免也太快了。
除非，是有人故意将请愿书送到御史府的。
不用问，那必然是吴德贵。
对方的目的是想打击自己趁机夺权，这一招借刀杀人倒是用的不错。楚弦知道，定海县里，光是姜渊和夏泊仲，已经是可以和吴德贵相庭抗衡，但楚弦不想让他们两人将精力耗费在和吴德贵的争斗当中。
更何况，楚弦现在很不爽。
之前不搭理吴德贵，不是楚弦大人大量放过了吴德贵这个人，而是打算先将对方放在一旁，等到妖族的事情解决再回过头来收拾对方。
但现在，这个计划得先进行了。
“戚刀长！”楚弦这时候叫了一声，戚成祥立刻是从外面走进书房，听候调遣。
“之前和你说的事情，提前执行吧。”楚弦说了一句，戚成祥便知道是什么事，当即是领命而去。
吴德贵的府上，他之前听闻楚弦被监察御史免去官职，自然是兴奋无比，激动的摆下宴席庆祝。
吴德贵已经打算好了，明天就去县衙，反正他之前是称病在家，此刻是他再次出山的时候了。
他是县尉，主官县防，到时候那县防的事情都得他过目，很容易就可以查出楚弦是否有中饱私囊的行为。
这件事，吴德贵觉得十有八九是如此，因为这县防可是捞油水的肥差，随便勾勾手指，都能弄下一笔不菲的银子，他不信楚弦没有捞好处。
只要查出一笔，那楚弦的罪名就算是坐实了。
“姓楚的，让你张狂，这边是风水轮流转。”吴德贵冷笑，他的死党县典史张中在一旁作陪，自然是对吴德贵恭维歌颂。
便在这时，外面有人慌慌张张的跑进来。
“大人，不好了。”
“怎么了？大呼小叫，成何体统？”吴德贵不悦，开口呵斥，不过看到那人是自己的亲信，他突然心中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好了，不好了，蔡文书的家眷，刚才被人接走了，咱们守在那边的人，都被打晕，绑在蔡文书家的院子里，衣服都被扒光了。”那亲信哭诉道。
吴德贵一听这个，当即是面色狂变。
甚至于，他手里的筷子，都惊的掉在地上而不知。
“怎，怎么回事？”吴德贵开口询问，那亲信就道，就在不久之前，几个蒙面之人冲进蔡文书家，将他们的人打晕，然后带走蔡文书家老母和夫人幼子。
至于那帮人是谁，却是一概不知。
“坏了！”
吴德贵想到了什么，立刻是起身准备往外走，便在这时，又有人慌张进来通报，说是监察御史陆大人来了。
吴德贵吓的腿一软，坐在了椅子上。
陆柬之和他可没什么交情，此刻前来，那必然是来者不善，再加上蔡文书的家眷突然被人带走，吴德贵几乎可以肯定，是楚弦在背后搞鬼。
而且对方手里，必然是捏着一张对付自己的王牌，谁能想到，这楚弦，居然这么快就反击回来了。
本来，吴德贵还打算找个机会，将牢里的蔡文书弄死，来个意外死亡，死无对证，但现在，他晚了一步。
他对付楚弦的动作够快，楚弦的反击动作，更快。
陆柬之迈步进来，身后则是一队军卒，进来之后，直接让人扣住吴德贵，和楚弦不一样，之前是有人请愿调查楚弦，只是怀疑，没有实锤证据。但现在吴德贵不是那么回事，有人的举报，那是带着证据的，而且牢房里的蔡文书也是表示，要指征吴德贵的罪证。
蔡文书那是极为关键的一个人，他知道吴德贵太多的事情，所以若是蔡文书反水，吴德贵那是丁点机会都没有的。
只是之前蔡文书似乎被人遗忘一样，楚弦根本没有提起过要将蔡文书如何，所以这也是麻痹了吴德贵，此刻想起来，那是追悔莫及。
不过吴德贵知道，他未必就没有机会，监察御史还得证实那些指证，所以他还有机会，只要有人帮他。
但他想要重新掌控定海县，那就不可能了，因为核实证据的过程中，他这县尉也当不成了，而且和楚弦不一样，他的情况更严重，陆柬之不光是革了他的官，还将他收监待审。
这便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若是陆柬之不来，楚弦要用同样的法子对付他，还做不到，因为得上报城府，由城府上官下来定海县处置。
现在倒好，直接绕开城府，因为监察御史有专管地方官员的特权，所以现在的镇西城府就算是想要介入，都不行。
“好啊，好一招借刀杀人。”吴德贵也反应了过来，那楚弦是借力打力，本来没有陆柬之，对方还真不敢直接对付自己，但陆柬之来了，对方反而敢了。
这算不算是自己作死。
吴德贵哀叹一声，那是低头沉默，一脸灰败之色。

第一百五十九章 黑狼斥候
“陆柬之御史，这次怕是有的忙了，估摸开春之前是没法子回去了。”楚弦这时候面带笑意。
他反击吴德贵，用的是雷霆手段，而且是借用陆柬之去查办吴德贵，便是吴德贵的后台靠山现在也使不上劲。而且现在将吴德贵扳倒，也是为了定海县依旧能按照自己的计划继续加固县防，操练县军。
这几件事，姜渊和夏泊仲会继续执行，而且不会打什么折扣。
否则若是让吴德贵参一脚进来，指不定要出什么幺蛾子，所以这时候将吴德贵给弄下去，是最适合的。
楚弦仔细想想，自己这一次的确是有些心急了，所以叫人抓住了把柄，就算没有吴德贵暗中推波助澜，也会有其他人会下黑手，例如天佛门、例如县中那些富人商贾。
相对来说，吴德贵反而是最容易反击的。
暂时被革职，对于楚弦来说不算什么，当个官，没有谁是一帆风顺的，如今当朝权倾朝野的大仙官，哪一位不是经历磨难，所以楚弦心态平和，倒是戚成祥和夏泊仲，有些替楚弦打抱不平，毕竟是平白背上了一个罪名。
百姓不会在意你是不是真的做过那些错事，只要是被革职审查的，那就有问题，古人说苍蝇不叮无缝蛋，就是这个道理。
反正被监察御史革职的官，那一定不是好官。
“大人明明是为了他们好，耗费了多少心血，到头来，居然是被那些无知的百姓给告了，荒唐啊，简直是荒唐透顶，难道说，认真做事，勤政为民，甚至呕心沥血，都错了吗？”夏泊仲气的是脸皮抖动，显然，这个问题他实在是想不通。
戚成祥也是一脸杀气，只是他不善言谈，但这不代表他不生气。
“大人，这官，不做也罢，不如回去找崔大人。”戚成祥憋了半天，终于是说出这么一句。
姜渊相对来说就要沉稳多了，毕竟年纪摆在那里，此刻这老狐狸笑道：“你二人也别急，楚大人年纪比你们都小，却能山崩于前而不惧，这份心境，你们还得多学啊，在我看来，这件事有利有弊，况且我看大人还挺乐意如此。”
楚弦也笑了。
“姜主簿说的不错，任何事，哪怕是坏事，也未必只有坏处，有的时候，坏事加以利用，也能成为好事，这一次监察御史前来查我，的确是出乎我的预料，但仔细一想，这也是好事，若能因为革了我的官职，而让一位正六品的监察御史留在定海县，那就值了，因为，再有不到一个月，大寒便过去了，妖族来犯，有正六品的人官镇守，守住定海县的把握更大。”
这话说完，包括姜渊，夏泊仲，戚成祥都愣住了。
一直到这时候，楚弦心中所想的，依旧是定海县，依旧是县防大事，依旧是百姓安危，这一刻，夏泊仲和戚成祥对视一眼，肃然起敬的同时，也是念头通达。
楚大人经历这一场冤屈，并没有心灰意冷，也没有怨天尤人，当真是值得他们品味，值得他们学习借鉴。
姜渊眼中，更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恭敬。
那是真正的敬意。
不是因为下级对上级的那种，而是另外一种，更升华的恭敬。
“我之前是白活了大半辈子，若能早一点遇到楚大人这样的上官，那就好了。”姜渊心中涌出一股豪情。
既然他现在是代替行使县丞之权，那就要继续将楚弦的政令执行下去。
唯一让他觉得奇怪的是，楚大人，似乎就认定了妖族会在开春时入侵，认定了，到时候会有血月天象。
这未来的事情，最是难以捉摸，但如果仔细想想，万一，哪怕只是万一，楚大人的推论是正确的，那么到时候血月降临，妖族来犯，若没有准备，定海县会如何？
瞬间，姜渊是一身冷汗，面带恐惧。
他知道，如果真的是那样，定海县这上万百姓，怕是无一人能生还，这死的人里，会包括他自己的家人，子孙。
所以哪怕是为了那万一的可能性，姜渊觉得，也应该付出全部的努力来防范。
定海县，一切照旧。
不同的是，现在人们私下里讨论最多的，是楚弦这位县丞大人被革职查办的事情，依旧是嘲笑着，唏嘘着，谩骂着，叹息着。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
城墙修补完毕，箭塔高高耸立，县军英勇非凡，箭矢、火油、甲胄、兵器、粮食，也都准备妥当。
这期间，缺银子，毕竟事事都得要钱。
姜渊动员县中百姓、商贾募捐，而响应者有，反对者更多，无奈，最后姜渊还是自己贴补了不少银子，这才勉强维持下来。
这段日子，楚弦被陆柬之叫过去问了两次话，楚弦也是有什么说什么，陆柬之对他的态度，倒是和和气气，没有逼问，也没有故意刁难。
除此之外，楚弦将时间都用在修炼上。
不是普通的修炼，而是近乎疯狂的修炼。
楚弦知道，县军和城防，只能对付一般的妖族，但这毕竟是强者林立的世界，前世他能一壶酒，一把剑，三次杀入妖族腹地，灭杀无数妖族，这就说明，有的时候，强者是可以以一敌百，以一敌千，甚至以一敌万的。
所以楚弦必须要提升自己的修为。
至少在妖族来之前，踏入白日出窍的境界。
只要白日出窍，“分神御金诀”这门功法，便算是修炼到大成了，如此，那三眼黑狼妖来了，楚弦也有一战之力，否则城墙再高，兵器再利，军卒再多，也是无济于事。
境界不同，高境界的强者看凡人为蝼蚁，除非这蝼蚁体格大到，可以达到对应的境界，哪怕只是半只脚踏入这个境界，也能威胁到对方。
妖王虽强，只要达出窍境大成，未必就没有胜算。
这一日，正午，楚弦终于是踏入白日出窍的阶段，盘膝坐下，元神出窍，法咒一施，金铁齐鸣。
分神御金诀，以术法操控金铁，便是这门术法的不同之处。
刀剑是铁，铁盔铁甲也是铁，便如在凤城郊外的那夜，崔大人百丈之外，挪移万斤铁钟，足见这门术法的厉害。
而这门术法又分两种路数。
一路为“力诀”，讲究挪移重铁，就如崔焕之，万斤重铁腾飞抡砸，威力极强，但破坏力虽强，却是缺了一个“巧”字。
另外一路，为“灵诀”，不讲究挪移重铁，而是以灵巧、快速、精确为主。
同样是御剑。
力诀，便是大剑无锋，靠的是狂猛和力道，而灵诀刚好相反，便如持三尺青峰，可以施展诸多精妙剑招，而且说刺你一寸，便绝对不会多一分或者少一分。
这两种路数，各有千秋，各有侧重，崔焕之采用的是力诀，简单直接，挪移万斤金铁轻而易举，随便砸下去，别说后天武者，便是先天武者也抵挡不住。而楚弦更喜欢“灵诀”，这灵诀讲究技巧，符合楚弦性格，也契合楚弦的法器，阴阳盘丝剑。
这法剑，讲究的就是技巧、速度和无坚不摧的锋利，之前在郊外那破庙遇袭时，已经证明这法剑的厉害。
无论敌手是谁，一旦被楚弦攻击，断无生还的可能。
无论是术修，还是武者。
白日出窍，不光只是可以白日之下元神出窍施展术法，实际上，这是一个更高的境界，法力，威力，都会成倍提升。
此刻，白日之下，楚弦元神临空十丈，俯瞰整个定海县。
这小小的县城，都在楚弦目光之下，这一刻，感觉十分奇妙，因为境界达到了，所以再不怕烈日当头。
若不达夜游境界，晚上出窍，随便一股风吹过来，都可以将元神冻僵，活活冻死，同样的道理，若不达白日出窍的境界，日光之下元神就仿佛烈火焚身，但现在，楚弦只感觉到温暖。
境界便是如此。
眼往远处眺望，可以看到县城之外，便在这时，楚弦察觉到一丝妖气。
这妖气极为隐匿，若不是楚弦有一种特殊的法门，换做其他的出窍境术修还未必能察觉到这一丝妖气。
“莫非是呼延鬃！”
楚弦心中暗道，当下是身形一晃，元神消失无踪。
定海县外，有一人做猎户打扮，如果仔细看，可以看出这人体魄极为强壮，而且体毛旺盛，脸上胡须遮脸，再仔细看，这哪里是什么猎户，根本就是一只穿着衣服的黑狼。
这是一只黑狼妖。
狼首人身，双目透着一股嗜血。
只不过如今冬季，穿着厚厚的衣服，戴着帽子，不离近了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这黑狼妖在县城之外游荡徘徊，双目盯着的，是城墙箭塔的位置。
便在这时，一股风吹来，这黑狼妖心生警觉，居然是反手一刀，斩向身后。
黑狼妖手里的刀，长有四尺八寸，由落星山黑晶铁打造，造型奇特，极为厚重，一般人族别说挥舞，便是想要拿起来都不容易。
但黑狼妖族天生体魄强健，力大无穷，因而用这兵器却是极为应手。
这黑狼妖乃是妖族斥候，所以极为警觉，但它这雷霆一刀却是斩了一个空。
它身后，什么都没有。
不过这黑狼斥候明显疑心极重，尤其它乃是黑狼一族的老牌斥候，和人族武者和术修交过手，所以经验丰富。
此刻它弓着身子，手中的黑晶铁刀横在身前，嗜血的双目四处打转，另外一只手，慢慢伸入腰后的一个皮口袋，随后猛的甩出一把灰尘。

第一百六十章 不为所动
那是一团仿佛金粉一样的东西，甩出去之后，形成一团飞尘，散布一片，金粉所过之处，一道人影若隐若现，正是楚弦出窍的元神。
“蚀灵骨粉！”
楚弦看着沾到自己身上的这些金粉，开口说道。
以他的见识，自然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这东西，妖族经常会用，因为这是对抗人族术修最好的武器。
人族术修恐怖之处，在于可以元神出窍，施展术法，哪怕是在妖族眼中，那也是看不到的。
看不到，就会处于被动。
所以数千年前，妖族大修才会创造出这种“蚀灵骨粉”，据说是用死去妖族大修的尸骨炼制而成，撒出去之后，只要沾到一点，就会被动显形。
过去无数妖族和人族的厮杀中，太多的人族术修被这种东西沾染元神，从而实力大减，被妖族斩杀元神。
据说沾染一粒蚀灵骨粉，便如同身上压了十斤铁块一般，若是数量多，便如千斤之铁压在身上一样。
如此一来，元神无法飞行，甚至寸步难行，最后只能是被妖族屠杀。
之前楚弦看出这是黑狼妖族的斥候，本打算偷偷跟着，没想到这黑狼斥候如此的警觉，居然是察觉到不对，更是撒出蚀灵骨粉，只是若是这黑狼斥候以为能反杀自己，那就是想多了。
便见黑狼斥候冷笑一声，急速奔来，迎头一刀斩来，结果，这必杀的一刀，还是斩空了。
黑狼斥候一愣，他面前，哪里还有人影，此刻它像是意识到什么，四下一看，根本没有人影，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此刻，楚弦的元神踏空而立，就在这黑狼斥候头顶两丈之上，而且，楚弦身上，哪里还有什么蚀灵骨粉，干干净净。至于刚才，那只是楚弦事先施展的幻术而已，原本楚弦虽然懂得一些幻术，但说实话，楚弦的幻术当真是很一般，比一般人强，比幻术高手还是有差距的。
但得了阴阳幻神鲤后，情况就不一样了。
借助这神物，带给楚弦的好处之一，就是幻术上的加强，以至于逼真到让这黑狼斥候以为他占据了优势。
的确，正面厮杀，楚弦不是这黑狼斥候的对手，但若是斗法，黑狼斥候只能被楚弦随意玩弄。
就像是现在，楚弦手腕上缠绕的阴阳盘丝剑闪动一下，就将那黑狼斥候持刀的右臂齐根斩下。
直到那断臂和铁刀落在地上，黑狼斥候才反应过来。
它第一个反应便是逃。
铁刀不要了，断臂也不要了，因为黑狼斥候很明白，若是第一把蚀灵骨粉没有撒中，那它根本与人族术修对招的资格都没有。
只能逃。
但逃得掉吗？
寒光一闪，黑狼妖一条腿也是打着旋儿，落在一丈开外。
雪地里，都是血色，染的刺红。
……
活捉一只黑狼妖的消息，很快就在小小的定海县里传开了。
毕竟这一只妖族，是被县军抬回来的，断臂断腿，奄奄一息，血，一路从城外，滴答到城内，即便如此，妖族恐怖的气息还是吓的小儿啼哭，妇人掩面，毕竟是有些年头没有见到妖族了。
县衙外，围了里三层外三层，都是来看热闹的。
里面，监察御史陆柬之盯着地上躺着的黑狼妖，不发一言，神色凝重，姜渊、夏泊仲等，都是在一旁。
这黑狼妖的来历，他们已经从楚弦那边知晓。
自然，不会说是楚弦发现的，而是戚成祥遇到之后将这黑狼妖重伤活捉。
这里除了官吏，还有一些县里有名望的富贾和老人，此刻一个富贾笑道：“有个把妖族游荡，那不稀奇，前几年，我家村里还丢了几头牛，最后不就是几个游荡的妖族干的，这些零散妖族不足为惧，充其量就是偷一些家畜，连人都不敢伤。”
“说的不错，毕竟咱们这里老早以前，是闹过妖患，也死过不少人，但毕竟时间长了，如今咱们圣朝强横，威震天下，那些妖族吃过亏，就不敢再来闹腾了。”一个老头说道，一副我见识广的姿态。
姜渊年纪也不小，此刻皱眉道：“妖患不可不防，更何况，这个妖族不简单，看它穿着，装扮的和猎户一样，明显就是一个斥候，是来探听咱们虚实的，这就说明，其所属的是一个规模不小的部族，一旦来犯，后果不堪设想……”
“姜主簿多虑了！”没等姜渊说完，那边就有人笑道：“以前也有零散的妖族出没，结果这几年了，还不是太平无事，我觉得，没必要因为一个妖族的出现，大家就成了惊弓之鸟，更没有必要为这件小事而惊动上层，我们知道，姜主簿你是想要替那楚弦说话，证明他之前注重县防是正确的，但这不是为一个罪官开脱的理由。”
姜渊恼怒：“什么叫作为罪官开脱？楚大人只是暂时接受御史大人的审查，就连御史大人都没说楚大人是罪官，张康安，你究竟是何居心？”
张康安便是县中最大的一个富贾，也是之前带人闹事，主动写血书请愿的带头人，此刻这张财主一脸无所谓道：“只是失言而已，姜主簿又何必如此激动？还是说说这妖族的事情，既然将咱们县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都集合在一起，那就是想要听听大家的意见，我的意思是，没必要大惊小怪，妖族也有灵智，会伪装自己那也是常理，总不能大摇大摆的跑出来，这恰恰说明，妖族式微，不足为惧也。”
这时候监察御史陆柬之道：“不管如何，按照规矩，一旦发现妖族踪迹，那都是要上报城府，再由城府酌情，上报州府，此事，就按照规矩来吧。对了，这妖族可有吐露出什么？”
姜渊摇头。
这也是他恼火的地方，被抓的黑狼妖，根本不说话，之前楚弦已经是想方设法的逼供，想要撬开这狼妖的嘴。
但，无济于事。
不过姜渊之前见过楚弦，对方告诉他，哪怕是这黑狼妖什么都不说，对方的出现，已经是说明了问题。
楚弦告诉他，开春之后，必有血月之夜降临，到时候，黑狼妖族必会进犯，所以这些事情，一定要再次上报城府，希望能引起重视。
只是姜渊看了看屋子里那帮子富贾和所谓的老资格，没有一个人当回事，心中感慨，这帮人啊，好了伤疤忘了疼，过习惯了安稳日子，居然就被冲昏头脑，忘了当初妖族肆虐时的恐怖。
简直，就是无知。
与此同时，在楚弦居住的院子里，洛妃依旧是气鼓鼓的，楚弦被革职查办，自然是让她愤怒。
在她看来，师父这么好的官，为民办事，勤政操劳，没有说好倒也罢了，居然是有那么多人落井下石。
“简直就是好心当成驴肝肺，那些人是黑了心的狼，怎么喂都喂不熟。”气鼓鼓洛妃将气都撒在手里的树枝上，说一句，折断一根，说一句，折断一根。
旁边，洛勇在练拳。
相对于洛妃，洛勇也只是刚开始气愤无比，大骂那些写血书请愿的人没良心，不是东西，不过这几日，楚弦都在家中指点他棍法。
这让想法简单的洛勇觉得，楚大人还是留在家里比较好。
为啥呢？
因为这样一来，他就能有时间来指点自己棍法，还别说，楚大人指点的棍法，那太厉害了，尤其是这几天，楚大人拜托夏文书的父亲帮自己打造的一根铁棍。
那铁棍，洛勇是爱不释手。
一根铁棍，用多种金铁混合打造，光是重量，就有一百三十斤，一般武者，抓着扛着都可以，但想要随意挥舞，就有些重了。
当然，若是“炼体生精”的后天武者，还是能用，只是没人会用这么重的兵器。
洛勇不一样。
他虽然还没有修炼到后天境界，但因为天生霸王之体，天生神力，所以这根铁棍对于洛勇来说，那就相当顺手了。
凭借怪力和这铁棍，一般的后天武者，都不是洛勇的对手，而如果再加上楚弦教给洛勇的棍法，那基本上，后天境界的武者，根本不够这根铁棍抡的。
即便是楚弦和戚成祥，单对单，以武道对抗洛勇，也怕不是对手，很简单的道理，洛勇一棍子抡过来，除非是先天，否则先天之下，几乎没几个人能接得住，也不敢接。
而这，还只是开始，楚弦知道洛勇的潜力有多大，一旦让洛勇修炼到后天境界，那么，他能一棍子抡死先天强者。
越级灭杀强者，就是这么简单。
不过相对于洛勇，洛妃的进步更恐怖。
就在昨天，她已经可以夜游了。
术法的修炼速度，远超拥有前世记忆，甚至是拥有神海书库的楚弦，这世上，就是有一些天才，楚弦和这些绝顶的天才比起来，还是有差距的。
若是仔细看，可以看到，在院子里的一些角落，有毒虫踪迹。
最恐怖的是一个地方，满是冰霜。
就在冰霜当中，趴着一只巴掌大小的蟾蜍。
这蟾蜍极为古怪，皮色如冰晶一般的淡蓝之色，浑身寒气逼人，乃是昨夜洛妃出窍后，跟着洛妃回来的。
别人不认识这东西，但楚弦认识。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不知死活
头一眼见到这东西，楚弦眼珠子差一点没瞪出来，这居然是一只冰蟾。
冰蟾乃是天地异物，也属于妖族，但极为稀少，楚弦也只是在书中见过，没曾想，这一次居然见到活物了。
书中说，冰蟾入河，冰封百丈，光是这个描述，就知道冰蟾有多恐怖，被这玩意碰一下，一个大活人都可能直接变成冰棍。
谁能想到，这等奇物，会被洛妃如此轻而易举的收服，被她用五毒虫师经中的术法控制。
所以说，要讲这两兄妹谁恐怖，毫无疑问，洛勇比他妹妹要差远了。
便是楚弦这个洛妃的师父，也是感觉压力山大，如果让洛妃出战，应该没几个人能挡得住她操控的冰蟾。
楚弦从屋子里走出来，活动了一下四肢，然后开始打一套极为古怪的拳法。
如今，楚弦已经是出窍境大成，如此一来，按照《八荒合仙诀》的修炼要求，术修仙道这边，就得停下，开始修炼武道。
只有武道提升到先天境界，才可修炼术修神关。
这是修炼八荒合仙诀的必要条件，绝不可违背，否则到头来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之前白日出窍，重伤黑狼斥候之后，楚弦便通知了戚成祥和姜渊等人，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他们，毕竟自己现在是革职在家，不可参政。
至于一个黑狼斥候能给生活在定海县中所谓太平盛世的众人造成多少警示，楚弦不知道，但终归是有一点的。
聪明的人，至少会沉思，会想，会去防备，但也有的人，属于不见棺材不掉泪的那种，就像是你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一些人，在假象中生活的久了，就会沉迷于此，甚至拒绝真相的到来。
这种人，绝对有，而且还不少。
但可惜，现实会给这些人上一节生动的课。
楚弦能做的已经都做了，县防每天都会有进展，各地的村民，也大部分被迁到县城之内，这样一来，到时候只需要依托城墙防御便可，等于是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起来。
眼下，楚弦也只能是尽量修炼武道，争取能距离先天境界更近一些。
现在他修炼的乃是一门内功，这门内功，分行气拳、纳气诀两个部分，练拳是为了行气，扩充和强劲肉身经脉，纳气诀，则是吐纳之法，吸灵气、吐浊气，洗涤肉身。
这内功有一个名字，《玄门紫阳功》，小成时，便可踏入先天境界，到时，肉身动者有万钧之力，隔空碎石不在话下，而若修炼到大成，便可踏入宗师境界，成就紫阳之体，那是超越霸者之体的存在，寻常刀剑不入身，水火不侵，一指碎鼎。
楚弦选择这一门强横内功，也是有理由的。
曾经有一个武道高人，就是修炼了这门功法，后来是依靠肉身强横，为非作歹，更是敢强杀人官。
最后，便是出动赤金军，也没能将此人捉拿。
前世，是楚弦这一州刺史出马，才将这个贼人灭杀，而当时楚弦已经是法身境界，对付这人也是费了极大的力气，甚至，差一点被此人近身，若不是最后动用鬼神之力困住此人，再以日月诛魂剑斩下这人脑袋，那最后死的，很可能就是楚弦了。
诛杀此贼，楚弦自然是得到了对方修炼的这门武道功法。
就是因为知道这门功法的霸道，所以楚弦这一世，才会选择修炼。
“楚大人，你练的这是什么拳？我能学吗？”洛勇这时候凑过来，开口问道。
楚弦摇头：“我教你的棍法都没吃透，洛勇，你切记，无论是什么事，都忌讳好高骛远，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这是铁律，当世强者，圣朝仙官，谁不是一步一步走上来的，你且练好棍法和戚刀长教你的拳法和刀法便好。”
洛勇平日里那是谁都不服，有的时候，便是戚成祥这个师父的话，洛勇有时候都不听，但唯独楚弦说什么，他都是老老实实。
最有趣的是，楚弦的年纪和他相仿，但训起话来，那比学堂里的先生威严都大，时间长了，无论洛勇还是洛妃，都是将楚弦当成了长辈一般，只要楚弦一开口，那必然是老老实实听训。
洛勇如此，洛妃更是如此。
就在一天后，楚弦得到了呼延鬃的消息，银王在老狼王的帮助下重夺百狼窟，黑狼族，包括三眼黑狼妖，不知所踪。
自那一刻，楚弦神情就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就在当天，楚弦便叫来姜渊、夏泊仲和戚成祥密谈一个时辰，第二天，便带着洛家兄妹出城而去。
……
定海县偏僻，但县中大富之人也有好几个，张家便是其中之一。
张康安祖籍是在定海县河底村，他的叔父张立富，便是河底村的里长，也就是上一次，唯一一个，不尊楚弦这位县丞之令的村官。
里长只是吏，还不算官，所以自然没有官典留名，更没有官符和圣力加持，但在河底村，张家，那比圣朝的人官都牛。
此刻张康安坐着马车，带着家眷和众多下人准备出县城。
守门的县军将他们拦下，自然是说按照县府的政令，若无必要的事情，不可出城，毕竟是为了防范妖族。
张康安穿着皮袄跳下马车，冷嘲热讽道：“什么狗屁防范妖族，那大贪官楚弦都被革职查办了，你们这帮傻当兵的，居然还信这一套，可笑。赶紧给我让开，我有要事要出城，耽误了，我就去找姜渊告你们一状。”
说完，张康安冷笑道：“就连楚弦那县丞都被我告的丢了官，收拾你们几个当兵的，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时候，姜渊正好带人巡查县防，听到动静，这时候带人过来。
“姜主簿，正好你来了，你给评评理，我要带家人回老家河底村，为我叔父过寿，这几个守门的差兵就是不放行，莫非，你们县府就是如此欺负我们百姓的？”头一句，便是质问。
在张康安眼里，县丞都被他弄的丢官，所以当然是有些膨胀，自以为了不得。
姜渊此刻却不失威严，对于张康安，他也早就瞧不惯，只是这张家在县里颇有势力，不光是和吴德贵关系密切，而且凭借家中的钱财，在城府那边打点的也不差，所以没有必要，也无需和这种人一般见识。
此刻姜渊算了算日子，道：“距离开春没几天了，上一次的黑狼妖，你见着了，现在出去，风险太大，不如再等些日子……”
没等姜渊说完，张康安便道：“凭什么？楚弦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胡说八道一通，你们就信了？还有啊，姜渊，你也老大不小了，平日里觉得你挺聪明的，怎么就被那小子给骗的服服帖帖，这不像是你的作风啊，反正我不信，赶紧开城门，别耽误我办正事。”
姜渊是气的连连摇头，这张康安，之前就是此人带头写什么血书情愿，才惹来事端，如今对方找死，自己又何必拦着。
想到这里，姜渊道：“行，你要走，可以，诸位，你们都看到了，听到了，不是本官不劝，不是本官不拦，是没法子劝，没法子拦，若是再强硬留人，怕是这位张财主将老朽这小官帽也给摘掉，好了，你们要走，就走吧，开门，放行。”
几个县军只能开门。
张康安此刻一脸得胜的表情，整理了一下华贵的皮袄，然后冷笑几声：“后悔？哼，做梦呢吧？都到了这时候了，说这些气话有意义么，哼，什么防妖患，傻子才信你们。”
说完，钻入马车，带人扬长而去。
出了城，张家的几架马车上了官道，直奔河底村方向。马车内，张康安翻看账本，满脸得意。
他叔父是河底村的里长，上一次为啥敢不尊县丞召令，那是因为有他从中作梗，而之所以不来，一来是故意作对，二来，是因为他们张家在河底村发现了一个玉矿。
这可是了不得的事情，一般来说，按照圣朝的律法，诸如金银玉矿，发现之后是要上报圣朝，这是要归公家所有，私人不得开采。
若是在其他州地，绝对没人敢违反。
但这是在凉州，而且是凉州的边陲之地，平日里，这里的人就没将律法放在眼里，而且就以张家对河底村的掌控，他们是真的敢偷偷开采玉矿牟利的。
在他们眼中，这河底村地界，就是他们张家说了算。
前段日子，正是偷偷开采的高峰期，所以张康安才派人告诉他叔父张立富，让他不要妄动，先稳住村里的情况，给各家各户好处，让他们不准走漏消息，而之前楚弦下强制调令，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将各地村民暂时迁入县城之内。
这在张家眼里，就是要断他们的财路。
所以，不用吴德贵教唆，张康安都要想方设法将楚弦给弄下来，不然，任由对方胡来，河底村发现玉矿的事情迟早会暴露。
现在好了，没有了楚弦这个搞事的芝麻官，河底村依旧是由他们张家掌控，被迁走的村民都是不知情的，剩下知情的村民，都被张家招募，给了重金，让他们保守秘密，而且还参与开采。

第一百六十二章 血月降临
玉矿里的玉料之前卖了一批，着实是大赚一笔，那收益简直是比之前要多了好几倍。
“以前累死累活一年赚的，还不如这几日赚的多，怪不得这种矿产都要归公家，凭什么？在河底村，无论以前、现在还是将来，都是我们张家说了算。”张康安这时候喃喃自语，脸上露着贪婪之色。
从定海县城到河底村得走一天一夜，毕竟河底村算是极为偏僻，张康安虽然自大，但他不蠢，有钱，自然是养了很多能人异士看家护院。
就说他带着的人中，光是护卫就有十几号，而且个个是身手不凡，所以他很是放心。行了一天路，入夜时，到了一处木屋。
这木屋，是专门修建在各村要道上的，就是为了方便路人歇脚。
屋子里，有柴火，还有净水、盐巴和腊肉，按照规矩，是谁用了，以后再来的时候补回来就是，但张康安虽大富大贵，但他却是极为吝啬，像是这种沿路的木屋，他住过很多次，却从没有补充过东西，用他的话说，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生火点柴，张家这一行人就住进了木屋。
天色全暗下来的时候，外面又来了一老一少两个猎户。
这一看就是爷孙俩，背着弓箭，腿上绑着柴刀，很是彪悍，不过那只是外表，大多数猎户都是与人和善。此刻这爷孙俩见到木屋里已经有人，所以都是呵呵一笑，道：“外门风大，我们进来挤挤。”
张康安显然不喜，但也没有赶人，毕竟这不是他家，但也是占据最好的地方，只给那爷孙俩留了靠门的角落，那里走风漏气，显然不是休息的好地方，不过那对爷孙也没生气，各自坐下休息。
那爷孙俩这时候小声交谈，张康安闲来无事，听到了内容。
说的，居然就是这一次妖族会不会来犯的事情。
一听这个，张康安顿时是来了兴致。
那爷孙俩人观点不一，老猎人或许是经历过恐怖的妖患，所以是新来的县丞大人做事稳妥，至少不能疏于县防，还说不能因为十几年风平浪静，就以为天下太平。
孙子则道，妖族有何惧？莫非强过虎豹财狼？就连虎豹财狼他都能猎杀，所以妖族来了，也没什么了不起。
因为这个，爷孙俩是争的面红耳赤。
张康安这时候冷笑道：“都是那狗官危言耸听，什么妖族来犯？那都是以前的老黄历了，妖族式微，这是人所共知的事情，以前妖族有能力来犯圣朝边境，但是现在，它们不敢了，给那帮妖孽几个够胆它们也不敢，老猎户，你是杞人忧天了，还不如你这小辈见识广有胆气。”
那老猎户一听，当即脸色一沉，先是盯着张康安看了一眼，这让张康安身边几个护卫有些紧张。
老猎户背弓挎刀，显然得提防。
而下一刻，老猎户哼了一声：“你们这是没见过横尸千里，血流成河，咱们圣朝虽强，但不可能面面俱到，更何况，为守凉州，不知多少人族强者殒命，几百年前，就是仙官都陨落了好几尊，这等事情，如今在你们眼中居然是如此的微不足道，甚至已经忘了，可悲。”
说完，又冲着他自己的孙子道：“孙儿，你当年还小，但你忘了，你爹你娘是怎么死的了？”
这一下，那年轻的猎人也沉默了，显然是回想起了往事。
张康安一脸不屑，又道：“那主张妖患的楚弦已被革职查办，此人就是借着妖患大肆敛财，祸害一方……”
“屁！”
老猎户怒了，起身而立，这一下吓得张康安脸色一变，他身边的几个护卫立刻也是起身，各自按着兵器。
老猎户此刻道：“我怎么不觉得那新来的县丞大人是贪官？相反，不少百姓都说他的好，至少比那吴德贵强了百倍，各地的百姓谁不说新来县丞大人施政有方，单说一点，新来的县丞大人，从不会拖延公案，之前我告村霸拖延我肉银之事，吴德贵拖了我三个月，到最后都是不了了之，但新来的县丞大人，当天就查清判定，至少，他是为民做主之官，你又凭什么说他是贪官？说他敛财？”
说起新来的县丞，老猎户的孙子也是连连点头，爷孙俩是站在一线。
张康安看这爷孙两人体魄强健，不想招惹，就冷声道：“我不与你们这等泥腿子争论，你们懂个屁，反正那姓楚的是官位不保，县城里不知多少人柏手称快，这便是事实，也是现实，再与你们争论，反而是失了我的身份。”
说完是坐下，不再理会那爷孙两人。
他不搭理人家，人家才不会搭理他，毕竟是张康安一开始找对方搭话的。
各自坐下休息。
虽然马上就要入春，但这边天气依旧不怎么好，无雪有风，夜晚更盛，所以夜深之后，可以听到外面的呼啸声。
便在这时，张康安等人拴在外面的马匹此刻突然发出阵阵嘶叫，似乎是受到了什么惊吓，马蹄跺在地上，传来咚咚响声。
“出去看看。”张康安这时候都快睡着了，此刻皱着眉不悦道。
一个下人急忙起身开门，只是这一开门，这下人整个人愣在那里。
“怎么了？”一个体魄强壮的护卫此刻也走过去，结果他也愣在了哪里，这时候，那边两个猎户也是起身看向门口。
外面的狂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没有了风声，外面安静的可怕，而且刚才的马蹄声，嘶叫声，也没了。
顺着打开的木门，可以看到一抹赤色映射进来，显的有些梦幻。
老猎户似是想到了什么，颤颤抖抖的走过去，然后失声道：“血月……血月……”
当下，木屋里的人都走到门口向外看去。
只见野外，此刻已经是被一股血色笼罩，抬头望天，可以看到一轮圆月挂在上面，只是不同的是，那月亮，仿佛染了一层血，赤红色的。
张康安这时候也不淡定了。
他是强装镇定，摇头道：“巧合吧，肯定是巧合。”
显然，他是知道有传言说，新来的县丞推算出血月降临的日子，所以才发出警告，加固县防，招募县军，更是强行让各地村民迁移到县城之内。
这些，原本都是他和其他人攻击和诽谤县丞的理由，如今，血月真正降临，张康安自然是彻底傻眼。
这一次，张康安是带着他的家眷，除了他两个娇妻，还有他儿子女儿，此刻都被妇人抱在怀里，胆怯的望着外面的恐怖天地异象。
“血月夜，妖魔出！”
老猎户此刻取下背后的猎弓，喃喃说道，他取下猎弓，不光是因为外面一片血色，而是因为，他还闻到了血腥味。
很浓烈。
作为一个猎人，老猎户知道，如此近的距离，有如此浓烈的血腥味，不是好事。
他孙子也是拔出一把猎刀，一脸警惕。
整个木屋里的二十多个人，都是大气不敢出，毕竟这里有很多人甚至没有经历过血月之夜这种事情，而经历过的，却是明白有多恐怖。
“马死了！”
一个实力不差，差不多已经是半步后天高手的武者护卫这时候向外扫了一眼，开口说道。
声音里，带着一种惧意。
“什么？你说我的马死了？”
张康安急忙跳起来，向外走去，护卫急忙将他拦住，不过张康安还是看到，原本拴马的地方，已经是一地的血肉模糊，残肢断腿散落一地，依稀可以看出，那是马身上的物件。
而且张康安还看到，几个黑影，正蹲在那里，啃食马匹的残尸。
之前没觉得，此刻看到这一幕，耳边似乎也能听到利齿撕咬血肉、然后咀嚼吞咽的声响。
这时候，一个黑影似乎察觉到有人，扭过头来。
那是一张狰狞的狼脸，锋利的牙齿上满是碎肉，等到这黑狼站起来，身高超过八尺，比人族成年男子，基本都要高出一头。
强壮的四肢，粗糙但厚重的衣甲，装饰着石块，铁片，猛兽牙齿和羽毛，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未开化的土著。
可这不是土著，而是妖。
黑狼妖。
张家的女眷终于有忍受不住这种刺激的，此刻是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其他人想要阻止都来不及。
下一刻，那几个吞食马尸的黑狼妖全部回头站起，随后啸叫一声，猛的冲来。
张康安吓的是脸色苍白，连连后退，却是脚下一软，跌倒在地，嘴唇抖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此刻，他吓坏了。
不光是他，木屋里的其他人也是恐惧无比，还是老猎户和那个年长的护卫沉稳，此刻大声道：“挡住狼妖，不可让它们冲进来。”
说话的同时，老猎户已经是极为熟练的搭弓上箭，一松弓弦，一道箭矢如流星一般闪过，扎入一只狼妖的胸口，不过这狼妖最后关头是避开要害，而如果不刺入要害，这一点伤害对体魄强横的妖族来说，只算是轻伤。
但疼痛，会更加激起狼妖的凶性。
老猎户继续射箭，但他一个人，又如何能挡住这几只凶猛狼妖，小猎人此刻才中震惊中回过神来。
就见他脸色苍白，持猎刀的手，也开始颤抖。
之前，他还口口声声说，妖族就算来了，也不足为据，他虎豹财狼能杀，难道还杀不了区区妖族？
可现实是，妖族要比他想象的厉害得多，此刻的他，甚至连猎刀都拿不稳，手上，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第一百六十三章 勇气
黑狼妖冲的极快，老猎户和那个护卫头领想要关门，但刚关一半，就被巨大的力量给撞碎了木门。
小猎人已经吓的不敢动，他只看到一个狼爪在自己眼中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这一刻，他感觉到了死亡的降临。
关键时刻，老猎户一下撞开自己的孙子，一刀冲着那黑狼妖的肋骨处插了过去，不过那黑狼妖反应极快，躲过去，同时另外一个爪子扫过来，血光喷溅，老猎户倒在了血泊当中。
他的胸口，被黑狼妖的利爪切开，皮开肉绽，鲜血直流，实际上，若不是为了救他这孙子，老猎户也不会死。
到最后，这位经验丰富的猎人，都没有来得及和孙子交待后事，但他临死前笑了，因为，是他死，而不是他的孙子。
这就足够了。
猎户不会武功，面对黑狼妖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其他张家的护卫，此刻是慌乱中拿刀乱砍乱刺，这才逼退一直黑狼妖。
不过慌乱当中，两个护卫不幸被撕碎喉咙，倒在地上丧命。
黑狼妖动作太快，而且力大无穷，一个照面，就杀了三个人。
张康安躲在角落里，吓的大口喘气，此刻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金银财宝，什么家财万贯，现在都比不过一个活命重要。
此刻他明白，活着，其他的才有意义，否则，一切都没有意义。
“爹，爹，我怕！”他的一儿一女此刻惊恐地说道，张康安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家眷，突然是悔恨无比。
早知道，就不应该离开县城的，就应该听姜渊的话，如果听了姜渊的劝，他现在至少性命无忧。
如果不离开县城，依托现在定海县的县防和县军，绝对可以抵挡住妖族入侵，可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
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黑狼妖又冲进来了，他花钱雇来的这些人，根本派不上用场，又死了三个人之后，他们彻底的崩溃了。
有的是吓的四散而逃，有的已经是开始抢夺自己带来的财物，打算一会儿趁乱逃走。
这时候，没人会在意他这个张大财主。
也不会有人为他们卖命。
木屋里剩下的人，都在瑟瑟发抖，等待着黑狼妖再一次冲进来，祈祷着，下一次死的不是自己。
甚至有几个护卫此刻取出了几个护身符，仔细一看，那是天佛门的护身符。
天佛门的人说，只要有这护身符在，天佛祖就会护佑他们，遇到凶险，也能逢凶化吉，而为了求得这一个护身符，得花费至少百两银子。
张康安自己就有好几个，但这个会管用吗？
一道黑影冲破木屋的墙壁，仿佛一道黑风，将一个正拿着护身符祈祷的护卫直接拖了出去，惨叫声，响彻夜晚，然后戛然而止。
张康安一脸惨笑，将手里的护身符丢在了地上，仿佛在丢一个垃圾。
天佛门也靠不住。
这时候，他已经八岁的儿子开口道：“爹，学堂的先生早就说过，县丞楚大人不是寻常人，他学识渊博，入仕之前，就是禹州安城的第一榜生，而且还破了隋州凤城御史被害的大案，这样的人，又岂会在县防大事上胡来，若是咱们早听县丞大人的，就不会落到这步田地。”
声音稚嫩，却有一番道理。
张康安却是恼羞成怒，骂了一句，你个小屁孩儿懂个什么。
他儿子却是仰着头执拗道：“本来就是这样，先生说，要看一个人，须听其言观其行，县丞大人来了，两月所做之事，就抵得上以前王大人两年之事，县中风气日渐肃正，惯偷行骗之人也都入监，当真是有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古风，可为何爹你们总是与县丞大人唱反调，正所谓君子……”
还没说完，木墙又被撞开，张康安眼睁睁看着他儿子被一只黑狼妖抓走，冲入夜幕。
张康安耳边还回响着他儿子稚嫩却有道理的话语。
“啊，我的儿啊！”
张康安此刻疯了一般喊叫，他想不顾一切冲出去，但他还是不敢，只能是不断捶打地板，发泄那种恐惧和痛苦。
他知道，被黑狼妖掳走，他儿子怕是凶多吉少。
而在这时候，一个人影却是毅然决然的拾了一把刀，冲了出去。
那是张康安的夫人，也就是他儿子的生母。
此刻，这位母亲瞪着眼睛，拎着刀，毫不犹豫的冲出去，为了救她的儿子，哪怕，她知道，出去未必能救回来，而且是十死无生，但她还是义无反顾的冲了出去。
张康安，还有仅存的几个家丁护卫就这么看着一个妇人这么冲出去，没人阻拦，也没人说话，有的只是羞愧。
有的时候，这些体魄健壮的男子，还不如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
已经残破无比的木屋里，是吓破胆子的人。
这时候，那个年轻的猎人放下已经冰凉的爷爷尸体，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抱着爷爷的尸体不松开。
此刻他一脸决然，拿起猎刀和爷爷手中的长弓，起身，回头看了一眼吓破胆子的张康安等人。
眼中，带着鄙夷，然后是咬牙，走了出去。
有的时候，比死更可悲的事情是失去勇气。
小猎人他知道这一点，所以才要选择他的死法，至少，他不会像一个懦夫，跪在地上如同牲畜一样被妖族杀死。
“张爷，咱们也走，说不定刚才那人可以吸引妖族的注意，咱们从那边的窟窿钻出去，说不定能逃出生天。”这时候，一个护卫对着张康安道。
后者也是回过神来，巨大的恐惧让他有了求生的渴望。
哪怕，他死了儿子，死了妻子。
妻子死了，他能再娶，儿子死了，大不了再生，只要活着，只要活着。
“走！”
张康安起身，这时候他护卫看了一眼跟着起来的另外一个妇人。
这个妇人怀里抱着一个三岁多的女孩，是张康安的女儿，那妇人，是他的小妾。
“张爷，一会儿逃跑，带着他们，是累赘，不是兄弟不仗义，事到如今，那是各顾各，你若是执意带着她们，那我们只能自己逃了。”
那护卫说完，张康安几乎是立刻做出了决断。
他扫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和小妾，然后道：“咱们走，不带她们。”
“啊，你这个杀千刀的，这可是你女儿，你的亲骨肉，我，你可以不管不顾，但请带上你的女儿，她才三岁啊。”小妾苦求，怀中的女儿也是吓的哇哇大哭。
那一刻，张康安心里还是有了一丝不忍，但最后，他的自私还是占据了上风。
就如同他之前所想，连儿子他都舍了，再舍一个小妾和女儿，也就没什么了。
只要活着，只要他还有家财，那一切都能东山再起。
张康安逃了，跟着仅剩的几个护卫像狗一样，从小洞里钻出去，逃之夭夭，留下了那一对可怜的母女。
外面，小猎人持刀走了几步，看到了倒在血泊当中的那个妇人。
那个出来找寻她儿子的妇人，勇敢，无畏，但此刻，她还是死了，死不瞑目。
黑狼妖破开了她的肚子，内脏已经被吃空了。
小猎人此刻却是大叫一声，嘶吼道：“来啊，你爷爷在这儿，来啊，吃我啊，你们这帮该死的妖族，我今日若不死，他日必然屠灭你们全族。”
一道黑影快速冲过去，不出意外，这小猎人下一刻就会被黑狼妖扑倒，咬断喉咙，血溅当场。
但此刻，出了意外。
那黑影距离小猎人还有几尺时，突然停了下来。
随后，身首分离，硕大的狼头落地，无头的尸体血喷出几尺高，溅了小猎人一脸一身。
但他顾不得擦，只是愕然的看着这一切。
这狼妖，怎么死的？
远处还有一只狼妖，似乎是察觉到了危险，想要逃，但刚跑出去两步，随后也是身子一怔，同样是身首分家，倒地毙命。
小猎人彻底傻眼了。
有些不知所措，甚至于，他都不敢乱动。
过了一会儿，才见那边走过来四个人。
带头的一个拎着铁棍的高个子，那身高，都赶上狼妖了，但他是人，货真价实的人族，另外两人，其中一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模样清秀，倾国倾城。
还有一个，同样是年轻，但气势不凡，他身边跟着的一个八岁小孩，小猎人认得，居然是之前那个富人被狼妖掳走的儿子。
他居然没死？
看样子，是被另外三个人给救了。
那孩子此刻也见到地上他娘亲的尸体，当下是扑过去痛哭。
便见那个器宇不凡的年轻人示意不要打扰男孩，而是迈步走来，冲着小猎人点了点头。
“勇气可嘉！”
四个字，居然是让小猎人有了一种古怪的荣耀感，似乎被这个人夸奖一句，是一种天大的荣耀一般。
小猎人眼中，这个年轻人随后快步走到已经快要倒塌的木屋当中，从里面又带出了一个年轻的妇人和一个三岁女娃。
而之前的狼妖，居然不见了。
“刚才有四只狼妖，它们……”小猎人问了一句，那边拎着铁棍的高个已经是笑道：“被我抡死一个，剩下的，都被楚大人给宰了，话说这大晚上的，你们跑出来做什么，不知道县府已经下令，所有百姓都得去定海县城里躲避？”
小猎人一听，羞愧无比，是他不以为然，故意没去，这才酿成今日之祸。
若是早知道，爷爷也不至于死在这里。
此刻的小猎人，悔恨无比。
但他也知道礼数，此刻是询问恩人大名，那拎着铁棍的人道：“我叫洛勇，那个是我妹妹洛妃，还有，就是楚大人。”
“楚大人？”小猎人愣神，洛勇已经是气道：“怎么，你连定海县的县丞大人都不知道，告诉你，救了你的恩人，就是楚弦，楚大人！”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七血煞地
张康安躲在一棵树后，靠着树干，大气不敢喘。
他为了活命，也算是抛妻弃子，而这一路逃来，尽管他是给剩下的护卫许诺诸多好处，千金万银，但这些人实力不济也是白搭。
一路狂奔，躲躲藏藏，刚刚进入河底村，他身边已经没人了。
有的是被妖族杀死，有的，可能是自己逃了，刚才若不是张康安幸运，跳进了冰冷的河里，怕是也得死在妖族手里。
现在，他是又冷又饿。
恐惧一瞬间将他包围，将他吞没，但他还没有死心，现在张康安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河底村上。
这村子，是他苦心经营的地方，是他张家的大本营，除了人手众多，村子周围，还有一丈多高的围墙。
用的是木头和岩石搭建起来的，算是一个坚固的堡垒。
对自己大本营，张康安自然是舍得下本钱，只要能逃进村子，那就能活下来。
这是支撑张康安一路坚持到现在的原因。
此刻血月当头，张康安东躲西藏，居然还真叫他逃到了河底村，隔着老远，看到河底村外那坚固的围墙，张康安自然是狂喜，他激励自己，只要逃进了村子，就有热饭下肚，热水洗澡，不用担惊受怕，到时候，他还能娶妻纳妾，生儿育女。
于是，张康安加快步伐，只是等他靠近之后，才察觉有些不对劲。
平日里，村子的围墙上怎么也会有长明灯，会有人来值守，这是规矩，毕竟就算不防妖族，也得提防财狼虎豹，提防流寇山贼，尤其是今夜，那是血月当头，按理来说，村子必然会是严防死守。
可在张康安看去，围墙上，空无一人，村子里，也是安安静静，没有丁点声音。
夜晚，安静是正常。
但问题是，连鸡鸣狗叫都没有，整个村子，寂静的有些可怕。
有句话怎么形容来着？
对了。
死一般的寂静。
张康安放慢了脚步，他心中涌出了一丝不详，再走进，他看村子的围墙下面，似乎躺着几个人，走近一看，张康安险些没吐了。
那是几个尸体，支离破碎的尸体，内脏涂了一地，那一股腥臭味让他直接干呕了起来。这几个尸体连脑袋都没有，不过前面有一个人头，张康安认出来，这是村里请的武师，据说早就是后天境界，实力极强。
但现在，只剩下了一个血淋淋的脑袋。
一瞬间，张康安只感觉仿佛一盆凉水，从头浇下来，他颤抖着，继续往里走，围墙的正门，显然是被一股蛮力冲撞开的，一掌厚的木门，破碎一地，进了村子，那更是遍地死尸，当真是应了那一句，血月降临，尸横遍野。
“叔……叔父！”张康安看到了一具尸体，半个身子都没了，但还是能认出来，是他的叔父张立富。
这位河底村的里长，死的很惨。
显然，河底村陷落，被妖族屠杀一空，男女老少，尽数惨死。
张康安没有崩溃，死人见得多了，反倒是不怕了，相对于这些死尸，张康安更恐惧的是，他不知道还能逃到什么地方。
“我应该回定海县，定海县加固了城防，更有县军守备，对了，城中还有箭塔，妖族未必能攻进去。”张康安喃喃自语，他现在好恨，后悔到了极点。
早知道，他就应该听姜渊的，听县丞楚大人的，若是听了，也不至于被妖族灭了全族。
现在，一切都完了。
只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此刻的张康安，万念俱灰，这时候，他听到了几声狼啸，木然的抬起头，看着周围出现的妖族身影，然后哆嗦着，悔恨着，恐惧着，这时候他看到了一口井。
以前，他还在这井中打过水，知道里面的井水又深又凉。
想了想，张康安摇摇晃晃走过去，然后身子一歪，投井自杀。
……
楚弦带着洛家兄妹赶到河底村的时候，井里的张康安早已经凉了。
当然，楚弦不是来找张康安的，他甚至不知道写血书状告自己的主谋之一，此刻已经沉尸井底。
楚弦来这里，是另有目的。
没有选择留在定海县，是楚弦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得到呼延鬃的消息之后，楚弦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
首先就是和前世的记忆不符。
前世这个时候，定海县，乃至凉州都没有出现血月之夜，而是出现在四年之后，七大妖王进犯凉州的事件当中。
这一世，血月之夜提前了四年降临。
显然这不合常理，楚弦想来，必然是有什么原因导致了这个结果，而只要稍微想想，就可以比对出，这一世和前世的不同之处。
银王的存活。
这是最重要的一点，银王在这一世回归，借助狼族老狼王的帮助，夺回百狼窟的控制权，那原本的三眼黑狼妖就只能另寻他处。
历史在这一时刻发生了变化。
楚弦觉得，血月之夜提前降临，必然和三眼黑狼妖有关系，所以，他才会提前带着洛家兄妹外出查探，也算是让洛家兄妹外出历练一下。
洛勇修炼楚弦教他的棍法之后，能以一敌百，由他做自己的贴身护法倒也可以，至于为何没让戚成祥跟来，是因为定海县的县军，是戚成祥一手训练出来的，有戚成祥坐镇，那些县军才能发挥出实力。
毕竟，归根结底，这些县军成立的时间还是太短，没有一个有分量的人坐镇，遇到了麻烦，怕是会自乱阵脚。
所以，楚弦让戚成祥留在定海县。
这一路探查，就遇到了血月降临，这时间，比楚弦预料的还要早了几天。
一路走来，猎杀黑狼妖的斥候，一般的妖族，光是一个洛勇就足够了，即便是妖族强横的体魄，也挡不住洛勇的一记铁棍。
遇到厉害的，楚弦就会出手，百丈之外，楚弦的阴阳盘丝剑已经可以发挥出十成威力，曾经遇到一队二十只狼妖，在它们冲到百步之内前，就已经尽数被楚弦斩杀。
出窍境大成，配合厉害的法器，这就是人族术修的厉害之处。如果不是这样，人族的天唐圣朝，又如何能一直压着妖族。
追踪黑狼妖的踪迹，这一路就追到了河底村。
至于之前救下的人，当然不能带在身边，他们都被楚弦安排在了那个小猎人家中的地窖当中，楚弦在上面布置了一些禁制，抹去了气息，所以无需担心被妖族发现。
此刻在河底村外，楚弦是神色凝重。
旁边洛勇和洛妃都不吭声，不敢打扰楚弦的思绪，洛勇憋不住想要询问，洛妃急忙将她兄长拉住，小声道：“哥，师父他定然是遇到了极为棘手的事情，这个时候千万不要打扰师父的思绪。”
洛勇没有他妹妹那敏锐的观察力，不过他是听洛妃的话，所以是忍住不问。
许久之后，楚弦才喃喃道：“引地气、祭生灵、千人魂、血遮天，怪不得，怪不得，我早该想到的，那三眼黑狼妖，当真是该死！”
最后一句该死，楚弦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显然，他看出了什么。
楚弦一直都疑惑，这血月之夜究竟是如何产生的，当真是天地异象？
但是现在，楚弦知道，血月降临，根本不是什么天地异象，而是有人故意为之，刚刚楚弦看似愣神，实际上是元神出窍，到这河底村上空探查，所见，河底村下一处矿坑当中，有浓浓血气喷涌出来。
这让楚弦想到了一种祭炼邪法。
便是引动地气，祭炼生灵，想要血气遮天，那至少要祭炼一千个活人。
可想而知，这祭炼之法是何等的残忍。
河底村数百村民，包括周边的无故百姓，想来大部分已经是被活祭惨死，被榨炼出血雾，形成这血月之夜的异象。
这种天象，可激活妖族凶性，实力比平时成倍提升。
而更恐怖的是，楚弦刚刚元神出窍，腾空眺望，可隐约看到极远的地方，有另外几处血雾冲天。
也就是说，同样的祭炼之地，并不只有这一处。
显然，三眼黑狼妖所图甚大，很可能是提前四年，召集了另外六个妖王，在各地杀人祭炼，想要组成“七血煞地。”
楚弦前世入妖地，遇到那位妖族大修时，曾听对方提到过只字片语。
当时楚弦不明所以，但此刻想想，那位妖族大能是告诉自己，妖族中也分善恶，邪妖布置七血煞地，是为了制造方便妖族活动的天象。
而这一门阵法，是上古妖族一位邪骨妖皇所创，七地同时祭炼生灵，血气冲天，阵成之后，能维持七七四十九天，血月之下，妖族无不疯狂嗜血，极易受到蛊惑。
楚弦不知道三眼黑狼妖做出如此大的阵仗究竟目的是什么，但显然，楚弦既然撞见了，就不能置之不理。
别的不说，当真让凉州半数州地置于这血月四十九天，那就不是死几千人的事情，很可能是数十万人都会因此丧命。
或许就是命运使然，楚弦前世仗剑入妖地，屠杀妖族，解愁解恨，第三次所遇妖族大修，对方一身白玉衣，眉心有天灵四象印，似人，却妖气冲冠，只是妖气当中，还带着一种正道圣气。
当时楚弦就看出来，眼前这位妖族大修，远超妖王，至少是大圣一级。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三眼黑狼妖
妖族大圣，那是能屠灭道仙的存在，当时楚弦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毕竟他一路走来，杀了的妖族，何止万计。
但这位妖族大圣没有动手，只是邀楚弦下棋。
妖族青岗山，楚弦被迫和这位妖族大圣下棋三日，也听了这位妖族大圣三日的唠唠叨叨，无非就是劝楚弦放下仇恨，所谓冤冤相报何时了。
楚弦不语，妖族大圣就说，我杀你如屠鸡般容易，但你命格有异，注定不会丧命于此，既如此，他没法子违背天命，就只能好言相劝，还说，就以这棋局为胜负，若他胜，就让楚弦以后不要再来妖族之地屠杀妖族，若是楚弦赢，他转身就走，不会再干涉。
楚弦同意了，下棋的过程中，妖族大圣说过很多事情，“七血煞地”只是其中之一。
现在想来让人细思极恐的是，当时那妖族大圣不光是告诉楚弦七血煞地是什么，还告诉了楚弦，这七血煞地的破解之法。
换做旁人，就算当时听到记下，时间长了，也会忘记，因为不以为然。
但楚弦有神海书库，无论前世今生，只要看到的，听到的，都不会忘记，所以那“七血煞地”的破解之法，楚弦立刻是从记忆书库中翻找出来。
现在，楚弦想的是，前世那位妖族大圣，为何要说起这“七血煞地”，而且还将破解之法也道出。
当时听来，对方只是讲述很多知识和道理，顺理成章，但若是没有现在的事情，那的确是偶然，可现在，楚弦真的是遇到了“七血煞地”。
这里面，究竟藏着什么因果必然？
自己那一场前世之梦，究竟是如何产生的？
这一刻，楚弦陷入沉思。
有些事情，难以深究，深究的话，便是推算和推想，便如断案一般，只要是推算，就有多种可能。
有的可能，甚至就连楚弦自己也难以相信。
不过楚弦没有过多浪费时间，无论这是不是巧合，楚弦都要遵循自己内心，该做的事情，必须要做。
而且这件事之后，楚弦已经想好，他要去一趟妖族之地，去青岗山，有些答案，不能干等，必须要自己去找寻。
“洛妃，洛勇，你二人现在去之前那猎户的家中，之前我设下禁制，感觉被触动，那些人怕是有危险，速去保护他们。”
楚弦这时候突然开口说道。
洛家兄妹二人一愣，但在楚弦催促下，也只能满怀疑惑的往回赶。
洛勇天生神力，有自保之力，就是洛妃也是今非昔比，她身后背着一个竹筐，里面便是那一只霸道无比的冰蟾。
遇到敌人，只要放出冰蟾，随便一扑一撞，一般的妖族只有冰封破碎的下场。
楚弦突然让洛家兄妹二人离开，之前的说辞只是一个借口，真正的原因，是因为楚弦这边只要破了“七血煞地”，等于是坏了那三眼黑狼妖苦心经营的好事，换做是谁，都会气急败坏恼羞成怒，可以预见，楚弦到时候必然会受到黑狼妖族疯狂的报复。
届时凶险异常，支开洛家兄妹，也是楚弦为了他们好。
若只剩下楚弦一人，至少不需要顾及别人，要脱身，也容易一些。
待到洛家兄妹离开，楚弦算了算时间，也不耽搁，直接是找准破阵的方位，然后一抖衣袖，瞬时间，一道鱼影在楚弦衣袖之间游动，楚弦闭目，跟随这鱼影游走而行，下一刻，似乎找到了什么，鱼影猛然一动，楚弦立刻是向前一步踏出，下一刻，楚弦睁开眼睛，眼前所见，已是如同血海一般的异境。
大阵如幻，所以楚弦用阴阳幻神鲤寻找七血煞地的入口。
此刻进入之后，楚弦忍着周围漂浮的无数死尸和血海摸索，按照那妖族大圣所讲，果然是找到了一个盘坐在地上的死尸。
这死尸身上的血气极浓烈，按照七血煞地的阵法，自然是需要阵眼之物，这死尸，便是阵眼之一。
死尸经过炼化，带着一种煞气，光是靠近，都能感觉到煞气如刀，稍不留神，就会被那肆虐的煞气所伤。
楚弦也无需靠近，他元神出窍，运用阴阳盘丝剑，毫不犹豫的斩了过去。
平常无往不利的阴阳盘丝剑，此刻却是极难前行，楚弦额头见汗，拼尽全力，终于阴阳盘丝剑斩开拦路的煞气，就在要将那死尸脑袋斩下来的瞬间，恐怖的一幕出现了。
这死尸额头居然是凭空生出了一只眼睛。
这眼睛带着一种无情、嗜血和威严，死死盯着楚弦。
“你敢乱来，本座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一声警告从死尸口中吐出来，那声音带着一股魔性，居然是让楚弦元神不稳。
“三眼黑狼妖！”楚弦几乎是立刻认出来。
对方必然是用了某种术法，分出了神念到这死尸身上，估摸是清楚这死尸乃是阵法的关键，所以才留了这一招后手。
不过对于楚弦来说，此刻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而且毁掉这死尸是破除“七血煞地”唯一的法门。
此刻三眼黑狼妖已经察觉，所以必须快刀斩乱麻。
否则，凉州之地经历四十九天血月之夜，必然生灵涂炭。
想到这里，楚弦咬牙，二话不说，全力攻杀。
阴阳盘丝剑发出一声刺耳的啸叫之音，随后快速斩过，之间那死尸立刻是被斩成两段，楚弦生怕不够，又来回斩了几此，死尸分作十几块碎尸，下一刻，尸块化作一地黑色血水，消散无踪。
轰隆隆！
巨震传来，整个阵法果然是开始崩溃，与此同时，还有从河底村地下传来了一声愤怒的嘶吼。
“坏我好事，我要杀了你。”
嘭的一声，河底村半个村子，超过百丈距离的地面直接崩塌，从下面飞出一道巨大无比的身影。
而此刻的楚弦，已经是元神归体，然后不顾头晕眼花，立刻就逃。
现在的情况，就像是对方呕心沥血正写一篇百万字的恢弘巨著，到最后一章的时，楚弦冲进去，将之前所有的手稿全部撕碎，然后丢进火堆里一样。
便是一个书生，遇到这种事，怕都会和你拼命，就不用说本就是凶残无比的三眼黑狼妖了。
它现在当真是和楚弦不死不休，楚弦不跑才是傻子。
前面出现几只黑狼妖，都是身披铁甲，手持黑铁狼牙钩。
这些使用兵器的黑狼妖显然比那些只会用爪牙的妖族要更加厉害，便如人族兵卒，分伍长、百夫长，都尉等，妖族那边也一样。
实力强的地位高，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楚弦不能浪费时间，不过刚才为了破开七血煞地，楚弦元神受损，法力不济，此刻无法再度出窍，只能是运用武道。
这次出来，除了阴阳盘丝剑，楚弦还带着一把刀。
圣朝制式精钢刀，厚重，锋利，坚固，实用。
以楚弦后天巅峰的武道修为，运用这一把差不多三十斤重的精钢刀，并不困难。
此刻楚弦持刀在手，就要杀出一条血路，便在这时，一声古怪的蛙鸣声响起，随后一道黑影突然从远处蹦来，撞在一个铁甲黑狼妖身上，后者立刻是连同身上的铁甲一起，被冰霜覆盖，居然是冻在那里。
是冰蟾。
此刻，这冰蟾被术法催动，速度极快，有时猛然弹射出舌头，仿佛强弩一般，能将那黑狼妖身上的铁甲洞穿，直接将其灭杀。
不过片刻，几个铁甲黑狼妖就被灭杀一空。
“洛妃！”楚弦看到远处盘坐在地上的白衣少女，满腔怒火，他让对方离开，没想到她又折返了回来。
当下楚弦快步奔跑过去，将洛妃直接扛起，快步狂奔。
洛妃召回冰蟾，满脸通红，毕竟她还是头一次被男子抱起，只不过她聪慧无比，之前就看出来楚弦是故意支开她和哥哥。
只是洛妃担心，所以就耍了个心眼，故意折返回来，刚才也是见楚弦遇险，这才急忙出窍操控冰蟾击杀狼妖。
因为做贼心虚，所以此刻她和小猫一样，缩在楚弦肩上，不敢吭声。
楚弦跑的极快，此刻，他后天巅峰的修为全力施展出来，耳边风声呼啸，即便是扛着洛妃，但她身子柔弱轻巧，以楚弦的体魄，自然是轻而易举。
楚弦必须快点跑。
可以想象，三眼黑狼妖会追杀他，所以他不能耽搁。那三眼黑狼妖是真正的妖王境界的存在，单打独斗，呼延鬃说银王都不是对方的敌手，这一次，若不是有老狼王支持银王，银王还未必能将三眼黑狼妖赶出百狼窟。
就从这一点，便知道这妖王的厉害。
楚弦如今虽然不弱，后天巅峰，出窍大成，可这点本事，还是没法子和三眼黑狼妖直接扳手腕。
所以只能逃。
而且，这逃跑，也不能直接朝着定海县方向，三眼黑狼妖不可能猜不出，所以楚弦耍了个心眼，他是朝着妖族领地狂奔。
如此，反其道而行之，说不定可以避开追杀，这样一来，只要绕一圈再回来，就可以脱离危险。
至于定海县，楚弦相信，有监察御史，正六品的陆柬之在，再加上自己之前加固的县防和招募的县军，就算是三眼黑狼妖，也未必能一下攻进去。
思谋时，楚弦没有注意到侧面树林当中，有几只铁弓狼妖。
那几只铁弓狼妖偷偷是搭箭在弓，拉了满月，然后对准楚弦偷放冷箭。

第一百六十六章 凶险
箭矢速度极快，几乎是刹那之间就到了楚弦身后，楚弦虽有察觉，但也有些来不及，只能是侧身一跃，虽然避开三支铁箭，但最后一支箭，却是此刻才射来，眼看就要刺入楚弦后心，便在这时，洛妃情急之下，叫了一声师父，一下扑在楚弦背上，铁箭穿体而过，染红了白衣。
楚弦也是感觉背后一疼。
那铁箭穿透洛妃，箭头也刺入楚弦后背一寸，至此力竭，楚弦背着洛妃，能感觉到背上的少女不动，滴滴鲜血顺着朱唇落下，滴在楚弦脖颈上。
楚弦没有停，因为流矢依旧呼啸飞过，有的几乎是擦着他的身子钉在身旁的树干上，入木一尺以上，可见力道之强。
前面有一道山崖，楚弦狂奔几步，背着洛妃一跃而下，头顶铁箭飞过，若是楚弦再慢半步，怕就要被箭矢射中。
山崖下有密林，楚弦看准落点，施展身法，借力缓降，此刻便是体现出楚弦功法的精妙之处，两次借力，便已经将下坠之力卸开，再落下，已经是稳稳当当。
楚弦知道，现在危险还没有解除，向旁边一扫，是一条湍急河流，楚弦此刻单手持刀，猛的发力砍向一旁的一块两人环抱的大树。
一刀下去，木屑飞溅，两刀下去，这大树已经是摇摇欲坠，第三刀，这两人环抱的大树便被斩断，轰隆一下掉落河中，楚弦看准时机，一跃而起，落在那漂浮在水面上的树干上，顺流而下。
这时候，楚弦才收刀蹲下，先忍痛将洛妃放下，就见她从后背刺入箭矢，前胸穿出，已经是气若游丝，奄奄一息。
楚弦却是松了口气。
只要洛妃没死就好，楚弦医术极高，看出她伤势虽重，幸好是没有刺穿要害，当下楚弦先取出一粒止血丹给洛妃喂下，然后才小心翼翼折断箭头，将断箭拔出。
之后，自然是伤口上药，洛妃肌肤白皙如雪，此刻沾染鲜血，更有一种美感，只可惜楚弦无瑕欣赏。
医道术法，楚弦自然精通，此刻是施展出来，仔细调理治疗，过了片刻，洛妃苍白的脸色已经是红润了许多。
术法配合丹药，洛妃伤势虽重，但几天之后就可痊愈。
她依旧在昏睡，毕竟之前失血过多，且洛妃体质本就和常人没什么差别，换做是洛勇，这点伤势，那就根本不算什么了。
楚弦看了看这一条河流的方向，正好，也是向着妖族之地，而且三眼黑狼妖不会就此罢休。
刚想到这里，楚弦心中警觉，立刻是毫不犹豫，抱起洛妃，翻身跳入水中，单手扣着树干，藏匿水下。
几乎是下一刻，远处山崖之上，快速掠过一道巨大的身影。
轰隆一声，一个体长超过十丈的黑色巨狼从足足有三几丈高的山崖跳下来，就站在河边，四下看去。
这黑色巨狼额头上，还长着一只眼睛。
那一只眼睛，带着凶色，更带着一种特殊的光芒，躲在水中的楚弦不敢看，更知道他现在的位置，绝对躲不过这三眼黑狼妖的扫视。
所以楚弦当机立断，立刻是松开扣着浮木的手，然后抱着洛妃沉入河底。
湍急的河底暗流将楚弦和洛妃快速冲走，而此刻，洛妃窒息，楚弦没法子，只能是极为狗血的嘴对嘴为她渡气。
洛妃落水的时候，就被冰冷的河水给弄醒了，此刻更是双目瞪圆，想要推开楚弦，可惜她力气不足，又哪里能推得开，楚弦也不为所动，同时运用内息之术，给洛妃渡气过去。
这一下，洛妃明白了，不再挣扎，但她的脸颊已经是红的发紫，烫的吓人，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如今两人双唇贴合，唾液交换，光是想想，就让洛妃恨不得自己立刻再晕过去。
楚弦就没那么多心思。
若他真的是十几岁的年纪，估摸也会有些涟漪什么的，但他有前世记忆，算起来，那是老油条了，又怎会沉迷于这种感觉。
此刻的他，一方面保护着洛妃，一方面盯着河面。
就算是楚弦也不知道，现在这种情况，能不能躲过那三眼黑狼妖的探知和追杀。
至少，现在还没有，因为楚弦可以看到，河面上，那时而跳过的巨大黑影。
上面的三眼黑狼妖，应该是其妖族本体，不是人形，这也看出三眼黑狼妖那是有多么愤怒，居然为了追杀楚弦，不惜是以原型示人。
所以楚弦不敢乱动。
也亏得他会内息之术，否则在河底这么长时间，那必然会活活憋死。
不知不觉当中，洛妃又感觉冷了，她只能是牢牢抱着楚弦，维持这种让她羞耻到极点的嘴对嘴姿势。
终于，河面上那巨大的黑影消失了。
楚弦没有敢立刻上去，而是又等了片刻，确定三眼黑狼王离开之后，才缓缓上升。按照楚弦的估算，刚才在水下这段时间，他们至少是被冲出了十几里外。
浮出水面，楚弦看准一段浮木飘过来，急忙是抓住，先托洛妃上去，之后楚弦才跳上去，躺在浮木上，一动都不想动了。
洛妃一声不吭，楚弦也不想说话，洛妃是尴尬，楚弦是累的。
现在的他，当真是身心俱惫，若不是关键时刻躲在河底，顺流而下，怕是还躲不开三眼黑狼妖的追杀。
此刻的他们，依旧是顺着河流而下，两旁山崖高耸，也没有能下去的地方。
这时候楚弦看了一眼洛妃，见她衣衫湿透，贴在身上，展露玲珑身段，不过楚弦无瑕去看，他知道洛妃体质一般，而且伤势未愈，这么下去，非得着凉，若得了风寒就麻烦了。
当下楚弦从衣袖中一抓，抓出一套干净的衣衫，虽是男式，但比那湿透的衣服要好。
衣服，是楚弦放在乾坤口袋里的。
呼延鬃送给他的大礼，就是这可以储物的乾坤口袋，楚弦将其缝入衣袖之内，取物收物都很方便。
将衣服递给洛妃，楚弦道：“换上。”
说完，背对而坐，洛妃满脸通红，但还是听话，褪下湿透的衣服，换上那一身新的衣衫，穿上之后，又有另外一番姿态。
“你的冰蟾呢？”楚弦此刻注意到洛妃的竹篮当中空无一物，当下问道。
洛妃道：“之前摔下来的时候，可能自己掉出去了，不过无妨，丢不了的，我已用术法在它身上加持印记，无论多远，我只要召唤，它都会想方设法赶来。”
楚弦一想，以冰蟾那天地异种的厉害，这一路赶来，还真没什么问题。
所以点了点头，让洛妃召唤冰蟾，同时自己是施展内功，只见片刻时间，楚弦身上有道道紫气升腾，不一会儿，衣衫就干了。
这便是楚弦之前修炼“玄门紫阳功”的神妙之处，虽然这门内功，楚弦只是刚刚入门，但已经可以运用一点点紫阳之气。
这时候听到呱呱蟾叫，便见空中跳下一物，落在洛妃身前，正是她那一只冰蟾。
此刻，河岸渐渐宽阔，不似之前悬崖峭壁，而很快，远处有轰鸣声传来，楚弦一愣，急忙是抱起洛妃，一下跃起，落在岸边。
再看前面，顺着河流向下，居然是一个瀑布。
瀑布往下，高有五十丈，若是这么摔下去，便是楚弦如今的修为，估摸也是非死即伤。
“师父，这是什么地方？”洛妃这时候俏生生的问了一句，毕竟，此处和凉州地境很不同，山水不同，树木不同，便是头顶飞过的鸟，林中跑过的獐，也很不一样。
“这里，是妖族领地，红石岭。”
楚弦开口解答，他当然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毕竟这个地方，他来过好几次了，很是熟悉。
洛妃一听，当即吓的俏脸一变，急忙道：“那……那可怎么办？都说妖族领地尽是妖魔鬼怪，吃人不吐骨头。”
“怕了？”楚弦这时候扭头看了一眼洛妃。
这丫头居然敢不听自己的话，让她去猎户家的地窖里躲起来，她居然跟自己玩心眼，偷偷折返回来。
当徒弟的不听师父的，楚弦当然要狠狠收拾她一样，重振师威。
看到洛妃点头，楚弦立刻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还知道怕？我让你去猎户家帮人，你为何不听话，要自己偷偷跑回来？”
洛妃偷偷看了楚弦一眼，知道自己这位小师父根本没生气，所以是嘻嘻一笑，吐舌头道：“师父你能骗得了我哥，骗不了我，师父对我有大恩，师父若犯险，哪怕是去死，妃儿也必然追随，无怨无悔。”
楚弦后面责备的话说不下去了，这一次，若非洛妃帮自己挡了那一箭，怕是就要糟糕了，那铁箭足以刺穿自己身体，若真是如此，后面必然躲不过三眼黑狼妖的追杀。
想到那身长超过十丈的庞然大物，楚弦也是有些头皮发麻。
即便自己将玄门紫阳功修炼到小成，成就“炼精化气”的先天境界，也不可能与那三眼黑狼妖对抗。
妖王，就是妖王，远不是现在的自己所能应对。
要么成就“炼气化神”的武道宗师境界，要么达到内炼金丹的神关大成，否则正面厮杀，楚弦绝不是三眼黑狼妖的敌手。

第一百六十七章 前往青岗山
见楚弦不责备了，洛妃似是又想起了什么羞人事情，脸上又是一片霞光，也不吭声了。
随后楚弦从乾坤口袋里取出干粮净水，与洛妃分食共饮。
便在这时，前面林中走来一个人影，楚弦拉着洛妃躲到一旁，结果那人一笑，开口道：“二位莫要紧张，在下只是路过，偶遇二位，便想结交一番，毕竟有胆进入妖族之地的人族不多，女子，那更就不多。”
这人一身布衣，像是一个人畜无害的书生，手中也没有兵器，常人遇到，必然会掉以轻心。
可惜的是，楚弦不是常人。
他可是曾经三次深入妖族之地的人，前世被妖族成为恶人屠夫的存在，便见楚弦也是笑眯眯的等着那书生打扮的人走进之后，没等对方说话，突然上前，闪电般伸手扣住对方的脖子，然后猛然用力，就听到咔嚓一声。
这人脖子居然被楚弦硬生生的扭断。
洛妃吓了一跳，刚想询问，此刻再看，那书生已经是开始快速变化，英俊的脸庞，变成了狐狸脸，身上的衣衫也是滑落，仔细一看，楚弦手里抓着的，居然是一只皮毛油亮的大狐狸。
不过此刻，这狐狸脖子被扭断，已经是死了。
楚弦将狐狸尸体丢在地上，摇头道：“幻化小道，公狐狸喜欢变成公子哥去骗女子，母狐狸喜欢变成美女，色诱男子，若是上了当，指定会被吸干精血，会死的很惨。”
这话，楚弦是对着洛妃说的。
因为刚才，洛妃显然是放松了警惕。
楚弦这时候又道：“此处已是妖族领地，你觉得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有能力在这种地方生存吗？”
洛妃急忙老老实实点头受教。
过了没一会儿，便见远处有响动，随后就见林见有一个身影踏叶而行，见到楚弦和洛妃二人，当下是身形一转，眨眼之间，就已经落到二人身前。
就见这人，人高马大，相貌凶恶，络腮胡，一身武道黑衣甲，背着一口大剑。
那大剑上满是划痕，更有些崩刃，明显是经历过诸多厮杀。
络腮胡大汉此刻用豹目上下打量了楚弦二人一眼，又看到地上的狐狸尸体，当下冲着楚弦做了一个单手礼节。
这礼节很是讲究。
食指、中指、小指三指朝上，拇指、无名指两指相扣朝下，楚弦见状一笑，突发奇想，却是举起左手，移大指，分别掐其余四指中纹，当成是回礼。
络腮胡大汉明显不认得这个指诀，再看楚弦几眼，粗眉紧皱，然后摇头道：“原来，只是普通人，不懂就不要瞎比划，劝你们一句，怎么来的，怎么回去，否则死了都没人埋你们。”
说完，转身就走。
楚弦没说话，也没有阻拦，但旁边洛妃看的是一愣一愣。
她虽然冰雪聪明，能看出两人像是在对暗号一样，掐手诀，但究竟代表什么意思，她却是猜不出来，而且师父的手诀好看，但那络腮胡大汉却不认得。
洛妃想了想，刚才那书生都是狐狸妖幻化假扮的，这相貌凶恶的大汉，那会不会也是妖族假扮的？
楚弦知道她心中所想，当下是道：“刚才那个，不是妖族，他是道门猎妖者，行走妖族之地，猎杀邪妖，磨练修为，至于刚才的手诀，我只是虚报了一个名头，想吓唬吓唬他，没想到人家根本不识得。”
洛妃恍然。
楚弦此刻却是心中暗道，那可不是自己胡乱掐的手诀，而是猎妖者才知道的手诀，前世楚弦头一次入妖族之地，就大杀四方，后来猎妖者就论资排辈，将这独一无二的手诀排给了楚弦。
刚才那络腮胡前来问礼，楚弦突发奇想，就将前世那一个手诀打了出去，想看看对方会有什么反应。
显然，络腮胡不认得这个手诀代表的意义。
这就对了。
所以前世今生，根本不是一回事。
楚弦告诉洛妃，妖族之地，并非只有妖族，有很多人族的能人异士也都经常穿梭来往，此外，还教给洛妃辨认方向的法诀，对于这些，洛妃也很感兴趣。
楚弦指着远处一座巨大的山脉道：“那边，便是落星山，我有几个朋友就住在那边。”
他说的朋友，自然就是银王和呼延鬃。
还有凌香儿，她被鬼脸婆婆带走，估摸也是回到落星山了。
洛妃有些困了，她毕竟之前受了重伤，不是楚弦医术高明，又用了术法替她疗伤，怕是她都未必能熬过这一劫。
听着楚弦讲述妖族地理，听着听着，洛妃靠在树干上沉沉睡去。
显然，之前洛妃重伤昏睡，不可能那么快醒来，只是由于落水之后才被激醒，之后一路担惊受怕，看似清醒，实际上已经是困乏到极点，此刻终于是忍不住睡过去。
楚弦扭头了一眼，从乾坤口袋里取出一件长衫给她披上，然后继续讲述。
这次，是他给自己讲。
“向北，过林穿谷，便可看到一座大山，山体为一块百丈巨石，浑然一体，名为青岗山，山顶有一颗千年黑松，树干得有七人环抱，树下乘凉喝酒，潇洒无比，若能与人树下对弈，更让人难忘。”
说完，楚弦沉默了片刻。
正常来说，他现在应该绕路返回定海县，血月之夜还没解除，定海县必然也受到了黑狼妖族的入侵，不知道陆柬之能否应对三眼黑狼妖，也不知道自己构筑的县防体系能否抵挡妖族的冲击。
自己回去，应该可以增添一份力。
但楚弦在此之前，想要做另外一件事。
那就是去一趟青岗山。
他有一种感觉，前世他遇到的那位妖族大圣，似乎藏着某种秘密，这一次自己能破解七血煞地，多亏了前世在青岗山上的那一次对弈。
当时，楚弦棋差一招，输了，所以遵守诺言，再没有去妖族之地持剑屠妖，也听了对方诸多唠叨。
谁能想到，就在不久之前，凭借前世对方的唠叨，楚弦居然化解今世的一场灾难。
否则真让七血煞地成阵，那就是七七四十九天的血月之夜，到时候大半凉州的百姓都得丧命。
这就有趣了。
当时对方说破解之法的时候，是巧合，还是故意。
楚弦想要弄清楚，而这一次他机缘巧合再次踏入妖族之地，而且距离青岗山不过一天的路程，为何不去看看。
这个念头一起，就是难以压制，似乎去一趟青岗山，就可以探寻出自己为何会经历那前世之梦的真相。
楚弦知道这个想法很扯，但就是无法控制不去想。
所以短暂的休息之后，楚弦将沉睡的洛妃背起，毅然决然的朝着青岗山方向走去。
半路上，洛妃迷迷糊糊的醒来一次，楚弦给她喂下一粒丹药后，这丫头又沉沉睡去，哪怕是趴在楚弦背上，也是睡的极香。
这一路，并不太平，好在楚弦不是头一次踏入妖族领地，避开一些凶险还是能做到的。
不过对于现在的定海县，以及周边的县地，有些凶险那是注定避不开的。
定海县内，那些原本每天都会上街闹事的人，此刻都是哆哆嗦嗦的躲在家里，心里怕的要死。
外面，血月当头，妖族的攻势已经是持续了几个时辰，县府在血月降临的那一刻起，就敲响的警钟，所有百姓不准出门，现在能在外面的，都是县衙的衙役，还有守备县城的县军。
得益于楚弦的强势，县军最后的规模接近三百人，这么多人，每日的开销不是一笔小数目，除了楚弦自掏腰包，就是姜渊这个当地的“土财主”，也几乎是将家里的积蓄都垫了出来。
为此，姜家的子孙没少背地里骂那位楚大人。
但是此刻，没有人再骂，反而是后悔，后悔没有早听楚大人的话，若是能再加固一下城防，例如，可以将原本的城墙再修筑高个几尺，或许，他们会感觉更安全。
高耸的城墙，可以抵御低级妖族，但遇到厉害一些的狼妖，两丈多高的城墙，根本阻拦不住它们。
这时候，靠的就是那近三百名县军的城墙搏杀。
四个箭塔立了大功，每一个箭塔上，都有五六名猎户出身的弓手，每一个人身上都有五六个箭筒，里面塞满了箭矢。
妖族在城下，弓手要做的事情很简单，拉满弓弦，然后将箭矢射出去。
几乎很少有射不中的情况，此刻的县城脚下，已经是有上百狼妖的尸体，腥臭味刺鼻，让人喘不过气来。
城墙上，县军的伤亡也是极大。
哪怕这些英勇的县军已经是拼尽全力，但个体上与妖族的差距太大，单对单，除非是天赋异禀，要么是后天武者，否则几乎不可能单对单和妖族拼杀。
个体的体魄上，妖族是碾压人族。
再一次将爬上城墙的十几只狼妖击杀，姜渊脸色凝重的查看伤亡。
县军，能站的，只剩下一百五十人。
伤亡几乎过半。
姜渊和夏泊仲此刻对视一眼，都是心中后怕，如果他们真的只是以百人的建制来逐渐县军，怕是现在定海县已经被狼妖攻破了。
这一刻，他们才直到楚弦之前的政令是多么的正确和英明。
就见姜渊此刻从怀里取出一封书信，将信拆开，仔细看了起来。这信，是楚弦临走时留下的。

第一百六十八章 世上不卖后悔药
楚弦留给姜渊的信，一共有三封。
头一封内容，是如何继续加固县防和必须要执行的政令，信中言明，所列政令，必须不打折扣的执行。
而第二封信封面所写，必须是要血月降临，妖族来犯时才能拆开来看。
之前，江瑜已经打开，所以才能快速组织防御，同时做出诸多部署，这已经是让姜渊佩服无比。
他自己虽做了很多年主簿，但要说替代县丞，面对妖族来犯而发号施令，他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好在有楚弦的第二封信，才能及时布防，坚持到现在。
而最后一封信，楚弦在信封上写着，如县军伤亡过半，妖族依旧没被击退，那么务必要将这第三封信，交给戚成祥，让戚成祥去看。
“戚刀长呢？”
姜渊这时候问了一句，话音刚落，城墙上走下一个身披铁甲的身影，这人浑身是血，甲胄之前的颜色已经是看不清了。
脸上也是血，唯独眼神明亮坚毅。
戚成祥替代原本县典史的职位，统领县军，他没有躲在后面发号施令，而是身先士卒，带领县军击退一次又一次的狼妖冲击。
若非有戚成祥这员猛将在，定海县，也未必能坚持到现在。
当然，努力的并非只有他们，就在不远处，几个护卫保护着监察御史陆柬之，此刻陆柬之盘膝而坐，却是满头大汗。
这位圣朝正六品的监察御史，官术极高，而且也是出窍境界的术修，若非有他在，定海县也是定然不保。
因为就在远处，他正施展术法，阻拦一个人。
那个人一身黑衣，身高超过九尺，即便是隔着百丈距离，都可以感觉到对方身上那恐怖至极的压迫力。
陆柬之之前说过，那是妖王级。
妖王。
这个名词代表着的是什么，已经无需多言。
不过即便是陆柬之，也只能是依靠术法，阻挡对方的脚步，换一句话说，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
但即便如此，也没人会说陆柬之的不是。
因为整个县城里，能阻拦那妖王的，也只有陆柬之能做到。
“姜主簿，你找我？”戚成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开口问道，声音已经是有些沙哑。
姜渊不敢耽搁，他急忙将楚弦留下的第三封信递给戚成祥。
“这是楚大人走时叮嘱过的，如果遇血月夜，妖族来犯，县军伤亡过半，就叫我将这信交给你。”姜渊说完，戚成祥是立刻拆开来看。
很快，戚成祥就看完了，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同时，又带着一丝丝兴奋。
“楚大人神机妙算，之前让我准备的事情，原来是要做这个。”戚成祥喃喃自语，当下是将计划道给姜渊，后者听完也是目瞪口呆，但还是立刻下去安排。
有的人忙碌，有的官吏则是不知该做什么，这时候，一个官吏开口说道：“不对啊，按照时辰来说，现在应该天亮才对，怎么现在，还是血月之夜？”
实际上，众人早就察觉到了，只是没人敢说出来。
按照时辰来算，现在早应该是辰时才对，可是夜色不散，血月当头，哪里能看到太阳的影子？
现在有人说出来，立刻是引发了一阵骚动。
姜渊多少也懂得一些事情，此刻摇头道：“定是妖族用妖法蒙蔽天象，这下麻烦了。”
就在这时候，城墙上那边有惊呼，随后几只铁甲狼妖击杀了几名县军，跳到城里，这几只铁甲狼妖身上都插着箭矢，但因为体魄强健，箭矢如果没有刺中要害，很难将它们杀死。
这些狼妖有的是直接杀来，有的直接落在一些百姓宅院当中，屋顶破碎，墙壁倒塌，那是鸡飞狗跳，哭爹喊娘。
而一户大富之家，更是被闯入的妖族吓的都跑到外面，嘶声裂肺的求救。
夏泊仲这时候骂了一句：“楚大人早就说过，如今的县防，不足以阻挡妖族来犯，因为没银子，大人有时候一天只吃一顿饭，曾经号召他们捐银子，可这帮人非但不给钱，还谩骂嘲讽，现在，知道后悔了？晚了。”
这一番话，当下是仿佛巴掌一样，扇在了不少人脸上。
包括各级官吏，包括陆柬之。
戚成祥这时候赶回来道：“楚大人给我留信中说过，城墙挡不住狼妖，刀盾营将士何在？”
一声吼叫，那边立刻是有二十多名提盾持刀的县军应声赶来。
“结阵，杀妖！”
戚成祥说完，这二十多名刀盾军卒立刻是五人一组，组成了几个刀阵，然后朝着扑来的几只狼妖杀过去。
他们阵法严密，功防有道，不过片刻就在街巷中将狼妖斩杀，奇迹的是，没有人伤亡。
“放弃城墙，城墙上太窄，无法组成刀阵，让妖族自己翻墙进来，除了守护箭塔的军卒，其余的，全部提盾，组刀阵，在城中杀妖。”
戚成祥一道道命令喊下去，当下是得到执行，这些命令，自然是来自楚弦那最后一封信。
这一刻，姜渊和夏泊仲都是无条件支持，因为戚成祥这一刻，就代表着楚弦的意思。
既然楚大人早就预料到今天这一幕，那么必然还有后招。
“一会儿，等妖族进来，就去放火！”这时候戚成祥对身边几个亲信小声吩咐，那几个亲信显然知道该怎么做，立刻是点头下去。
放弃城墙，就有更多的妖族爬了进来。
等到它们下来之后，突然城墙上有火光涌现，火光蔓延，沿着城墙，组成一道火线，看上去极为壮观。
不光是城墙被引燃，下面一些屋舍，也是突然火起，刹那之间，纵深超过数十丈的火海出现，刚刚落下的数十只狼妖立刻是陷入火海，大部分被活活找死，少数几个浑身冒火逃出来，也是被组成刀阵的县军砍杀。
“你们做什么？为什么要烧我的房子，我的家啊，没了，没了！”这时候，一个妇人跳出来哭嚎。
不过刚哭两声，就有一个老汉上去就是一个耳光。
“你这泼妇，哭什么？没看到诸位大人为守卫定海，已经是拼尽全力？还有守城将士，哪个不是抛头颅洒热血，拼着性命阻拦妖族，你为了一点家财就哭嚎，还有良心吗？再哭，再哭老子打死你。”
显然，这妇人是那老汉的妻室，她也是被一巴掌打懵了，不敢再吭声。
类似的事情有不少。
但没有人再埋怨，没有人再咒骂，就算是咒骂，也是咒骂妖族。
这一刻，城墙火起，照亮夜空，局面危机，但反而，定海县的民风从这一刻，变了。
姜渊这一刻，突然老泪纵横，他突然想起来，就在前段日子，他都有些坚持不下去，毕竟被人谩骂，被人不理解，换做是谁都有些坚持不下去，他去找楚弦诉说，结果楚弦沉默许久，只道一句：“时间，会证明我们是对的，而咱们所坚持的，也会被大家认可。”
现在，姜渊明白楚弦所说的意思了。
“我恨啊，早知道，就应该将家产都捐出来，捐给楚大人，加固县防，哪怕是能让守城将士吃点好的也行啊，可是现在，那些捐躯的将士以后再也没机会吃了。”
“我才是猪狗不如，之前被小人蛊惑，去签什么血书，结果害的楚大人丢了官，这么好的官，居然被我们给弄了下去，现在，我没了家，这是我活该，活该啊。”一个商人此刻是跪在地上哀嚎。
他的宅子，此刻已经毁了，好在早在之前，他的家眷就被强制带离，当时他还不理解，现在，他明白了。
如果他们一家子还在那屋子里，现在，必死无疑。
这个人的话，立刻是引起了共鸣。
此刻，大家才发现，刚才那些被烧毁的房子，里面的百姓实际上早已经被迁移出来，显然，有人料敌于先，不然，伤亡更大。
现在前面火海形成一道防御，虽然烧了一大片民房宅院，但却是抵挡了妖族的攻势，居然是短时间让所有人都有了喘息的机会。
有人去谢姜渊，姜渊则道：“县防之事，都是楚大人写好书信留给我的，姜某也只是按照楚大人的计划行事，只可惜……”
显然，姜渊是想，若是楚弦没有被革职，或许情况还能再好一些。
众多百姓一听，更是羞愧难当，曾经写过血书的，更是自扇耳光，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抵消那种羞愧和后悔。
“若我没死，定然跪求城府，求上面给楚大人官复原职。”之前扇自家婆姨一耳光的老汉此刻由衷的说了一句。
当下，引发众人共鸣。
“早干什么去了！”夏泊仲此刻摇头怒道，恨其不争，此刻，他和姜渊所想的已经不是这些小事，而是如果火熄灭了，又该怎么办？
“姜大人，楚大人有没有说，火灭了，该如何？”夏泊仲这时候凑过来问道，这话，也是其他人想问的。
包括戚成祥。
楚弦留下的最后一封信，就是火烧城墙民房，阻挡妖族的脚步，但火总有熄灭的时候，一旦熄灭，他们怕是连最后的防御都没有了。
几乎是同时，城外突然传来一声恐怖的嘶吼，震耳欲聋，那边盘膝而坐的监察御史陆柬之直接一口血喷出来，当下是萎靡不振。

第一百六十九章 圣朝援军
“坏了，那三眼黑狼妖太过厉害，此刻现出原形，妖气冲天，我不是对手。”陆柬之此刻面如金纸，显然是法力消耗过度。
短时间内，他别想再出窍施展术法了。
“快看，那……那是什么？”一个官吏此刻仿佛见了鬼一样，哆哆嗦嗦地说道，甚至最后，是吓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众人看去，也是一个个吓的倒吸一口气。
就见前面城墙外，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身影，那是一头长着三只眼睛的黑狼妖，其体型，居然是比城墙还要高，火光当中，巨大的脑袋越过城墙，盯着城内。
这一刻，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胆子小的，已经是尿了一裤裆。
谁见过和城门一样大的狼脑袋？
那三只眼睛，每一个都和磨盘一样，悬在城头，就像是三个血红的月亮，胆子小的，连看一眼的胆量都没有。
妖王之威，此刻展现无遗。
毫无疑问，今天的事情，只要是见到的，这辈子都不会忘，有的人心里已经是打定主意，将来就算是倾尽家产，也要巩固县防，为了自己，也为了子孙。
妖族，太可怕了。
这一刻，绝望笼罩了整个定海县，便是姜渊等人都是不知所措，毕竟，监察御史陆柬之都对付不了的妖王，他们又如何是对手？
眼见那三眼黑狼妖就要撞破城墙冲进来，危急关头，一声嘹亮的号角声，响彻天际。
一声，两声，三声！
三声号角落，定海城外，已经地面震动，便见远处，一片红羽骑兵快速奔袭，数量至少有数千之众。
定海县城之外，黑狼妖众立刻是被震慑住，胆战心惊。
它们也会怕。
天唐圣朝，赤金红羽，那是神佛都惧怕的存在，这一刻，三眼黑狼妖也是扭头，看向奔袭而来的数千骑兵。
“凡夫俗子，儿郎们，无需惧怕，看本王杀之！”巨大的三眼黑狼妖此刻发出怒吼，便见它周身妖气汇聚，狂风大作，随后这巨狼猛的双爪捶地，轰隆巨响，地面层层破碎，道道锋利的岩爪仿佛潮汐一般，猛然冲向前面的红羽骑兵。
这是妖王术法。
以妖气施展，改变地表，汇聚无数从下向上伸出的岩爪，绵延百丈距离，若是不加阻拦，红羽骑兵必然伤亡惨重。
而分明看到这一幕的骑兵，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冲锋。
血肉之躯，能对抗岩石利爪？
正常来说，肯定不行，这一刻，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勇武如阳金鳞开，护体神咒，破邪法，疾风绕足，神行军！”
下一刻，道道流光在这千数骑兵身上荡漾，甲胄上，似乎镀了一层金色，除此之外，马蹄上，也是有风缠绕。
骑兵，速度更快。
下一刻，已经是和层层叠叠的岩石利爪对撞在一起。
让人意外的是，那原本是坚固的岩石利爪，此刻却仿佛是酥了一般，被骑兵冲击，一碰就碎。
百丈范围的岩石利爪，眨眼之间就被破解，随后，黑狼妖众就被骑兵冲散，直接厮杀在一起。
黑狼妖是厉害，但绝对抵挡不住红羽骑兵的冲锋，眨眼之间，就死伤过半。
三眼黑狼妖狂怒，立刻就要上前，不过这时候，一道巨大的人影从天而降，这人手中战戟劈来，如天石陨落，三眼黑狼妖急忙避开，轰隆一声，地上已经是被这人影手中的战戟斩开了一道裂痕。
再看，这居然是一个身高超过一丈的金甲神将，手中战戟接近两丈长，怕得有千斤之重。
“巨灵神将！”三眼黑狼妖立刻看向远处，就在山坡之上，有两个人影，其中一个，盘膝而坐，若无意外，这巨灵神将，便是这位术修施术操控的。
能操控这种巨灵神将，这术法已是相当不凡，至少都是夺阳炎阶段的高手，甚至，已经是内炼金丹的神关术修。
三眼黑狼妖知道人族术修弱点，巨灵神将只是一种灵体傀儡，缠斗无益，所以它是立刻扑向远处山坡上那两人。
两百丈距离，几乎是呼吸之间就到，但这三眼黑狼妖还是被拦了下来。
拦下它的，是一个气息浑厚无比的武者。
这武者体魄强健，往那里一站，居然就以气势逼停三眼黑狼妖。
“武道宗师！”
三眼黑狼妖狞声说道，它身为妖王，见识自然不差。
一个极有可能是内炼金丹的神关术修，一个是货真价实的武道宗师，一个主攻，一个护法，三眼黑狼妖即便是全力出手，输面也在八成以上。
当下，这位妖王毫不犹豫，立刻退走。
“想走？你杀了这么多无辜百姓，不让你付出一点代价，你又怎会记得触犯天唐圣朝的代价？”
盘膝而坐的那位术修说完，巨灵神将已经是拦住三眼黑狼妖，开始猛攻厮杀。
两尊庞然大物厮杀搏斗，每一击，都是地动山摇，争斗的数十丈范围之内，地表龟裂，山师崩碎，已经是破损不堪。
即便是在定海县城之内，也能清楚的感受到那巨响和大地上传来的震动。
“是圣朝派来的援军，这下，我们有救了。”姜渊这时候打开城门向外看去，之后开口说道。
县城之内的众人，自然是欢呼雀跃。
因为定海县城，守住了。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当然也有人担心，外面的援军，对付不了那巨大的黑狼妖王。
陆柬之这时候看了看道：“那两位，一个是凉州军府司马彭大人，还有，州长史顾大人，这下没问题了，彭大人乃是武道宗师，顾大人更是去年就步入夺阳炎的阶段，算得上是半步神关境，有这两位大人在，定海无忧。”
说完，陆柬之双眼一闭，直接晕睡过去。
城外的山坡之上，此刻已经是一片狼藉，原本的山坡，已经地裂，分成三段，还有深坑，入地十丈，原本一块足足有数万斤的巨石，此刻也不见踪影，看周围散落的碎石块，便知道应该是被撞碎了。
至于这里的大树，有的被拦腰轰碎，有的直接是连根拔起，还有一棵大树，居然是插在百丈之外一个泥潭当中，也不知道是怎么飞过来的。
三眼黑狼妖和术修操控的巨灵神将斗的是旗鼓相当，这时候，原本那位武道宗师此刻须发荡漾，浑身真气浓郁，似是整个人在冬天被浇了一盆热水，气腾周身，但却是凝聚不散，整个人，仿佛缠绕着层层云丝，如绸缎，如流水。
下一刻，他双足踏地，就听一声巨响，他脚下之地轰然炸开，整个人瞬间到了三眼黑狼妖头前，后者大惊，立刻是张嘴去咬，结果那位武道宗师先手一拳，砸在那三眼黑狼妖的一颗牙齿上。
咔嚓一声。
利齿折断，三眼黑狼妖惨叫一声，也不敢缠斗，立刻就逃，甚至是拼着被那巨灵神将用战戟划伤了它的后背，也在所不惜。
它逃了。
带领残余的黑狼妖族。
红羽骑兵想追击，但一声鸣金收兵，骑兵立刻是毫不犹豫的执行，退了回来。
这时候，那身高超过一丈的巨灵神将此刻是化作道道金光，飞回了地上那位术修的眉心，后者随后是站起来，冲着那位武道宗师笑道：“彭兄武道绝伦，刚才那一招碎金拳，当真是厉害无比，一击重创那狼妖啊。”
那位武道宗师则是连忙摇头：“顾兄你就别笑话我了，此番妖族突然大举入侵，这定海县是保住了，其他的县地还不知如何呢！”
顾大人也是一脸凝重，点头道：“刺史大人已经带人前往，咱们是分头行动，以刺史大人的修为和官术，足以再保下一座县地，只是这一次妖族出动的妖王不少，咱们的伤亡，怕是也不会小啊。”
“哎，都怪这些年疏忽了城防，而各地城府更是疏于县防，这才让妖族钻了空子，你我都难辞其咎，这次若不是这定海县丞频繁上书，怕是定海县都被攻破，你我都反应不过来啊，这是失职。”凉州军府司马彭大人满脸自责。
“该挨板子就得挨，这没的说，听说，这次圣朝上层都已经关注过问，幸好啊，咱们也算是提前调集军队过来，否则，便是拍马都赶不及，到时候雾山这一代十几个县地怕是都得沦陷，就连镇西城，怕都危险喽，万幸啊。”凉州长史顾大人说完，这时候似是察觉到什么，看向远处。
“定海县暂时安全，留下五百赤金军保护，其他人，火速前往六十里外西关县。”两人说完，立刻又是动身前去。
接下来数日，凉州西北边防之地，厮杀不停，直到第五天，圣朝一位仙官亲临凉州坐镇，以通天术法破了原本要持续七天的血月之夜，这才彻底的击退来犯妖族。
也是这时候，各地在陆续得到这一次妖族入侵的消息和细节。
有人说，持续五天的血月之夜，妖族那边，居然是一共有七大妖王连同数十万妖族进犯凉州。
还有人说，在头一天，就有两个县地被攻破，城破人亡，全县上万百姓，几乎被屠杀殆尽，当真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谁都知道，接下来，必然会有人因此倒霉，毕竟这是多少年都没发生过的事情，有些人便是想要推卸责任，怕都做不到了。

第一百七十章 楚弦归来
当然，有坏消息，就有好消息。
就像是这一次妖族来犯，凉州各地，乃至圣朝的反应都非常快，几乎是当天就做出了反击，没有让妖族更进一步。
还有好消息，来犯的七大妖王，被圣朝人官斩了两个，分别是吞阳蟒和洞天蝠王，这当然是振奋人心的好消息，除此之外，被斩杀的妖族，更是数以万计。
这些，都被一些官吏当成了护身符，当成了功绩，哪怕，这些厮杀和他们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而至于底层的百姓，只关心切身利益，活下来的，万幸，家人没事的，更是谢天谢地，但这一次，真正能谢天谢地的又有多少？
绝大部分地方，都是哭嚎一片，县地，村地，没死人的几乎没有，如此一来，棺材铺的生意就突然好了起来。
在妖族入侵之后的第七天，楚弦带着洛妃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安安静静，极为低调，看着几乎被烧了半个县丞的定海县，楚弦没什么表情，因为他很清楚，这只能说明，当时的情况，已经是到了最危急的时候，因为，自己留下的最后一封信写的很清楚，县军伤亡过半，才会用烧城的战术。
烧自己的家，万不得已，谁会这么做？
楚弦是真希望他最后一个信封没有被拆开，只是现实如何，楚弦没法子操控，只能是尽力而为。
就以现在来看，最后的结果还是好的，至少，定海县守下来了，妖族没有大举入城，所以哪怕是烧了半个县城，也是值得的，人只要活着，重建定海县，那只是时间问题。
放眼看去，城墙都被烧塌了半边，城内到处都是破损且被烧的漆黑的屋舍残骸，但县中的事务却没有乱。
县军守在外面，对出入的人严查，防止妖族混入。
所以楚弦回来的时候，立刻就有人去通报了姜渊等人，后者这几日几乎没怎么睡觉，听到楚弦回来了，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急忙出来迎接。
见到楚弦之后，这老狐狸居然是老泪纵横，哭了。
也不知道，他是欢喜，还是庆幸，但总之，他是很激动，不然，怎么会当众哭出来。
楚弦是哭笑不得。
四下一看，楚弦松了口气，夏泊仲在，戚成祥也在，洛勇这小子，也在，估摸早就回来了。
他们没事便好。
“大人！”戚成祥这时候走过来，他也是上下打量了楚弦一眼，当即是心中一惊。
戚成祥是武者，武者，对武者的感知很敏锐。
尤其是楚弦，他之前是天天跟在身边，所以，对楚弦的气息很熟悉，但和之前相比，此刻的楚弦，气息强大了太多。
显然，楚弦离开定海县这短短八九天时间里，定然是经历了很多事，而且戚成祥从楚弦身上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虽然楚弦衣衫干净，但那种血腥气却是经久不散。
这只能说明，楚弦经历过厮杀，而且，相当惨烈。
戚成祥心里明白，却不问，这是他的性格使然，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
县府所在，没有被火海波及，所以保存了下来，这也让楚弦还有地方可以休息，虽然姜渊告诉楚弦，前几天，监察御史陆柬之就已经证明楚弦没问题，之前对楚弦的罪行控诉，全部被证实为子虚乌有，如此，监察御史陆柬之也是按照规矩，宣布楚弦官复原职。
也就是说，楚弦现在依旧是定海县丞。
但楚弦告诉姜渊，他还要休息几日，这几日，还得劳烦姜渊代劳县丞。
这不是楚弦故意耍脾气，而是有些事情，楚弦需要时间来安静的想一想。
回了屋子，楚弦谁都不见，更是讲明，谁也不准去打扰他。
众人好奇，自然就去询问一路跟随楚弦的洛妃，洛妃倒也没有隐瞒，便从她偷偷折返去找楚弦的时候开始讲起。
其中，自然是隐去了楚弦和她嘴对嘴渡气的桥段，她聪明的很，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听到楚弦沿路救人，而且还破坏了三眼黑狼妖的计划，导致被追杀，机缘巧合进入妖族领地的时候，众人一惊是目瞪口呆。
他们原本以为，在定海县的大战已经是足够惊心动魄，但却没想到，楚大人的经历，那才叫做步步凶险，估摸换做他们任何一个，现在已经是回不来了。
毕竟，是被那三眼黑狼妖以原形姿态追杀，光是想想，都会让人感到绝望。
“后来，我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就在一个山顶，接下来，我在山顶养了三天伤，第四天，我伤势无碍，师父才带我下山，走了三天，才回到定海县。”洛妃讲完了，众人也算是解答了心中疑惑。
但实际上，洛妃隐瞒了很多事情。
虽然楚弦没有特意与她交待过，但她自幼聪慧，知道有的事情，最好不要说，哪怕是跟姜渊，夏泊仲这些人也一样。
就例如，在那个叫做青岗山的山顶，楚弦不是为了给她时间养伤，而是在等人。
这是楚弦亲口告诉她的。
至于是在等谁，却是没有说，但洛妃猜想，师父等的那个人，必然是极为特殊，因为这三天时间里，师父几乎没有说话。
日起日落，三天时间就那么过去。
洛妃观察过，那山顶除了一个很大的黑松之外，几乎是光秃秃一片，因为师父和她说过，这一座山，乃是一整块石头。
既是石头，没有树木花草也是正常。
但唯独那黑松长势极好，反正以前洛妃从没有见过如此巨大的黑松。
此外，黑松上松子已经饱满，个头很大，比正常的松子要大两三倍，三天时间里，洛妃吃了不少，味道香浓，而且吃完之后，洛妃感觉自己的体力和力气，似乎比以前也提升了很多。
甚至是耳目感知，也比以前敏锐了很多，就像是夜晚的时候，洛妃居然能听到和看到极远之处一只巨大的野兔，能看到，那野兔用一双赤红的眼睛也在盯着自己。不过洛妃不怕，她修炼五毒虫师经，在那叫做青岗山的山顶上，修为也是提升了不少，已经快要触碰到白日出窍的门槛。
除此之外，她还收服了不少毒虫。
那些普通的就不提了，最厉害的是一条通体如雪的白蛇，这白蛇很厉害，至少不会比冰蟾差。
这一点，从两个家伙互相对敌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其他的毒虫，根本不敢靠近冰蟾，唯独这一条白蛇，不光是敢靠近，而且还敢和冰蟾打斗，洛妃当然是要阻止，总之，白蛇很厉害就对了。
吃了松子，得了白蛇，洛妃却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她看出师父有心事。
她旁侧敲击，但师父比自己要厉害得多，心思缜密，根本探听不出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师父不高兴，洛妃也就不高兴。
而这份古怪又有些患得患失的心思，洛妃甚至连师父都没有告诉过。
后来，到了第四天，师父带她下山，这一路上遇到很多妖物，有的是逃走，有的是不知死活的杀来。
之所以洛妃觉得这些妖物不知死活，是因为只要是敢靠近他们的，都被师父杀了。
师父随身带着的刀最后钝了，最后甚至砍的破碎，没了兵器，师父就用双手，走一路，杀一路。
三天时间里，死在师父手里的妖物，至少百数，甚至更多，因为洛妃也没计算。
最后，师父依旧是一脸心事，洛妃也是因此而闷闷不乐。
洛妃只知道，作为徒弟，学好本事的同时，也要为师父分忧，就像是这一次回来，肯定要对其他人有一个说法，师父心情不好，不想说，那就由她这个徒弟来代劳吧。
以后师父知道了，肯定会夸奖自己懂事。
一想到这个，洛妃突然十分期待，乃至于，心中居然是小鹿乱撞，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洛妃的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楚弦是一概不知。
他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思索着事情。
青岗山，他去了，虽然早有预料，但等了三天，没有等到那个妖族大圣，还是让楚弦有些失望。
楚弦只想弄清楚，对方为何会在梦中前世，莫名其妙的告诉自己七血煞地的破解之法，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
有些问题，不想的话，或许很快就会忽略忘记，但只要想，就会越想越多，想不明白，找不到答案，就会胡思乱想。
楚弦也不能免俗。
回来之后，楚弦又想了整整一天，终于是茅塞顿开。
所谓茅塞顿开不是因为楚弦找到了答案，而是他突然明白，既然想不明白，又何必非要执着寻找答案？
担心自己成为棋子，甚至是惶恐，害怕，但光担心、惶恐和害怕又有什么用？
若是真有人执己为子，那楚弦要做的，就是挣脱这一只命运之手。
如何挣脱？
自强不息。
这一刻，楚弦念头通达，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也好，是真的想通了也罢，总之，楚弦念头通达了。
至少，不迷茫了。
到了第二天，楚弦就开始处置公务，既然官复原职，那就重新接手定海县的一切事宜，显然，安抚民众，重建家园是接下来的重中之重。
修炼上，楚弦是高手，处置政务和治理一地，楚弦同样难有敌手，定海县的局面在楚弦的掌控下，几乎是立刻就稳住。

第一百七十一章 得有人背锅
定海县的百姓一听楚大人回来主持大局，自然都是信服，而且现在楚弦说话，没有人再敢不听，前车之鉴就摆在那里。
之前闹的最凶的张康安家，就是因为自作聪明，不听楚大人的，最后落了个家破人亡的结局，甚至于整个河底村，都被妖族屠村，鸡犬不留。
这就是血淋淋的教训。
好在张家没断后，张康安的一儿一女被楚大人救了回来，至少是给了众人一个安慰。
这时候，楚弦才知道这一次妖族入侵的细节，包括游两个县地被攻破，包括死伤的百姓数以万计。
实际上，这已经是不错了，楚弦知道，自己之前的“闹腾”还是有了效果，不然这一次就不只是两个县地沦陷，怕是数量会多数倍。
谁都知道，这一次楚弦是要立功了。
很多官员居然是提前来交好楚弦，大都是以感谢为理由，送来各种谢礼，更有官员亲自跑来拜访慰问，一时之间，定海县也是热闹无比。
那些谢礼，楚弦没有退回去，而是照单全收，但都入了县里的账目，分发下去，用作重建家园。
……
镇西城，此刻在城府当中，府令、主书等，都是战战兢兢的站着，因为现在，像他们这种级别的官员，都没资格入座。
因为在大厅里，凉州刺史、凉州长史、凉州军府司马、圣朝平妖钦差大人都在，在这些大佬面前，就算让镇西城的府令和主书等人坐下，他们也不敢。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们知道在防御妖族这件事上，是自己失职，知道今天上官是来追责的，所以早就是提心吊胆，冷汗直流了。
此刻，凉州长史正在讲述这一次妖族入侵的过程，包括哪些地方被攻破，伤亡多少，哪些地方做的不错，可以借鉴表扬，当然，着重还是讲述这一次州府的反应速度，和反击力度，不光是连刺史大人都亲自出马，各地兵马调动的速度，也是可圈可点。
诛杀的妖族和妖王，更是要重点提一提。
这是惯例，听着好听，但显然，谁都知道这不是重点。
无论这一次反击如何快速，无论这一次斩杀了多少妖王，整个凉州疏于防御，那都是毋庸置疑的，这一点，谁都无法推卸责任，尤其是镇西城所管辖的地方，更是这一次妖族入侵的重点，失守的县地和死伤的百姓，那也是最多的。
这些，都是需要有人承担责任的。
问题是，谁来承担？
镇西府这边的官员，从上到下，一个个都是大气不敢出，毕竟这一次事情闹的太大了，真的追究起来，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脱开干系。
这些官员，心中都在害怕，都怕这罪责落到他们头上，都希望，有人替自己背这黑锅，所以是低着头，默不做语。
短暂沉默之后，这时候，凉州刺史苏文正突然起身，开口道：“县防疏忽，归罪于城府，城防疏忽，归罪于州府，我为凉州刺史，这件事，我理当为主责，昨日我已上书圣朝首辅阁请辞，首辅阁已准允，许我告老还乡。”
一句话，惊的众人心头狂跳。
谁能想到，刺史大人，居然是因为这件事主动请辞，这份担当，的确是让人佩服，但问题是，刺史大人都“请辞”了，他们又该如何？
而且知道内情的人清楚，苏文正的老家也在凉州边境的一个县地，他愧疚辞官，就是要回去坐镇边境，有他这位大修在，至少可以保证那一片区域数十年无忧。
这也算是他对自己的一种责罚。
刺史大人尚且如此，下面的官，就别想着这一次能蒙混过关了。
苏文正说完，凉州长史顾轻舟也道：“我为州长史，监管不力，罪责难逃，我已上书，许我自降三级，去淮山县任县令。”
城府的官员，已经是满头大汗。
长史大人，居然是为了这件事自降三级，堂堂州长史，正五品啊，居然去做那正八品的县令，这简直就是在打他们的脸啊。
只是仔细一想，就会知道，顾轻舟说要去的县，正是这一次被屠灭的两个县地中的一个，淮山县。
一个大县，一夜之间，被妖族屠灭，顾轻舟此举，就是在承担责任，重建淮山县。
军府司马彭四海此刻也是起身，他是武道宗师，气势之强，根本没人敢与之对视，而此刻，这位已经年过六十的武道宗师，开口道：“顾大人去淮山，那我，就去润江县。”
简单一句，已经是表明，他同样自降三级，去做县令。
凉州三位巨头，一位愧疚辞官回家，两位降品三级，去做县令，这就是表率，也是勇于承担责任，实际上，凉州之地很大，他们也不可能面面俱到，最多就是监管不力，可即便如此，三人也没有想过蒙混过关。
这便是圣朝官员的操守。
镇西城府令，此刻出列，然后道：“下官知罪，愿追随顾大人，一同前往淮山县，做什么，顾大人安排，主簿也好，文书也好，哪怕是没有品级的小吏，下官也绝不会有怨言。”
顾轻舟看了一眼镇西城府令，知道对方有责任，但这一次，他们能这么快反应，还是多亏了对方提前上书，着重讲述定海县丞楚弦的发现，所以，他们才能及早调用军队，否则，当时根本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做出反应。
说起来，对方有过，也有功。
但过大于功，让对方下到县地，也算是略作惩罚吧，想到这里，顾轻舟道：“那你，就来做文书官吧。”
镇西城府令那是正六品，文书官只是从九品，这降级也是够可以了。
此刻，镇西城府的主书还是有些犹豫。
他想来，自己不过是主书官，县防、城防，也不是他主管的事情，凭什么要担责任？当然，这话他不敢说出来，只不过他也不想自降官品，要知道，为了爬到现在的位置，他付出了多少的代价，花费了多少时间，让他降品，他绝对不愿意。
所以，他在犹豫，也想要拖延时间，看看情况。
这是正常的心态。
而原本，他算是镇西城的二号人物，此刻却低着头不吭声，等了许久，其他的官员，有的也是一样不吭声，有的，是真正的感觉到惭愧，要么是自己降品，要么是干脆辞官。
就在这时候，苏文正道：“监察御史，陆大人何在？”
下一刻，外面走进来一个人，正是常驻凉州的监察御史，陆柬之。
“陆大人，你说吧。”苏文正客气说道。
陆柬之点头，冲着苏文正、顾轻舟还有彭四海拱手一礼，道：“三位大人让人敬佩，当真为我等为官表率。”
说完，陆柬之一脸严肃，看向镇西城众官，沉声道：“三位大人尚且愿意承担责任，可你们当中，有真正的罪人，却是打算蒙混过关，当真以为我这监察御史是摆设吗？”
一声怒斥。
顿时，有不少官吏感觉心跳加速，显然，他们是做贼心虚，根本不敢与陆柬之对视。
只是显然，现在这情况，不说话就以为没事了？
太天真了。
当下，陆柬之冷声道：“既然你们不愿意自己承认自己的罪行，那我来说。”
说完，突然指着镇西城主书官侯京道：“镇西成主书侯京，这些年，你贪墨了多少下面送上来的好处，你自己不清楚吗？下面的县地上报的县防之事，你干预了多少？又从中获取了多少好处，莫非你相让本官当众说出来吗？”
那边主书侯京吓的浑身颤抖，此刻衣衫已经是被冷汗浸透。
他很清楚自己的罪行，只是他还是存了一丝侥幸，此刻是强装镇定，开口道：“陆大人，你莫要血口喷人，侯某行的正，没做过理亏之事。”
“还敢嘴硬！”陆柬之摇头：“你当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来人，带上原定海县县尉吴德贵。”
一听吴德贵的名字，那侯京脸已经如同猪肝色，便见吴德贵被绑着带上来，看样子，已经是动过刑，那惨样子就别提了，若非侯京熟悉这吴德贵，这乍眼看过去，还真认不出来。
“这吴德贵，已经将这些年给你的好处都说了，你们这些年克扣县防银两，居然达二十万两，这还只是一县之地，其他县地呢？怕是只多不少吧。”陆柬之声音带着杀气，他是真的动怒了。
要说州府，对下面的银子是从没有少过，但到了城府这边，就开始巧立名目，开始克扣贪墨，不然，各地县防不会那般脆弱，就像是淮山县和润江县，就是因为县防形同虚设，妖族一来，就直接被攻破，又没有县军，那自然是毫无抵抗，就被妖族屠城。
这，便是大罪，足以杀头万次的大罪。
实际上，看到吴德贵的时候，侯京已经是软了。
吴德贵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他就算是再怎么抵赖，也没用，想到这里，侯京身子一歪，直接是栽倒在地。
“来人，抓起来！”陆柬之一声号令，侯京这位城府主书就被官术枷锁给锁了起来。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不信楚弦那么神
接下来，陆柬之又叫出了几个官吏的名字，有了侯京这个前车之鉴，他们都是跪着出来，承认罪行。
这些，都是身居要职，却是贪心不足，有的，还是侯京同党，这一下，镇西城的官吏，被抓了接近一半。
这一次，对整个镇西城的官场，都算是一次大清洗，能活下来的，那都不容易，不少人都是暗自庆幸，没有做恶，没有贪心，不然，这次绝对逃不过。
将有罪之官抓了，接下来，就是要奖励有功之人。
这一次防御妖族，各地都有功绩出现，更有地方官吏的表率，有功之人，自然是有很多。
将有罪之人带下去，其他官员也都离开，此刻，屋子里只剩下苏文正，顾轻舟，彭四海，圣朝钦差，还有御史陆柬之五人。
从始至终，那位钦差大人就没说过话，但这里面，没人敢轻视。
毕竟，那是圣朝派来的钦差。
此刻，关上门说话，这个钦差也是笑道：“几位大人勇于承担责任，这些，我都会如实上报，不过，说一句实话，几位都是圣朝栋梁，无论是辞官，还是降职，那都只是暂时的，就算是几位大人心甘情愿，圣朝也不会浪费人才，在下面待上几年，说不定，不光是会官复原职，甚至，还能官升一品。”
这的确是大实话，苏文正等人也只是笑了笑，都没有说话。
“几位大人的任命，过几日才会下达，所以这段时间，几位还是能行使权力，这各地抗妖有功之人该如何论功行赏，还得请几位大人劳心费力，定好之后，将结果拟定一个折子，上报圣朝便好。”钦差继续道。
显然，在下面官吏的赏罚上，都是各州行使决断权。
简单来说，说谁有功，封赏什么，都是各州的州府来决定，到时候只要将结果上报就好了，圣朝，是不会干涉的。
说完，御史便离开了。
再次关上门，苏文正道：“顾大人，你说吧。”
顾轻舟点头：“各地已经开始整理抗妖有功之人，有官，有吏，也有民，不过，刺史大人与我都心知肚明，此番，功劳最大的一个人是谁。”
苏文正点头，有看了一眼彭四海，后者却是闭目养神，明显是不想参与这种事务。
这也符合他的性格。
苏文正点点头，道：“定海县丞楚弦，他之前写信给我，信中说的很清楚，开春之后，会有血月降临，妖族入侵，要求及早防范，信我看了，当时不信，毕竟除了那个传说中的江湖术士天机老人，谁又真的能预言未来？可就算是那天机老人，在我看来，也应该只是一个厉害一些的江湖骗子，没有人，能预测未来，我当时看了信，不以为然，但我还是让人去调查，同时安排彭大人调动军队以防万一，那时候，我才知道，这个楚弦，居然也写信给了彭大人。”
“不错，不光是我，顾大人也收到了，听说，他还写信，给了巡查御史崔焕之，这一次圣朝这么快就派下钦差，也有这个原因。”彭四海这时候说道。
顾轻舟神色肃穆，却是开口道：“这个楚弦，他是怎么知道会有血月降临，他又如何知道，妖族会在那时入侵？这一点，很可疑啊。”
这时候，旁边的监察御史陆柬之开口道：“此事，我知道一些。”
苏文正和顾轻舟一听，立刻是道：“那陆大人你说说。”
陆柬之点头，将这一次百姓写血书状告定海县丞楚弦的经过道出：“这个楚弦，我一开始以为就是一个贪赃枉法的贪官污吏，所以，我去定海县的当天，就将他革职，谁想到，此人非凡不怕我这个御史，居然还能镇定到，让人好好招待我，还专门定住，叫厨子上一点心，这一点细节，别人或许不明白，但我却是清楚，因为，我这人胃口不好，吃饭精细，虽然这不是什么秘密，但知道的都是亲近的朋友，作为一个县地的县丞，一个与我素未谋面的人，居然能知道，当真是有些特殊。”
“会不会，是巧合？”旁边彭四海好奇心起，开口问道。
陆柬之摇头：“我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但后来一想，那楚弦故意交待，让厨子上心，必然是意有所指，否则换做是别人，又怎会这么说？又怎么敢说这种话？我想来，那楚弦是知道我的一些事情，他当时那么说，也是在从侧面告诉我，让我明白，他知道我是谁，想要让我更加仔细的查他，当时我不明白，后来，终于想明白了。”
这下，不光是彭四海，便是苏文正和顾轻舟也都是一愣，当下是被勾起了浓浓的好奇心。
一个小小的县丞，居然敢在前来查他的监察御史面前玩心眼，这心境，非同一般。
“想明白什么了，后来呢，这个楚弦查出问题来了么？”顾轻舟问道。
陆柬之摇头：“说起来，这个楚弦，当真是清廉，不光是没有贪墨任何银子，为了定海县的县防，他还自掏腰包，垫付银子，而这也是我奇怪的地方，若是一般官员，就算是注重县防，也不可能如此的急迫，就仿佛，他知道妖族一定会来，不然在我看来，以他的能力，不可能做出诸多看上去古怪的政令，很多都是有悖常理，这些政令当时觉得古怪，有的莫名其妙，有的是小题大做，但经历血月之夜和妖族来犯，回头再看，这些政令任何一个，都是正当无比，就仿佛，是未卜先知，可以说，如果没有这个楚弦，定海县必然会和淮山县、润江县一样，城破人亡。还有我刚才所言，他故意让我仔细查他，为的，只是拖延时间，能让我在定海县多待一段时日而已，一开始我不明白，后来想明白了，他啊，就是在借我的手，守护他的定海县！”
嘶！
陆柬之的话，让苏文正等三人都是倒吸一口气。
“不可能吧，这楚弦怎能谋算到这种地步，他有这么厉害？我不信。”彭四海连连摇头。
就是顾轻舟也是一样，不信。
陆柬之说的这种可能，太玄乎了，尤其是那楚弦的年纪，怎能有这般谋算之力？
苏文正这时候似乎想起什么，就让一个镇西城府的官员进来，询问这段日子，下面的县地有没有送来文书。
那官员说有，苏文正又问，可有定海县送来的，那官员一听，点头道：“就定海县送来的最多，得有十几份了。”
“去拿来！”苏文正发令，那官员怎敢不从，急忙是下去，不过片刻就返回，手里捧着一叠文书。
“刺史大人，这是要做什么？”彭四海不解发问，陆柬之也是一样不解，只有顾轻舟似乎想到了什么，上前同看。
定海县上呈的文书里，大都是县中公务，例如这次受损多少，多少百姓无家可归，还有阵亡将士如何抚恤，归根结底，就是向城府要钱。
除此之外，也有一些重建县城的想法，而在文书中有一篇，却是极为特殊，几乎一下就被苏文正和顾轻舟注意到了。
“这一篇文书所写，上次定海县丞楚弦来镇西城讨要用于县防的银两，却是在城中偶遇一个算命的江湖术士，对方称其有血光之灾，更是留下一句话：大寒终、春初起，血月夜，劫数至。这楚弦觉得是遇到世外高人，觉得可能是预言灾难，一时间寝食难安，本想立刻上报，却担心他身为人官，却将一个江湖术士的话当回事，会被冠以轻信谗言的罪名，因而只能是犹豫不决，思前想后，便说是自己推算出来的，按照预言，初春时，会有血月降临，所谓劫数，就是妖族入侵，以此上书城府和州府，他回去之后，在巩固县防的同时，觉得还是应该道出实情，所以，几天之后，又写了文书，将那江湖术士所言的实情上报城府……原来，是这么回事。”顾轻舟说完，一脸恍然大悟，又道：“这就解释了，为何这楚弦会加强县防，甚至不惜发布一些强硬的政令，就是因为一个江湖术士的话，他深信不疑，却又担心别人诟病，所以才故意隐去那江湖术士，只是后来又觉得不妥，才上书城府，道出实情，如此一来，事情就合理了。”
那边彭四海和陆柬之也是恍然大悟，心中最大的一个疑惑也是解开了。
只有苏文正依旧思索，随后是问道：“这文书，是什么时候上报来的？”
顾轻舟一愣，翻看时间，道：“是一个多月之前。”
苏文正道：“镇西城主书失职啊，一个多月前的文书，居然都没有拆封，也就是说，那主书根本就没看。”
顾轻舟点头：“像镇西城主书这样的官，早该废掉，若不是咱们偶然想起，想要看看定海县上报的公文，怕是还发现不了这个，没有看到这个，也就差一点冤枉了一个好官。”
那边彭四海笑道：“我看这个楚弦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估摸，他胆子小，被江湖术士一吓唬，就信了，不过也幸亏他信了，不然，定海县不保啊，他这也算是歪打误着的立功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逍遥惬意的日子
顾轻舟显然也十分认同：“应该是这样，这楚弦应该没什么问题，这人魄力有，能力也有，为官清廉，也算是一个好官，而且这一次是立了大功，应该奖赏，但我觉得，那算命的江湖术士，必然不是凡人。”
苏文正这时候道：“传闻，能窥视未来，只有天机老人，而我听人说，天机老人有化身千百，其中最多的一个化身，就是江湖术士的打扮，我猜，若无意外，那楚弦遇到的，应该就是天机老人的化身。”
“那就全对上了，楚弦这个人，本就注重县防，他听到天机老人的预言，更是担心，所以才瞎猫碰上死耗子，而且之前也的确是冤枉了他，听说还有人写血书控诉，事后陆大人也已经查过，这个楚弦没有问题。”顾轻舟说完，又道：“按照功劳来算，这个楚弦有及时通报的功劳，而且定海县没有他之前的费心经营，断然抵挡不住妖族进犯，至于他是不是算计了陆大人，这不好说啊，至少我觉得，他没这个本事，应该，也是误打误撞而已。”
陆柬之仔细一想，也是点头：“应该是我之前想多了，也是，怎么可能有人能谋算这么多事情，而且还能算那么准，不过这个楚弦的确也是一个人才，他被我免去官职，还心系县防，更是留给当时代理县丞三封书信，里面居然有如何应对妖族的方法。”
“还有这事？说来听听。”苏文正道。
陆柬之便将当时他所见所闻道出：“前两封信，都是如何调集县军，抵挡妖族，最后一封信，我觉得才是关键，这楚弦懂得舍得之道，他为了减缓妖族的步伐，居然胆大到，自己火烧县城。”
屋子里几人听的都是目瞪口呆，随着陆柬之的讲述，他们似乎都能感觉到那一场大火的威势。
“若没有那一场火海防线，定海县早被那三眼黑狼妖踏平了。”陆柬之最后说道。
彭四海是军府司马，此刻一琢磨，便是大声叫好。
“好一个烧城保民，没有魄力和胆识，是绝对想不出，也不敢做这种事情，这个楚弦，很对我胃口，对了，不是要奖赏他么，不如，将他调入军府，我看他，很适合带兵打仗啊。”
旁边顾轻舟提醒：“彭兄，别忘了，你我都是戴罪降职，过几日就要去做县令了。”
彭四海一愣，一拍脑门：“倒是忘了这个事，那你们说，楚弦应该怎么奖赏？”
苏文正这时候道：“楚弦有功，但他也有过失，如何奖赏这件事，先暂且不提，如今边陲各县都在困难时期，各地有功的官员，也暂且不动，看他们如何在妖灾之后治理县地，这也是一场考核，真正有能力的，过半年，可以提上去，没本事的，那就赏些银子。”
众人点头，这么处置显然最合适。
……
半年时间，眨眼就过，至少，楚弦是这么觉得。
这半年时间里，楚弦收到过家里母亲写来的信，信中说，家里一切安好，叫楚弦不要担心，好好做官，勤政为民。
楚弦这个所有人眼中的“硬心肠”，却在看到家书的时候，泣不成声。
当然，这一幕没有人看到，楚弦是躲在屋子里哭的，饶是再世为人，心境深沉如海，杀妖时眼都不带眨的人，却也有软肋。
在这一次受到妖族进犯的边陲十几个县地中，定海县的损失或许不是最大的，但显然，定海县的重建速度，却是无人能及。
这归功于楚弦，也归功于定海县的百姓。
到现在，楚弦在定海县百姓中的声望，已经是如日中天，现在，如果有人敢在街上说一句楚县丞的坏话，保准鸡蛋青菜糊一头，还得被大爷大娘骂你个祖宗十八代。
这不是夸张，而是事实。
哪怕是天佛门的传教僧，偷偷说楚弦的不好，也是被人怒言驳斥，弄了个败兴而归。
能得到这么高的赞誉，和楚弦的勤政是分不开的，这一点，只要是眼睛没瞎，就能看到，感受到。
烧毁的城墙，已经重新修筑，而且更高，更坚固，箭塔从原先的四座，增加到了十四座，显然，上一次箭塔在妖族入侵时的价值，是彻底的体现出来，就是这十四座，百姓都觉得不够。
损毁的住宅，也早就推平重建，整个定海县，在渡过春季，过了夏季，到达秋天时，也如沉甸甸的果实一般，带着那种喜色，有一种收获的心情。
而对于楚弦自己来说，这半年多来，也是获益良多。
半年时间，修炼玄门紫阳功，那已经是有所成就，这还是楚弦得分出精力处理政务，不然，怕是已经踏入先天境界。
虽然还没有踏入这个境界，但也是半只脚踏了进去，距离真正成就武道先天之境，或许，只是一步之遥。
相对于楚弦，其他人的修炼速度就要快上很多。
戚成祥，原本就是后天巅峰，经过半年的苦练，再加上，有楚弦的“指点”，居然是成就先天之境。
这速度，甚至已经赶超李严吉。
戚成祥成就先天境界之后，已经是可以炼精化气，这可以运用真气之后，戚成祥的实力几乎是成倍暴涨，那气势，让人望而生畏。
至于洛家兄妹，那只能用恐怖和妖孽来形容。
洛勇虽然是才踏入后天境界，但一次和先天境界的戚成祥切磋时，居然是在十招之内，就将戚成祥这位先天高手给逼的认输。
简直是强到可怕，现在的洛勇，也只是在经验上和技巧上差了戚成祥，其他的，都已经远超，尤其是洛勇的力量，单臂之力，已达千斤，还有他的个头，半年时间，居然又窜了半头，和楚弦站在一起，足足比楚弦要高出一头还多，现在，就是徒手灭狮虎豹熊，那都是轻而易举。
洛勇是恐怖，那洛妃就是妖孽。
她早在数月之前，就已经可以白日出窍。
她的冰蟾，还有从妖族之地带回来的那一条白蛇，就是楚弦看了，都得绕着走，为了这事儿，楚弦都觉得，自己这师父当的有些辛苦了，因为再过半年，估摸自己的修为就已经比不上洛妃了。
对此，楚弦没有失落，而是高兴。
唯一的烦恼，是洛妃现在非常缠人，没事儿干就凑过来找楚弦这师父说话，要么就是问这个，问那个，从早到晚，除了睡觉上厕所，几乎任何时候，都可以在楚弦身边找到洛妃。
日子，居然是过的轻松惬意。
现在的定海县，就是楚弦的定海县，说是一言堂也毫不为过，天佛门，根本在定海县之地中立不住脚，楚弦略施手段，就将县地之内的天佛门堂口庙门拆光了，原本受到蛊惑的百姓，也都一个个的回头，认清了天佛门的真面目，与其划清界限。
还有吴德贵原本的党羽势力，也在这半年时间里，被楚弦“斩尽杀绝”，提到这个吴德贵，那名声已经是臭不可闻，之前做的恶事也是一件一件的被翻出来，后来不知怎么的，吴德贵教唆张康安等人写血书诬陷楚弦的事情居然被人给爆了出来，当下就有人编了各种段子顺口溜，嘲讽这个遗臭万年的吴德贵。
“吴德贵，没有德，为了钱，啥都做，县里来了楚青天，德贵自知日不多，处心积虑害清官，殊不知，搬起石头砸了脚，大家一听笑呵呵，害人的，遗臭万年丢了命，为民者，名留青史才是德。”
这顺口溜，都成了儿歌，定海县的孩童几乎没一个不会的。
楚弦觉得，这日子过的也挺不错，惬意啊，舒服啊，只不过这种惬意被一道来自州府的调令给打破了。
调令，是以术法，纸鹤传书送达的。
能查阅的，只有楚弦，因为要打开这纸鹤，必须要用楚弦的官符，除此之外，别人想要拆开，那是做不到的。这也是圣朝传递文书的一种通用法术，保密，安全，而且快速。
这调令内容很简单，撤去楚弦定海县县丞的官职，让楚弦在三天之内，赶到凉州沙城，另有安排。
沙城，本名黄城，只是由于和“皇”字同音，所以后来改了名字，所谓黄沙遍地，就是描述沙城周边景色的。
州府所在，便是在这沙城。
这调令感觉上，是要给自己升官啊。
楚弦说实话还真有些舍不得，毕竟定海县，他已经将这里当成家了，这里的一切，都已经熟悉，还有这里的人，也如同家人一般。
只是舍不得也没用。
州府的调令，楚弦当然不可能置之不理，再想，上一次击退妖族，妖族七大妖王，死了两个，短时间，至少数年不可能再卷土重来，而且现在定海县的县防已经比之前强了太多，不光是城墙又高又厚，箭塔林立，便是县军的限额，也从之前的百人，直接增加到了五百，这数量足够了。
现在县中百姓安居乐业，该做的事情，也都做了，楚弦的确是没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调令里说，楚弦离开后，可以有权指定暂时代理县丞的人，也有下一任县丞的推举权，实际上，楚弦已经是有了人选。

第一百七十四章 道果种子
姜渊这老狐狸，心境、手段和城府都有，由他来做县丞，没有问题，夏泊仲可任主簿，这县中两个实权他们掌控，楚弦也放心。
因为只有三天时间，所以楚弦最迟明天早上就得走，毕竟沙城路途也很远，所以留给楚弦安排他离开之后事情的时间也不多。
当下，楚弦叫来姜渊、夏泊仲等人，除此之外，还有楚弦一手提拔上来的新任县尉，典史，以前跟着吴德贵的典史张中，也一同入了罪，被判了斩刑，估摸现在坟头草都长起来了。
定海县府有头有脸的官吏都被聚集过来，毕竟楚弦这是离任，很多事情都要交待，不可能悄无声息的走。
人来齐了，楚弦就直接将州府的调令拿出来，众人一看，都是目瞪口呆。
“怎么会这样？”
“楚大人，定海县离不了你啊。”
楚弦摆摆手：“别说没用的，这是州府的调令，不能违背，我想好了，我走之后，县丞就由姜主簿来坐，主簿，由夏文书担任，其他的，暂时官职不变，你们都听好了，姜大人的话，就是我的话，不可阴奉阳违。”
楚弦此刻气势摆出来，就是姜渊都怕，其他人更是连连点头。
“好，这件事，你们知道就行，别往外传了。”这时候，楚弦看了一眼戚成祥，后者似乎是知道楚弦要说什么，立刻是道：“大人去哪，我去哪。”
楚弦点头。
他现在就是想要安排戚成祥也不行，对方不是榜生的出身，所以没法子做官，只能是以后稳定了，让戚成祥去读书，然后想法子考一个榜生，这样也好安排。
戚成祥已是先天高手，而且跟着楚弦时间久了，楚弦用着也习惯，当然要带在身边。
县府的事情，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楚弦办事历来是利索，所以很快就将各种事情安排妥当。
楚弦回去之后，也找来洛家兄妹。
将自己的调令一说，洛勇都没说话，洛妃脸色一变，已经是立刻道：“师父这是什么意思？”
楚弦一愣，不明白洛妃生什么气，便道：“当然是与你们商量，是跟师父走，还是留在定海，毕竟，这里是你们的家乡。”
洛妃立刻道：“我既拜师，当然是师父去哪，徒弟就去哪，师父你故意询问是何道理？”
楚弦明白洛妃为什么生气了。
当即一笑：“明日天不亮，咱们就走。”
“谨遵师命！”洛妃笑了，一脸早该如此的表情，洛勇一句话没说，就已经被他妹妹决定了他的命运。
显然，楚弦也没打算问他。
接下来收拾东西，楚弦，也没什么东西，只是几件衣物，一些书籍，不过有乾坤口袋，这些随便一收就能轻装上阵。
戚成祥的东西更少，一套衣服，一把刀，没了。
洛勇差不多，洛妃的东西不少，但大部分都是书籍，这倒是和楚弦的嗜好一样，到了一个地方，就是收集各种书籍来看，种类繁多，定海县历史悠久，各种藏书也是有很多，洛妃跟着楚弦学法，嗜好也是一并学了去。
没法子，洛妃的那些书，楚弦也一并收入乾坤口袋。
这一夜，楚弦出窍在空中，看着身下的定海县，时而微笑，时而表情凝重，显然，楚弦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但，也应该放手了。
前世，定海县毁于一旦，这一世，楚弦终于是改变了这里的命运，就以现在的县防能力，便是三眼黑狼妖卷土重来，也能抵御住，等到圣朝援军。
况且，楚弦知道，凉州之前的刺史苏文正，长史顾轻舟，军府司马彭四海，已经是自己降职，有两位担任县令，距离定海县，也不过百里之地，还有一位，是所谓辞官回家，但这位大人的家，也在边陲之地，可以说有这三位大修坐镇，怕是数十年之内，妖族都不敢来犯。
所以，楚弦走的也放心。
时间过的很快，楚弦不想惊扰其他人，更不想惊扰百姓，所以他元神归窍，上床睡觉，到了差不多寅时，此刻天色未亮，外门还是一片昏暗，楚弦已经起来，收拾东西，带着戚成祥，洛家兄妹出门，只是在打开县衙门的瞬间，楚弦愣住了。
不光是楚弦愣住了，戚成祥，洛妃和洛勇也都傻眼了。
此刻，就在县衙外门，街道、巷子里，站满了人。
姜渊，夏泊仲等人也在期中，放眼看去，这人，至少得有数千，甚至，上万，那都是定海县城之内的百姓，甚至周边村地的百姓，也都来了。
男人，女人，老人，小孩，都有。
而就在看到楚弦出来之后，定海县内的百姓不知谁第一个跪下，当下，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跪在地上。
“楚大人！”
一个老者虽是颤颤巍巍，但依旧是倔强的跪在地上，此刻开口喊道：“百姓们听说你要走，都不答应，所以来拦你，请楚大人，不要走。”
“楚大人，不要走！”
数千人齐喊，那种阵势，让人永生难忘，而且震耳欲聋。
这一刻，戚成祥动容，洛勇动容，洛妃，已经是泪流满面。
楚弦瞪大眼睛，喉咙动了好几下，这才按下心中的情绪，开口道：“州府调令，不可不从，我楚弦既为圣朝官员，就得听从圣朝调配，诸位乡亲，回去吧。”
没人动，一开始说话的那个老者显然威望很高，此刻又道：“我等知道定然劝不动楚大人，之前，也只是存了一丝侥幸，既然楚大人要走，我等要对楚大人，说一句话。”
说完，老者四下看了看，众多百姓此刻齐声喊道：“楚大人，记得常回家看看，定海县，永远是大人的家。”
一句话，已经是证明了楚弦之前治地的功绩。
那不是几个官吏吹嘘出来的，而是所有百姓都认可的功绩，这一刻，楚弦之感觉一股无形的力量，从百姓身上涌出，然后汇聚在自己头顶。
下一刻，那一股力量，汇聚成了一道光。
一道宝光。
这一幕，只有出窍境界的术修才能看到，又或者，达到先天境界的武者。
戚成祥此刻看着楚弦头顶那一道炫目宝光，愣在那里，而洛妃更是险些叫出来。
“居然是九色宝光的道果种子！”
楚弦此刻也是震惊无比。
别人不知道这一道光代表着什么，楚弦又如何能不知道，这可是多少圣朝官员想要得到，又得不到的东西，哪怕是那些已经成就道仙的仙官，看着一道宝光，也会想方设法的得到，对于道仙，这同样是无与伦比的至宝。
成就道仙时，为得道果。
修炼之道，为仙道之种，只要一路修炼，有资源，有天资，有机缘，有毅力，而且运气不错的话，仙道成果，成就道仙之境。
这是所有术修都会有的道果，不稀奇。
而除此之外的道果，那就珍惜了，可想而知，一个有两个道果的道仙，是不是要比只有一个道果的道仙要厉害？
这一点，显然毋庸置疑。
而且，这可是九色宝光的道果之种，稀有程度极高，哪怕是这一世的楚弦，也没有奢想过。
可现在，他居然是机缘巧合下得到了这珍贵无比的道果种子。
这可是天大的机缘。
这一刻楚弦明白了，这九色宝光的道果种子，需得是万民真心爱戴，才能获得，这是正道的道果种子，一旦最后楚弦结出道果，所得的仙品，将会高的可怕。
明白了这些，楚弦也是郑重冲着百姓行礼。
“楚弦，谨记教诲！”
以民为师，听民言，尊民意，楚弦这一刻，感悟极多。
楚弦出城这一段路，两旁都是百姓，而且城外也有，百姓送他出城十里，这才止步，而对于楚弦来说，已经是极高的荣誉。
经历这一刻，不光是对楚弦是一次洗涤，对定海县各级官吏同样也是。
……
凉州沙城。
千年古城，凉州之地有沙漠，沙城，便建在沙漠当中。
很多人不理解，为何凉州主城，会选在这种地方，甚至是凉州本地人，本地的官吏，真正的原因，也是少有人知。
楚弦知道。
但来源不是圣朝的书籍，或者是别的什么人，来源，依旧是妖族那个大圣，依旧是在青岗山顶。
凉州上古为妖族圣地，圣朝占据，自然是费了不少功夫，也付出了不少代价。
传说天地未开时，一片混沌中，就有诸多强大的存在，据说一尊邪神，开开天辟地之后，就被天神斩杀，其一只眼睛，便掉落了凉州之地，之后千百年才孕育出妖族。
也就是说，妖族的先祖，只是那邪神之眼所化。
邪神之眼，带着死亡之力，所在之处，便是沙漠死地，当年圣朝太祖学识渊博，知道要保天下太平，就得镇压此物。
所以才亲自出手，镇压妖族，占据凉州之地，之后，以无上仙法，挪移混沌巨山，沉入沙漠，镇压邪神之眼，更在上面修建一城，城下刻印万千法阵，维持封印之力，如此，邪神之眼被镇压，妖族才不可能压过人族，这才有了天唐圣朝五千年的盛世。
楚弦没想到，很多事情，居然都是从妖族口中得知的。
自然，对于圣朝来说，沙城极为重要，楚弦断定，在沙城当中，必然是有仙官坐镇，而且，不止一个。
不然，如此重要的地方，光靠普通的人官又如何能守得住？

第一百七十五章 小人再作祟
如果没有仙官坐镇，怕是妖族的大圣，早就来破掉封印了。
这些，普通官员不知道，百姓更不知情，楚弦现在，也只能是装作不知道。
此刻他带着戚成祥、洛家兄妹骑着疾风马，在沙地上驰骋，疾风马乃是异种马匹，体格彪悍，天生可御风，速度更快，乃是混杂了妖族血统，要赶去沙城，还真得是这种异种马匹才可以。
三日时间，楚弦等人一路急行，终于是在规定时间之前，进入了沙城。
凉州特产丰富，精铁矿石、玉石、宝石都是别处没有的，所以商贸发达，经常可以见到商队出入，来往各地。
也因为如此，沙城虽是四面沙漠，却是极为繁华，城中之人，甚至比镇西城还要多，城池之地，也要更加宽广。
楚弦不是头一次来沙城，即便如此，这一次来了，依旧是感叹这沙城的宏伟壮观，别的不说，高度近百米的围墙，就是极为少见，当初修建这一座城，必然是耗费了极大的人力物力。
楚弦尚且如此，就不用说戚成祥和洛家兄妹了。
戚成祥性格沉稳，修成先天境界之后更是稳重，虽然惊奇，却是依旧坚守职责，他的职责，就是护卫楚弦。
至于洛勇和洛妃，眼睛已经不够用了，东瞅瞅西看看，就是路边买小食的摊贩，都能让他们驻足。
楚弦一想，自己去州府报道，带着这么多人也不合适，况且，他虽然清贫，但手里还是有些银子的。
所以直接找了一家干净整洁的客栈，开了几间上房，然后又给了洛妃一些银子，让他们兄妹两个在城中自己转转。
“师父要去州府报到，你们两个可以游览一些沙城风景，然后等师父办完事，再在这里汇合。”楚弦叮嘱了一声，洛妃和洛勇自然乐意。
送走了兴高采烈的兄妹俩，楚弦带着戚成祥，前往凉州州府。
上一任凉州刺史苏文正已经辞官回家，不过明眼人能看出来，就和长史顾轻舟，军府司马彭四海一样，这三位迟早都要回来的。
现在代替刺史一职的是圣朝新派的官员，姓李，不过楚弦知道，自己这一次肯定是见不到这位李刺史。
果然，通报之后，楚弦被人引了进去，然后在一个院子里，见到了一个身着黑衣，器宇不凡的官员。
这位官员，不知道官职，但看其腰间的官符，也是正七品。
楚弦上前行礼，对方点头道：“你便是楚弦？官符拿来。”
楚弦取下官符递过去，后者查验之后还回，然后道：“你的职位，州府另有安排，现在你随我来，对了，你这位随从，让他回去吧。”
戚成祥有些不愿意，但也没法子，州府有州府的规矩，他只能离开，不过却没走，而是守在州府门口。
楚弦跟着那位官员，一路到了一个偏僻安静的庭院，那边有一个大厅，进去之后，里面已经是有七个人，楚弦进来，立刻是齐刷刷看了过来。
被人注视，楚弦倒也不慌，只是觉得奇怪。
这七个人，不像是给自己安排官职的人。
“坐下吧。”
带楚弦来的那人说完，居然是直接转身出去，什么话都没说，这让楚弦有些懵。屋子里的人，也没有要互相说话的意思。
莫名其妙的楚弦四下看了看，不懂这是要做什么，他想要问一个人，但刚开口，那人就将头扭到一边，显然，也没法子询问，就是问了，对方估摸也不会说。
“莫非，是某种考验？”
楚弦猜测。
就像是当初，同样一个执笔官，有他和周放两个竞争者的时候，为了看谁更合适，往往就会安排一些考验。
现在这个情况，就很像。
首先是这屋子里的七个人，都是各自提防的样子，而且楚弦观察过他们的官符，从九品，到正八品都有，甚至有一位，居然是从七品的官级。
相差无几的官级，各自提防，共处一室，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一种考验和测试，这些人彼此是竞争对手。
再看屋子里的摆设。
木椅，准备了九把，也就是说，除了自己之外，还有一个人没来。
除此之外，屋子里的东西也有很多，包括很多摆设。
前面桌子上，有茶水和九个杯子，应该是给自己这些接受测试之人所准备的，不过显然，没人喝水，杯子都没用过。
旁边还有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墙上有字和画。
楚弦将所有东西都尽收眼底，这时候也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坐在椅子上，四下打量，暗中观察。
这时候，楚弦注意到这屋子里，居然有一只沙羽鸦，这种飞鸟在凉州十分常见，也有人会养在家中。
而这一只沙羽鸦并没有被关在笼子里，而是就这么站在屋梁上，仿佛是在看着屋子里的众人。
楚弦观察了片刻，收回了目光。
“官典有术，以兽、禽为耳目，这沙羽鸦双目清明，若无意外，是有人透过鸦目，观察众人。”楚弦越发的肯定，这是一次测试，一次考验，可问题是，考验什么？又测验什么？楚弦对此，一无所知。
便如楚弦所猜测的那样，那只沙羽鸦双目所见，此刻，都映射在州府某处屋子内的一盆水中。
水中影像，便是那屋子里场景。
此刻，在那水盆周围，站着两人。其中一个，正是之前引楚弦进来的那个黑衣官员，另外一个，赫然是吏部正五品司郎中，杜山。
那黑衣官员这时候道：“杜大人，你可确定，已经将这次测试的细节和规则都告知这个楚弦了？”
杜山镇定自若，点头道：“不错，早在数日之前，我已将这次测试的规则以书信告知，说起来，这楚弦乃是我一个老友的门生，晏大人，你可要多多的帮衬和照顾啊，最好，是给他开个方便之门……”
黑衣官员眉头一皱：“杜大人，洞烛司有洞烛司的规矩，即便你是吏部司郎中，也无权干涉。”
杜山正色道：“这个我当然知道，如果不行的话，那就算了，我也是受老友所托，说句话而已，这个楚弦若是各方面都达不到要求，那晏大人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说完，杜山道：“这次我奉命前来等候洞烛司选拔官员，其他的事，不会参与的，那就，静等晏大人的消息了。”
“不送！”黑衣官员态度一般，他虽只是正七品，比杜山这个正五品要低了两个大品级，但洞烛司地位超然，别说是杜山一个司郎中，便是礼部尚书来了，也未必能讨到一个好脸。
这一点，杜山心知肚明。
他离开之后，嘴上露出冷笑。
“想不到，这个楚弦被我弄到这凉州，居然还能遇到妖族入侵，遇到就算了，他居然还没死，更是立了功，还让上一任刺史苏文正推举进入洞烛司，这个楚弦，当真是命好啊。只可惜，他的好运到此为止，这一次，我负责洞烛司招募笔录，知道候选者中居然有他，如此机会，我又如何能错过？”
杜山想到自己的杰作，当下是暗笑连连。
“崔焕之的门生，我又如何能让他进入洞烛司？想都别想，也是那楚弦倒霉，洞烛司的考核历来严苛，但再严苛，都会给一些提示，就像是刚才那屋子里的人，都得到过提示，至少，他们知道是来做什么，如何便算是通过初选，可那楚弦，我只是略施小计，便能让他两眼一抹黑，如此一来，他又怎么可能通过初选？哈哈，哪怕是事后有人去查，又能查出什么？哼哼，想进洞烛司，门儿都没有，楚弦啊，你还是老老实实滚回去做你的县丞吧。”
自言自语之后，杜山得意洋洋的迈步离开。
而在他走之后，姓晏的黑衣官员看了看刚才杜山离开的方向，摇头道：“这样的人，居然也能爬到五品高位，他以为，用一些低劣的手段我便看不出来了？”
说完，他又盯着水塘里的影像，若有所思。
“楚弦，安城榜生第一，入仕不过一个月，就侦破凤城御史被害一案，揪出幕后真凶，之后被吏部调入凉州，担任定海县县丞，上任之后，勤政为民，注重县防之事，后上书城府、州府，预测妖族近期进犯，由此立下大功，定海县因他不破，此间其所用谋术极高，由苏文正大人推举，入洞烛司，别的不说，能让苏文正大人看重，这楚弦不简单啊。实际上，不光是苏文正大人，刑部提刑司的孔谦大人，对这楚弦也是赞誉有加，既然如此，何不看看，他在没有任何提示的情况下，能不能只通过观察找出线索从而通过初选？”
本来要去给楚弦应该有的提示，这时候晏姓官员却是冒出了这么一个想法。
楚弦压根不知道，他现在是唯一一个，不知道初选规则的候选者，甚至于，他都不知道，他竞争的官职是什么。
他只知道，定然有人通过沙羽鸦在观察屋子的众人。

第一百七十六章 楚弦的推理
既然是一场选拔测试，楚弦自然是要认真对待。作为后来者，楚弦估摸有人已经是掌握了什么线索，当然也不排除有人发现线索之后，偷偷将那线索隐藏或者遮挡，防止别人发现，而现在，楚弦能做的，只有观察。
针对于这种测试，楚弦有他的一套推理之法。
首先划定测试难度的范围，倘若自己是考官，测试最高的难度，不会超过测试者能承受的范围。
就像是武考，如果最厉害的考生只是先天境界，但安排的对手，却是武道宗师，这种可能性几乎没有。
楚弦所见，这里八个人，包括自己，大都是出窍境界，绝对没有踏入神关的，这是其一。从年龄上来看，自己年纪最小，最年长的，看上去应该也就是三十来岁。
这个年纪，见识有，但绝对不会太深，也不会太广，所以这一次测试，无论测试什么，那必然是在“合理”的范围之内，不会超出去。
此外，可以肯定的是，线索，就在这个屋子里。
可能是物，也可能是人。
其次，那就是如何就算是通过了测试。
这一点也是至关重要，只是关于这一点，楚弦一无所知，而如果不知道如何就算是通过了测试，等于是将这一场测试的难度提升了好几个等级。
显然，这有些不合理，因为现在自己的情况，是寸步难行。
楚弦思谋了片刻，做出了一个最为合理的推断。
如果不是这一场测试的考官忘记了告诉自己规则，那么，只能说明一件事，自己被坑了。
或者说，是被人给针对了。
道理很简单，如果所有人都只是被带到这里，连为什么要接受测试，如何就算是通过测试都不知道，那这一场测试的本身也就毫无意义了。
考官，不可能有这种疏忽，而且，观察其他七个人，也不像是如同自己一样一无所知的样子，所以，楚弦觉得自己的推断有九成把握。
说实话，这一刻，楚弦很想起身拂袖而去，什么狗屁测试，大爷不参加了还不行，就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毕竟无论换做是谁被这么针对，也会心里不舒服，也会恼火。
但楚弦没有真的拂袖离开，而是又想。
坑了自己的人，如果是善意，那自己不能走，对方是要看自己在这种逆境下如何能抓住线索，反败为胜的。
而如果坑了自己的人是恶意的，是敌人，那就更不能走。
走了，岂不是如了那人的意？
对方就是不想自己通过这个测试，只能说明，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让九个候选者都争夺的机会。
这样，自己轻易放弃，太过可惜。更何况，楚弦也不想让坑自己的人逞心如意，那人不就是想要自己无法通过测试，从而不被选上，那自己偏偏就要通过测试，而且要被选上，打人脸的事情，楚弦不介意做一做。
尤其是坑了自己的人脸，更要打，不光要打，还得狠狠的打。
有了这个推理前提，楚弦就轻松多了，因为，在场的人里，只有他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这一点，有破解之法。
其他人既然知道规则，那么，只要仔细观察另外七个人就可以。
无论这些人再怎么小心翼翼，也多少会露出一些纰漏，只要将诸多问题点串联起来，就可以得出结论，而这个结论，就是楚弦想要知道的线索。
其他七个人，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这个屋子，有的人起身四下走动，有的则是仔细观察屋子里的摆设，还有的和楚弦一样，在看其他人。
“这么说，不光是通过测试的线索在这屋子里，而且，只要在这屋子里达到某种事情，就算是通过测试，总之，不需要离开这个屋子便可。”楚弦心里有了初步的判断。
这时候楚弦看向屋子里，那唯一还空着的一个座位。
屋子里有九个座位，现在包括自己，只来了八个人，那这第九个人怎么还不来？
楚弦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同寻常。
尤其是，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仍旧是不见有任何人要来的样子。
楚弦这时候突然心头一跳，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那第九个人，或许，并不是没有来，自己认为第九个人没有来，那只是先入为主的想法，仔细想想，根本没有人说过，第九个人没有来，是自己想当然，那么如果换一种思路，那第九个人，不是没有来，而是第一个来的，且对方已经通过了测试，“离开”了这个屋子，这也是有可能的。
想到这里，楚弦觉得事态紧急了起来。
谁知道，这一次测试要选拔几个人？
如果只是选一个人，那么那第九个人，已经是赢了。
而之所以这一场测试还没有结束，是因为可能时间还未到，除非是在规定的时间之内，同样通过这一场测试，这才能有机会和第九人一决高下。
自然，时间肯定所剩无几，当然是要紧迫一些。
楚弦去喝了一杯茶，随后把玩着手里的空茶杯，心中暗道：“倘若之前的推测正确，那第九个人究竟是做到了什么事情，这才能领先于其他竞争对手？”
“还有就是，如果结合之前的推测，通过测试的线索，就在这屋子里，而且那第九人，假设也没有离开过这个屋子，那他会在什么地方？”
在屋子里，又看不到，会有这种事发生吗？
楚弦又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过喉苦涩，但很快就是茶香。之前的推测，都是一种假设，假设出下一个可能性的环节，这样，就可以依托这个假设，继续推测，最终环环相扣。
当然这种依靠推测和假设弄出来的东西，只要其中一个环节出现问题，那么之后所有的假设和推测都将是错误的。
但现在楚弦能做的，也只有推测。
还是沿着刚才的假设来看，那第九个人如果就在这屋子里，能让人看不到，最容易做的，就是使用幻术。
想到这里，楚弦袖子一抖，阴阳幻神鲤就沿着屋子游走，只是游走一圈后，没有任何发现，也就是说，这屋子里，没有幻境。
收了阴阳幻神鲤，楚弦眉头紧皱。
显然，不可能存在连阴阳幻神鲤都发现不了的幻境之界，也就是说，不是幻术。
可不是幻术，这屋子里如果有第九个人，不可能看不到，而且，这不是自己一双眼睛，还有另外七个人呢。
楚弦这时候抬头扫了一眼。
下一刻，楚弦眼瞳一缩。
有些不对劲，屋子里，少了一个人。
之前算上自己，有八个人，此刻屋子里，只剩下了七个人，有一个人，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显然，并不是只有楚弦发现少了一个人，其他几个人，也发现了。
“少了一个人！”
“那个人去哪了？有谁看到了？”
一个人惊讶当中发问，但其他人都是摇头，显然，都没有看到，楚弦闭目回忆，可惜，他也没有看到。
毕竟，他的观察也是有死角的。
“是不是那人走了？”一个中年官员一脸沉稳，这时候，坐在门口的一个官员立刻摇头道：“不可能，有人出入，我不可能不知道，自从那位小兄弟进来之后，就没有人出入，这一点，我可以确定。”
对方的位置，的确是在门口，真有人出入，不可能瞒得过他。
“没人出去，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没了？”一人满脸不信。
沉稳的中年官员想到了一种可能，突然道：“不用猜了，那人，应该是过了第一关。”
众人震惊，随即都是一脸羡慕，还有失落。
“诸位也无需失望，还有一刻时间，时限未到，咱们还不算输。”中年官员开口说道。
当下，其他人更加急迫，开始寻找线索，哪怕是这屋子里的一只蚂蚁，他们也要抓住，数数有几条腿，看看是公是母。
对于楚弦，这是好消息，至少说明他之前的推测，有很大机率是对的，只是时间剩的有些少。
“一刻钟吗？”
楚弦深吸了口气，刚才消失的人，之前肯定是在这屋子里，如果不是遮人耳目的幻术，只有可有一种可能。
对方还在这屋子里。
不是幻术，屋子中也没有密室，一个，不，两个大活人，能让人看不见，楚弦想来，只有一种可能性了。
“入微之术！”
楚弦喃喃自语，这世上术法万千，变化身形这一类的就有不少，最厉害的自然是“法天象地”，这一个变化，身可高万丈，如山岳，甚至，手摘星辰。
只不过这法天象地乃是大品仙法，就楚弦所知，这世上的道仙，能施展这门术法的，那也是凤毛麟角，少之又少。
世人常用的，还是普通的变化术法，例如可变成身高三丈的巨人，能变大，就能变小，这变小之法中，入微之术就是其一，可变成蚂蚁一般大小，若真的是蚂蚁，随便躲在一个地方，当然看不到。
只不过刚才还真有人趴在地上，桌子上寻找蚂蚁，估摸也是想到了这一点，但真要是一只蚂蚁，躲在一个难以找到的地方，那依旧是找不到。
问题来了。
不见的两个人，是通过什么方法变小的，变小之后，又是躲在什么地方？

第一百七十七章 通过初选
那个地方，必然是通过测试的关键。
这一刻，楚弦神念沉入神海当中，开始以神海记忆构筑了屋子里的一切，人、物，摆设，然后楚弦仔细观察比对。
终于，有所发现。
墙上挂着的一幅画，画上是一个庭院，仔细看，可以看出，和州府之地那是极为相像，里面的亭台楼阁，院落格局，几乎是如出一辙。
既然是州府的一幅画，当然会有楚弦此刻所在的这个屋子，现实中，这屋子里还有七个人，画中他们所在的屋子，楚弦看到，里面，只有两个人。
楚弦当即是认出，其中一个，正是之前在，然后又消失不见的那个。楚弦记得，他刚进来的时候，那画中屋子里，只有一个人。
现在，却变成了两个。
这样一来，推断就有了实锤的证据，再看那画上的人物虽小，却是栩栩如生，仿佛真人坐在那里一样。
“原来如此。”
楚弦退出了神海书库，关于这一次测试的两个疑问，他已经弄清楚了一个，那就是如何才算是通过了第一场测试。
只要，能进入这画中的屋子，就算是通过。
弄清楚了这个，那么另外一个问题，就显的尤为重要，那就是如何进入这一幅画中。
楚弦画技不差，“入境”的画作，楚弦几乎信手捏来，不过要达到灵动的画作，那就难了。
墙上这一幅画，比“入镜”要高，甚至，比“灵动”还要高，也就是说，这极有可能是一副“幻神”级别的画。
画中，另有乾坤。
这是“幻神”级画作的特点，就等于，是在这屋子里，又有一个屋子，这画，就是那一间屋子，现在楚弦要做的，就是找到进入这屋子的方法。
画里的两个人，显然是找到了正确的方法，所以他们进去了，如今距离这一次测试的时限已经不到一刻钟，剩下的人，要找到进入之法的难度自然是越来越大。
不过既然这画是关键，那么说不定进入其中的关键，就在画上面。
楚弦再次浸入神海书库，将他刚刚进来时见到的画和现在的画全部浮现出来，用来比对有什么不同之处。
除了屋子里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之外，两幅画，几乎是没有任何不同，不过就在这时候，楚弦还是发现了一点不同。
这一点不同，极为隐晦难寻，乃是画中一个非常不起眼的细节。
最开始，也就是第二个人没有进入画中的时候，那画中屋子里唯一的一个人，手中似乎拿着一样东西。
像是符篆一样的东西，但是到了第二幅画的时候，头一个进来的人手里已经没有那一张符篆，那一张符篆，是到了第二个进入画中之人的手中。
楚弦推算，这关键点，就在于那一张符篆上。
符篆，用咒法刻印法力，可以让术修快速施展术法，例如火球之术，正常施法，得耗费三息时间，毕竟凝聚法力，念动咒语，释放术法，这些都不可省略。
但如果有符篆，便可缩短时间，甚至可以一息成术。
还有道门正宗的正阳雷诀，正统的施法少有人知，但有符篆，便是一个不到出窍境界的术修，依靠符篆都可以释放雷诀。
越级施法，便是符篆真正的用途。
那么，变化之术，自然也是可以刻印在符篆上。
这时候，楚弦有所明悟。
另外一个需要弄清楚的事情，也找到了答案，那就是画中第二个人手里的符篆，这符篆上必然有变化之术，催动之后，可将身形变化，直接进入画中世界。
最后的问题，如何得到那一张符篆。
“第一个人如何获取符篆不得而知，但第二个进入的人，他必然是从第一个人手里得到的，但画就是画，有乾坤界限，如果用手去碰那一幅画，必然什么都得不到，画，依旧还是画，那么，他是怎么得到的？”楚弦沉思。
这时候，屋子里的另外六个人已经是有些焦急了，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如果在规定的时限里找不到进入下一关的线索，他们就会被淘汰。
要知道，他们现在争夺的，是进入洞烛司的机会。虽然在此之前，他们压根不知道洞烛司是什么地方，但经过黑衣官员讲解之后，他们知道，洞烛司乃是处置各地最棘手，最麻烦案件的衙门，而且还有监管圣朝所有官员的职权，也就是说，如果发现某个官员违法乱纪的事情，无论对方官位有多高，都可以直接查办弹劾。
这种司部，谁不想进？
可以说进入洞烛司，等于是踏入了一个核心的圈子，这对他们今后的晋升可是有极大帮助的。
此外，之前带他们来的黑衣官员还说了一个让他们心惊肉跳的事情。
那就是，如果这一次被淘汰的候选者，会被施术，抹去关于洞烛司的所有记忆，这一点，他们是必须要配合的，参加之前，他们已经是同意，且被植入了咒法种子，只要被淘汰，走出这一间屋子，之前在这屋子里的所有记忆都会被抹掉，丁点不留。
这种术法，闻所未闻，但如果是洞烛司，要掌握这种术法显然并不困难。
被抹去记忆，显然谁都不愿意，所以他们是想尽一切法子要通过这一场选拔。而能被当成候选者，显然屋子里的官员都不简单，那都是有高官推荐来的，有的是侦破大案，有的是立下奇功，没有一个是普通官员。
自然，他们有他们的傲气，此刻都是憋足了劲儿，想要脱颖而出。
楚弦不知道其他人的想法，他甚至不知道这次是要做什么，不知道抹去记忆的事情，他只是凭借他的本能，探寻那唯一的答案。
而且现在，他距离那唯一的答案，只差一步之遥。
终于，楚弦想到了最关键的线索。
他本身就善于作画，画技高超，如果以绘画技法来讲，要画实景图有几种画法，一种是直接临摹，就像是一个茶壶，就摆在桌子上，照着画就好。还有一种，是先仔细观察，将要画的东西全部刻印在脑海心中，这样一来，下笔如有神，显然，很多画技高超的画师，都会选择这第二种。
因为，第二种画法的难度更高，更能体现出他们的画技，说的更直白一点，用第二种法子，逼格更高。
临摹之法，那是初学者才用的，大师才不用。
但谁不是从初学者过来的？
一步难登天。
而所谓临摹，实际上就是讲实景和画景重合的过程。
“重合！”楚弦眼睛放光，他找到了关键点，画中的州府，和现实的州府，实际上是重合的，至少，有那么几个点是重合的，这种重合极为玄妙，便如同两张纸上同样的图案贴合在一起，你在上面的一张纸上用笔戳一下，上面的纸上固然会留下一个墨点，但下面的纸上，也会有所痕迹。
痕迹、晕染，总之这便是重合点。
楚弦此刻起身，漫不经心走到那一幅画前扫了一眼，可以看到画中第二个人坐的位置，他手的位置，手中符篆的位置。
将画中的位置直接套在现实的屋子里，楚弦看向了那边一个空椅子，然后迈步走了过去。
走到之后，楚弦学着画中第二人的姿势，坐下，身子靠在椅背上，手也是随意的扶在把手上，和画中第二人的样子一模一样。
下一刻，楚弦手指一捏，瞬间，感觉像是捏到了什么东西。
眨眼之间，眼前光影变化，几乎是瞬间恢复如常，但此刻，楚弦发现，屋子里那另外六个人，已经不见踪影，只有两个人在。
一个不认识，另外一个，正是之前失踪的那个官员。
此刻这位官员看向楚弦，微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惊讶和认同。
估摸，他没想到，这第三个踏入这里的人，会是那个最后进来的年轻官员。
楚弦笑着回应，然后看了看自己手里捏着的那一张带着金光的符篆，心中暗道果然如此，那一幅画，用术法和现实中那屋子里做了重合，关键点就是在这符篆上。
现在，楚弦知道自己是身处那画中，不是元神进入，而是将肉身变小之后进入。
这般手段，可以说是高明无比。
而且更可以确定，这一幅看上去普普通通的画作，居然是达到画道最高境界的“幻神”，了不起，实在是了不起。
也不知道，究竟是那位画道大能的作品。
“林瑞，元州术院监丞，正八品，不知这位大人如何称呼？”刚才和楚弦点头示意的那个官员这时候开口道。
楚弦自然不能失了礼数，也道：“楚弦，凉州定海县丞，从八品。”
那林瑞顿时一惊。
“凉州之官，了不得，了不得。”他一连说了两个了不得，显然是因为在凉州做官，等同于被流放的观念，实际上，圣朝的官员有这种想法，也是有原因的，基本上，凉州官员晋升的通道极小，就像是这一次洞烛司的候选人中，这个楚弦还是头一个凉州本地的官员。

第一百七十八章 第二场测试
当然，这一次选拔是在凉州沙城举行的，所以这里面或许有什么关系，但显然，林瑞不会小瞧这位县丞。
一来是对方年纪要比自己小七八岁，但已经是能主政一地的从八品县丞，同样的年纪，他还在小吏的位置上摸爬滚打呢。
互相认识了一下，林瑞便不说话了，毕竟严格来说，他们虽然都通过了第一场选拔，但事情没有最后落定之前，他们依旧是竞争对手。
楚弦也是微笑不吭声，同时打量那第一个通过选拔的人，对方明显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从刚才开始，就是闭目端坐，带着一种傲气。
年纪上看，对方最多二十多岁，比楚弦要大几岁，在官场上，也算是年轻的了。
楚弦知道时间已经所剩不多，他想了想，将手中的符篆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如此一来，现实屋子里的画上，也必然会有所映射，而且位置如此明显，应该会有人发现才对。
更何况，原本画里的两个人，此刻又多了一个自己，那么自己在原本的屋子里，肯定是突然消失无踪，剩下的人又如何能察觉不到。
就这么等了一会儿，果然，放置符篆的桌子旁边又突然出现了一个人，正是之前颇为沉稳的那个中年官员，此刻这中年官员回过神来四下一看，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惊喜。
显然他知道，他通过了第一关的测试。
便在这时，那一道符篆突然无火自焚，瞬间化作灰烬。
楚弦知道，这是因为时间到了，如此说来，原本的九个人，通过第一关测试的包括自己只有四个，其余的五个人，应该都没机会了。
接下来如何做，楚弦不知道，看其他人的样子，应该也一样不知道，这样，就只能等在这屋子里。
那中年官员很是亲和的样子，自我介绍，楚弦知道对方叫做刘云羲，牧州城府书令史，从七品。
在官位上，这位刘云羲算是最高的，这也让楚弦越发的好奇，这一次究竟是什么选拔，居然连从七品的官员也会来。
等了片刻，从外面传来脚步声，当下屋子里的四个人立刻是正襟危坐，这时候能从外面走进来的，不用问，必然是可以决定这一场考验结果的人物。
随着脚步声，一个黑衣官员走了进来，只不过却不是引他们进来的那个七品官员，而是一位官阶达到正六品的官员。
神态威严，不怒而威，一双眼睛，似有雷火涌动，胡须修理的极为干净利索，这人进来之后，看了屋子里的四个人一眼。
没人敢与之对视。
所以，也就没有人注意到，这个人看向楚弦的眼神，带着一丝惊讶。
整个选拔的过程，他都在关注，毕竟，他是这一场官员选拔的主考官，之前那个引路的七品黑衣官员，只是他的下属。
自然，连他的下属都能看出杜山耍的一个阴谋诡计，他又如何能看不出来？
那杜山，仗着是吏部的司郎中，居然敢将手伸到洞烛司的官员选拔上，简直就是找死，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不过也是因为这个杜山，才让他注意到那个楚弦。
作为洞烛司的副都统，能入了他眼的，极少，但是今天，那个楚弦是让他记忆犹新，对方因为杜山的关系，没有得到任何关于这一场测试的线索，但就是这么两眼一抹黑的情况，居然能成为四个通过第一关人中的一个。
相当了不起。
不，何止是了不起，简直就是不可思议，因为同样的情况，换做是他自己，也未必能通过。
一开始，他的那个属下决定试试看那楚弦究竟有几斤几两，能值得苏文正和孔谦两位的力荐，所以也就顺势没有告诉对方测试的线索，这在洞烛司日常的事物当中，虽然不常见，但偶尔也会遇到类似的情况。
结果呢，这个楚弦的表现，让人刮目相看。
他可是记得，就在刚才，他的手下通过沙羽鸦看到屋子的楚弦找到了符篆，进入画中世界时的震惊模样。
心中思索这么多事情，但表面上，这位官员却是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因为测试还没结束。
这一次，洞烛司只要一个人，现在有四个人通过了第一关，也就是说，还要继续筛选，直到，最后只剩下一个人。
走进了屋子，这位官员站定，然后面对四人，开口道：“尉迟邕，洞烛司副都统。”
屋子里的四个人都是急忙起身行礼。
楚弦更是震惊。
“洞烛司？难怪，难怪会用这种法子来选拔官员，原来，我被调来州府这边，是为了要参加洞烛司的选拔？”
楚弦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怪不得，就连从七品的官员也来参加选拔，实在是这洞烛司太过特殊，其最大的特殊之处就在于，洞烛司，就算是圣朝首辅阁也无法命令，洞烛司，完全脱离于圣朝普通的官制，地位超然，能进入其中，那是多少官员梦寐以求的事情。
楚弦之前就怀疑，跟在崔焕之身边的李严吉便是洞烛司的人，但只是猜测而已，实在是因为洞烛司太过神秘，一般的官员别说了解，就是听估摸都没听说过。
此刻，那位洞烛司的副都统尉迟邕继续道：“第一关，只有你们四位通过，接下来，是第二关，随我出来。”
说完，尉迟邕走到了屋外，楚弦等四人也是跟了上去。
画中的世界，几乎看不出和现实世界有什么不同，院子外面，同样有天地，天蓝有云，烈日当空。
只不过，这画中世界毕竟是假的，便如同此刻，院子里，居然就凭空有两道门。
尉迟邕道：“你们两人一组，分别选择一道门进去，里面是一个山谷，画中世界，山谷对面，有出口，哪一组先出来，哪一组就算是赢。赢的，到下一关，输的，淘汰。”
言简意赅。
当下，楚弦等四人互相看了一眼，因为是要两人一组，所以就涉及到与谁一起的问题。
毫无疑问的是，对面那林瑞和刘云羲，都不愿意和第一个人，也就是那个一言不发，都不知道叫什么的年轻官员一起。
而那两人明显早有默契，当下是率先开口，表示他们两人一组。
这一次是自愿结对，林瑞和刘云羲一组的话，那么，楚弦就只能和那个“闷葫芦”一组了，显然，就是因为这第一个人太过冷酷，一幅生人勿进的模样，所以才会被人排挤，而楚弦，完全就是运气不好，无论是林瑞还是刘云羲，实际上都不看好楚弦，既然要过第二关，当然是要选择一个靠谱的对手。
“楚县丞，那我们二人就先行一步了。”林瑞说完，便与刘云羲一起，选择右边的门走了进去。
楚弦扭头看了一眼那个闷葫芦，后者一脸嫌弃的看了一眼楚弦，居然是自顾自的走向左边的门。
楚弦没法子，只能是跟上去，进入的瞬间，楚弦听到那人道：“别指望我会照拂你，这是一场竞争，最后赢的，一定是我。”
对于这种话，楚弦是没法子搭话的，反正，想说什么，就由得你去说。
门那边，果然是一个山谷。
这画中的世界，当真是神妙无比，山谷周围，混沌一片，往前看，可以看到差不过两百丈外，也就是山谷的那一头，还有一扇门。
想必，那就是出口。
“自大的闷葫芦”此刻猛的向前跑去，速度极快，不过，那也只是在普通人的标准，楚弦如今是后天巅峰武者，半只脚踏入先天的存在，如果真的施展功法奔跑，估摸很快就可以将闷葫芦拉在身后。
不过如果以普通人的标准来说，这个闷葫芦实际上跑的，当真是不慢了。
只是他刚跑了十几步就停了下来。
前面，居然是出现了许多妖族，这些妖族看到楚弦两人，当下是嘶叫着扑过来。
闷葫芦冷笑一声，居然是盘膝一坐，下一刻，一甩袖子，顿时道道寒光闪出，空中漂浮着三把长剑。
一剑火红，一剑碧绿，一剑蔚蓝。
随后，三把飞剑飞掠而出，开始斩杀来犯的妖族。
出窍巅峰境界。
楚弦看出来了，这个闷葫芦术法极高，三把飞剑被他驱使，快若闪电，一道寒光闪过，就有一个妖族被斩开，就见三剑齐飞，那些妖族居然没有一个能靠近闷葫芦。
不过很快，四周涌现的妖族更多，如此一来，靠闷葫芦一个人，就有些应付不来了，他术法高强是不假，但出窍境界的术修有一个极大的弱点。
那就是他们本体。
术法强，甚至可以攻杀百丈，甚至千丈之外的敌人，但本体弱，只要一道弩箭，或者被敌人近身，术修就完蛋了。
所以，大部分出窍境界的术修，身边都会有一个护法者。
说实话，这闷葫芦的三把飞剑的确厉害，不过真的比起来，就未必强过楚弦的阴阳盘丝剑。只不过这时候，楚弦也懒得和对方争夺主攻的位置，现在的情况是，单靠一个人，的确是无法应对这漫山遍野的妖族。
这些妖族，是画中世界的产物，没有血肉之躯，可以说是无穷无尽，斩不尽杀不绝，一个人，不可能通过这里。
所以，尉迟邕才会让他们两人一组。
楚弦立刻就明白了这一场测试的目的。
那就是配合。

第一百七十九章 给脸不要脸
这一场测试的目的，是配合。
明白之后，楚弦看了一眼那已经有些慌神的闷葫芦，当即是几步上前，将马上要冲入闷葫芦身前的几个妖族击杀。
楚弦没有带兵器，所以用的是拳脚。
半步先天境界的修为，那可不是盖的，尤其楚弦修炼的是霸道无比的玄门紫阳功，运转内劲真气，身上紫气荡漾，拳脚威力，甚至比兵器还要强。
显然，楚弦是要给闷葫芦，当护法者。
那闷葫芦原本还有些惊慌，不过见到楚弦居然上前为他护法，当即是得意道：“这就对了，你帮我护法，我来将这些妖族杀光。”
楚弦一听，也懒得搭话，对方实在是自我感觉太过良好，这一次若非主要考验的是配合，楚弦才不会给对方当什么护法。
而且，若是楚弦没有猜错，这里的妖族，是杀不尽的，也就是说，这里定然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断后续妖族的出现。
想到这里，楚弦道：“这些妖族不可能凭空出现。”
这算是一句提醒，而那闷葫芦也是聪明无比之人，虽然他自大，但不蠢，当即是反应过来。
他立刻是元神飞升高出，从高处看下去，果然就看到了妖族的源头。
那是一左一右两个地洞，不断有妖族从里面爬出来，而在两个地洞上方，都有山坡，坡顶有巨石。
这闷葫芦立刻是明白，得想法子，将坡顶的巨石推下，堵住两个妖洞。
他们所在的位置，距离那巨石所在超过百丈，一般的出窍境界的术修，未必能在如此远的距离施展术法。
不过这闷葫芦显然不是一般人，便见他冷笑一声，三把飞剑中的一把，已经是调转方向，快速冲着一个巨石飞去。
百丈距离，很多术修的法力根本无法达到那么远的距离，不过闷葫芦术法高强，飞剑跨越百丈距离，力道和准度丝毫不减，便剑飞剑绕着巨石飞行一周，随后找准薄弱点，猛的一剑斩去。
砰！
一声金铁撞击声传来，闷葫芦脸色一变。
他驱使的飞剑全力一击，居然没有将那巨石的薄弱点击碎，显然，这石块硬度极高，就如同金铁。
“我便不信了！”
闷葫芦继续操控飞剑，百丈之外斩击那巨石的薄弱点，只是显然，叮叮当当巨响不断，最后发现那根本不是岩石，根本就是一个巨型铁块。
闷葫芦有些无计可施了。
他有三把剑，红色的是火精剑，碧绿的是毒蝎剑，蔚蓝的是寒冰剑，接下来，他三把剑都试了一遍，依旧难以撼动两块巨型铁石。
这让他的脸色极为难看。
楚弦此刻近身和妖族厮杀，玄门紫阳功加持之下，楚弦依托地形，居然是将来犯的妖族击杀的击杀，击退的击退，没有让这些妖族干扰到闷葫芦施法。不过楚弦抽空看闷葫芦的样子，估摸对方是遇到麻烦了。
刚才金铁碰撞的声响楚弦听到了，不用看，楚弦都能猜出来，对方在切断妖族的来源上遇到了麻烦。
显然，闷葫芦因为是第一个通过第一关的，所以这让他十分膨胀，楚弦估摸，对方必然没有仔细查探就妄下结论。
这就像是选路，选错了，再怎么走，也是无用的。
如果不是和这个闷葫芦是一组，楚弦才懒得多说，但是现在，能否通过这第二关，他们两人都得出力。
眼下，作为护法者的楚弦对于百丈之外的距离那是鞭长莫及，所以只能提醒。
“那边什么情况？”楚弦没有出窍，所以也就看不到百丈之外的情况，闷葫芦显然心情不好，冷哼一声，并不搭理楚弦。
“那边什么情况？”楚弦又问了一句。
闷葫芦再冷笑，不过这一次，他开口说话了：“你话太多了，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其他的事情，少管。”
这一下，便是泥菩萨也是有三分火气的，楚弦立刻是怒了。
当下是击杀几只妖族之后，猛的回头，对着闷葫芦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的对方直接中断了施法，哀嚎一声，元神归窍，此刻，那闷葫芦一脸不敢置信的捂着脸，盯着楚弦，仿佛要杀人一般。
楚弦不惯着对方的脾气，直接面带杀气道：“问你话，你就答，别以为其他人就得供着你，顺着你，就你这烂术法，我懒得说罢了，你还真以为你厉害了？再给我鸡贼，信不信我先弄死你？”
此刻，楚弦面带杀气地骂道。
配合玄门紫阳功的紫气绕体，楚弦的气势之强，几乎是瞬间碾压那闷葫芦，后者显然想不到之前温文尔雅，很是和气的楚弦居然是说翻脸就翻脸，当下也懵了。
不过他立刻是反应过来，恼羞成怒想要动手。
“来啊，看看你先死还是我先死，给脸不要脸，大不了这次测试不过了。”楚弦一点都不惧，果然，有的人，你软他就硬，你硬他就软。
闷葫芦就是属于这一类人。
自大，狂傲，瞧不起别人，但这种人不傻，他立刻就反应过来，这时候翻脸，对他没有一点好处。
不说对面这个叫做楚弦的，武道极高，此刻对方距离自己不过一步之遥，真动手，自己连出窍都来不及。更何况，与这种人在这里纠缠又有什么意义？他要做的是通过测试，进入洞烛司，而一旦失败，那就是前功尽弃。
想到这里，闷葫芦也是按下心中的杀气和愤怒，此刻是冷声道：“你懂什么？那两边百丈之外，有两个地洞，妖族就是从两个地洞里钻出来的，地洞山坡上有铁石，只要将铁石落下便可封住洞口，只是那铁石坚硬无比，无法破坏底部，所以也就没法子落下来，明白了吧？我之前正在想办法，结果就是被你给干扰破坏，你不是自己觉得了不起吗？你不就是觉得，给我做护法者不服气吗？好啊，你自己去试试，看行不行，不过话说回来，你肯定不行，最后还得靠我。”
“那可未必！”
楚弦当下是盘膝一坐，元神出窍，说实话，楚弦真信不过这个闷葫芦，不过对方为了他自己的前途，也不敢对现在的自己动手，所以楚弦一点都不担心。
更何况，就算对方动手，楚弦也有法子反制。
那人见楚弦出窍，当下是有些惊讶。
“术武双修？哼，这世上，贪大求全的人多了去了，但又有几个能成气候的？还不如将经历集中在一件事上提升，光是从你术武双修上看，便知道你这人将来成不了气候。”闷葫芦骂了一句，不过此刻也只能是充当楚弦的护法者。
他不会武道，但却是可以元神出窍，御剑阻挡来犯之妖族。
而此刻楚弦，已经是元神出窍，查探百丈之外那两个妖洞，就如同闷葫芦所说，妖洞上方，的确是有两个巨大的铁石，如果真的能将两个铁石滚下山坡，便可以封住两个洞口。
可两个铁石巨大无比，又岂是人力能撼动的？
便是鬼神之力，那也是有限度的。
所以楚弦只是一眼就知道，他同样无法撼动两个铁石，也就是说，这两个铁石摆在这里，是障眼法。
至少，不是真正可以封堵妖洞的关键。
既知道这是洞烛司的测试，那肯定不会将答案摆在明面上，如果真的有，那一定是坑。
楚弦这时候看向其中一个妖洞，此刻依旧不断有妖族爬出来，继续向前，楚弦元神向下看去，隐约可以看到有丁点亮光。
下一刻，楚弦已经是下去，当下是见到这样一幕。
下面，一个书生一样的人，手持一支笔，正在凌空勾勒化作，他画的就是妖族，一只狼妖，简单几笔就勾勒完毕，随后居然是化为实体，顺着墙壁向外爬去。
楚弦知道那源源不断的妖族是如何产生的了。
画中世界的画师，以画道之术，勾勒妖族，现在的情况，便是这样，现在，楚弦有一个选择，直接斩杀这个画师，便可以断绝这个妖洞内妖族。
而相信，另外一个妖洞的情况，也是如此。
阴阳盘丝剑，已经是悬浮在空中，楚弦只要念头一动，就能斩过去，将对方灭杀。
只不过这时候，楚弦那多疑的性格又开始“作祟”了，真的只要将作画的画师斩杀，就可以阻断继续出现的妖族了吗？
楚弦四下看看，知道这一点应该是没错，可这有些太直接，也太简单了，尤其是和第一场测试比起来，显得就有些小儿科。
这会不会，也是一个坑？一个圈套？
所以留了一个心眼的楚弦再仔细观察，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那看似文弱的执笔书生，双目当中，有妖气跳动，再仔细观察，其皮囊之下，隐有暴虐之气涌动。
楚弦倒吸一口气。
好险。
这作画的书生可不是善茬儿，刚才真的动手，那么很可能惹出来一个极为厉害的妖魔出来，按照这第二场测试的情况来看，一旦错一步，那基本上就是被淘汰的命运。
所以，一旦惹出这书生体内的妖魔，自己这边绝不是对手。
也就是说，这不是依靠武力能解决的难题，肯定是有其他解决的法门。

第一百八十章 挑拨离间
楚弦这时候四下看去，可以看到这下面，除了作画的书生，还有一些摆设，例如书桌，书架，椅子，岩壁上也挂着一些字画。
作为一场测试，这里的任何东西，都不可能是无缘无故出现的，既然是摆在这里，那么必然有其作用。
楚弦注意到的是一幅画，画中是两个人练习绘画的场面，画中还有一个白发老者，白发老者端坐，仙风道骨，气势超然，而在其身后，挂着一幅字。
写着“画术无双”四个字。
快速琢磨一下，楚弦有所明悟。
他悄无声息的退出去，然后快速到另外一边的妖洞，进入其中，果然发现了另外一个书生，同样，对方也在凌空画妖，极为专注。
这里的摆设和之前那个有些许不同，但他墙上没有挂着之前那一幅画，而是只有一幅字，那就是“画术无双”那四个字。
楚弦明白了。
当下是施展术法，元神显形，出现之后，便冲着那书生拱手行礼，客气问话，对方也没有回应，楚弦却是依旧自顾自的说话，所说的，只有称赞对方画技高超，可谓是极尽阿谀奉承。
若是平日里，楚弦还真没有和其他人说过这种溜须拍马的话语，但这一场测试，楚弦已经推算出通关之法，自然，为了通关，他也只能是说这些言不由衷的话。
终于，阿谀奉承的赞美之言有了效果。
那书生终于是回过头来，一脸得意道：“我的画技，当真有你说的那么好？”
可以看到，这书生脸上带着一种邪性，双目妖火跳动，在楚弦看来，这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恐怖妖魔。
见到对方回应，楚弦立刻道：“先生画技的确是世上无双，让人叹服，只是……”
前面两句，那书生一脸享受，不过听到楚弦话锋一转，他立刻是不悦道：“只是什么？”
楚弦立刻道：“只是，我之前在另外一处见到另外一位先生，他的画技也不差，而且，他还说，说先生你的画技，在他之下。”
“放屁！”这书生勃然大怒，瞬间，皮肉撑开，变成了一个身高一丈的妖魔，那恐怖的模样，足以吓死胆小之人。
楚弦也是心惊肉跳，暗道幸好没有用强，否则，这实力堪比武道宗师的妖魔，分分钟教自己做人，果然，这洞烛司的测试十分变态阴险，稍不留神，就可能陷入设好的圈套当中。
这也是自己，如果换成那个狂妄自大的闷葫芦，估摸现在已经坏事了。
好险，好险。
楚弦这时候继续添油加醋的挑拨离间，当下，这书生也不画画了，直接狂吼一声，跳出洞穴，直接冲着另外那个妖洞冲去，同时大骂。
与此同时，另外一个妖洞里也是传出对骂之声，随后，同样一个庞然大物跳出来，两大妖魔直接厮杀在一起。
成了！
楚弦立刻是元神归体，果然，这时候外面已经没有了妖族，趁着两大妖魔厮杀的时候，他们便可以顺利的通过山谷，到达出口。
闷葫芦也看出，楚弦是用了其他法子，而不是用山坡上的铁石封洞，心中有些不服，暗想若是自己仔细查看，也能找出破解之法。
所以，依旧不屑，但他也不是善茬，之前早就在谋算一件事，这一次洞烛司招募，名额怕是只有一个，也就是说，就算是过了这第二关，他和这楚弦也得分出个高下。
因此，此刻他是偷偷取出一道符篆。
这符篆是他早就准备好的爆裂符，制作一张，得花费一整天时间，但效果那是没得说，贴在人身上，根本察觉不出，到时候催动术法，这符篆就会轰然炸开，便是炸不死，也得炸个重伤。
此刻，闷葫芦偷偷将符篆藏在手里，然后走过去，笑道：“你做的还不错，这一次能过这第二关，谢谢了。”
说完，拍了拍楚弦后背。
楚弦似是毫无察觉，也是一笑，那闷葫芦一件计谋得逞，心中暗笑，当下也不耽搁时间，两人立刻是穿越山谷，到达另外一头出口之处。
只不过在这里，那出口前，站着一个人。
尉迟邕。
此刻，这位洞烛司的副都统背着手，看着楚弦和闷葫芦，点头道：“不错，比另外那一组强多了。”
只是一句话，就可以窥探一些事情。
楚弦知道，另外一组必然是没有通过第二关，应该是没有仔细观察，就贸然对书生动手，引出妖魔而团灭。
这对楚弦来说是好事。
同样，旁边闷葫芦脸上更是冷笑，似乎觉得这个结果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所以，现在就剩下你们两个，你们没让我失望，第二关算是通过了，不过因为只剩下你们两个，所以，现在就开始第三关，这一次洞烛司只要一个人，所以，能通过我身后那一扇门的，也只有一个人，明白吗？给你们二十息时间，商量也好，斗法也罢，你们自己定吧。”
说完，尉迟邕转身，从身后那一道门中走出。
“哼哼，果然如此，幸好我早有安排！”闷葫芦此刻暗笑，他知道楚弦术武双修，近身搏杀，他绝对不是其对手，所以他才会偷偷在对方身上贴了爆裂符，眼下，他只要用手掐一个法诀，催动术法，对方身上的爆裂符就会立刻爆开，非死即伤，最后的赢家必然是自己。
想到这里，闷葫芦就打算不说废话，直接动手，但下一刻，他愣住了。
他身体居然动不了。
不是错觉，是真的动不了，就连抬起手指都做不到，这一下，闷葫芦头上的汗冒出来了，心中惶恐无比，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就在他震惊，不知所措的时候，旁边楚弦从背后扯下了那一张爆裂符，然后看了看，手一翻，就将这爆裂符收走。
这符篆，只要抹去之前的术印换成自己的，那么自己也可以用，像这种东西，当然留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闷葫芦用余光看到这一切，心中已经是凉凉。
只是他想不通，对方怎么会知道自己给他贴上符篆的？而且，自己现在动弹不得，肯定是这个楚弦在捣鬼，问题是，自己是什么时候中得招？
他想不通。
楚弦也没打算告诉他。
“本来，我现在直接走过去就赢了，不过呢，我看你不顺眼，所以这一拳，是附赠的。”说完，楚弦一拳打在那闷葫芦脸上，后者如何能承受这一拳的力道，半空中就晕了过去。
楚弦活动了一下手腕，走过去将对方背后的一张符篆取下，道：“这定身符是我依照六丁六甲寒冰符而仿制的，效果虽然差强人意，而且触发也太过麻烦，但只要用得好，还是能派上用场的。”
说完，楚弦迈步走出了那个大门。
定身符，是在进入第二关之前，分组的时候，楚弦就趁着一个踉跄，偷偷贴在对方背后的。
要说阴险和狡诈，那闷葫芦再修炼十年也及不上楚弦的后脚跟。
作为官场老油条，腹黑小白蛆，玩心眼上，能超过楚弦的人有，但绝对不是这种下品的官员。
出了门，外门依旧是那个庭院，尉迟邕背着手站在那边，看到是楚弦出来，他居然是没有丝毫的意外。
通过前两关的观察，他已经知道，其他人论手腕，比谋略，拼阴险，那和这楚弦都不是一个数量级的，他们能赢了楚弦才叫见了鬼。
可以说，他这一次要找的人，楚弦是最适合的人选，怪不得此人会被苏文正和孔谦如此力荐。
“那吏部的杜山，居然白痴到和这种人作对，怕是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算了，我还是行行好，回去将那杜山的把柄抖出来，这样杜山怎么说还能活命，也算是对萧禹中书大人有一个交待。”尉迟邕喃喃自语，随后看向楚弦，道：“桌上的符篆，拿起来。”
楚弦扭头，果然看到桌子上摆着一道符篆，等他走过去拿起来时，瞬间光影变化，再看，他依旧是在最开始州府的那个屋子里，而且这是在现实世界，不是在画中世界。
只是之前屋子里的人，楚弦走出屋子，刚好看到最开始引他进来的黑衣七品官员，此刻带着闷葫芦等八人往外走。
一边走，一边道：“这一次倒是耽搁大家时间了，此番召集诸位，是为了向凉州学院的学子讲学，讲讲今后为人处世的道理，还希望几位大人要倾囊相授啊。”
人群中，林瑞和刘云羲都是笑道：“那是自然，凉州风光也好，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好好游览一番。”
“说的是啊，不知这位大人如何称呼？”
“林瑞！”
“刘云羲！”
“哈哈，幸会，幸会！”
一边说，这一行人便往外走，路过楚弦时，这两人还礼貌性的点了点头，至于闷葫芦，依旧是一脸冷傲，似乎很不合群的样子。
楚弦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情况，这些人怎么好像失忆一样，难道说，刚才发生的事情，他们都不记得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入洞烛
楚弦立刻是心头一颤，他好像听说过，洞烛司有一种秘法，可以在一定的条件下，抹去别人特定时间里的记忆。
只是这种术法，楚弦也只是耳闻，还没有亲眼见过，今天算是真的长见识了。
的确是厉害啊。
仔细一想，楚弦就明白了，这是洞烛司自我保护的一种法子，因为这些人都是“失败者”，所以，他们关于洞烛司的记忆，包括参加选拔的过程，这些记忆全部被抹去，而自己作为胜利者，自然是保留了这一部分的记忆。
当然，楚弦知道这种秘法要施展，必然要满足一定的条件，就例如，得事先在对方身上植入某个种子咒印，只能是抹去在此之后的某段记忆，而且时间不可能太长，否则，这种术法就太过无敌和变态了。
闷葫芦那帮人就这么走了出去，他们这辈子，都不会想起有过那么一段经历，不过楚弦觉得，对那闷葫芦来说，或许是好事。
因为那一段经历对他来说，估摸是十分的不美好。
送走这帮人后，那个年轻一点的黑衣官员也走了进来，对方和尉迟邕一块，看向楚弦。
“介绍一下，这位是洞烛司掌印尉长晏子季，正七品，洞烛司内官职，效仿军制。”尉迟邕这时候说道。
楚弦点头，怪不得，这尉迟邕说他是副都统，原来是因为洞烛司内的官职划分是以军制的缘故。
“晏子季以后就是你的上司，你的官职，是洞烛司持锏校尉，正八品，这两日，先随着晏尉长熟悉洞烛司的情况。”尉迟邕身为威严，说了几句，便离开了，而旁边叫做晏子季的官员，带着好奇，带着赞赏，还有一丝诧异，打量了楚弦几眼。
“随我来吧。”
晏子季说完，手中甩出一道符篆，符篆凭空炸开，形成了一道椭圆形的门户，仿佛一团浑浊的水，漂浮在空中一样。
晏子季迈步走入，楚弦心中震惊，要知道，这可是乾坤挪移符，那是极为昂贵的东西，即便是在圣朝，也只有极少数人能炼制。
这乾坤挪移符最大的用处，就是可以用极快的速度，从一处，到达另外一处，哪怕两地相隔千里。
因为稀少，因为昂贵，所以极少有人能使用，哪怕是一州刺史，甚至更高的人官，也无权使用，不过如果在术修仙道上，修炼到法身境界，便可以短距离施展乾坤挪移之术，距离长短，看个人修为和机缘。
总之，在现阶段，楚弦见到这乾坤挪移符，当然是惊讶无比。
“洞烛司，果然是非同寻常。”楚弦心中暗道，随后是快步跟上，进入那一道门户。
下一刻，楚弦就发现自己到了一个昏暗无比的地方，仿佛是在一个巨大的洞窟当中，而这里，居然还修建着一个府邸。
门口有两个持刀的洞烛卫值守。
洞烛卫。
那是圣朝最神秘，也最强大的护卫，几乎每一个，都是武道高强，洞烛卫的特点是，只修武道，而且所用的武功也是极为特殊。
晏子季带楚弦进去之后，七拐八绕，到了一个屋子当中。
“暂时，你便住在这里，屋子里有书，你看了，就知道副都统大人给你安排的职责了，记住，洞烛司每一个入品的官员，所负职责都不同，若是机密之事，不可告诉他人，哪怕是我问你，也不可以透露，只有都统大人和副都统大人，才能完全信任。”晏子季说完，居然就要走。
楚弦急忙拦住对方。
“晏大人，我有护卫和随从在沙城，需要去安顿一下。”
这个在楚弦看来十分合理的要求，却是被晏子季给拒绝了。
“不可，你刚入洞烛司，还无权私自行动，需得你官典官职正式修改之后，并且得到洞烛官符方可，不过我可以派人代你传话。”
楚弦无奈，只能是点头。
很快，晏子季就带来一个洞烛卫，后者冷峻无比，楚弦想了想，就交待了一句：“告诉戚成祥，让他带洛家兄妹回我家等着。”
“只有这一句？”晏子季一愣，楚弦点头：“就这一句。”
那洞烛卫领命而去。
这时候州府之外，戚成祥依旧是等在那里，如今已是深秋，戚成祥一边等，一边是陷入了回忆当中。
一年前，楚大人才刚刚参加乡试，也就是在那之后，楚大人进入了巡查司，自己也就跟随在左右。
这接近一年的时间里，经历了凤城查案，定海县防妖等事情，可以说已经是相当熟悉，但越是熟悉，戚成祥越觉得楚大人深不可测。
就说前段日子，楚大人偷偷教给他一套刀法，便是戚成祥闻所未闻的顶级刀法，刀法叫做《封魔六式》，分别为乘风、扫叶、斩玉、搏龙、封界、鹰阳。
这六式刀法每一式都是威力惊人，攻守兼备，尤其是六式有诸多组合之法，每一种，威力和效果各不相同，那是可以琢磨一辈子的刀法。
到现在，戚成祥觉得，他连这刀法九牛一毛都没有琢磨明白，可想而知，这刀法有多厉害，多强横。
毫无疑问，楚大人有楚大人的秘密，戚成祥知道，但他不会去问，更不会去探究，这世上，谁没有秘密，他只知道，只要跟随楚大人便好。
正在想着事情，突然，戚成祥有所警觉，猛的扭头看向身后。
此刻，在戚成祥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黑衣护卫，正是之前领命传话的洞烛卫。
后者也是颇为意外的看了一眼戚成祥，刚才，他靠近对方，居然是立刻就被发现，说明，这个戚成祥很不简单。
不过洞烛卫只会按命行事，此刻他便发问：“你可是戚成祥？”
“是，有何见教？”戚成祥心里提防，开口回答。
那洞烛卫也不废话，直接道：“我受楚弦大人之托，前来给你传一句话，楚大人说，告诉戚成祥，让他带洛家兄妹回我家等着，就这一句，没了。”
说完，洞烛卫也不废话，直接转身就走。
戚成祥愣住了。
那哪里能让对方就这么走掉，怎么也得问清楚才是，当下是上前阻拦，那人直接伸手要荡开戚成祥，戚成祥立刻是又攻出一手，如此，两人一来一往，居然是动起手来。
戚成祥的武功不差，他已经是先天武者，而且学了封魔六式，那洞烛卫虽也强横无比，但还不是戚成祥的对手。
眼看他就要被戚成祥抓住，便在这时，戚成祥突然注意到对方衣衫上绣着的一个图案，当下是一愣，急忙收招，后退两步。
那洞烛卫面带杀气，只不过戚成祥道：“刚才多有得罪，只是一场误会，还望这位兄弟不要在意。”
洞烛卫没有多说，转身就走。
戚成祥之所以偃旗息鼓，是因为，他曾经在李严吉身上，见过同样的图案，作为李严吉一手培养出来的护卫，戚成祥自然知道一些李大人的过往。
虽说现在，他已经是先天武者，在武道修为上，甚至可能已经反超李严吉，但在戚成祥心里，李严吉依旧是他大哥一样的人物，所以，他没有再追究，因为他知道，楚大人现在必然是另有奇遇。
楚大人让他带着洛家兄妹回他的家，这家，显然不是指定海县。
而是指，禹州临县。
楚弦的家。
虽然戚成祥不知道为何楚大人自己不出来，也不知道楚大人如今身在何处，但想来，应该不会有危险，所以，自己最好是按照楚大人说的，先行返回禹州临县等着。
想到这里，戚成祥没有再耽搁，立刻动身，去找洛勇和洛妃。
这边暂且不提，就说楚弦，现在他都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又为何会被洞烛司招募，虽然之前，那尉迟邕已经说过，是上一任凉州刺史苏文正以及刑部提刑司推官孔谦力荐，所以才会被洞烛司关注，但问题是，孔谦还说得通，毕竟在凤城见过面，但那凉州刺史苏文正和楚弦，应该是没有任何交情的，甚至，都没见过面，那对方又为何会力荐自己？
这一点，楚弦一开始没想明白，但后来，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上一次妖族入侵事件，自己虽然已经补了漏洞，例如，如何让上官和其他人相信，自己之所以能“未卜先知”，是因为有天机老人的预言，又例如，很多事情，都是自己瞎猫碰死耗子，运气好才遇到的。
但诸如此类的事情，不是事事都能擦干净屁股的，若是遇到高人，对方还是能看出自己所用的伎俩。
就像是他早就以文书的形式，上报城府，“坦白”天机老人的事情，这些都是楚弦的计谋，是为了让整件事情看上去即合理，又不会太多的牵扯到自己。
但就如同楚弦所说的，如果是善于思谋之人，就会从这些事情当中发现疑点，毕竟，当初为了防范妖族，楚弦做了太多“难以理解”，但事后，又显得“极为必要”的事情，一两件倒也罢了，如果事事如此，那不怀疑才叫见了鬼。
不过，也只能怀疑一下，自己终究是立了功，实际上，之后的情况，和楚弦预料的一样，但是现在，楚弦明白，自己或许瞒过了大多数人，但像是苏文正这样的高官，还是没有瞒过去，好在，苏文正为人正派，更是惜才，哪怕与自己素未谋面，也愿意提携一把。

第一百八十二章 棘手的差事
楚弦知道，自己这次算是欠了苏文正一个人情。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楚弦感觉，这一次洞烛司招募这个“持锏校尉”的目的，怕不只是缺人这一个原因。
楚弦有一种感觉，这一次，应该是有特殊的原因。
这算是一个疑问。
不过这个疑问，在看了留在屋子里的文册之后得到了解答，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楚弦就待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屋子里，他甚至没有走出去。
从八品，晋升到正八品，也会在官典进行更改，自然，圣力加持那也是接踵而至的，只不过楚弦并没有为此而感到欣喜，反而是一脸凝重。
因为，这一次压给他的担子，似乎有些重。
而且难。
非常的难。
那不是治理一县，不是明面上的鸡毛蒜皮，而是一种暗斗，可以预见的，腥风血雨一般的暗斗。
屋子里的文册写的很清楚。
这件事，还得从一开始讲，涉及到的，还是楚弦一直想要解决的凉州天佛门之患。
想到天佛门，楚弦就想到了那个藏海和尚，对方老谋深算，狡猾无比，偏偏还很有手段，的确是一个大敌。
楚弦是没找到机会，如果有机会，必然要除掉这个这个大患。
实际上，楚弦能看出天佛门乃是大患，必须要铲除，圣朝的那些官员，又如何看不出来？
没有人是傻子。
也没有人是瞎子。
可偏偏，天佛门就是逍遥了这么多年，乃至于，势力越来越大，信徒越来越多，如今在凉州的影响力，已经超越正统的佛门和道门。
造成这个结果的原因极为复杂，文册中也提到了一些，但也只是有所提示，简单来说，天佛门能这么多年安然无恙，没有人关照，那显然不可能。
也就是说，天佛门有保护伞。
而能关照天佛门的，也显然不是一般人，必然是位高权重的人物。
文册内，就是这么点到为止，只说，关照天佛门的，乃是一位太宗的后裔。
虽然只是这么一句，但也够吓人了，太宗的后裔，光是这个，便是分量十足。
除此之外，圣朝对天佛门的调查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但最近，才开始真正的查办这个邪魔外道，究其原因，这个天佛门，已经到了必须要除掉的程度，再让对方膨胀发展，那很可能，就会动摇圣朝根基。
如此，就算是天佛门背后有太宗的一位后裔撑腰，圣朝也要查办。
这就像是一开始，对方只是拎着刀，在你家门口转悠，虽然有危险，但还能忍，可有朝一日，对方居然要进你的家门，那就没法子再忍了。
不过楚弦觉得，这里面肯定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不可能以前觉得有威胁，但威胁不大，就放任不管，如今觉得威胁大了就要动手，一般人或许会这么做事，但天唐圣朝做事，绝对不会如此的没有远见。
不然，圣朝也不可能昌盛千年。
只是文册里没写，楚弦也不知道更深层次的原因，总之，现在就连洞烛司都开始调查天佛门，调查的方向，便是看在官员中，有没有与天佛门串通一气的，估摸要不了多久，就会发出正式的政令，将天佛门列为邪教，开始彻底肃清。到时候，有多少庙，推多少庙，有多少人，抓多少人，有罪的，入监，罪大恶极的，斩首，这一点，毋庸置疑。
知道这个消息，楚弦自然是高兴，但同样，觉得有些诧异。
因为，在前世记忆中，圣朝查办天佛门，是在五年之后。
这一世，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提前？
楚弦仔细一想，猜出了一种可能，或许，是因为七大妖王提前入侵凉州的缘故，又或者，凉州之地之所以疏于防御，和天佛门也有关系。
当然，也可能是其他原因，但真正因为什么，楚弦就不知道了，这不是现在的楚弦该关心的事情。
再说洞烛司留下的文册，里面，就有楚弦的职责，也就是分到他头上的差事。
不是查办官员，也不是查天佛门乱世的证据，而是查内奸。
准确的说，是查洞烛司里的内奸。
半月之前，洞烛司搜捕一个串通天佛门的圣朝高官时，出了岔子，派去的十几名洞烛卫，一名奉剑校尉全部身死，而那圣朝高官，居然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自废官符，遮掩了官力，难以探寻追捕。
类似的事情，在以前可是从没有发生过，这还不算，几乎是同时，洞烛司打入到天佛门内部的一个内卫被杀。
洞烛司内，有所有官员和内卫的命牌，若是在身死，命牌会直接裂开，若是魂灭，命牌更是会化作一团飞灰。
那个在天佛门做“奸细”的内卫，命牌直接化作飞灰，这意味着，这名内卫，身死魂灭。
洞烛司做事，历来是稳妥，几乎没有失败过，甚至在洞烛司的字典里，也没有失败这两字。但是那一次，他们就是失败了，而且是连续吃了两个大亏。
而这两件事，都是极为隐秘的事情，外人不可能知晓，尤其是那名内卫的身份，更是极少人知，所以，洞烛司的高层才知道，他们内部有了内奸。
既然如此，那这个内奸就必须早一点挖出来，不然便如鲠在喉，说不定，洞烛司的一举一动，都在那内奸的监控当中。
但查了几日，毫无结果，可疑的人，有，但都无法确定。
毕竟，能进入洞烛司的，那都是百里挑一，甚至千里挑一的精锐，那名内奸，更是精锐中的精锐，自我隐藏的手段可谓是炉火纯青，伪装能力，更是无可挑剔。
所以，洞烛司才想到用新人来查这个内奸，一来，不会引起那个内奸的注意，毕竟新入洞烛司的，上头不会派发下如此重要的差事，二来，能更客观的评价每个人，有的时候，互相熟悉的话，想要隐藏一些事情，反而会更容易，最重要一点，现在洞烛司里，人人都有嫌疑，这样，从外面找一个人来查，至少可以保证查案之人不是内奸。
当然要用的新人，前提是极为善于查案的高手，这样，才有可能揪出那个内奸。
楚弦估摸，洞烛司之所以会考虑自己，肯定是因为凤城那一件案子。
现在洞烛司里查那个内奸的人，绝对不止自己一个，但互相之间并不知道，按照那文书，楚弦只对副统领尉迟邕，也就是说，有了什么发现，他可以直接通报尉迟邕，甚至不需要告知晏子季这个他名义上的上司。
屋子里的文册当中，已经是详细记录了那两件事情的经过和所有线索，楚弦看过一遍，已经是将那厚厚的文册内容全部记录在神海书库当中。
既然，寻找内奸就是他的职责，那楚弦就要做好这件事。
更何况，梳理线索，抽丝剥茧，验算推理，本就是楚弦的长项，但是这一次的难度更大，也更凶险。
有能力，且敢在洞烛司里搞事情，那个内奸必然不一般，对付这样的人物，稍不留神，就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现在，楚弦只能从那两件可能是内奸泄密的事件中寻找线索。
首先是围捕勾结保护天佛门的圣朝高官这件事上，洞烛司派去的人马都是精锐，本来是势在必得，但却是遇到了陷阱，具体情况没人知道，留守洞烛司的人看到十几个命牌一起破裂，随后化为灰烬，便知道大事不妙，后面人赶过去的时候，那高官已经是不知所踪，只看到一地残破尸体，派去的内卫校尉，全部被杀灭魂。
明显，是有人提前通风报信，对方安排了杀局，饶是洞烛卫骁勇，被人算计了，同样也是案板上的一块肉，任人宰割。
安排这件事的，是副都统尉迟邕大人，知道这件事的，也只有洞烛司内的自己人。
而另外派去天佛门卧底的内卫突然身死魂灭，那必然是被天佛门知晓了身份，惹来杀身之祸。
可问题是，天佛门怎么会知道这等隐秘之事？
卧底奸细这种机密的事情，哪怕是在洞烛司内部，知晓的人也是少之又少，但还是泄密了。
综合两件事，内奸之事，已是板上钉钉。
文册中，有可能知晓这两件事的人员，已经都列在上面，包括履历，因为人数超过三十之数，想要从中找到内奸，难度可想而知。
不过再难的事情，也是有头绪可寻的，楚弦没有被这棘手的差事吓到，而是立刻就开始了筛选。
他不需要纸笔，甚至不需要比对文册的内容，有神海书库就是有这一点好处，再复杂的东西，都可在神海当中一一呈现，包括诸多细节，比对筛选更是易如反掌，单从这一点来说，楚弦一个人，就抵得上十人之智，而且线索越多越复杂，对于楚弦来说，也越能展现出神海书库的作用。
实际上，文册里那三十多个人，都已经是经过洞烛司内部筛选排查，有机会能接触到机密消息的人。
楚弦花了两天时间，将这三十多个人进行了再次筛选，列出了三类人员，第一类，嫌疑最大的，后面两类，逐类减少嫌疑，实际上，被列为第三类的嫌疑人，几乎不太可能是内奸。

第一百八十三章 这五个人嫌疑最大
如何将三十多个嫌疑人分类，这里面有很多考量和对比，要做这种事情，怕是十几个人，得花费数天时间来查阅每一个人的履历，包括入洞烛司的时间，包括职位和官位，个人的能力评价，甚至包括年龄、修为、性别，还有执行任务时的纪录，当然，楚弦没有见过真人，所有的依据，都来源于这些文册。
好在圣朝对官吏的履历纪录要求极高，可以说事无巨细，都要记录在册，无论功过，洞烛司这种地方，那就更是如此，正因为如此，楚弦才能仅凭借文册，就做出了一个初步的判断。
当然，楚弦很清楚，自己列出的这个分类名单并不就一定是正确的，不过作为初步判断，名单是一定要列出来的，这是方向，有了方向，就可以行动，或许是错的，但总比裹足不前要强。
楚弦在屋子里待了足足两天，这才走出来。
现在，他已经是正式供职洞烛司，而直到这件事的人，极少，就像是定海县的人，是不知道的，哪怕是崔焕之，也不知道现在楚弦的情况，只有少数的官员知道。
杜山知道。
因为他是吏部官员，而且是这一次吏部专门派来处理洞烛司新入官员的人，所以他知道不足为奇，而当他知道，那九个人里，楚弦居然是最后的获胜者，这让杜山直接愣在当场。
他简直不敢置信。
要知道，和那楚弦竞争的另外八个人，随便一个，其履历，其资历，都要超过楚弦，为什么，楚弦最后会脱颖而出？
楚弦究竟何德何能？
更何况，杜山记得，当时那楚弦是被自己摆了一道，跳进了自己挖的坑里，当时楚弦是什么都不知道，两眼一抹黑，没有任何关于选拔测试的线索，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竞争得过其他八个人？
杜山想不通。
他更恼火，文册上那楚弦的名字，对他来说，更像是一种嘲讽，他在想，还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弄这楚弦一下？但可惜，即便他是吏部司郎中，在这种时候，也无计可施。
尤其是涉及洞烛司的官员，那更是马虎不得，楚弦入洞烛司已经是定局，莫说他的手根本伸不进洞烛司，就是能伸进去，他也不敢乱来。
有的时候，小打小闹可以，如果在这种情况下还乱来，那倒霉的只能是他自己。
没法子，杜山就是再不情愿，也只能是按照正常程序，上报吏部。
但要说这件事就这么算了，杜山也不愿意。
要说他和楚弦是无冤无仇，之所以这么费尽心机的对付楚弦，就是为了报复崔焕之，崔焕之他现在动不了，结果到现在，连一个小小的楚弦他也动不了。
杜山心里那个憋屈，就像是压着一块石头。
“等着瞧，这件事没完。”杜山一脸狰狞，只不过就在他打算回京州的时候，一道吏部文书下达下来。
送来文书的，是四名持刀的洞烛卫。
杜山感觉不妙，要知道，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出动洞烛卫的，除非是要查办一些高官，想到这里，他更是感觉惶恐，哆哆嗦嗦的将文书打开一看，当即感觉仿佛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一样。
文书里，尚书大人将他臭骂一顿，原来，不知道谁将他这些年所作的违纪之事捅到了吏部尚书那里。
这些年里，杜山旧习不改，仗着有靠山，仗着位高权重，着实是做了不少违反官律的事情，要知道这些事情，都不是小事，随便一件，都可以将他罢官。
无论是谁，遇到这种事情，那都不可能包庇，尤其吏部尚书很清楚，对方没有将这东西给京州的监察御史，而是给他，这已经是给了他颜面，毕竟，这杜山可是吏部的司郎中，正五品的官，真的被监察御史给查上门，那他这吏部尚书的脸面就丢尽了。
所以，吏部尚书直接调用洞烛卫，前来抓这杜山回去，如果他派人查办，那至少还能保住一些颜面。
看着那四个气势汹汹的洞烛卫，杜山只感觉浑身发软，惊恐震惊之下，居然是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杜山完了。
他不知道，这一次他之所以完蛋，诱因就是楚弦，如果不是这杜山自大到居然敢借用洞烛司来整治楚弦，也不会被尉迟邕给针对。
敢在洞烛司的选拔上玩阴谋诡计，无论对方是坑害谁，都会被当成是在“羞辱”洞烛司，自然，洞烛司不可能不反击。
这圣朝的官，谁不怕洞烛司？毕竟谁也不能保证，做官这么久，就不做一件违反官律的事情，只要做了，就有可能被洞烛司知道。
有的时候，洞烛司不动手，是因为没有必要，毕竟如果真的那么计较，倒霉的官员那就多了，甚至可能会引发圣朝震动。此外，留着一些官员的把柄，也能让这些官员警钟长鸣，毕竟，总得有人干活。
但如果说洞烛司看谁不顺眼，那对方官员就要倒霉了。
除非是那种真正的好官，没有任何把柄，当然是不怕洞烛司，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但除此之外，那些只要做过一些错事的官员，只要得罪洞烛司，有一个算一个，几乎都没有一个好下场。
杜山，也是自认为自己了不得，所以才头脑一热，在洞烛司的选拔上动了手脚，只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最终，杜山害人不成反害己，别的不说，他这官位，是保不住了。
这些事情，楚弦自然不知道。
他要去将他初步的筛查结果，上报给洞烛司的副都统尉迟邕。
除此之外，楚弦还有其他事情要去做，他在洞烛司的官职是“持锏校尉”，这持锏校尉是做什么的？
简单来说，洞烛司内，校尉有十八位。
官品从正六品到从八品不等，虽然都是校尉，但官级和官职都不同，最厉害的“剑首尉长”，正六品，那是掌管洞烛司一把厉害的法剑“千里索命剑”，专门监管其他的校尉，还有掌印尉长晏子季，正七品，掌管“四方撼天印”，从洞烛司出去的公文，都得由他盖印审核，而且那四方撼天印本身就是一件厉害无比的法器。
至于楚弦这“持锏校尉”，就是掌管洞烛司的“定风化龙锏”，同时还有调动洞烛卫的下品兵权。
毕竟，这是洞烛司里正八品的官位。
这是明面上楚弦的职务，但实际上，楚弦主要还是查办内奸，这也是尉迟邕招募他进来的主要原因。
等了一会儿，楚弦见到了尉迟邕。
不过楚弦抬头看了一眼，就知道眼前的尉迟邕，并非是其本体，而是一个分身傀儡。
这种术法，媒介众多，可用纸人，草人，或者是木头人，甚至是尸体来代替自己，分一丝神念，以秘法稳固，这样可以当做分身来用，听到的，看到的，都可以让本体知道。
显然，尉迟大人并不在洞烛司内，所以只能用这傀儡分身来听取楚弦的汇报。
楚弦不敢点破这一点，毕竟尉迟大人用了幻术，让这傀儡看上去和他本体一般无二，如果点破，楚弦一来不好解释自己怎么看出来，二来，也会给尉迟大人那边留下不好的印象。
这位尉迟大人，楚弦可不敢得罪，因为对方那是正儿八经的神关境圆满的术修高手。
“说吧！”尉迟邕这分身傀儡坐在前面，示意楚弦可以开始。
楚弦也不耽搁时间，直接奔入主题。
“副都统大人安排的差事，楚弦已经着手调查，先以文册中的内容进行排查筛选，最终，将嫌疑人按照嫌疑高低，分了三类。”
这时候，尉迟邕直接打断楚弦，道：“就说最有嫌疑的那一类，都有谁？”
楚弦都不用看文册，直接道：“洞烛司持戟兵长陆江，兵长佐官贺随心，暗堂掌印冯冲，命堂执事莫乾，文书官纪纹，这五个人嫌疑最大。”
尉迟邕显然知道这五个人是谁，此刻，他看了一眼楚弦，楚弦急忙低头，不敢与之对视，怕自己眼神出卖自己看穿对方是傀儡的事情。
好在尉迟邕眼神很快就收回去。
“你说错了，实际上，嫌疑最大的，是都统大人与我，因为洞烛司里任何事情，我们是最先知道的，你凭什么不怀疑我们？”
楚弦一听，摇头：“一司主、副官，乃是脊梁，若真的是两位都统大人有问题，那根本不会有所谓内奸的说法出现，相信，以两位大人的能力，略施手段，便可将所有的事情都变的顺理成章，而且也不会用这种法子，来为天佛门开脱。”
尉迟邕笑了。
显然对于楚弦的回答很是满意，随后又道：“你说说那五个人，为什么嫌疑最大。”
楚弦胸有成竹，此刻道：“持戟兵长陆江，陆大人，从六品，乃是除剑首之外，都统之下，官职最高之人，当然，这不是原因，真正原因是，兵长大人掌管洞烛司所有洞烛卫，乃是兵长，自然是能提前知道每一次机密行动；贺随心作为兵长佐官，也是一样的道理；暗堂掌印冯冲大人，负责所有隐秘行动，他作为主导者，自然更是清楚；执笔官纪纹，负责记录，当然，也是知情者，至于命堂执事……”
这时候，楚弦停顿了一下，显然，这勾起了尉迟邕的好奇心。

第一百八十四章 一一排查
“命堂执事莫乾，他只负责看管命牌，其他的事情，他应该不知情，你为什么要怀疑他？给我一个理由。”
楚弦一笑：“洞烛司内的兄弟何时阵亡，都是莫执事第一个知晓，这里面，有一点疑问，文册中纪录，莫执事描述十六名洞烛卫命牌破裂时，面对执笔官是这么说的，他说，当他看到那十六块名牌同时破裂时，就知道出事了，所以立刻上报，但另外一份文册口录中，来自于一位巡逻内卫的口述，他说，他最先听到莫执事喊‘魏长亭他们出事了’。”
尉迟邕这时候摇头：“这有什么问题吗？出事的，的确是奉剑校尉魏长亭等人，莫执事并没有说错。”
楚弦点头：“如果只是如此，当然是正常，但尉迟大人你看，是莫执事自己说，他看到十六块命牌同时破裂，大吃一惊，立刻上报，也就是说，他并没有去查看是谁出了事，此外，还是那位巡逻内卫的口述，当中也写的很清楚，他当时就在命堂门外，亲耳听到命牌破裂的声响，几乎是同时，莫执事就冲了出来……”
“你是说，莫执事根本没有去看是谁的命牌，但却是知道，是奉剑校尉魏长亭出了事，如果他不是未卜先知，那就必然事先知情，是不是？”尉迟邕声音有些凝重了。
楚弦道：“不错。”
“那你不觉得，莫执事或许是眼力极强，或者是对命牌的位置熟记于心，所以只要知道是哪一个地方的名牌，便知道那是谁。”尉迟邕提出一种可能。
楚弦点头：“有这种可能，但需要查证，只是属下觉得，若是我，哪怕对所有人的命牌都熟记于心，也不敢只凭扫一眼，就说是谁出了事，更何况，名牌是先裂开，然后立刻化为飞灰，如此，不应该查验后再说吗？至少，不够严谨。”
“有道理！”
这一次，尉迟邕没有再反驳。
因为楚弦说的句句在理，因为仔细一想，也的确是如此，哪怕真的是对洞烛司内数百命牌都熟记于心，名牌裂开，之后化作飞灰，也应该确定是谁出了事，再道出名字，这一点，的确不严谨。
但偏偏，那莫乾是一个沉默寡言，十分严谨之人。
这种错误，不应该是莫乾犯的，所以楚弦将莫乾列为嫌疑最大的名单，的确是有理有据。
而除了莫乾之外，另外四个人，实际上尉迟邕也知道，他们嫌疑很大，只是这些都是洞烛司查了数天才得出的结论，而楚弦，一个新人，仅仅两天时间，依靠纪录文册和官员履历居然就得出了这些结论。
“的确厉害！”
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州，尉迟邕的本体也不禁发出一声感慨。
“继续查探，有消息，再来通报。”尉迟邕说完，楚弦便点头退了下去。
外面，楚弦知道自己做的不错，至少副都统大人是满意的，实际上，楚弦还有一句话没说，他虽然是将嫌疑人分作了三类，可楚弦有七成、不，八成把握，真正内奸，就在他说的那五个人当中。
只不过，这是楚弦的直觉，直觉，不能拿来当实锤证据。
查内奸，也不是一日之功，楚弦也不可能一直躲着，更何况，融入洞烛司，才能更好的查案。
作为“持锏校尉”，楚弦终于是见到了他要掌管的“定风化龙锏”。
见到这一把法器的第一眼，楚弦就知道，这是好东西，真正的好东西，这四棱多节的铁锏上，刻着一条盘龙，拿在手里，十分沉重，居然是超过三百斤。
这重量，便是后天武者，甚至是先天武者，也未必能随意挥动使用。
好在，楚弦得到了一段法诀。
用这法诀，就可用清风灵咒加持，楚弦使用，这铁锏便十分轻巧，但没有法诀的人，自然是该多重，就是多重，砸在人身上那也是一样。
据说，如果修为足够，还能运用法术，让这铁锏在三息之内化龙杀敌，便是厚重如城墙一般的障碍，也能一击冲破。
楚弦知道这“定风化龙锏”的厉害之后，也是咂舌不已，怪不得洞烛司如此厉害，类似的法器，这里居然有十几个，可想而知，如果对敌时，哪怕是三息化龙，那也能瞬间灭杀百人。
不过听说之前身死魂灭的奉剑校尉手中的“蝎尾剑”遗失，估摸是在敌人手中，楚弦猜测，那蝎尾剑也定然不凡，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回来。
从器堂刚走出来，楚弦就看到对面走来两人。
圣朝并不禁女官，也不禁女子求学，只是女子求学者少，入仕者更少，至少楚弦没见过几个。
不过在洞烛司，有女官。
前面两人，男子高大威猛，体魄强健，女子身材修长，英气逼人，当然，都是穿着洞烛司的黑色官衣。
楚弦虽然是头一次见，但还是立刻就认出来，这两人，应该就是被自己列入五个嫌疑最大之人中的两个。
那高大威猛的男子，是洞烛司兵长陆江，旁边那个英气逼人的女子便是兵长佐官贺随心，能成为兵长，和兵长佐官，自然是相当不简单。兵长是从六品，掌管洞烛司所有内卫，佐官，从七品，职权也只是略逊兵长。
这两位不光是官位高，本事更厉害。
两人身上都是先天武者的真气涌动，先天武者炼精化气，举手投足都有一种威势，楚弦自己也算是半只脚踏入先天的任务，自然清楚先天武者有多强。
而这两位，陆江的本事明显更强，而且，楚弦意外的发现，这位陆兵长居然也是术武双修。
天才人物。
怪不得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就成为了掌管洞烛司五百内卫的兵长，从六品的官位，的确是天资卓越。
当然旁边的贺随心也不差。
她身为女子，居然能进入洞烛司，而且还能上到从七品，同样是先天境界，炼精化气，更是不简单。
最让人难以置信的是，贺随心乃是半妖之体。
楚弦看过她的官历，上面清楚的写着，当然和凌香儿那种半妖不同的是，贺随心祖上，那是受过太宗封册的妖族。
天唐圣朝创立时，封了正统道门七个，正统佛宗五个，封了妖族六圣，贺随心，便是其中一路妖族的分支后裔。
自然，得到圣朝承认的妖族，也属圣朝子民，不过数量不多罢了，此外，对妖族不封地，不给大权，时间长了，这六路妖圣后裔，也都是融入圣朝各地，甚至与人族通婚，就仿佛一盆有颜色的水，倒入了一个大湖当中，看似是相互融合，实际上就是被同化了。
楚弦这边心中百转千回，想了这么多，但实际上也就是片刻时间，这时候，对面陆江与那贺随心也都看向楚弦，显然是因为楚弦这个生面孔的缘故，而在看到楚弦手中的定风化龙锏后，陆江道：“听说新来了一个持锏校尉，想来就是你了。”
楚弦点头，上前一步行礼。
“楚弦，见过陆兵长，贺佐官。”楚弦行的是标准官礼，让人挑不出毛病。
贺随心看了楚弦一眼，没有说话，可以注意到，她的眸子里，带着一丝碧色。此外，她表现的很冷淡，似乎没有要说话的样子，相对来说，兵长陆江要正常一些，点了点头，算是回礼，然后便迈步进入器堂，贺随心跟在后面。
五个嫌疑人中的两个，楚弦是一次性见到了，有了初步观察，楚弦心里也算是有了谱儿，本来楚弦是打算找机会和所有五个嫌疑人都见一面，现在偶遇陆江与贺随心，那就剩下三个人了。
作为新来的官员，是要单独制作命牌的，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去见一下命堂之事莫乾。
楚弦一路向命堂走去。
洞烛司的总部在地下一个洞穴当中，实际上，没人知道这个地方具体是在什么地方，出入，都是使用特质的乾坤挪移符。
既是特制的，那就是说只能来往于此地，所以想来，炼制起来要更容易一些。
到了命堂所在，楚弦敲门而入，见到了这里的执事莫乾。
莫乾年纪不小，看上去，至少六十多岁，估摸和姜渊的岁数都差不了多少，驼着背，背着手，很有一种老衙门看门人的样子。
楚弦从官历中知道，莫乾看守命堂，已经有三十年以上，可以说对这里的一切都是熟悉无比。
而莫乾显然也不喜欢说话，从楚弦来了，他的话就没超过三句，这还是楚弦没话找话才说了这么多，要不，估摸三句都没有。
制作命牌的过程中，楚弦四下打量命堂。
此处，乃是一个圆形大殿，周围墙上，密密麻麻摆着许多命牌，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命牌，是用红绳拴着，从屋顶吊着，乍看上去，还颇有一番美感。
楚弦又仔细观察了一下，这里的命牌初看上去，似乎杂乱无章，但如果仔细看看，就会发现，摆放都是十分讲究的。
当下，楚弦觉得自己之前的怀疑，似乎有些站不住脚了。
这时候楚弦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偷偷掐诀念咒，施展了一个小风咒。

第一百八十五章 暗堂任务
这小风咒十分隐秘，极难察觉，楚弦也不是为了伤人，而是为了将上面随便一个人的命牌打下来。
就见上面一丈多高的地方，一个命牌在术法下一晃，居然是咣当一下，掉落了下来，楚弦装模作样，赶忙上前拿起，道：“这怎么给掉下来了，还真巧，是宋兄的命牌……”
那莫乾此刻随便抬头扫了一眼，便道：“什么宋兄，这是梁广一的命牌，放一边吧，我一会儿挂上去。”
嘶！
楚弦倒吸一口气。
这命牌，真的是他随便挑选的一个，而且掉下来后，他就一直用手遮挡着，莫乾绝对看不到，唯一能看到的，就是上面这名牌摆放的位置。
而且，莫乾也只是看了一眼，就能确定是谁的命牌。
显然，楚弦之前的推算有些疏忽了，如果莫乾真的是那种记忆力极强的人，而且在这里看守三十年，要记住所有的命牌位置，还真不难。
楚弦再仔细观察，莫乾虽老，双目却清明，当下，楚弦想到一种可能。
神池！
如果是修炼出神池的术修，那也是有了和自己类似的能力，虽然神池远不及神海之威能，但也要比普通术修要强得多。
体现在记忆力上更是如此。
数百命牌的摆放位置，要记住这些，那就不是什么难事，楚弦将命牌放在一旁，心中思谋，如果是这样，那么对莫乾的怀疑就没有必要了。
只是楚弦又觉得，这位莫乾不简单，就说修为，应该已是深不可测，至少自己都看不出莫乾的修为有多高，而且，如果还拥有神池的话，又怎会甘心在这命堂值守三十年？
命堂执事，这不过才是从八品的官位，和自己一样，换做是自己，能在这一个位置上，做三十年？
这算不算是一个疑点？
楚弦自嘲一笑，心里对莫乾的怀疑已经是减弱了大半，正在思谋时，那边莫乾已经是将他的名牌制好。
“滴血在命牌上，便算是大功告成。”莫乾说完，楚弦照做，随后，便见莫乾施展术法，上面的血瞬间没入命牌之内。
“好了，没事了。”莫乾将楚弦的命牌做好之后，找了一个空位，摆了上去。
事情办完，楚弦也没有理由留在命堂，所以是告辞离去。
本来，楚弦对莫乾的怀疑很大，但见了一面后，几乎是可以将对方的嫌疑排除，这算是一个好事，因为在查案上，能直接锁定目标的可能性极小，往往是需要一步一步的排除嫌疑，也就是说，将能排除的嫌疑都排除掉，剩下无法排除嫌疑的人，应该就是那个内奸。
楚弦最开始列举出的五个嫌疑人，已经是见过三个了，而且还排除了其中一个人的嫌疑，接下来还有两个人。
一位是暗堂掌印冯冲，这位也是位高权重的人物，权力和兵长陆江相差无几，暗堂是分派任务的地方，洞烛司行事一般都在暗处，所以这种谋划行动的地方，才会被称之为暗堂。
另外一个是洞烛司文书官纪纹。
这个纪纹也是一位女官，不过相对于贺随心这种武官，纪纹是一个纯粹的文官，当年乡试，也是以榜生第一的身份入仕的。
圣朝女官极少，但以文采和学识能进入洞烛司，也是不凡。
这时候楚弦感觉自己腰间的官符有灵气波动，下一刻，从远处飞来一道黑色的纸鹤，快速落在楚弦手中。
纸鹤传书。
楚弦打开一看，居然是洞烛司暗堂发出的召集令。
按照洞烛司的规则，司中官吏，内卫，受暗堂召集，必须立刻前往暗堂。
楚弦知道，自己这持锏校尉，应该是有活儿要干了，不过这正合楚弦之意，去暗堂，不就刚好能见见暗堂掌印了？
当下楚弦快步朝着暗堂所在走去。
等到了地方，楚弦眼睛一亮。
暗堂里已经是有很多人，而且不光是有暗堂掌印官冯冲在，兵长陆江和佐官贺随心也在，除此之外，在旁边的书桌后，还端坐着一个女官，这位女官长发盘起，官帽遮挡，看上去十分干练，皮肤白皙，最让人炫目的还是那修长脖颈，白的让人炫目，再加上一身黑衣的反衬，更是衬托出那一抹白皙。
手如柔夷，肤如凝脂，便是如此。
楚弦知道，这位女官便是洞烛司文书，纪纹。
齐全了。
楚弦心里认定嫌疑最大的四个人，都出现了，而且是共处一室，好机会啊。
楚弦很高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这四个人都在，那么，自己可以直接问他们一些问题，看他们的反应，看他们的回答，这样一来，便能在查办内奸这件事上更进一步。
按下激动的心情，楚弦神色如常，迈步而入。当然，这里并不是只有那四个嫌疑人，还有其他的内卫，还有几个校尉，不过这些人并不在楚弦圈定的内奸范围之内。
“新来的持锏校尉也来了，这一下，人齐了，冯大人，有什么事情就安排吧。”陆江坐在椅子上，在这屋子里，只有官才有座位，内卫是没有的，只能站着。
楚弦也是官，当然有他的位置。
那边冯冲笑了一声，像是夜枭的声音，而且这位暗堂掌印，当真是模样奇特，简单来说，就是长的太过阴险，一看就不像好人那种。
脸长下巴尖，唇薄鹰钩鼻，双目细长，带着凶光，面净无须，眉毛也少，估摸小孩看到他，能直接给吓哭。
不过这样的长相，倒也挺符合暗堂这个地方。
“召集大家来，的确是有一件事要大家去办，上次追捕失败，不光是折损了咱们洞烛司的人手，还丢了蝎尾剑，此剑，乃是洞烛司四法剑之一，是至宝，不能落入贼人之手，而经过探子查探，已经掌握了蝎尾剑的所在，这一次就是需要有人前去将蝎尾剑夺回来。”
屋子里没人说话。
蝎尾剑算是大家的一个伤疤，是洞烛司的伤疤，十几名内卫，一名校尉官，居然全部折损，这在洞烛司的历史当中，那是从没发生过的事情。
洞烛司做事，历来都是谋而后动，隐秘行事，这一次被人截胡坑杀，就像是一记耳光，打在所有洞烛司官吏内卫的脸上。
冯冲的语气，明显带着杀气，估摸也是憋着火。
那边兵长陆江脸色也不好看，扫了一眼冯冲，道：“冯大人需要谁来执行这一次任务，尽管开口便好，便是让我去，陆某也不会推辞。”
冯冲这时候道：“陆兵长还真说对了，这一次任务凶险，还真就需要陆兵长亲自带队前往，除此之外，也需要持锏校尉，铁盾校尉一同前去，内卫，也需要至少二十名，内卫调动，陆兵长安排就好。”
陆江一愣，但还是道：“那如何行动？”
冯冲摇头：“为了防止再次泄密，这一次行动，我也会亲往，该去哪，该如何做，我会亲自安排。”
陆江大怒：“冯大人，你这是信不过陆某喽？”
冯冲脾气也不小：“陆兵长你言重了，不是信不过你，现在冯某，谁都信不过。”
“你！”陆江猛的站起来，先天巅峰的真气荡漾而出，气势冲顶，冯冲只是森森冷笑，似乎并不惧怕陆江。
“陆兵长，我说了，不是针对你，你也知道咱们洞烛司现在有内鬼，这内鬼没揪出来之前，做事情就得小心谨慎，现在咱们可经受不起再一次的失败，到时候，不用圣朝废掉咱们洞烛司，咱们自己就没脸再做下去了，我说的，陆兵长可认可？”
几句话，冯冲就说的陆江没了脾气，后者脸上的筋肉跳动几下，最终只能是偃旗息鼓，和暗堂的冯冲比起来，他还是不够老谋深算，容易被激怒。
这也正常，冯冲负责筹划所有机密之事，而且也是掌管各方情报来源，这种人，城府不深的人是做不了的。
同样的事情，换陆江去做，陆江就未必能做好，不过同样，让冯冲去管那些内卫，他估摸也管不了。
楚弦暗中观察，从言行举止了解这两个人。
至于兵长佐官贺随心，依旧是表现高冷，不说话，这时候楚弦也是仔细观察了一下她，此女个头很高，便是比一般男子都要高一点，四肢修长，据说她擅长袭杀之术，速度极快，如风如影。
楚弦看她的时候，贺随心似有所感，也是看向楚弦。
四目相对，楚弦并不似普通人那般挪开目光，而是就这么与之对视，而且，带着一种“侵略”的意味。
很快，贺随心的眼神就有些冷了，而且，让楚弦感受到了杀气。
这时候，楚弦才一笑，收回了目光。
“贺随心脾气不好，瞧不起男子，往往一个眼神不对，就可能动手，这样的人，会是那个老谋深算的内奸吗？”楚弦喃喃自语。
当然，也可能是她故意如此，所以还需要观察。
随后，楚弦的眼睛又看向了文书官纪纹。
如果说贺随心是一个冰山，一个带刺的玫瑰，那么纪纹就是一抹阳光，一朵香兰，温婉如玉。
一看，人家就是出自书香门第。

第一百八十六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
这纪纹的确是出自官宦世家，书香门第，其父纪墨，是翰林学士出身，文采极高，负责编撰史书，能教出这样的女儿也是正常。
不过这并不能降低她的嫌疑。
每一次行动，她作为文书，都要负责记录在案，这是规矩，所以一些机密之事，她也必然可以事先知晓。
所以她有嫌疑，而且嫌疑极大。
暗堂掌印冯冲很有一些手段，这一次为了保密，不会提前将行动细节道出，当下二十名洞烛卫，兵长陆江，持锏校尉楚弦，还有一名骠骑校尉，连同暗堂掌印冯冲，一起离开洞烛司。
……
大部分人，喜欢等天亮，有的人，只能等天黑。
楚弦现在就是在等天黑。
山林当中，楚弦席地而坐，眼睛，却是看着远处一个山寨。
人迹罕至之地修建山寨，不是山贼就是反贼，只是究竟如何，暗堂掌印冯冲什么都不说，依旧是为了保密。
行动的计划，是冯冲制定的，所以只能听他的。
深秋之季，山野老林，太阳落山之后一下子就凉了起来，可以看到，对面山寨当中，已经陆续点起了火把。
二十名洞烛卫埋伏在四周，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们的踪迹，这般素质，根本不是一般精兵所能相提并论的。
洞烛卫，那是精锐中的精锐。
自然，负责训练他们的兵长陆江那肯定也不一般。
楚弦诧异的是，陆江居然会主动找自己说话，而且不光说话，还请自己喝酒。
“山林寒气重，来，喝一口，暖身子。”陆江这时候走过来，将一个牛皮水囊丢给楚弦，楚弦拧开一闻，里面是烈酒。
陆江好酒，这事儿楚弦知道，只是没想到，对方居然敢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饮酒，只不过看其他人的反应，似乎已经是习以为常，见怪不怪。
“哈哈哈，不怕，他们都知道，就算是冯冲也不会去告我这个状，因为我虽饮酒，但却从不坏事。”
楚弦还有些犹豫，陆江立刻不悦：“看你年纪轻轻，应当是血气方刚，怎么和那伍四平一个德行？前怕狼后怕虎，不喝还给我。”
伍四平就是这次一起来的那个铁盾校尉官，已经是四十多岁，颇为稳重，只是也太过死板。
楚弦一听，反倒是心中一动，仰头一灌，咕嘟咕嘟，烈酒入喉，呛鼻子，辣眼睛，但很快，就是一股热流充斥在肚子当中，四肢百骸，立刻就通透无比。
“痛快！”
陆江也是自己灌了一大口：“这就对了，楚弦，我知道你，凤城那桩案子，办的漂亮。”
楚弦笑笑：“谢陆兵长夸奖。”
对方知道自己的底细，没什么奇怪的，要知道对方是洞烛司的兵长，虽然情报方面，不如暗堂掌印官冯冲，但要摸清楚这一点小事，还是容易得很。
陆江也笑：“既来了洞烛司，那以后就是兄弟，以后若遇到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拍了拍楚弦肩膀，陆江便去找另外几个内卫喝酒，看得出来，陆江和手底下的人关系极好，这些内卫，对自己和冯冲，表达出的是恭敬，而对陆江，不光是有恭敬，还有亲近。
“身为兵长，毫无官威，成何体统！”那边铁盾校尉伍四平显然很不喜陆江，虽说陆江官位要比他高，但伍四平也是八品，不受对方管辖，所以才有胆子说这话。
只是这伍四平当面不敢说，只敢在背后说人，楚弦也没有搭理对方。
那伍四平却没有打算住嘴不说，而是依旧小声道：“咱们是校尉官，虽然品级没有他高，但却也不受他管辖，我便看不惯他那副样子。”
看不惯什么样子，楚弦不知道，不过显然，洞烛司内部也不是一团和气，也是分了派系，也会有互相的争权夺利。
尉官看不惯兵长，而兵长似乎和暗堂掌印官不和，楚弦看了看那边从一开始就不说话，仿佛雕像一般的冯冲。
这位绝对是一个狠角色，除了带路，这一整天说的话，居然没有超过两句。
一直等到后半夜，仿佛雕像一般的冯冲才开口道：“准备。”
当下，所有人都起身，动作如一，洞烛司的素质在这一刻表露无遗，包括而是名洞烛卫，就仿佛是夜色中的幽灵，静默时你甚至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但只要行动，那必然是风雷之势。
“陆兵长，一会儿你带十人潜入山寨，先潜伏，等待寨门这边有了响动，再行动，蝎尾剑就在山寨当中，搜出来，立刻退走。”冯冲一一交待。
陆江没有多问，立刻是带着十名洞烛卫潜入夜色当中。
冯冲看了一眼楚弦和伍四平。
“楚校尉，听我号令，用定风化龙锏，击破那山寨大门。”冯冲交待了楚弦的职责，随后又对伍四平道：“其他洞烛卫，组守阵，伍校尉，全力阻挡寨中之敌，不准让他们靠近此处。”
显然，冯冲这一次是棋手，一步一步，都是按照他的计划来进行，其他人，只需各司其职便好。
楚弦这时候才有了猜测。
显然，蝎尾剑是在这山寨当中，这一次，就是为了夺回蝎尾剑，但蝎尾剑不是应该在天佛门手里吗？就以楚弦刚才的观察，这山寨当中，并不是天佛门的庙堂。
具体清楚楚弦不知道，或许知道的，只有冯冲一人。
既然各司其职，便先将自己要负责的事情做好再说其他。
定风化龙锏，楚弦这几日已经是熟悉了很多，也知道该如何催动化龙一击，至少需要修为达到出窍境界，可在百丈距离，以铁锏化龙，化龙一击，足以攻破大城的城门，像是这山寨的寨门，更是轻而易举。
等了差不过一刻钟，冯冲对着楚弦下了命令。
早就准备好的楚弦立刻催动定风化龙锏，下一刻，一声龙吟响起，一条由流光组成的龙体，盘旋着，快速冲向山寨。
沿路的岩石被龙体所触，也是直接蹦碎，眨眼之间，龙到寨门，随后轰然撞开那厚重的寨门，巨响传来，包括寨门，周围五六丈范围之内围墙也是直接炸碎，掀起的气浪足足有十几丈高，巨木，碎石如同下雨一般落下，噼里啪啦。
“厉害！”
楚弦自己也都吓了一跳，这定风化龙锏果然厉害，号称最适合攻城略地的法器，就这一下，怕就是镇西城那种巨大的城门，也能一击轰开。
洞烛司里，居然有这种恐怖杀器。
便在这时，楚弦突然有所警觉，那一瞬间，他浑身汗毛直立，就仿佛是被某个凶猛的妖兽盯上一样。
完全是凭借本能，楚弦身子一侧，单掌撑地，一跃而起，几乎是同时，三道箭矢已经是插在自己刚才坐的地方。
三支箭，没入地面大半，足见力道之强，便是穿着铁甲也绝对抵挡不住。
楚弦避开了，但其他人就没那么好运。
剩下的十个洞烛内卫，有五个当场被偷袭的流矢射杀，有的人身上，扎了十几支箭矢，剩余的洞烛卫，也有受伤，但不致命。
“敌袭！”
一名洞烛卫说了一声，其余几个没有隐藏，而是分别上前保护楚弦、伍四平和冯冲。
他们是内卫，是兵，在洞烛司，兵，是要全力保护官。
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也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
楚弦注意到，伍四平也受伤了，他身上扎了两根箭矢，这人也是硬骨头，瞪着眼，盘膝坐下，运用他的法器。
八方龙龟铁盾。
瞬间，他的铁盾居然是层层拨开，仿佛一本书，一页页的剥离，居然是形成由十几面盾组成的罩子，将周围几丈范围保护在内。
仿佛，是一个巨大的乌龟壳，将众人罩住一样。
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还有第二轮箭雨，几乎是伍四平将铁盾撑开的同时，仿佛急雨一般的箭矢就轰然落下。
他们所在的山林，瞬间满是密密麻麻的箭矢，看上去，得有数千支箭矢，而且每一个，都是铁箭，即便是百丈之外，也能依靠下落的力量，刺穿铁甲。
光是铁盾外的铁箭，就是密密麻麻，连一点空余的地方都没有。
如果不是被铁盾保护，楚弦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变成刺猬。
伍四平一口血喷出来，他本就中了流矢，刚才又全力撑开铁盾，此刻已经是伤上加伤，毕竟那么多箭矢打在铁盾上，那力道也是相当可怕的。
现在，除了楚弦和冯冲之外，其余的内卫几乎个个带伤。
“伍校尉，再撑一轮！”冯冲这时候盘膝而坐，他要出手了，毫无疑问，这一次他们再次是落入了圈套当中，而且对方几乎是用了专门针对他们的战术。
远程射箭。
而且位置，绝对在百丈之外，依靠抛物投射的方法，足以在百丈之外攻击到这里。
在这个距离，刚好是他们感知能力的极限，所以对方就算是有埋伏，他们也是实现不知情。
外面，至少有两百到三百名铁弓手，在高处投射铁箭，而且，绝对不会只射两轮就结束，伍四平已经是强弩之末，再来一轮，他必然坚持不住，到时候失去铁盾保护，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死在箭雨之下。

第一百八十七章 生死搏杀
原本冯冲只是来监督任务和做指挥的，不会出手，可是现在事关生死，他不可能不出手，所以此刻他盘膝坐下，便见他七窍当中快速涌出一团团黑雾，这些黑雾仿佛活了一般，从铁盾缝隙中飞出去，随后在外门汇聚成上百只黑色蝙蝠，快速飞起，朝着不远处一个山坡飞去。
箭矢，就是从那个方向射来的。
“阴灵鬼术！”楚弦看了一眼冯冲，心中暗道，这位暗堂掌印不简单，居然敢修炼如此凶险的道术。
阴灵鬼术，乃是介于鬼道和仙道之间的术法，楚弦知晓一些，这门术法威力极大，而且近乎难以防御，但同样弊端也是十分明显。
那需要依靠自身的精血来喂养阴灵，稍不留神，就可能被这些恐怖的阴灵反噬，就像是在走独木桥，稍不留神，就可能掉下去，死无葬身之地。
高风险，自然是高回报，要论杀伤力，阴灵鬼术无出其右，同级之内，几乎无人能敌，一旦施展出来，不见血，便是其主人也难以召回这些阴灵。
果然片刻之后，那些蝙蝠就快速飞了回来，每一个，都是吸饱了血，不用问，山坡上那一帮弓箭手，应该是死绝了。
蝙蝠一只一只，冲入冯冲的身体，仿佛他的身体就是一个蝙蝠巢穴，上百只蝙蝠全部汇入，他才睁眼，只是双目有些血红。
“弓手死了，还有刀手剑客！”冯冲声音有些虚弱，显然，要一次性催动那么多阴灵蝙蝠，对他来说也是相当吃力，而且他刚才已经是用术法，将两三百名弓手尽数灭杀，已是相当恐怖，现在得全力压制吸血之后厚些暴动的阴灵蝙蝠，自然是无力再战。
这也是阴灵鬼术的弊端之一。
爆发力强大，但持久力不足。
这么一看，楚弦发现，现在唯一没有受伤的只剩下自己，好在，对方的弓手被冯冲杀了个精光，估摸现在山坡那边，已经是横尸遍野。
想到这里，楚弦让伍四平收了铁盾防御，直接盘膝坐下。
“洞烛卫听令，拼死保护楚校尉。”冯冲这时候脸色苍白，但还是发出命令。
剩下的五个洞烛卫，虽然个个带伤，但却是全部起身，毫不犹豫的拿起佩刀，守在周围。
此刻夜色中满是血腥味，周围铁箭扎满了地面，看上去，有一丝残忍，也有一丝特殊的美感，而寂静的夜色没有维持多久，远处就有人影接近。
四面八方，都有，人数不详，而剩下的五个洞烛卫，却是没有一丝惧色，他们只是紧握刀柄，夜风吹起他们衣衫，头发，月光下，是刚毅的脸庞，嘴里念念有词。
楚弦仔细听了一下，他们念的是：洞烛有光，驱暗存明，焚我身躯，生生不息，死无忧，生有愁，既存世，荡天下不平，若身死，无憾归黄土。
每一个人，都是念着同样的词句，楚弦这一刻明白，这五名洞烛卫很清楚，他们活不过今夜。
只是与那些贼人不同的是，他们是慷慨赴死。
何止是他们，楚弦知道，哪怕是自己，今夜也必然是九死一生，饶是自己术法强横，也难以应对如此多的杀手。
不管如何，全力一战吧。
出窍，施法，一气呵成。
只不过这一次楚弦没有用定风化龙锏，而是用他更拿手的阴阳盘丝剑，远处，几个杀手突然快步冲来，只不过他们刚走了几步，就突然停了下来，随后身首分家，倒地毙命。
这是楚弦出手了。
而楚弦一旦出手，也就意味着这一场厮杀正式开始。
“全部冲锋，那术修再厉害，一旦被近身，也只有被咱们剁成肉酱的份儿，上啊，谁将那人脑袋砍下来，赏百两金、千两银！”
一个隐藏在人群中的壮汉大喊一声，只是他刚喊完，就被阴阳盘丝剑分尸，只不过周围的杀手也是疯了一般冲了上来。
不断的有人被阴阳盘丝剑斩杀，但这些人太多了，而且是从四面八方冲来，楚弦便是全力斩杀，又能在短时间内杀多少？
哪怕有一个人冲到近前，都可以伤到楚弦本体。
而一旦楚弦本体受伤，几乎就已经决定了败局。
杀手们还是靠近了，这时候五个洞烛卫毫不犹豫上前拼杀阻挡，洞烛卫，每一个都是武道高手，刀法绝伦，单对单，这些杀手甚至连给洞烛卫提鞋都不配，但是此刻，他们仗着人多，一下就占据了优势。
一名洞烛卫砍死了五个杀手之后，来不及回防，被一个杀手长剑穿胸，而这位洞烛卫依旧是一刀斩过去，将那个杀人半个身子砍下来，但与此同时，另外几个杀手拿着长矛，将他扎死。
即便是死，这名洞烛卫也没有后退一步。
惨烈。
虽然楚弦随后就用阴阳盘丝剑将那几个杀手拦腰斩杀，但后续的杀手立刻就从这个缺口冲了上来。
一个杀手距离楚弦不过几丈，当下就将手里的长矛投掷过来，看样子，是想要将楚弦扎个透心凉。
千钧一发，一名洞烛卫飞身过来，以身体挡住那一根长矛。
血，喷溅在楚弦脸上，热的，有些粘稠，带着浓浓的血腥味，投掷长矛的杀手，连带旁边的几个人，瞬间被斩成三段，鲜血飞溅，周围地上已经是厚厚一层血肉，但这些杀手依旧是悍不畏死。
因为他们很清楚，这种时候，不能退，后退，就意味着必死无疑，如果拼命将那个术修斩杀，他们才有一线生机。
所以杀手越发的凶残。
更何况，他们后面还有两百名杀手涌来，这几乎已经是注定了结局。
洞烛卫一个一个倒下，有的，楚弦甚至都不记得他们长什么样，更不知道他们叫什么。
最后一个洞烛卫被剁成了肉酱，这一刻，伍四平想要挣扎着起来，但他早已力竭，身上还有箭矢，直接一口血喷出来，重新躺在地上。
冯冲的情况也不好，他必须全力压制阴灵鬼蝠，否则反噬的结果，就是他身死魂灭。
楚弦身边，没人护法了。
“天罗地网！”
楚弦此刻运用术法，施展了一个现阶段他都有些难以支撑的大术，因为周围有数十个杀手同一时刻投掷过来长矛，不光是要炸死楚弦，旁边的伍四平，冯冲到时候也是必死无疑。
不过这十几根长矛在距离楚弦等人不过几尺的距离，仿佛被什么东西拦住一样，随后所有的长矛都节节断开，掉落满地。
这一幕，吓的周围的杀手停顿了一下，毕竟刚才那一幕太过诡异，十几根长矛，居然全部被斩碎，就仿佛是案板上被切片的萝卜一样，一节一节，整齐的很。
那如果他们再靠近，是不是也会别当成萝卜切片？
那死法太恐怖，估摸谁都不想变成一地肉片。
“此人已是强弩之末，杀了他，不然咱们都得死。”人群中，一人喊道，随后这人带头拎着刀，冲着楚弦快走几步，当头砍过去。
楚弦此刻的确已是强弩之末。
换做是谁，这般施法也会耗尽法力，从刚才到现在，楚弦杀了的人，已经远超百数，但剩下的杀手，至少还有两百。
法力耗尽，对于术修来说那也是致命的，哪怕楚弦现在以武道对抗，也来不及。
便在这时。
一道灵光突然在楚弦头顶亮起，仿佛一道灵光华盖，将楚弦浑身都沐浴其中，这一道宝光在夜色中极为耀眼，即便是在十里之外都清晰可见。
周围的杀手一个个闭上眼，要么就是用手遮目，因为太过耀眼，所以根本无法直视。
楚弦这一刻，感觉已经枯竭的法力居然是快速补充，就像是一个干渴的人，突然发现一片绿洲，跳进水中，大喝特喝。
不光是法力，原本疲惫的身体，楚弦也感觉像是重获新生一样。
而几乎是同时，楚弦就反应过来，这是自己在离开定海县时，从上万百姓那里得到的那一道宝光。
九色宝光的道果种子。
此刻，居然是在生死关头触发，让楚弦“重获新生”一般。
而这宝光出现的很快，消失的也很快，只不过片刻时间就消失无踪，但现在的楚弦，各方面已经是恢复最佳状态。
那个准备砍杀楚弦的杀手还没反应过来，楚弦念头一动，他就成了一地碎肉片，阴阳盘丝剑仿佛一道旋风，所过之处，都是血肉横飞。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发泄楚弦心中的怒火。
便在此刻，一个黑影从楚弦头顶飞快落下，手中一道尖刺短剑寒光四射，楚弦惊觉，但此刻已经是来不及。
“高手！”
这是楚弦冒出的念头，就从对方的身法和速度上来看，那就是高手，而且必然是一直隐藏在暗处，看准时机，这才出手。
这种高手，即便是楚弦直接应对，也未必有把握将对方拿下，更不用说，对方是看准时间偷袭自己。
楚弦几乎可以确定，自己完蛋了。
他根本没有反击的时间，这一刻，他只能仰头，和那个杀手四目相对。
那一刻，楚弦似乎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碧色。

第一百八十八章 谁的嫌疑最大
就在楚弦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一道破空声传来，头顶那杀手手中的短剑几乎就要刺穿楚弦头顶的瞬间，那破空声已经是到了杀手的身前，后者无奈，只能是收剑防御，就听到砰的一声。
杀手被一股力道打飞出去几丈开外，只不过那杀手身手极好，空翻几下，稳稳落地，楚弦这时候看了旁边一眼。
他看到，击退这杀手的东西，居然只是一块石头。
再看远处，一个高大的人影正在急速奔来，一路斩杀，那些杀手，居然无法阻挡这个人。
看到这个人，楚弦松了口气。
是洞烛司兵长陆江，此刻这位兵长仿佛一尊猛兽，一路杀来，手里拿着的是一把普通的钢刀，上面已经是遍布裂纹，刀刃上密密麻麻全是缺口，明显是经历过一场大战。
等到陆江跑近，楚弦都是倒吸一口气。
陆江身上甲胄已经是破碎不堪，等于是裸露着上半身，满是伤痕，但最严重的是他的左臂。
兵长陆江的左臂，被斩断了。
但就算是缺了一臂的他，依旧是勇猛无比，先天巅峰的武道修为此刻发挥到极致，凭借着比其他人要强壮高大的身躯，这一路杀来，至少二三十人都死在他的钢刀之下。
那钢刀最后，还是破碎，不过陆江从地上捡起一根长矛，横矛护在楚弦身前。
“山寨里有埋伏，我们中计了！”
陆江这时候头也不回地说道，只是一句话，已经是说明了问题，显然，和这里一样，他们进入那山寨潜伏，实际上是自投罗网，进入了一个圈套。
就以下套之人的狠辣，可想而知，陆江能逃出来，那还是因为他勇猛无比，至于跟随陆江一起去的十个洞烛卫，不用问，应该已经尽数身死。
但好在陆江杀出重围，不然，楚弦刚才必死无疑。
那个袭击楚弦的杀手似乎知道不是陆江的对手，此刻是毫不犹豫，立刻退走，楚弦便是想要将其斩杀，都来不及。
不过这个杀手退走，其他的杀手并没有走，反而是疯狂的涌来。
只是，面对法力恢复的楚弦，面对先天巅峰武者陆江，这些人疯狂冲击了几次，又死了近百人后，才知道事不可为，剩下的一百多人，急忙是四散奔逃。
直到此刻，危险才真正解除。
与此同时，天边也是泛出了一丝鱼肚白。
这一场厮杀，居然是持续了一夜。
洞烛司的反应极快，有洞烛卫身死，名牌就会破碎，自然，洞烛司从那一刻起就知道出事了，尤其是冯冲放出讯号之后，很快就有人马前来接应。
毫无疑问，这一场行动失败了，而且损失惨重。
二十名洞烛卫，全部战死，铁盾校尉伍四平重伤，兵长陆江重伤，甚至断臂，暗堂掌印冯冲倒是没受伤，只是因为术法原因而被反噬，需要一段时间恢复。
也是因为他一次性灭杀的弓手太多，后来算了算山坡上的尸体，一共三百一十九名弓手，全部是被撕破身体，死状凄惨，可见冯冲的术法有多凶猛。
楚弦，是唯一一个，法力尚存，也没有受伤的人。
蝎尾剑没夺回来，还损失这么多人手，显然，对于洞烛司来说是一个打击，而且这一次回来，包括楚弦在内的四个人，全部被单独问话。
问话的是洞烛司的正副都统大人。
洞烛司的都统亲自出马，可想而知，这一次他们也是愤怒到了极点，毫无疑问的是，这一次行动被人泄密，所以，对方才能提前设好圈套，让他们往里钻。
而且所用的方法，恰好是克制他们所有人的，就说那铁箭雨，如果不是伍四平拼全力阻挡，怕是第一轮第二轮，小树林里的人就已经死绝了。
山寨里的情况也大同小异，陆江说，他们进去之后，一开始很顺利，各自隐藏，只是要行动的时候，也就是山寨大门被破开的时候，却没有任何洞烛卫响应。
当时陆江就知道出事情了。
结果他过去一看，隐藏的洞烛卫，已经死了，死的悄无声息，陆江查探之后，发现他们身上有毒针。
显然，有人暗中射出毒针，将十名洞烛卫杀于无声。
而那个黑手，还打算算计陆江，但陆江毕竟是先天巅峰，而且兼修术法，所以躲开了毒针，随后就是围杀，数百名武者围攻，陆江就是再勇猛，武道再高，也有力竭的时候，那时候，他丢了一条手臂。
好在，他身上带着一枚“爆气丹”，服下之后可以在一定时间内爆发出数倍的实力，也是如此，他才能杀出重围。
每一个人的问话，都记录在案，只是对于这一场任务的细节，其他人都不知道，知道的，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冯冲。
他是行动的谋划者，所以，他的嫌疑最大。
以至于，接下来的几天，楚弦都没有见过冯冲，暗堂的事务，也暂时由都统大人全权掌控。
楚弦猜测，冯冲被“控制”住了，原因很简单，这一次行动，只有冯冲知道所有细节，其他人，每一步，都是听从冯冲的命令，在此之前，他们甚至去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而那种程度的陷阱，不是短时间内能布置好的。
一同去的其他人，显然不具备提前通风报信的能力，所以唯一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冯冲。
即便是楚弦，现在也是将冯冲列为嫌疑最大的人，没有之一，因为只有冯冲能做到提前安排一切，他知道计划的每一步，别人不知道。
哪怕楚弦觉得，冯冲不像是内奸，因为他自己也差一点丧命，因为当时，楚弦亲眼所见，冯冲是真正的倾尽全力。
但那或许是演的，故意制造出的假象，铁箭雨，他或许有其他抵挡的法子，至于杀死一些弓手，对于那个内奸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哪怕杀的是自己人。
楚弦能想到这一点，洞烛司里的其他人自然也能想到。
有的时候，是宁可错杀，也不放过一个。
楚弦单独和副都统尉迟邕谈过一次，自然是将经过都如实道出，客观公正，尉迟邕听完，没有说话，摆摆手让楚弦出去。
自然，楚弦在关键时刻头顶灵光涌现的事情也不可能隐瞒得住，不过尉迟邕并没有问，楚弦也没有说。
楚弦知道，九色宝光道果种子或许一般人不知道，但像尉迟邕这种级别的人物，那必然是知道的，也幸好他没问，问了，楚弦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出门的时候，正好遇到几个人进来，这几个人一边走，一边谈论。
“此番几乎可以确定，内鬼就在冯冲那几个人当中，冯冲的嫌疑最大，毕竟这一次行动，只有他自己知道，居然还被人提前安排好陷阱，他冯冲便是浑身是嘴，也无法自圆其说了。”
“不错，除此之外，其他参与这一次任务的人，也有嫌疑，都统大人已经决定，暂时将这几人都免职，严加看管。”
“早该如此，说起来最可笑的便是那个新来的持锏校尉，叫什么……楚……什么的？”
“楚弦。”
“对，就是他，此人才是可笑，听说这一次这小子差点丢了命，问题是，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自己只是一个棋子，被副都统大人当成一个诱饵，引诱那内鬼对付他，不过也多亏有了他，才能将嫌疑锁定在冯冲身上。”
“正是这样，听说此人还真的是煞有其事的在查办内奸，他根本不知道，咱们才是查内奸的负责人。”
“一个黄毛小子而已，提他做什么，这种人，过段时间就得被调走，洞烛司，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混进来的，咱们能进来，是熬了多少年？受了多少苦？那黄毛小子入仕才刚刚一年，还是滚回去多历练几年再说吧。”
“哈哈，剑首大人说的有理。”
这几人一边说，一变走过来，刚好和楚弦打了个照面。
那几个人看到楚弦，都是一愣，随后一个个是面带嘲笑和不屑，理都不理楚弦，直接走了进去。
楚弦神色不变，迈步离开。
“原来，是将我当成棋子来用，这倒也是一个法子，可以将内鬼的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知道我是专门来查办内奸的，多半会对我动手，只不过，你们太天真，小瞧了那个内鬼。”楚弦这时候自言自语。
说不生气，那是假的。
楚弦最不喜欢的事情，就是被人当成棋子来利用，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对方就算是洞烛司剑首，楚弦也不惧，既然要查内奸，就看谁先把内奸揪出来，等到自己揪出内奸的时候，不知道刚才那几位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楚弦，还真挺期待的。
洞烛司的内奸，绝对不是一般人，就从这几次的事情来看，可以说做的是天衣无缝。
冯冲？
他嫌疑是大，但楚弦可以肯定，冯冲不是内奸。
直觉虽没有证据，但有的时候，楚弦更相信直觉，因为如果冯冲是内奸，当时冯冲的阴灵鬼蝠，应该是对自己、伍四平还有那五个内卫攻击才对。
更何况，冯冲难道不知道，这么弄下来，他就是嫌疑最大的人？

第一百八十九章 陷入僵局
能坐上暗堂掌印官的人物，怎么可能预料不到这种结局，犯这种低级错误？
所以，冯冲不可能是内奸。
他是被人陷害，可问题是，当时，谁又有这种能力？
兵长陆江？
他经历生死之战，更是因此被斩断一臂，成了废人，如果他是内鬼，会对自己那么狠吗？而且，最后陆江拼死杀出重围，帮自己解围，如果不是危急关头陆江那一块石头击退杀手，自己已经死了。
说起来，陆江还是自己救命恩人。
这是其一，其二，陆江和自己一样，对这一次任务的细节毫不知情，而且一路上都在一起，也不可能事前安排袭击和陷阱。
所以，陆江是内奸的可能性也基本被排除了。
至于伍四平，对方连脾气都难以控制的人，又怎么可能是那老谋深算的内奸？
就如同楚弦最开始所想的方法，如果无法锁定谁的嫌疑最大，那么，就用排除法，还是自己之前选定的五个嫌疑人，现在排除掉莫乾，排除掉冯冲，排除掉陆江，那么，就剩下两个人。
一个是兵长佐官贺随心，另外一个，文书官，纪纹。
楚弦清楚的记得，自己在遇到那杀手临空落下的一剑时，与对方四目相对，从对方眼瞳中，看到了一丝碧色。
当时觉得似曾相识。
回忆一下，那眼神和兵长佐官贺随心极为相似，异色眼瞳为妖，极有可能是一个人。
这件事楚弦没有和其他人说，主要是，一旦说出去，万一自己看错了猜错了，洞烛司也不可能放过贺随心，怕是直接会抓起来，毕竟现在这内奸搞的洞烛司火大，哪怕只是怀疑，都可能会让贺随心吃尽苦头。
此外，这件事楚弦已经决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自然也不会让别人插手这件事，如果说出去，就会让刚才剑首那帮人插手进来。
洞烛司剑首，又如何？
楚弦笑了笑，真那么牛逼，就不会被那个内奸当猴子来耍了。
因为精通医道药理，也为了表达感激，所以楚弦花费时间，自制了一些疗伤的丹药，去探望陆江。
而借着去探望陆江，楚弦也见到了贺随心，陆江的兵长职权暂时免除，现在佐官贺随心暂行兵长之职。
见到陆江的时候，陆江气色不好，他这一次伤了武者根本，伤了经脉，说的直白一些，他的武道前途算是毁了，虽然还可以勉强维持先天境界的修为，但前路断绝。
这对于一个武者来说，几乎是不可接受的打击。
前路断绝，没有希望，从此武道止步不前，换做是谁能承受得住？至少楚弦换位思考，他绝对无法接受这种事情的发生。
正因为如此，所以楚弦才会排除陆江的嫌疑，如果陆江是内奸，会因此而搭上自己的武者前途？
不可能的。
看出来，陆江是在强打精神，他的断臂已经是包扎好，本来如果能寻回断臂，以现在的医术，足以断臂续接，但他的断臂没有找到。
山寨中到处是火，或许是烧了。
如此一来，除非修成道仙之体，学了天罡地煞之变化，或许可以再长出断臂，但这等术法极少有道仙能学会，而且最重要的是，如今道仙之体，绝大部分人前提是要走“无漏仙”的路子，身体残破，这条路就走不通。
自然，除了无漏仙外，还有其他仙路可走，可问题是，低级的路都走不了，就不用说高级的仙路了。
所以说，路将的术修，将来也难以有所成就。
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陆江另外一只手里，拎着一壶酒，楚弦去的时候，陆江浑身是酒气汹天。
也正常，换做是自己，估摸也会借酒消愁。
“陆兵长，这是一些增血化伤的丹药，吃了，可以稳固气血，保持内劲不散，这一次若非陆兵长出手，楚弦已然是个死人了。”
说着，楚弦将丹药递了过去，陆江点了点头，将丹药收好。
楚弦不会说那种安慰人的话，所以这时候坐在一旁，向陆江讨来酒，一起喝了起来。
两人不说话，你一口我一口，喝了很多，贺随心则是在一旁看着，这女人很有趣，从始至终，都不说一句话，既不劝酒，也不喝酒。
楚弦暗中观察她。
看了一下她的眼瞳，楚弦觉得，自己已经有九成把握，那个刺杀自己的刺客，就是贺随心。
陆江最后还是喝的酩酊大醉，饶是他体质强横，但也不能这么喝，楚弦与贺随心一起扶着陆江回去休息。
往床榻上一躺，陆江便鼾声大起。
楚弦这时候没话找话：“贺佐官，我有几事不明，想向贺佐官请教一二。”
贺随心扫了楚弦一眼：“外面说。”
到了屋外，楚弦打算来个单刀直入，便道：“按照洞烛司规矩，即便是贺佐官出入，那也需要记录？”
贺随心表情不变：“因何事外出，何时走，何时归，都需记录在册，楚校尉怀疑，我是那个内鬼？”
楚弦一愣，却也没有否认。
贺随心摇头道：“早听闻楚校尉是副都统大人招来，专门查办内奸之事的，看起来果然不假，不知道楚校尉查到了什么证据？”
“还没，只是随便问问。”楚弦心中已经是大骂，原来，自己是专门来查办内鬼的事情，居然已经是人尽皆知，偏偏自己还以为自己是在暗中查案。
果然是被人卖了，当成了棋子。
看起来，招募自己进来查案，只是为了应付圣朝，洞烛司还是信任他们自己人，剑首那帮人，就是专门查这件事的。
自己，这不过是被拉出来吸引敌人火力的。
冷静，不气！
楚弦心里咬牙切齿，表面还得是平静如常。
贺随心嘴角微微上扬，那不是笑，更像是，嘲笑和不屑。
“既没有证据，那楚校尉还不去查？你等在这里，证据，是不会自己来找你的。”
这一话，像是告诫，又像是在挑衅。
说完，转身就走，将楚弦晾在原地。
“那可未必。”楚弦这时候喃喃自语。
这贺随心很猖狂，的确，除了那个眼神，楚弦的确是没有什么证据，但这世上任何事情都不可能是毫无破绽，看似毫无破绽，只是暂时还没有发现破绽而已。
既然洞烛司的人都知道自己是来查案的，那楚弦索性也就不用藏着掖着了，不如大大方方，光明正大的查。
所以楚弦跑去找到纪纹，查阅洞烛司进出记录，重点自然是看贺随心的，同时，也是询问了纪纹几个问题。
纪纹依旧属于嫌疑人之列。
这次，楚弦索性是告诉她，自己是来查内奸之案，言外之意，就是要纪纹配合。
这位文书官的确是温婉如玉，问什么答什么，至少楚弦确定了一件事，这一次他们遇袭的这段时间，纪纹没有离开过洞烛司。
这是其一，其二，贺随心离开过，理由是外出查案，离开了一整天，时间上，刚好对的上自己这边遇袭的时间。
贺随心的嫌疑，更大了。
接下来的几日，看上去风平浪静，实际上是暗流涌动。
楚弦觉得贺随心嫌疑大，但剑首那帮人，明显是咬住了冯冲。估摸也是平日里冯冲做事得罪了这些人，总之，现在洞烛司里已经开始传言，说冯冲，就是那个勾结天佛门的内鬼。
甚至还有传言，剑首这帮人，已经在用刑逼供。
具体的事情，楚弦不知道，而且现在楚弦明显成了众人的笑柄，谁都知道，他是专门来查办内奸之案的，但剑首那帮人，却是将楚弦排除在外，又因为参加上次任务的人，都暂时不安排任何事情，所以楚弦在别人眼里，每天便是“游手好闲”，悠闲得很。
“我若是那楚弦，早就辞官回去了，他还有脸留在洞烛司，废物一个，查案，查不出个东西，其他的活儿也不干，我都替他脸红。”
“话不能这么说，说不定，这楚弦就是喜欢清闲，而且还不怕别人笑话，人家的脸皮，已经是刀枪不入喽。”
“哈哈哈，是啊，要说谁最不要脸，这楚弦说第二，那没人敢说第一。”
楚弦在外，经常可以听到诸如此类的交谈，一开始，这些校尉官见到自己，还会住口不谈，还会避讳一些，但是时间长了，居然连避讳都懒得避讳了，那是当着楚弦的面嘲笑楚弦。
显然，他们是吃定了楚弦不敢怎样，所以才会如此的肆无忌惮。
这件事，楚弦一开始真没当回事，但时间长了，楚弦就觉得不对劲了。
这是有人故意在暗中吹风，孤立自己。很简单，人云亦云，将一个人说成是一摊臭狗屎，那不明就里的人，必然不会再搭理这个人。
楚弦要查案，自然遇到的困难就更大。
来了洞烛司快一个月，楚弦认识的人，依然是那么几个，除了莫乾，就是陆江、纪纹、冯冲、伍四平、贺随心和晏子季。
至于副都统尉迟邕，这段日子也是没见着，据说，他和都统大人亲自挂帅，前去铲除天佛门，所以一直都不在洞烛司。
楚弦查案，不会因为一些流言蜚语就止步不前，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楚弦心里有数。

第一百九十章 有所突破
这日楚弦找到晏子季，说要调阅几个人的卷宗，对于晏子季，楚弦是百分百确定，对方不是内奸，没有问题。
晏子季问了楚弦要调阅谁的卷宗，道出了几个人名，这立刻是让晏子季一愣。
“你调取那人的卷宗，那没什么，毕竟现在对方嫌疑最大，可另外两人，你为何要调阅？”晏子季的问题，楚弦没回答，而晏子季也不是那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没有再问。
“对了，晏大人，天佛门的卷宗可有，我也想一并看看！”楚弦这时候说了一句。
晏子季一愣：“天佛门洞烛司差了很多年，所以卷宗极多，至少有上百卷，你确定要看？”
楚弦点头。
“那行，跟我来吧。”
跟着晏子季，楚弦到了一个大殿之前，这大殿依洞而建，里面存放着的是堆积如山的卷宗。
有的已经落慢灰尘。
楚弦这时候看向一边，那边有十几个隔断，每一个都有一个小木门，木门上贴着封条。
“晏大人，那边是什么？”
晏子季扭头扫了一眼：“那是往年洞烛司任务记录，都是一些陈年旧事，不过有的依旧是机密，不可翻阅。”
“那不是机密的文册能否让我看看？”楚弦问了一句，晏子季点了点头，吩咐看管这文库的管事进来帮忙搬运。
机密的文册，上面都用泥封咒印着，需要特殊的咒法才能打开，这些文册很容易辨认，除此之外，都给楚弦搬来了。
那管事看着楚弦，面带怀疑：“这么多，楚校尉你看得完吗？”
楚弦一笑：“当然不是都看，随便翻翻。”
说完，拿起一本，那管事一看，还真是随便翻翻，翻的也太快了，不过片刻就将一本文册翻完放下。
倒是晏子季此刻面色一变，若有所思：“楚校尉，你想看什么，只要不涉及机密，都可翻阅。”
他这一句话，算是给楚弦放了权。
也不管那一脸苦相的文库管事，晏子季走出来之后，喃喃道：“想不到，这楚弦居然修出了神池，怪不得年纪轻轻，便能破了凤城那一桩案子，只是洞烛司这边，情况可要比凤城困难十倍，便是两位都统大人，都无法确定谁是内鬼，一个内鬼，便搞的洞烛司鸡犬不宁，超过一半的官员都不敢动用，但凡有嫌疑的，都已经被暂时停职，嫌疑大的，甚至已经监禁审讯。”
晏子季连连摇头，这种情况最是麻烦，洞烛司，从来不怕任何敌人，但这一次，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这才是最窝火的。
别人不信楚弦，甚至嘲笑他，将他当成笑柄，整个洞烛司里，觉得楚弦能成事的，只有晏子季和副都统尉迟邕。
就算是都统大人，对楚弦也是十分不屑，将楚弦当成棋子和诱饵来用的，是剑首校尉魏长庚提议，都统大人也就认可了。
这件事，晏子季和尉迟邕都不同意，只是没有必要因为这件事再窝里斗，现在的洞烛司，已经是风雨飘摇，首辅阁已经有整肃洞烛司的声音，这不是好苗头。
叹了口气，晏子季也只能是尽量帮助楚弦，就看对方能不能创造奇迹，查出那个搅动风云的内鬼。
楚弦有的时候更喜欢和无数的书籍、卷宗待在一起，就像是现在，洞烛司里，大部分人都不待见自己，瞧不起自己，还是这些卷宗好，写着什么，就是什么，不会撒谎，不会两面三刀。
那文库的管事只是一个从九品的小官，因为怕楚弦乱翻，或者搞乱了卷宗，所以就在一旁盯着。
楚弦也不管他，自顾自的翻阅卷宗。
过了一会儿，那管事有些不耐烦了。
在他看来，这楚弦根本就是在浪费时间，是在故意捣乱，看卷宗，哪里有胡乱翻阅的？这不是折腾人么，当下是小声喃喃道：“果然如传言一样，没本事的人，就喜欢故弄玄虚。”
这声音很小，但楚弦却是能听到。
楚弦当然听到了，他抬头看了一眼那管事，后者有些心虚，但也断定楚弦不能拿他怎样，如果真的质问，大不了可以辩解，又没指名道姓。
反正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楚弦冷笑：“你这么说，是觉得没有指名道姓，所以，谁也不能拿你怎样，对吗？”
那管事低头不吭声，嘴角满是不屑。
“不过你没说错，这就是在故弄玄虚，就是在浪费时间，那，你又能如何？这是本官的职权，便是心不甘，你，也只能忍着，所以，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另外，别人查不出来，不代表本官查不出来，拭目以待吧。”
说完，楚弦也懒得理会那管事脸色也有多难看，继续看自己的卷宗文册。
有的时候，不能光一味忍着，现在关于自己的流言蜚语的确是传遍了洞烛司，而且楚弦知道，这必然是有人在故意吹风，目的不知道，但自己不可能按着对方的想法走，该做什么，还得做什么。
接下来的时间，就有些枯燥了。
卷宗，一本一本的看，哪怕楚弦看的极快，可以过目不忘，全部印刻在神海书库当中，但他要看的卷宗太多了。
时间长了，那管事也是被磨的没了心气，坐在一旁，一个劲的打盹，算算时间，楚弦已经看了足足十个时辰。
差不多一天一夜了。
只不过楚弦没有丁点瞌睡的样子。
有人说，要彻底了解一个人，需听其言，观其行。
而所谓其言，有可能是假的，谎言，但观其行，这件事上，哪怕是有人刻意隐藏一些东西，但多少会露出一些纰漏。
洞烛司的那个内鬼是一个隐藏的高手，或许，他表现出的全都是假象，也有可能，他的言行，是符合他的性格。
而无论哪种情况，都可以从这些年的卷宗里找出答案，所谓答案，就是规律。
如果是别的人，不可能做到这一点，那需要将数以百计，数以千计，甚至更多的线索梳理、串联，甚至数十个文书官，花费数月时间都做不到。
但在楚弦这里，这些都不是问题。
等到楚弦合上最后一本卷宗，心里已经是隐约有了一些脉络。
此刻，那文库的管事已经是呼呼大睡，睡的极香。
楚弦闭上眼睛，开始慢慢梳理，而越是梳理，楚弦越是心惊，他居然是有了一个了不得的发现。
洞烛司有人，曾经在凉州执行过很多任务，而且，如果楚弦没有推论错误，那这个人，是去过落星山，去过百狼窟的。
卷宗文册上，是没有提及落星山和百狼窟的，楚弦之所以知道，是因为这个人在一次前去凉州归来之后，中了一门邪咒，是依靠洞烛司医堂的几名医官以术法驱除两日，这才将那邪咒抹除。
当时文册中记录中了邪咒的表象，却没有关于这邪咒的名称，是以“无名邪咒”来称呼。
可巧合的是，楚弦看了那邪咒的表象，立刻是记起呼延鬃与自己说过的一段话，当时猪妖呼延鬃邀请过楚弦去百狼窟，还说，如果要去，切记随身带上狼尾草。
狼尾草生长在落星山，是一种随处可见的杂草，但就是这杂草，却是可以避免百狼窟中的一种诅咒。
原因，是白狼窟中曾在千年之前，发生过狼族内战，几大狼族被灭族，当时被灭族的狼族妖王就以自身妖魂下了诅咒，任何进入百狼窟的人或妖，都会沾染邪咒，被一只狼妖鬼魂附体，然后被吸干气血而亡。
只不过这门诅咒并不强横，不光是容易破解，而且也能预防，只要随身带上狼尾草，就可以无惧诅咒。
因为呼延鬃描述过这百狼窟诅咒的表象，所以，楚弦在看那卷宗描述的文字之后，立刻是想起这一档子事。
如果按照呼延鬃的说法，那么，百狼窟的诅咒，在这世上，只有贸然进入百狼窟才会沾染。
那么，卷宗里那个人会沾染“无名邪咒”，就是因为他进入过百狼窟。
可问题是，卷宗里所记录的任务，根本不是去百狼窟，更不是去落星山，而是看上正常无比的一个查案任务。
这就有趣了。
卷宗里只字未提百狼窟，这是疏忽了，还是有意为之？
还有，这个人去百狼窟，是去做什么？
楚弦觉得，这件事看似和洞烛司内奸没什么关系，但总觉得什么地方有联系，关键就是时间点。
那个时间，刚好是银王和三眼黑狼妖争夺百狼窟的时间段。
这会是巧合？
莫非，洞烛司和百狼窟的内部争斗，也有关系？
要知道，百狼窟的内斗，是引发后来三眼黑狼妖召集另外几大妖王入侵凉州的关键点。
楚弦用手指敲打着卷宗，总感觉有什么，是他疏忽的，而且是极为关键的事情，这时候，楚弦突然是灵光一现。
凉州。
凉州是关键。
妖族入侵的是凉州，而天佛门在凉州，也是根深蒂固。
天佛门。
这一次，不就是因为要对付天佛门，所以才引发了内奸的事情，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那个内奸即便不是天佛门安插进来的，也必然和天佛门脱不开干系。

第一百九十一章 落星山
弄清楚这一点，楚弦反而更是迷糊，这几件事之间，究竟有什么共同点？
而且，如果假设那个人有问题，对方的目的又是什么？
毕竟，即便是对方去了百狼窟，而且刻意隐藏了他去过的事实，也不能说明，这个人就是内奸。
百狼窟的事和天佛门，两者之间，还没有找到联系。
诸如此类的疑问，太多了，都没有合理的解答。
楚弦摇了摇头，现在，看似有头绪，实际上，还是没有，只能是先走一步看一步。现在能做的，是尽快找到呼延鬃，问问他，在那段时间里，百狼窟还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或许弄清楚了这个，就知道真相了。
只是楚弦很快就尴尬的发现，他手里现在是一个可用的人都没有，洞烛司的内卫倒是不少，但楚弦不信他们。
想来想去，只能是自己去。
楚弦又去找晏子季，现在副都统尉迟邕不在，想要出去，只能是征得晏子季的同意。
理由，当然是查案。
“你要离开洞烛司去查内奸？”听到这个理由，就是晏子季也愣住了。
查洞烛司的内奸，不在洞烛司里查，跑出去能查到什么？
楚弦也不好多说什么，眼下很多事情都只是猜测，还没法子说，只能是道：“对，晏大人，我需要离开一段时间，还请准允。”
晏子季看了楚弦许久，确定对方不是因为压力过大，而选择逃避，不过就算是如此，晏子季也理解。
洞烛司里能人有很多，但现在依旧是抓不出那真正的内奸，冯冲现在是被当成替罪羊，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毕竟，冯冲的嫌疑最大，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计划，居然被泄露出去，饶是再信任冯冲，都不可能替他说话。
这件事，冯冲自己都没有辩解，据说，冯冲现在是冥思苦想，在想他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纰漏，计划提前被人知晓且泄露了出去。
剑首那帮人不也同样什么都没查出来，这种情况下，楚弦是之后才进入洞烛司查案，时间又短，便是再厉害，又能有什么进展？
更何况，这段时间楚弦也的确是被人嘲笑和排挤，留在这里也查不出什么，说不定，真如楚弦说的一样，他出去查案，能另辟道路，有所发现。
希望如此吧。
晏子季同意了，不过还需要楚弦去文书官那边说一声，毕竟是需要记录在案的，楚弦找到文书官纪纹，表明来意。
纪纹抬头看了一眼楚弦。
“楚校尉，内奸之事，你可有眉目了？”纪纹少见的询问一句，楚弦吃不准对方的目的，但还是摇头：“没有，所以需要外出查证一些事情，对了，此事也是机密，我只对晏大人说过，你是第二个知道的。”
言外之意，自己外出的事情若是暴露，那便是你传出去的。
纪纹一笑。
她生的很美，如出水芙蓉，这一笑，更带着一种暖意，让人情不自禁的产生好感。
纪纹一边记录，一边道：“实际上，我很看好楚校尉。”
楚弦不明所以，没有答话。
纪纹继续道：“楚大人乡试时的那篇一科五术的文章，我拜读过，纪纹自愧不如，尤其是当众谋术一段，可谓点睛之笔，更能引人深思，至少纪纹从中学到了很多。楚校尉在凤城的查案经过，纪纹也了若指掌，所以才会看好楚校尉你，定然可以查出洞烛司那个内鬼。”
说完，纪纹将一道符篆递给楚弦。
“洞烛司在各地都有乾坤挪移阵，用这符篆能瞬息可达，不过，这个符篆只能使用两次，一去一回，纪纹在此等候楚校尉的佳音，如有机会，还想请教一些学术。”纪纹说完，楚弦反倒是愣住了。
看着对方递来的符篆，楚弦伸手接过，然后道谢。
“楚校尉此番可带两名洞烛卫，是否需要我去安排？”纪纹问了一句。
楚弦摇头。
他这一次出去，是去查案，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免得暴露，洞烛卫虽然好用，但还是不带了，也省去一些麻烦。
更何况，这一次楚弦要查的那个人，非同小可，无论对方是不是真的有问题，都要谨慎一些。
“那祝楚校尉旗开得胜！”纪纹说完，楚弦告辞。
出来之后，楚弦觉得，这纪纹也不简单，看似平平淡淡，但似乎很多事情都了然于胸，而且，纪纹是查过自己底细的。
连自己乡试时的文章，她都看过，估摸关于自己的其他事情，她也是清楚的。
果然，能入洞烛司的，都是各方精锐。
楚弦说走就走，只不过走之前，还是去探望了一下陆江，将他后来炼制的一些疗伤丹药留下。
出去查案的事情，楚弦提都没提，这一次，倒是没有见到贺随心，想必，她最近代行兵长之权，也是很忙。
陆江情况好了一些，只是依旧酒不离手，楚弦陪着喝了几杯，这一次，倒是没有多喝。
留下药，楚弦就离开了。
他没有耽搁，直接在乾坤挪移阵使用符篆，下一刻，楚弦返回了凉州，沙城。
重点，不在沙城，这一次楚弦脱了官衣，藏起官符，将定风化龙锏也是收入乾坤口袋里，只是买了一把质地不差的钢刀，然后买马赶路。
楚弦要去落星山百狼窟，去实地看看，问问，究竟那个人在那个特定的时间跑去百狼窟做了什么。
虽然看似这个内奸之案没什么关系，楚弦感觉，这才是关键中的关键。
这一路，楚弦足足用了六天时间赶路，踏入妖族之地也是颇为周折，但如今楚弦修为比当初提升了很多，他一只脚已经踏入先天境界，玄门紫阳功也是日益精湛，就算是遇到寻常危险，只靠一把精钢刀，便足以应对。
离开沙城第九日，楚弦终于是踏入落星山的地界。
落星山很大，据说光是在这一片山脉中有名的妖洞，就有五六个，百狼窟还只是其中之一而已，不出名的妖洞，那更是不计其数。
大妖小妖随便都能碰上好几个，所以在这里，必须小心谨慎。
进入妖族之地，楚弦就不骑马了，步行，上落星山也是步行，好在楚弦修为不差，行走之间，那也是脚步生风，丝毫不慢。
这天日头刚起，楚弦便遇到了一只小妖。
小妖又矮又瘦，光着膀子，腰间围着一圈兽皮裆布，赤着脚，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脑袋奇大，尖耳的脱毛猴子。
这小妖虽瘦小，却是扛着一个扁担，两端用麻绳帮着两坛酒，酒坛子用泥封着，不跑味儿，也不知道是什么酒。
楚弦不知道百狼窟的具体位置，此刻见到这小妖，直接上前询问。
落星山中，并非只有妖族，有不少人族邪修也会经常出没，这是楚弦知道的，只是这一路上，楚弦没有见过其他人族修士的身影，所见都只是妖族。
而且之前还有妖族主动攻击，只是这些妖族实力不济，结果当然是被楚弦反杀。
这件事楚弦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那小妖见到楚弦，先是一愣，随后十分好奇的上下打量：“居然还有人族敢来落星山，当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
言语带着不屑和嘲讽。
楚弦松了口气，这小妖会说话就好了，之前遇到的妖族，要么是不说话只动手，要么是灵智不高，问了也没用。
这小妖看似其貌不扬，但灵智是足够了。
“人族为何不敢来落星山？”楚弦又问。
那小妖森森一笑：“我地魁妖王为何要告诉你？好些日子没吃东西了，正巧拿你来打打牙祭。”
说完，小心翼翼放下扁担酒坛，然后拔出一把小刀就要上前。
楚弦嘴角一抽，拔刀，收刀，一气呵成，那小妖手里的小刀就只剩下了刀柄，刀刃，没了。
准确的说，是落在了远处，被楚弦一刀斩断飞出去的。
自称地魁妖王的小妖傻眼了。
它脑袋大，灵智也高，刚才，他甚至都没看清对面人家是怎么动手的，它不傻，如果刚才那一刀不是砍自己的小刀，而是砍自己的脑袋，那自己还有命在吗？
当下小妖怂了。
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这位大爷饶命，小的刚才是饿昏了说胡话，大爷千万别往心里去。”
楚弦被逗乐了。
这小妖实力渣的可以，却是满口大话，吹牛的本事倒是不差，楚弦是需要了解到底怎么回事，为何这一路没遇到人族修士，为何这小妖会说，人族不敢上落星山。
小妖根本不是什么地魁妖王，这名字，是它自己胡乱起的，一般的妖族，都没有名字，大部分只是一个代号。
别的妖族，叫这小妖瘦猴。
楚弦觉得，妖如其名，这不光是瘦猴，而且还是一个畸形瘦猴。
从瘦猴嘴里，楚弦知道了一些事情。
多半年前，也就是妖族入侵凉州之前的那段日子，落星山上发生了一件大事，具体是什么，像瘦猴这种级别的小妖是不清楚的，只知道，仿佛一夜之间，黑狼妖族仿佛疯了一般，屠杀落星山上的人族修士。
哪怕，是有妖族靠山的人族修士也要杀。

第一百九十二章 炼成尸鬼
用瘦猴的话说，黑狼妖族仿佛是在复仇一般，将人族当成了仇人。
因为黑狼妖族的疯狂屠杀，所以，现在落星山上，人族修士都不敢踏足，机灵的，早跑了，剩下的，早死绝了。
“突然屠杀？”
楚弦隐约之间想到了什么，黑狼族当初必然是发生了什么事，甚至，这件事不光是导致了黑狼族疯了一般在落星山屠杀人族修士，还导致了之后妖族入侵凉州的事件。
这是猜测，证实的话，还需要证据。
去百狼窟，询问银王和呼延鬃，或许就可以揭开答案。
一问那小妖瘦猴，才知道对方也要去百狼窟，这瘦猴隶属于一个小妖洞，小妖洞，那都是得依附大妖洞才能生存的。
百狼窟在落星山，便是大妖洞，下面依附的小妖洞，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据说百狼窟内老狼王要过四百岁大寿，所以下面小妖洞的妖魔们，都是奉上厚礼，上门祝寿，瘦猴扛着的两坛酒，就是寿礼。
楚弦一听，暗道妥了，既然这小妖就是去百狼窟，让其带路不就得了。
楚然让小妖瘦猴带路，后者哪里敢拒绝，急忙是扛着扁担，前头带路。
这一路倒还顺利，而越是靠近百狼窟，路上赶来祝寿的妖族也是越来越多，寿礼那也是五花八门，有的是扛着肉食，有的是带着灵果，还有带着金银布匹，珠宝项链，乱七八糟，送什么的都有。
为了避免麻烦，楚弦是用阴阳幻神鲤的幻术，为自己头上加了一对狼耳，双目也是附了猩红妖光。
这一点小术法，对阴阳幻神鲤来说自然不算什么，如此一来，楚弦看上去，便如同修为有成的大妖一般，至少不会被当成人族那么显眼。
百狼窟不亏是落星山中的大妖洞，洞口就极为气派，看上去，便如同一个巨大无比的狼头，入口，便是狼嘴，那每一根利齿，都有一丈多长，可想而知，那石雕狼头有多么巨大。
洞口外有一个空地，摆了石凳木桌，所有来祝寿的都只是在洞口送上寿礼，落座吃东西，却不进入百狼窟内。
楚弦估摸，是因为百狼窟里的诅咒。
从百狼窟里出来的妖族，身上都有一株狼尾草，那是免疫诅咒所用的。
楚弦也是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坐下，等到来祝寿的妖族来的差不多了，百狼窟里走出来几个大妖。
楚弦一眼就看到了银王。
银王如今是百狼窟的妖王，是掌洞妖王，自然是要出席，银王身后，正是呼延鬃这位护法。
而走在最前面的，却是一个老者。
这老者已经看不出是妖族，便如同一个人族的老汉一般，显然，其幻化之术的造诣已经是极高。
除非是有先天灵眼，否则还真就看不出他是妖族。
楚弦能看出来，是因为楚弦有阴阳幻神鲤，所以可以看破那幻化之术，认出那是一头上了年纪的老狼。
四百岁寿命，的确是相当长了。
这便是百狼窟的老狼王，也是支持银王，赶走三眼黑狼妖的存在，楚弦知道，这老狼王看似衰老，实际上，本事大的很，如果实力不强，如何能赶走那三眼黑狼王？
那老狼王来了之后，便是笑着谢过赶来祝寿的各路小妖王，众妖自然是捧场，场面很是热闹。
楚弦无心看着寿礼，只是这时候也没法子上去询问，所以只能等。
接下来，有小妖上场吹拉弹唱，还有磕头拜寿的环节，和人族那边的仪式差不了多少，实际上，妖族很多事情，都是学了人族来做。
终于等着差不多了，楚弦才逮到一个机会，靠近呼延鬃，然后拍了拍对方。
呼延鬃喝了不少酒，浑身酒气，此刻扭头看了一眼楚弦，先是一愣，然后揉了揉眼睛，道：“怪了，我怎么看你那么像我那救命恩人？”
楚弦一笑：“呼延护法，就是我，别来无恙啊。”
“啊，救命恩人。”呼延鬃一下吼了出来，他这嗓门，跟打鼓敲锣一般，立刻是压过所有妖族，当下，众妖都是齐齐看过来，包括银王和老狼王。
楚弦一脸无奈。
银王显然认出楚弦，自然是颇为诧异，而老狼王眼中精光一闪：“他是谁？”
话，是问银王的。
后者不敢隐瞒，只能是将楚弦的来历道出。
老狼王一听，哈哈一笑：“既是圣朝人官来访，咱们那里能失了礼数，来来来，请他来我这一桌。”
于是，楚弦撤了幻术，上了主桌。
能在这桌子上的，都是落星山上有名的妖王。
老狼王过四百岁寿辰，小妖洞的来了，那大妖洞的妖王，也不可能失了礼数，除了和百狼窟敌对的妖王，其他的，都来了。
所以楚弦看到，这桌子上坐的，有一只穿着铁甲，升高超过一丈的黑熊，还有一头豹头人身的金钱豹，更有一头虎妖。那虎妖脑袋巨大，就坐在楚弦旁边，还冲着楚弦咧嘴笑了笑。
不过这笑容，比哭都难看。
所幸楚弦也是见过世面的，所以坐在这群妖当中，也是淡定自若。而且此番既然碰上了老狼王寿辰，所以楚弦干脆起身，端起一坛酒，说了几句祝寿的吉祥话，然后道：“我先干为敬。”
说完，一坛酒是咕嘟咕嘟灌了下去。
有的时候，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和这帮妖王，最好是不来虚的，楚弦也自在，这些妖王也不会觉得你是虚头巴脑的人。
所以一坛酒，让不少妖王点头。
“好酒量，听闻楚先生是圣朝人官，咱们都是大老粗，还以为圣朝人官瞧不上咱们，没想到楚先生一点都不做作，这朋友，我交定了。”
说话的是旁边那老虎妖王，说完，也是一坛酒灌下去。
这位说话仿佛刮大风一般，震的衣衫都在抖动，但性格直爽，有什么说什么。
在场妖王，基本上都是一个性格，当然，也有打小算盘，想小主意的，不过表面上，那也是笑脸相迎。
别的不说，一个人族，能让百狼窟老狼王带到这个主桌上落座，本身就不简单。
更何况，圣朝的人官，在妖族这边，都是不好招惹的。
别的说过，就说多半年前，那七大妖王跑去入侵凉州，结果呢，没成功不说，还折损了两个妖王。
听说，就是被圣朝人官给斩杀的。
那可是妖王，有的，比他们在座的都要名气大，都要厉害，但还是死在圣朝人官手里。
圣朝，那是有仙官坐镇，圣朝封的仙官，那都是正统的大罗仙，随便一尊，那都是高高在上，不过妖族这边也不差，妖族那极为上古大圣修为也不差，所以倒也能和圣朝比一比高低。
总之，一个圣朝人官，能被老狼王看重，那他们又何必驳面子，交个朋友，也没什么不好。
最重要的是，这位楚先生不端架子，平易近人，即便是有心计的妖族也是觉得很舒服，所以也都不介意交这个朋友。
楚弦自己都没想到，他机缘巧合，居然是认识了这么多妖族妖王，几坛酒下来，已经是称兄道弟，关系好的不得了。
酒桌上，楚弦没有多问，既然是被当成来祝寿的，那就先把这一场戏好好唱完，问东西，一会儿宴席散了也能问。
这一顿饭，从早上吃到中午，又从中午吃到星辰漫天这才散去。
这一天时间里，楚弦已经和诸多妖王称兄道弟，走的时候，一个个都是邀请楚弦去他们妖洞做客，当真是真情实意。
楚弦好不容易将这帮妖王应付完之后，这才找到呼延鬃，询问情况。
呼延鬃明显喝多了，想了半天没想起来，这时候，那边有人道：“当时的确发生过一件事，这件事，我来说吧。”
楚弦扭头，看到银王扶着老狼王走了过来。
说话的，是老狼王。
楚弦问的，是多半年前，也就是银王和三眼黑狼王刚刚分出胜负后，百狼窟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殊的事情。
老狼王点头：“我便知道你问的是这个，当时，的确是发生了一件大事，三眼黑狼的儿子、女儿，被人族绑走，最后就在外面，被生生炼化成为尸鬼。”
显然，这件事老狼王记忆犹新。
当时老狼王也是事后才知道，那时候他便明白，怕是要出大事了，三眼黑狼王被就因为输给银王，心中有了愤恨，但因为有老狼王在，所以三眼黑狼王也没法子，而紧接着，他的一双儿女就被人族修士残忍杀死炼成尸鬼，这直接是让三眼黑狼王彻底暴怒。
“为此，黑狼族四处屠杀人族修士，更是联合另外六大妖王，攻入凉州，惹出了那一次事端。”老狼王叹了口气。
楚弦听到这里，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哪怕是妖族，将对方炼成尸鬼，那也是极为残忍的，这门术法，本就是十分残忍，一般只会用死尸来炼制，如果活着炼制尸鬼，楚弦都不敢想象。
可想而知，以三眼黑狼妖的性格，看着自己的儿女被人活生生炼成尸鬼，那一刻，这妖王会是多么的绝望，多么的憎恨。

第一百九十三章 抽丝剥茧
楚弦沉思许久，这才喃喃道：“怪不得，三眼黑狼妖会不顾一切，攻击凉州，主要原因，居然是为了复仇，他一定不知道那个人族修士是谁，老狼王也说，那人是蒙面，但可以确定，是人族修士，所以他找不到仇人，就迁怒所有人族。”
“也就是说，妖族入侵，是人祸，有人故意激怒三眼黑狼王，这才引发纷争。”楚弦站在原地，思绪万千。
这不是胡思乱想，结合他在洞烛司内调阅的卷宗，那个人身上的百狼窟诅咒，还有对方偷偷潜入这里的时间，都能对得上。
只是这么做，又有什么好处？
虐杀三眼黑狼王的儿女，从而激怒对方，迁怒人族，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引发一场灾难，难道还能从中得利不成？
楚弦想不通，想不通的问题，只能是暂且搁在一旁，但这一次来落星山，楚弦还是有大收获，至少证明自己之前怀疑的那个人，的确是有大问题。
虽然，只是偷偷跑来虐杀三眼黑狼王的一对儿女，并不能证明对方就是洞烛司的内鬼，但楚弦知道，踏出了这一步，自己距离真相也就不远了。
银王邀请楚弦入百狼窟做客，自然进入之前，楚弦是带了狼尾草来免疫诅咒，这一点，不说楚弦，即便是银王，甚至老狼王，也得这么做才行。
本来楚弦是打算当天就返回，只是盛情难却，所以多留了一天，这才告辞离去，走的时候，不少妖王专程来送，倒是让楚弦颇为意外。
前世时，楚弦痛恨妖族，但真正了解之后，才知妖族也并非都是嗜血残杀之辈，甚至，有的时候，比一些人族，还要光明磊落。
回去的时候，楚弦一路都在思考。
思考那人为什么，要故意挑动妖族入侵的事件，楚弦觉得，对方这么做，必然是有目的。
因为需要想问题，所以楚弦这一路回到沙城，用去了整整十五天。不过到了沙城，楚弦都没有想出一个真正让他觉得合理的理由。
沙城依旧繁华，楚弦不想返回洞烛司。
现在回去，依旧查不出那内奸是谁。
漫无目的下，楚弦走入了一家酒馆，找了一个墙角位置坐下，要了一壶酒。楚弦给自己倒了一杯，却是不喝，而是把玩酒杯，思考事情。
这一来一回，楚弦也算是横穿半个凉州之地，也见了不少事情，其中最大的一件事，便是圣朝对天佛门的打击。
就在之前，圣朝已经是正式颁布了政令，将天佛门列为邪教，整个凉州都因此而陷入到一种混乱当中。
沙城的情况算是好的，定海县那边也绝对没问题，因为天佛门的影响力，不可能这么大，但其他地方就不同了。
有的地方，天佛门的影响力极大，听说，有信徒干扰官符办事，甚至，还有人聚众反抗。
这不算什么，楚弦进入洞烛司，也知道了不少事情。
天佛门，根本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对方不光是传教，招揽信徒，更是私募士兵，融铁炼器。
这种事，当然不能忍。
因为这已经是明目张胆的造反，就像是之前楚弦他们去的那个山寨，便是天佛门众多据点之一。
一个天佛门的据点，至少有五百兵卒，十个这样的据点，那就是五千兵卒，足以在一些地方攻城略地了。
只是这件事，楚弦总觉得奇怪。
天佛门难道不知道，这种行为根本就是在找死，而且无论他们怎么做，都不可能有所作为，最终结果，依旧是失败。
别说五千兵卒，便是再多十倍，甚至百倍，也没用，别说占地为王，便是一个县城，圣朝都不可能让你占了。
既然如此，那天佛门的高层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
那他们为何还要这么做？
甚至不惜，引来圣朝讨伐。
这时候，酒馆里有人道：“听说了么，天佛门居然揭竿而起，在凉州以南的几个县地，起兵了。”
“当真？”
“那可不，这事儿已经不是秘密，就在几天前的事儿，天佛门那边居然是纠集了两万人马，声势壮大啊。”
“才两万人马，又怎是圣朝官家的对手，不过是苦了当地的百姓了。”
“谁说不是啊，如果是两军对阵厮杀，那伤亡就多了，我看，估摸得惊动仙官一级去镇压，这样，甚至能兵不血刃，就将叛军给降服。”
“那是最好，这妖族入侵还不过一年，就有天佛门作乱，哎，凉州也不知道招惹谁了，多灾多难啊。”
几个酒客一边喝酒，一边谈论，楚弦听到最后一句，突然一愣。
为什么有乱象的，都是在凉州，其他地方，为何没有这么乱？
要说和妖族之地接壤的，还有另外两个州地，可那边，便没有凉州这么乱，天佛门，为何不去那两个地方作乱，为何偏偏就是在这凉州。
这是巧合？
还是，有某种原因。
楚弦觉得，自己似乎是抓到了什么关键的东西，有人，想要让凉州乱，之前楚弦都是在考虑，换做是自己，凉州这么乱能得到什么？
似乎什么都得不到。
但如果换一个思路和角度，去想想，对方未必就是需要得到什么好处，或许，对方只是想要一个混乱的凉州，可能是为了报复圣朝，也可能，是为了借乱势，达成某种目的。
就像是，调虎离山。
例如，将坐镇沙城的高手，甚至是仙官，调走。
楚弦想起来一件事，前世时那个妖族大圣对自己说的事情，沙城本身是当年太宗移山过来，镇压邪神之眼的。
沙城之下，有万妖之祖，开天辟地之前就存在的邪神之眼。
楚弦当时只当一个传说故事来听，但现在，楚弦突然感觉背后的汗毛一根根直立起来，甚至于，吓出了一身冷汗。
楚弦是被他突然冒出的一个念头给吓住了，如果说，那个人是为了搞乱凉州，借机引走坐镇沙城的仙官，那对方的目的，或许就是为了破开这沙城下面的封印，释放，邪神之眼。
可想而知，这是多么疯狂的想法。
邪神之眼那是什么存在？
对方可是万妖之祖，天地未开，一片混沌时就存在的神人，哪怕只是神人的一个眼球，那也是厉害到没边。
一旦邪神之眼出世，必然是一场天翻地覆的灾难。
到时候，倒霉的就不只是一个凉州之地的百姓，而是整个圣朝，甚至，整个天下。
不过这只是一个猜测，一个灵机一动的念头和推测，楚弦希望是自己异想天开，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否则，这凉州妖患，天佛门之乱，那都是有目的事情，这样，两件看似毫不相干的事情，便可以串联在一起。
楚弦深吸口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似乎这还不够，又倒了一杯，喝干，这才感觉好了一些。
这家酒馆是老字号，酒很纯，味道也够，后劲更大，一般武者，都不敢连续闷两杯进去。
现在，有了这些推测，尽管楚弦希望是自己猜错了，但无论对错，他都要用事实去证明。现在，楚弦要证明的，就是那人的动机。
如果自己推论正确，那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是顺人不利己啊，破开封印，放出邪神之眼，对他有什么好处？
这更像是在单纯的复仇，是在报复圣朝。
楚弦闭目，仔细回想关于那个人的事情，一点一滴，他都没有放过，因为很可能，破解这个难题的关键，就在一些不经意的事情当中。
这一坐，楚弦足足做了两个多时辰。
此刻，天色渐暗，酒馆里的酒客来了，走了，几乎没有人关注到坐在角落里的楚弦，而楚弦实际上，也是为了能安静思考，所以布置下了一个简单的幻阵，一般人，根本不会发现他的存在。
酒馆里掌灯，这种生意，掌灯之后，还会再持续一会儿，沙城当中也有烟花之地，而且就在隔街，很多来往的商人会拿着银子，来找乐子，自然连带着这附近的酒馆也是生意不差。
楚弦如果陷入沉思，会很专注，就在之前，他用手指沾着杯中的酒，在桌子上画了一个图案。
很简单的图案，像是一个三叉戟叉子，下端尖锐，也像是一个简易的王冠。
拥有神海书库的楚弦，可以将他所见的任何东西，都回想起来，而且不会遗留任何细节，这个图案，是楚弦从过往的记忆中发现的。
而之所以会关注这个图案，是因为，在楚弦的记忆当中，有过类似的东西。
“古时太宗初创天唐圣朝，对抗神佛，当时圣朝版图远不如今日这般辽阔，当时天唐创立之后，也有诸多小国出现，只是后来圣朝实力日益增强，这才一点一点，将周围的小国吞并融合，成为一体。那诸多小国中，有一个皇族分支的族徽，用的便是类似的这个图案。”
楚弦喃喃自语。
这也是他前世博览群书，偶然读过类似的著作，这才有记忆，还是多亏楚弦有神海书库，否则换作别人，即便是修成神池的术修，也未必能想起来那么多年前的随意一眼。

第一百九十四章 杀机四伏
因为这个小国被灭国已经超过五百年，几乎没有什么卷宗文册能遗留下来，所以楚弦可以肯定，圣朝当中，能记得这个小国的人都是凤毛麟角，更不用说，这个小国皇族中一个分支的族徽。
楚弦此刻是十分庆幸他有神海书库，否则即便是看到了这个图案，也绝对不知道是什么，更不知道这图案背后隐藏的故事。
据说，那个小国当年十分反对被圣朝吞并，几乎是武力反抗，尤其是其皇族，更是全部战死也不愿降。
楚弦当时读到这里的时候，都有些佩服，只是对方也有些愚蠢，人族需大统，这才能对抗神佛，如果只是顾忌自己的利益，终究是昌盛不过百年。
那么，假设自己看到的这个图案，便是当年那个小国的皇族分支族徽，是不是就可以推测出一个假设。
假设，那个人，是当年那小国皇族中存活下来的后裔，对方自然是对天唐圣朝恨之入骨，想要报复。
当年那小国皇族上百口人，尽数战死，便是小孩妇人，都被他们自己杀死，意思就是宁死不降。
看似悲壮，实际毫无必要。
只不过这种事情，本无对错，圣朝一统那是正道，小国自卫也无过错。若在那小国皇族眼中，这的确算是血海深仇了。
所以，才会复仇。
零散的线索，又可以串联成一条线了，而且整件事，在楚弦脑中也是逐渐清晰，显然，那个人为了复仇，是忍辱负重多年，也谋划了多年，甚至是不惜借助妖族的力量，更是扶持了天佛门这个邪教出来祸乱凉州。
目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找机会调虎离山，将坐镇沙城的仙官调走，从而有机会能破除地下的封妖，放出那邪神之眼。
这一步步计划，可谓是处心积虑，而且得有极强的毅力才能坚持下来，而且很可能要话费，数年，甚至数十年来准备。
楚弦都被这一份恒心给惊住了。
这样的敌人，才叫恐怖。而且楚弦还知道，现在自己和对方的实力相差不少，一旦被对方察觉自己查到了什么，怕是会立刻引来杀身之祸。
下一刻，楚弦暗道糟糕，自己跑出来查案，或许可以瞒得过别人，但如果是那个人，那个谋划这一切的幕后黑手，自己这一点招数，又如何能瞒得过这个人。
当然，也可能是楚弦自己多虑了，对方或许，没有那么敏锐和聪明。
便在这时，楚弦突然感觉酒馆安静了很多，抬头一看，才发现夜色已深，只是在这酒馆里，还有不少客人。
但问题是，这些客人都很安静，这在酒馆里便不正常了，再看，楚弦轻轻叹了口气。
这里的客人，都有问题。
以楚弦的眼力，又如何看不出，这些客人，要么是术修，要么，是武者，甚至还有两个熟人。
此刻，那两个熟人，就坐在不远处，带着冷笑看着自己。
楚弦知道，自己担心的事情发生了，那个幕后黑手果然不简单，发现了自己的动向，或许，自己去落星山的事情，对方也知道了。
所以，才会设下了这个杀局。
估摸，除了屋子里，外面，也应该是被杀手包围了，正因为对方有恃无恐，所以，才会故意露出杀气，让自己察觉。
就像是告诉落入陷阱的猎物，你死期到了，这是一种嘲讽。
来自于胜利者的嘲讽。
楚弦深吸口气，将杯中酒喝尽：“藏海和尚，你这出家人，居然也会饮酒，看起来你这大师果然是名不副实。还有那禄光和尚，果然与你是一丘之貉。”
对面那桌子旁坐着的，赫然就是藏海和尚与禄光和尚。
藏海和尚面带微笑，却是笑里藏刀，而禄光和尚，已经撕下伪善面具，此刻面带杀气，冲着楚弦道：“姓楚的，你死到临头居然还这么大言不惭，我若是你，便应该跪下来求饶才对。”
楚弦笑了。
“我乃圣朝人官，你们，邪教贼寇而已，倒是你们，死到临头，居然还不自知，当真是可悲。”
“放屁！”
禄光和尚大怒：“楚弦，睁开眼睛看清楚，光是这屋子里，就有两位先天高手，三位术修，后天武者更是有五人，外面，还有埋伏好的弩手，只要出去的人是你，立刻是万箭穿心，你便是有通天彻地的本事，今天也是必死无疑。”
楚弦依旧是淡定发笑：“所以说你们目光短浅，只能看到眼前，却不知，你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活不过今晚。”
禄光和尚此刻面带狐疑之色，估摸也是被楚弦这种镇定给镇住了，那边藏海和尚哈哈一笑：“楚大人，当真是非比寻常，换作别人，那是故作镇定，实际上心里却是吓的要死，但我看楚大人，是真的淡然，好，就算是如你所说，我们活不过今晚，但你楚大人，也必然会死在我们前头。”
楚弦点头：“或许吧，反正都要死，早死一会儿和晚死一会儿，又有什么差别，而我楚弦和你们不一样，我起码知道自己是为什么死，你们，到死都是一个糊涂鬼。”
“楚弦，你只是胡言乱语，扰乱我们而已，你当真以为我会信？”禄光和尚冷笑。
楚弦斜着眼看了一眼对方：“你若是不信，就不会问刚才那句话，禄光，你省省吧，就你那点水平根本不配与我说话，还是闭嘴，听你师父吩咐好了，你，只是一个小角色，不值一提。”
“楚弦，你找死！”禄光和尚瞬间被激怒，当下就要上前，但却是被藏海和尚拦了回去。
“禄光，平日为师是怎么教你的？怎么这般沉不住气？”一声训斥，禄光和尚虽然心中不满，但也只能点头受教。
藏海和尚呵呵道：“楚大人，你壶中还有一点酒，倒出来，这一杯酒的时间，我给你，喝完了，你好上路。”
楚弦也是呵呵：“藏海和尚你这伪善的嘴脸还是一点没改，禄光，你就应该多学学，这种不要脸的本事，你的确是差了很远，所以你是徒弟，他是师父，哦对了，那人让你们来杀我，你们就没想过，他自己为什么不来？”
禄光和尚脸色一怔，看了一眼藏海和尚，后者面色不变：“楚大人，你话太多了，快喝，喝了，就送你上路。”
周围的杀手，已经是拔出刀剑，烛火下，寒光四射，杀气腾腾。
楚弦叹气：“我若没猜错，你们这次来，应该是带了不少人手，估摸怎么也得有上百人，甚至，数百人，但你们不觉得，如果只是为了杀我一个人，用得着这么多人手吗？”
这一下，就连藏海和尚也是脸色一变，而旁边禄光更是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带了多少人？”
“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自从圣朝下达了政令，你们天佛门庙门被推平，信徒被抓，几乎是一夜之间，十几年来的努力都化为乌有，我更知道，根本就没有什么天佛祖，那你们不觉得奇怪，那么多信徒的香火之力，都去了哪儿？”
这一次，就连藏海和尚都露出了深思之色。
有些事情，的确如同楚弦所说，藏海和尚本身就不傻，他属于老谋深算的人，一些疑虑，他的确是早就有了。
“废话不多说，你们可以杀我，两个先天，五个后天，三个术修，其中一个，更是接近神关的修为，杀我一个人，的确是绰绰有余，但劳烦你们派人去外围看看，如果我没猜错，沙城当中的赤金军已经是将这一片地盘都包围了，你们杀了我，他们就会动手杀你们。”楚弦说完，禄光和尚便骂道：“胡说八道，老子才不信。”
“禄光，派人去看看。”藏海和尚这时候想到了什么，立刻是开口说道，禄光一愣，便见藏海和尚眉头一皱：“还不快去。”
“是，是！”
禄光和尚有些不明所以，更是感觉不妙，当下是跑出去，没过一会儿就面色难看的跑回来道：“师父，不对劲，咱们在外围的一个岗哨，没动静了。”
嘶！
藏海和尚倒吸一口气。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额头的冷汗立刻是落了下来。
“不好！”
“师父，怎么了？”禄光和尚也有些慌了，他虽然已经是善于算计之人，但和楚弦与藏海和尚比起来，禄光的确不是一个等级和境界的，此刻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楚弦这时候暗中松了口气。
刚才，他的确是命悬一线，光是一个藏海和尚对于楚弦来说，就极难对付了，如果没有估算错误，藏海和尚的修为，应该是达到了神关大境中“灵关初开”的阶段，甚至，可能达到“吞阴泉”的阶段。
神关五境，纳气辟谷，灵关初开，吞阴泉，夺阳炎，内炼金丹，每一个阶段提升，带来的都是实力的成倍提升，再加上藏海和尚旁边的两个先天境界武者，光是这三个人，楚弦就没有胜算。
正因为如此，楚弦才知道，这一场博弈的关键，不在修为，而在于嘴功。
说白了，还是谋术。

第一百九十五章 对阵先天
当然不是胡说八道，而是有理可寻，藏海和尚等人出现之后，楚弦就知道那幕后黑手打算做什么了。
天佛门余孽，纠集高手，潜入沙城，杀了圣朝命官，而且还是洞烛司的官员，光是这一件事，就足以震动凉州，震动圣朝。
如果再添油加醋，将天佛门余孽的人数和高手增加几倍，试问，即便是坐镇沙城的仙官，怕也会坐不住，得出来镇压平乱。
依旧是调虎离山之计，最终目的，还是要破开封印。
也就是说，藏海和尚和禄光和尚这帮人，还是被那个幕后黑手当成了棋子，有趣的是，这一向喜欢算计别人的禄光和尚和藏海和尚，居然是被那个幕后黑手耍的团团转而不自知。
这时候，楚弦趁那边藏海和尚慌神之际，偷偷运功。
近距离的情况下，用术法根本来不及，那是找死，这种情况下，武道就是不二选择。
刹那间，楚弦将玄门紫阳功运转到极致，手中十几根竹筷已经是飞射而出，冲着藏海和尚等人打去。
藏海和尚他们反应也快，当下是各自施展手段，将飞射来的竹筷挡下，不过也有几个后天境界武者和禄光和尚，实力不足，毕竟楚弦已经是半步先天，他打出的暗器，实力不高的还真挡不住。
这些人都被竹筷刺伤，尤其是禄光和尚，惨叫一声，一只眼睛居然是被竹筷刺瞎，血流满面。
而楚弦，打出竹筷的同时，已经是纵身一跃，拔出腰间钢刀，一刀斩开屋顶，钻了出去。
逃了。
楚弦当然是要逃，这种情况下，不逃才是傻子。
藏海和尚等人的反应也是极快，两名先天武者立刻是破顶追来，速度极快。
楚弦在屋顶跳跃翻腾，身后的武者已经是追了上来。
当下，楚弦落下，随后猛的回头，反手一刀。
刀光闪现，这一刀，带着极强的猛劲，刀刃上更有紫气缠绕，正是《封魔六式》中的斩玉式。
刀法封魔六式，乃是一门极为高深的刀术，无论修为有多高，都可以运用，也就是说，无论后天，先天，宗师乃至武圣，都可以运用，而且随着修为提升，刀法的威力也会加强。
对方的修为毫无疑问要比楚弦要高，但在刀法等级上，楚弦绝对占优，这一点也是楚弦这个重生者的优势。
无论对付任何敌人，一把刀，运用封魔六式，都足矣。
那杀手反应极快，手中一把重剑立刻是挡过去，就听一声刺耳巨响，火星闪现，楚弦后退三步，然后顺势再逃。
那个杀手，却是虎口剧痛，刚才那一刀，差一点将他手中的重剑震飞出去，甚至是将他吓出了一身冷汗。
虽然只是一刀，可带着的力量和速度简直已经能和先天武者相提并论，如果不是他反应快，如果不是他手中的重剑质地极好，换做其他兵器，怕是已经被一刀斩断，后果便是他整个人被斩开。
“这是什么刀法，怎的如此霸气！”那杀手也是一个武痴，此刻心生贪念，对方修为不及他，这是肯定的，但却能一刀将自己逼退，这不正说明对方刀法不简单？
这种刀法，他是势在必得。
“追！”
两个先天武者继续穷追不舍。
与此同时，那边酒馆方向也是起了乱象，一时间杀声震天，仿佛一瞬间有无数乱兵入城，先是一个地方，之后蔓延，最后整个沙城都乱了起来，四处都是火光，分不清哪个是好人，哪个是坏人。
楚弦这时候自顾不暇，两个先天武者追杀下，他只能是边逃边打，绝对不能被两个武者同时围攻，否则他一个人对两个先天，几乎没有胜算。
现在这种情况下，根本就别想出窍施展术法，因为来不及，若是楚弦这么做，怕是刚刚出窍，脑袋就被先天武者给砍下来了。
好在楚弦玄门紫阳功爆发力强，持久力也不差，配合特殊的轻功步法，还有凶猛霸道的封魔六式，这一路逃下来，都是有惊无险。
便就在这时，前面出现一队十人的赤金军，楚弦急忙上前，只是还没开口，十名赤金军就立刻结阵，杀向楚弦。
楚弦暗骂，不过这也正常，自己现在没有穿官衣，提刀狂奔，怎么看都是贼寇。
当下楚弦就要开口，这时候，后面两个先天武者也是追了上来，于是，前面是十名结阵的赤金军兵卒，身后是两个杀气腾腾的天佛门先天武者，楚弦站在中间，一时间三拨人都僵住了。
楚弦反应极快，此刻取出官符喊道：“我乃洞烛司持锏校尉楚弦，这两人是天佛门余孽，速速与我一起围杀。”
那边赤金军当下就要过来帮忙，便在这时，不远处突然飞来几道火焰，火焰变化形状，最后变成扇面，瞬间朝着楚弦和这十个赤金军横扫了过去。
这是术法。
楚弦立刻就想到了藏海和尚，当下是调转方向，闪向一旁，那火扇几乎是擦着楚弦飞过，灼热的烈焰将楚弦衣角引燃，楚弦是惊险躲过，但那十个赤金军便躲不过去了，火焰瞬间将他们吞没。
惨叫声响起。
楚弦根本没法子救人，两个先天武者几乎是同时杀来。
楚弦能做的，只能是拔刀一战。
被火引燃的赤金军穿着盔甲四处奔走，就在这跳动的火光当中，楚弦与两个先天武者已经是过了几招。
可以说每一招，都是杀人招，稍有不慎，死路一条。
楚弦将玄门紫阳功运转到极致，身上肉眼可见紫色的真气缠绕，封魔六式刀法，也是一招一招施展出来。
但即便如此，楚弦也只是能勉强自保。
两个先天武者配合无间，若非楚弦功法特殊，刀法凶猛，怕是早就死在两人围攻之下了，可即便如此，楚弦知道，十招之内，自己必然落败。
百丈之外的那个酒馆之内，藏海和尚的人马抵挡不住赤金军，藏海和尚不想死的话，只能元神归体，想法子逃走，不然有他在一旁偷袭楚弦，楚弦连十招都坚持不住。
禄光和尚左眼中的竹筷已经是拔了出来，他左眼毫无疑问是废了，瞎了，只是简单上了点药，用黑布包住，这让禄光和尚看起来比以前更加狰狞。
“我要那楚弦死，不杀他，难解我心头之恨啊。”禄光和尚疯狂咒骂，藏海和尚此刻脸色不好看：“那楚弦必死无疑，两大先天武者围攻，他绝无不是对手，说不定现在我说这句话的时候，那楚弦已经是被斩杀了。咱们现在得走，那楚弦怕是没说错，咱们这一次是被人当成弃子了。”
禄光和尚一愣，但还是紧跟藏海和尚离开，显然他们都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道理。
只是他们带来的数百天佛门死士，怕是没法子都带走了，现在沙城四处杀声震天，到处都是火光，已经是彻底乱了。
但藏海和尚很清楚，很快，圣朝那边就能反应过来，然后不到天亮，甚至最多半个多时辰，这一切乱象就都能平息下来。
到时候他们想走，都难了。
藏海和尚和禄光和尚带着几个死士，趁乱逃离沙城，至于他们带来的同伙，他们是管不着了，这种时候，就是爹死娘嫁人，个人顾个人。
沙城一个小巷之内，被火焰烧死的赤金军兵卒已经是倒地不动，烧成焦炭，楚弦单手持刀，半个身子都被血染红。
刀刃上，满是缺口，这一把精钢长刀，已经是到了报废的边缘，可以说，若不是刀身上有紫色的真气缠绕，维持着刀身，怕是这长刀已经蹦碎了。
而对面，两个先天武者，有一个，已经是倒在地上，半个脖子都被砍开，鲜血流了一地，即便是先天修为，受到这种致命伤也是回天乏术。
自然，对方的脖子，是楚弦砍的，就用手里这一把几乎已经破碎的精钢长刀，当然，为了能斩出这一刀封魔六式中的“扫叶式”，楚弦也是付出了代价。
代价就是一刀换一刀。
刚才，楚弦故意卖了破绽，让出自己的左肩让对方砍，其中一个先天高手果然中计，却不知，楚弦运用玄门紫阳功中的“铁衣劲”，以真气加持衣衫，如此一来，他的衣衫便如厚实的铁皮一般，挡住了对方绝大部分的刀劲，不至于被对方一刀砍死，或者将左肩砍下来，几乎是在对方砍来的瞬间，楚弦也是一招“扫叶”，用极快的一刀，扫过对方的脖颈。
先天高手就是先天高手，这一刀，楚弦本来是打算将对方脑袋直接砍下来的，但那先天高手危急关头向后躲了几寸，所以，楚弦这一招扫叶，只是将对方半个脖颈斩断。
但也足够了。
楚弦杀了一个敌人，但他自己左肩受伤，同时中了另外一个先天高手一掌，内脏受损，肋骨也断了几根，几乎都是重伤，可至少，楚弦还没死。
被藏海和尚认为在两个先天武者手里必死的楚弦，此刻非但没死，更是拼着重伤，斩杀一个先天，此刻更是杀气腾腾，让另外一个先天有些不敢上前。
虽然，这剩下的一个先天武者明白，对方肩头中了一刀，又被自己打了一掌，应该是没有再战之力了，他只要上前，就可以轻易将对方斩杀。
可万一，对方还有再战之力怎么办？

第一百九十六章 落雁塔下
这剩下的先天武者眼光不差，能看出对方用的内功极强，刀法更是霸道，最重要的是够狠，居然是拼着重伤，抓住那一丝机会，斩杀了自己的同伴。
至少他自己没有这种狠劲。
遇到这种狠人，剩下的这个先天武者有些迟疑了，只是显然他忘记了一件事，他应该立刻，毫不犹豫，而且是疾风骤雨一般猛攻，绝对不能给楚弦任何喘息的机会。
因为，楚弦不光是一名武者，他还是一个术修。
就在这个先天武者犹豫的片刻时间，楚弦已经是出窍，施法，阴阳盘丝剑扫过，那还在犹豫不决的先天武者，立刻是身上血光喷溅，便如被五马分尸一样，横死当场。
高手对敌，胜负往往就在一念之间。
楚弦的肉身已经是达到极限，所以想要取胜，只能是出窍施法，恰恰刚才的厮杀，让那武者产生出了一丝犹豫，而楚弦从始至终都没有犹豫，出窍施法，也是想到就做，哪怕，有风险，甚至稍不注意，就会被对方斩杀。
但楚弦还是毫不犹豫的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
一个犹豫不决，一个坚定不移，一个横死当场，一个活了下来。
这就是区别。
在这个距离，哪怕是先天高手，也抵挡不住楚弦的阴阳盘丝剑，别说是人，便是对方手上的武器，不也一样被切开好几段。
所以说，楚弦当初选择使用阴阳盘丝剑的时候，那是有他的考虑，显然，这阴阳盘丝剑并不全面，有的时候，甚至有很大的弊端，但同样，优点也是极为明显。
最简单的就是，攻坚能力极强，单对单，杀伤力足以斩杀实力远超于楚弦的敌人。
直到此刻，楚弦都有些不信，自己居然面对两个先天武者的围杀，还能依靠计谋和果断，将这两个先天武者反杀。
虽然最后赢了，但楚弦很清楚，刚才只要他稍有疏忽或者迟疑，那死的就是自己，这一点毫无疑问。
还有一点，藏海和尚除了一开始施展火术，后面没有继续施法，这也是楚弦能反杀两个先天高手的关键。
如果藏海和尚继续横插一杠，楚弦绝无胜算。
这时候远处走来一队赤金军，见到楚弦，立刻是围了上来，楚弦亮出官符，带队的伍长立刻是躬身行礼。
“立刻通报上去，天佛门余孽在落雁塔。”楚弦开口说道。
那伍长还有些犹豫，楚弦立刻道：“本官是洞烛司持锏校尉，你取我官符去通报，出了事，本官负责。”
这一下，对方再不敢犹豫，立刻取了楚弦的官符，留下两个赤金军保护楚弦，他自己则是带着其他兵卒赶忙回去通报。
楚弦说的落雁塔，乃是沙城一个极为有名的名胜之处，只是平日里根本不准人靠近，楚弦却是知道，落雁塔，乃是沙城大阵的中心，那幕后黑手若是想破开沙城的封印，只能去落雁塔。
“希望，还来得及。”
楚弦虽然觉得，这一点乱子，未必能将落雁塔中坐镇的仙官引开，但那幕后黑手不可能想不到，所以对方肯定有其他法子引走坐镇仙官。
楚弦现在身受重伤，只能先疗伤，好在这一次出来，楚弦给自己准备了不少的疗伤药，外敷内服的都有，用了药，楚弦止住了血，伤势也是稳固住了。
实际上，楚弦刚才还有一个后手。
那是楚弦最后的一张王牌，所以他没有用，这王牌，便是六丁六甲寒冰血咒和寒冰血咒定身符。
那寒冰血咒定身符，楚弦只剩下最后一张，用的话，当然要谨慎，刚才如果反杀计划不成功，楚弦为了自保，也只能用这一张符。
上好了药，耽搁了两刻钟，楚弦起身。
那留下来保护楚弦的赤金军急忙上前搀扶，楚弦告诉他们，扶自己去落雁塔。
两个赤金军自然是扶着楚弦，朝落雁塔方向而去。
等到了落雁塔，楚弦才发现，此处已经是戒严，到处都是神色威严的赤金军，除此之外，楚弦还看到了很多洞烛卫，还看到了铁盾校尉伍四平守在外围。
也多亏是遇到了伍四平，不然楚弦还没法子进来，他的官符不在身边，外围的赤金军一开始根本不放行，伍四平出面，楚弦才能进来。
楚弦很诧异，为何这里会有这么多赤金军和洞烛卫，往里走，洞烛司的高手居然都来了，楚弦甚至见到了都统大人和副都统尉迟邕。
晏子季也在，洞烛司的校尉，来了大半，贺随心、纪纹也在。
楚弦四下看了看，没有看到兵长陆江。
洞烛司的人看到楚弦，少数人点头示意，不少人是露出不屑，大多数人，是漠然，在他们眼中，楚弦本就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如果不是尉迟邕执意要招募一个外来的人来查办内奸，他们才不会同意楚弦进入洞烛司。
用洞烛司这些老资格的话说，那楚弦，根本不配进入洞烛司。
找到晏子季，楚弦就问这里出了什么事，为何又这么多赤金军和洞烛卫在这里。晏子季便告诉楚弦，洞烛卫之前得到消息，有天佛门余孽要冲击落雁塔，所以早早的就赶来这里守卫。
“消息看起来还是很准确的，我们刚来这里布防，没多久，天佛门的余孽便在城中作乱，不过那些余孽想要冲击落雁塔，却是痴心妄想，此处外围是五百赤金军，里面，更有两百洞烛卫，两位都统大人坐镇，便是那所谓天佛祖来了，也进不来。”晏子季这话没有任何夸张，这般守卫，再加上原本坐镇此处的仙官，便真是那天佛祖亲临，也讨不到任何好处。
只是楚弦更关心另外一件事。
“晏大人，那消息，是从哪里来的？”楚弦开口询问。
晏子季一愣：“洞烛卫在各地都有探子，有专门的传信术法，消息，是一个探子传回的。”
楚弦点头，这种传信术法他知道，类似于纸鹤传书，但要更隐秘，而且是分了子母咒法，就像是一种接头暗号，不知道具体咒法的，根本不会传到洞烛司这边。
这种方法，可以说是相当保险，但也有弊端。
如果洞烛司的内鬼知晓这子母咒法，便可以伪造探子传信，故意将一些消息，传递回来。
想到这里，楚弦突然是茅塞顿开。
之前他就在想那一次遇险的任务，为了夺回蝎尾剑，洞烛司这边只有暗堂掌印冯冲知晓所有任务细节。
但冯冲不是全知全能，那他是从什么地方知晓了蝎尾剑的所在？
不用问，肯定也是洞烛司分散在各地的探子。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冯冲是被一个“假探子”给陷害了，对方故意将所谓的情报消息传回来，引导冯冲做出了一系列的计划，这样一来，只要对冯冲的行事风格有些分析和了解，就会知道冯冲会如何安排。
这样一来，自然可以预先布置好陷阱和圈套，等着冯冲等人自己来钻，而到时候，任务失败，冯冲作为唯一的知情者，当然是要替那黑手背黑锅。
好算计！
这一次，那幕后黑手应该也是故技重施，之前楚弦还在想，那幕后黑手会用什么法子调走坐镇这里的仙官，却没想到，对方压根就没想过引走仙官，而是借用假情报，将洞烛司调入防守落雁塔。
如此一来，作为洞烛司中职位不低的人物，幕后黑手自然也能一起进入落雁塔，到时候，对方随便耍一些手段，都可以找机会破开封印。
好计谋！
楚弦有一种感觉，自己在这件事上，慢了一步。
洞烛司来这里已经超过一个时辰，这么长时间，足够做出一些事情了，便在这时，沙城中的乱局也是稳定下来，天佛门的余孽被杀的杀，被抓的抓，也有少数一部分趁乱逃走，但这一场骚乱，是压制了下来。
“楚校尉！”这时候，有人叫了楚弦一声，楚弦扭头一看，那边陆江迈步走来，身边还有几个校尉官。
“陆兵长。”楚弦上前，陆江看上去气色依旧不太好，虽然穿着官衣，但空荡荡的左臂袖管还是显得有些凄凉。
或许是因为是认定内奸是冯冲，又或者是陆江的嫌疑洗清了，显然在楚弦离开的这段日子里，陆江官复原职，重新行使兵长的权力。
都统大人和副都统大人这时候也走过来，陆江急忙上前道：“两位大人，我已经带人将落雁塔都搜查了一遍，倒是没有发现天佛门的余孽，想必是咱们布防的早，所以那些贼人无计可施，只能放弃了。”
“应该是如此。”都统大人一头白发，极有威严。
可想而知，能执掌洞烛司，对方的修为绝对是整个洞烛司中最强的，应该已经是踏入了法身境界，至于是在法身境界的哪个阶段，那就不知道了。
“既然事态已经镇压了下去，那么，也就该回去了，准备撤离所有洞烛卫。”都统大人这时候发令。
旁边晏子季似有疑惑，这时候开口道：“都统大人，下官还是不解，这落雁塔有何特殊之处，天佛门的余孽为何要来此地？”
这时候副都统尉迟邕道：“子季，此事乃是圣朝机密，不要问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内鬼现
晏子季一听，恍然大悟，没有再问。
眼看洞烛司众人就要撤离，这时候楚弦却是突然开口道：“诸位大人，请等一下。”
楚弦的声音不小，当下所有人都驻足，看向楚弦，有的人是眉头一皱，有的更是不满。
尉迟邕这时候道：“楚校尉，你有何事？”
晏子季同时也是给楚弦打眼色，显然，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情，实在是不适宜在这种情况和场合下说。
楚弦冲着晏子季点了点头，这位上司虽然平日不善言谈，但楚弦知道，对方和尉迟邕是真心向着自己，毕竟，自己就是这两位召入洞烛司的。
但自己要说的事，只能现在说。
那幕后黑手既然安排藏海和尚去对付自己，见到自己出现，必然已经是有了提防，估摸过了今晚，那幕后黑手就要跑路了。
再加上，在场的都是高手，所以就算是那幕后黑手修为再高，一旦暴露，也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
所以，楚弦必须要在这个情况下将那幕后黑手揪出来。
“如果不是重要的事情，就回去再说。”尉迟邕这时候又道，算是善意的提醒。
楚弦则道：“是关于洞烛司内奸之事。”
众人大惊，这楚弦现在说这个事情做什么？
那边剑首校尉神色不善：“楚校尉，你到底想说什么，莫非，你知道谁是洞烛司内奸了？你可别说是冯冲。”
这话有挤兑楚弦的意思，不过楚弦并不生气，而是正色道：“冯冲大人虽然嫌疑最大，但他却是被那真正的内奸所陷害，所以，他并非是通敌内奸。”
“简直是胡言乱语，楚校尉，你要清楚，在这个场合说这些话，那是要担责任的，洞烛司，不是玩笑之地。”
楚弦点头：“我楚弦也不是在开玩笑，冯冲大人的确是被人陷害。”
“上次的任务，细节只有冯冲知晓，如此还中了埋伏，试问，不是冯冲通敌，那天佛门的贼人又如何能布置下天罗地网等你们来钻？”有人不服质问。
楚弦立刻反驳：“按常理，假设冯冲大人是内奸，那他这一次就是下了一盘臭棋，因为最后的结果，是让他自己成为嫌疑最大的人，甚至是为此被抓，被审，这是其一，其二，如果是真正的内奸提前以假情报迷惑冯冲大人，同时故意用假情报引导冯冲大人去夺回蝎尾剑，这样一来，也可以提前布置陷阱，同时将这一盆脏水泼在冯冲大人身上。”
“你是说，有人伪造线索，以洞烛传书之法，将假消息传递回来？”那边尉迟邕开口询问。
楚弦点头：“的确如此，如果是那个内奸，想要弄清楚洞烛传书之法，应该并不难。”
之前质问楚弦的那人一琢磨，没有再吭声。
楚弦这时候索性是走到前面，继续道：“众所周知，我楚弦名义上是持锏校尉，但实际上却是被召来专门查办内奸之案的，这份职责，楚弦没有忘，也不敢忘，今日，我便将我查出的东西上报诸位大人。洞烛司那内奸隐藏极深，而且能接触到很多核心的机密，如此一来，便可以将洞烛司内很多人都排除在外，之前我曾提交给福都统大人一份五人名单，当时我便断定，内奸之人，便在这五个人当中。”
“是哪五个人？”有人发问。
楚弦看了一眼尉迟邕，见后者点了点头，楚弦便道：“这五个人分别是兵长陆江，兵长佐官贺随心，暗堂掌印冯冲，命堂执事莫乾，文书官纪纹。”
正巧，在场的人力，除了命堂执事莫乾和冯冲之外，其余三个人都在。
纪纹这时候在一旁看着楚弦，似乎并没有因为楚弦将她列为嫌疑人而生气。
其他人也是被楚弦这大胆之言给吓住了，要知道这种怀疑背地里想怎么说都行，但此刻，楚弦居然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这件事说出来，这等于是给他自己挖了一个坑。
可以想象，如果今天楚弦说不出个结果，那么他的仕途也就到此为止了。
楚弦毫无畏惧：“这五个人中，莫乾执事是我第一个排除嫌疑的。”
说着，就将如何怀疑莫乾，又如何排除嫌疑的原因说出来，楚弦讲述的十分清楚，条理清晰，众人一听，都是点头，至少述案这件事上，楚弦的确是有两把刷子。
“冯冲大人也不是内奸，刚才我已经将原因道出。”楚弦说完，立刻就有人道：“照你的说法，陆江、贺随心、纪纹这三个人里，必然是有那个内奸喽？”
楚弦点头：“不过今晚，文书官纪纹的嫌疑也排除了，刚才我问过了，纪纹大人从始至终，都跟随在两位都统大人身边，就冲这一点，便可以证明纪纹大人不是内奸。”
“笑话？这算什么证据？”有人相当不满，那是一个校尉，是陆江一手提拔起来的，因为按照楚弦的说法，排除了纪纹，剩下的只有两个人，陆江和贺随心。
那边陆江也是笑了。
“楚校尉，你的意思，我陆江莫非就是那个内奸？又或者说，是我的佐官贺随心是那个内奸？”
说完，他周围不少人都在发笑，显然对楚弦这一番推理极为不屑，用他们的话说，这一番推理查案，漏洞百出。
楚弦没有笑，非但没有笑，而且还是一脸严肃。
“陆兵长，既然你这么说，那不妨听我假设一番。”
“好，楚校尉，你说。”
陆江这一刻也是收了笑容，盯着楚弦。
楚弦道：“假设，陆兵长你是内奸，以你的职权和对洞烛司的了解，想要培养几个效忠与你的探子并不难，你做了十五年的兵长，洞烛司的洞烛卫，怕是有一多半，都是你训练出来的。”
“然后呢？”陆江问。
楚弦道：“假设，陆兵长你是内奸，那一晚，你便可以用你随身带着的酒，让你的人知道我们的位置，有的时候，多读一点书还是有好处的，至少可以知道有很多特殊的草药，加入酒中，从酒里是闻不到任何气味，但只要喝下去，进入身体，就会产生一种特殊的气味，如此一来，哪怕当时的你不去通风报信，敌人也可以知道我们的位置。同样，你带人潜入山寨，实际上并没有遇袭，那十个洞烛卫，也是死于你手。”
陆江笑了：“楚校尉，你说的都是假设，别忘了，为了那一次任务，我成了废人，试问，如果我是内奸，会做这种事么？”
“为什么不会？”楚弦反问：“内鬼自然会想方设法来消除自身的嫌疑，自古以来，自残便是一个最好的方法。”
此刻楚弦和陆江算是针锋相对，周围的人，包括两位都统大人都是神色严肃，如果说一开始觉得楚弦是在胡闹，但经过楚弦讲述，仔细想想，却是觉得十分合理。很多以前想不通的地方，此刻也是茅塞顿开。
这时候陆江连连摇头：“荒谬，简直是荒谬，我断臂残身，从此武道再难有寸进，便是修炼术法，也不可能有什么结果，楚弦，我将你当成洞烛司的兄弟，你居然在这种时候插我一刀，污蔑于我，当真是让人寒心。”
楚弦面色不变，只是盯着陆江，也不管那些被陆江这一番话怂恿的怒不可遏，对自己怒目而视的那些洞烛卫和校尉，而是一字一句道：“凭良心说，陆兵长，你是真心将他们当兄弟吗？”
陆江面色一变，刚要再说，楚弦已经是抢先到：“刚才只是楚弦假设，陆兵长也无需在意，那我就继续假设。”
说完，话题一跳，直接转到之前妖族那一次入侵的事情上。
众人一时之间都是反应不及，不明白楚弦这时要做什么，本来说内奸说的好好的，怎么又扯上之前凉州妖族入侵的事情了。
终于，有人听不下去，开口道：“楚校尉，我们知道之前你是在凉州担任县丞，很清楚妖族入侵的情况，但这件事又和洞烛司内奸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楚弦语气十分肯定：“我当时还没有进入洞烛司，很多事情不知道，所以想问一下，当时妖族入侵时，也就是最凶险的时期，是不是也有探子传回消息，说，妖族可能潜入沙城，所以洞烛司也如今天一样，派了很多人来？”
这句话一说，在场所有的洞烛司官员都愣住了。
楚弦看众人的反应，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当下楚弦又道：“从表面上，妖族入侵和天佛门乱世，这两件事似乎八竿子打不着，但如果将落雁塔当成一条线，便可以将这两件事串联在一起，诸位不觉得巧合么，为何妖族要来落雁塔捣乱，天佛门的余孽也要来落雁塔捣乱？”
不知情的人都在沉思，而知道落雁塔是什么地方的人，例如都统和副都统，都是面色大变，显然是想到一块儿了。
楚弦没有将落雁塔的隐秘之事道出，这种事，点到为止就好，自己也最好装作不知道，毕竟，邪神之眼那是圣朝隐秘，自己如果说出来，到时候人家问自己怎么知道的，那就不好回答了。
所以楚弦是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半个字都不会说。

第一百九十八章 无法狡辩
“我虽然不知道那内鬼为何总要来落雁塔，想必肯定是有其特殊的原因，但我不知道，所以对方的目的，暂时不清楚，能确定的就是当初妖族入侵也是那个内鬼暗中推波助澜。”楚弦随后，便将那内鬼借着任务，偷偷潜入落星山百狼窟，以残杀炼化三眼黑狼妖王子女的法子，激怒这妖王，从而引发一场妖族入侵的浩劫道出，条条件件，那都是严谨无比，越听，越觉得是如此，越听，越是感觉到这里面藏着一个惊天大阴谋。
“此番我离开，也是为了打探这个消息，虽然经历九死一生，但幸不辱命，还是将这件事查了出来，而刚好，之前我看过那段时间洞烛司内的所有任务纪录。”楚弦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那边陆江便立刻问道：“你是说，任务纪录中，我去过落星山，去过那百狼窟？你且拿来，我倒要看看有没有。”
楚弦笑着摇头：“我看过，的确没有关于落星山和百狼窟的只字片语。”
“那你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陆江穷追猛打。
楚弦却是道：“但有一篇文册上纪录，同样的时间，你陆兵长前去执行一项任务，回来的时候，沾染了一种‘无名邪咒’，是也不是？”
楚弦说完，可以明显看到陆江脸色一变：“只是不小心沾染了诅咒，又能说明什么问题？”
“如果只是普通的咒术自然是没什么，但那所谓‘无名邪咒’，实际上却是百狼窟内特有的咒术。”
楚弦接下来，将百狼窟内的诅咒细节道出。
“这件事是真是假，只要派人前去百狼窟一探究竟，便可知晓。”楚弦道：“那么请问陆兵长，你没有去落星山，没有去百狼窟，又如何会沾染百狼窟特有的诅咒？”
陆江神色难看，却是没有说话。
具体如何，他自己最清楚，显然这件事，当真是经不住查的。
“纪文书，任务纪录是你写的，你说说吧。”都统大人这次都开始询问，那边纪纹有些惊讶的看了楚弦一眼，然后点头：“楚校尉说的不错，那个时间段陆兵长的确是沾染了一种无名邪咒，症状，的确与楚校尉说的百狼窟诅咒一模一样，不过这件事，还需查证。”
虽然还需查证，但此刻，众人已经是哗然。
此刻，都纷纷看向陆江。
因为一旦证实这件事，陆江可以说是百口莫辩，后者也清楚这一点，此刻是强打精神，深吸口气道：“楚校尉这假设看似有道理，但实际上依旧经不起推敲，我想请问，若这一切都是我做的，我又能得到什么好处？不说妖族入侵，生灵涂炭，就说天佛门，最后还不是被屠灭，如今只剩一些余孽，倘若我是内鬼，天佛门要存活下来的余孽，肯定要更多。”
“天佛门覆灭不覆灭，对你来说都一样，刚才我说了，陆兵长你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找正当理由，进入落雁塔，而你作为兵长，自然有资格到处巡查一下，至于你巡查的时候有没有故意离开，单独行动，去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那我就不知道了，得问一下刚才和你一起回来的那几位校尉。”楚弦说完看了过去，刚才跟着陆江回来的那几个校尉此刻都是一脸目瞪口呆，这楚弦莫非是神算子，他怎么知道这个？
刚才，陆兵长的确是说要去旁边查看一下，单独离开了一会儿。
当下，他们也是狐疑的看向陆江。
不是他们不讲义气，实在是楚弦说的和实际情况一模一样，那么，对方的推测，就很有可能是真的。
难道说，陆兵长真的是那个内奸？
不知不觉当中，众人看向陆江的目光，也是从一开始的信任，到后来的狐疑，此刻，已经是忌惮，隐约当中，有不少校尉和洞烛卫已经是将陆江各方退路都挡住。
楚弦这时候继续道：“虽说，我不知道陆兵长你来落雁塔是为了什么，但显然，头一次妖族入侵那一次，你来了，但估摸你要做的事情没成功，没有达到你自己的目的，所以，你才借着天佛门，搞了这第二次，不过看你的样子，似乎还是没有成功。”
陆江这时候连连摇头：“楚弦，无论这件事听上去再怎么合理，那也只是你的猜测，你可有证据，证明我就是那个内奸？”
楚弦摇头：“没有！”
“不过，以洞烛司的行事方式，已经足够将你列为和冯冲大人一样的嫌疑犯，至少，为了保险起见，会将你关起来审查，或许就能查出一些东西。”
后面这句话，让陆江脸色一变。
的确，之前楚弦推测出的这些，已经足以让洞烛司有所行动了，洞烛司历来是宁可错杀不会错放，就看现在这情况，估摸自己如果不配合，周围的人会毫不犹豫立刻动手。
其他人倒也罢了，但都统和副都统大人都在，陆江想反抗，那就是找死。
况且，陆江庆幸，自己还有一张王牌没有被那楚弦察觉，如此一来，自己就算是被抓住，以后也有机会脱身。
想到这里，陆江道：“既然大家都怀疑我，那我服从审查。”
说着，将身上的武器丢下，与此同时，更是偷偷给一旁的贺随心打了个手势。
那意思就是说，等候机会，救自己出去。
显然，贺随心也是陆江一伙的，只是这件事别人不知道，所以只要贺随心没事，那么他陆江就有机会脱困而出。
“那就委屈陆兵长了，等查清楚了，你没事，定然还你一个清白。”都统大人说话了，此刻他抬手一指，一道灵光符篆出现在陆江背后，被这符篆一贴，陆江所有的本事都施展不出来。
便就在这时，楚弦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拍脑门：“哦，对了，有件事忘了，诸位，陆江实际上并非只是单打独斗，他还有同伙。”
陆江一听，眼瞳一缩，心里生出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楚弦就道：“贺随心佐官便是陆兵长的同伙，上次我遇袭杀，险些杀了我的那个杀手，双目有碧色妖瞳，与贺随心的一样，况且，她是兵长佐官，陆江很多事情都瞒不过她。”
如果说之前，楚弦说话和放屁一样，那现在，楚弦说的话，就没人敢不重视了。
话音刚落，不少洞烛卫就将贺随心围了起来，现在的情况谁有嫌疑，先抓起来准没错，陆江借着这个，诬陷了冯冲，但此刻，同样是因为同样原因，他和贺随心全部被控制住。
这种情况下，陆江几乎没有翻盘的可能。
贺随心没有反抗，就算是反抗也没用，她和陆江被带了下去。剑首那帮人脸色不好看，低头离开，虽然没人说，但他们自己都觉得颜面无光。
他们之前不屑嘲笑的楚弦，却是查出了洞烛司内鬼，虽说还没有实锤证据，但按照刚才楚弦说的，基本上已经是八九不离十。
“楚校尉，都统大人找你说话。”这时候晏子季走过来说道，看得出来，晏子季很高兴，楚弦杨威，他脸上也有光，不光是晏子季，副都统尉迟邕脸上也是带着光。
楚弦走过去，冲着洞烛司都统行礼。
后者点头：“楚校尉，你做的不错。”
“谢都统大人赞誉。”楚弦不卑不亢，都统大人又道：“陆江千方百计要进入落雁塔，究竟要做什么，你当真不知情？”
这一句话，都统大人是盯着楚弦眼睛问的，换做旁人，若是说谎，必然会被看出来，不过楚弦却是眼神坚定，摇头道：“属下的确不知情，莫非，都统大人知道？”
对方盯着楚弦又看了一会儿，这才收回目光，没有回答，只是道：“若证实陆江是内鬼，你为首功。”
说完，转身离去。
至于楚弦的问题，对方根本就没想过回答。
看到这一幕，有人羡慕，毕竟得到都统大人的赏识，将来肯定是有好处，但也有人沉思，暗自猜测，这落雁塔，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
提审陆江，楚弦有参与，但也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真正主导的，还是剑首校尉。
剑首校尉那帮人现在都刻意躲着楚弦，估摸是之前丢了大面子，他们这么多人都不及人家楚弦，这完全是某种“实力”的碾压，他们依旧不服气，但心里却清楚，楚弦的确不凡，他们不及也。
心里认输和面子上认输是两码事，这世上，绝大多数人很容易在心里认输，但既有极少数人，愿意在明面上承认失败。
剑首校尉明显还是拉不下这脸面。
只是数天之后，剑首校尉等人就不得不找楚弦帮忙。
实际上，楚弦有时候旁观提审陆江，也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陆江从那夜被抓之后，便是一言不发，无论谁去问话，都不说话。
沉默。
有时候，也是一种对抗。
上头的意思，这种事，基本已经认定陆江是那内奸，可以一直关押，但要真正定罪，还得有证据，要么就是对方亲口承认。
可从始至终，陆江都没有开口，就更不用说承认是内奸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狱中长谈
陆江不开口，贺随心居然也是一言不发，这都过去差不多十天了，审讯是毫无进展，既找不到证据，也撬不开这两人的嘴。
剑首的压力极大，昨夜一夜没睡，仔细一想，既然陆江和贺随心是栽在楚弦手里的，那不如去找楚弦，看楚弦有什么法子。
对于这个结果，楚弦早就预料到了。
而且就算是自己去审，陆江也不可能开口说什么，贺随心就更不用说了，这女子，应该只听陆江的命令。
所以楚弦一开始是拒绝的，剑首大人那也是有脸面的，去托人找了一次楚弦没成功，他也就不去找了，之后审讯，他对陆江用了刑。
但即便是酷刑，陆江依旧一言不发，似乎从那天晚上被抓开始，就成了一个哑巴。
这种事谁遇到都糟心，上头是隔三岔五来询问进展，陆江又是打死不说话，剑首大人急的是满嘴长燎泡，但也是无计可施。
这件事，居然就这么拖了一个月。
一个月的时间，洞烛司已经是从百狼窟那边证实了邪咒的独一无二，也就是说，楚弦之前的推测全对。
到现在，陆江是内鬼的事情已经是差不多可以敲定了。
但上头还是要求，让陆江自己认罪。
剑首大人这一个月是身心憔悴，陆江已经是被打的浑身没有一块好肉，他估摸，今天也不会有什么收获。
但没曾想，见到陆江之后，这人居然是说话了。
一个月时间里，头一次开口说话。
剑首大人听说之后，急忙是冲到牢狱里，面对面对着陆江道：“陆江，你可是要招供了？”
回答剑首大人的，只有一句话。
“你没资格与我谈，找楚弦来。”
就这一句话，气的剑首大人险些没动手灭杀陆江。
但他毕竟是剑首大人，压住了火气，最后决定，亲自去请楚弦来。
这算是洞烛司老资格一派，对楚弦这新锐的一次认输，像是一次负荆请罪，虽然，剑首大人并没有背着荆条去。
这一次，楚弦没有拒绝。
因为是陆江主动要找他谈，那楚弦还是要去的，说起来，他也是在最初几天旁观了一下审讯，之后差不多一个月，都没有见过陆江。
今次再见陆江，楚弦都是吓了一跳。
现在的陆江，简直和之前的样子完全不同，以前陆江勇猛强横，此刻已经是瘦的不成人形，浑身是伤，惨到了极点。
楚弦不由眉头一皱。
不过陆江的眼神，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居然比以前更加锐利，楚弦只是和对方对视一眼，立刻是感觉像是坠入冰窟一般。
错觉？
或许吧。
总之现在楚弦感觉陆江和以前很不一样，总觉得什么地方有问题，但又想不出哪里有问题。
现在，楚弦和陆江面对面，一个衣衫干净，一个衣衫褴褛，一个站着，一个被绑着，但这一刻，楚弦却是感觉到一股凶险。
对于危险，楚弦历来感知都很敏锐。
这时候陆江说话了：“楚弦，从你刚进入洞烛司的那天，我便知道，你能将我挖出来，你，和洞烛司那帮人不一样，他们只知道奉命行事，即便是那些校尉，也只是一个个棋子，工具而已，就算有几个明白人和聪明人，只要我不露出马脚，他们依旧是被我耍的团团转。洞烛司特殊，权大，似乎无所不知，但同样闭塞，只要熟悉它的运作，就可以轻易利用。”
楚弦想了想道：“司中能人有很多，没有你说的那般不堪。”
“哈哈！”陆江笑了：“的确，两位都统大人，还有命堂的那位，文书官，冯冲，甚至晏子季，这些人的确是人中精锐，可我太熟悉他们了，所以能拿捏住，但你不一样，我以为，也能将你玩弄于股掌之间，却没想到，你比我预估的，还要厉害。”
楚弦摇头：“这时候夸奖我有什么意义？”
“有！”陆江：“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巧了，我也有问题问你。”楚弦也道。
“我先问，楚弦，你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说实话。”陆江率先发问，这个问题，楚弦没有隐瞒：“从你给我喝酒的时候，不过当时只是觉得奇怪为何酒里加了草药，仅此而已，但后来陆兵长你重伤，我曾送疗伤药给你。”
“我记得！”陆江点头。
“但我送你的药，你没吃，从那一刻开始，我就有了怀疑。后来查看卷宗，发现你曾经中过百狼窟特有的诅咒，如此，才确定你是内鬼。”
楚弦的回答，陆江显然十分满意：“原来如此，想不到，楚弦你还精通医道，我还有一个问题问你。”
“请讲！”
“你是不是知道落雁塔下面有什么？”
这一句话问出来，楚弦是心头一跳。
邪神之眼的事情，那是圣朝机密，楚弦当然不会承认他知道，这样等于是将自己套了进去，谁知道，现在剑首那帮人有没有用法子偷听窥视这里的情况。
所以楚弦没说话，不承认，也没否认。
陆江哈哈一笑：“我就知道，怪不得啊，怪不得啊。最后一个问题，我问你，为什么我明明两次都破了封印，但下面那位都没有任何反应，他为什么没有出来？为什么，不出来。”
最后一个问题，陆江是咬牙切齿问的。
带着一种恨意。
只不过楚弦能感觉出来，这一种恨意，不是针对自己，也不是针对洞烛司或者别的人，而是对封印在沙城下面的邪神之眼。
他恨。
十几年的经营谋划，为的就是将那邪神之眼放出来，祸乱天下，搅动圣朝根基，这是他的目标。
但他连续两次冒险去落雁塔，暗中破坏了封印，可两次都没有任何反应。
陆江不甘心。
他的一切努力，难道都是白费了？
就是他自己想不通这个问题，所以，他才找来楚弦，陆江觉得，楚弦或许，可以替自己解答这个问题。
楚弦也是被这个问题弄的一愣：“这个，陆兵长你不应该问我，具体如何，楚某又如何能知道？”
“只是让你推算，推理，你不是精于此道吗？你就给我推算一下，为什么，它不出来，为什么，它明明可以出来，偏偏就不出来。”此刻，陆江的表情有些狰狞，有些疯狂，显然这件事对他极为重要。
这个问题，楚弦的确想过，第一次利用妖族入侵，陆江有机会进入落雁塔，在值守仙官眼皮子底下搞事情。
那次楚弦的推断是失败，不然陆江不会借用天佛门搞第二次。
可此刻，陆江居然说，第一次的计划是成功的，但下面那位，没出来，所以他才搞了第二次。
第二次也成功了，但，下面那位依旧没出来。
换做是自己，估摸也会憎恨，会想弄清楚为什么那邪神之眼不出来。
沉思片刻，楚弦决定还是将自己的推断说出来，陆江看样子是活不了几天了，将死之人，与他说说又何妨。
“这件事，我推测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它，自己不愿意出来，原因有太多可能，甚至可能，它已经死了，消亡了，毕竟过了那么多年，再强的存在，也不可能敌得过岁月侵袭，如此，当然出不来。另外一种可能……”
说到这里的时候，楚弦深吸了口气，脸色有些变化。
陆江身子前探，急迫道：“另外一种可能是什么，你说啊。”
楚弦道：“另外一种可能，就是它，已经出来了，在你第一次破开封印的时候，已经出来了，只不过不像你所想的那般惊天动地，更没有天翻地覆，甚至没有任何迹象，但它出来了，或许你没看到，或许你看到了，并没有注意，至于为何它没有显露神威和身份，或许有其他的原因。”
陆江此刻瞪圆了原因，似是若有所思，像是在回忆，而下一刻，他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脸上露出难以严明的惊喜。
那种诡异的表情和笑容，即便是楚弦看了，都是汗毛直立。
这让楚弦心中一跳，涌出了一股不祥之感。
陆江没有再问，这次，换楚弦来问。
便见楚弦施展幻术，空气中浮现出一个图案，那个仿佛三叉戟一般的图案，那个存在于楚弦记忆中，一个已经消亡小国的皇家族徽。
看到这个图案，陆江面露惊讶之色，楚弦说出了那个小国的国名，随后道：“陆兵长，可是那小国皇族后裔？”
陆江盯着楚弦，许久，才道：“了不起，陆某以为已经没有人还记得这件事，记得那一段历史，想不到你居然知道。”
“偶然在一本史书里见过。”楚弦是一笔带过，陆江的反应已经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所以，这个才是你的动机和原因。”楚弦又问。
“不错，先祖之仇，灭国之恨，你不懂的，更难体会。”陆江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沉，一丝坚定。
楚弦没有在这件事上深究：“我问第二个问题，当时贺随心要杀我，你为什么救我？”
说的是上一次树林遇袭的事情，当时贺随心装扮的杀手要刺杀楚弦，关键时刻，是陆江出手救了楚弦，当时如果陆江不出手，楚弦是真悬了。

第二百章 香火愿力
陆江一笑，声音里带着一种欣赏：“本来是要你死的，但见了你不过一个小小的八品芝麻官，居然有了九色宝光的道果种子，心里一软，就没舍得让你死。要知道，这九色宝光的道果种子极难获取，需得万民真心爱戴方有一丝可能获取，只是这世上自诩清官的人数不清，又有几个能真得万民爱戴？你之前不过是一个小小县丞，居然能得民心，就冲着这一点，留你一命又如何，这天杀的圣朝，居然能有你这种官，当真是他们的福分。不过后来，我怕你坏我的好事，就找人对付你，当时我也犹豫，更有一种感觉，你不会死，果然，那帮废物，当真是没有杀得了你。”
楚弦一愣，没想到当时是因为这个，至于陆江后面说的，应该是藏海和尚和禄光和尚在酒馆围杀自己的事情。
当时，的确凶险。
“最后一个问题！”
“问吧。”
“陆兵长为何不吃我送你的疗伤药？”
楚弦说完，陆江愕然，估摸是没想到楚弦最后一个问题，会问这个，而仔细一想，陆江便神色一变，仔细盯着楚弦，不过当他看出楚弦的确是不解这个问题，而不是看出了什么，陆江这才收回目光。
“这个问题，明天你就知道了，很快，不需要你等多久。”陆江说完，又道：“他们要的认罪书，我会写，这一点你放心好了，我困了，就不送你了。”
楚弦知道今天的谈话结束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陆江叫住了楚弦。
“我在沙城无风巷丁十号院子里，给你留了点东西。”
楚弦扭头看了一眼陆江，后者仿佛没说话一般，低头，像是已经睡着。
出来之后，剑首等人在外一脸焦急，询问楚弦说了什么，楚弦告诉他们，陆江已经答应认罪。
这让剑首等人喜出望外，立刻是下去操办。
有的时候，事情往往不会按照预想的发展，有的时候，会出现让人难以想象以及难以预料的反转。
而这种反转，来的很快。
楚玄问陆江的最后一个问题，陆江说明天就可以知晓，果然，第二天天还没亮，楚弦知道了答案。
陆江越狱，一并带走了贺随心。
起初听到这个消息，楚弦根本不信，要知道，这里可是洞烛司，多少高手坐镇，况且是在牢狱中，陆江又被铁链锁着，以多日受刑的身体，如何能越狱而逃？
这是不可能事情。
但偏偏就发生了，而楚弦仔细打听，才知道陆江当晚挣断铁链，浑身黑气缭绕，几乎是无人能挡，剑首都被其一拳击伤，陆江便是如此霸气的逃了出去。
听到具体描述，楚弦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怪不得不吃疗伤药，原来是用秘法踏入了鬼仙之道，将肉身炼成鬼体，如此，实力已经超越神关巅峰内炼金丹的境界，要逃出去，当然没人能拦得住，而恰巧，昨夜，两位都统大人都不在。”
楚弦博学广识，知道这种靠着痛苦和折磨来修炼的鬼人之法，怪不得陆江说，今日自己就知道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
显然，这是陆江早就谋划好的，对方之前受伤修养，实际上就是在修炼鬼体，被抓入牢狱的一个月，同样也是在修炼，昨天，应该是大功告成的时候。
一切都在陆江的算计当中。
这些，楚弦都没有看出来，不得不说，陆江算计和隐藏手法极高，甚至，陆江早就知道他会被抓到牢狱，借用牢狱阴暗和痛苦之气，修炼鬼体，还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这件事，背锅的毫无疑问是剑首大人，毕竟他是主要负责人，唯一宽慰的是，昨夜在陆江逃走之前，已经是认罪。
如此一来，洞烛司内奸之案，算是彻底查清楚了。
不过陆江逃走，也是震动了洞烛司，接下来的几天，洞烛司里是被翻了个天翻地覆，那是怕陆江还藏在这里，而且也查了所有人的住所，最后什么都没查出来。
三天之后，这一场风波才慢慢转到暗处。
楚弦也是在三天之后，才有机会借故外出，去了沙城无风巷丁十号院，陆江说留了东西给自己，楚弦想看看是什么。
楚弦不担心是陷阱，那陆江既炼成了鬼体，实力比之前更是倍增，将来修炼有成，有机会踏入鬼仙之列，哪怕是现在，要对付自己也不费吹灰之力，所以若是陆江想谋害自己，有的是机会。
更何况，楚弦虽然和陆江是对手，但也是有些惺惺相惜，如果不是道不同，怕是还能成为莫逆之交。
这院子有人住。
是一个婆婆和其孙子，婆婆眼瞎，开门的是那个十岁的小孙子。
见到客人，那小孙子歪着头问：“可是楚先生？”
楚弦一愣，但还是点头，小孩子便又蹦又跳的跑回去，喊道：“奶奶，那楚先生来了，楚先生来了。”
不一会儿，小孙子就搀扶着瞎眼婆婆走过来，楚弦一看就知道，这两个只是普通的百姓，估摸是受人所托而已。
“楚先生，这个，有人让我们交给你，说是这几天你就来，果然是来了。”那瞎眼婆婆说完，将怀里一个木盒递给楚弦。
楚弦接过，木盒很轻，仿佛是空的一般。
“谢谢！”楚弦知道这两人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拿了东西，转身就走。
到了一个无人之地，楚弦才打开那木盒看了一眼，只是这一眼，楚弦已经是大吃一惊，这盒子里，装着的一个小的佛像，樟木雕刻，栩栩如生，但就是这一个小小的佛像上，蕴含着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
“香火愿力！”
楚弦何等见识，一下就认出来，附着在这小小佛像上的，是极为精纯的香火愿力。
提起香火之力，无论佛道的神明，都是极为看重的。据说为了争夺香火，古时诸多神明甚至不惜大打出手，因为运用香火愿力，可以极快的提升修为，正所谓“香火镀金身”，即便是一个小妖，如果有人供奉，有人信仰，那么也能成就“神位”，施展神力。
那是唯一一种，不需要修炼，就可以掌握的力量。
不光是正道神明，邪道的邪魔也喜欢蛊惑人心，用花言巧语来哄骗凡人献上香火供奉，只不过，即便是香火也分等级，楚弦看着小佛像上的香火愿力，从上面精纯的愿力来看，显然等级不低。
仔细看，这小佛像，不正是那所谓的天佛祖么。
陆江将这东西交给自己，已经是说明了一件事，天佛门，极有可能便是陆江暗中创立的，只是不知道，陆江用的是什么法子。
而天佛门在凉州发展的这十几年里，所收集的香火愿力，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之前楚弦就在想，陆江要修炼鬼仙之道，炼制鬼体，那可是相当凶险的，稍不注意，就可能功亏一篑，但陆江还是成功了。
说不定，陆江就是用了香火愿力来协助修炼，这才能在短时间内，炼成鬼体，实力暴涨，甚至悄无声息破除落雁塔的封妖，也是用了这愿力。
总的来说，这香火愿力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别说千金难换，万金都别想，这根本就是无价之宝。
可为什么，陆江会将这香火愿力留给自己？
楚弦多疑的性格此刻体现了出来。
一般人就算是得了香火愿力，怕都不会运用，楚弦自然知道运用炼化之法，而且楚弦还知道，如果将这香火愿力加持在九色宝光的道果种子上，甚至还可能直接将道果种子提升一个境界。
但会有这么简单吗？
如果这是陆江给自己下的圈套，又该怎么办？
楚弦犹豫不决，他将这小木佛放回去，然后找了一家茶馆，将这小佛仔细查探了一番，没有发现问题。
即便是陆江，也不可能在这种香火愿力上做手脚。
至少楚弦是没听说过。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香火乃是天佛门这邪教收集来的，如果运用，或许会惹来一些麻烦，例如，陆江以此上报圣朝，毕竟圣朝之官，用邪教香火巩固修为，传出去肯定会惹来麻烦。
不过楚弦很快就发现，自己是有些想多了。
自己用没有用香火愿力，以后谁知道？
再说，陆江要往自己身上泼脏水，要说什么，还不是由得对方的嘴一张一合，自己也管不着人家。
所以，用，还是不用，都一样。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用？
楚弦不是那种迂腐之人，虽说这香火愿力是欺骗了信徒所得，但那不是楚弦之过，香火愿力，本身并没有错，这愿力是为了善意，为了祈福，无论是为信徒他们自己还是家人，出发点都是好的，倘若这是满怀恶意的愿力，例如诅咒，那打死楚弦，楚玄都不会用一丁点的。
想通了这一点，楚弦也就百无禁忌，直接在外找了一个客房，花了一夜时间，将那小佛上的香火愿力炼化自用，当然是用到九色宝光的道果种子上，一夜过去，那九色宝光的道果种子，居然是多了一种颜色。

第二百零一章 兵长佐官
九色宝光道果，最后能结出的道果虽然都是九色，但这种九色宝光也有“先天”“后天”之分，如果结果之后现宝光，那是后天宝光，如果在此之前就能出现的，才是先天宝光。
如此一来，楚弦便可自如运用九色宝光之力，下次便不是被逼到绝境才会施展出来，到时候楚弦想什么时候用，就什么时候用。
回到洞烛司，依旧没有陆江的任何消息，他和贺随心逃走之后，就仿佛人间蒸发一般，即便是洞烛司疯狂的搜捕了一段时日，也没有任何结果。
楚弦知道，像陆江那种人，应该早就将退路想好了，更不用说，这位曾经的洞烛司兵长，又如何能不熟悉洞烛司的手段，想要躲开隐藏，太容易了。
短时间内，别想抓到陆江或者贺随心了。
倒是其他的天佛门余孽，还需要一一铲除，这件事，也是接下来洞烛司的主要任务。而在洞烛司内，因为这一次内奸事件，官员这一块上发生了大换血，很多校尉都被调换，甚至很多洞烛卫都被调离。
包括原本的剑首，也因为办事不利，被调换，有关键职位，一下子还没有人员补充，这一下，洞烛卫里的官员能留下来的，基本上都是身兼数职。
就像是楚弦，在这一次事件中，绝对是立了大功，都统大人甚至都对楚弦另眼相看，再加上楚弦本就是副都统尉迟邕招入洞烛司的，所以楚弦一下子成了两位都统都看重的人。
再加上这次查办内奸，楚弦立了首功，所以他这个持锏校尉也是地位提升，居然是得到一个机会，暂时兼任兵长佐官。
要知道，兵长佐官那是从七品的官位，楚弦是正八品，所以是暂时兼任，也就是说，官品先不升，保持正八品，但行使兵长佐官的职权。
看似是吃了亏，但明眼人都知道，如果楚弦这兵长佐官做的好，那么很快，这暂时兼任，就会变成正式任命，一旦正式任命，那楚弦官位就必然会提升到从七品。
这是洞烛司的规矩。
所以这个任命下达之后，不少校尉都是跑来贺喜。
所谓今非昔比，便是指现在的楚弦。
说实话，以前的持锏校尉，虽是正八品，但实际上没什么特殊的职责，一般听命行事就可以，但兼任兵长佐官就不一样了。
这是真正管事的职位，最重要的是，因为陆江是内鬼而逃走，现在洞烛司兵长一职空缺，而这个职位关系重大，绝对不可能轻易委派，所以楚弦这个佐官，实际上，干的是兵长和佐官两个位置的活儿。
换作别人还真有些困难，毕竟要掌管所有的洞烛卫，参与选拔，训练，教授武艺，还得做评定，编撰每一个内卫的文册记录，还得一月更替一次，事务极为繁忙。
不过这些事务，对于楚弦来说，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就说教授武艺这件事上，洞烛司里有专门的内功和刀法。内功叫做《洞烛九耀功》，乃是一门极为厉害的内功心法，毕竟这是圣朝的洞烛司，内功不强，如何能执行诸多凶险任务？而这门内门分九个等级，初耀劲，双耀劲，三耀劲，以此类推，到九耀劲。
一般来说，普通的洞烛卫，只教授初耀劲阶段的心法口诀，伍长一级，才会传授双耀劲阶段的心法口诀，但即便是百夫长级，也不会超过三耀劲。
校尉，可学四耀劲，就像是楚弦，之前就可以学到四耀劲。
兵长佐官，掌握七耀劲之前的功法口诀，只有兵长和两位都统大人，才能掌握九耀劲之前所有的功法口诀。
按理来说，楚弦只是暂代兵长佐官，最多也就拿到七曜劲之前的内功口诀，但也不知道都统大人是忘了还是怎么地，给楚弦的功法当中，居然是包括了所有的九耀劲功法口诀。这功法上，有特殊的法术，只有楚弦的官符能阅读。
楚弦后来猜测，这或许是都统大人故意的，因为如果短时间内无法找到合适的兵长人选，那洞烛卫的管理和训练也不可能耽搁下来，谁来做，只有自己。
内功如此，刀法也是一样。
刀法名为《御风屠龙》，在楚弦看来，是和《封魔六式》同等级刀法，甚至还要更强一些，入门者可学，修为高者，同样可以发挥出极强威力。
楚弦代任兵长佐官，自然是得了全部的《御风屠龙》刀法。
这时候，看一个人能否胜任兵长佐官或者兵长一职的关键就体现了出来，那就是对这一门内功，一门刀法的领悟程度。
毫无疑问，想要成为兵长，就必须在这两门武功上超越所有洞烛内卫。
好在楚弦之前已经是半步先天，如今得了两门厉害的功法，配合修炼，以楚弦的悟性和天资，短短十几日就已经是修炼有成。
《洞烛九耀功》，楚弦修炼到五耀劲阶段，或许在校尉一级，不算登峰造极，但在洞烛内卫那边，已经是无人能及。
《御风屠龙》，因为有封魔六式的底子，所以楚弦修炼起来也是进步神速，至于楚弦本体修为，距离先天，当真只差了一层窗户纸。
这日，楚弦需要在各地挑选出的兵卒当中，选择三十人，补充到洞烛内卫当中，现在洞烛司官员人手不够，只有文书官纪纹作为辅考官，和楚弦一起招募。
某地的大校场内，三百名兵卒整齐林立，三百人，居然是听不到什么额外的声音，当真是军纪严明。
洞烛卫，都是从各地军营中的精锐选拔而出的，显然，能成为洞烛卫，对于这些兵卒来说，也是至高无上的荣誉。
所以，谁都希望被选中。
从楚弦和纪纹踏入这大校场开始，两人就被三百双眼睛盯着，换做一般人，怕是都会怯场。
楚弦这官场老油条，压根就不知道什么叫做怯场，纪纹似乎也是见惯了这种场面，神色淡然。
“楚校尉，你代掌兵长佐官之权，而兵长不在，佐官代掌兵长之权，选拔规则，都是兵长来定，所以这一次如何选拔洞烛内卫，你需要定个章程。”这时候，纪纹提醒了一句。
楚弦点头道谢，这件事，他也清楚，而且也看过之前选拔洞烛内卫的标准。
不外乎两点，忠心和实力。
其他的标准，倒是可以随自己心意来，就例如要培养一个探子，那么就要挑选那种长相普通，看上去平凡无比的人，当然，还得机灵，懂文识字，这是要选拔探子的额外条件，也可以说，是必要条件。
如果是普通内卫，那自然就需要身姿挺拔，不可能要那种歪瓜裂枣，毕竟普通内卫那是洞烛司的门面，带出去执行任务，统一的身高，统一的洞烛黑衣，燕羽冠，御风刀，黑云履，整齐划一，要的就是这种威势。
而如果选拔的是杀手，外观条件就无所谓了，重点只有一个，杀人技如何，心理素质如何。
这些，楚弦早就考虑过，思量过，实际上昨天晚上，他已经是花费了一番功夫，根据原本的选拔规则，重新写了一份选拔洞烛卫的章程，此刻也是带在身上，按照上面的标准来做就好了。
简单也简单，但麻烦也是真麻烦，好在在场的这些候选者已经是经历过一次背景的审查，包括籍贯，祖上三代是什么情况，成长轨迹如何，这些都需要考虑在内。
不过楚弦这时候想到了陆江。
审查陆江时，光是祖上三代根本查不出什么，这算是一个弊端，如果是三代之上的先祖有问题，那就不知道了。
但这件事是个案，这世上又能有几个像陆江那样的人。
本是人中龙，奈何为贼寇！
楚弦叹息一声，要怪就只能怪宿命如此，陆江身为被灭国的皇室后裔，怕是从出生开始，就背负着那个无形的宿命，宿命是枷锁，而且是无法挣脱的枷锁，可以想象，陆江的父辈，爷爷，也是一样。
为了复国，为了报仇，只能屈服命运，亲手将这沉重的枷锁，一代传一代，哪怕像是陆江那样的人物也无法摆脱。
可悲，可叹！
所以楚弦才要自强不息，才要不断向上，直达到超越宿命之上的巅峰，真正做到，笑谈天地任逍遥。
只不过现在，还不行，别看只是挑选三十名洞烛卫，但过程相当繁琐复杂，居然是足足花去了一整天。
好在纪纹在一旁帮了不少忙，不然楚弦一个人还真有些忙不过来。
三十名洞烛卫，选拔出来了，落选的兵卒，由各部的军官带走，自然只要是选拔，便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而实际上，楚弦更发愁，因为这才是第一波，因为之前的事情，折损的人员加上出了问题被调离的，洞烛卫这边的缺口超过百人。
所以接下来的时间，他得一步一步的将这百人的缺口全部补上。
补上还不算，新来的洞烛卫，还不能称之为洞烛卫，还得经过练兵，训练，这些也是楚弦要做的事情。

第二百零二章 天佛门要报复
好在楚弦也可以借着练兵，修炼武功，而教授别人的过程，也是一种练习，如此一来，短短一个月，楚弦在《洞烛九耀功》和《御风屠龙》的造诣，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毕竟换做是谁，将同样的一个招式指点给上百人，而且还得发现每一个人弄错的地方，加以纠正，都会对这招式熟悉无比。
所谓千锤百炼，便是如此。
不知不觉之间，楚弦居然就这么踏入了武道先天境界。
炼精化气为先天，气，为根本，气可御体，固防，生劲，又因为楚弦修炼了两门内功，玄门紫阳功和洞烛九耀功，若是暴气而出，周身缠绕紫色和白色两色真气，实力之强，远超同级先天高手。
至少现在，楚弦在武道修为上，足以胜任兵长佐官一职。
从进入洞烛司到现在，已是过去了三个多月，天气入冬，寒风萧瑟，只是这几日楚弦总觉得眼皮在跳，似乎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日有人来找楚弦。
是冯冲。
因为陆江确定是内奸，所以冯冲身上的嫌疑也是洗干净了，现在是官复原职，据说还有可能更上一层楼。
说起来冯冲能洗清嫌疑，也是多亏了楚弦，楚弦的推论明显是被上层采用，上面的批示是可信度高。
为什么？
这不是楚弦第一次推论案情，早在凤城御史之案时，楚弦就展现出了这方面的天赋，当时，便是刑部提刑司的老推官孔谦也是对楚弦推崇有加。
孔谦是谁？
那是公认断案如神的推官，能被他推崇的人，当然也不简单，再加上后来定海县时推论妖族入侵时间，再到现在洞烛司的内奸之案，楚弦的名号，至少是在各地提刑司和刑部如雷贯耳。
正因为如此，楚弦推论冯冲是无辜的，再加上的确是找不出冯冲的任何问题，所以给他官复原职也在清理当中。
这件事，冯冲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所以再见到楚弦，这位暗堂掌印官很是庄重的行了一礼。
别看冯冲模样长的吓人，实际上却是很懂规矩，也知感恩的一个人，就像是这一次他来找楚弦，也是因为他打探到的一些消息。
“楚大人，暗堂掌控着洞烛司大部分探子，咱们的探子遍布各州地，这段日子，洞烛司的主要任务也是追捕剩余的天佛门余孽，这你是知道的。”冯冲说到这里，楚弦也是点头：“冯大人辛苦，天佛门乃是圣朝毒瘤，好在能及时将这毒瘤铲除，至于追捕天佛门余孽，更是咱们的职责，若有调遣，冯大人只管开口。”
楚弦还以为冯冲是来要人执行任务的。
结果冯冲摇头：“楚大人对冯某有恩，而且我知楚大人是禹州安城临县人士，家中还有母亲。”
“不错。”想到母亲，楚弦脸上是闪过一丝柔色，仔细想想，他已经是有一年多没有见到母亲了，也不知道母亲身体如何。
“是这样，我得探子传回的消息，这几日似是有天佛门余孽在安城活动，而临县距离安城不过三十多里，我是怕……”冯冲刚说到这里，楚弦的脸色就变了。
那是一种杀气。
饶是冯冲见多识广，此刻也是被这样的一股杀气给吓住了。
楚弦之所以会表露杀气，是因为他从这一条消息里读到了其他的东西，这段时间，洞烛司追捕天佛门余孽，有成效，但也明白，剩下的少数天佛门余孽都是狡猾凶残之辈，追捕起来难度很大。
但这一次，居然是在禹州安城有了天佛门余孽的踪迹。
要知道，禹州之地，可不是凉州附近，那是靠近京州的地方，天佛门余孽只要不傻，就不会无缘无故跑去禹州。
但他们还是去了，而且是“故意”表露出了踪迹。
这说明什么？
楚弦只能认为，是那些天佛门余孽在故意告诉洞烛司，他们在禹州，在安城，要搞事情？
搞什么事情？
楚弦的家就在安城管辖之内的临县，这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天佛门余孽，就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楚弦，他们要对你的家人动手。
直白，简单。
而且他们既然敢表露踪迹，那必然已经是采取了行动或者马上要采取行动，也就是说，楚弦哪怕是现在立刻赶回去，也来不及了。
不用问，能用这种法子的，只有藏海和尚和禄光和尚这两个秃驴王八蛋。
楚弦想到这里，立刻转身就走，他知道或许来不及，但必须要回去一趟。冯冲也是看出问题，此刻立刻是道：“楚大人，我已经吩咐探子去保护令堂。”
只不过此刻，楚弦早已走远。
现在楚弦等于就是洞烛司兵长，而且这段日子，楚弦也是以他强横的实力将那些老兵痞给打服，新来的洞烛卫，更是对楚弦毕恭毕敬。
这完全是建立在实力的基础上，再加上楚弦在练兵和管理上的确是有手段，所以现在的洞烛司内卫，不说全部对楚弦真心恭敬，至少八成的内卫，只要楚弦一声令下，他们立刻就会响应。
此刻，楚弦直接调集了三十名洞烛内卫，个个都是好手，而且大部分都是楚弦亲手招募进来的，忠诚上毋庸置疑，便是楚弦让他们去死，这些洞烛内卫也不会皱眉头。
洞烛司在各州都有乾坤挪移法阵，安城也有，所以楚弦从调集内卫，然后所有人到达安城，也没用了半个时辰。
文书官纪纹对于这一地调集内卫，也是没有阻拦，甚至，她跟随楚弦一起来到安城，毕竟乾坤挪移符，是由她掌控，这一次使用量大，楚弦没有提前报备就调动内卫，无论是对她还是对楚弦来说，都是担着风险的。
可即便如此，纪纹也没有多问，甚至，她一开始都不知道楚弦调集这么多内卫要做什么。
因为事发突然，所以连安城的城府都没有通知，安城的军府更不知情，只见楚弦带领三十名杀气腾腾的洞烛司内卫楚弦，直接找城府要马。
城府的兵卒还打算阻拦，结果是被一个洞烛卫一脚踹翻在地。
“洞烛司办事，你敢阻拦？”
那洞烛卫一脸杀气的盯着那几个兵卒，后者便如同小猫见老虎一般，吓的不敢吭声，尤其是他们看到，这些洞烛内卫极为恭敬的对那个年轻的官员，称呼其为佐官大人，便知道对方来头不小，更不敢阻拦，只能是跑去报知上官。
城府的官员来了，有主书，不一会儿，府令大人也来了。
那府令大人是曾今见过楚弦的。
毕竟楚弦是安城出来的榜生，当初更是榜生第一，后来楚弦进入巡查司，说起来也是安城的一个有名的人物。
所以看到楚弦，这位府令大人就认出来了。
能坐上安城府令的位置，自然见识不凡，此刻见到那三十名训练有素，杀气腾腾的洞烛卫，府令大人都觉得冷汗直冒，再看楚弦身上的官衣以及那些洞烛卫对楚弦的称呼，这让安城府令心头狂跳。
“佐官大人？”
“莫非，是洞烛司兵长佐官？”
想到这里，府令大人非但没有阻拦，而且是主动配合，调集马匹，城府马匹不够，就去找军府要。
他很清楚，洞烛司兵长佐官是什么地位。
那最小也是从七品。
难道说，这楚弦已经坐到从七品的官位？
虽说还没有他这城令官位大，他自己可是正六品，但问题是，人家是洞烛司的官员，地位超然，如果是执行特殊任务，别说是他，就是长史大人，甚至刺史大人来了，也不可能阻拦，只能配合。
安城军府那边也是反应极快，安城军府司马魏振第一时间赶来。
对于楚弦，他自然也是知道的，魏振本就和崔焕之是好友，而且后来通过书信也知道了当初他买到的那一幅“入境”的夕临荷塘图就是楚弦所画。
所以魏振是很看好楚弦的，甚至背地里还支持过楚弦，这一方面有崔焕之的面子在里面，本身魏振也欣赏楚弦。
此刻他本想询问是怎么回事，但楚弦牵挂母亲，如今时间紧迫，楚弦根本来不及考虑其他事情，现在谁也不能阻拦他，谁拦着他，楚弦就和谁翻脸。
所以见到前面一个老者带兵似要阻拦，楚弦眼睛一瞪，直接喊道：“让开。”
他说完，身后三十名洞烛卫也是齐声道：“让开。”
声音带着震慑力，似有千军万马一般的威视。
魏振这位安城军府司马顿时是目瞪口呆，他身后的护卫军卒也不是吃素的，要知道就算是洞烛司，也不能如此蛮横，毕竟魏振可是正五品的官员，而且还是武道宗师，对方怎能如此不敬。
当下那护卫军卒就要上前喝斥。
魏振伸手，拦下了自己的部下，然后侧身，让出道路。
楚弦虽然不认识这位老者，但对方气息极强，比自己这先天高手都要强横很多，应该是武道宗师。
当下是明白，对方怕就是安城军府司马，只是眼下他心急如焚，所以也没有多说，立刻是带部下冲出安城，一路朝着临县狂奔而去。
楚弦走后，魏振的护卫不解：“大人，便是洞烛司也不可如此无礼，那个年轻人，太猖狂了。”

第二百零三章 有惊无险
魏振则笑道：“他不是那样的人，或许是真有急事，你立刻带一百军卒，追上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大人，这……”
“听命行事。”
“是，属下这就去。”
楚弦这一路，几乎是全力狂奔，胯下马匹都有些吃不消，好在临县距离安城只有三十里，车马狂奔，片刻即达。
熟悉的临县土城墙，熟悉的建筑，熟悉的人。
看上去，没什么不同。
甚至不像是出过事情的样子，但楚弦还是急忙进入县丞，那几个守卫县城的兵卒哪里见过这场面，三十名洞烛卫杀气腾腾策马赶来，他们别说阻拦，连问都不敢问一句。
楚弦的归来，惊动了整个临县。
这里有很多人是看着楚弦长大的老街坊，所以都认出了楚弦，楚弦这时候也冷静了一些，因为如果家里出事，这些街坊不可能不知道，但现在临县和往常没什么不同，所以楚弦焦躁的心情也缓和了一些。
“这不是楚小子么，哎呦，出息喽。”一个老头看到楚弦笑呵呵的问道。
楚弦自然认得这老头，对方是自家邻居，就住在旁边，当下是道：“张大爷，最近挺好？”
“挺好的，挺好的。”
“我娘在吗？”
“在的，早上还见了呢。”
楚弦松了口气，但还是觉得眼见为实，当下是朝着自家院子走去。
纪纹也是下了马，跟在后面，好奇的四下打量，估摸也是没见过这种小县，至于那三十名洞烛内卫，分布楚弦周围，将楚弦和纪纹护在当中。
这场面，临县这小地方的人哪里见过，一个个都是好奇的观望，绝大部分都是羡慕无比。
楚弦看到自家的小院，走的时候，许段飞花了银子修缮过，而且还请了下人照顾，而一年多没回来，楚弦见自家院子更阔气了，似乎比以前更大，而且，屋子还多盖了两间。
忐忑无比，楚弦走上前，敲门。
纪纹在一旁歪着头看了看，道：“这便是楚大人的家？”
楚弦都忘了纪纹这一路跟在后面，此刻是点头。
院子里有动静，楚弦如今是先天之境，耳目敏锐，就从脚步声就能听出来是谁，当下是激动的手指颤抖。
门开了。
是楚黄氏，楚弦的娘亲。
“娘！”楚弦直接跪下行礼，这一刻，楚弦哪里还是那个威风鼎鼎的洞烛司持锏校尉，哪里还是那个人称楚阎王的兵长佐官，此刻的他，就是一个儿子，离家太久而归的儿子。
最重要的是，娘没事，楚弦这一路的担心和惶恐，在见到楚黄氏的那一刻，终于是消散无踪。
楚黄氏也是吓了一跳，等看清是儿子回来了，当下就哭了。
“弦儿，是你回来了，好，好，回来了就好！”
儿行千里母担忧，楚黄氏自然是无时无刻不挂念自己的儿子，此刻突然见到儿子回来，居然是喜极而泣。
“师父，你回来了？”
下一刻，从院子里跑出来一个身影，都不用看，光听声音，楚弦就知道是洛妃那丫头。
此刻洛妃穿着一件杏黄褶裙，数月未见，她似乎更漂亮了，而且个子也长高了不少，楚弦这时候能察觉出，这小小的院子里，实际上，到处都隐藏着毒虫，那边的井下，很冷，有寒气，冰蟾估摸是藏在下面，还有旁边放米的水缸下面，有一条蛇，气息不弱，估摸毒性更强。
这些，都应该是受洛妃操控。
对了，不光是洛妃，还有洛勇那天生霸王之体，还有戚成祥这先天武者，楚弦想到这里，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有他们三个在，天佛门余孽估摸是没讨到什么好处。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所以楚弦让洞烛卫在外，只带着纪纹进入院子里，关门说话，这一问才知道，戚成祥带着洛勇和许段飞，去处理一些东西。
说这个的时候，洛妃偷偷给楚弦眨眼睛。
楚玄领悟到了她的意思，所谓处理东西，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果然等了没一会儿，戚成祥、洛勇和许段飞就回来了。
见到许段飞，楚弦也是涌出一股感动，上前行礼：“许大哥，我回来了。”
许段飞自然是哈哈大笑：“楚老弟，我就知道你肯定得回来，你放心好了，这一年多时间里，你娘她身子好着呢。”
说完，突然脸色一变，咳嗽了一声，居然是咳出了一手血。
“许大哥，你受伤了？”楚弦心中一急，上前询问，那边楚黄氏也是吓了一跳，急忙询问是怎么回事。
许段飞冲着楚弦打了一个眼色，那意思是不要小题大做，别吓着楚黄氏，楚弦点头，这时候许段飞才笑道：“小事情，这不是前几日抓几个毛贼，被其中一个打了一掌，吃点药就没事了。”
如此，楚黄氏才松了口气，而且她知道许段飞是武者，还是临县的第一高手，以前也受过伤，所以听他那么说，这才放下心来。
楚弦抬头看了看戚成祥和洛勇，这两人神色凝重，楚弦知道这里面是另有隐情。
当下，楚弦取出一瓶丹药递过去：“许大哥，我这里还有一些疗伤药，你服下，对你的伤有好处。”
许段飞当下是取来吃下，他可是绝对信任楚弦，知道楚弦不会害他，而且许段飞可是知道楚弦医术了得，比他找的那些医馆大夫要强得多。
儿子荣耀归乡，当娘的自然是面上有光，又因为楚弦回来的时候阵仗那么大，县里谁不知道，只不过因为有洞烛内卫在，所以县中的人不敢上门。
这时候楚弦说他想吃母亲做的菜，楚黄氏心疼儿子，哪里会拒绝，当下是去置办材料，楚弦不放心，安排了几个洞烛内卫暗中保护。
楚黄氏出去之后，楚弦才道：“说吧，究竟怎么回事？”
答话的是戚成祥。
“昨夜有杀手潜入，差不过十个人，都是高手，不过被我们反杀九个，逃了一个，混战中，许捕快不小心中了一掌。”戚成祥说话，永远是简单明了，而楚弦也听明白了。
天佛门余孽，也就是藏海和尚等人果然是派了杀手害自己的母亲，但他们不知道，自己提早让戚成祥和洛家兄妹回来，如此一来，刚好是挫败了藏海和尚和禄光和尚的阴谋诡计。
要知道，戚成祥可是先天高手，洛家兄妹那就更不用说，光是一个洛勇，便和现在的戚成祥相差无几了，缺的也只是临战经验，至于洛妃，那更是变态，藏海和尚便是派来两个先天，也得饮恨于此。
结果一问，还真是有两个先天高手，当然，一个死在洛勇手里，一个死在洛妃手里，逃掉的那个，按照戚成祥描述，楚弦知道，对方必然是禄光和尚。
“可惜让他逃了！”楚弦喃喃道，也幸好许段飞虽中了一掌，但伤势并没有大碍，倘若许段飞有个三长两短，楚弦是真对不起这位大哥。
许段飞笑道：“无妨，这一年多我也不是虚度光阴，修为早就是后天巅峰，还是多亏了老弟你留下的功法和丹药，不然真换做以前的我，挨了那一掌，的确是悬了。”
“但他们还是伤了你，这一笔账，我会向那些人讨回来。”楚弦此刻面带杀气地说道。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许段飞这时候问道。
楚弦倒也没有隐瞒，将天佛门的情况道出，一听这个，许段飞也是大怒：“想不到是那帮邪教贼人，居然敢跑来临县撒野。”
“他们是冲我来的。”楚弦神色严肃，又道：“那藏海和尚和禄光和尚都是修为高强，心狠手辣之人，他们恨我入骨，必然还会伺机报复，对付不了我，就拿我身边人下手。”
这时候，跟着楚弦进来，却是一直没有吭声的纪纹突然道：“既如此，那楚佐官可留在家中，只要调配一些洞烛卫装扮成百姓，既能保护，还能反击追捕天佛门余孽，这件事，想必就算是都统大人，也不会反对。”
楚弦一听，眼睛一亮。
这是一个好主意。
说实话，让谁留下来保护母亲，楚弦都不放心，只有自己留在身边那是最好，况且自己现在今非昔比，暂代兵长佐官，实际上，就是暂代兵长之权，有权利调配洞烛内卫，有自己在，藏海和尚和禄光和尚反倒是不敢来。
而自己，可以抓紧时间，借用洞烛司的力量，将这一帮天佛门的余孽尽早铲除。
只要灭了藏海和尚这帮人，那便没有了后患。
楚弦看了一眼纪纹，拱手道：“谢了。”
“楚佐官客气。”纪纹宛然一笑。
她本就生的极美，此刻一笑，更是如春风拂面，其他几个人都不知道这纪纹和楚弦是什么关系，一个个都是好奇的打量，洛妃却是眉头一皱，她本能的不喜欢这个大姐姐，从对方进院子的时候，她就一直在观察，简单来说，这个女人，看师父的表情不对劲，当下，洛妃更是不悦，起了捉弄对方的心思。

第二百零四章 楚弦不能惹
洛妃修炼五毒虫师经后，修为暴涨，如今早已经是修炼到白日出窍的出窍巅峰阶段，甚至，已经踏入了神关境界第一个阶段，纳气辟谷。
单论术修上的境界，她甚至已经反超楚弦。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洛妃本就是天资卓越，适合修炼术法的苗子，不说是千年一遇，那也是百年难出，也是这段日子，是她自己摸索修炼，没有楚弦在一旁指点，否则，她的修为，很可能还会更高。
此刻，洛妃白嫩纤细的手指一勾，便有一条小蛇从草丛中慢慢朝着纪纹游走过去，洛妃想来，女孩子都怕这冷冰冰滑溜溜的蛇，等小蛇爬到那女子的脚脖子上，顺着裤脚爬进去，到时候必然能吓得她哇哇乱叫。
不知怎么的，洛妃就是想看着这漂亮的姐姐在师父面前出丑。
小蛇游的非常快，同时也是悄无声息，不过显然，这种动静，还是瞒不过楚弦和戚成祥这两位先天高手。
只是两人还没来得及提醒，小蛇已经是爬上了纪纹的裤腿，楚弦反应过来，急忙道：“妃儿不可。”
纪纹一脸好奇，这时候似是感觉到凉意，低头一看，正好看到那小蛇爬到了自己腰间，当下纪纹先是一愣，随后她眼中似有狐光一闪，随后居然是眼一翻，晕了过去。
楚弦速度极快，上前一步将纪纹扶起，随后便看到一条小蛇游走，又哪里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边洛妃也是吓了一跳，立刻是道：“我只是想吓唬吓唬她，没想到她胆子那么小……”
后面的话，在楚弦严厉的目光下又给吞了回去，洛妃还不服气，只能是吐了吐舌头表示抗议。
楚弦抱着纪纹，感受怀中柔软，一时之间也是有些无奈，谁能想到这位洞烛司的文书官，堂堂圣朝的官员，居然会被一条小蛇给吓晕过去。
没法子，楚弦只能是将她抱回屋子里放在床铺上，好在只是惊吓，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外面，洛妃知道自己做的有些过了，所以有些忐忑不安，楚弦看了她一眼，也不忍心说她，只能是让她进去照顾纪纹。
毕竟，都是女孩子，总比自己要方便。
洛妃没法子只能进屋。
戚成祥这时候少见的替洛妃说话：“大人，妃儿她并没有恶意。”
楚弦一笑：“我知道，戚刀长，这段日子你辛苦了。”
说实话，若非戚成祥带着洛家兄妹赶回来，天佛门余孽还真就得逞了，不过也是楚弦早有防备，当时让戚成祥他们回来，也是有保护自己母亲的意思。
楚弦这时候坐下，仔细和戚成祥、徐段飞他们了解这一次天佛门杀手的情况，毕竟，楚弦已经是打定主意要将藏海和尚和禄光和尚那帮人一网打尽。
现在，自己要人有人，要权有权，虽说天大地大，但只要方法得当，依旧可以找到那些人。
因为袭击是昨夜刚刚发生的事情，所以楚弦料定，藏海和尚那帮人还没有离开安城地界。
“我们之前是在县衙里，那些杀手尸体，都被集中安放在县衙当中。”戚成祥说完，楚弦就想要去看看尸体。
好在县衙距离楚弦家并不远，于是徐段飞带路，楚弦和戚成祥一起前去县衙，至于洛勇是被楚弦安排看家。
刚出门就碰见几个人急匆匆的往这边走，楚弦一看，还认识，正是这临县的县丞和主簿等人。
见到楚弦，临县县丞立刻是上前道：“听说楚大人荣归故里，吴某有失远迎啊。”
显然，这位临县的县丞大人因为跑的有些急，额头已经是见汗，也不怪他这么失态，实在是这一次楚弦回来，动静太大。
实际上，这位吴大人压根不知道楚弦现在是什么官，之前只是听说去了巡查司，后来听说调走了，之后就不清楚了。
而这一次，楚弦带着三十名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的护卫回来，当下是把这位吴大人给吓住了。
并非所有的圣朝官员都知道洞烛卫的存在，但这位吴大人也算是老官场，官场上待得时间长了，也就知道了一些秘闻。
例如，洞烛司内卫的传闻。
所以知道楚弦带回来的居然是三十名洞烛内卫，这可是真的将他给吓住了。
他记得，好几年前，安城一个官员犯了事情，这官员本事不小，还想逃，结果上面派来一个官员，两个洞烛内卫，便将那官员给抓了回去。
也是那一次，他亲眼见到了传说中的洞烛内卫，而且还听说，一般情况下，出动两个洞烛内卫已经是大事情了，还不是谁都能调动的。
这句话，吴大人记得很清楚。
但是这一次，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三十名洞烛内卫，就在刚才，楚弦出来的时候，三十名洞烛内卫齐齐行礼，那威势，才叫做威势。
自己这小小的县丞和人家比起来，简直是不值一提，所以吴大人此刻姿势放的很低，有种下官见上官的样子。
而就在这个时候，灵县外，又来了上百名安城的军卒，随后，那带队的军官下马，在临县县丞目瞪口呆下，冲着楚弦行礼。
“奉安城军府司马魏大人之令，特来协助楚大人办案。”那军官威武，气势不弱，身后又是百名军府兵卒，那阵势，当真是震慑人心。
“魏大人？”楚弦一愣，仔细一问，才知道自己之前在安城时无意冲撞的那位老者，便是安城军府司马魏振。
楚弦想起来了，崔焕之大人说过，安城军府司马魏振，乃是他的至交好友，而且对方还是一位武道宗师。
当下楚弦明白，自己之前有些太冲动了。
虽说情有可原，但如果当时遇到的是别人，那未必就会让自己那么容易离开，毕竟，人家可是武道宗师，随便施展手段，自己都不是对手，别看自己已经是武道先天，术修上，也是快要踏入纳气辟谷的阶段，但对上武道宗师，依旧毫无胜算。
十丈之内，别说是自己，便是内炼金丹的术修高手对上武道宗师，胜算也不大。
而那位魏大人非但没有责怪自己，还派来兵卒协助，怕自己遇到了什么难事，这份胸怀和气魄，楚弦佩服。
真心的佩服。
想了想，楚弦道：“还请回禀魏大人，楚弦之前冲撞，此事是楚弦的不是，这边安顿好母亲之后，定然登门谢罪。”
那军官点头，记下。
至于那百名军卒，楚弦当然有用，接下来抓捕天佛门余孽，如果有当地军府司马相助，那事情就要好办得多。
这边楚弦说完，那边临县县丞的态度，更是恭敬的不得了。
现在，这位吴大人是真吓坏了。
冲撞了安城军府司马魏大人，不光是没事，而且魏大人还派来了军卒相助，这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拥有的待遇？
惹不起，绝对惹不起。
官面上的寒暄还是要有的，楚弦很客气，甚至是给足了县丞吴大人面子，如此一来，吴大人更是受宠若惊，更是恭敬，听说要追捕天佛门余孽，当下是表态，全力配合。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县衙走去。
县中百姓看到这一幕，那是有的羡慕有的嫉妒。
“瞧见没有，现在人家楚家人都能和县丞大人平起平坐，了不得啊。”
“什么平起平坐，你没看到吴大人的样子？那像是平起平坐的表情吗？那是见了上官的模样啊。”
“这不可能吧，楚弦他好像去年才考上的榜生，这才一年多一点时间，就爬到吴大人头上了？”
“官场上的事情，没什么不可能的，现在楚家的小子那是位高权重啊，看看他带来的护卫，多威风，这才是官啊，当真是让人羡慕。听说，他还没有婚配，谁能嫁入他们楚家，那可是能一跃枝头变凤凰的。”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有人开始打小心思，当然也有人直接道：“我家女儿和楚大人年纪相仿，而且生的也是貌美无比，说不定可以……”
还没说完，便有人泼凉水：“王嫂，你快省省吧，你家女儿是不差，但楚大人那是什么身份？那是县丞大人都得巴结的对象，别说是你一个普通富家女子，便是一般官宦家的女儿都未必配得上喽。”
这话，众人心里都知道说的是没错的。
有人摇头，早知道楚家会发达，那就应该在几年前就巴结上，家里有女儿的都在想，为何当时就没有找楚黄氏结个娃娃亲，这样一来，楚家发达，他们也会跟着一并崛起。
这些人的心思，楚弦哪里知道，他到了县衙，直接到了存放尸体的地方，这些尸体也只是暂时放一下，估摸天黑之前就得都拉到义庄。
九具尸体，一字排开，因为入冬，所以没有任何臭味，楚弦挨个查看，看到这几个尸体的模样，基本可以确定，是藏海和尚身边的高手。
以后两个，还是先天境界。
“天佛门，四大护法，都是先天，沙城里被我杀了两个，又有两个死在这里，看起来，藏海和尚身边没有高手了。”楚弦看了看两个先天高手的尸体，一个死在刀法上，一个，则是被冰冻中毒。

第二百零五章 周放落网
不用问，这两个先天高手，一个是死在戚成祥手里，一个是死在洛妃手里。剩下的七个，有的是普通武者，有的可能只是刚到夜游境界的术修。
楚弦看了这些人的穿着衣物，随身物品，心里已经是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
首先藏海和尚这些人，是一路奔波到禹州，很可能已经是没有好的栖身之所，其次，他们人数不多了。
从一个先天武者的身上，搜出了一份采卖吃食的单子，就从上面罗列的数量来看，也能大致推断出对方的人手。
死了这九个，藏海和尚身边，最多也就四五个人了，这还包括禄光和尚。
再仔细看那一张单子，楚弦有所发现。
那就是上面的字体。
每一个人的字迹，实际上是不一样的，细微的差别，一般人是看不出来的，但楚弦能看得出来。
他记忆力极好，只要是见过就不会忘掉。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字迹，是他一个认识的人所写，此人，楚弦一度以为已经死了。
“周放！”
那个在安城贡院时就跟随在崔焕之身边的人，后来是被自己抢走了机会，如此记恨在心，之后又在凤城，机缘巧合下，被禄光和尚掳走。
本来，楚弦认为这个周放已经死了，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再见到对方的字迹。
因为在巡查司楚弦见过周放写的东西，所以还记得对方的字迹，仔细在神海书库这么一比较，楚弦可以确定，这是出自周放之手。
周放没死？看样子，居然还和禄光和尚藏海和尚搅合在一起。
如此说来，周放在安城当差那么多年，自然是对这里熟悉无比，想到这里，楚弦当下是叫来洞烛内卫吩咐。
“带二十名内卫立刻赶往安城，去贡院打听一个叫周放的人，看此人在安城有无房产或者亲朋，打听出来，立刻前往查探，无论谁在那里，直接抓来见我。”楚弦吩咐完，那洞烛内卫立刻去办。
这一点上，根本无需怀疑洞烛内卫的能力，他们就是专门训练做这种事情的，查探，抓人，更是高手中的高手。
二十名洞烛内卫，即便是遇到藏海和尚，也能将其斩杀。
楚弦没去，一来是想要在家里陪陪母亲，二来楚弦估摸，这一次未必能有所收获，而且一定抓不到藏海和尚，因为如果他的推测是正确的，那么，藏海和尚任务失败之后，和禄光和尚一起，便如丧家之犬，绝对不敢再回安城自投罗网。
果然，就在楚弦在家里和母亲楚黄氏说话的时候，派去的洞烛内卫有消息了。
“大人，我们在贡院打探到那个周放果然在安城有房产，赶过去之后，发现一个人正鬼鬼祟祟打算离开，按照大人的吩咐，我们江那人抓来了。”
洞烛内卫小声对楚弦说道。
楚弦点头，示意自己知道的，让洞烛卫先下去，然后扭过头来，一脸笑容的听母亲说话。
“弦儿，洛勇和洛妃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他们两个也是可怜人，这么小就没了爹娘，而且还是被邪教妖人给害的，你帮他们，这件事做得对。”楚黄氏这时候开口说到，她身边，洛妃十分乖巧的站在一旁：“师奶奶，多亏师父收留我和我哥，要不然，我们两个怕是早饿死了。”
显然，对于洛妃来说，楚黄氏对其是十分的疼爱，似乎是真当成自己的女儿来疼了。
楚弦看了一眼洛妃，后者一别头，不看楚弦，估摸还在生楚弦的闷气。
之前她被楚弦叫去照顾那个姓纪的女人，只不过洛妃也是女人，而女人的直觉是很敏锐的，居然发现，那姓纪的女人居然是在“装晕”，当时她故意端着一碗水，装作走路不稳，要撒到对方身上，果然，那姓纪的女人居然是一下坐起，躲开了这一碗水，不然必然会被淋一头。
最可恨的是那姓纪的女人，明明是装着吓晕还不承认，洛妃也不傻，对方不承认，自己也没证据，所以也就不和师父告状了，但她已经打定主意，要好好对付这个狐狸精，洛妃不信，自己还斗不过一个老女人。
楚弦当然不知道洛妃和纪纹已经偷偷斗上了，陪着母亲说完话，楚弦这才让洛妃陪着母亲，自己和戚成祥去看看洞烛卫抓回来的人是谁。
此刻已是天黑，就在院子外一个无人的小巷子里，几个洞烛内卫挎刀而立，黑暗中，只能看到几个站的笔直的身影。
而在地上，跪着一个人。
这个人瑟瑟发抖，楚弦到了的时候，火把燃起，几个洞烛内卫立刻是行礼，楚弦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人，一眼就认出是谁了。
周放。
这家伙果然还活着，而且不光活着，居然还剃了个光头，变成了一个和尚。
“大人，这家伙之前带着一个帽子，摘了帽子，就剩下光头了。”一个洞烛内卫开口道，然后展示了一个布帽。
戴帽子，显然是为了掩饰身份。
楚弦扫了一眼，开口道：“周放，你怎么说也是榜生出身，如果没有那么多心眼和诡计，踏踏实实做事，现在应该已经是人官了，毕竟，你也是跟了崔大人那么多年，可你居然自甘堕落，加入了邪教。”
周放听到楚弦的声音，猛的抬头。
一年多时间里，周放的样子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但不变的是那一双眼睛。
带着怨毒，嫉妒，憎恨和不服。
不过周放没说话，估摸是知道落到楚弦手里没有好，所以索性不吭声，咬着牙，一副要杀就杀，他绝对什么都不会说的表情。
但周放比起楚弦，还是太嫩了。就见楚弦此刻眼中闪过一丝冷笑，随后摇了摇头，一声叹息，然后竟然是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扶了起来。
“怎么说，你我也曾经共事过，崔大人对我有恩，而我也答应过他放你一马，今日我不杀你，但你毕竟是作恶多端，放了你，有违我人官操守，不如这样，咱们玩一个猫捉老鼠的游戏，我给你一天时间，你可以逃，也可以找你的帮手救你，总之，一天时间，过后我会派人追捕，如果再抓住你，那就不要怪我不讲情面，到时候，格杀勿论，毕竟你是天佛门余孽，根本不需审讯，可以就地处决。”
楚弦一边拍着周放的肩膀，一边语重心长地说道。
周放突然感觉有些冷，就像是一条冰凉的蛇钻入脖子一样，但很快，这种感觉就消失无踪，这更像是一种错觉。
周放没有在意，而且听到楚弦的话，他眼中放光，便将刚才那一点异样感觉抛在脑后。
本来他被抓住，想着可能是必死无疑，却没想到这楚弦居然要放他一马。
周放心中冷笑，暗道楚弦啊楚弦，你不就是打着放长线钓大鱼的主意么，放了我，然后暗中跟着我，找到其余的人，这样一来，便能一网打尽。
想的是不错，但可惜，你周放爷爷早就看穿了你哪一点小把戏，想要将周爷当成鱼饵，想都别想。
只要放了自己，那他就有后路逃走，只要离开安城地界，这楚弦又去哪里找自己？
唯一的麻烦，是怕对方派人偷偷跟着自己。
但只要想法子将尾巴甩掉，那就没问题了，对于这一点，周放还是有把握的，所以此刻他心中激动，随后故意露出不信的表情道：“楚弦，你真的放我？”
“真的放！”楚弦一挥手，周围的洞烛卫立刻是让开一条道。
“不过说好了，只有一天时间，明天的这个时候，再被我的人抓到，那就对不起了。”楚弦指着前面，示意周放可以走了。
周放还是不相信，但他试着往前走了几步，看到没人阻拦，跑了几步，也没人来追，当下是再不犹豫，闷头就跑。
周放知道，他必须得抓紧时间，离开临县，离开安城，离开禹州，只要这一次能脱困，他打定主意不会再来招惹楚弦。
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他日子过的不错，甚至在天佛门里坐到了一个不低的位置，那些信徒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自己说什么，他们听什么，简直比在官府里当小吏要威风百倍。
这样的日子，周放已经习惯了，而且享受其中。
哪怕天佛门被圣朝铲除，周放也不怕，因为他已经熟悉了天佛门的一些套路，而且他还有靠山。
他的师父。
只要能逃出生天，然后跟着师父，随便去一个地方，凭借师父的本事，都可以过的十分滋润，便是重新缔造一个类似于天佛门的庙门，也不是什么难事。
至于楚弦，周放虽然痛恨，但他更怕。
他怕楚弦。
似乎从最开始对上楚弦，他就没有赢过，一直都是处于下风，这很邪性，有的人就是这样，命里就有这种克星，只要遇到了，准保是被压的抬不起头，而且还会走霉运。
周放觉得，楚弦就是他命里的克星。
对待克星怎么办？
惹不起你，躲得起。

第二百零六章 厉鬼咒印
如果不是师父执意要对付楚弦出气，他才不会回安城，现在好了，看样子这刺杀楚弦母亲的计划也失败了，其他人肯定是凶多吉少，所以还是能逃则逃，最好是再也不要招惹这个楚弦。
至于师父，肯定没事，周放对师父那是有一种特殊的崇拜，在他看来，师父似乎无所不能，而且是算无遗漏。
除了在楚弦的身上出现过纰漏，其他的时候，都是稳操胜券。
就像是这次对付楚弦，师父并没有亲自出手，所以肯定安然无恙，至于师父身在何处，周放不知道。
也是因为如此，周放才会在心里嘲笑楚弦幼稚。
那楚弦肯定是以为自己知道一些东西不说，所以就用这种所谓的欲擒故纵的手法，放自己离开，然后跟踪，从而找到师父，来个一网打尽。
但那楚弦必然是要失败的。
因为自己的确是不知道师父在哪，周放也不担心，因为师父无所不能，无论自己去哪，师父都能找来。
想到这里，周放速度更快，此刻已经是隐入临县之外的夜色当中。
楚弦会这么容易放了周放？
显然不可能，有洞烛内卫跟踪周放，不过这种跟踪，也只是做做样子。
周放还是小瞧了楚弦。
从楚弦见到这周放的第一眼开始，楚弦已经是仔细将周放观察了一遍。
穿着，气息，乃甚至是一些极为不易察觉的细节，楚弦都没有放过，拥有神海书库，楚弦可以很容易做到这一点。
楚弦看出周放这一年来，学了术法，只不过对方天资一般，如今最多也就是夜游阶段，甚至，可能还达不到这个程度。
但周放身上，却有一股特殊的气息。
这个气息，远超夜游的境界。
楚弦知道一种秘术，可借他人的身体养气，同时教对方对应的功法，等到对方修炼有成，然后再将法力硬生生夺回来，这是一种可以快速提升修为的法门。
周放现在的情况，就像是被人“种”了术种，简单形容一下，就是一直圈养的猪。
给吃给喝，等养肥了，宰了吃肉。
这个形容很贴切，周放现在就是那头自我感觉良药的猪，他没死，是因为他还没长肥，等到他足够肥硕，便是死期到了。
可惜，这周放对此毫不知情，估摸还在沾沾自喜。
当然这不是重点，楚弦也懒得救他。楚弦之所以放走周放，是因为，对于养猪的人，肯定不愿意自己养肥的猪最后被人杀了吃肉，如果估摸的不错，对方不会就这么放弃周放，肯定会去找他。
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楚弦才将周放释放。
楚弦的确是在放长线钓大鱼，周放猜中了，但不同的是，楚弦用的方法，超过了周放的想象。
就像是下棋，初学者用的套路，高手一眼便知，而高手用的套路，将死你，你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或许，事后琢磨回味，然后会恍然大悟，或是拍案叫绝，或是目瞪口呆。
几个跟踪的洞烛内卫只是用来迷惑对方，真正牵着周放一个诱饵的鱼线，是楚弦刚才打在对方体内的“千里追踪符”。
除此之外，楚弦还用术法，在周放的体内下了另外一个符咒。
这是楚弦前世掌握的秘术，极少有人知道，而且说起来，是相当歹毒，这符咒，叫做“厉鬼咒”。
法力勾勒咒印，种在周放体内，越是那种性格暴虐，孤僻，偏执，喜欢嫉恨别人的这种人，越是适合用这种咒印。
因为这种人，一旦身死，那必然是怨气冲天。
一般情况下，有怨气，并非人人死后都能变成“鬼”，更不用说，是能杀人的厉鬼，不过有了厉鬼咒，即便生前是个老好人，遭遇横死，也会立刻“变鬼”。
这就像是一锅热油，烧热之后，最多在锅里翻滚，看不出多有热烈，但如果灌一盆冷水进去，便会彻底爆发。
厉鬼咒印，就是干这个的。
不是厉鬼，也能让横死之人变成厉鬼。
楚弦知道，藏海和尚极为狡猾，此刻，很可能已经逃出安城地界，甚至是逃出了禹州，想要抓这个人，难度极大。
不过有的时候，做事情未必就只有一条路。
楚弦做事情，从来不会按部就班，他要除掉藏海和尚，不是为了立功，而是为了除掉后患。
所以楚弦也不介意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用一些阴毒的手段。
周放身上被人中了术种，等于是在拿这个人的生命力来滋养一道精气，便如种树结果，等到果子成熟的时候，周放的死期也就到了。
有这种手段的，在楚弦来看，也只有藏海和尚了。
禄光和尚还没有这种本事，其他人更没有，而且周放身上那一股气息，也和藏海和尚十分契合，所以楚弦几乎是在看到周放的同时，就想出了这一个计谋。
既然周放迟早要被藏海和尚弄死，到时候必然是心中怨毒，毕竟是横死，而且是被最信任的人给害死，心中焉能不恨？
这样，一个厉鬼符咒，就解决了所有问题。
至于周放变成的厉鬼厉害不厉害，楚弦一点也不担心，厉鬼咒可持续一个时辰的时间，这个时间里，变成的厉鬼足以灭杀内炼金丹以下的术修，至于武者，除非是武道宗师，否则，先天高手，来几个，死几个。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藏海和尚学识极高，看出了周放体内的厉鬼咒印，但楚弦觉得，这种可能性有，但绝对不大。
这世上认得厉鬼咒的，绝对少之又少，藏海和尚这个级别的，十有八九是没有这种学识的。
所以，楚弦的把握极大。
当然对付天佛门余孽，不能只指望这一个计划，该调动探子和内卫去围剿的，还得去。
到了第二日，楚弦直接在县衙之内发号施令，毕竟家里太小，而且也不方便，县衙这个地方还是可以，那临海县丞吴大人还巴不得楚弦用县衙办公，这样一来，反而有机会加深交情。
等到楚弦忙了一早上回去的时候，正看见纪纹正与自己母亲说话，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母亲楚黄氏一脸笑容。
“你回来了？”纪纹见到楚弦，一脸笑容，开口说道，楚弦愣了愣，之前纪纹叫自己，都是先加一个“楚校尉”或者“楚佐官”，今天怎么省了？
盯着纪纹，楚弦总感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弦儿，纪文书可是说了不少你的事情，官场争权夺利勾心斗角，这倒也罢了，想不到还有性命之忧，弦儿，若是不好做，觉得累，那就回来，大不了这官咱们不做了，你年纪也差不多了，也该寻摸一门亲事了。”楚黄氏眼中带着慈爱，不知怎么的就蹦出这么一句。
楚弦看了一眼纪纹，纪纹温婉一笑：“你别看我，大娘问我，我只能如是来说。”
大娘？
纪纹却是对楚弦的表情视而不见，扭头又对楚黄氏道：“大娘，我与楚弦是同司为官，你叫我纪纹便好，再叫文书这官名，反而生分了。”
“这合适吗？我只不过是一介百姓。”楚黄氏还没说完，纪纹就到：“有什么不合适，您是长辈，称呼我名字，合情合理。”
“那好，那大娘就托个大，叫你一声纪纹，弦儿他有时候性子执拗，容易得罪人，你与他同司为官，若是看他犯错，多帮帮他。”楚黄氏说完，纪纹便点头：“大娘放心，他若犯错，纪纹一定会帮他。”
“那就好，那就好。”楚黄氏笑着连连点头。
楚弦顿时无言以对，她们两个你一言我一句，谈的十分投机，楚弦倒是没想到，纪纹她在洞烛司里可没这么多话，没想到遇到母亲，居然是相谈甚欢。
不过也好，母亲在家里很是孤单，平日里很少与人这么说话，毕竟母亲读过书，而周围的邻居中，少有能读书识字的妇人，遇到纪纹，让她们多说说话也好。
纪纹学识那是毋庸置疑，而且人家出身不差，几句话，就能说的母亲掩嘴轻笑。
楚弦没有打扰她们，找了个借口出去了，到了外面，刚好撞见洛勇。
“楚大人。”洛勇对楚弦极为敬畏，毕竟楚弦教了他棍法，还给他打造了一根十分适合的兵器铁棍，尤其是那棍法，他越练，越是觉得这棍法奥妙无穷，似乎只能是发挥出其百分之一的威力。
能掌握这种棍法的人，又岂是普通人？
楚大人那绝对不是普通人，不光是自己，妹妹洛妃更是被楚大人调教的厉害无比，以前洛勇还不觉得，但有一次，他闲着无聊找妹妹切磋，结果被狠虐一顿，饶是他有千斤之力，一棍子下去，能将一颗大树拦腰打断，但对上妹妹，只是冰蟾碰了他一下，洛勇就感觉仿佛掉入冰窟窿当中，动弹不得。
一招落败。
妹妹的本事，都是楚大人教的，所以洛勇现在对楚弦是敬畏。
看到洛勇，楚弦却是道：“这么长时间没见，正好，咱们切磋一下，也看看你的进步如何。”

第二百零七章 变化之术
若是以前的楚弦，只是后天境界，他还真不敢和洛勇在武道上硬碰硬，天生神力下，那铁棍轮起来，楚弦也只能躲着。
但是现在不一样。
楚弦不光是晋升武道先天境界，而且，他手里还有定风化龙锏，这东西可是重三百斤的神兵，比洛勇手里的铁棍都要重了一倍，真打起来，洛勇未必能拼得过自己。
当然，楚弦不是要分高低，只是想看看洛勇的本事提升了多少，有没有荒废修炼。
临县外有树林，旁边还有山涧水潭，平日里少有人去，最近成了洛勇和洛妃修炼的地方，楚弦跟着洛勇到了地方，正好看到洛妃盘膝坐在水潭旁边的一个岩石上，正在修炼五毒虫师经。
要论勤奋，洛勇比不上他这妹妹。
洛妃虽说有的时候会耍一些脾气，但她大部分时间还是沉稳无比，也只是对楚弦时，才会表露一些女子蛮横的本性。
就像是这修炼，从没有一天荒废过，所以她在术修的进展上，才会反超楚弦。
当然，楚弦是为了修炼《八荒合仙诀》，需要武道和术修循序渐进，不然也不会这么容易被洛妃反超。
现在洛妃的境界，已经是达到神关大境界中的纳气辟谷阶段，接下来，她要冲击的是“灵关初开”。
之前她似乎卡在一个瓶颈上，昨夜来找楚弦询问，楚弦为其解答，这才茅塞顿开，今天一大早就跑来修炼。
楚弦虽然境界上落后了洛妃，但在修炼的学识上，却是足以指点洛妃，这本身就是一个奇怪的事情，若是让其他人知道，肯定会起疑。
毕竟本身修为不高，哪里来的那么多学识？
只不过，这种事，也只有洛妃兄妹知晓，戚成祥都只是略知一二，所以，倒也不担心泄露出去。
此刻在水潭周围，如果仔细看，可以看到惊人一幕。
水潭的周围，密密麻麻，爬了一层又一层的毒虫，而就在这时，那水潭里的水，居然是慢慢结冰，只是片刻时间，水潭里的水就全部冰封，冒着寒气。
周围的那些毒虫，一个个见到那寒气，都是扑到冰面上，吸食寒气，这场面，着实吓人。而在毒虫当中，一条白色长蛇最为显眼。
这白色长有一丈，粗如大臂，身上白鳞层层叠叠，很是漂亮，此刻这白色所过之处，其他的毒虫都是吓的躲开，随后大蛇盘在冰面上，吸一口，可以看到白色的寒气汇入蛇口，清晰可见。
楚弦知道，这是在炼虫。
只不过和其他人不同，绝大部分人要炼虫，无论是修炼的什么功法，基本都是用毒来炼，而毒，又分了集中，火毒常见，寒毒稀有。
洛妃所用的，就是寒毒炼虫。
而所有的寒气，应该都是来源于水潭下面的那一只冰蟾。
这异种冰蟾当真厉害，已经完全听从洛妃调遣，发出寒气，凝练寒毒，如此一来，这段时间里，这里等于成了生人勿进的凶地。
楚弦这时候拍了拍手，很快，身后就出现了一名洞烛内卫。
这是楚弦的贴身护卫，楚弦走到哪，这名修为高深的内卫就会跟到哪里，一来保护，二来可以随时听候调遣。
“吩咐下去，将这一片列为禁地，不要让寻常百姓踏入。”楚弦说完，那内卫就去执行了。
这么做，不是楚弦霸道，而是为了保护其他人，如果有普通人误入其中，不小心被毒虫咬了一口，那估摸神仙也救不了。
寒毒炼虫，得持续一会儿，楚弦便和洛勇到不远处的空地，开始切磋。
先空手对招。
洛勇的拳法是戚成祥教的，带着戚成祥的那种狠辣和凶猛，而楚弦的所用还是鬼门腾云拳，讲究稳固，滴水不漏。
两人对照，拳脚生风，你来我往，楚弦是先天武者，内劲醇厚，真气荡漾，洛勇虽只是后天境界，但他天生霸体，神力无敌，居然是打了个旗鼓相当。
一开始，楚弦还有所保留，但后来被洛勇的神力逼的只能全力出手，这才打了个平手。
轰！
两人对拳，一股劲气荡漾而出，楚弦后退两步，洛勇后退三步，楚弦手臂被巨力震的发麻，而洛勇则是龇牙咧嘴，手臂更麻，那是因为楚弦真气内劲打了过去，洛勇不怎么会化解，所以才会如此。
楚弦自然是又教了对方一些化解内劲的法门，洛勇学的十分认真，之后两人各持兵器，洛勇用的是他那一根沉重的铁棍，楚弦自然是用定风化龙锏。
这一下，两人打的就认真了，兵铁相撞，震耳欲聋，而仔细观察，就可以看出，洛勇浑身沉稳，如磐石，身高力大，手持铁棍，仿佛一个绝世猛将。
楚弦单手持定风化龙锏，衣衫荡漾，有风缠绕，这是因为楚弦要运用御风法门，否则想要挥舞三百斤种的定风化龙锏，那也是要困难一些。
几招下来，洛勇一脸疑惑。
“楚大人，你手里的兵器好厉害，居然能和我这铁棍打个相当，来来来，换我使使。”洛勇说完，楚弦笑道：“换就换，这一次你用锏，我用棍，看看如何。”
当下，两人交换兵器，铁棍到了楚弦手里，而洛勇是手持定风化龙锏。
只不过洛勇不会御风之法，所以他是完全凭借自己的神力抓着定风化龙锏，看上去，似乎还留有余力，这让楚弦不禁无奈。
霸王之体果然非同小可，那可是三百斤的铁锏，洛勇单臂挥舞，单靠力气就能使的如此灵巧，当真厉害。
至于楚弦，他已是先天武者，所以用洛勇那铁棍也是绰绰有余，两人再斗。
洛勇神武，三百斤的铁锏被他当成了普通铁棍来用，每一次挥舞，那力量甚至超过楚弦用时的威力，乃至于楚弦根本不敢拿手中铁棍去接。
换作别人早就败下阵来了，不过楚弦用巧劲，还是坚持了一会儿，这才各自分开。
“好，看起来再过一段时日，你就可以冲击先天之境了，我再教你一门内功，好好修炼，将内劲转化为真气，到时先天可成，你一旦踏入先天，一般的宗师都奈何不得你。”楚弦说的是实话。
洛勇这天生霸王之体，几个月不见，个头已经是比自己高了一头还多，体魄之强健，一般男子在他面前，如同弱鸡。
再假以时日，怕是穿上重甲，手持长棍，往那里一站，便可以震慑千军万马。
这便是霸王之体。
一旦踏入武圣境界，则当世无敌。
可惜的是，前世洛勇早早就折损在妖族入侵当中，这一世，楚弦不会让悲剧重演，这当世无敌的霸者，自己怎么说也得培养出来。
便在这时，楚弦感觉身后有异，立刻是头也不回，反手一掌，下一刻，一个东西被楚弦打落在地，回头一看，居然是一条白色的巨蟒。
这巨蟒粗比人腰，长有两丈，巨大的蛇头仿佛一个三角，虽然挨了楚弦一掌，却是屁事没有，实在是巨蟒皮甲厚实，别说是拳脚，便是寻常刀剑都未必能伤得了它。
如此大的巨蟒可是少见，一般只有深山老林当中才会有，甚至，楚弦仔细观察了一下，这巨蟒身上居然是有了一丝淡淡的妖气，当下是扭头看向洛妃所在的方向，果然这丫头迈步走了过来，一边走还一边道：“师父果然是师父，适才只是想试试师父的武艺，比我哥要厉害多了，若是我哥，早被小白撞翻在地了。”
小白？
那不是之前那条白蛇的名字么。
楚弦一脑门黑线，指着那巨蟒道：“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洛妃走过去，伸出手来，巨蟒立刻是顺从的将巨大的脑袋伸过来，任由洛妃白嫩小手抚摸在它的脑袋上。
“它就是小白啊，师父你之前见过的，哦，对了，它现在的样子你没见过，小白，给我变回去。”洛妃这时候说完，那白蟒身上立刻是妖气涌动，随后身形慢慢缩小，最后变成了一条小白蛇的样子。
这小白蛇此刻不过手指粗细，三尺多长，立刻是缠在了洛妃手臂上，很是亲昵。
楚弦目瞪口呆。
不光是修炼成妖，而且还会变化之术，这小白蛇不简单啊，之前自己居然是看走眼了。
当下楚弦再仔细观察这一条小白蛇，果然是发现了一些之前没有注意的细节。
这小白蛇双目中有一道若有似无的灵气，楚弦可以肯定，这不是白蛇自己修炼出来的，而是别人赠予。
双目有灵，是为灵智。
有高人点化了这一条白蛇，不光是给对方开了灵智，而且还赠予了某种修炼法门，这里面就包含了刚才的变化之术。
楚弦此刻神色凝重，他仔细回忆了一下，他在回忆洛妃刚刚得到这小白蛇的时候，这蛇是不是就已经被开了灵智。
也多亏楚弦有神海书库，所以即便是数月之前的一些细节，他都记得。
“当时，这小蛇并没有被开启灵智。”楚弦可以肯定这一点，如果有，当时自己应该就发现了。
也就是说，在洛妃带着小白蛇赶来临县的路上，或者在临县里住的这段时间里，有人给白蛇开了灵智，并传授了功法。
是谁？

第二百零八章 禄光落网
想到这一点，楚弦立刻是汗毛直立，要知道，不是谁都能有点化野兽的本领的，那必然是大修之人，修为之高，远超现在的自己，甚至远超前世的自己。
前世时，自己修为最高为法身境界巅峰。
不及道仙，但也相差无几了。
也就是说，点化这一条白蛇的大修，应该是道仙之境。
这不光是点化，而且还传授了修炼和变化之法，这不是一般道仙能做到的事情。
就是因为想到了这一层，楚弦才会感觉到震惊。
当下，楚弦看着洛妃，仔细问她，在从沙城赶来临县的路上，还有在临县的这段日子里，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奇怪的人。
洛妃想了想，似乎想到了什么：“师父，你是说小白突然会变化，是有人做了手脚？我也怀疑过，不过路上和回来之后，并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对了，我想起来，一个多月前，我在炼虫的时候，有个小姐姐无意中撞见我炼虫，不过她没有害怕，还和我聊了一会儿，我记得，她一点都不怕这些毒虫，而且还用手指点了一下小白的脑袋，然后就走了，这么一想，小白好像第二天的时候无精打采，过了两天好转之后，就会变大变小了。”
楚弦点头，若无意外，点化小白蛇的便是洛妃口中的“小姐姐”，只不过被洛妃称作小姐姐，对方模样必然不大，很年轻，不过这也正常，能修炼到道仙境界，掌握变化之术，别说外表变年轻，便是变成虫兽甚至草木都不难。
显然，洛妃是有了奇遇。
这是好事，至少能看出来，那位女道仙对洛妃没有恶意。
楚弦还想知道更多细节，所以就仔细询问了她们交谈的细节，洛妃点头，将过程道出，最后还说：“我问她是不是在附近住，她听了，反应有些奇怪，是想了好一会儿才回答说是，我就问她住哪儿，改天想去找她聊天，结果她又摇头，说这一次她只是回来看看，很快就走，以后都不回来了，师父，那小姐姐必然有心事，我能看得出来。”
楚弦笑道：“你都能看出别人有没有心事了？”
洛妃立刻道：“那当然，女孩子有了心事，必然是神忧目伤，我看得出来，她当时是在回忆。”
楚弦再笑：“后来呢？”
“后来，后来她就走了。”洛妃一摊手，表示就这些，没了，想了想，又急忙道：“对了对了，我告诉她我叫什么，然后问她叫什么，她没说，只说，她姓白。”
姓白！
楚弦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姓白，住在附近，这自然是让楚弦想起了一个人，只不过，楚弦记得的那个人，不是女子。
“师父，你怎么了？”洛妃看到楚弦表情不对，小声发问。
“没什么！”楚弦不想分享这件事，尤其是看到洛妃一脸八卦目露精光的样子，更是决定，以后有什么事，尽量不和自己这精明的小徒弟说。
洛妃依旧是一脸好奇，那眼睛里似乎是在说，肯定有事。
“总之，这件事就不要和别人说起，小白被高人点化，懂得变化之术和修炼之道，这是好事，以后必然可以成为你的一大助力。”楚弦嘱咐了一声，便起身准备回去。
洛妃和洛勇还要修炼一会儿，楚弦一人走回临县，却是没有回家，而是朝着临县一个宅院走去。
那是白子衿的家。
一年多前，就在乡试出榜的当天白子衿离开，楚弦没有再见过他，而之所以之前听到洛妃说那女子姓白，而且住在临县会让楚弦在意，是因为，以前在临县，姓白的只有白子衿一家。
所以，当时楚弦是认为，白子衿家里回来人了。
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首先，那电话小白蛇的白姓女子应该是道仙之尊，白子衿家里会有道仙前辈存在吗？
虽说白家神秘，但楚弦不觉得拥有道仙的家族，会在这小小的临县住那么久。
应该是那位女道仙随口而说，当不得真，但楚弦不知为何，还是来了白家宅院，他想进去看看。
白子衿走时，将这宅院送给了楚弦，只不过楚弦没有进来住过，对于楚弦来说，这是他怀念知己的方式，也是希望，有朝一日，这位知己好友能再回来。
宅院有门锁，看样子没打开过，楚弦摇了摇头，知道自己果然是想多了，他没有带钥匙，钥匙在家里。
不过楚弦要进去，又何需钥匙？
伸手一摸那铜锁，锁条直接滑落，楚弦学识广博那不是吹嘘，修为上来之后，很多术法都是信手捏来，就像是“开锁术”，虽小，但却经常可以派上用场。
开了锁，楚弦推门而入。
院子里的摆设，和以前一般无二，楚弦走了进去，心中满是回忆，那时天真浪漫，那时心境纯真，读书写字，画画作诗，累时闲坐听琴音，乐时相争论古今，现在想想，或许两世最快乐的日子，就是那一年的夏天。
想着想着，楚弦驻足而立，久久不语。
这时，楚弦扭头看向屋子里，当下面色猛的一变。
下一刻，楚弦抬手打开屋子门锁，一步踏入屋中，这屋子是白子衿的书房，楚弦曾在白子衿走后，来此画了一幅画，一幅白子衿的画像，然后挂在屋子里。
但此刻，画像不见了。
有人取走了。
楚弦当下是大怒，他四下看看，屋子里的其他东西倒是没有少，唯独少的，就是自己画的那一幅画。
显然不是贼，若是贼，这屋子里比自己那一幅画值钱的东西要多得多，但都没动过，而且刚才这屋子也是锁着的，谁能进来？
要么是和自己一样，会开锁术法，要么便是有钥匙，楚弦倾向于第一种。
当下楚弦离开白家宅院，去找许段飞。
许段飞是临县捕快，一县治安都归他来管，有外人来，许段飞必然是第一个人知道的。结果一问，许段飞摇头，表示没人去过白家宅院。
“平日里我也会安排一些巡逻的衙役在白家宅院周围走走，临县处于禹州内陆，治安一向极好，贼寇偶有，但一年都碰不到几次。”许段飞说完，又问：“白家宅院里，是丢了什么东西吗？”
楚弦点头：“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是一幅画。”
“我派人查查吧。”只要是楚弦的事情，许段飞都很重视，就算是去通报县丞大人，对方也必然会同意。
楚弦摇头：“不用了，这件事，我自己查。”
不用许段飞他们查，是楚弦突然想到，无论是谁取走了画，对方能悄无声息的来去自如，本身就说明不简单。
而且再加上之前洛妃的经历，楚弦有一种感觉。
可能，偷走自己那一幅画的人，便是那个点化小白蛇的女道仙，若是如此，许段飞他们就是查一辈子，都查不出什么。
楚弦这时候也想开了。
一幅画而已，只是自己随手之作，说值钱不值钱，说不值钱，它有一定的意义，但丢了就丢了，自己只要想，随时可以再画。
如果真的是那个点化小白蛇的女道仙，那就更不能拿人家如何了，一来自己实力不够，二来，对方对洛妃有恩，莫非还能因为一幅画找人家的麻烦。
只是对方为何会去白家宅院，难道真的和白子衿又什么关系？
为了这一点，楚弦还是要查一下这个女道仙。
……
这几日楚弦调兵遣将，派人追查天佛门余孽的踪迹，终于是有了效果。
在禹州边界一个小县当中，查到了天佛门余孽的踪迹，洞烛内卫追踪了数日，终于是抓获了十几人，而这十几人，已经是押解了回来。
临县县衙被楚弦征用，此刻在大堂之内，洞烛卫林立，将各个通道把守住，一个个都是庄严肃穆，杀气腾腾。
堂上用官术锁着十几个人，都是跪在地上，带头的是一个大和尚，楚弦认得。
“禄光和尚，终于是将你给抓住了。”楚弦看了那大和尚一眼，开口说道。
带头的那个大和尚，正是禄光和尚，此刻禄光和尚面目狰狞，因为一只眼睛在沙城的时候被楚弦戳瞎，所以带着黑布，更显凶悍。
“成王败寇，既被你抓住了，那也没什么好说的，只不过有件事你不知道，我师父为了对付你，正在做一件事，这件事只要做成了，楚弦，你必死无疑，不光是你，你身边的人，也都要死。”禄光和尚独眼中露出一丝狡猾之色，他这一句话，看似无谓生死，但实际上，是在威胁楚弦，意思就是说，我师父正在想法子对付你，你若是杀了我，那便什么都不知道了，而为了弄清楚情况，他就可以保住一条命。
不得不说，禄光和尚城府极深，他知道，直接求饶，没用，痛骂楚弦，那他死的更快，为了活命，只能用这种法子。
在禄光和尚想来，楚弦必然会为了保险起见，先不杀自己，应该是关押起来审讯，这样一来，自己就有机会逃走。
他想的不错，但接下来楚弦的一句话，让禄光和尚如坠冰窟。

第二百零九章 都招了
楚弦压根没有细想，甚至只是扫了自己一眼，便对旁边的洞烛卫道：“此人乃是贼首之一，罪大恶极，无需定罪，即刻拉出去，锁魂斩首，将尸首挂在城墙之上晒上七天，到时候他魂魄都留不住。”
一声令下，洞烛内卫立刻上前抓人。
禄光和尚额头落汗，慌了。
等到他被架起来要拖出去的时候，禄光和尚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当下是急忙喊道：“等一下，等一下，楚大人，我有话与你说。”
楚弦摆了摆手，两个洞烛内卫将禄光和尚放下。
“有什么话，说，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说不在点上，或者我不喜欢听的话，立刻处死，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楚弦说话，眼睛都不看禄光和尚，这让禄光和尚根本难以揣测楚弦的想法。
此刻，禄光和尚知道是生死攸关，他不想死，哪怕他对楚弦恨之入骨，但此刻被楚弦抓住，如果能放他一条生路，让他跪下磕头叫爷爷都行。
不过他知道，就算他磕头叫爷爷，楚弦也不会放过他。
原本还希望用一些计谋骗对方暂时不杀自己，现在看来是行不通了。
禄光和尚知道，他必须要拿一些有足够分量的东西来换取活命，否则今日必死无疑。
“楚大人，我知道你要找我师父，我告诉你他在哪，你放我一条生路，如何？”禄光和尚知道，他只有拿师父藏海和尚的命换自己的，才有活路，这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了，本来这一次，他是打算逃出禹州，然后花费一些时间积蓄力量，修炼术法，等修为和实力够了，再来找楚弦报仇。
却没想到，洞烛司如此厉害，每等他逃走，就泄露了踪迹，被抓了。
这一点，禄光和尚知道自己不如师父藏海和尚。
如果是师父，那肯定不会带这么多手下，有的时候，手下多了并不一定是好事，若是师父，这种时候必然是一个人行动，这样目标也小，随便用变化之术改变容貌，都能混迹于百姓当中，找都找不到。
还是经验不足啊。
眼下，禄光和尚只能是出卖师父，换自己活命。
那边楚弦点了点头：“继续说。”
禄光和尚这时候咬牙道：“楚大人，我可以出卖我师父，让你抓住他，但你也要保证，不杀我，放我一马，而我也可以对天发誓，从此再不会踏入禹州半步，只会在一些偏远地方，更不会来找你楚大人的麻烦，若有违誓言，我不得好死。”
楚弦这时候扭头看了一眼禄光和尚，想了想，道：“我可以保证放你一马，不杀你，你说吧。”
禄光和尚点头：“楚大人，你是圣朝人官，我是贼寇，你一言九鼎，这一点我信，不过毕竟事关性命，万一我说了，你要杀我，那我什么都捞不着。”
“你不说，必死无疑，说了，还能赌我遵守诺言，怎么选你自己定。”楚弦说完，开始倒数，禄光和尚直接被这套路给弄的冷汗直流，就在楚弦数到最后一个数的时候，禄光和尚只能是道：“我说，我说，我师父还在禹州，但不在安城附近，他在青丘山。”
青丘山？
楚弦知道这个地方，乃是禹州一处名山。
“藏海和尚去青丘山做什么？”楚弦再问。
禄光和尚道：“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只是偶尔听师父说过，青丘山中，有一个魔宗遗迹，里面藏有一件东西，极为厉害，取出来之后，要用这东西找你报仇。”
楚弦一听，笑了。
“这世上，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情，就是真的有那种厉害的东西，想要催动，也必然是要付出代价，藏海和尚，其目的怕没有那么简单。”楚弦虽然和藏海和尚只是见过几面，但却是明白，那老和尚奸诈无比，他这么和禄光和尚说，未必会真的吐露实情。
禄光和尚也是点头：“我师父做事向来如此，即便是我，他也不会完全信任，但我知道的我都说了，对了，我师父最近还在修炼一门奇功，据说炼成之后，修为可以突飞猛涨，只是具体是什么功法，我不知道。”
楚弦摇头：“青丘山那么大，藏海和尚只有一个人，想要找到他，如大海捞针，你说的那些，没有什么价值。”
禄光和尚有些急了：“你可是人官，而且还在洞烛司任职，随便调集几千兵马，将青丘山几个出入口把控住，要抓住我师父，只是时间问题。”
楚弦笑了：“你倒是够狠，我再问你，你可知道陆江在哪？”
“陆江？”禄光和尚一愣，显然有些不明所以，楚弦一看便知道，禄光和尚根本不知道陆江是谁。
估摸，知道陆江是谁的，只有藏海和尚。
“最后问你一个问题，你是天神宗成员？”楚弦说完，禄光和尚脸色立变，他眼珠一转，便道：“是蛊道人告诉你的，你居然懂得拘魂之法？”
楚弦点头，没有否认，这让禄光和尚脸色再变，他现在是真的有些怕楚弦了，对方若是杀了自己，将自己魂魄拘住，不断折磨，怕是任何秘密都藏不住。
这世上，懂得拘魂之法的人可是不多，一般都是一些大修和老怪物，禄光和尚不明白，为何楚弦看上去如此年轻的圣朝人官，居然也懂。
“楚大人，你若是问天神宗的事情，我知道的极其有限，我和蛊道人都是我师父拉进去的，除了我们三个人，其余的成员，我根本不知道，也不认识。”禄光和尚索性是将自己知道的全说了。
他现在觉得，死，或许都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死了之后，魂魄被拘，到时候比死都要可怕百倍。
如今在禄光和尚眼里，楚弦简直比那些老怪物还要恐怖，至少是一个级别的。
就在这时候，楚弦突然拔出旁边一个洞烛内卫的长刀，一刀划过，将禄光和尚另外一只眼睛弄瞎。
禄光和尚还没来得及惨叫，楚弦一指已经是点到了他的额头之上，神庭之穴。
这一指，用的是先天武者的真气，楚弦修炼《玄门紫阳功》和《洞烛九耀功》已经登堂入室，这两门内功真气不同，但楚弦却是将两种真气融合在一起，能做到这一点，也是楚弦运用了《八荒合仙诀》的法门，换作别人，一次施展一种，那是绝对不可能将两种真气同时运用。
楚弦这一指，叫做“封灵”，点中神庭，真气灌入，两道真气互相冲撞，如此一来，既可以让对方不死，还能封住全身灵脉，这么做，等于是废了对方的术修功力，从此，禄光和尚别想出窍施法，而且也不可能再重新修炼，如同废人。
眼瞎身废，如此一来，留下禄光和尚一条命也没什么。
这禄光和尚做了太多伤天害理之事，落这么一个下场也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这一点，禄光和尚自己也清楚，此刻他咬牙忍着剧痛，不再吭声，楚弦让洞烛内卫将其带了下去。
剩下的余孽，楚弦下令全部将其处斩。
不是楚弦残忍，而是圣朝对于如何处置天佛门余孽已经是有了严令，那就是抓到就杀，当然，除非是有特殊作用的，可以用作其他处置。
既然知道藏海和尚的所在，楚弦也不耽搁，立刻是找来纪纹，带着洞烛卫一起前往安城。
要围捕藏海和尚这件事，最好不要耽搁，虽然楚弦之前已经给藏海和尚准备了一步棋，也就是周放，但这件事的把握，实际上只有五成。
所以，如果知道了藏海和尚的所在，最好是带人围捕，绝对不可放过。
洞烛司人手不够，哪怕是将所有洞烛内卫都调来，也不过才五百人，所以楚弦是要去安城军府借兵。
要围捕藏海和尚，至少得有三千兵卒，将青丘山几个要道一堵，那藏海和尚插翅难逃。
这一点，禄光和尚说的没错。
青丘山地形险恶，进山出山的要道，就那么几个，其余都是极难走的悬崖峭壁，即便是轻功再高，只要你不会飞，依旧是逃不出来，甚至，都不需要三千兵卒，一千人足矣。
但要借兵，得和安城军府来商量，正好，楚弦本来就准备找安城军府司马魏振大人请罪，所以这安城，必须是要走一趟的。
路上，楚弦问纪纹都和自己母亲聊了什么，纪纹笑而不语，楚弦又问，纪纹才道：“大娘她想知道你入仕之后的事情，刚好我知道一些，所以就说的多了一些，你不会怪我多嘴吧？”
从上一次开始，纪纹就已经不再称呼楚弦官职，楚弦倒也觉得没什么，便道：“不怪，只是一些危险的事情，还是不要与她讲，我怕我娘担心。”
楚弦知道，纪纹是洞烛司的文书官，所知道的事情必然很多很详细，自己这一年来遇到的凶险有很多，这些，楚弦都没有告诉母亲，就是怕他担心。
“放心，该说的我说，不该说的肯定不会告诉大娘。”纪纹说完，楚弦放了心，只是看到纪纹那面带笑容的脸，楚弦总觉得她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第二百一十章 二公子
楚弦自然不知，纪纹和楚黄氏相谈甚欢，更是套出楚弦诸多的童年趣事，只要想想，现在这位洞烛司里的风云人物，有机会成为下一任兵长的存在，曾经在童年做过那么多有趣的事情，光是想想都觉得有趣。
楚弦一脸狐疑，但终究是忍住没问。
因为，楚弦也是有些预感，纪纹这么受母亲喜欢，估摸母亲那边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问，还尴尬，不如不问，装糊涂呗。
带着两名洞烛内卫，楚弦和纪纹一路赶到安城司马府，道明来意之后，巧的是魏振大人不在，不过魏振大人留话下来，若是楚弦来访，让他稍候。
魏振是去刺史府商议要事，很快就会回来。
于是，楚弦和纪纹入府等候。
司马府的总管亲自接待，可以说是将楚弦和纪纹当成贵客，而楚弦二人也没有端着架子，即便是对司马府下人也是客客气气。
只是刚等了一会儿，便见外面走进来几个人，带头的一个年级和楚弦相仿，却是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那管家一看，急忙上前道：“二公子，你这是……”
“闪开，没你的事。”那二公子一把推开管家，几步走到楚弦面前，先是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纪纹，然后才收回目光，冲着楚弦道：“便是你前几日在安城横行过街，冲撞我父亲的？”
楚弦知道这人是谁了。
魏振的二儿子，听说安城军府司马魏振有两个儿子，都是人中豪杰，不过作为司马大人的公子，自然是有些傲气的。
这时候旁边的纪纹侧身过来，对着楚弦耳朵小声道：“安城司马魏振的大儿子魏逊在几年前考取榜生后已经从军，二儿子魏祥年纪要小一些，今天刚刚考取榜生，文章写的不错，不过，比你差远了。”
楚弦听着，扭头看了一眼纪纹，后者宛然一笑，显然来之前，纪纹是准备过的。
估摸这司马府的情况，乃至安城官场的情况，纪纹都已经了然于胸了。
而且楚弦能看得出来，纪纹并没有修出神池之类的神通，只是单纯记忆力强，提前准备，自然是成竹在胸。
“这魏祥是安城纨绔子弟，可能因为上次城中你冲撞他父亲，所以对你怀恨在心，这次趁他父亲不在跑来，八成是要想法子激怒你，找借口与你切磋，想争一个面子，当然，也可能是被人教唆，司马府家大院深，不可能没有利益派系，咱们前脚刚来，他就来找麻烦，怎么看都有些巧合，八成是被人当成了棋子，被人利用了。所以一会儿可击败他，但不可伤他，还是要给魏大人留些情面，最好是能让他心服口服。”
纪纹就像是一个军师一样，仿佛在运筹帷幄排兵布阵。
但不得不说，她说的很有道理。
这样的话，以后出来，身边只要跟着一个纪纹，绝对会节省不少事情，当即楚弦对着她点了点头，算是答谢。
“不用谢！”纪纹说完，身子摆正，准备看好戏。
不得不说，纪纹的计划很不错，她是全盘考虑了诸多因素，楚弦觉得，她更适合接替冯冲的位子，到时候，洞烛司的威慑力，怕是还要提升一倍。
还是先将眼前的这个纨绔子弟给打发走吧，楚弦这时候看着对面那魏祥，点头道：“是我。”
魏祥冷笑：“我不管你是谁，冲撞我父亲在先，今日居然还敢来司马府，胆儿真的挺肥，你若是条汉子，就与我一决高下，你赢了，我转身就走，绝不为难你们，不过你若是输了，便给我父亲低头认错，你若是不敢比，现在滚出司马府。”
楚弦响起纪纹的话，此刻是笑道：“你想比什么？”
简单直接，直入主题。
魏祥一愣，估摸也没想到对方这么直接，当下是道：“当然是比拳脚武功，你不用怕，不用刀剑，伤不着你。”
“行！”楚弦点头：“怎么分胜负？”
“打到一方认输为止。”魏祥一脸兴奋，显然他对自己的武艺很有信心，说起来，魏祥也算是身高力壮，当然是比不上洛勇，但天资已经超过大部分武者，正所谓身大力不亏，步入后天境界之后，更是厉害，也难怪魏祥有这种自信。
楚弦看得出来，这魏祥没有什么心眼，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并不惹人讨厌，心里就起了一些指点对方的心思，当下是道：“这样吧，我站这里，你来攻，若是能让我后退一步，便算我输，如何？”
“你瞧不起人！”魏祥大怒，楚弦没否认，更是将右手背在身后，只伸出左手：“你说对了，我是瞧不起你，所以，不光是只守不攻，而且，我只用一只手。”
魏祥脸都气肿了，当下是懒得再说废话，立刻上前猛攻。
看得出来，魏祥的武艺不差，而且是从小练习，招式归正，一看就是得过名师指点的，不是那种野路子。
但魏祥只是后天境界，不可能强过楚弦这先天，更何况，楚弦的先天境界可不一般，他是兼修两门顶级内功，所以无论魏祥如何猛攻，都被楚弦一个左手轻易化解，只见拳脚如影，楚弦不动如山，左手同样如同幻影一般，对方每一击，都能轻易化解。魏祥那凶猛拳法打了数十招，居然真的就没法子逼退楚弦哪怕是一步。
魏祥急了，大吼一声，速度更快，楚弦则是左手闪电一般向前一探，轻轻在魏祥剑榜上一推，后者立刻感觉像是被一股气浪掀起一般，整个人向后飞去，随后扑通一下，坐在地上。
魏祥傻眼了。
他虽然没什么心眼，从来不会算计人，但他不是傻子，对方的武道，要比自己高了太多，而且人家是手下留情，否则刚才那一下，他不死既残。
魏祥也是要脸面的，既然技不如人，再去进攻，就是不要脸了，所以他满脸通红，直接道：“我输了。”
说完，就要起身离去。
楚弦却是叫住对方：“你错了，是我输了。”
说完，楚弦向后退了一步。
魏祥傻眼，还能这么操作，对方这是什么意思？
那边楚弦继续道：“我后退了一步，便算是我输，既然输了，就要认账，一会儿司马大人回来了，我楚弦必低头认错。”
“你，你！”魏祥不知该怎么弄了，他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这有点超出了他的反应范围。
楚弦这时候道：“你可知道我是谁？”
魏祥立刻道：“刚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你说了，你叫楚弦。”
楚弦又问：“那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
魏祥摇头：“应该是一个官，具体什么官，我不知道。”
这时候旁边纪纹道：“楚弦大人是洞烛司兵长佐官，现在代兵长之权，统领洞烛司五百洞烛内卫，武道先天之境，按圣朝律，洞烛司行事，诸州上下之官无论大小都得退避配合，阻拦者，杀，不敬者，罚，二公子你什么都不知道，只听人说了一些闲言碎语，便跑来出头，不觉得，是被人给算计了么？听说魏大人家规严明，他若知道二公子这般待客之道，不知道回来得打断多少根戒尺呢。”
最后一句，纪纹笑眯眯，明明是绝色容貌，却是看的让人遍体生寒。
魏祥头上冷汗下来了。
他被吓着了，不光是因为对方是洞烛司的官，还因为，这事儿若是父亲知道，绝对不会轻饶。
洞烛司，他是听人说过的，据说，圣朝的官，都怕洞烛司的人。
这时候，魏祥总算知道自己是被人给算计利用了，而且他知道是谁。
只是他这时候也聪明了一回，现在若是回去找那人的麻烦，也绝对不行，自己没证据，而且只是几个对方的下人偷偷在前面议论，是自己无意中听到，所以才怒气冲冲的赶来。
现在想想，这应该不是自己“无意”听到的，而是，有人有意为之。
楚弦看了纪纹一眼，后者微微一笑，示意接下来你看的办。
这时候，外门有人喊：“老爷回府了。”
这一下，魏祥更害怕了，一时之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现在出去，肯定会撞见父亲，到时候父亲询问，该怎么说？
一时之间，魏祥有些头大。
外面的脚步声已经出现，魏祥听的出来，是自己父亲的脚步声，当下更是害怕。
便在这时，魏祥感觉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头，扭头一看，是那个楚弦。后者一幅不要怕的表情，然后等父亲进来之后，就见楚弦冲着父亲拱手道：“魏大人，楚弦贸然前来，实在是叨扰了。”
魏振则是龙行虎步，他进来之前，就听管家说过自己二儿子跑来找楚弦麻烦的事情，心中自然是很生气，觉得自己这二儿子实在是不争气，正打算喝斥责罚，没想到一进来，情况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楚弦拍着自己儿子的肩膀，那样子像是朋友一般。
“刚才二公子知道魏大人不在，特意赶来招待我二人。”楚弦说完，又冲着魏祥道：“二公子，我与魏大人有公务相谈，还请二公子回避一下。”

第二百一十一章 军府借兵
全程傻眼的魏祥当下是点了点头，有些僵硬的走了出去。
魏征是何等人物，当然看得出来是怎么回事。
“楚大人有心了。”
说完，楚弦是冲着魏征躬身一礼：“之前城中冲撞魏大人，是楚弦行事鲁莽，还望魏大人原谅。”
这算是正式认错了。
楚弦说到做到，有的官员，嘴上说认错，实际上就是说一些不痛不痒的话，就感觉是糊弄过去了，但楚弦不一样，说认错，那必然是态度诚恳，此刻魏征也是动容，赶忙上前扶起楚弦。
“楚大人这是做什么，那等小事，不值一提。”
楚弦表明态度之后，再加上有崔焕之这一层关系，两人几乎是立刻成了好友，而且魏振是真喜欢楚弦。
早前楚弦考取榜生的时候，他还打算和崔焕之抢人来着，现在来看，楚弦当真是一个人才，毕竟不是谁都能被召入洞烛司，而且还能做到兵长佐官这个位置的。
“刚才我还没谢你呢，我那儿子娇生惯养，我知道你是为他解围，不然，我这面子也没地方搁，少不了还得打他一个遍体鳞伤。”提到儿子，魏振是一脸无奈。
旁边楚弦看了纪纹一眼，后者微笑不说话，没法子，楚弦只能道：“二公子品行不差，只是性格冲动，容易被人利用。”
魏振精明，一听就知道这是话里有话，仔细一琢磨，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我有一事请楚大人帮忙。”魏征说完，楚弦一愣，道：“魏大人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魏征道：“我想将我二儿子魏祥，送入洞烛司锻炼一下，还请楚大人成全。”
楚弦摇头：“洞烛司处置之事，皆是凶险万分，二公子若来，我怕他……”
“怕什么？男儿在世，哪能处处一帆风顺，不经历凶险，如何成长，我这，也是为了他好。”魏征一脸正色，看向楚弦，就看楚弦答应不答应。
如此，楚弦哪里能不答应，只能是点头：“此事，我应了，二公子可随时入洞烛司，暂时从内卫做起。”
“多谢楚大人了。”魏征放心了，有楚弦这一层关系，至少自己的儿子不会出问题，毕竟是有人照拂，而且在洞烛司，只要做得好，将来晋升官位，那也是容易的很。
楚弦这时候也是道出他的来意。
“楚大人，要借兵？借多少？”魏征知道必然是有大事，所以仔细询问，在知道是要围剿追捕天佛门余孽之后，当下是点头：“此事宜早不宜迟，我这就调动兵符，借楚大人你三千精兵。”
楚弦赶忙起身：“那就谢过魏大人了。”
借兵的事情，顺利成事，楚弦也不耽搁时间，当下是告辞离去。等楚弦去城外兵营调集兵力时，正好看到魏祥一身甲胄，骑马追来。
楚弦知道，肯定是魏振将魏祥打发来的，对于一个内卫的名额，楚弦还是能做得了主的，况且，魏祥的武艺不差，暂时就做自己的贴身内卫，能历练一段时日，便看看有没有机会提拔成校尉官。
不到一天的时间，魏祥对楚弦就已经是佩服的五体投地，更是信服，不光是楚弦武道高深，还因为，楚弦帮他解了围，谁对他好，魏祥心里有谱儿，所以基本上，楚弦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忠心是毋庸置疑。
三千精兵当日集结，楚弦不耽搁时间，集结之后，立刻起兵赶往青丘山。
青丘山距离安城有两百里，军中有懂得术法的军官，施展御风咒，清风缠绕双足马腿，行军速度更快，如此一来，连夜赶路，太阳初升时，已经是到青丘山地界。
楚弦直接找了当地官府，又召集了上百熟悉地形的人，上山之后，找到出入青丘山的咽喉要道，设下重兵，如此，整个青丘山便如一个口袋，控制住出入口，里面无论是谁出入，都得经过盘查，藏海和尚只要是在里面，那必然逃不出来。
再说，楚弦肯定藏海和尚就在青丘山里。
不光是通过禄光和尚的供词，还因为，之前楚弦在周放身上种下的千里追踪符，其方位，也在青丘山内。
这说明，周放也来青丘山了。
那么，这就和楚弦之前的推测一样了，周放身上的气种，就是藏海和尚种下的，藏海和尚心狠手辣，老奸巨猾，将周放当成了一个人形炉鼎，用邪法取其精华，帮他养气，到时候杀鸡取卵，周放必死。
此外楚弦觉得，藏海和尚用的人形炉鼎或许并不只是周放一人，但无论有多少，此刻都应该是已经进入青丘山，或者，正在赶往青丘山。
就如同禄光和尚的招供，青丘山里，藏着一个魔宗遗迹，里面必然是有宝藏，藏海和尚来此，就是为了取得里面的一样东西，拿来对付自己。
当然，禄光和尚的供词未必是真的，有可能对方说的假话，也有可能，他所掌握的消息本就是藏海和尚放出的烟雾弹。
但有了周放千里追踪符的确定，楚弦基本可以确定，藏海和尚的确就在青丘山。
三千兵卒，把守三个可以进出青丘山的出口，而楚弦也不能就这么一直等着对方，万一藏海和尚藏匿青丘山内不出来，也不可能一直等着对方。
所以还是要主动出击的。
楚弦这一次带了二十名洞烛内卫，但不能全带在身边，几个出入口都得安排一些，而且要入山，人手也不用带那么多。
对付藏海和尚这种人，人不在多，精锐就行。
戚成祥带着，甚至洛勇和洛妃，楚弦也带来了，就是以防不测，再带五名洞烛内卫，实际上他们几个足够了。
只不过让楚弦意外的是，纪纹也执意要跟来。
“我十六岁出窍，精通御风、山神之术，尤其擅长鹰眼术，你要找人，不带我会是你的损失。”纪纹一本正经地说道。
楚弦实在拗不过她，只能带着，主要是，纪纹施展御风和山神之术，可加持在任何一个人身上，被加持术法之后，山林中，速度快若灵猿，山神之力，更能将本体力量加持一倍，的确是有大用。
所以就如同纪纹所说，带着她，绝对不亏。
于是众人暂做休息，之后立刻动身，只带着一名向导，进入青丘山。
向导是当地的一位捕快，原本是猎户出身，就是青丘山本地人，所以对山中十分熟悉，按照这向导所言，青丘山实际上并不大，山中还有几个村落，他的家就在其中一个村子里。青丘山上还有一个寺庙，里面有正道佛门修士。
除此之外，只有林木山石，水涧山泉。
楚弦问那向导，有没有听说过青丘山的魔宗，那向导摇头，说是至少百年之内，肯定没有，从他爷爷那一辈算起，青丘山就只有青丘寺，从没有听说过什么魔宗。
这一点，楚弦也想到了。
如果那魔宗的存在谁都知道，怕是早就被各路术修和武者光顾了，哪里又能留下什么好东西，只能说明那魔宗销声匿迹至少超过两百年，否则当地人不可能不知道。
圣朝存世五千年，而在圣朝存在之前，神佛统御天下也有万年之久，这么长时间里，各州地存在多少宗门简直不计其数，不断有消亡，不断有新的崛起，可想而知，各地存在的宗门遗迹有多少，随便发现一个，都可以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如果严格来说，圣朝本身可以看做一个最大的宗门，而且是存世超过五千年的超级宗门，天下任何宗门都无法相提并论。
楚弦带路，就是朝着周放身上千里追踪符的所在而去，入山半日，楚弦已经是非常接近周放的位置了。
现在楚弦可以确定的是，周放还没死，若是厉鬼咒被激活，楚弦会知道。
日落前，楚弦看着前面山腰之间的那一座寺庙，神色凝重。
周放的千里追踪符，就在那边，难道说，周放在那寺庙当中，藏海和尚呢？会不会也在。
楚弦不知道，现在只能假设藏海和尚在里面。
向导告诉楚弦，那寺庙，便是青丘寺，附近很有名气的一座古刹，寺中主持很是热心，听说术法修为极高。
楚弦思考片刻，决定入寺看看，当然在此之前，纪纹先以鹰眼之术远距离观察，寺中看上去没什么异常，寺中的僧人扫地的扫地，念经的念经，习武的习武。楚弦问纪纹，有没有看到除了僧人之外的人，纪纹仔细观察之后，点头道：“大殿之内，一人跪在佛前，向一个老僧求签问解，还有一人，像是樵夫，在寺后林中砍柴。”
楚弦知道，大殿当中的那个，必然是周放，千里追踪符就在那个方向。
“一会儿，两个内卫，戚刀长，洛勇，你们随我入寺，洛妃，纪纹，其余三个内卫，留在寺外策应。”楚弦安排，纪纹这时候补充道：“劳烦洛妃妹妹驱使毒虫，先入寺内，以防不测。”
楚弦点头，不得不说，纪纹考虑的十分周到。
她这么安排，说明纪纹是怀疑，这寺里的修行僧人怕是也有问题，要不然，为何藏海和尚不去别处，偏偏要躲在这里？

第二百一十二章 谁算计谁
只是楚弦疑惑，那魔宗遗迹在什么地方？藏海和尚是没有去过，还是说，已经去过了。如果是后一种，那就要提防了，谁知道对方从里面取了什么东西出来。
实际上，楚弦还可以等，等藏海和尚摘周放的果子，到时候周放体内厉鬼咒催动，变鬼反攻藏海和尚。只是如果藏海和尚不摘果子，那得等到猴年马月？所以，还是要主动出击，现在，自己占据优势，兵强马壮，何惧藏海和尚？
敲门，很快有僧人开门，对方手里拿着扫把，冲着楚弦等人双手合十行礼：“诸位施主，是要进寺礼佛吗？”
楚弦点头：“还请小师父行个方便。”
那和尚微笑：“佛门本为众生开，这位先生说笑了，请进，若是礼佛上香，可去正厅大殿，只是现在日头渐弱，诸位若是要下山，还得抓紧时间。”
“很快的，请一炷香，不费什么时间。”楚弦说完，就要带人进寺，那僧人这时候又道：“稍等，诸位，佛门清净之地，还请诸位解下兵器，留在寺外。”
楚弦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长刀，他们这几个人，每一个都带着兵器，若是不带兵器，遇到危险紧靠拳脚，当然不好应对。
不管寺中规矩硬闯，当然不好，楚弦这时候道：“你们都解下兵器，放在地上。”
几人都是毫不犹豫取下长刀佩剑，洛勇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将他那吓人的铁棍放在地上，这时候楚弦大袖一挥，施展手段，将这些兵器全部收入缝在袖中的乾坤口袋里。
这般手段看的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戚成祥他们还好，那僧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地上那几把钢刀，一根铁棍，居然变戏法一般被那人卷入袖子里，那袖子是拿什么做的？
楚弦这时候将手背在身后，再问：“小师父，这一下行了么？”
那僧人不敢再阻拦，急忙让开。
楚弦带人进入寺中，不得不说，这青丘山算是山清水秀，青丘寺也是干干净净，即便是青条石铺的地面，也是一尘不染。
佛门净地，果然干净。
到了大殿之外，隔着老远，楚弦就看到了里面的人，果然是周放。
那周放也看到了楚弦，可以看到，周放的脸色狂变。
因为之前楚弦放他一马，说过如果再遇到他，必然是格杀勿论，所以周放想到这一点，立刻是从地上站起来，不过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周放此刻没有逃走，而是冷笑一声：“楚弦，你居然真的追来了，好啊，太好了，这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找死啊。”
便在周放说这话的同时，变数突起。
从寺院周围，立刻是冲来十几个僧人，此刻，这些僧人一个个手持兵器，凶神恶煞一般将楚弦五人围住。
这还不算，几乎是同时，风声闪啸，道道流矢从四面八方射来。
这是一个陷阱。
“戚刀长，暴气，其他人，定气如山！”
楚弦吩咐一声，同时暴气而出，武者暴气，先天之境可在短时间内形成一股极为强横的气劲想四周爆发出去，一般的箭矢，足以用气劲挡开。
瞬间两人暴气，气劲如墙，包括洛勇在内，几个洞烛内卫都是马步稳健，抵挡这一股气劲，即便如此，还是被震退了一步，不过那一波箭雨也是因此荡开。
也是楚弦和戚成祥都是先天武者，还有，这射来的箭矢不多，最多十几支，若是再多，那就不行了。
楚弦动作极快，大袖一甩，众人的兵器就甩出，落到各人手中。
那十几个僧人不值一提，即便都是后天武者，也不会被楚弦等人放在眼中，威胁是来源于周围隐藏的一些弓手，好在数量不多，不似上次那般两三百人齐射，如果是那样，楚弦他们怕是无人能生还。
“不要和这些人缠斗，各自散开，先去斩杀弓箭手。”楚弦一声令下，包括戚成祥在内，几个洞烛内卫一起四散而去，他们身法更快，十几个僧人根本拦不住他们。
“洛勇，为我护法！”楚弦说完，直接盘膝坐下，洛勇二话不说，持棍站在楚弦身前。
楚弦知道，如果这陷阱是藏海和尚布置的，那绝对不会这么简单，说实话，只是十几个僧人，外加几个藏匿在暗处的弓箭手，根本不可能对自己造成任何威胁。
藏海和尚能提前布置下陷阱，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千里追踪符被藏海和尚发现了，所以，他知道自己会一路追来。
只可惜，藏海和尚只发现了千里追踪符，却是没有发现隐藏更深的厉鬼咒印。
这个情况，楚弦也有所预料，所以才会让洛妃他们在外面策应。
这时候十几个僧人看到楚弦盘膝坐下，知道是要出窍施法，当下是疯狂杀来，他们想来，这楚弦身边只有一个护法，只要分出几个人纠缠，剩下的人，就可以斩杀楚弦。
只是他们还没走到近前，就一个个疯了般哀嚎倒地，不过片刻，已经是尽数身死。
如果仔细看，可以看到这些僧人，都是毒发身亡，每一个尸体上，都爬出了几只毒虫，或是蜈蚣，或是蜘蛛。
楚弦出窍，自然不是为了对付这十几个僧人，对付这些人，根本不需要出窍，一把刀足以。他出窍，是为了对付藏海和尚。
大殿之内，周放不见了，楚弦估摸这大殿之内必有暗道，否则周放不可能逃的那么快，而且对方没走，千里追踪符的气息还在。
既如此，藏海和尚也应该是在附近。
便在这时，从前面一个偏殿当中走出一个人。
这个人有些奇怪，浑身赤裸，双目无神，皮似青色，行如醉汉，可以说是跌跌撞撞走出出来，下一刻，冲着楚弦和洛勇看了一眼。
被一个双目无神的眼睛盯着，那种感觉极为怪异，让人极其的不舒服。
洛勇这时候骂道：“什么狗屎玩意，什么佛门净地，这家伙浑身赤裸，简直是臭不要脸，为何这帮秃驴会藏着一个浑身赤裸的男人，想想都觉得恶心。”
这话，洛勇是大声喊出来的，楚弦无语相对。
最后没法子，还是道：“洛勇，这个不是人，你小心应付。”
不是人？
洛勇没反应过来。
那个仿佛醉汉一样的赤裸男人，的确不是人，或者说，不是活人。这是一个尸傀，楚弦见识广博，自然知道尸傀的等级。
皮青如石，却没有腐烂之处，双目也无浊灰，看似是刚刚炼制的新尸，但如果仔细看，可以看到对方身上有尸纹，而且脚踏之处，石腐草谢，这可不是新尸能有的尸气。
在楚弦看来，这至少是两百年的“陈酿”。
或许，年份还要更久。
至少，楚弦从这尸傀身上，感受到了极为恐怖的气息，就是稍不留神就可能丢掉性命的那种。
楚弦现在知道了，这个尸傀，应该就是藏海和尚费尽心机要从魔宗遗迹里找出的东西，对方是打算用这尸傀来对付自己。
能让藏海和尚当成杀手锏底牌的，那绝对不简单。
藏海和尚知道自己在周放身上下了千里追踪符，所以故意在这青丘寺里布置下了陷阱，之前的僧人和弓箭手，只是为了拖延时间，现在，正主儿要上场了。
楚弦念头一动，阴阳盘丝剑已经是闪电一般斩杀过去，只是下一刻，那尸傀突然张口一喷，一股墨绿色的尸气翻滚涌出，楚弦立刻是大惊失色，急忙收回阴阳盘丝剑。
这是毒尸腐灵气，几乎可以克制任何出窍境界所用的术法，因为无论是什么术法，都需要元神法力催动，而毒气，可以腐蚀一切灵体，包括元神法力，如果硬杀，阴阳盘丝剑没有将对方斩杀之前，就已经被腐蚀一空。
果然是克星。
不过楚弦不用阴阳盘丝剑，却是学了之前崔焕之的手法，以分神御金决操控不远处的铁钟。
瞬间巨响传来，铁钟冲破大殿之顶，然后仿佛落石一般，砸向那尸傀。
这铁钟足有万斤，下落之力，足以将先天巅峰的武道强者活活砸死，即便是尸傀，被砸中，也必然会变成一地的肉泥。
只是那尸傀突然像是灵猴附体，速度极快猛冲过来，不光是躲过了楚弦御金铁钟，而且已经是杀到了近前不足两丈之地。
洛勇反应极快，上前两步，抡起铁棍就砸。
接下来，让洛勇目瞪口呆的事情出现了，从他习武开始，到有了这一根铁棍，所经历的敌人，大大小小，强强弱弱，几乎没有一个敢正面对招的，因为他力量极大，配合这一百多斤的铁棍，全力一砸，那力道之强，可不是开玩笑的。
但此刻，那尸傀居然只用单手一抓，就牢牢的挡住这一下，而且，洛勇想要抽回铁棍，居然是没有一下抽回来。
至少在力气上，这尸傀已经是极为恐怖。
洛勇暴怒，当下是用了全力，尸傀依旧单手抓着铁棍，一双眼睛无神的盯着洛勇。
“给我起！”洛勇双手抓棍，力量爆发，居然是连带那尸傀一起抡起，然后狠狠砸在地上。

第二百一十三章 侥幸灭尸傀
巨响，石裂，但那尸傀似乎并无大碍，反倒是趁这机会，杀向楚弦。
危急时刻，楚弦掐法诀，袖中闪电般飞出两把飞剑，飞剑如电，瞬间刺入那尸傀身体，将对方打飞出去数丈之外，更是直接钉在一根木柱子上。
关键时刻，楚弦还是有一些自保手段的，御剑之法虽然不是楚弦最拿手的，但拿来应急是没有问题。
尤其是在那么近的距离，突然飞出两把飞剑，换做是谁都反应不及。
只是楚弦神色依旧凝重。
两把飞剑刺入尸傀身体之后，楚弦便无法操控了，那尸傀的身体仿佛有一种特殊的力量，是可以腐蚀楚弦的法力。
再看，尸傀伸手拔出两把飞剑，这两把飞剑已经是毁了，尸血腐蚀，往地上一丢，便断裂两截，发出了咣当响声。
洛勇抓住机会，此刻提棍杀去，用的是一点苍茫，横扫千军，左右乱打，都是威力强横的招式。尸傀用双臂阻挡，有的挡下，有的干脆不挡，任由铁棍打在身上，只是这尸傀身硬如铁，虽被打的破开肉绽，但却无惧疼痛，下一刻，张口一盆，又是一团毒雾，瞬间将洛勇笼罩。
“坏了！”
楚弦见状，立刻施展术法，抬手虚空一抓，便仿佛一个无形的大手瞬间抓住洛勇，将其猛的拽出毒雾，落在了十几丈外的屋顶之上。
楚弦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但饶是如此，洛勇也是吸入一些尸毒，此刻是脸色苍白，额头落下豆大的汗珠。楚弦抬手一丢，甩过去一瓶丹药。
“吃了退下。”
洛勇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若不是楚弦将他救出来，刚才那一下，他必死无疑。
短短片刻，这交手已是凶险万分。
怪不得那藏海和尚会花费那么大力气，将这尸傀从魔宗遗迹里挖出来，果然是厉害，楚弦知道，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那必然不是这尸傀的敌手，别说只是带来十几个人，就是带来几百人，也不是这尸傀对手。
寻常刀剑砍在尸傀上面，和挠痒痒差不多，乃是武者天敌，对于术修，也是那它没法子，只不过藏海和尚就算是再狡猾，也绝对想不到，自己身边有一个更变态的存在。
“洛妃！”
楚弦喊了一声，下一刻，就在楚弦身后，传来了一声呱。
原本要冲来的尸傀立刻是停下，仿佛是见到了天敌一般，楚弦见状，也是松了口气。
尸傀毕竟没有灵智，只是受人操控，哪怕是一丝残念当中产生了惧怕，但还得受操控者来控制。
所以短暂停顿之后，尸傀再次扑向楚弦，似乎是不将楚弦撕碎誓不罢休。
便在这时，楚弦身后突然跳出一个东西，闪电一般和那尸傀撞在一起，随后，尸傀仿佛被抽了骨头一般，咣当一声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仔细看，尸傀身上一层寒霜，只是刹那，其体内的一切都已经冻住。
在看尸傀旁边，洛妃的冰蟾翻着肚皮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楚弦一愣，刚才冰蟾和尸傀的对撞，怕是冰蟾也吃了大亏，只是楚弦也不敢去碰冰蟾，所以不知道冰蟾是死是活。
尸傀并没有死，只是被暂时冰冻，楚弦知道，或许三五息时间，这尸傀就能重新站起来，所以自己必须抓紧时间。
当下楚弦催动阴阳盘丝剑，不惜拼着损伤这件法器的代价，将地上的尸傀斩成了数段，斩下头颅的时候，可以很清楚的听到一声怒吼。
显然，斩了这尸傀的同时，也伤到了附着在上面操控尸傀的藏海和尚的元神。
楚弦此刻能察觉到，藏海和尚并不在这青丘寺内，至少是在数百丈外，但肯定还在青丘山地界。
想不到藏海和尚如此的狡猾，即便是设下陷阱，也是早早就离去，就是防着万一失败，还能有个退路。
但不得不说，藏海和尚设下的这个陷阱的确是凶险万分，如果不是有洛妃的冰蟾，楚弦这一次怕还真可能栽在这里。
戚成祥和其他内卫此刻赶回来，周围的弓箭手，他们基本都杀干净了，只留了一个活口，不过那个活口，半路上就死了。
对方嘴里，有用羊肠包裹的毒药，一旦被抓，立刻咬破，毒发身亡。
而且对方身上都加了咒印，身死之后，魂魄立刻入阴界，想抓都抓不到。
看起来，藏海和尚考虑的是相当周全，但这更是让楚弦明白，藏海和尚，必须要除掉，这种人不除掉，绝对是一个大麻烦。
外面，洛妃和纪纹等人都进来了，看到寺内的情况，那个向导一脸不敢置信，死掉的僧人，都是青丘寺内修行之人，也就是说，这青丘山，早就是藏海和尚的一个据点。
不得不说，这藏海和尚隐藏的极深，怕是早就对青丘山了若指掌了。这时候，楚弦突然觉得不妙，如果藏海和尚对青丘山如此熟悉，那么会不会存在一些连本地向导都不知道的道路能出入。
如果有，那藏海和尚便能很容易离开。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的。
楚弦叫来向导，仔细再问，那向导仔细想想，摇头道：“没有其他出路，如果有，那说明就连当地人都不知道，只不过这种可能性不大。”
“那就是有可能的。”楚弦闭目思谋。
这时候，洛妃正在查看冰蟾的情况，她已经炼化了冰蟾，所以能感知出冰蟾的状况，按照她说的，冰蟾没死，只是用力过猛，而且中了毒。
显然，之前冰蟾对抗那尸傀，差一点就落败，能赢是相当的侥幸。
楚弦扭头，看到纪纹正看着地上那几节尸傀残尸，楚弦上前道：“纪文书，你知道这尸傀来历？”
纪纹头也不回：“我不称呼你官职，你还叫我纪文书？”
楚弦一愣，无奈说了一道：“纪纹。”
可以看到，这女人的嘴角向上扬了扬。
“这尸傀死前曾是宗师之境，而且早被炼化，又被置入阴煞之地滋养了至少两百年，所以实力之强，足以空手屠灭宗师高手，且刀枪不入，水火难侵，唯独怕寒，也算是机缘巧合碰上了，否则今日咱们怕都得死在这东西手里。此外，控制这尸傀的人，没有将尸傀的威力都发挥出来，不然，即便是被冻住，也能活动，只能说，咱们今天运气不错。”
说完，纪纹扭头看向楚弦：“看起来，咱们要追捕的天佛门余孽是恨你入骨，不然不会花费这心思布置下陷阱等咱们往里钻，我觉得，他敢这么做，必然是有所持，怕是有咱们不知道的退路。”
纪纹分析的极有道理，藏海和尚不可能不知道自己会调兵将青丘山几个出入口都围住，对方能猜出这一点。
既然能猜出这一点，还来算计自己，只能说，对方退路。
这的确是一个麻烦。
如果藏海和尚一击不中，现在就逃了，那以后怎么去找？
就在刚才，周放体内的千里追踪符被抹去了，也就是说，现在藏海和尚去哪，楚弦根本不知道，对方要逃，怕是真的再难追踪。
“不过，我还有一个猜测，不知道楚弦你愿不愿听？”纪纹声音有点诱惑，很好听，轻柔如烟，绕耳不绝。
楚弦看出来了，纪纹是想要让自己“求”她。
这种小女子的心思，楚弦现在若是看不出来，那也就枉活这么长时间了，只是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楚弦才会处处躲着她。
这世上的债，什么都好还，唯独情债，还不了，所以楚弦极为谨慎，因为，楚弦心中早有人在。
当下楚弦装作故意没有看到纪纹的表情一样，扭头，准备离开。
这时候，楚弦感觉背后被人打了一下，不用问，是纪纹打的，扭头，她已经转过身去，冷声道：“要害你这人，必然不会轻易离开，他已有退路，所以更是有恃无恐，我想，他还会再来，只要把握住机会，便可将其捉住或者灭杀，如何做，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
楚弦若有所思，显然纪纹说的没错，自己是当局者迷，藏海和尚既然有退路，那自然是感觉一切都在把握，而且是感觉占据优势。
像藏海和尚那种人，如果感觉占据优势，那肯定是要乘胜追击，尤其是，损失了尸傀这么重要的东西，必然是新仇旧恨，想要将自己置于死地，报仇雪恨，所以更不会走。
这人便是如此，没路的时候，那是想尽办法想要找出路，有了路，反倒是不走，因为心存侥幸，因为还想要更多。
说白了，就是贪。
纪纹就是算准了这一个“贪”字，才会如此肯定，楚弦觉得，藏海和尚的确会这样来做。
那么，现在就是楚弦这边来安排陷阱了。
这时候，戚成祥一脸莫名其妙的走过来，然后冲着楚弦道：“大人，刚才纪大人她和我说了几句话，非要让我来转告你。”
楚弦回过神来，问是什么事。
戚成祥道：“纪大人说，让大人你注意一下这青丘山的阴煞之地。”
楚弦明白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 厉鬼出、藏海死
纪纹在生气，但还是要帮楚弦，所以是让戚成祥给自己传话，那意思就是说，尸傀是在一个阴煞之地炼化了两百年，所以只要找到青丘山的阴煞之地，就能找到炼尸的地方。
而一般来说，那藏海和尚藏在这阴煞之地的可能性极大。
的确是一个不错的思路。
只不过，看风观水，这不是楚弦的长项，虽然楚弦略知一二，但有时候看的并不准，尤其是青丘山的阴煞之地似乎并不只有一处，那就更难找了。
楚弦发现，自己还得去找纪纹。
她应该懂。
虽然没问过，但楚弦觉得，纪纹一定懂。
只是如何开口有些麻烦，刚才故意没有理会她，换做是谁都会心中不悦。最主要的是，楚弦不想招惹“情”这一字。
就在楚弦想这个问题的时候，那边洛勇也是莫名其妙的走过来：“楚大人，那个……”
估摸是不知道怎么说，洛勇有些结巴，楚弦直接道：“我知道是谁，就说是什么事情吧。”
洛勇忙道：“她说，极阳之处，必有极阴，四位八方，青丘寺为阳，四周必有极阴之地，对了，这什么意思啊？”
楚弦没空搭理洛勇。
纪纹这一句话已经足够了，楚弦此刻是茅塞顿开，明白了。
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人找到所谓的魔宗遗迹，甚至都没听说过，要知道，隐藏一件东西最好的办法，是用另外一样东西，将它遮挡。
遮挡魔宗遗迹的，就是青丘寺。
如此一来，谁会在已经有青丘寺的地方，再找遗迹？
但偏偏，那魔宗遗迹，就在青丘寺下。
楚弦想来，青丘寺下，必然有东西，谁能想到，藏海和尚居然就藏在自己的脚下。也是多亏有纪纹，楚弦虽然学识广博，但他一个人，也不可能面面俱到，而刚好，纪纹能弥补楚弦的一些短板。
有的时候，纪纹对楚弦的帮助，甚至要超过其他人。
楚弦立刻是安排洞烛内卫去寺中各处搜寻可能存在的入口，同时，周围的一些隐匿之地也要找，看有没有一些洞口。
为此，楚弦还发了纸鹤传书，又从外面调集了三百精兵过来一同探查。
天黑之前，三百精兵赶到，如此一来搜查的力度就提升了不少，终于是有所发现，就在青丘寺后山一个石佛下面，找到了一个地洞入口。
这里隐藏的极深，也够隐蔽，如果不是人手足够，还未必能发现。
“让人守住外围，戚刀长，你随我下去。”楚弦没让洛勇跟着，也是洛勇之前吸入一些毒气，还没有完全恢复，而且下面地形不明，下去的人多了反而不好。
除了戚成祥，楚弦也只带了四个身手极好的洞烛内卫，一共六人，顺着洞口下去。
楚弦还带着洛妃那一条小白蛇，这小白蛇平时只有手指粗细，可以缠绕在手臂上隐藏，如果需要对敌时，将其甩出，但凡被咬到的，都会被毒死，而且小白蛇还懂得变化之术，可以眨眼之间变成一条长度超过三四丈的巨蟒，有的时候能发挥奇效。
顺着洞口向下，一路漆黑无比，几乎是摸索着前行，没走多久，便感觉豁然开朗，虽然昏暗，但可看清周围的事物，原因是头顶之上，似乎镶嵌着很多发光的石头，抬头看去，仿佛满天繁星。
除此之外，前面还有火盆，火焰明亮。
有火盆，说明的确是有人在这里。
便在这时，楚弦突然心有所感，脸色一变。
就在刚才，他感应到周凡体内的厉鬼咒印被催发了。
几乎是瞬间，这里的空气似乎都变的阴冷了不少，带着一种怨气，隐约之间，可以听到远处有尖锐的啸叫。
“快走！”
楚弦当下是招呼一声，让所有人从原路往回退。戚成祥等人不明所以，但楚弦的命令，他们是毫不犹豫的执行，当下是纷纷向后撤离。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楚弦清楚，周放体内的厉鬼咒印被触发，只能说明一件事，周放死了。
而且是横死，心有怨气。
这样一来，厉鬼咒印才会被触发，估摸现在，周放已经变成厉鬼了。
也就是说，藏海和尚将周放体内养的气收回去了，应该是为了提升修为，然后卷土重来对付自己，只是任那藏海和尚再怎么精明，也绝对想不到，楚弦将厉鬼咒印藏在周放身体之内，周放一死，立刻激活。
周放变成的厉鬼，应该是相当凶的，估摸就算是藏海和尚，一时不慎都可能丢了性命，这种时候，当然不能掺和其中，到时候无论谁胜谁负，楚弦都可坐收渔翁。
一直退到外面，楚弦才对着下面漆黑的洞口道：“藏海和尚，这一盘棋，你输了。”
足足等了一个时辰，楚弦再次派人下去，这一次很顺利，在这地洞深处找到了一个遗迹，在里面找到了几具尸体，其中一个，正是藏海和尚。
藏海和尚是死不瞑目，他瞪着眼睛，带着惊恐和不信，估摸怎么也没想到，最后他会死的如此憋屈。
可想而知，当时周放死后突然变成厉鬼，就在下面大开杀戒，不光是藏海和尚，其余的几个人也是死在周放手里。
周放这厉鬼，只能持续半个时辰，时辰一到，自动消亡，从此神魂不留，也算是厉鬼咒印的一个弊端。
但半个时辰，足够周放杀人了。
其他的尸体，应该是和周放一样，是被藏海和尚养气的人鼎，只不过都死在怨气冲天的周放手里。
除此之外，楚弦还在下面找到了一个乾坤挪移法阵。
看到这法阵的瞬间，楚弦终于明白藏海和尚的依仗是什么了，有这法阵在，藏海和尚只要愿意，随时可以逃之夭夭。
好险。
当真是好险，如果不是藏海和尚想要对付自己，想要将周放等人体内的养好的气取回去，提升修为来对付自己，对方只要从这乾坤挪移法阵离开，当真是再难追寻。
可见，这藏海和尚当真是狡兔三窟，也幸好自己暗中运用的厉鬼咒印发挥了效果，否则，让这藏海和尚逃了，将来必然是一大麻烦。
不过藏海和尚身死，这还不够。
人死有魂魄，而且藏海和尚是刚死，如果其魂魄没有被周放这厉鬼吞吃，就必然还在附近隐藏。
于是楚弦施法，探寻周围的魂魄，只是让楚弦意外的是，他没有任何发现。
不光是没有藏海和尚的魂魄，其他几个人的魂魄一样没有，甚至，没有留下一丝气息，唯一有的，就是周放那厉鬼的残留鬼气。
厉鬼咒印虽然可以将刚刚横死之人变成一个凶猛暴虐的厉鬼，但也是要付出巨大的代价，这种被“创造”出的厉鬼只能存在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一到，立刻灰飞烟灭。
否则如果这种厉鬼还能一直存在下去，必然会造成一场灾难，如果心怀叵测之人利用厉鬼咒印，怕是立刻就能造就出一批恐怖的厉鬼军团。
到时候，必然是生灵涂炭，那危害，要远超妖族之患。
没有找到藏海和尚的魂魄，这算是一些瑕疵和隐患，不过这一次楚弦也算是立了大功，不光是剿灭了天佛门的一堆余孽，更是发现了青丘寺这个天佛门余孽的掩护。
这里如此，那其他地方也必然有类似的地方。
这算是给洞烛司提了一个醒。
出去的时候，楚弦没有见到纪纹，一问才知道，纪纹带着几个洞烛内卫，先行返回洞烛司了。
女人啊。
楚弦无奈一笑。
想想之前，纪纹的确是给了自己很多的暗示，不是楚弦故意不解风情，实在是不敢招惹，这反倒是因为楚弦重视纪纹，否则也不会这样。
只是女子心思不好猜，前一秒还轻柔如水，下一秒便可能冷若冰窟，楚弦知道，是自己的“不解风情”，让纪纹生气，又或是其他的原因，不过短时间内，估摸这位文书官是不愿意搭理自己了。
纪纹走了，洛妃很高兴。
按照她的话说，那就是纪纹这女人，心眼贼多，就和那池塘里的藕一样，都是窟窿眼，之前时时刻刻在师父身边晃悠，这让洛妃恼火不已，但偏偏还整治不了她，如果不是那种真的翻脸动手，靠这种算计和阴谋诡计，洛妃居然是完败。
但这一次，洛妃也是吃一堑长一智，读书的类型里，也加入了谋术诡论之类的，怕是要不了多久，便会出一个女诸葛。
这些，楚弦不知道。
浇灭藏海和尚之后，还有其他公务要处理，但至少，母亲那边的威胁可以暂时消除了，只不过有了这前车之鉴，楚弦也不敢大意。
戚成祥如今没有官职，楚弦就留他，还有罗家兄妹在临县，照顾母亲，有他们在，估摸也没人敢来找死。
除此之外，楚弦还暗中派了洞烛内卫保护，算是又上了一层保险。
接下来的数月时间，都是在围剿其余天佛门余孽中渡过的，自然，排在逃犯第一位上的，就是陆江。
这位上任兵长，自从带着贺随心逃走之后，便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哪怕是洞烛内卫各地打探，都没有任何消息。

第二百一十五章 忧虑之事
这也正常，楚弦知道，陆江在洞烛司里十几年，做了那么久的兵长，对洞烛司的情况早已经是了若指掌，而且陆江可不是一般人，那是修成鬼体的存在，而且假以时日，怕是能成就鬼仙之境。
鬼仙虽比正阳道仙要差了不少，可也是沾了一个“仙”字，那也是非同小可。
至于楚弦自己，他兵长佐官的位置已经是转正了，而且早在浇灭藏海和尚之后，就被正式提升官阶，成了从七品。
数月时间，代兵长之职，等于是将风雨飘摇中的洞烛司给撑了起来。
为何说洞烛司风雨飘摇？
出来陆江这件事，圣朝上层，尤其是首辅阁内，对洞烛司不满的声音就多了起来，再加上，洞烛司乃是脱离于其他官员的独立存在，有探查所有官员之权，权力极大。
就是这么重要的一个地方，居然出了奸细和反贼，这种打击可想而知。
只是这种上层的博弈，楚弦还掺和不了，但这种事对他来说也算是好事，就是因为上面对洞烛司是否要解散的决定悬而未决，所以这段时间，兵长一职一直空缺，楚弦说白了，就是兵长。
唯一的区别是，兵长是从六品，楚弦是从七品，仅此而已。
在洞烛司内，楚弦的权力日益增大，毕竟是掌管五百洞烛内卫，只是这段日子，楚弦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他有忧虑之事。
楚弦这一世，是要不断向上爬，成为圣朝一品大仙官，这是楚弦的目标，从那日贡院考场一梦惊醒时，这个目标就从没有变过。
而想要成为圣朝一品，自然不是简单的事情。
好在，楚弦洞悉今后三十年圣朝变化，有很多事情，能掌握先机，这一点就是别人怎么也比不上的。
但有的时候，即便是掌握先机，也会遇到一些阻碍。
现在，洞烛司就是一个阻碍。
楚弦虽然在洞烛司内，名义上只是兵长佐官，但实际上，他就是兵长，如果持续一年时间，他绝对可以凭借资历，直接从佐官，成为正式兵长，到时候，他的官品，会连跳两级，成为从六品。
圣朝从六品的官员，已经是相当厉害了，那是多少读书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多少人，苦苦熬了十几年甚至数十年，都未必能爬到这个位置。
但这不是楚弦的目标。
问题就在于，洞烛司虽然权力巨大，但也有弊端，这弊端就是，晋升空间极小。
按照现在的情况，楚弦即便是再努力，也只能是在洞烛司内晋升，撑死了，十几年，或者数十年后，坐到洞烛司副都统或者都统的位置。
即便如此，那也只是五品和四品的官位。
而这已经是顶天了。
坐到这个位置，就不可能再有晋升，因为这是洞烛司内的规矩，一旦升到那个位置，想跳出去，都不可能。
楚弦想要继续他圣朝一品大仙官的目标，就必须要想法子跳出洞烛司，跳出这个看似很好的地方。
之前说有可能做到都统的位置，那也只是可能，成功率估摸没有一成，更大的可能是，最高升到正六品的兵长，然后，一直这么下去，最后解印归家，当布衣，哪怕到时候楚弦修为提升到道仙境界，也不会有什么变化，充其量，得圣朝封仙，算得上是大罗仙，而不是闲云野鹤一般的太乙仙。
只是如何离开洞烛司，楚弦还没有头绪。
这洞烛司，进来难，出去更难，毕竟是掌握了太多机密的事情，如果不是特别的情况，根本是不允许轻易调动的。
楚弦有时哀叹，当时入洞烛司的时候，便没想到这一点，也是那时候事情太多，后来进了洞烛司，冷静下来，这才惊觉上了贼船。
最重要的是，楚弦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一些事情，是必须要做的，如果是在洞烛司，一些事情怕就没法子去做了。
剿灭天佛门余孽的事楚弦是从头跟到尾，也是他一手承办下来的，经过大半年时间，这件事算是有了眉目，曾经在凉州之地根深蒂固的天佛门，算是彻底的凉了。
楚弦这日正在翻阅内卫卷宗，外面有内卫侍长进来：“大人，纪文书有事，说，要您去一趟。”
那内卫侍长说完这句话，都觉得不可思议，要知道，楚大人现在可是代兵长，那等于就是兵长，纪文书也只是一个文书官，有事，不主动来，反而是让楚大人自己去找她。
这事情相当诡异。
只不过作为楚弦的贴身内卫侍长，那也是听说过一些“风言风语”的，例如这多半年来，楚大人和纪文书的一些互动，他就看在眼中。
纪文书在洞烛司，那是清冷无比的冰山美人，这一点洞烛司内没人会反对，对于其他人，甚至是上官，纪文书都是公事公办，唯独对楚大人时，不一样。
那是真的不一样。
用那些内卫的话说，只有面对楚大人时，才会感觉纪文书是一个女人。
有些事情，甚至纪文书自己怕都没有感觉，而旁观者清，纪文书和楚大人说话，根本就是将小女人的那种感觉淋漓尽致的展现出来。
例如你饿不饿，例如你冷不冷，例如我这里有新茶，甘甜无比，带给你尝尝，又例如我要去某处公办，需楚大人你贴身保护之类的。
虽然纪文书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情严肃，但她的语气和偷偷攥着衣角搓揉的手指却是出卖她的内心想法。
只不过这种事，看出不说出，只要不是傻子，就不会揭穿这种事，无论纪文书还是楚大人，那位招惹了，都不是好事，所以装傻子呗，装瞎子呗，与贼人厮杀流血都不怕，其他官员闻名丧胆的洞烛内卫，在这种时候，一个个都是演的一手好戏。
当然他们还真希望这两位能走在一起，男有才，女有貌，天造地设，不在一起可惜了。这话曾经有一个机灵的内卫说出来过，而且是在纪纹面前。
当时的情况是，这个内卫似乎犯了一些过错，送东西的时候居然是不小心将纪文书用的砚台打翻，当时纪文书的脸色寒若冰霜，那内卫知道不妙，情急之下，居然就提起他们的楚大人，还说了那一句男有才，女有貌，天造地设，不在一起可惜了的话。
结果怎样？
纪文书不光是没罚他，更是批了那内卫一日假期。
这事儿传开之后，聪明的内卫与日增多，只要是犯了错，要纪文书处罚的时候，便有意无意道出她和楚大人是如何的般配，如此一来，不是特别大的过错，最后都会没事。
这已经是成了众人心照不宣的事情。
当然，在很多内卫眼中，他们的楚大人千好万好，唯独这不解风情是无药可救，纪文书多好，要身段有身段，要容貌有容貌，据说还是出身名门，文采又高，简直是仙女一般，可偏偏楚大人总是不解风情，有的时候，还会惹纪文书生气。
这种时候，没人敢去触霉头，这同样也是成了大家心知肚明的“禁忌”，只要看到纪文书因为楚大人生气，那最好几天时间里都让她看到，否则必然是要吃苦头。
洞烛司内的气氛历来都是肃穆严谨，而这段日子，却是因为这件事平添了一丝色彩。
楚弦让内卫侍长退下，想了想，还是起身向文书官邸走去。
对于纪纹，楚弦也是十分头痛。
即便是楚弦也是对纪纹那一股韧性给折服了，更是佩服，说实话，纪纹无论哪一点都配得上他楚弦，更不用说，人家是倒贴向他示好，甚至是表白。
但楚弦依旧是残忍拒绝。
纪纹很好，对自己也有恩，这段时间更是帮了自己很多，但在楚弦记忆力，还有一个人，这个人，为楚弦付出的更多。
前世时，楚弦做了很多年小吏，熬到从九品，更是做了足足八年。
而就在这时候，一个人出现，不光是成了楚弦的夫人，更是一路陪伴，在楚弦最困难的时候帮了他，这份恩情楚弦如何能忘，实在是楚弦欠了她太多太多。
这世上，最难消受美人恩，更何况，最后前世的楚夫人因为保护楚弦，被刺客刺杀，为此，前世的楚弦甚至是出窍入阴府去要人。
结果自然是要不回来，阴府有阴符的律法，于是这恩情，楚弦还永远都还不上了。
就是因为不想招惹情债，所以楚弦哪怕有几次已经被纪纹感动，但还是硬着心肠，要么装糊涂，要么不搭话，最后没法子，找了一个机会婉言拒绝了纪纹。
只是显然楚弦还是低估了纪纹，低估了，女人。
这世上有一种东西最为珍贵，叫做得不到的东西，任何时候，得不到的东西，都是最珍贵，最吸引人的。
对于纪纹来说，现在的楚弦就是那个她“得不到”的人，而越是得不到，她越想要。
或许就是纪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要不说，人心最难预料，尤其是女人的心思，更是千变万化，万难揣测。

第二百一十六章 突然变故
楚弦敲门，里面传来纪纹好听的女声：“进来！”
楚弦推门而入，却见纪纹一身长裙，正在提笔写字。
看到纪纹，楚弦都是眼前一亮，纪纹少见的没有穿洞烛司的黑衣官衣，而是换了一身女装，此刻看她更加动人，也是因为纪纹平日里极少穿女裙，再加上她容貌极美，所以这突然一穿，很是惊艳。
楚弦进来之后，纪纹头都不抬：“关门。”
楚弦反手关上门，笑道：“纪文书叫我来做什么？”
纪纹没吭声，依旧专注写字，楚弦无奈，知道她小女子的脾气又犯了，这时候，或许只要几句好言哄哄便可。
只是楚弦也从没有说过哄她的话，只是静静站在一旁。
许久，纪纹写完了，抬头看了楚弦一眼，可以看得出，她眼中有一丝失望，不过很快是隐入不见。
“楚弦，吏部尚书早年与我爹是同窗，你若想调离洞烛司，我可以帮你说说话。”纪纹此刻开口说道。
楚弦一愣。
纪纹是怎么看出自己想要离开洞烛的想法的？
仔细一想，楚弦便知道，自己最近调阅了一些洞烛司内曾经有过外调官员的资料，纪纹知道了这个，再加上一些平日里不经意中的显露，要猜出这个也并不难。
纪纹的确是楚弦所见过观察力极为敏锐的女子，或者说，是最敏锐的一个。
很多事情，不需要自己开口，她就知道，在洞烛司这多半年时间里，纪纹的确是帮了自己不少忙，有她在，很多事情做的都极为顺利。
这是纪纹的好处，她的聪明，很讨人喜欢，只是越是如此，楚弦越是不能耽搁她。
虽然楚弦很想调出洞烛司，但如果借用纪纹的关系，那这一笔账以后怎么还？
想到这里，楚弦觉得自己以后肯定会想到法子调离，又何必急于一时，所以，楚弦摇了摇头：“谢纪文书好意，我暂时还不打算调离洞烛司，若没有别的事，我便去处置公务了。”
说完，就要转身出去，纪纹面色一变，立刻是道：“楚弦你给我站住。”
楚弦脚步不停，他知道，有的时候越是犹豫不决，越是不好，他这一次就不应该跑来单独见纪纹的。
只是刚走到门口，还没开门，楚弦就感觉自己身上仿佛加持了千斤之力。
扭头一看，纪纹居然是动用了困身之术。
用术法留人，纪纹之彪悍可见一斑，楚弦当真是不敢招惹，当下是掐个法诀，以破法咒破开困身之术，然后开门，逃之夭夭。
楚弦知道这有些不礼貌，但继续留下万一再惹出什么麻烦，那就得不偿失了。
纪纹的性子，在这一年的相处里，楚弦已经摸清楚了，绝对是内敛如冰外放如阳的性格，简单来说，她看不上眼的人，多说一句都觉得是浪费时间，她看上的人，便是笑脸相迎，而如果她喜欢的人，更是会如同飞蛾扑火一般，奋不顾身。
所以，楚弦当真是不敢与她发生什么。
有的时候，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接下来几日，纪纹都没有再来找楚弦，估摸和前几次一样，都还在气头上。
纪纹不需要楚弦去哄她，过几天，她自愈之后，就又会来找楚弦，周而复始，这一点，楚弦已经习惯了。
而上一次纪纹说可以帮忙说话，看能不能用他爹与吏部尚书的关系，想法子将自己调出洞烛司。
这件事，有一定可能性，但难度依旧极大。
纪纹的父亲叫纪文和，乃是一位编撰文官，官位不高，资历却不差，这世上有的人适合做官，同样是二十年时间，可以一路升官，甚至坐到三品四品都有可能，但也有人，因为性格或者运气的原因，同样是二十多年，但官位很可能原地踏步。
纪文和便是这一类人。
但毕竟是书香门第，追求的也不是升官，所以人家也不觉得如何，只是在楚弦看来，编撰这一种官职，可以默默无闻，但也能名震天下，只要能写出一部足以流传下去的好书便可。
前世时，楚弦便记得在南疆之州，有人写出过一部奇书《云山河志》，这一部书当初是引起轰动，震动圣朝，被定为传世之作，为天下读书人之人必读之书。
仔细想想，纪纹的父亲纪文和，好像就是在南疆之州担任文库编撰官，只不过前世写出《云山河志》的并不是纪文和，这一点楚弦确定。
前世的楚弦，也没有听说过纪文和的名字，对方属于默默无闻之辈。
再想，南疆之地不光是出过编撰大书的名人，也出过不少因编撰书籍而惹来祸端的倒霉蛋。
楚弦记得，好像有几个人不知怎么想的，不知是不是读书读傻了，居然合伙写了一篇评论太宗过错的书，结果是惹来杀身之祸，当时主编应该是被斩首，其他的编撰，也是丢官的丢官，下狱的下狱，当时着实是有不少人因此而惹来麻烦，倒了霉。
所以说，做任何事，都应该适可而止，不能由着性子胡来，就说太宗的过错，那是你能评论的么？
太宗何等人物，就算是有过错，也不能用以过错来论。
这些，只是楚弦突发奇想，回忆起来的事情，他甚至根本不知道当初是谁因为这件事倒了霉。
但就在半个月后发生了一件事，让楚弦恍然大悟的同时也是目瞪口呆。
都统大人和副都统大人亲自来找楚弦，让楚弦带着洞烛内卫，去抓一个人，而楚弦是万万没想到，他要抓的这个人居然是纪纹。
听到这个命令，楚弦眉头一皱，看着两位都统大人。
“纪文书何罪？”
副都统尉迟邕一直是将楚弦当成他的人，所以此刻开口道：“纪文书本无罪，只不过是受她父亲所累，这件事，是首辅阁下令，只要是相关人等，全部要暂时收押。”
“纪文书的父亲犯了事？”楚弦问完，都统大人直接道：“不错，那纪文和居然连同几人一起写了一部书评判太宗圣祖的过错，此事已经引起轩然大波，那纪文和虽不是主犯，但也是参与其中，已经是被革官查办，此事要连坐，所以纪纹也要一并抓起来，楚佐官，此事乃是机密，切不可与人乱讲。”
楚弦目瞪口呆。
自己好像前段时间刚想过这件事，没想到，纪文和居然就是涉案人员之一。
怎么会这么巧？
不过仔细想想，还真有可能，纪文和那么老的资历，却是在编撰官的位置上待了那么久而不升官，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纪文和绝对属于死读书，认死理，而且不知变通的人。
这种人还真有可能写出那种作死的书来。
问题是，这纪文和这么做不光是害了他自己，就连他女儿纪纹也害了，想到纪纹，楚弦心中说不出的滋味，纪纹聪明无比，而且属于那种为达目的不惜动用一些手段的人，她如果知道她爹做什么，必然会阻止。
只可惜，她即便是再聪明，也想不到她爹会自己作死。
这一次，更是受到连累。
这连坐之罪，便是纪文和受什么罪，她受什么罪，倘若纪文和按律处斩，那纪纹也活不了。
楚弦面色凝重。
他自然不能见死不救，本来楚弦对纪纹就觉得有所亏欠，更何况这件事，纪纹何错之有？
但这种事如何帮？
楚弦一时之间也是没有头绪，带人去纪纹那边的时候，显然纪纹也得到了消息，她没有反抗，将官符交给楚弦，路过楚弦的时候，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是没有说。
有意思的事是一件接着一件。
就在第二天，楚弦又被副都统尉迟邕叫过去，但这一次，说的却是来自于吏部的调令。
“楚弦，吏部突然来了调令，说是要将你调离洞烛司，前往明州一个大县担任县令，官阶还是七品，只不过就算是吏部的调令，洞烛司也可不尊，我叫你来，是想问问你的意思，另外，你是不是托人在吏部走了关系，要不然怎么会突然有这个调令。”显然，对于吏部突然来的调令，尉迟邕也是极为诧异。
楚弦更诧异。
吏部怎么会突然要调自己离开，而且是去一个大县做县令，这也是主政一地，而且明州那个地方一向是富饶，去那里做官，绝对是有前途。
难道是纪纹？
楚弦觉得可能性很大，想不到她居然自己做主，为自己办了这个事情。只不过这种事，当然不能和尉迟邕说，所以严格来说，楚弦并没有动用什么关系，当下是摇头：“此事属下并没有活动，况且，吏部那边，我也不认识谁。”
尉迟邕点了点头，显然这话他也认同。
“或许，是上头示意，既然有调令，那你是怎么打算的？”尉迟邕询问，楚弦也正在思索，就在这时候，楚弦突然灵光一现。
既然吏部来了调令，那自己何不利用这调令，调离洞烛司，但不去明州做县令，而是去南疆州某个编撰之位。
这也是楚弦唯一想到，能帮到纪纹的地方。
纪纹父亲纪文和犯的案子，那不是真正的案件，也就是不存在所谓沉冤得雪一说，不尊妄论圣朝太宗，的确是大罪。
这一点毫无疑问。

第二百一十七章 别人笑我太疯癫
但事无绝对，有的时候全看世人怎么看待这件事情，这种言论之罪，可操作的空间极大，楚弦做这种事，那也是有经验的。
就说不尊敬太宗这件事，那就大有学问，辱骂诋毁那当然是不尊，该杀，但如果只是评判过错，却并非是不尊，只不过太宗地位太高，乃是世人心中的十全之人。正所谓十全十美，那就是没有缺点。
没有缺点的人，你去评判过错，那就不对。
但这世上，无论神佛仙鬼，又怎么可能存在十全十美之人？
道为法则，分阴阳，一化二，二化三，连天道都不是十全十美，人，又怎么可能完美无缺。
在楚弦看来，圣朝太宗有功，但也有过，实际上楚弦对圣朝太宗极为恭敬，那是当成偶像来崇拜的。
可这种崇拜，绝对不是盲目的。
就连太宗自己也曾说过，他创立圣朝，所做之事也有差强人意的时候，也犯过错，只不过这种话，也只能是太宗来说，其他人谁敢说他的不是。
所以，纪文和那帮只知道读死书的人，出发点从一开始就错了，他们并无恶意，只是单纯的阐述一种观点，但因为方式方法不对，所以被有心之人抓住了把柄，这才倒了大霉。
如果换一种方式，那就大不一样了。
具体如何做，楚弦还需要思谋思谋，他告诉尉迟邕需要思考一下，后者也是点头，这种事的确是需要好好想想利弊。
半日之后，楚弦答复，他同意调令，但要自荐官位，也就是说，他要去，必须是他指定的地方和官职。
这种事情也有发生，但一般吏部不会批准，可这一次，楚弦的申请却是被批准了。
原因很简单，因为楚弦自荐的不是肥差，不光不是肥差，而且还是一个很多官员避之不及的地方。
文司编撰。
而且，还是南疆之州的文司编撰。
说白了，就是编书造册之官，几乎没什么权势可言，也没什么晋升空间，一些刚刚入仕的新人，甚至会想方设法来避开这个官职。
没油水，没地位，没前途，没权势，这种官职谁会去做？
楚弦去了，而且是主动要求去的，他写的自荐信那是相当有水平，所以吏部一看，哪里有回绝的理由，当下就同意了。
甚至于当时批阅这个文书的吏部官员看到之后，都是目瞪口呆，按照他的说法，如果这不是洞烛司的秘密任务，那么，这个叫做楚弦的人必然是疯了。
洞烛司的官位做的好好的，居然不做了跑去当一个编撰文官。
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所以，也有可能是在执行洞烛司的任务，既然如此，那更是要同意。
楚弦要离开洞烛司的消息，很快就在洞烛司内传开了，要知道楚弦可不是一般人，在很多人眼里，他只要再熬个一两年，便是直接接任兵长一职都有可能。
兵长，那是六品官，在洞烛司内权势滔天，这么有前途，如此有权势的官居然不做，而是自愿调离，去做编撰文官，很多人都想不通。
平日里和楚弦关系好的人，都跑来找楚弦询问情况，诸如暗堂的冯冲，他就对楚弦的决定十分不解。
“楚老弟，洞烛司的差事，你就这么放下了？要知道，入洞烛司难，如果离开了，那几乎不可能再有回来的机会，你想清楚啊。”冯冲想要劝，楚弦则笑道：“此事我心意已决，冯大哥，以后说不得还得找你来帮忙，到时候你可别给我端架子哦。”
冯冲苦笑，他知道楚弦说的是玩笑话，说实话，他是有些看不懂楚弦，仔细想想，以楚弦的聪明，这一步棋未必是臭棋。
想到这里，冯冲立刻是觉得楚弦深不可测，因为他绞尽脑汁都想不明白，放弃洞烛司权势滔天的官职跑去当编撰官，究竟是藏着什么暗招，属于哪一招妙棋。
就是因为想不明白，他才觉得高深莫测。
冯冲走了，命堂的莫乾也来了。
这老头倒不是来劝楚弦的，他只是随便问了问，便和楚弦下了一盘棋。在洞烛司的这接近一年的时间里，楚弦和这莫乾的关系算是最好的，对方不爱说话，但却交心，尤其是喜欢和楚弦下棋。
在无意中下了第一盘棋输给楚弦之后，莫乾就经常来找楚弦下棋，倒不是说楚弦下的有多好，实在是莫乾下的有些臭。
用楚弦的话说，莫乾不擅长于此道，可对方偏偏还最喜欢下棋，没事就来找楚弦。这一次也是一样，很快，一局棋有了结果，莫乾又输了。
莫乾一拍大腿，干脆利落的收拾棋具，临走时道：“命牌，我给你留着，你这人，从不下臭棋，做官和下棋一样，我相信你有自己的打算。”
楚弦知道，这一盘棋，就是在给自己送行，同时，也是在试探自己的打算，不得不说，莫乾花样还挺多。
晏子季也来找楚弦，不过他没劝，因为他知道现在劝也没用。
“像你这种离开洞烛司的情况很少，不过我知道，你必然是有所考虑，都说你与纪纹关系特殊，你明明可去主政一地，又为何非要跑去做编撰文官，难道，是为了她？”
晏子季问出了其他人想问又不敢问的事情。
纪纹的父亲惹了事，连带纪纹也丢了官，而且还被入监审查，此事洞烛司上下都知道，虽然是为纪纹鸣不平，但此事是首辅阁下的命令，别说是他们，就是都统大人都不敢多说一个字去求情。
而楚弦这次非要去南疆之州，又是去做编撰文官，这就让人浮想联翩了，不少人都猜测，楚弦肯定是想要给纪文和翻案，从而解救纪纹。
只是这种事有可能做成吗？
显然不可能，至少，他们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楚弦在这件事上能做什么。
别说是楚弦，就是那些高官，甚至是尚书级别的官员，在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上，都绝对不敢多说，因为，这种事，说的多，错的多。如果乱说话，指不定就有背后的敌人给你在暗处来一刀。
所以，大家才会对这种事忌讳颇深。
就像是纪纹，她在洞烛司里的人缘不差，很多人都想帮她，但又不敢，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在很多人眼里，楚弦这次当真是仗义，为红颜知己甚至不惜放弃洞烛司的官职，跑去南疆之州想着如何翻案，这的确是让人佩服。
晏子季便是这么想的，他这时候又道：“听我一句话，这种案，翻不了，如果硬来，当心将你自己也折进去。”
楚弦知道晏子季也是真心关心自己，但对方却不懂自己的打算。
这很正常，这世上，懂自己的不多，尤其是自己现在走的这一步棋，能看出其中奥妙的，更是凤毛麟角。
编撰文官，并非一无是处。
如果仔细将目前圣朝的那些高官，就如首辅阁的那些仙官都罗列出来，仔细看他们曾经的履历，便会发现，这些真正的圣朝高官，几乎都做过编撰文官，无论是哪一级的，是州地，又或者属于京州，至少都编撰过一部足以流传于世的名著。
这也是楚弦总结出的一个经验。
想要真正的爬到圣朝的权利中心，编撰文书这一个步骤，就绝对不能省，因为这样的话，可以得到天下读书人的推崇，想要在仕途更进一步，登到顶峰，这种读书人中的声望就必须要得到。
眼下自己在洞烛司看似发展很好，但实际上，将来的限制极大，现在的楚弦能调走，但如果真正坐到兵长的位置，想要走，那就难了。
这种关键位置，掌握了那么多机密，想走，上面的人都不会同意。
楚弦现在也是借着这一次吏部调令，趁机脱困而已。
反正在楚弦的计划里，编撰文书官是必须要走的一个过程，索性就借着这个机会，纪文和他们的案子，就是一个机会。
很多时候，人们只会认为，机遇当中，隐藏着凶险，但极少有人能认识到，巨大的凶险当中，也隐藏着机遇。
纪文和他们的案子，就是一个“机会”，只是到目前为止，除了楚弦之外还没有人能看出来罢了。
当然，纪纹也是一个方面，楚弦觉得自己欠了她很多，过去近一年时间里，都是她在默默无闻的帮助自己，这一次，楚弦即便是没有之前的考虑，也不可能见死不救。
就当是还了这个情债吧。
接替楚弦兵长佐官的，是从下面提拔上来的一个校尉，对方在洞烛司也算是一个老资格，但面对楚弦，却是表现的十分恭敬。
事务交接完毕，楚弦离开了洞烛司。
他本身已是从七品，这一次去做编撰文官，那官品是绝对不能低于这个级别的，不光是不能低，而且还会升个半品，这是官场的一个规矩。
所以楚弦的官品，已是正七品，而且是南疆之州，州书文院的副编撰，等于是南疆州文院的二把手。
也是因为之前纪文和等人的事情，文院那边有了不少空缺，否则这位置，还未必能得到。
这一次赶往南疆之州，楚弦是独自一人，戚成祥和洛家兄妹，都在临县家中，自己不做洞烛司的差事，那也没法子调遣洞烛内卫保护自己娘亲，不过有戚成祥他们在，那也是万无一失。

第二百一十八章 游山玩水
戚成祥想要一起跟去，但楚弦没让他来，也是一个七品编撰官，也没必要配备一个护卫，最重要的是，戚成祥稳重，他在临县，楚弦放心。而且如果所料不差，这一次楚弦在南疆之州担任编撰官，少则一年，长了，或许两三年都是有可能的，所以只要自己在南疆州站稳脚，就会接母亲过来。
不管怎么说，在这里自己都是一个官，总比在临县要强，还有，南疆之州虽然偏僻，但却是气候宜人，适合居住，住在这里肯定要更舒适一些，最重要的是，母亲可以在身边。
……
南疆多雨，刚刚下过一场，青石板上还残留着水渍，不过只要日头升起，很快就会被晒干。
文院中的几个文官此刻都是唉声叹气。
自从前段日子出了那一场“文狱大案”之后，文院这边的编撰官就被抓了差不多一半，这还不算，因为有这前车之鉴，现在这些文官每天都是如履薄冰，生怕被人查出他们曾经写过的东西里有违禁之言。
这是被吓着了。
本来编撰文官的地位就不高，因为出了事情，所以更是少有人来搭理他们。当然文人自古有傲气，文院有几位先生心中不忿，所以是将一些他们自己写的文作直接焚毁，当做是一种抗争。
文人的抗争。
只是这种抗争，在一些人眼中，实在是有些可笑。
“就是这儿，南疆之州有着三百多年历史的春江文院，这文院依山傍水，风景优美，当中大殿五座，文房四十九间，分前、中、后三院，更有雨花林，常春阁等名胜，此外，这春江文院也是整个南疆之州藏书最多的文院，据说，共藏有十三万部书籍，包含了史、礼、技、艺、医、传记、诗经、政论，甚至还有神鬼怪小说，种类繁多，便是在各州当中也可排入前十。”
此刻在文院外，一匹骏马上，一个颇为英俊，衣着不凡的男子正在讲解，旁边一共有十几骑，每一匹骏马上的人都是衣着不凡，有男有女，甚至有的人腰间还有官符。
毫无疑问，这一群人不简单。
这时候一人道：“看着文院的样子倒也不错，是有些古韵的，只是稍显冷清。”
“冷清点好，若是人声鼎沸，那边不是文院了，文院，就应该有文院的样子。”一人说完，又道：“咱们大老远从京州跑来，自然是要将南疆之州的好山好水都逛个遍，这才不枉来一趟，宋晔，春江文院的确是出名，只不过那也是数十年前，最近几年，此处也只有风景能被人称赞，里面的文官，那就不值一提了。”
一开始说话，叫做宋晔的人哈哈一笑：“咱们来此，不就是为了欣赏风景的，放松心情的么，诸位，咱们进去，边赏景边说话，我还准备了一些点心，到时候赏景品味，当真是享受。”
说完，这宋晔就要带头，领着这些人进去。
便在这时，从文院里走出来一个文官，此刻看到众人要进来，当下是一愣，随后一脸严肃道：“站住，你们是什么人？春江文院肃穆之地，怎能乱闯？”
这时候人群中一人笑道：“宋大少，这是怎么回事？在你的地盘上，居然让人给拦住了，是不是没有事先和文院的人说好啊？”
话语当中带着一丝调侃。
宋晔心中不悦，只是他不敢和对方反驳，他可是知道，对方来头极大，远不是他一个刺史府公子所能招惹的。
实际上，这一帮子人，每一个都是来头极大，说白了，就是一群纨绔子弟，这一次来南疆州，就是为了游览散心，他好不容易和这帮人打成一片，正是扩大人脉关系的时候，怎能被一个小小的文院官员给拦住。
当下宋晔面带不善，上前几步，先是盯着那文官上下打量几眼，随后道：“你老眼浑浊，许是没看清楚本公子是谁，再给你一个机会，看清楚了，再想想该怎么说话。”
宋晔自持是南疆州刺史的公子，所以有恃无恐，南疆州的官员，九成都知道他宋三公子的大名，他就不信，一个小小的九品文官敢忤逆自己的意思。
只是显然，宋晔高估了他自己，也低估了一个读书人的脾气。
就见那文院的文官沉着脸道：“老朽当然认得你是宋三公子，只是宋三公子你只是榜生，还没有入仕，就算是入了仕，做了官，也不能擅闯文院，这是规矩，况且文院也不是供人游览游玩的地方，诸位还是回去吧。”
“什么？”宋晔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九品文官居然敢赶自己走。
周围的那些纨绔子弟此刻都是笑了起来，有人道：“既然春江文院有春江文院的规矩，那咱们也不好破了人家的规矩，我看，不如换个地方游玩吧。”
“是啊，南疆之地风景名胜之地数不胜数，换个地方吧。”有人附和。
这些人本是好意，但听在宋晔耳朵里，就成了嘲讽。他堂堂刺史公子，如果连这一点小事都办不成，那以后怕是都抬不起头来了。
这是面子问题，不能让步。
当下宋晔面色阴冷，冲着那文官道：“本少爷不与你多说，你还没这个资格，叫你们现在文院中级别最高的给本少爷出来，我倒要看看，今天谁能拦得住本少。”
那文官也是倔脾气，此刻道：“那你等着。”
说完，转身回去，不一会儿，就出来一帮子文官，年岁都不小，毕竟做文院的文官，编撰官，能晋升上去的可能性不大，有的甚至已经在文院待了三四十年了。这些人，文采是有，但不知变通，脾气那是一个比一个倔，尤其是因为之前的事情，早就憋着一肚子气，此刻听闻一帮子纨绔子弟居然将文院这神圣之地当成游玩之所，立刻是一个个气愤填膺，只要是在的，此刻都跑出来阻拦。
宋晔脸色阴沉：“你们谁是管事儿的。”
一个文官道：“我们的总编纂大人前些日子被抓了，现在我的官职最大，宋三公子你有什么事，与我说就可以。”
宋晔看了对方一眼：“我身后这些，都是京州来的大人物，当中随便一个人说一句话，就可以要你们好看，也是听闻咱们春江文院景色秀美，所以前来看看，这等小事，你们不会不同意吧？”
那文官一笑：“春江文院神圣肃穆，不是诸位公子哥少爷小姐的游玩之地，你们要玩，且有地方去，又何必跑来这里？”
“那就是不行喽？”宋晔压着怒火，他此刻是有些咬牙切齿，如果连这一点小事都做不好，那他折损的可不只是面子。
别人不知道这帮子从京州来的纨绔子弟是什么路数，但他知道，就说里面那个已经入仕的年轻官员，据说对方是隋州军府司马的公子。
当然，如果只是这样，那还不如他这刺史公子，没什么了不起，可对方还有一个身份。
这位姓沈的大少，他舅舅，乃是圣朝仙官，中书令，萧禹。
那可是圣朝的顶级人物，堂堂大仙官，首辅阁正式内阁成员，就这么一个靠山，就足以碾压一切。
至少在这帮子纨绔子弟里，这位姓沈的大少，那绝对是排在头一号的。
当然，还有一个或许比那位沈大少更厉害，而且，对方还是一个女子，这女子宋晔只知道姓李，年岁看上去，比自己都要小个五六岁，听说是太医博士的独生女儿，太医博士只是正六品，官位还比不上一州长史，但偏偏，就算是那位有着中书大人舅舅的沈大少，对这如此年轻的女子也是恭恭敬敬，甚至是，服服帖帖。
这就让人浮想联翩了。
宋晔所能想到的，就是京州的水很深，深到他根本看不清里面是什么状况，说不定，这位姓李的官家女，有着自己不知道的靠山。
反正，这些人，没有一个是好招惹的，这一次他们来，自己招待，就是为了能打入到这个纨绔子弟的圈子里，到时候对自己，或者对自己的父亲，那都是有极大益处的。
就像是现在，这春江文院，他是懒得来看的，这里就算是有一些古韵，有一些景色，但也只是一般。
可就是因为，那位李家小姐说了一句，想要来游览一下春江文院，所以这一帮子京州纨绔居然都表示要来。
这就有些厉害了。
要知道纨绔圈子里很少有意见能达到一致的情况，小圈子可以，但小圈子的人数不会多，三五人了不得了，可这十几个人都听这李家小姐的，那就只能说明，这位李家小姐绝对非同小可。
连沈大少都对李家小姐服服帖帖，自己还不得将她当祖宗供着？
所以李家小姐要来看春江文院，那他当然是要尽心尽力的办成，如此一来，讨好了这位李家小姐，绝对是好处多多，只是没想到文院里这帮读书读傻了的家伙，居然一个个都是属驴的，油盐不进，怎么都说不通。
就在这时候，人群中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既然春江文院有这种规矩，那还是不要坏了规矩的好，咱们走吧。”

第二百一十九章 沈大少
宋晔一看，说话的正是那位李家小姐。
只是这在宋晔听起来，有些责怪的意思，当下是心中一惊，他生怕因为这件事让李家小姐不高兴，这样一来，自己还怎么打入这一群纨绔子弟的圈子？
当下他咬牙切齿冲着文院的那个文官小声道：“识相的，赶紧让开，不然本公子随便用些手段，都能让你们这芝麻小官做不成。”
显然宋晔又用错法子了，那文官当下大笑：“读书人，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我倒要看看，宋三公子要怎么摘掉我的官帽。”
这是针尖对麦芒，杠上了。
也是宋晔没有提前打个招呼，倘若他提前和这里的编撰官商量好，征得他们的同意，也就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了，现在这情况，这些属驴的文官肯定是不会让步，就是杀他们头，他们都不会让步。
便就在这时，人群之后突然有人道：“此处可是春江文院？”
宋晔回头一看，却是一个年轻的书生，牵着一匹马，看得出，是那种风尘仆仆赶路过来的。
他没有说话，倒是那边和宋晔对峙的文官颇有不耐，冷声道：“是春江文院，怎么，你也是前来游览的？告诉你，这里不是你们这些纨绔子弟游乐的地方，这里是南疆之州，州府管辖之下的春江文院，乃是庄严肃穆之地，怎能由得你们胡闹？”
那边风尘仆仆的书生一愣，随后笑道：“文院藏书编撰，自然是庄严肃穆之地，只不过我不是来游玩的，这是我的调令和官符，我是春江文院新来的副编撰。”
显然，这年轻的书生便是楚弦。
楚弦因为有乾坤口袋，所以身无长物，一身长袍，两袖清风，因为年轻，所以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穷书生一样。
“你是新来的副编撰？楚大人？”那文院的官员显然早就得到了吏部的调令消息，知道吏部指派了一位副编撰过来，而且还知道对方叫什么，只是没想到，会是如此年轻。
这年纪，一般人怕都只是刚刚考上榜生，可副编撰，那可是正儿八经的正七品官。
楚弦没有在意文院门口这一群人，他这一路风尘，现在就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所以是点头：“咱们进去说话。”
“等一下！”宋晔这时候眼睛一转，当下是道：“你是春江文院新来的副编撰，我想想，现在春江文院，总编撰之前犯了事被砍了脑袋，副编撰也是惹了官司，被革官查办，听说被发配到郊城劳作，也就是说，你这副编撰就是文院里最大的官，是也不是？”
楚弦这时候才注意到宋晔，他看了一眼，点头道：“应该如此，阁下是何人？”
宋晔一笑，他知道对方是外来之官，那定然是不认识自己，不过没关系，等对方知道自己是谁，绝对会买自己一个面子，到时候进入文院游玩那也是轻而易举，当下是道：“我叫宋晔，今年刚刚考取榜生，我爹是刺史宋元中，你知道，我是谁了吧？”
楚弦也是一愣。
宋元中，好像是南疆之州的刺史，也就是说，这个宋晔是刺史的公子。
“哦，原来是刺史公子，失敬失敬。”楚弦客气了一下，然后就准备进去，他实在有些累，昨夜修炼，除了一点岔子，有些疲惫，现在楚弦就是想好好睡一觉。
宋晔一看对方没明白，当下是又道：“今日我带一些朋友来，想要进文院之内游览一番，副编撰你就行个方便，跟你这些手下说一声，让他们别整天拿个鸡毛当令箭，芝麻大的小官，脾气还这么倔，这样不好。”
楚弦这次弄明白了，对方这是要去文院里游玩。
那边文院的文官一看，急忙道：“楚大人，你可别答应他们，文院神圣之地，怎能成为他们游玩之地，如今各方都瞧不起咱们文院的官吏，就这一点尊严，咱们可不能再丢喽。”
“是啊，楚大人，咱们文人傲骨，可不能向这些权贵子弟低头啊。”
“今天，若是让他们进来，我，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一个老文官说到激动之处，胡子都开始颤抖。
楚弦很想骂一句，多大一点屁事，居然就说死说活的，至于么？就算让这些人进去游览一番，也没什么，文院有的时候还是自视太高，按照楚弦所想，藏书之地，就应该经常让一些读书的百姓，或者学子没事进来读书，这才好，不然这么多书只是当成摆设又有什么用？
读书人什么都好，但有的时候，太迂腐，太自视过高，觉得做农活的，干苦力的，就与他们不在一个阶级上，这也是要不得的事情。
但这件事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宋晔此刻眼睛一眯，略带威胁口气道：“副编撰，你可想清楚，你只是一个正七品，若是因为这件事开罪了我，以后的日子，可就别想好过了。”
楚弦眉头一皱，扫了一眼宋晔：“你在威胁本官？”
宋晔还想说话，就在这时候，他身后有一个人上前几步，一巴掌打在这宋晔的脑袋上，将对方打了个踉跄。
宋晔大怒，他堂堂刺史公子，谁敢打他？
当下扭头就要破口大骂，只是等他看清楚是谁打的他，当下是愣住了，然后，秒怂。
“沈……沈大少，你……你干嘛打我？”宋晔不解，小声问道，打他的，正是在他看来根本招惹不起的沈大少。
对方的舅舅那是圣朝中书令，大仙官，比他爹宋元中高了不知道多少级，他当然不敢和对方造次。
那位沈大少却是将宋晔推开一边道：“你给我起一边去。”
说完，这位沈大少冲着楚弦哈哈一笑：“楚兄，好久不见，想不到在这里遇到你了。”
楚弦一看这人眼熟的很，当下认出来，这不是沈子义么。
两年多不见，这沈子义变化也是相当大，看样子，也当了官，虽然只是一个正九品，但这小子靠山很大，以后的前途可想而知。
“沈兄，你怎么在这里？”楚弦笑道。
沈子义一听，连连道：“楚兄你不知道，一言难尽啊，我是被我舅舅给召到京都，苦读了一年书，这才考上榜生，这不，去年才做了官，这不当官不知道当官的苦，哪里有我以前在凤城时的那般逍遥自在。”
显然，沈子义已经是知道了他舅舅是谁，看似是在叫苦，实际上，一脸的得意，不过他和楚弦的关系那是相当好，当初还是楚弦救了他，还了他清白，所以对楚弦，沈子义那是相当感激，既当成恩人，又当成好友。
“我听说楚兄你离开巡查司，去了凉州，后来就没消息了，我见过一次崔大人，问他，他说他也不清楚，想不到，你居然调到这南疆州，当真是缘分。”沈子义显然有不少话想说，只不过他和楚弦如此熟络的样子，看在其他人眼里，那就不一样了。
沈子义是谁？
他们这帮纨绔子弟，谁不知道？那是最近在京州之地纨绔圈子里升起的一个新星，别的不说，对方舅舅是萧禹中书令，就这一点，就可以让沈子义横着走了。
也是因为如此，短短时间里，沈子义身边就聚集了一群人，都是官家子弟，这一股力量可不容小觑。
所以看到沈子义对这个春江文院的副编撰如此的亲热，当下心里都有了心思。这里面宋晔最是目瞪口呆，他弄不清楚，一个小小的文院副编撰，居然能和沈子义称兄道弟，这可是让他相当羡慕的，要知道，沈子义对他虽然也挺客气，但显然，那只是面子上的礼貌，和现在与那人的关系，是没法子相提并论的。
沈子义是真的高兴，他这时候道：“楚兄，咱们可是有两年没见了，没的说，找个地方，咱们不醉不归。”
楚弦一笑：“行啊。”
当编撰，没有那么多事情，而且这么久没见沈子义，喝喝酒那是没什么的。
就在这时候，沈子义似是想到什么，急忙是对楚弦道：“楚兄，你稍等，我去和李家小姐说一声，你也知道，我这人，平日里最烦的就是读书写字，按照我的意思，才不会来这地方，有这功夫，还不如找个风月之地品酒看女人，这次要来春江文院，实际上是李家小姐的意思，她好这一口，不过没事，我和她说说，就不为难你了，文院之地，的确不适合游玩。”
楚弦听到沈子义的话，脸色瞬间一变。
李家小姐？
别人没有注意到，楚弦的手指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微微有些颤抖，再看，沈子义走到人群中，和当中一个少女解释，之前楚弦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少女，就见她差不多十五岁年纪，却是身材纤细，皮肤白皙，容貌极佳，这世上，美丽的女子有很多，但极少有人能美到这种地步，但有趣的是，仔细看的话，可以看到这群纨绔，有不少都是躲着这个少女，即便是沈子义，说话的时候，都是颇为“恭敬”。
看到这少女的瞬间，楚弦感觉自己的心跳加速。

第二百二十章 李紫菀
看到李家小姐的瞬间，楚弦的眼瞳也是刹那之间收缩，不过楚弦毕竟是两世为人，当下是深吸口气，稳住了心神，只是此刻他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那边沈子义对着李家小姐道：“今日来的的确是突然，本来以为借着宋晔的名号可以进去游玩一番，没想到，这小子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以后才不带他一起玩，在自己家的地盘居然混的这么惨，也有脸自称纨绔，不如这样，改天咱们找州府的人说说，让他们下令开放文院不就得了。”
那李家小姐叹了口气：“那也只能如此了。”
谁都看得出，她眼中带着失落。
而就在这时候，楚弦突然开口：“不就是要来文院里游览一番，这件事，我同意了，来来来，咱们一起去。”
说着，楚弦笑着走过到沈子义身边，深深的，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了沈子义一样。
沈子义只感觉自己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在身上，怎么这么冷的慌？他还从没有见过楚弦那种眼神，不过沈子义也是聪明之辈，当下是想到一种可能，急忙道：“怪我，怪我，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兄弟，楚弦，他入仕比我都早了一年多，对了，隋州凤城监察御史被害的那个案子，就是我这兄弟给破的。”
楚弦笑着对沈子义点了点头，后者长出口气，又对着楚弦道：“这位是李家小姐，李紫菀，她父亲可是圣朝太医博士李附子，李神医，号称医仙。”
楚弦看都没看沈子义，只是对着李紫菀道：“李家小姐想游览春江文院，只需与我说一声便好，这一点小事楚某还是能办成的。”
那李紫菀笑笑，没有理会楚弦，而是迈步踏入文院。
那几个文官一看自家副编撰官都同意了，他们饶是生气也没法子，此刻一个个是捶足顿胸，唉声叹气，甚至有人说，这副编撰丢了读书人的骨气，向这些权贵子弟低了头。
楚玄才懒得听这些酸腐老书生说什么，此刻，他跟在李紫菀身后，心思已经是飘了，以至于旁边沈子义说什么，他基本是一个字都没听进耳朵里。
不得不说，春江文院，当真是一个安静有古韵的地方，这里的一草一木，乃至于随便一个屋子，都有很长的历史，当中藏书更多，乃至于像是一个世外之境，吸口气，都觉得是书香扑鼻，能洗涤心神。
甚至于，哪怕是心情浮躁之人，在这里，也能感受到一种宁静。
楚弦也是头一次来，所以对于春江文院里的景色并不了解，不过楚弦亮出自己副编撰的身份，当下就有机灵的小吏主动投靠，楚弦让他一路讲解，众人便知道了各种关于文院的典故。
等到将文院都游了个遍，众人都有些意犹未尽。
那位李家小姐显然很是喜欢这里，不过她是有意躲着楚弦，这实际上也不怪她，换做是谁，突然被一个陌生人各种示好，都会提防。
沈子义在旁边看的眼睛都直了，几次想说话都找不到机会，最后实在是忍不住，硬拉着楚弦到一旁，小声道：“楚兄，你这个就有些太明显了，虽说李家小姐生的漂亮，也尚未婚配，但你这么着，会适得其反。”
楚弦点头，喃喃道：“我自然知道，只是，情难自禁。”
说话的声音很低，所以沈子义没听清楚，他是又道：“虽说苗条淑女君子好逑，可这李家小姐不是一般人，在京州她可是……”
“纨绔圈子里的女老大。”楚弦这时候替他说了，沈子义一愣：“楚兄，你怎么知道？”
楚弦一笑，没有说话。
是啊，这种事，沈子义当然不知道缘由，但楚弦又如何能不知道。
对于李紫菀，楚弦比谁都要了解她。
沈子义说的没错，之前有些太明显了，所以楚弦调整了自己的策略，接下来倒是正常，一直到游玩结束，李紫菀等人离开，楚弦这才单独拉着沈子义去附近一家有名的酒馆喝酒。
酒馆二楼，雅间，沈子义看着楚弦：“楚兄，如果我没弄错，你这算是新官上任吧？这新官上任就跑来喝酒，不去处理文院的事情，这，这不合适吧。”
楚弦摆手：“没什么不合适的，说说吧，你们京州的纨绔子弟，怎么跑来南疆了？”
沈子义不傻，他知道楚弦肯定不是关心他，当下是道：“咱们断案如神的楚大人这是怎么了？居然被一个头一次见面的丫头给迷的神魂颠倒，这可不是我认识的楚大人。”
楚弦一笑：“你笑我？”
沈子义吓了一跳，急忙摇头：“我错了，自罚一杯，楚兄你问什么我必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说这次我们为什么来南疆州，是因为受了镇南侯大公子的邀请，参加他们的婚事，这镇南侯家的公子早先是在京州求学，和李家小姐他们是就是同窗旧识，我去的晚，和他关系一般，只不过是看在我舅舅的面子上，才请我来的。”
楚弦一听，明白了。
镇南侯那是超越一州刺史的存在，早年都是掌握兵权，立过大功的，镇南侯的公子大婚，这是大事，请来一些昔日好友也是正常。
“所以，她才会来南疆。”楚弦了然。
沈子义见楚弦不吭声了，当下是倒满酒，问道：“楚兄，你真看上李家那丫头了？”
楚弦看了看沈子义，喝了一口酒：“有竞争对手？”
沈子义琢磨清楚这句话的意思之后，也是放下手中杯：“有，而且不少，有来头的两个，一个是户部侍郎的公子，那就是一个花花枕头，我们都不待见这小子，不过这小子会一招死缠烂打，这女子，最怕的就是这死缠烂打，这个你得当心一点，别让人给摘了桃子。另外一个来头更大，我一说，你应该就知道，姓杨的，他爷爷入职首辅阁已经超过一个甲子了。”
楚弦点头，他当然知道，当朝大仙官力，姓杨的，只有那一位，杨家嫡孙，的确是来头大。
“那你的，动心思没？”楚弦没喝酒，还是盯着沈子义看，后者心虚，急忙道：“你别这么看我，我知道了，我说还不成么，我自己呢，虽然也觉得李家小姐好，但说实话，招惹过一次，被她收拾过，拉了好几天，躺了三天才缓过劲来，我长记性，就再也不敢了，还当了她的跟班。”
楚弦笑了。
心说这才对，李紫菀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能招惹的，她可是从小修炼《神农经》和《千穴针法》，要整治别人的手段多着呢，随便一下，都能让沈子义吃个苦头，也是因为如此，李紫菀才会成为纨绔圈子里的“女老大”。
一般的纨绔子弟，哪里是她的对手，就算是出窍境界或者后天巅峰，在李紫菀手里，也只有哀嚎的份儿。
更何况，李紫菀的父亲太医博士李附子那是真正的医道仙人，医术无双，虽然只是正六品，但一般人还真不敢得罪这位。
毕竟，无论是武道高手还是术法高手，谁没有个有病有灾的时候？得罪了大夫，那不是聪明人干的事情。
手段高，出身也不算差，再加上圈子里有人照顾，所以李紫菀才会在纨绔子弟的圈子里有这么高的“江湖”地位。
“你们还要在南疆待多久？”楚弦又问了一句。
“半个月吧，那位小侯爷的婚事一过，我们就得回去。”
楚弦该问的都问了，所以接下来，只剩下喝酒。
沈子义喝醉了，好在他的随从就在下面候着，将人交给这些随从，楚弦自己一个人走回文院。
半路上，楚弦就用内功将酒气全部逼出。
作为一个先天境界的武道高手，这点手段还是有的。逼出酒气，楚弦的心思却是陷入了回忆。
前世一梦，楚弦娶过妻子，而这个让他刻骨铭心的妻子，便是李紫菀。
那时的楚弦，只不过是一个九品小官，机缘巧合，认识了李紫菀，而巧的是，当时自己招惹到一个纨绔子弟，便是李紫菀出面给自己解围。
楚弦到现在都记得，李紫菀一个人，将便将那个纨绔子弟吓的结巴说不出话来，老老实实道歉离开。
那是楚弦和李紫菀的头一次见面，不是英雄救美，而是美女救书生。当时楚弦也是略有文采，见识不凡，刚好李紫菀也喜文好诗，这一来二去便认识了，还有前世时楚黄氏病故，所以楚弦立誓学医，恰恰李紫菀医术就高，毕竟她爹可是圣朝太医博士，所以楚弦也是向李紫菀请教医术。
人是很有趣的东西，就像是李紫菀，她容貌上上等，学识高，医术高，武功更是厉害无比，家世也不差，太医博士虽说不是特别大的官，但偏偏就算是高官也绝对不愿意得罪，这样的家世，这样的美人，前世的楚弦不过一个九品小官，那是根本够不着的。
追求李紫菀的富家子弟据说能从城东门排到城西门，但她居然就看上了楚弦，两人花前月下，小桥船边，学文论道，品诗赏月，居然就私订终身。
幸运的是，紫菀的父亲，太医博士李附子也不是攀炎附势之人，也没有太多的门第之见，不会觉得楚弦出身差就嫌弃，只要自己女儿喜欢，李附子那都是同意的。
或许就是因为有李附子的原因，楚弦与李紫菀成亲之后，先是好好的历练了几年，然后官位便是一飞冲天，甚至做到一州刺史，最后做到司郎中的位置。
这里面有楚弦的努力和天资，自然也和李附子的帮助脱不开干系。
但后来楚弦卷入一场麻烦，遇到刺客刺杀，那刺客可不是一般人物，乃是武道宗师一级，而且有心算无心，若非当时李紫菀舍身替楚弦挡了那一剑，楚弦必死无疑。
过去种种，历历在目，楚弦有神海书库，可以说哪怕和李紫菀的每一句对话他都不曾忘记，当真是刻骨铭心。
本来，楚弦打算再过几年就去京州找李紫菀，只是没想到，居然提前在这里遇见了。
这，或许便是缘分。

第二百二十一章 哪里都有刺头
虽说头一次见面，她对自己并没什么特别好的印象，但楚弦熟悉李紫菀的一切，爱好、兴趣、喜欢吃什么，害怕排斥什么，这些都是了然于胸，如此想要再次博取她的好感，应该是易如反掌。
突然之间，楚弦觉得自己跑来南疆的决定实在是太精明了，如果不来，就没法子遇到李紫菀。
心情好，楚弦感觉自己脚步也是轻盈了许多。
此刻已过下午，回到文院的时候，楚弦就发现，这文院里居然没几个人。
文官、编撰、执笔，都不在，只有几个小吏，见到楚弦，认出是新来的副编撰大人，立刻是上前行礼。
“人呢？”
楚弦好奇之下问了一句，早上他来的时候文院明明还有十几位官员在，怎么半天时间就都找不到了，现在也不到休息的时候啊。
那几个小吏顿时脸色有些难看，支支吾吾，楚弦一看肯定有事，就板着脸再问，这次一个小吏小声道：“几位大人，是去州府告您的状去了。”
告状？
楚弦愣了，告什么状？怎么就去告状了？
仔细一想，楚弦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肯定是之前自己不光是同意了那些纨绔子弟跑来文院游山玩水，而且还主动陪同，一起游玩，这很明显是刺痛了文院官员那原本就脆弱敏感的心。
可以想象，这些读书的文人最重气节，文院之地也不是游玩景点，所以他们不忿，不服，这才跑去州府告状。
想到这里，楚弦笑了。
什么叫做认死理，这就是了，文院的这些官员实际上不是坏人，有的，更是老好人，但这世上，老好人是最没用的。
这不怪楚弦想法偏激，这是事实。
什么是老好人，那就是自认遵照圣贤书中所言来约束自己，而且更喜欢用这一套约束别人，不惹事，不害人，还喜欢帮助别人，可往往，出了事情，被拉来背锅，倒霉的，都是这种人。
尤其是那种只知道读死书的，更是如此。
他们以为遇到不公的事情，跑去州府告状就管用了？
天真。
就冲着一点，这次前来游玩的人中有刺史府三公子，那些文官怕就是告状不成，还要吃些苦头的。
宋晔那个人，楚弦不了解，沈子义在酒桌上也只是提了一句，简单来说，这人品性一般，心眼小，睚眦必报，功利心强，想要讨好京州来的纨绔子弟，可惜沈子义他们都瞧不上他。宋晔之前被那些文官阻拦，估摸还憋着火，这次很可能会借题发挥，整治一些那些跑去告状的文院官员。
想了想，楚弦还是无奈摇头：“罢了，还得我去跑一趟，毕竟以后是我的部下，不能不管。”
自言自语完，楚弦让一个小吏带路，直奔州府。
南疆州的州城之地叫做“春江城”，寓意四季为春，这里的风景的确是好，比凉州那是强了太多太多，胜过安城和凤城，因为灵气充足，所以在此处修炼术法，那也要好了很多。
城中街道一尘不染，家家户户门前窗前都有花卉，这一路走来，楚弦就当是赏风景。
州府到了。
楚弦懂的规矩，他虽是正七品，但只是一个文院的副编撰，所以还是要通报一声的。没等多大一会儿，就有一个官员出来接楚弦进去。
“楚大人，请进，请进。”那官员颇为年轻，也就比楚弦大个几岁，楚弦也是很客气：“这位大人如何称呼？”
那官员笑道：“梁泽，州府九品执事官，楚大人唤我名字就行。”
显然，楚弦这正七品要比对方高了足足两级，偏偏年纪还要比对方小，估摸对方也在诧异，想不通楚弦为何是升官这么快。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凤城的案子，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凉州妖族入侵之事，至于洞烛司，低于五品的官员，甚至都未必知道洞烛司的存在。
也就是说，楚弦过往的那些经历，实际上在这里是少有人知的。
至少，这个小小的九品执事官是不知道的。
但楚弦官位比他大，他就得对楚弦恭恭敬敬。
楚弦这时候道明来意，那梁泽马上道：“文院的那些官员的确是来告状，只不过，他们谁都没见着，刺史大人事务那么多，而且都是大事，当然没时间见他们，至于长史大人，也一样，我劝过他们，他们不听，怎么劝都劝不动，非要等，幸好楚大人你来了。”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里走，就在这时候，却是听到偏院那边传来了争吵声，而且是愈演愈烈。
梁泽一愣，急忙快走几步进了偏院，就见里面，两拨人正在争论，可以看到，一方，也就是文院官员那边个个是急的脸红脖子粗，正在奋力辩驳，另外一方，则是几个家奴打扮的恶汉，后面的石凳上，宋晔翘着腿，坐在那里喝茶。
梁泽想要上前询问，结果是被楚弦一把拉了回来。
“先看看再说。”楚弦说了一句，梁泽反应过来，急忙是点头。
显然，瞎子都能看出来这是有问题，宋晔在春江城里，谁不知道？谁不认识？那是刺史府的三公子，春江城里的头号纨绔，就算是官员也不敢招惹的人物。
如果仔细看，这院子里的地上满是碎片，是有一个瓷瓶打碎了，而双方争论的焦点，也是在这地上被打碎的瓷瓶上。
文院的文官说不是他们打碎的，对面的一帮恶汉就说明明是你们打碎的，而且索要赔偿，赔偿的银两，至少是这帮子文官不吃不喝十年，才能积攒出来的。
楚弦看到这里，无奈摇头。
不用问，这必然是宋晔设的套，故意碰瓷，让对方不小心碰掉瓷瓶，以此讹诈，说实话，这手法的确是有些了老了，但实用，没见那些文院的文官一个个都是气的脸红脖子粗，大叫冤枉。
读书人最注重的就是名声。
这面子，比他们的命都重要，据说曾经就出过这么一件事，一个读书人或许是被冤枉，说他偷了富人家的东西，结果明明只是怀疑，还没有切实定罪的情况下，那读书人居然是气的一头撞死在公堂上，以死证清白。
这件事后来还被写入书中，居然还成了读书人所谓刚正气节的典范，只是楚弦也是读书人，但楚弦却不认同这种方法。
这世上的事情，任何事情，都不是依靠等来的或者不是依靠别人给予的，那是需要自己争取的。
包括清白在内。
如果有人往你身亡泼脏水，你不应该自哀自叹，不应该恼羞成怒，更不应该以死证明清白，事实上，就算事后证明你是清白的又能如何？
应该做的，是将所有的苦痛、愤怒、委屈，全部咽下，想法子自证清白，这才是你应该做的。
现在文院的这帮文官所作的，就让楚弦很失望，他们的申辩毫无说服力，来来回回就是那几句，没有意识到这根本就是一起栽赃。
看那几个文官的样子，估摸再逼一会儿，就会有人跳出来撞墙了。
楚弦无奈，叹了口气，这种事他也不能看着不管，毕竟这帮人是自己属下，虽然只知道读死书，但文采和学问还是有的，以后楚弦要主编一股传世著作，还是需要这帮人来帮忙的。
于是楚弦咳嗽了一声，吸引了两帮人的注意力。
双方停止了争吵，文官们看到楚弦，神色各异，但没有一个说话，毕竟这一次他们是来告状的，那是对楚弦很是不满。至于那边的一群恶汉家奴，不认识楚弦，此刻正思谋这人是干什么的。
他们不认识楚玄，宋晔认识。
如果只是一个文院的副编撰，以宋晔的身份，那也是该不给面子，就不给面子，可楚弦不是一般的副编撰，人家和沈大少都是称兄道弟，而且如此年轻就当上了七品官，说不定也是背景深厚，宋晔深知看人下菜的道理，此刻见到是楚弦，当下是微微一笑，起身道：“原来是楚大人来了，你们几个，让开，让开。”
说完，宋晔走过来，很是热情。
楚弦知道宋晔打什么算盘，但还是配合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小事，他们不小心打碎了我珍藏的一个花瓶，倒也不怎么值钱，也就是几万两银子而已，不过既然打算了，所以他们也得赔啊。”宋晔说完，看了一眼那边几个气的浑身发抖的文官。
“你，你简直是信口开河。”
“那瓷瓶根本不是我们碰掉的，是你的人没拿稳，怎么能怪我们？”
“不错，况且什么样的瓷瓶能值万两白银？你这根本就是在讹人啊。”
“楚大人，你可别轻信他这一人之言，我们真的是冤枉的。”
一群文官急忙表明清白，这话自然是说给楚弦听的，楚弦心中无奈，暗道这帮人当真是读书读傻了，这一点套路居然都看不出来。
不过这也好，以后在文院，倒是省的勾心斗角了。
楚弦抬手示意让他们别说话，便冲着宋晔道：“他们是我的部下，宋三公子打算怎么处置？”

第二百二十二章 好的开始
宋晔当即笑道：“楚大人言重了，本来是要他们赔的，但既然是楚大人出面，这面子，我宋晔要给，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你们这些官员，以后走路注意一点，这次是遇到我，好说话，下次遇到别人，那你们少不了还得吃官司，就你们那点俸禄，哪里够赔？”
说完，宋晔又道：“楚大人，可有时间，我知道一家不错的酒楼，饭菜地道，楚大人是初来乍到，这一顿就当是我给楚大人你接风了。”
显然，从一开始宋晔就是打着这个主意。
借着碰瓷的套路整治一下这些不给他面子的文官，同时自己来了，还能卖自己一个面子，可谓是一举两得。
要么说，这些官家子弟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这心眼多的和那莲藕都有的一拼。就说这个宋晔，从他的熟练的手段就可以看得出，这种拉拢结交的手段平时没少用，自己来了，能卖个面子，不来，估摸今天这几个文官肯定要倒霉，怎么看对方都不亏。
当然，楚弦也知道这宋晔为何会给自己面子，就是因为吃不准自己的底细，又看到自己和沈子义称兄道弟，所以才会忌惮，想要结交。
这种心思楚弦心知肚明，所以也不用点破。
沈子义瞧不上这个宋晔，楚弦也一样，但只是利用一下，那还是可以的，以后在春江城，有这一层关系，也能节省很多事情。
出现这时候一笑：“宋三公子，吃饭就算了，你看我浑身酒气，刚和沈子义吃完，实在是吃不下了，不过宋三公子的心意，楚某领了。”
宋晔从楚弦身上残留的酒气上就知道楚弦不是在敷衍他，而且他听对方直接称呼沈大少的名字，对楚弦又高看了一眼。
显然，对方背景很深，要不然，怎么敢直接称呼沈大少的名字。
当下宋晔哈哈一笑：“那真是不巧，不过没关系，以后楚大人在春江城为官，多着是机会亲近。”
“那是，到时候楚某去找，宋三公子可不要说没钱吃饭。”楚弦说完，宋晔大笑，两人一看就像是相识很久的老友一般，看的周围人是目瞪口呆。
那些文院的文官心中自然是不齿楚弦这种“攀炎附势”的“丑态”，但他们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这一次麻烦，是楚弦帮他们解围，不然真赔万两白银，他们就是砸锅卖铁都赔不起。
“楚大人是新官上任，必然是公务繁多，那就不耽误楚大人的时间。”宋晔说完，招呼家奴随从离开。
楚弦笑脸相送，等宋晔走了，楚弦扭头冲着十几个文院的文官道：“诸位，刺史大人和长史大人今天都没空，你们要告本官的状，得改日再来，现在都随本官回去吧，有事安排给你们。”
说完，转身离开。
楚弦是直接回到文院，让文院里的小吏安排住所，文院之内有提供官员歇息的屋舍，不过一般情况下，还是要在外面有宅院的，这一部分银子圣朝会给予一些，足够买一个小院子，不过大部分情况下，官员都会自己垫付一些，弄一个更大更排场的府邸，还得修缮扩建，还得置办各种东西，还得请下人，这些钱，就得官员自己来想法子了。
所幸一般情况下，圣朝官员的俸禄不差，只要不是超标情况，倒是足以满足日常开销，只有达到五品以上，或者立过什么功劳，圣朝才会封赏一些宅院下去。
楚弦刚来，找房子这种事还不急，所以暂时是住在文院里，反正楚弦现在是春江文院名义上最大的官，他要住也是理所应当。
等住处准备的差不多的时候，那帮子跑去告状的文官也都回来了，楚弦将所有人召集到文院的一个议事书房内，开始安排事情。
初来乍到，当然是了解情况，楚弦先是和所有文官都认识了一下，知道了彼此叫什么，官职，然后就是熟悉文院目前的职权和诸多事务。
说实话，像楚弦这种主政过一地的官员，处理这些事情并不难，甚至说，这春江文院里的事情，远没有楚弦所想的那么多。
很清闲。
显然这个部门在整个州府当中，都属于垫底，无人关注，尤其是之前出过的案子，更是让文院的声望跌入谷底，现在新考取榜生的，没有一个愿意来文院当差，谁都知道，这地方，来了之后想要再调走，那就难了。
没有前途，没有希望，就是混日子。
弄清楚这些，楚弦也觉得挺好，清闲说明平日里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官场事物，只要将一些本职差事做好就行，其余的时间，自己便可以专注于自己的计划。
这时候，楚弦情况都摸的差不多了，然后突然问道：“之前，纪文和是这里的副编撰？”
一句话，下面众人立刻是一愣，然后陷入一种安静。
没人回答。
楚弦眼睛一扫，这时候才有人道：“不错，以前纪大人是春江文院的副编撰。”
楚弦点头，这些他都知道，又问：“谁知道纪文和他们一家现在的现况？”
这时候，一个文官冷笑道：“还能怎么样，纪大人被革了官职，还被定了罪，虽然没有被定为主犯，但也是入了罪民籍，他们一家，都在春江城外的郊城劳作，我去看过，纪大人苦啊，年纪不小了，却得每日与农夫一般下地劳作，他的妻女也得织布纺衣，哎……”
最后一声叹息，那文官估摸是心中为纪文和不忿，所以不说了。
楚弦点头，也没有再问，只是所想的却是纪纹，她应该也是被入了罪民籍，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虽说楚弦心里没有纪纹，但依旧是好友，既是好友，楚弦能帮他们就要帮。
又想到李紫菀，楚弦知道自己不能心急。
紫菀的性格，楚弦比谁都清楚，如果冒冒失失跑去接近她，反而会惹她不喜，所以这件事急不得。
楚弦已经有了打算，在南疆，先混个脸熟，以后找机会去京州，然后再将她追到手。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楚弦将文院的事物全部了解清楚，那些文院的文官本来是不屑楚弦，只是看到楚弦如此认真，倒也改变了一些观点。
沈子义来过一趟，请楚弦吃饭，当然这一次不是只有他们两个，那一帮子纨绔子弟也一并带上，都互相认识了一下。
一开始，这些纨绔子弟还只是表面客气一下，毕竟是看在沈子义的面子上，但在酒桌上，沈子义添油加醋将在隋州凤城的案子讲出来之后，众人看向楚弦的目光那就不一样了。
有几个纨绔子弟仔细一想，还真听家里的大人说过凤城的案子，当下一个十分壮硕的纨绔凑过来道：“楚兄，我也叫你一声楚兄，我听说凤城的案子，牵扯的可是隋州当时的长史，据说就连孔谦这位老推官都有些无能为力，你能破了这案子，当真是让我佩服，没说的，这一杯，我先干为敬。”
这帮子纨绔子弟，平日里别看都拽的二五八万一般，但实际上，他们是知道进退，知道深浅的，能真正让他们折服的，必然是真有本事的，就像是楚弦，那就是真有本事。一个家里有兵部背景的一个纨绔，估摸是知道一些隐秘之事，将楚弦在凉州的事迹也道出，当下更是惊的众人目瞪口呆。
“楚兄，想不到你这么厉害，居然已经主政过一地，了不得，了不得，咱们以后可得都亲近亲近。”一个胖乎乎的纨绔连干两杯，对楚弦那是相当佩服，如果不是场合不允许，他都想直接和楚弦拜把子。
李紫菀和几个女子在一旁，听到这些事迹，也都是纷纷侧目。
楚弦暗爽，也只是谦虚回应，只可惜，他在洞烛司的事迹没人知道，毕竟那都属于机密之事，这些纨绔虽然有背景，但这种事，他们的父母也不可能说给他们听。
否则他们若是知道，楚弦之前是洞烛司的代兵长，估摸态度就又不一样了。
这一次酒局除了楚弦，就只有沈子义这帮子从京州来的纨绔子弟，宋晔没有来，楚弦也没问，估摸也是因为沈子义不待见这个宋晔。
虽说酒局上，楚弦没有找到机会和李紫菀说话，但显然，楚弦能注意到她看自己的次数要多了很多。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回到文院，楚弦进入书房，提笔，在一个空白的纸上写了四个字。
《江山河志》。
这便是楚弦要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决定编撰的书籍，要包含地、史、诗、谋、传记五种，楚弦的神海书库中，有很多可供参考的记忆，这些都可以运用上去，楚弦可以肯定，自己这一部《江山河志》，必然要比记忆中那些传世之作更加的厉害。
圣朝有文圣殿，专门评判各种著作，看其价值评定等级，基本可用四句话来概括四个境界，文脉初成、小丘称峰、沉阅共鸣、传世佳作。
楚弦有把握，自己的《江山河志》只要问世，至少都是传世佳作一级。
这一点毫无疑问。
到时候，自己便有足够的话语权，也算是捞到了足够的晋升资本。
不过想要编撰一部足以传世的著作，谈何容易？

第二百二十三章 侯府请帖
世上文人墨客有多少？就说各地的编撰官，加在一起，没有一万也有八千，算上其他能编撰书籍的文人，数量更多，但真正能出传世佳作的，又有几个？
极少！
就算是文脉初成的作品，也不多，本身，能入得了文圣殿那些人眼的著作，本就是凤毛麟角，能评上境界的，就更少了。
写完这四个字，楚弦想了想，又取出另外一张纸，写了三个字。
《自省论》
……
文院的文官，小瞧了楚弦，以楚弦的手段，将他们整治的服服帖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当然，这手段是恩威并施，而且是要在实力上压服对方。
就例如背诵经典著作，又例如辩言论道，文院那十几个人合在一起，都辩不过楚弦一个人。
这激辩之后的结果就是，这些文官是彻底的服了。
这帮文院的官员，说白了，都是贱骨头，楚弦自己就是一个文人，所以很理解这种感觉，他们都觉得自己了不得，这种人，缺点是自大，恰恰优点也是这个，因为一旦有人在学问上压过他们，他们会立刻折服于你。
而且是真心折服。
不过十几天时间，楚弦已经是彻底的掌控了春江文院。楚弦安排下去，让他们收集各种文献，众人不解，但还是照办，而等到楚弦将打算编书造册的计划道出之后，众多文官都是目瞪口呆。
有人怀疑，有人叹息，有人暗中说楚弦是好高骛远，但也有人兴奋，有人激动，毕竟无论怎样，能参与编撰，对于他们来说都是难得的机会，失败了，不损失什么，而一旦成功，作为参与编撰之人，必会名留青史。
如此一来，这些官员一个个都被调动起来，说起来，楚弦还是头一次遇到没有太多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情况，这些文官虽然一个个都是臭脾气，自大的很，但当真没有太多阴谋诡计。
这日楚弦正在文院书房，他的书桌足足有七尺多长，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文册，有各州地理图册，包括山河海岳，飞禽走兽，可以说是详细无比，其中有不少是楚弦写出来的，将各州的地理完善，就例如某地，山川在原本的文献中只有十座，楚弦四处收集，将其中缺失的山地标注写出，包括缺失的飞禽走兽，甚至是妖兽山魅，种类不下数十种。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要将完整的《江山河志》编撰出来，在楚弦估算，怕是得花费两三年的时间，毕竟这一步在楚弦的仕途计划中，乃是极为重要的一步，如果《江山河志》无法达成预期的效果，对于楚弦将来能走到哪一步，影响是至关重要的。
南疆州广阔，山多，飞禽走兽更是数不胜数，目前还没有谁能将整个州地的情况摸清楚，总有遗漏，楚弦这一次选择南疆，就是打算完善地理之学，走兽，花草树木之学。
写完十几页内容，楚弦看了看手中的正气笔，提笔一点，一道官力爆出，窗外至少十丈之外的一棵大树上，顿时嘭的一声，被点出了一道凹痕，入木三分。
这不是武道，而是官术。
随后楚弦又提笔一写，下一刻，一个巨大的“静”字荡漾而出，这一瞬间，外面的虫语鸟鸣，风声，人声，全部消失不见，整个文院，似乎是陷入了一种极为诡异的安静当中。
此刻，文院中其他的文官都是大吃一惊，他们发现，他们互相说话居然都像是无声的一样，什么都听不到，只能看到嘴巴在动。
有见识的文官此刻想到了什么，当下是大惊失色。
一人虽然知道别人听不到，但还是开口道：“这是正气临摹天道法贴，应该是静字，了不得，居然能达到这种程度，难道是副编撰大人？”
显然，文院里其他人是没这本事的，只有新来的副编撰大人有这种可能。
天道法帖，圣朝文官的官术中最为厉害的一种，发帖中分了“字”、“词”两种，就如这一个“静”字，以正气笔写出，便可静默周围一定区域，屏蔽一切声音，若有人想要施展咒法，说不出声音，念不出咒语，那等于是废了他们的法术，所以这官术的实用价值极高。
文院中的文官，也有能写出这一个字的，但效果，比现在的要差了太多。
差不多五息时间，各种声音这才重现。
楚弦若有所思，他因为修炼八荒合仙诀，之前都将精力放在武道和术法修炼上，官术上的修炼反倒是没有什么进展。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楚弦对于官术，本就达到了一种境界，哪怕是随便施展，都抵得上别人练习数年的成果。
正气笔临摹天道法帖，便是圣朝文官最经常运用的官术。
就像是枷锁、困身，便都是天道发帖中的官术，这当中，单字的威力要高过词，就像是楚弦刚才的“静”字，就不是别的同级官员能写出来的。
收了正气笔，楚弦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按照八荒合仙诀的修炼计划，武道达先天之后，就要将术修的境界提升到神关，出窍时楚弦主修崔焕之赠予的《分身御金诀》，神关境界，楚弦现在修炼的是《大洞真经》，这是楚弦所知神关境界所能学到最好的术修内丹法，神关境界的巅峰是“内炼金丹”，之前四个阶段为纳气辟谷，灵关初开，吞阴泉，夺阳炎。
楚玄如今已达第一个阶段，也就是纳气辟谷，这个阶段讲究纳天地灵气，草木精气，走兽浊气，都可炼化为己用，正所谓“凡人食谷凝气血，吾仙纳气化神通”，到达这个阶段，楚弦甚至可数月不食五谷，紧靠纳气化精为生。
这个阶段一般需要长时间积累，积累足够了，便能进入下一个阶段，灵关初开。
楚弦正在思谋修炼之事，按照现在的速度，他要修炼到内炼金丹的神关巅峰阶段，怕是至少得一两年，甚至更久。
修炼之事，本就是入门易，提升难，尤其是神关境界，更是一个积累的过程，积累不够，如何凝结金丹？
便在这时，外门有脚步声动。
楚弦耳目敏锐，一听便知道是专门服侍自己的小吏，不一会儿就听到门外那小吏小声道：“楚大人，外面沈大少求见。”
沈子义来了？
楚弦这几日十分忙碌，所以倒是忘了沈子义他们似乎参加完那小侯爷的婚礼就要回去了，算算时间，估摸就是这两天的事情了。
“请他进来。”
楚弦吩咐完，没一会儿，沈子义就进来了。
“楚兄，公务繁多啊。”沈子义进了楚弦的书房，看到满满当当都是书籍文册，不光是书架上，只要是能摆放书籍的地方，基本都被摆满了，甚至，都没有一个下脚的地方。
楚弦一笑：“咱们去院子里说。”
“行，院子里宽敞！”沈子义最不喜欢读书，看到这么多书籍，头都疼了。
到了院子里，楚弦吩咐小吏去泡茶待客，沈子义摆手道不用。
“这次来找你，我是受人所托。”沈子义说这，从怀中取出一张红色的请帖，递给楚弦。
楚弦一愣：“给我的？”
“当然是给你的，我说楚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为何这镇南侯府会专门给你发请帖，要知道，州府里，有资格去参加婚礼的可不多，基本都是人家侯爷的老友，楚兄你和镇南侯府的人有交集？”沈子义好奇心发作，问了一句。
楚弦没回答，打开请帖一看，上面的确是写给自己的。
“我初来乍到，头一次来南疆，怎么会认识镇南侯府的人！”楚弦说完，随即就想到一种可能。
或许是因为自己曾在洞烛司当差的原因。
这是楚弦能想到的唯一可能。
以镇南侯的关系网，要知道这个隐秘的事情并不是什么难事。
沈子义还是不依不饶，一直追问，楚弦这次倒也没瞒着他，就问沈子义，有没有听说过洞烛司。
如果是以前的沈子义，那绝对是没听说过，但在京州待了两年时间，再加上还有萧禹这个舅舅，沈子义的见识也是今非昔比。
“洞烛司，我当然知道，那是极为隐秘的机构，据说专门做一些机密之事，还负责监管圣朝官员贪腐，尤其是洞烛内卫，据说是圣朝中最为精锐的护卫。”沈子义说完，突然意识到什么。
楚弦这时候道：“你知道我被吏部从巡查司一纸调令弄到凉州定海县做县丞，一年后，我就被人举荐，去了洞烛司。”
沈子义大惊。
“楚，楚兄，你在洞烛司当过差？”
楚弦点头。
“怪不得。”沈子义反应过来，如果说楚弦在洞烛司待过，就算只是一个普通的校尉，那也是地位超然，估摸镇南侯府的人也是知道了这个内情，所以为了结交，这才邀请了楚弦，也是镇南侯府的人知道自己认识楚弦，所以才委托自己来送这个请帖。
“楚兄，你在洞烛司是什么官职？”
“最开始是持锏校尉，后来，坐到兵长佐官的官职。”

第二百二十四章 有时间带你去玩
兵长佐官？
若是以前，沈子义还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官，但一次偶然的机会，他曾经听人说过，洞烛司里，最厉害的自然是两位都统，其次，理应是掌管校尉官的剑首校尉，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除了两位都统，最有权势的，便是兵长。
兵长，为洞烛内卫的最高长官，即便只是佐官，那也是相当恐怖的。
也是沈子义不知道具体情况，所以只是震惊和赞叹，如果他知道，因为兵长暂缺，所以兵长佐官实际上就是代行兵长之权，甚至在洞烛内卫的口中，称呼楚弦，就是以兵长来称呼，那他就不会这么轻松了。
“对了楚兄，你在洞烛司待得好好的，怎么又跑来这南疆，而且还做的是编撰官，据我所知，这官职，爹不亲娘不爱的，根本没什么前途。”沈子义这时候又道，语气中透着一丝关心。
楚弦盯着沈子义，想了想，还是决定提点一句：“沈兄，我且问你，你这官，是怎么当上的？”
沈子义不解：“考上了榜生，我舅舅安排了一下，就这么当上了。”
楚弦笑道：“你瞧，便是以萧中书的权势，要给你安排官位，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考取榜生，这是圣朝的规矩，无论是谁都不可违背，那么，我为何要来做编撰官，便和考取榜生是一个道理。”
点到为止，楚弦没有继续说，沈子义懂就懂，不懂也就算了。
沈子义若有所思，但看样子，估摸没怎么想明白。
想了一会儿，沈子义也是摇摇头，将想不明白的事情丢到脑后：“镇南侯府的邀请，是因为他们知道你曾经在洞烛司任职，这也能说得过去，那楚兄你去不去？”
“去，人家都送了请帖，不去怎么说得过去。”楚弦心里想着的却是李紫菀也会去，那自己有机会，当然也要去。
“那两天之后，我来接你，咱们一起去。”沈子义说完，又和楚弦聊了一会儿便告辞离去。
两天时间，过的很快。
到了日子，楚弦起了一个大早，换了一身新衣，这时候沈子义已经是到了门口。让楚弦有些意外和惊喜的是，李紫菀也来了。
沈子义冲着楚弦偷偷挤挤眼，找机会偷偷告诉楚弦，原来是李紫菀一个追求者居然是从京州追到了南疆，李紫菀为了躲清静，所以就一并来了。
楚弦听到这个，眉头不自觉的皱了皱。
“楚兄，我知道你对李家小姐有想法，不过你得抓紧啊，在京州，李家小姐那可是有名的美人，不知道多少人惦记，哦对了，我以前也惦记来着，被她整治了一顿，就没那心思了，她漂亮是不假，但咱本事不够，降不住，想来若是以后成了亲，还不得被吃的死死的，想想还是算了。”
沈子义说完，继续道：“这次从京州追来的那家伙与我不对付，我看不惯他，只不过那家伙有些本事，但却是个人渣，如果说李家小姐将来要找一个如意郎君，我宁愿是你。”
楚弦嘴角一抽，什么叫宁愿是我，那明明就是我好不好。
李紫菀一个人站在文院外面，四下打量，她眼睛明亮，带着一种灵韵，这时候看到楚弦出来，开口道：“听闻南疆之地地理特殊，光是有名的山就有上百，不出名的更是无数，更有诸多珍奇走兽，只可惜想要全部探究清楚，不知道要花费多长时间，楚大人，你们文院可有相关书籍，若有，可否借我一看？”
楚弦一愣，随即想起李紫菀的确是有这个爱好，她对各地风俗、文化、地理、草木走兽都十分好奇，这也是符合她医道世家的爱好。
好在，楚弦早有准备。
因为他了解李紫菀，所以早在十几天前，楚弦就在编撰一个小册子，这小册子不过十万字，里面却是楚弦这十几天编撰的南疆州志，除了文字，还有图，都是楚弦亲笔所画。
这一本南疆州志，将来是要编入《江山河志》的，若不是李紫菀，楚弦根本不会提前拿出来示人。
此刻楚弦一笑，将早已经准备好的文册取出，递了过去。
“上次李家小姐来时，我就注意到你对这一类的书籍很感兴趣，正好我最近编撰了一本，就送给李家小姐了。”
李紫菀颇为吃惊，看了一眼楚弦，却是大方接过。
她可没有所谓小女子的羞涩，要不然，也不会被沈子义等人当成女老大来看待，她的性格，细腻，也直接，简单说，温柔时如女神，残忍时如魔神，许是平日里沈子义等纨绔子弟给她“孝敬”的东西多了，所以此刻她拿楚弦的东西拿的十分顺手。
之后，李紫菀说了一句话：“以后有人欺负你，报我的名字。”
说完，也不理楚弦，开始专心翻书。
楚弦有些恍惚。
前世他和李紫菀第一次见面，她就是这么对自己说的，这一刻，两世的记忆似乎重合在一起，让楚弦心中泛出一片涟漪，经久不平。
三人结伴前往镇南侯府。
此刻的镇南侯府，早就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毕竟是小侯爷娶妻，这等大事自然是要好好庆贺。
又因为镇南侯地位超然，按照级别来算，便是刺史都要比镇南侯低了一级，所以前来贺喜的，都是南疆之州的官员，要么就是富商，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楚兄，忘了问你，你有准备贺礼么？若是没有，我这边帮你准备。”沈子义这时候看到楚弦好像什么都没拿，所以是开口说了一句。
楚弦手一翻，一幅卷好的字就出现在手掌当中。
沈子义大吃一惊：“是储物法器？”
即便是李紫菀也是意外的扫了楚弦一眼。
“想不到，楚兄你连储物法器都有，这东西可是不多见，据说要买，至少得花百万两银子才能买到。”沈子义一脸激动，搓着手，楚弦看出他的打算，笑道：“我只有一个，还是别人赠送，你就别想了。”
沈子义当下一脸失望。
凭借请帖，楚弦等人进入侯府，侯府院中，早已经是挂满红灯笼，空地上，横竖摆满了圆桌，里面大厅里也有，算算，得有五六十桌。
显然，这场面极大。
沈子义身后跟着随从，他带来的贺礼装在一个箱子里，按照沈子义的审美，估摸不是珍珠玛瑙，就是宝石象牙，反正，应该很俗。
李紫菀的贺礼不知道，不过楚弦猜都能猜得出来，李附子乃是太医博士，擅长医道，也擅长炼丹。
李附子炼制的丹药，在圣朝当中可是珍贵的很，属于千金难求的，估摸李紫菀这次带来的，就是李附子炼制出最有名的“六珍保命丹”。
这东西，据说只要不死，吃下一颗，都能吊住一口气而不死，不知多少人想要求丹，基本是有价无市。
显然这一份贺礼，要比沈子义那盒子里的珍珠玛瑙要珍贵的多。
三人进了侯府，就有下人专门来引路，按照客人的官位和背景，安排座位。楚弦坐的桌子是在最后面，这也正常，以他的身份能接到侯府请帖已经是了不得了，仔细看看，在场的官员，正七品的，也就只能坐在这里，前面都是从六品向上的官员，有的甚至是从周围州地，甚至是京州赶来贺喜的官员，六品很多，五品那也有不少，楚弦这七品，当然不够看。
实际上，若非楚弦之前在洞烛司里待过，他还未必能被邀请来。
看到楚弦坐的地方，沈子义眉头一皱，但也是上前坐在一旁：“楚兄，我就和你坐这里。”
李紫菀捧着书看的津津有味，居然也就坐在了楚弦旁边，这让几个侯府下人有些难办，他们可是得到过交待，沈子义和这位李家小姐那是贵客，都是要在大厅内入席的。
“沈大人，这，这……”一个下人有些不知该怎么说，沈子义眉头一皱：“怎么，我坐哪你也要管？”
“不敢，小的不敢。”那下人擦了擦额头的汗，看了一眼专注于书籍中的李紫菀，心道这位我也别劝了，劝肯定也劝不动，还得挨一顿骂，这事儿还是禀报管家，让管家或者小侯爷出面吧。
想到这里，这下人急忙是退下。
沈子义看到楚弦看自己，开口道：“里面都是一群老家伙，和他们待在一起不自在，还不如在这里，咱们吃吃喝喝，也不用顾忌那么多。”
旁边李紫菀倒是没这么说，只是一边看书一边道：“这书中有诸多事物我都是头一次听说，就像是这腐骨山，血草谷，我便是头一次听说，这血草又是什么草木？可否入药？”
李紫菀这时候开口问道。
显然她留下，是需要楚弦给她答疑解惑的。
楚弦心中高兴，表面上却是道：“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李紫菀居然是少见的脸色一红，修眉一皱，似乎想要训斥，不过想了想，还是忍着气道：“我的确不知，但谁知道是不是你胡乱编造了这么一个地方，编造了一种草木。”
“当然不是编造，你若不信，有时间了我带你去这个地方亲眼看看，不就知道真假了。”楚弦随意说道。
倘若是一般人家的女子，听到这话，那必然是满脸羞红，要么是扭头就走，要么就是觉得楚弦居然如此轻薄。
单独邀请女子出游，这一般人还真不敢说出口。
但偏偏楚弦就敢。
楚弦敢说，李紫菀居然也敢应，就见她点头道：“好，找时间你带我去，若是你胡编乱造，看我不收拾你。”

第二百二十五章 天运杨克
旁边的沈子义看到这一通操作，心里那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当然不是佩服楚弦撩妹的手段，而是佩服楚弦的勇气。
居然敢这么和李紫菀说话，上一个说这种话的人，现在还在家里躺着呢。
就在几天前，春江城当地的一个纨绔子弟见到李紫菀那是一见钟情，当下就开始追求，更是说了一些轻薄之言。
结果，这小子当天就拉肚子，连拉了两天，人都拉虚脱了，请了大夫都瞧不出什么毛病，感觉像是中毒，但却是查不出中的是什么毒，反正就是个拉稀，整整两天，两天之后，不治而愈，但这人都虚脱了，不躺个几天别想缓过神来。
不用问，肯定是李紫菀搞的，沈子义经历过这种痛苦，所以他比谁都清楚，这世上，不能招惹的人里，必然是有大夫，而大夫里，女大夫不能招惹，最不能招惹的，就是李紫菀。
实际上，拉肚子还是最轻的，沈子义听人说过，最严重的是“失阳不举”，据说是李紫菀的一个小姐妹被一个纨绔子弟给骗了，结果从那天起，对方就得了这么一个怪病，几乎是找遍了京州的名医，都治不好。
最后，还是托人找了太医博士李附子，这才将这毛病给除了。
这种事，光是想想都觉得背后冒凉气，李紫菀是美丽动人不假，但她是真的惹不起。
说话之间，客人已经是入席，来往的下人将美味佳肴都摆在桌上，众人畅饮，席间，新郎官，也就是那小侯爷跟他爹娘，镇南候夫妇出来敬酒，那是一片喜气洋洋。
这敬酒也是有学问的，像是小侯爷，那是桌桌都得喝，但镇南候就不一样，人家不是每一桌都来，那得是够分量的才会出面。
本来楚弦他们的桌子是最靠外的，一般镇南候是不会来这里，但是这一次，小侯爷带着镇南候来了。
这一桌子的人都是受宠若惊，急忙起身行礼，镇南候笑着摆手，却是扫了一眼，先是看到李紫菀，道：“早听说医仙之女美若天仙，如今见着，果然是温婉动人，可惜，医仙他公务繁忙，没法子亲临喝我这犬子的喜酒，当真是我的遗憾。”
李紫菀早放下书本，此刻露出温婉笑容，无论说话还是礼节，挑不出丁点毛病：“侯爷说笑，我爹早说镇南候勇武过人，若是有机会，定然会来拜访。”
“哈哈，好啊，医仙若来，我扫榻相迎。”说完，镇南候看了一眼楚弦，然后略过，又冲着沈子义道：“子义，我与你父亲可是旧识，当年我还喝过你的满月酒呢，想不到，这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沈子义赔笑：“侯爷，我爹也时常与我提起侯爷当年的神威，小侄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哈哈！”镇南候一笑，又道：“萧中书最近可好？”
“舅舅安好，此番前来，舅舅与我说过，镇南候对圣朝有功。”沈子义说完，镇南候一脸激动，随后是道：“还劳烦萧中书牵挂，改日上京州，我会亲自拜访萧中书。”
说完，喝了酒，镇南候离去。
至于桌子上的其他人，他也只是微笑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不过显然，这桌子上唯一能让镇南候在意的，只有李紫菀和沈子义。
其他人一听萧中书这三个人，一个个都是目瞪口呆，在圣朝为官，谁不知道萧中书是谁，那是圣朝中书令大人，首辅阁成员，道仙修为，年纪上，比首辅阁其他的仙官都要年轻，显然，将来的成就怕根本不止如此，估摸还有可能更进一步。
萧中书的外甥，那得好好巴结。
只是沈子义压根不搭理他们。
镇南候走了，小侯爷还没走，就见这位新郎官一声新衣，此刻是冲着李紫菀和沈子义道：“二位怎么坐这里了？刚才可让我一顿好找，来来来，咱们去里面。”
沈子义看了一眼楚弦，道：“小侯爷，今天是你大喜日子，不用特意招呼我们，我们坐这里就行，对了，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兄弟，楚弦。”
“哦，楚少！”小侯爷显然不知道楚弦是谁，不过他从小耳濡目染，表面上做的那是滴水不漏，虽然心中疑惑这楚弦是谁，却是没有发问。
看到沈子义和李紫菀不愿意离开，他也没有强求，心中却是明白，那两人不走，多半是因为那个叫做楚弦的人。
此人是谁，得好好查查。
便在这时候，远处走来一人，这人见到李紫菀，当即眼睛一亮，快走几步到近前：“紫菀，原来你在这里，可叫我好找。”
众人一看，这来人当真是器宇不凡，不光容貌英俊，气质潇洒，更有一种天生的贵气，仿佛天运加身，天底下的好事，他都占绝了。
有人眼光不差，当下看出这人不一般，那是有高人给洗脉塑体，修补过命格，这世上，命运之说最为玄妙，有一种说法，人一生下来，命运就已经注定。
而有那种大修或者仙人，便能看出一个人的命格是好是坏，基本上，每一个人的命格都有或多或少的缺弦，但却是可以修补缺弦，就像是一个人运气不好，但如果修补命格，将来必然是红光满面，运气爆棚，便是随便出门逛个街，都能遇到好事。
只是这种说法玄之又玄，很多人只是听说，但今天，他们见到这个人之后，便感觉此人的命格就被高人修补过，从此当然是顺风顺水，无论修炼，无论是在仕途，可想而知此人背后必有厉害的人物。
沈子义这时候小声对楚弦道：“那姓杨的来了。”
之前沈子义就和楚弦说过，京州之内，真正有可能追求到李紫菀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户部侍郎的公子，还有一个，就是这个人，杨克。
杨克的来头极大，他们杨家，光是道仙就出过三尊，最厉害的一位是当朝一品太子太师扬真卿，这是杨克的爷爷。
这位杨太师楚弦知道，不说前世，就说今生，之前凤城之案的幕后黑手赵仁泽，其背后的靠山便是这位杨太师。后来赵仁泽一家能丢官保命，也是多亏了这位杨太师从中周旋，可见其能量之大，超乎想象，即便是萧禹这位中书令，明面上也得让着这位太子太师。
有这么一尊大靠山，杨克当然是京州当中纨绔中的纨绔。
关于这位杨家大少的传闻，京州的说书先生不睡觉，都能说上个三天三夜，当然，这里面是没几件好事，可以说是劣迹斑斑。
楚弦看着杨克，脸上波澜不惊，心里却是思谋万千，严格来说，这个杨克是楚弦的敌人，前世楚弦独得李紫菀青睐，光是这件事就和杨克有了仇怨，更何况后来在官场上，还有其他的冲突。
只是好几次，杨克都败在楚弦手里，如果不是对方有一个太子太师做靠山，早被楚弦给扳倒了。
但楚弦自己也吃过亏，而且是大亏，这些楚弦都还记得。
想不到这一世，这么快就又和这杨克见了面，而且楚弦可以肯定，除非是自己放弃李紫菀，否则杨克必然还是自己的仇敌之一。
显然在杨克眼里，其他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也只有看到沈子义，他眉头一皱：“沈子义，早和你说过，没事的时候别来纠缠紫菀，你居然敢不听我的话？”
沈子义大怒：“杨克，你算老几，听你的话？笑话。”
杨克冷笑：“你是皮痒了，一会儿帮你松松皮，省的你忘了杨某人的手段，只是就怕你没胆子。”
沈子义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难看，没有接话，显然是在杨克手底下吃过亏。
这也是正常，杨克现在至少是先天武者，而且同修术法，出窍巅峰，在这年轻一辈里，已经是顶尖存在，沈子义对上杨克，还真不是对手，当然像这种纨绔子弟之间有冲突，都是点到为止，但即便如此，当众将你打倒羞辱，也让人受不了。
看到沈子义怂了，杨克大笑，随后低头看到坐在李紫菀身边的楚弦，当下是以命令的口气道：“让开！”
桌子上的其他人，早就吓的一哄而散，毕竟这位杨大少，他们得罪不起，这一下桌子旁边坐着的，就只剩下三个人。
李紫菀，沈子义，还有楚弦。
沈子义此刻脸色难看，有一种强撑着的样子，显然心里是有些惧怕这杨克的，估摸之前没少在对方手里吃苦头。
此刻杨克冲着楚弦说话，楚弦却是仿佛没听见一样，依旧是稳稳坐着，甚至还夹了一筷子菜，吃了起来。
杨克眉头一皱，声音提高一度：“让开。”
因为声音很大，所有周围的客人也都侧目看过来，有的人不悦，想要上前说话，但立刻是被同伴拉住，弄清楚杨克是谁后，没人敢上来。
开玩笑，太子太师的嫡孙，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别说他们，便是镇南侯，也惹不起。
那边小侯爷也注意到这边情况，当下是带人过来，但没有立刻干涉。
这时候李紫菀手指一弹，一道破空声传出，那边杨克脸色一变，不过只是随意伸手一抓，居然是抓住了一根细小的银针。
显然，如果他抓不住，那银针就会刺到他身上。
但他有天运加身，本事也高，所以这种暗算根本伤不到他。

第二百二十六章 嘲笑
杨克脸色不变，却是笑道：“紫菀，你又何必如此，你的定穴针法的确是厉害，但还伤不到我，那沈子义就是一个酒囊饭袋，只有我杨克才是你的如意郎君。”
李紫菀很明显不想与他说话，见到自家的针法对付不了杨克，却是对着楚弦和沈子义道：“这里的饭溅上了某人的吐沫，不能吃了，咱们走。”
说完就要起身离开。
楚弦也要起身，但下一刻杨克突然伸手，按向楚弦的肩膀。
他早看楚弦不顺眼了。
自己让这个人让开，对方居然装作没听到，以杨克的性格，他又如何能放过这种对他不敬的人。
沈子义怎么说也是有一个了不得的舅舅，杨克也不敢真的对沈子义怎么样，充其量就是羞辱一下，但这个男人敢坐在李紫菀的身边，那就不行。
所以杨克这一按，是用了力气，如果是普通人，怕是立刻肩膀就会骨折，不在床上躺三五个月那是别想下地。
说起来杨克下手也是狠毒，但可惜，楚弦不是普通人。
就在他手要按在楚弦肩膀的时候，一根竹筷居然是后发先至，冲着杨克的手腕点过去，后者大吃一惊，只感觉手腕一麻，这才急忙收手。
显然，那根筷子，就是楚弦用另外一只手刺过去的，此刻楚弦看着那根筷子，道：“可惜，脏了。”
随后，将筷子丢在地上。
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是倒吸一口气，沈子义双眼放光，激动不已当下是起身叫道：“好，楚兄这一招叫什么，我觉得叫神筷插猪蹄，对，就叫这个，哈哈哈。”
他对杨克早就不满，只不过技不如人，总是吃亏，此刻见到杨克在楚弦手里一招就吃了亏，当然高兴。
只不过沈子义说这话，也有力挺楚弦的意思。
沈子义不傻，杨克这人睚眦必报，自己有舅舅这靠山，所以不怕杨克，但楚弦没有，所以这种时候必须和楚弦站在一起，撑着他。
显然楚弦这一招，让李紫菀也是眼睛一亮。
她不喜欢杨克这种人，李紫菀的性格很有趣，如果是她看上眼的人，那是可以说话聊天，如果不喜欢的人，多说一句都不愿意。
换作别人，她早就动用手段针对了，例如下毒，要知道李附子不光是医仙，更是毒仙，作为李附子的女儿，李紫菀修炼《神农经》，下毒的本事哪怕只有她爹一成的功力，要对付杨克也容易。
可因为杨克的身份特殊，所以她不能用毒，如果用其他的手段，又对付不了这个杨克，所以大部分情况，她只能躲。没想到这一次，这个楚弦居然有这本事，能一招就让杨克吃亏。
这是让她有些出乎预料的。
但她也知道，以杨克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今天怕是要出事了。
果然，杨克此刻的脸色狰狞到极点，他几乎是想立刻动手，将胆敢让他难堪的这个人灭杀，但杨克不是没脑子的人。
对方很可能是名入官典的人官，而且现在的场合也不允许他这么做。
当下，杨克压下心中怒气，盯着楚弦：“有意思，敢报上名字吗？”
楚弦会怕他？
“我与你不熟，也懒得与你认识，我是谁，你自己去查吧，相信不难查到。”
满满的蔑视。
杨克再次压下动手的冲动，他注意到，李紫菀这时候居然是护在那人身前，这让他心中的嫉妒简直达到了顶点。
“我看你就是一个废物，只会躲在女子身后，估摸，就是一个无名之辈，这种场合，你不配出席，我看你是自己偷偷混进来的，小侯爷，是不是啊？”杨克这时候冲着那边小侯爷说道。
小侯爷苦笑，他又如何听不出杨克的言外之意，那是要狠狠的削对方的面子，而且是逼着自己站队。
说实话，像杨克这种人，他也有些瞧不上，可没法子，人家有一个好爷爷，惹不起。
当下，他是笑呵呵的走过来，心中打算先活活稀泥，于是道：“杨大少，我去找人查查，对了，咱们进去吧，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是真的想与杨大少好好喝一杯。”
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也就顺坡下去了。
但杨克明显就是一个自大到极点的人，或者说，他根本就是有恃无恐，此刻是道：“不急，今天日子很特殊，乃是你大喜之日，此处更是镇南侯府，我是怕有不轨之人混入，这个人，明显就有问题，我怀疑他是偷偷混进来的。”
谁都看出来，杨克是不打算善罢甘休。
小侯爷脸上无奈，但他知道轻重，更知道，杨克这种人，绝对不能得罪，所以，无论那个和杨克有冲突的人是谁，也只能得罪了。
当下小侯爷冲着身旁管家道：“杨大少开口了，你就下去查查。”
那管家心知肚明，就要下去查，结果杨克道：“连来往宾客都记不住，这管家也太差劲了吧？”
这下，将人逼到极点，那管家没法子，只能是暗叹口气，硬着头皮道：“回禀杨大少，小侯爷，这个人，我不认识，也不是宾客，估摸就是混进来的，我这就让他离开。”
“错，是赶他离开，对了，还得叫人查查这人底细，看看府上有没有丢了东西，如果丢了，定然是此人偷的。”杨克冲着楚弦冷笑，一幅你奈我何的表情。
楚弦脸色也不好看。
杨克居然会用这种无耻的手段，要知道人活脸树活皮，这种当中踩人的手段，换做是谁都会恼火。
沈子义最先忍不住：“杨克，放你的屁，楚兄的请帖是我给他的，而且是侯府说要请来的客人，吴子成，你给我说清楚。”
吴子成显然就是小侯爷的名字，此刻沈子义是真怒了，既然杨克逼对方站队，那他沈子义也可以逼。
小侯爷吴子成这下脸色僵住了，一方面是杨克，一方面是沈子义，两方他都不想得罪，可现在的情况，双方势同水火，怎么选？
一时之间，吴子成不知该如何作答。
杨克哈哈一笑：“沈子义，你为难小侯爷做什么，不如这样，咱们问问在场宾客，大家觉得，这个人，是不是混进来的？”
杨克伸手指着楚弦，问周围的人。
当下，跟着杨克来的一帮子纨绔自然是毫不犹豫站在杨克一方，纷纷开口，说楚弦就是混进来的，让他赶紧滚出去。
自然，也有人想要巴结杨克，纷纷指鹿为马，信口开河，不过也有一些人心中不悦，明眼人都看得出杨克太过嚣张霸道，但这种事还真没法子掺和进去，更不用连镇南侯都没说话，他们这些宾客自然是不能反客为主。
如今帮杨克说话的人有不少，保持中立不吭声的更多，却是没有一个，帮楚弦说话。
除了沈子义和李紫菀。
沈子义那是真气坏了，李紫菀也是脸色不好看，上前一步冲着杨克道：“杨克，同样的话我不想说第二遍，你也别欺人太甚，你真以为我不敢对你用毒术？”
对面杨克脸色微变，却是冷声道：“紫菀，我对你一片真心，你又何必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更何况，沈子义倒也罢了，他这人再怎么废物，好歹还有一个厉害的舅舅，但这小子算个什么东西？你为什么护着他？我杨克，论长相，论文采，论出身，又哪一点不如他？”
林紫菀这时候扫了一眼楚弦，又看了看对面的杨克，道：“你哪一点都不如他，杨克，你给我记住，从今天起，他就是我的人，你若再仗势欺人，别怪我李紫菀对你不客气。”
楚弦笑了。
居然和前世时说的一模一样，如出一辙。
这话，楚弦爱听，而且百听不厌。
再看对面杨克，脸色已经是难看到了极点，英俊的面孔因为愤怒变的有些扭曲，不过很快，杨克忍了下来，至少表面上，看样子是压住了怒气。
“好，看在紫菀你的面子上，我今天不为难他。”杨克说到这里，这时候他身后一个人上前小声和杨克说了几句话，杨克脸上露出一丝诧异，不过很快便是一脸狞笑。
“原来，他叫楚弦，三年前入仕，入仕时就被召入巡查司担任执笔，后来又被调到凉州担任县丞，再之后，哼，不就是入了洞烛司，我还以为有多了不起，不过看你这样子，估摸也是混的不怎么样，据说是主动申请调来南疆担任编撰，只不过听闻你是为了一个女人，一个罪官之女，专门跑来这里的，啧啧，有意思，当真是有意思，为了一个女人，放着好好的前途不要，也算是有些魄力了。紫菀，这些你都知道吗？千万别让人给骗了，有些人看似忠厚，实际上也是阴险的很。”
说完，杨克冷笑几声。
旁边有人笑道：“杨少，说不定人家是打算编撰出一本传世佳作，是为了扬名天下，想要效仿当朝诸位仙官大人，可见此人图谋甚高，甚大啊。”
杨克听罢哈哈一笑，众人也是一脸嘲笑。
“不是我小瞧这个人，就凭他？”杨克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旁边几个人更是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有一个更是眼珠一转，故意上前，冲着楚弦问道：“我说，你叫楚弦是吧？你辞了洞烛司的官职，专门跑来南疆当编撰，不会是天真的以为，编撰一本书，就能传世，想要借此扬名吧？”

第二百二十七章 我要胜天半子
众人一听，哪怕是保持中立之人也都是暗笑，这怎么可能，传世之作又是那么容易写出来的？
当然，聪明人心里更是清楚，问这句话的那个人可是够坏的，因为这个问题无论怎么回答都是错。
回答不是，不行，回答是，更不好，不回答，似乎也不行。
一个上了年纪的官员颇有正气，但他此刻也是敢怒不敢言，只能是小声道：“这帮人，欺人太甚了。”
是啊，的确是欺人太甚。
楚弦脸色不好看，甚至带着杀气，此刻是在笑声中，盯着问话那人，然后神色严肃，答道：“不错，我做编撰，就是为了效仿诸位圣朝先贤，编撰一本奇书，然后，名~扬~天~下！”
笑声停止，周围安静的可怕，不过很快，更大的笑声响起。
“哈哈，有趣，只不过听着怎么那么像是一个笑话？”
“的确是可笑，这人还真是不要脸了，他以为他是谁？”
“狂妄自大，不自量力啊。”
“诸位别这么说，你瞧，他都快哭了。”
几个纨绔极尽所能的嘲讽。
杨克一边笑一边道：“有追求是不错，只是也不能异想天开，不管怎么样，咱们也不能嘲笑人家，这样吧，大家祝这位楚编撰达成所愿。”
说完，又道：“既然楚编撰有鸿鹄之志，就不要浪费时间了，还不快回去写你的传世之作？”
“走吧！”
“还不快滚！”
“小侯爷的大喜日子，你若是有自知之明，就赶紧自行离去，也省的别人赶你走，闹不愉快。”
几个纨绔叫嚣，主家也是默认，不出来说话，这种情况下，楚弦又如何能继续待下去。
当下楚弦看了一眼杨克，转身就走。
沈子义二话不说，跟着一起离开，那边小侯爷心中哀叹，自己这次怕是得罪了沈子义，只不过杨克更不能得罪，只能是以后找机会看能不能修补这一层关系。
这件事，自己的爹也没出面，就说明也是默认这个结果，说实话，小侯爷也觉得杨克做事过分，可没法子，对方招惹不起，只能先如此了。
至于楚弦，得罪就得罪了，又能如何？
李紫菀也离开了，出了侯府，沈子义气的是一拳砸在墙上。
“奇耻大辱啊，这口气我咽不下。”
楚弦拍了拍沈子义肩膀：“我也觉得丢了面子，算是奇耻大辱吧，不过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虽然不是很想说这句话，觉得有些幼稚，但看你这么生气，我还是说一句，来日方长，记住，来日方长。”
“说的不错。”后面，李紫菀也道，这时候她走过来，盯着楚弦道：“别人不信你，我信，你写的那本文册我看过，的确是好，真能编造成书，加入其它州地，未必就不能成传世之作，将来你的传世之作写好之后，记得第一个给我看。”
楚弦一笑：“那是自然，这种时候你都愿意与我共进退，楚弦铭记于心，别说一部书，便是其他事情，只要你说话，楚弦都会全力以赴。”
“算你有良心。”李紫菀一笑，又道：“反正侯府也去了，礼物也送了，也算是能交差了，我们明日就启程返回京州，楚弦，我说了你是我的人，我就会帮你到底，若是遇到什么麻烦，就给我写信，杨克如果真敢乱来，我必然让他后悔。”
“你不说我都会写。”楚弦如实道。
“我也一起走，京州那边还有一堆事情，当了官就是麻烦，不似以前那般自在。”沈子义这时候也道。
楚弦点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这个道理楚弦自然懂，而且他也不担心有人能摘他的桃子，李紫菀前世时也有那么多人追，最后还不是和自己成了亲，至少这四五年内，楚弦根本不担心，更何况这一世，楚弦提早认识了她。
对于这一点，楚弦已经是心满意足，不敢再有多的奢求。
甚至楚弦所想，这一世，也不求与她如何，只求能守护她，帮她达成心愿，一个是成就医仙，一个是走遍天下，上千山，下万水。
楚弦不信命，就算是有命运之说，在楚弦看来也有改变之法，前世李紫菀为救自己而死，这一世，这种事，楚弦是绝对不可能让其发生的。
“对了，我早就听说那杨克被他爷爷改了命格，有天运护身，运气极佳，传的很邪乎，以前我还不行，但试了几次，还真的是如此，这杨克无论做什么，似乎都能旗开得胜，据说曾有刺客要杀他，也是机缘巧合，全部失败，甚至，他蒙着眼，都能踩石过河而不湿鞋，逢赌必赢，当真是诡异。”沈子义这时候说了一句。
楚弦知道沈子义是在提醒自己注意，所以微微一笑。
天运加身？
楚弦不信。
若真是让上天护佑，哪里会这么简单，就算是杨克他爷爷，楚弦也不觉得对方能做到，不过这件事，的确得小心，如果对方真有天运加身，那自己这边无论做什么，施展什么计谋，最后都会败给对方的运气。
这才是最恼火的。
到了第二日，楚弦是亲自去送李紫菀和沈子义离开，走的时候，李紫菀也是忍不住再次提醒楚弦，要他提防杨克，如果遇到麻烦，一定给她写信。
楚弦点头。
他又如何能不知道，只不过这一世楚弦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杨克虽然后台厉害，但他的后台也不可能事事都帮他，归根结底，还是要和杨克来斗。
就以杨克的手段，楚弦要斗他，根本不费什么力气，唯一要注意的是不能招惹到杨家其他人，还有那所谓的天运之身。
楚弦想来，对方所能想到对付自己的招数也不外乎几种，顶天也就是找人刺杀自己，不过这种可能性不大，最有可能是两种，在官场上用关系和势力压迫自己，要么就是背地里找自己的把柄，如果没有，栽赃陷害那也是极有可能的。
而无论哪一种，现在的楚弦实际上都是处于劣势的，所以楚弦想要赢，就得掌握主动。
楚弦连夜写了几封信，然后将其叠成纸鹤形状，随后施展纸鹤之术，便见这些纸鹤居然仿佛活了一般，快速飞起，然后远远而去。
楚弦看着夜空，若有所思。
天运加身吗？就算如此，我也要胜天半子。
……
春江城中一处消金窟内，杨克一边吃着旁边侍女剥的葡萄，一边欣赏前面几个赤足胡女的婀娜舞姿。
作为京州头号纨绔之一，他玩女人的花样那是多了去了。
这一次来南疆州，自然是有人安排的妥妥当当，让他颇为满意。
此刻在杨克身边的都是他的死党，这时候有人道：“杨少，以你的地位，要什么样的女人不行，为何非要对那李家小姐情有独钟？”
“是啊是啊，李家小姐虽然姿色上佳，但比她更美的女人也有的是。”另一个纨绔也是不解。
杨克眉头一皱：“你们懂什么？”
说完，将身边身着暴露的年轻女子赶走，然后坐起身子，运转一门功法，便见他周身涌出一股真气，仿佛云雾升腾，真气如墨，带着一种煞气。
周围的纨绔都吓了一跳，胡女的舞步也停了。
“我苦练武道，如今已入先天，术修也达出窍，乃是人中龙凤，可这修炼之道，不可能永远一帆风顺，我爷爷给我补过命格，更是卜算过我应该找什么样的女人，上选之中，李家小姐便是其一，将她收了，对我有益，而且，她的确是有倾城之貌，更是医仙之女，比那些什么都不会的女子是要强了太多。”
说完，众人恍然。
“原来如此，可是李家小姐似乎不好追啊。”一个纨绔似是想到了什么过往，脸色带着一丝恐惧。
“小辣椒玩起来，才够劲，有点难度算什么，这反而让我斗志激昂，我杨克的字典里，没有失败二字。”杨克一脸自信。
的确，在他看来，无论如何忠烈的女子，如何外表矜持，但只要拿下，抱上床之后，就会不一样，这一点他是深有体会。
“不过，也得小心有人提前摘桃子。”一个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身体的纨绔此刻似是想到了什么，道：“就像是昨天的那个……”
杨克脸色立刻一变：“昨天那个人，叫做楚弦，我查过他的底细，除了是巡查御史崔焕之的门生之外，没有其他的靠山，而仅仅是一个崔焕之，何惧之有？”
“但我听人说过，这个楚弦颇有些手段，而且，还在洞烛司待过。”一个纨绔提到洞烛司，脸上带着凝重。
“这件事我托人问过，吏部给的回应是，楚弦在洞烛司的官职不可透露，但此人是自愿调出洞烛司，来做那编撰官的，不过在我看来，什么编撰传世之作，根本就是他给自己脸上贴金，估摸是犯了事情，被人给赶出了洞烛司，为了不让他难堪，这才对外声称是他自己调走，否则换做是谁，会放着洞烛司不待，跑出来做一个编撰官？脑子坏了才会这么干。”
杨克说完，便又道：“不过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这楚弦年纪轻轻，入仕三年就到了正七品，几乎是一年升一品，光是一个崔焕之照拂可做不到，还是先查查清楚，说不定这小子有其他人照拂，但无论如何，此人也就到此为止了，他喜欢当编撰官，那就让他这辈子都没法子再升官。”

第二百二十八章 家人团聚
“这件事，吩咐一下南疆州的官员，相信他们也不敢忤逆杨少的意思，毕竟，杨少代表的可是圣朝杨家，便是刺史宋元中也绝对不敢提拔那个楚弦，这一点，杨少放心便是。”一个纨绔子弟笑道。
“行，南疆的事，就交给南疆的官，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你们替我传话，明日我就要回京州，总之，从今往后，我不想再听到楚弦这个名字。”杨克说完，摆摆手，示意歌舞继续。
……
楚弦来南疆的第四个月，在春江城置办了一个宅院，不大，却是干净，距离文院也不远，而之所以要置办宅院，是因为母亲楚黄氏马上就要到南疆了。
家人团聚，这是楚弦早就计划好的事情，编撰《江山河志》乃是一项大工程，没有两三年休想完成，这还是楚弦，换作别人，十年都未必能写完，毕竟楚弦对江山河志的期望极高，自然，他的标准也高。
等了几日，楚黄氏一行人终于是到了春江城。
再见到母亲，楚弦依旧是跪拜行礼，一同来的，自然是戚成祥和洛家兄妹，许段飞是临县捕快，自然是来不了。
戚成祥依旧是楚弦护卫，但却没有职位在身，这个楚弦也得安排一下，将戚成祥挂在文院当中，暂时以小吏名义，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文院编撰没有专门的护卫，所以也没有对应的职位。
不过对此，戚成祥没有丝毫怨言，依旧是忠心耿耿。
春江城四季如春，又有花城美誉，楚黄氏来了，倒是有事可做了，在院子里养了十几盆花卉，每日照料，倒也不孤单，更何况还有洛妃陪着。
平日的时候，洛勇和洛妃都会被楚弦带到文院里读书，洛妃不需要监督，她本就喜欢这个，就是楚弦不叫她，她都要自己跑来。洛勇就麻烦一些，他和洛妃性格完全不同，爱好也不一样，不过依旧是被楚弦逼着读书写字，于是成天哀嚎，说早知道就不来这春江城了。
实际上不光是洛勇和洛妃，楚弦还让戚成祥也学文。
戚成祥是兵卒出身，因为没有榜生的身份，所以是做不了官的，好在圣朝不限制考榜生的年龄，便是七老八十，照样可以来参考。
对于楚弦的安排，戚成祥也是接受了，显然他清楚楚弦是为他好，一直做护卫显然不行，楚弦让他读书学文考榜生，就是为了给他将来打算，这一点，戚成祥是感激。
更何况，有楚弦教导，戚成祥也是学的极快，进展神速。
楚弦给他们定的目标，洛妃要在一年之内将必须要读的书学好，明年参加榜生考试，洛勇和戚成祥至少在两年之后，三年之内，必须考取榜生。
这是楚弦给他们定的目标，必须要完成。
至于楚弦自己，除了编撰《江山河志》，便是修炼《大洞真经》，这神关境界要比出窍境界的修炼困难了十倍不止，自然，所花费的时间也要更多。
这种积累是必须的。
时光如梭，一晃，三年过去。
三年时光，楚弦官位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文院副编撰，而在两年多前，春江文院就来了一个主编撰，不过也是一个老好人，倒也没有和楚弦争权夺利。
书房之内，楚弦比以前要更加成熟，三年的努力，《江山河志》已经是几近完成，共有书七十五册，千万文字，千数配图，就以楚弦来看，无论前世今生，没有任何一部书能超越自己这一本《江山河志》。
即便是最保守的估计，这一部书只要问世，必然可以震动天下，足以传世万年。
楚弦将手中正气笔收回，深吸口气，看了看窗外，院子里花开花谢，春去秋来，三年时光，当真是一晃而过。
这时候楚弦听到一声蛙叫。
扭头一看，正看到自己书桌上趴着一只巴掌大小的冰蟾。
楚弦一笑，伸手，让那冰蟾跳到自己手上。
这种事情放在三年前，楚弦是绝对不敢做的，原因很简单，冰蟾上的寒气极强，就算是先天高手碰上，也立刻能冰冻血脉。
但楚弦三年的时间，不光是编撰著作，他的修为也是提升的极快。
武道上，楚弦境界没有提升，依旧是先天巅峰，只是将《洞烛九耀功》修炼到极致，达到九耀之劲，这不算什么，重点是楚弦术修上，《大洞真经》楚弦已经是修炼到大成境界，三年前，他只不过是纳气辟谷的阶段，而三年后，楚弦已达吞阴泉阶段，马上就要踏入夺阳炎。
大洞真经极为特殊，乃是正统的金丹修炼之法，达到吞阴泉阶段，楚弦可吸纳天地阴气，寒气属阴，所以冰蟾上的寒气，楚弦也能吸收。
只不过一次不能吸收太多，也是因为有冰蟾协助楚弦修炼，否则楚玄的术修境界还不会提升的这么快。
其他术修，要达到楚弦现在的修为，至少得花费十年光阴，而楚弦三年就达到，除了本身天资和前世记忆，冰蟾的协助也是起了作用。
术修越到后面越难，甚至有的时候，为了提升一个阶段，就要花费十几年的光阴，也正因为如此，能真正走到最后，开花结果成就道仙的，万中无一。
相对于楚弦来说，洛妃术修上的进展更快，她不光是在两年前考取榜生，更是将术修的境界提升到夺阳炎。
楚弦觉得，洛妃估摸会比自己更早达到内炼金丹的境界，也是因为她修炼的《五毒虫师经》是可以跨越出窍和神关两大境界，内炼金丹之后，洛妃的五毒虫师经也就达到圆满状态，想要更进一步，就得另寻他法。
迈步出去，楚弦丝毫不担心有人偷偷进入自己的书房，有洛妃在，她已经是调动数以千计的毒虫潜伏在这院子当中，任何人都休想踏入半步。
所以楚弦很放心。
走在文院当中，遇到的小吏官员，都是停下来冲着楚弦行礼，这三年时间，他们对楚弦也是恭敬的不得了，也是楚弦御下有方，还因为新来的主编撰大人醉心学问，基本不过问文院的事情，大小事务，都交给楚弦打理。
在文院里，楚弦自然是声望极高，但出了文院，那情况就是完全不同。
南疆州的官场里，这三年来楚弦几乎没有发出过声音，甚至于很多州府需要文院去做的事情，都故意绕开楚弦。
这等于是一种无形中的打压，让一个官员最难受的，是让他沉寂，这一点，南疆州的官场意见是统一的。
有人偶尔聊起楚弦这个人，都是连连摇头，说这楚弦若无意外，会在文院永远待下去，还说这个人，仕途算是走到头。
原因就是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不光是南疆之地，其他地方，只要是认识楚弦，曾经和楚弦共事过的人，都在为楚弦可惜。
临县，县衙。
有人提到楚弦的时候，那吴大人偶尔会摇头叹息：“可惜了，听说他跑去南疆做编撰，还得罪了杨家之人，这不是找死么，今后怕是会老死在南疆，本来还想着能不能借他的力向上爬一爬，现在看来是不行喽。”
巡查司，崔焕之几次想要将楚弦调离南疆，但在吏部那边都是石沉大海，显然是有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在阻扰。
要知道这些年，楚弦也不是完全沉寂，至少在春江文院，楚弦做的还是可圈可点，甚至是让春江文院的排名在圣朝诸多文院中排名提升了好几个名次。
这都是功劳，按理来说，要提楚弦一把也不是没有可能，至少，也能将他的副编撰的位置提升到主编撰。
但这一点都做不到，甚至于前两年，为了这件事，吏部还专门派了一个主编纂过去，似乎就是为了彻底堵死楚弦的升迁之路。
崔焕之也是消息灵通之人，他自然知道楚弦是因为得罪了杨克，这件事，他也帮不上忙，京州的圈子里，谁不知道杨克的品性，但没法子，人家靠山太硬，谁都动不了。
甚至于，崔焕之因为去查杨克，还被中书大人叫过去训斥了几句，如此，崔焕之也只能无奈放弃。
禹州，安城，军府司马魏振也是经常叹息，他觉得，楚弦是可惜了，如果不是因为得罪了人，也不会就此沉寂，三年时间，楚弦昔日的名气也是消耗殆尽。
这当官的，一旦沉寂，默默无闻，基本上就没有上升的可能，更不用说，是编撰官，平日里几乎没有立功扬名的机会。
提刑司的老推官孔谦也是几次请调，想要将楚弦调入刑部提刑司，来接他的班，只是同样，所有的调令都石沉大海，渺无音讯。
为此孔谦还专门跑去吏部质问过，可对方要么就是躲着不见，要么就是用官话打太极，总之，这件事就是不能办。
为什么不能办，孔谦自然知道，还不是因为杨家那小子捣乱，为此孔谦没少骂人，可也没法子，杨家的人发话，那就像是一股无形的力量，官场上谁也不敢因为这种小事得罪杨家，所以，只能是将关于楚弦的一切都压下去。

第二百二十九章 三年之后
唯一没有为楚弦感觉到可惜的，只有洞烛司的同僚，楚弦在洞烛司虽然只有短短一年时间，但这一年时间里，却是给洞烛司的众人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就像是冯冲，就像是莫乾，就像是晏子季，他们很了解楚弦。
用他们的话说，楚弦就是一个变态，年纪轻轻，但却是老谋深算，就是因为了解楚弦，所以他们知道，这件事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如果说，这三年来楚弦默默无闻，看似是彻底凉了，那么，这也是楚弦故意要如此，尤其是莫乾。
他虽然平日里少言寡语，年岁也是最老的，但却是最了解楚弦手段的人。
观棋如人，他和楚弦下棋，从没有赢过。
一次也没有。
楚弦的棋路诡异无比，几乎是算无遗漏，这样善于谋算之人，又怎可能一声不吭被动挨打？
如果是，那必然是别人看不出楚弦的排兵布阵。
这样的人最恐怖，往往你觉得胜券在握，但实际上，说不定人家已经偷偷将炮口架到了你的头上，只待时机成熟，一瞬间，奠定胜局，而且是一帮子打死，绝对不让你有任何招架之力。
这就是莫乾知道的楚弦。
所以越是沉寂，越是没有消息，他越是明白，楚弦憋的大招必然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哼，杨家的人，除了扬真卿外，其他人是一代不如一代，若是扬真卿出手，那没的说，楚弦绝对没有与对方扳手腕的机会，那是必输无疑，可是杨克，他算个什么东西，如果不是他爷爷扬真卿，他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莫乾喃喃自语，然后抬头看了看命堂里还保留着的楚弦的命牌，喃喃道：“现在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唯独你这小子，老夫是相当期待啊。”
……
楚弦手中的正气笔化作一道流光消失，此刻楚玄看着他写完的最后一个字，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江山河志，已经写成了，编写、校验、修改，这编书造册当真是一件费心血的事情，这辈子，我是不想再来第二次了。”楚弦长长的出了口气。
江山河志，有一部分是文院的编撰官在楚弦的指示下编撰汇总，但大部分，都是出于楚弦之笔，当中的心血，只有楚弦自己清楚。
这三年来，他是沉寂，如果没人为难自己，楚弦也会懂得收敛，不过显然，来自各方的打压楚弦又如何会不知道？
这些年，光是各种监视、调查，甚至栽赃，楚弦都遇到过太多，只不过这些都被楚弦用手段一一化解。
虽然凶险，但却还伤不到楚弦，也是他洁身自好，几乎没有什么把柄给别人来抓，此外，他除了编书造册和修炼，几乎是足不出户，这也没有给别人留下对付自己的机会。
不过要说楚弦不记仇，那也是不可能的。
如果自己就这么一直沉寂下去，或许不会有人来对付自己，但楚弦知道，他不可能一直沉寂，短时间的沉寂，是为了之后一鸣惊人做铺垫。
到时候，一旦崛起，必然会惹人嫉妒，这里面最大的一个敌人就是杨克。
除非楚弦放弃李紫菀，否则，和杨克的矛盾就不可能避免。既然如此，楚弦当然不会被动挨打，傻乎乎等着对方收拾自己，他只有，也只能主动出击。
而这种出击，从三年前实际上就开始了。
对付杨克，要注意两件事，一个是杨克的背景，也就是说无论成功失败，都不可让对方怀疑到自己身上。还有一个是杨克的所谓天运加身，这个就有些玄乎了，楚弦对这种东西不怎么懂，但楚弦知道一个人，对方懂，而且还想到了克制的方法。
最重要的是，楚弦能“预知”未来，这才是楚弦最大的筹码。
“戚刀长。”楚弦这时候叫了一声，外面立刻是走进来一个人，正是戚成祥。
戚成祥专修武道，三年苦修，早已经是先天巅峰，甚至已经朝着宗师境界迈出了一步，如果不出意外，肯定是要先于楚弦踏入宗师境界。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楚弦的武道，三年时间只能是停步不前，但如果有朝一日，楚弦修成八荒合仙诀，那实力的提升必然是难以想象的。
倘若真的修成八荒合仙诀，楚弦便是当面斩杀杨克，也不怕杨家报复。
“大人！”戚成祥行礼，楚弦盯着他看了许久，道：“还记不记得三年前我与你说过的事情？”
戚成祥一愣，当下是点头：“记得。”
“开始吧。”楚弦简单说了一句，戚成祥便点头，然后退下。
楚弦随后又写了两封信，叠成纸鹤，施展术法放飞出去。
两天之后，春江城府门口，几个人早早就等在这里，暗中商议几次，随后一人上前，突然取出一个白布血字写成的状子，跪在城府门口，开始叫冤，另外几个人也是一个个上前跪在地上。
周围，立刻是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毕竟这年头，像这种直接在城府门口告状的事情是不多见了。
很快，城府里的官员被惊动，问清楚怎么回事后，当下是面露惊讶之色，更是十分重视，将告状的这几个人都带了进去。
外面围观的百姓没有听太清楚，只听到是有人要状告当官的人，贪赃枉法，霸占民女，被状告的那个官员是在文院供职，好像，姓楚。
没过一会儿，春江城中的监察御史也是急匆匆赶来，进了府，明眼人都知道，这怕是要出事了，一般只有官员出了问题，才会出动监察御史。
一时之间，各种消息满天飞，一直快到天黑，城府大门才打开，随后就见监察御史，府令大人，带着二十多名军卫，杀气腾腾的赶往了春江文院所在的方向。
等到日头彻底落下的时候，传来了消息。
有人状告春江文院副编撰官楚弦，告他贪赃，告他强占民女，经过核实，对方提供的证据看不出什么问题，有人证，也有物证，按照圣朝律法，已经是足够抓起来审问了。
春江城官场，立刻是消息满天飞，听说太阳落山之前，楚弦已被革官入监，等待审查。
……
兀州，赤焰山，乙字赤金军营。
杨克坐在大帐当中，他现在官职是云骑校尉，属正七品，在他这年纪，达到正七品已经算是不凡，尤其是现在，他在军中担任要职，更是几次对抗巫族，甚至在不久之前斩杀了一位巫族玄境祭司，立了军功，如果不出意外，这一次回去，他直接可以晋升六品。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杨克来军营，就是来镀金，来找功劳的。
在杨克身边，甚至有一位武道宗师和一位神关大境的术修高手暗中保护，就是以防不测，毕竟杨克乃是杨家接班人。
杨克身边，还有和他一起前来镀金的纨绔子弟，也是他的死党，此刻这个死党是兴冲冲走进来：“杨少，好消息啊。”
杨克眉头一皱：“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在军中，要叫我官名。”
那死党一笑：“杨校尉，是这样，你还记不记得那个楚弦。”
杨克点头：“怎能不记得，这三年，我苦追李紫菀，却数次被她拒绝，我听人说，她时常与那个楚弦通信件，看起来，光是断绝这楚弦的仕途还远远不够，这次回去，我安排人，非得让这小子死无葬身之地。”
“用不着了，杨校尉，我要说的就是这件事，下面已经有人传回信来，已经有人给那小子栽赃，不出意外，这小子已经被革官查办了。”那死党笑道。
杨克一愣：“这件事是谁做的？”
那死党笑道：“应该是南疆州的官员吧，具体还不清楚，现在只是传信过来通报一声，估摸事情成了，就会来领功劳了，现在下面的人倒是机灵，这件事办的漂亮，贪污银子，强占民女，光是这两件事，就够那小子喝一壶了。”
杨克也是点了点头：“到时候弄清楚是谁做的，该赏就赏，要借着这件事告诉别人，无论是谁，帮咱们做事，就是咱们的人。”
那死党这时候又道：“杨校尉，如今你武道高强，术法精湛，前几日刚刚斩杀一位巫族玄境祭祀，再算上这几年累计的战功，回去之后升官那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你也不差，这次回去，就可以升到正八品，有家里铺路，无论修为还是官位，都要比那些寒门泥腿子要强得多。”杨克笑道。
这时候外面有兵卒来报，说是又有巫族来犯。
“哈哈，又是立功的机会。”杨克大小一声，立刻是施展术法，屋子里的甲胄披风立刻是自动飞来，穿戴在他身上。
他身上的甲胄自然都是上品，而且杨克这人极为注重自己的形象，所用兵器，不是长矛，不是钢刀，而是一把长剑。
他披甲上阵，所乘骑的也是一匹烈风龙马，出营之后，他身边的护卫也是紧随其上。战场上，历来都是一些官家子弟谋取军功的地方。
杨克轻车熟路，带着自己的部下一路杀过去，杀到兴起，更是不管不顾。一来他本身的实力够强，二来他身边还有高手护卫，所以有的时候还会深入敌阵。

第二百三十章 可惜没死
巫族相貌奇特，也是有上古传承的，就如妖族大圣一般，巫族也有巫祖，法力高强，远超一般道仙，巫祖之下，还有烈日、冥月、玄境、黄旗四种祭司，这四类祭司也算是四个境界，烈日最强，冥月次之，玄境自然远不及前两境界，至于黄旗，那是最一般的祭司。
最近几年，因为一些事情，巫族与人族在赤焰山地界时有摩擦，所以杨克才会在这个时期到这里谋取军功，之前更是凭借护卫的帮助，生生斩杀了一个巫族玄境级别的祭司，这自然是让杨克膨胀到了极点。
要知道，玄境级别，已经是近乎于武道宗师，或者是神关境大成的术修，不管如何，杨克能将其斩杀都表明他的确是不凡。
巫族男女皆是身材极高，人族身高七尺、八尺便已是不差，偶有九尺壮汉，但巫族，皆是九尺身高以上，甚至有的达到一丈，形同巨人。除此之外，巫族体魄强健，力大无穷，也是巫族人口远不及人族，不然若真有千万之数，这天下大势也未必就归了人族所有。
杨克此刻杀的兴起，死在他剑下的巫族战士已有数十，便在这时，远处出现了一个身高超过一丈的巫族人。
这巫族人身披羽毛兽皮衣，手持九骷黑龙杖，头生三目，手脚粗大，一看就与普通的巫族人不同。
杨克见到这巫族人，当下是精神一振。
“这必然是巫族的重要人物，好啊，我果然有天运加身，老天都帮我，哈哈，我今日将这巫族斩杀，功劳更大。”
想到这里，杨克立刻是毫不犹豫，提剑策马，朝着那巫族人冲过去。
贴身保护杨克的两个高手一见，当下是眉头一跳，其中那个达到神关巅峰的术修高手立刻是道：“公子不可，那巫族人好像不简单。”
杨克头也不回：“不简单就对了，若是一般巫族，本公子还懒得去杀。”
显然，杨克是极为自信，他也有自信的本钱。
两个护卫对视一眼，都是一脸无奈，显然，他们也没法子约束杨克，只能是尽心竭力的保护，这时候那名武道宗师立刻是策马跟上去，术修则是准备施展术法，他们两人，不是为了杀敌，只是为了保护杨克而存在。
他们在此已经待了一年，所遇大大小小站事也有数十次，可谓是已经习惯，这么长时间，也的确没有遇到特别厉害的高手，上次那个玄境祭司，算是极为厉害的一个敌人，但在杨克两大护卫的协助下，还是死在杨克手中。
此刻出现的巫族高手，看样子和上次那玄境祭司差不了多少，无论是杨克还是他的护卫，都将对方当成了另一个巫族玄境祭司。
杨克速度极快，他胯下之马体魄强壮，冲撞当中，一般巫族战士根本无法抵挡，这一路杀过去，当真是鲜血喷溅，残肢乱飞。
片刻时间，杨克就杀到了那高大的巫族人身前。
“巫族蛮人受死。”杨克此刻施展剑法，剑上如陨铁，带着赤色红炎，直接一招浮光剑式，一下斩过去。
先天巅峰的武道修为让杨克这一剑带着一种无可匹敌的威势，别说是一个人，就是一块巨石都能一剑劈开。
杨克这一剑，即便是看在后面那武道宗师的眼里，也是可圈可点，至少是挑不出什么毛病。
“公子不亏是仙家嫡孙，果然非同凡响，一招浮光剑影，便是我施展也不过如此了。”武道宗师明白，对方就算是巫族玄境祭司，也得在这一招下重伤，甚至，可能直接殒命。
所以他没有上前帮忙，而是处理周围的巫族战士，以免让这些巫族战士形成合围，武道宗师出手，自然是非比寻常，一招一式，就能造成极大的破坏。
只是就在下一刻，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杨克这一招浮光剑影，居然是被那个巫族人单手接住。
对方甚至没有用手里的九骷黑龙杖，只是依靠手，就硬接下杨克这一招。
武道宗师瞬间眼瞳一缩。
“不好，公子快退！”
这位武道宗师看出不对，立刻是上前，他刚才看的清楚，这巫族人单手当中，有一层气劲，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势力，远超先天，甚至，比自己都厉害。
武道宗师速度极快，他也是为了保护自家公子，所以猛然从马上一跃而起，飞身过去，手中的长矛化作数十点寒芒，每一个都如同流星矛雨，几乎是将对方周身上下都包括了进去，无论是谁，都无法躲避。
矛未到，锐利的劲风已经是逼过去，武道宗师的本意是要逼退对方，却没想到，那巫族人从一开始就不是要对付杨克。
对方的目标，是他。
瞬间，那巫族人身上似乎涌出一道虚影，一股气势爆出，不光是破了武道宗师的攻势，更是抬手一扫，就将那武道宗师打飞出去。
这巫族人身高超过一丈，手里的九骷黑龙杖更长，这一下扫过去，足有开山之威，那武道宗师被扫中，当即是满口呕血，受了重伤。
巫族人森森一笑，露出满嘴尖牙，下一刻，就听炒豆子一般的声响，这巫族人身形居然是又暴涨数尺，身形居然是逼近两丈。
远远看去，如同一个巨人。
随后一道咒语念出，便见他手中骨杖之上，居然是趴下来几只仿佛猴子一般的骷髅妖物，速度极快，直接扑到那武道宗师身上撕咬，这些小骷髅手指如刀，即便武道宗师有气劲护体，但也是很快被分尸当场。
一名武道宗师，居然这么容易就横死丧命，再加上这巫族人身形突变，直接将杨克给吓住了。
他饶是见过不少杀戮，但也没遇到今天这种情况。
他反应过来了，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针对于他的陷阱。
对方之前就像是故意在隐藏实力，直到自己来攻，这才像是掀开伪装的羊皮，露出了獠牙。
此刻，杨克再没有之前的自信，也没有那种豪言壮语，在这身高两丈的巫族巨人面前，他连站都站不稳。
远处，破空声传来。
“好机会！”杨克知道那必然是自己另外一个护卫施展术法，另外一个护卫乃是神关境大成的术修高手，尤其善于驱使飞剑。
对方的术法，他见过，最多可驱使上百把飞剑，所过之处，无人能生。
下一刻，道道飞剑如同幻影，破空刺去。
那巫族巨人再笑，杨克此刻看到，对方身上仿佛生出无数鳞片，将全身护住，下一刻，飞剑杀到，叮叮当当响声不断，火花四溅，但没有一把剑能刺破鳞片，伤到那巫族巨人。
杨克知道这是机会，当下想退，巫族巨人突然伸手一抓，握住了一柄飞剑。
飞剑长有三尺七寸，但在巫族巨人手中，如同牙签，两指轻轻一捏，应声折断，与此同时，巫族巨人似乎是又用了什么巫术，张口一吹，一股绿气涌出，两截断剑当即是腐蚀，化作沙粒。
与此同时，在远处的那个神关大成境界的术修如遭重击，整个人身子一晃，一口血喷出，眼中带着惊骇之色：“这是巫族冥月祭司，公子，快走……”
最后几个字说不出来，因为这个术修中了巫术，整个人慢慢石化，随后被一道流矢击中，碎成一地砂石。
冥月祭司，在巫族中地位极高，相当于人族法身境大修，或者是武圣，有这么一位强者在，杨克自然是逃不了，而且这一场战事，圣朝此番也是必败无疑。
胜败乃是常事，但这一次，却是很快惊动了州府，因为出事的人里，有杨克。
太子太师杨真卿知晓之后勃然大怒，立刻是亲临赤焰山，寻找他孙儿，杨真卿可是圣朝屈指可数的道仙，术法之强，几乎可以代表圣朝最顶尖的存在，他自然是有手段知道他孙儿是死是活。
显然，杨克没死。
但也不在赤焰山战场，应该是被掳走，带入巫族腹地之内。
杨真卿踏空而立，望着远处巫族之地，神色却是犹豫不决，这时候，一道流光飞来，落在他身旁。
“中书大人，你是来瞧老夫我笑话的吗？”杨真卿头都不回，声音带着一丝怒气。
飞来之人飘然如仙，却是踏在云端，摇头道：“我只是来告诉太师大人，巫族刚刚诞生了第十三巫祖，太师大人若要引战，首辅阁不会同意。”
杨真卿一愣，一脸惊容：“巫族，有了十三巫祖？”
说完，咬牙切齿，浑身仙气仿佛可以燃烧一般，那种气势，足以崩山蒸海。
但圣朝的太子太师毕竟不是一般人物，片刻之后，他气势减弱，旁边萧禹看到，言：“巫族抓人不杀，必有条件，只要不是过分，萧某都会在阁会上同意。”
杨真卿声音低沉：“那，就是先谢过中书大人了。”
说完，再看了一眼广阔无比的巫族领地，然后扭头，毅然决然，返回京州之地。
赤焰山失利，杨克被俘，这些消息极为隐秘，一般百姓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甚至在官场上，也少有人知。
南疆州，州府监牢，楚弦负手而立，望着铁栏外的月光，脸上，带着哀叹之色，似乎心情十分不好。
之前看到他表情的看守就说，这位楚大人是在为他自己担忧，毕竟，只要查实情况，那官位不光保不住，怕是还要受牢狱之灾，如果情节严重，怕是还要丢命。
只是如果他们在楚弦身边，就可以听到楚弦喃喃自语。
“可惜，没死啊！”

第二百三十一章 有些紧张有些慌
楚弦犯了事情，被监察御史抓了，这件事，也是在几天时间里传开了。知道楚弦的，听到这个消息都是大吃一惊，就像是巡查御史崔焕之，他最近官位要有变动，若无意外，会提升到正五品，所以一直是待在京州。
听到消息之后，崔焕之立刻是与上官支会一声，动身前往南疆州。
安城军府司马魏振，也是第一时间了解情况，随后深思熟虑后，写信给监察院，为楚弦作保。
类似的信件，有很多，有来自凉州的，也有来自南疆文院的。楚弦为人如何，南疆文院的那些文官自然比谁都清楚，毕竟是和楚弦相处三年，要说楚弦，不是没有缺点，但要说他贪赃，强占民女，那是绝对没人信的。
所以楚弦从被抓走的那天开始，文院的文官，就集体写信，为楚弦力证，有的甚至是找到州府，找到监察御史去叫冤鸣屈。
春江城的监察御史专门审过楚弦，只不过显然楚弦没有认罪，这让那位监察御史有些恼怒的同时，也是无计可施。
在他看来，有人证，几名百姓，说是为了乡试之事，给楚弦送过大礼，要知道文院编撰，是有机会接触乡试考题的，过往经常有类似泄题的事情发生，还有一个哭哭啼啼的年轻女子，说是受楚弦胁迫，委身于他。
物证也有，一封泄题书信，字体便是楚弦的字体，而且还签着楚弦的名字，更有在春江城一处宅院，房契上也是楚弦的名字，里面藏着数十万两白银。这可以认为，是楚弦偷偷置办的房产，用来藏银。
供词，无论时间，地点，都是极为详细，挑不出丁点毛病，如此一来，按照经验来说，这楚弦是十有八九有问题，所以监察御史才会按照规矩，将楚弦官位暂时免掉，直接抓来审问。
可无论怎么审，楚弦都是“拒不认罪”。
如此一来，案子就陷入了僵持，就在楚弦入监第十天，崔焕之赶到了春江城。
崔焕之马上要升迁，官位马上就要晋升到正五品，但暂时还是巡查御史，所以他是有权过问楚弦的案子的。
他亲自来，就是为了协助查清楚。
当天，崔焕之就见到了楚弦，头一句就是：“我不信那些事是你做的。”
楚弦的回答也是极为干脆：“崔大人，我是遭人陷害。”
“我明白了，这件事，我会帮你查清楚，楚弦，你放心，只要你没做过，谁都不能冤枉你，也冤枉不了你。”崔焕之说完，就开始仔细询问楚弦一些细节，他要亲自介入，查这个案子。
如此一来，便成了本地监察御史和巡查御史一起来查，这动静就有些大了。
楚弦倒也没有闲着，因为他还没有被定罪，所以除了必须要待在牢房之内，倒也没别的限制，所以楚弦要来笔墨纸砚，开始写东西。
负责送饭的人进去之后，出来，有人问说楚弦写什么，那人道：“具体不知道，只看到第一页上，写着自省论三个字，可能是要自我反省吧。”
……
与此同时，京州。
太子太师杨真卿看着下面几个官员，神色阴冷，下面一个官员这时候道：“已经查过，克公子去赤焰山一年零三个月，经历战斗三十一次，三十次时，斩杀巫族一位玄境祭司，立了大功，十日之后，巫族再犯，当中藏着巫族一位冥月境界的大祭司，克公子不敌，被其掳去，经查，这位冥月境界的大祭司，正是之前克公子斩杀的那个玄境祭司之父。”
杨真卿道：“我早为克儿修改命格，他有天运加身，就算是遇到凶险，应该是逢凶化吉才对。”
下面官员道：“我们了解过，那位冥月大祭司，乃是九骷黑龙杖的掌管着，这巫族圣器，有腐蚀天运之力的神通。”
杨真卿一拍桌子：“怎么会这么巧？”
下面几个官员立刻都是起身，一人道：“我们也怀疑过，是有人故意算计，只是设计巫族，实在难以想象，是何人能下这一盘棋，除非，背后那人能勾结串通巫族，或者……”
“或者什么？”杨真卿问。
“或者，是如同那天机老人一样，有洞悉未来之神通，否则，绝不可能有人提前安排，最有可能，这只是一场巧合。”
“老夫，从不信什么巧合。”杨真卿起身，一挥衣袖，表达心中不满。
下面官员都是一头冷汗：“太师大人，我们假设，有人故意设计害克公子，也找出了几个嫌疑人。”
“挨个说，看谁嫌疑最大。”杨真卿一脸杀气。
“这些年，与克公子交恶的人，且有能力做这种事的，一共就是这么几个人……”一个极为稳住的官员上前述说，显然此人是掌握很多机密之事的官员，讲述的也都是经过仔细调查而得出的结论。
半个时辰后。
“……前面几个，都是有靠山，本身实力也不差，最有可能算计克公子，还有最后一个人，这个人，论能力，甚至还在前面几个人之上，但此人却没什么太强硬的靠山。”
说到这里，那官员停顿了一下。
“继续说。”杨真卿道。
“是，这最后一个人，叫做楚弦，三年前在南疆，与克公子有过冲突，而且此人曾经在洞烛司任职，权势形同兵长，手段不凡。”
“洞烛司？形同兵长？”杨真卿脸色一变，他自然知道洞烛司代表着什么，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楚弦绝对不一般。
“重点查这个人。”杨真卿面带杀气。
这时候，几道黑色的纸鹤飞来，落在之前说话的那个官员手中，后者拆开一看，脸色微变，然后道：“最新的消息传回来了，那个楚弦，基本可以排除了。”
“怎么回事？”杨真卿问。
那官员道：“这楚弦早在十几天前就被人告到了他们州府，据说是收受贿赂泄题，人证物证俱全，当天就被监察御史给抓了，这十几天是一直被关在牢房当中，基本不可能是此人谋划。而且，若无意外，此人一直被当地官员打压，难以抬头，据说是成天窝在文院里编撰书籍，从不与外人接触，也从不争权夺利，这也是由于克公子发了话，所以下面的人才会针对……”
杨真卿摆摆手：“无关紧要的事情不要说，浪费时间，此人既然排除了嫌疑，就先不管他，但此人惹克儿不高兴，吩咐下去，继续打压，说其他人吧……”
这一场谈话，在一个多时辰后才结束，到了第二天，整个圣朝都暗中掀起风雨，很多人倒了霉，当中不乏一些高官，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太子太师杨真卿在搞事情，只不过他孙子杨克被巫族掳走，生死不明，再加上杨真卿的权势，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远离京州之地的南疆州，没有卷入这一场风雨，依旧是风平浪静，除了楚弦那一个案子。
而楚弦的案子，在他被抓一个多月后依旧是没有彻底查清楚。
崔焕之介入之后，提出了很多疑点，而且也推翻了不少所谓的证据，如此一来，楚弦的嫌疑就不大了。
就例如争议最大的宅院，除了房契之外，没有其他可以证明是楚弦的东西，可问题是，那房契其实是可以伪造的。
最麻烦的还是人证，几个人一口咬定送了楚弦东西，尤其是那个女子，更是咬死是楚弦霸占了她。
好在崔焕之那也不是吃素的，就从这几个所谓人证上查，这一查，还真查出了一些问题。
而便在这时候，一道圣光从天而降，落在了春江文院当中。
那圣光，经久不散，整个春江城的人，无论百姓、商人、武者、术修，或是官员，全部都看到了这震惊的一幕。
一般人不明所以，但有见识的人立刻反应过来。
“这是文圣之光，是有圣朝文圣降临春江文院。”
“文圣是什么？”
“孤陋寡闻，文圣也是道仙，只不过所结道果为文道之果，那也是仙人，也是圣朝最有学问的一群人，一般来说，文圣降临，那必然是有大事情发生。”
“例如有人写出大作，就会引来文圣降临，只不过咱们春江文院，似乎，没这个能力吧？记得三年多前，还出过事情。”
“那件事就别提了，总之，文圣降临，必然是好事。”
让所有人再次震惊的事情又发生了。
在之前那道圣光落下没多久，又有一道圣光落下，紧接着是第三道，第四道，最后，足足六道文圣之光落下，那看上去，就是六道光柱，直达云霄。
六道圣光降临，直接震动了整个春江城。
很快，刺史府里，刺史大人急急忙忙出来，走向春江文院，路上，遇到了州长史大人，结果去了，发现军府司马已经是到了。
除了州府三位巨头，春江城中其他的官员也都急急忙忙赶来。
别的不说，文圣降临，那当真是大事，绝对不能怠慢，一尊文圣，那就是一尊仙官，更何况，这不是一个，是六个。
南疆刺史宋元中此刻有些紧张有些慌。

第二百三十二章 六位文圣
宋元中虽是刺史，但一次面见六位文圣仙官，那也是极为少见的事情，更让他忐忑的事是，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问其他的官员，都是一个个摇头。
长史也不知道，军府司马更是一脸茫然。
“诸位，无论什么事，都先进去拜见六位文圣，礼数不可失！”宋元中整了整官衣，看了一眼众官。
那边州长史年岁不小，此刻是道：“最近几年，咱们春江文院总是出事，先由纪文和等人妄议太宗，惹了麻烦，前个月听说那副编撰触犯官律，哎，本是一帮子文人，怎么总是搞事情，我感觉，这次六位文圣降临，怕是也没什么好事啊。”
这话说的宋元中眉头直跳。心也是不由得悬了起来，一旁军府司马摇了摇头：“也未必，先进去看看吧。”
宋元中点头，当下是率领南疆州众官走入文院。
文院里，那一帮子文官早就跪了一地，文圣降临，而且是六位文圣，那是世所罕见的事情，每一位，都是仙人之体，仙官之尊，更是天下文人推崇的人物，在场文官，几乎所有都是在求学时，就读的是这几位文圣的著作言论，见了他们，和见了神一样。
只是让这些文官诧异的是，六位文圣，相继降临，却是没有和他们说话，而是全部进入到文院的一个书房里。
确切的说，是副编撰大人，楚弦的书房。
因为楚弦犯了事，所以他的书房也被封条封住了，几位文圣看到书房门上的封条，明显是露出了疑惑之色，随后，他们撕下封条，走了进去。
这一进去，就过去了一个多时辰没出来。
直到此时宋元中带着州府的众官进来的时候，六位文圣都没有出来。
“怎么回事？几位文圣大人呢？”宋元中来了四下看了看，开口小声问道。文院的文官一看刺史大人和长史大人都来了，急忙上前行礼，然后指了指前面的书房：“六位文圣大人，都在里面。”
“文圣大人降临，有说什么吗？”宋元中问了一句，众人摇头，文圣降临，的确是一句话都没说过。
宋元中等人越发的觉得，这是要出什么事了。
当下他又问：“那是谁的书房？”
“回禀刺史大人，那是……楚大人的书房。”一个文官回道。
“楚大人？那个犯了事的副编撰，楚弦？”宋元中自然是知道楚弦，如果只是一个副编撰，他还真懒得过问，实在是这段时间，他听了太多关于楚弦的事情，很多人都写来信，力保楚弦，这里面包括刑部老推官孔谦，那巡查御史崔焕之更是专门跑来，协查此案。
还有，三年前，那杨家的嫡孙，还曾放出话来，要压着这个楚弦。
所以在宋元中眼中，这个楚弦，就是一个惹事的刺头。
“这个楚弦，又惹了什么事？居然惊动了文圣降临，而且还是六位文圣。”宋元中眉头紧皱，心中有些不悦，只是虽然很想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他也不敢去敲门，惊扰六位文圣。
于是，宋元中也只能等在外面，好在没有等多久，前面书房的门就打开了。
一个布衣书生打扮的年轻人走了出来，这年轻人，看上去最多二十多岁，但却是带着一种独特的气势，腰间有官符，乃是一品到三品才有的鹤形官符。
不用问，这位就是文圣之一，恰好宋元中知道这位是谁，当下是快走几步，躬身行礼：“学生宋元中，见过鹿先生。”
宋元中可是有六十多岁了，眼前这位书生模样的文圣，看上去要比宋元中年轻太多，可偏偏，宋元中对其是毕恭毕敬。
因为这位鹿先生，在数十年前教过宋元中，宋元中是其学生。
学生见了老师，哪能不恭敬。
那文圣看了一眼宋元中，也是露出笑容：“元中，好久不见，这一转眼，你都坐到刺史了。”
宋元中急忙道：“都是恩师教的好，恩师教诲，这些年元中都不曾忘，也不敢忘。”
“好。”鹿文圣一笑，与此同时，身后又走出五位文圣，基本都是年轻的样子，只有一个，是中年人的模样。
修炼境界，达到仙人境之后，便可重塑肉身，所以仙人，基本上都是看上去十分年轻的，而仙人也有寿元，一些成仙之后又过去一两百年的，才会再次呈现出老态的模样。
察言观色，宋元宗自然是早就掌握，他观察，六位文圣，没有兴师问罪的样子，相反，还很兴奋。
就像是遇到了什么好事，这让他一直紧绷的心，稍微有些放松。
这时候那个中年文圣开口道：“你们是南疆州府的官员？”
“回禀廖文圣，下官宋元中，为州府刺史。”宋元中虽然没见过另外几位文圣，但他有耳朵，文圣院那几位文圣，他都听说过，就像是那个中年文圣，便是二品仙官，廖文极，这位可是早在两百年前就成就文圣道仙的存在，更是天下读书人之楷模，之偶像，所著书经，无不是被读书人奉为经典。
其地位，还在自己恩师鹿文圣之上。
“好！”廖文圣点了点头：“我问你们，谁是楚弦？”
楚弦？
众人愕然，因为不明所以，所以一时之间也没人回答。
廖文圣再问：“楚弦何在？”
这一下，众人反应过来，宋元中也是急忙道：“回禀廖文圣，楚弦犯了事，已被革官收监。”
“什么？”六位文圣都是面色一变，一个个都是神色凝重，宋元中一看，事情似乎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怎么听到楚弦犯了事，几位文圣都是这般反应？
就好像是，不信。
鹿文圣这时候道：“那楚弦，所犯何事？”
宋元中还是知道一些具体情况的，这时候急忙是道出缘由，当下一个眉目清秀的文圣开口道：“荒谬，观其文，知其人，这楚弦所著江山河志，那是何等磅礴，何等广大，怎会做这种龌龊之事？到底怎么回事？”
宋元中也是慌了，他完全不知道文圣所说的是什么，什么江山河志？是楚弦写的？我怎么不知道？
被问案情，宋元中也不敢妄言，只能是道如实道：“此案，不光是本地监察御史在查，巡查御史也一并协查，相信很快就会真相大白，水落石出。”
“那就快去查清楚，官场上，尔虞我诈，设计算计、陷害、诬陷的事情太多了，楚弦编撰江山河志，必然呕心沥血，为这著作，至少得有十年之功，这样的人，又哪里会有时间去做那收人钱财，霸占民女之事？我看，这里面必有蹊跷。”鹿文圣说完，那位廖文圣也道：“监察御史查了多久？”
宋元中急忙道：“一月有余。”
“哼，若真是铁证如山，又怎会用这么长时间？如果没有疑点，那巡查御史为何要参与进来？你们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廖文圣质问，这一下，宋元中无言对答。
崔焕之半路横插一杠，自然是为了楚弦，这一点谁都知道，楚弦是崔焕之的门生。
而且这案子，说实话，的确是疑点重重，一开始，州府和监察御史那边做事，的确也是有些急躁了。
归根结底，还是有杨家那人发话的缘故，现在这情况，明显楚弦是留了后手，对方应该是编撰了一部奇书，而且是暗中呈交文圣院去评审。
这一步棋，实际上是很凶险的。
越过州府呈交著作，那是对州府的不信任，如果呈交上去的书不行，文圣院会打回来，而且言词不会客气，毕竟是要浪费一位文圣来花时间审阅的。
不过显然楚弦偷偷递交上去的著作不简单，不然不会引来六位文圣降临。
如果是在之前，宋元中必然会兴奋，因为是春江文院出了可能的传世之作，他们州府也是要有一份功劳在里面的。
可是现在，楚弦越过州府直接呈交文圣院，这就麻烦了。
到时候追查下来，那肯定要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怕是这些年南疆州各级对楚弦的打压都会浮于水面，曝光出来。
这种事情可是上不了台面，虽说宋元中没有参与其中，但他知情，却不作为，也没有阻止，如果有人追究，那也是免不了要挨板子的。
想到这里，宋元中额头见汗。
“这个楚弦，怎么就能越过州府，呈交著作。”宋元中此刻是暗骂一声。
可现在他也不敢多说，六位文圣就等在文院，他只能是下去核实情况，结果刚到半路，就遇到了崔焕之和监察御史两人。
崔焕之一脸春光得意，而监察御史却是一脸严肃凝重。
一问，宋元中暗道麻烦了。
那楚弦，还真的是被人栽赃陷害，冤枉的。
崔焕之查了那几个所谓人证的背景，这一下查出了问题，就说那个说楚弦霸占她的女子，居然家中搜出了数百两黄金，还有一些密信，从上面看，可以确定，这女子是收了好处，受人指使诬陷楚弦。
就在要抓捕这女子时，后者居然是逃之夭夭，目前已经是发了通缉令，全城搜捕。

第二百三十三章 沉冤昭雪
那个女人身份是假的，必然有问题，此外，另外几个说给了楚弦好处的人证，也是露出了马脚，从神秘女子住所搜查出的信件里，就有收买当地无赖泼皮的信件，这就是铁证，将信拿出去之后，那几个人立刻是跪地求饶，说是之前得了那女子的好处，所以就跑去诬陷楚弦。
如此一来，之前所说的那些，都是子虚乌有，除了那个神秘女子逃走，基本上事情已经是查清楚了。
楚弦，受人诬陷，平白坐了一个多月的牢房，这件事，崔焕之当然不可能善罢甘休，他直接带着监察御史来找刺史，结果半路上遇到，便将事情道出。
宋元中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最后是狠狠瞪了监察御史一眼，道：“楚编撰平白受这不白之冤，乃是我的过失，我没有好好关照他啊，你们还不去将楚编撰接出来，官复原职。”
监察御史摇头，崔焕之则道：“此事不急，如今先将情况告知刺史大人，若是可以还请刺史发府文，张贴全城，给楚弦正名，毕竟这段日子，流言蜚语太多。”
宋元中无奈，只能点头：“那是自然，不过还是先将楚弦接出来，让他立刻去文院。”
崔焕之这时候看了一眼文院方向：“刚才听闻有文圣降临文院，不知刺史大人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宋元中如何能不知，他现在是真急了，楚弦被人诬陷入狱，如果没有那暗中呈交著作，不引来文圣，那一切都好办，低调处理就是了。
但是现在，显然想低调都不行，不过宋元中也非常人，此刻他眼珠一转，立刻是道：“楚编撰为人正直，为编撰江山河志，那是呕心沥血，此番居然还叫受奸人诬陷，也怪那贼人狡猾奸诈，用计谋蒙骗世人，也幸好两位大人查明真相，换了楚编撰一个清白。此事，本官有责任，所以我亲自去接楚编撰出来，为他正名，还他清白。”
说完，立刻是带人前往州府监牢。
宋元中一点没有耽搁时间，几乎是策马狂奔，带头冲入监牢，那边牢头都被他推了一个跟头，正待要骂，看清是宋元中后，立刻是将话吞了回去。
“刺史大人，您怎么来了？”
“楚弦关在哪？”
“刺史大人，那楚弦在里面西四排三牢，大人，哎，大人，等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宋元中带人冲进去，正见楚弦盘坐在地，正在写着什么，旁边摆着很多已经写好的纸张，可见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字。
被关入监牢一个多月，楚弦一身囚服，头发散乱，污浊不堪，隔着很远，都能闻到一股臭味，毕竟是监牢，这里住上一个月，那味道肯定好不了。
不过现在宋元中也顾不上那么多，叫人打开牢笼，他直接走进去道：“楚编撰，你受委屈了。”
楚弦收笔抬头，他在南疆三年，还是头一次见到宋元中，不是他不去拜见，是人家根本不见他。
所以楚弦是故意露出不认识你的模样，宋元中尴尬，好在崔焕之随后进来，冲着楚弦道：“这位是南疆州刺史宋大人。”
“宋大人！”楚弦故意瞪圆眼睛，起身道：“刺史大人，我冤枉啊，我根本没有贪污银子，更没有强占民女，我说了很多遍，但他们就不信，刺史大人，我楚弦立身于世，坐得端行得正，他们这样诬陷我，我宁愿一死，以证清白。”
说完，就要找墙撞头。
宋元中那是一脑门子汗，他如何看不出楚弦是在做戏，偏偏他是没法子拆穿，而且，还得哄着，还得保证要一查到底，看看是谁冤枉陷害了楚弦。宋元中有一种感觉，这楚弦知道文圣降临了。
有人提前通报？
可能性有，但不大，最有可能的是楚弦在被抓之前，就已经将江山河志偷偷呈交圣朝文圣院。
这是巧合？
还是有意为之？
宋元中说不清楚，他也不太想追究了，楚弦三年磨一剑，如今是厚积薄发，一鸣惊人，能引来六位文圣，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这楚弦今后必然是名震天下。
对于圣朝官员，这意味着什么，已经是不言而喻。
至少，这楚弦有了良好的资本，有根基，有本钱，如果有人提携，而且其本身有手段和能力，将来很可能爬到极高的位置。
甚至，将来有机会踏入首辅阁。
宋元中想到这里，心里一抽，他自己入仕这么多年，拼了命的向上爬，到现在也不过是做到一州刺史。
他很清楚，正常情况下，他已经是走到头了，不太可能继续上升，因为天下能人太多，他升不上去，很大的原因就在于几个方面，民心所向是一个，还有就是文人中的名气。
千万别小瞧这个，如果仔细研究就可以发现，现在圣朝最上层的那几位仙官，哪个不是在文人那里地位极高，要么就是有过人的论语，要么就是有传世之作。
很多官员看不到也看不透这一点，宋元中也是后来才琢磨明白，所以他很清楚楚弦得到六位文圣的重视，至少杨家，是压不住楚弦了。
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必做那恶人？况且严格来说，自己和楚弦没有过节，没有仇怨，现在修补关系还来得及，杨家那边最近出了大事，自顾不暇，宋元中也懒得顾忌了。
所以此刻他是对楚弦极为看重，许诺给楚弦正名，还要追查陷害吴弦的真凶。
“有宋大人做主，楚弦安心了。”楚弦自然也清楚，演戏如果过了，那就会弄巧成拙，反正自己得了足够的好处，也就没有再为难宋元中。
“我这就亲自发布州府令，对外布告，为楚编撰正名，另外，楚编撰，你写的那一部江山河志深得几位文圣的青睐，如今文圣大人在文院，你赶紧随我前去拜见，免得让文圣大人多等。”宋元中很着急，楚弦也明白这件事不能再拖延，所以也就顺从离开这牢房，其他犯人都是目瞪口呆，有人还道：“这进了州府监牢的，还能再出去，而且还是被刺史大人亲自接出去，这人好厉害。”
楚弦走到门口，又想到了什么，急忙转身，宋元中道：“楚编撰，时间紧迫，你回去做什么？若是有东西忘拿，我叫人带给你。”
“那就劳烦宋大人安排，我入狱后，整日反省，有了感悟，写了一部《自省论》，劳烦宋大人让人拿出来带给我。”楚弦说完，迈步而出。
宋元中立刻安排，现在他可不敢小瞧楚弦，自然，对那《自省论》也是极为重视，路上，他只是翻阅了几页，就是惊骇的发现，这《自省论》写的居然如此的好，如此的精辟，足以传世。
瞬间，宋元中意识到，这楚弦，居然在入狱后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就又写出一部足以传世的论言。
这，这未免也太夸张了。
但随即宋元中就是大喜，因为什么？因为，他是第一个看到这《自省论》的，之前江山河志他错过了，这《自省论》可不能再错过，所以他打算亲自呈交文圣院，这样一来，也能挽回一些文圣大人对自己的看法。
简单梳洗换衣，楚弦进入春江文院。
与此同时，州府的布告也是贴了出来，如此，春江城再次被震动。
楚弦对六位文圣行礼，那六位文圣看着楚弦，都是面带笑容。
“你便是楚弦？”
“学生是楚弦。”
“江山河志，是你编撰的？”
“学生是主编，总计七十五册，有五十册是学生亲笔编撰，剩余的，都是文院中的编撰官协助书写。”
“好啊，之前你叫人呈交到文圣院的是前三十册，这已经是让人叹为观止，我等商议，就一同来这春江文院，之前已经在你书房中找到剩余的四十五册，看过之后，都认为乃是上品佳作，为当世少有，足以传世。”
一句足以传世，就已经说明了楚弦这一部书的价值。
六位文圣完全是爱才心切，看到楚弦如此年轻，就写出这般著作，而且明明是刚刚受了不白之冤，但却没有丝毫怨恨之色，更是连提都没提，没有要告状的意思。
这份心境，这份胸怀，乃文人表率。
那边廖文圣更是直接开口：“楚弦，你品性极佳，难得，难得，文才高者，德行上佳，你为文人表率。”
这是文圣仙言封册，可以说从这一刻起，楚弦这“文人表率”便会传遍天下，让所有读书人知晓。
到时候，天下的读书人，怕是没有一个不知道楚弦之名。
接下来，六位文圣又问了楚弦诸多关于江山河志的问题，楚弦自然是对答如流，这让六位文圣更加满意，确定这一部书就是出自楚弦之手。
六位文圣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心思。
“现在已经确认，可以封圣了。”
“不错，原本要封书为圣，冠传世之名，是需要三位文圣共同施法，现在咱们有六位，不如都签下名字，直接封圣好了。”
“可以！”
“正有此意。”
六个文圣商议完毕，当即是各自凝结出他们的正气笔。
达到文圣境界，正气笔，也就成了文圣笔，那是带着巨大法力的法器，便见六人分别在江山河志上签下名字，六道圣名联合举荐，瞬间，道道圣光从春江文院冲天而起，随后可见文字飘荡而起，冲入天际。
与此同时，一道浩瀚之音响彻春江城，响彻南疆州，响彻天下。
“传世之作《江山河志》，著作者楚弦，文圣院廖文极，鹿斩仙，何惊天，瑞安民，葛闲，孔哲联名举荐江山河志入文圣院，七日后，公布天下，供天下人阅。”
听到这浩瀚之音，不知多少人彻夜未眠，不知多少人羡慕嫉妒，尤其是写书之人，谁不希望自己的著作有朝一日能入文圣院，那是荣耀，只有传世之作，才有资格入文圣院珍藏。

第二百三十四章 自省论
就在这浩瀚之音当中，楚弦感觉一股无形的东西从天而降，涌入自己身体，随后轰然炸响。
楚弦心头一跳，意识到了什么，急忙是暗中手腕一转，放出阴阳幻神鲤，在自己周围布置幻术。
不过显然，这术法，可以瞒得过别人，但绝对瞒不过眼前这六位文圣，好在楚弦也只需要瞒得住别人就可以。
下一刻楚弦那九色宝光的道果种子，瞬间又增添颜色。
光芒闪动，一共六道宝光涌现，算上之前楚弦就有的两色，此刻，九色宝光的道果种子已经是达到了八色。
只差一色就可达到圆满。
说实话，楚弦没想到这个，他之前预估这一次能得到两三道宝光已经是不错了，没想到，现实却是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究其原因，就是因为楚弦著作的江山河志封圣入阁，得传世之作荣誉，所以楚弦才会得到对应的好处，就和之前在定海县得到民心，之后又得到了香火之力一样，现在楚弦得六位文圣的承认，居然就增加了六道宝光，这已经完全超出楚弦的预期。
六位文圣那都是道仙之体，不是肉体凡胎，仙目之下，自然是看到了楚弦身上涌现出的宝光。
廖文圣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是大袖一挥，一股文圣之气涌出，将周围全部封闭，如此一来，外面的人，就算是宋元中这个刺史，也绝对察觉不出里面的情况。
“这是九色宝光，道果之种？”一个文圣失声说道。
“不错，想不到，这种道果之种居然会出现在这里。”另一个文圣也道。
“九色宝光道果，得民心者，方有极小的可能性获取，看起来，这个楚弦之前做县丞，的确是有所作为，至少得万民爱戴。”鹿文圣也是连连点头，看向楚弦的目光中，带着赞赏。
六位文圣，那都是心境极佳之人，心胸豁达，修为和境界远超楚弦，九色宝光道果之种虽然极为难得，但也不会让他们这些道仙眼红和嫉妒，相反，他们很欣赏楚弦，楚弦能拥有九色宝光道果种，就说明楚弦是一个好官。
楚弦感受到那种心境的提升，连带他的修为也是浑厚了很多，一旦将八色宝光提升到九色，那这道果种子，就算是圆满了。
尤其是看到六位文圣的目光，楚弦知道，他们没有任何窥视之心，当下是恭敬行礼：“楚弦，谢六位文圣大人成全。”
“哈哈，你这楚弦，倒是有些运气，这是你的机缘，无需谢我们。”廖文圣说完，又冲着另外五位文圣道：“此事，咱们就暂且保密，不要与其他人讲了。”
另外几位文圣自然都是笑着点头，很有默契。
显然，他们是生了爱才之心，非但不会对楚弦如何，反而以后如果不是违反官律，他们都会帮助楚弦。
文圣者，圣心，圣念，为天下想，为百姓思，不然，也成不了文圣。
屋子外面根本不知道里面发生的事情，所震惊的，依旧是之前江山河志封圣时所响起的浩瀚之音。
春江城众官在这浩瀚之音下，一个个都是目瞪口呆。
他们脑袋嗡嗡作响，那是被惊的。
真的是传世之作？
居然，真的是传世之作，而且是有资格入文圣院，那意味着这著作，是可以供文圣阅读，供天下人阅读的传世佳作。
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任何一个读书人谁不梦想有朝一日自己写之书，所言之论能登堂入室，成为天下读书人必读之物。
光是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最重要的是，这是任何事情都无法相提并论的荣誉，简单说，以后只要楚弦不是自己作死，那么就没有人能在势上再压他。
谁敢？
如果再毫无理由的针对楚弦，传出去，必会遭到天下读书人的口诛笔伐。
众官互相看了一眼，都知道楚弦今后怕是会一飞冲天，那些这些年没有针对过楚弦的官员是暗道幸运，他们多亏是没有随波逐流，没有迫于杨家的压力针对楚弦，而那些曾经为难过楚弦的，此刻都是脸色难看，心中忐忑。
若是楚弦在文圣大人那边稍微诉诉苦，那他们就要倒霉了，所以此刻众官是神色各异。
在他们想来，楚弦这次平白受冤屈，突然扬眉吐气，肯定会大倒苦水，虽说是有杨家那杨克放出话来要压制楚弦，他们是不得已而为之，但傻子都知道，就算是几位文圣也不可能因为这件事真的和杨家闹翻。
杨家，那毕竟还有杨真卿这位一品太子太师坐镇，所以最有可能的是拿他们这些小官来出气。
不行了，已经不敢想了。
这些官员脸色苍白，心中那叫一个后悔，早知道如此，又何必为了巴结那杨克去针对楚弦，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卖，不然，花多少钱他们都愿意买。
便就在这时候，刺史宋元中大人此刻是急急匆匆从外面走进来，可以看到他手中还有一摞纸。
如果仔细观察，可以看到宋元中大人脸上很是兴奋。
有的官员心中诧异。
要知道这次事情，如果追究起来，宋大人也是免不了要受到训斥，毕竟作为南疆州最高官员，居然还出了冤枉七品官员的事情，最重要的是，这位七品官员刚刚著作出一部传世佳作，怎么说都得给人家一个说法，尤其是，这一部传世佳作还是越过州府，直接呈交文圣院，这更说明州府的管理能力有问题。
按理说，宋大人此刻应该是心情很不好才对，可为何，嘴角还在不自觉的上扬，就像是遇到了什么好事情一样。
不过下一刻，宋大人进来之后，扫了一眼众官，当下是神色一正，立刻是严肃了下来，被宋元中这么一看，众官都是低头，心里越发忐忑。
太古怪了，这怕是又要出什么事了。
长史和军府司马这时候上前询问，宋元中小声与这两位言语几句，当下这两位也是茅塞顿开，原本紧锁的眉头也是一下子舒展开来。
便见宋元中这时候开口道：“诸位，今日本官很痛心啊，一位矜矜业业，品德高尚的官员，居然被恶人陷害入狱，这件事，包括我在内，都有责任，是我这府君做的不称职，没有照顾好我的属下。好在乌云难遮明日，这一场恶毒的栽赃终究是水落石出，楚编撰也是正名，还了他一个清白，但这一件事，值得我们所有人反省，深思，也是给我们所有人敲响了警钟。”
众官一听，急忙是附和，这番话没有说错，他们的确是需要深思和反省。
这时候宋元中又道：“楚编撰，多年磨砺，常年积累，又花了三年时间编撰江山河志，无论文采，人品，都是我州府官员中的典范和楷模，尤其是这一次虽然受奸人算计，但楚编撰并没有怨天尤人，也没有丧失斗志，他怎么做的？他在狱中每日自省，居然是在自我反省，找自己的不足，诸位啊，你们每一个的年岁都要超过楚编撰很多，可是这为人之道，为官之道，还得虚心向他学习，包括本官在内，也要向他请教，圣人云，三人行必有我师，而达者为师，不论年龄资历，咱们读了这么多年书，难道连这一点道理都忘了？”
众官此刻都是“羞愧”的低下头，有的更是老脸臊红。
长史开口：“宋大人所言，值得我等深思，为官之道，少不了圆滑，但如果变成攀炎附势，仗势欺人，那就不对了。”
宋元中这时候又道：“楚编撰在狱中自省，写出一篇《自省论》，我以传文入眼之法给诸位传阅，看看是不是应该时时自我反省。”
说完，宋元中施展术法，便见他手中的一摞纸张飞起，化作道道流光，隐射在众官双目当中。
这乃是一门颇为高端的官术，宋元中乃是一州刺史，府君之尊，要施展这种官术自然是可以做到。
众官一开始表面认同，心里却是有些不服气的，但很快，他们快速阅读这一部自省论，越看，越是觉得目瞪口呆，越看，心里越是震撼。
一个颇有眼光和学问的老官员此刻心中暗叹，好一个楚编撰，如果不出意外，这又是一部“传世之作”。
而且一些人更是从这一步“自省论”中读到了一种古怪的东西，楚弦写这一部“自省论”，好像，是要传达什么东西。
只不过，他们一时之间也想不明白，只觉得有些端倪罢了。
宋元中这时候是亲自敲门，将《自省论》的手稿交给了六位文圣，并且说，已经是读过，发人深省，印象深刻。
六位文圣也是十分诧异，他们看了一眼楚弦，鹿文圣问：“楚弦，这也是你写的？”
楚弦道：“是，蒙冤入狱之后，楚弦静下心来沉思，有所顿悟，所以写了这一篇自省论，倒是让诸位文圣大人见笑了。”
鹿文圣深深看了一眼楚弦，然后仔细阅读，另外几位文圣也是一样。
很快，从他们眼中露出惊讶之色。

第二百三十五章 又一部传世
一位文圣拍案叫绝：“了不起，这《自省论》虽然只有寥寥万字，但却是写的极为深刻，尤其是引用了诸多太宗圣祖的言论，以前都不知道，太宗圣祖居然还说过这些话。”
“这可不是胡编乱造，这里面的言论，我的确知晓，也的确是太宗说过的话，现在想想，连太宗圣祖都能通过日日自省，审视自身的不足和错误，我等又如何能自满，又如何能自认为毫无缺点。”另外一位文圣也是连连点头。
“这自省论写的好，其价值或许比不上江山河志，但对于文人，对于官员，甚至是诸位道仙之官，那都是必须要读的东西，而且要深读，体会其中的道理，这是一部警世之言，引用圣祖之言，那就是圣言之论。”廖文圣直接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这时候有文圣笑道：“那，这一步论言，是否也能入文圣院，得传世之名？”
这一下，众人愣住。
是啊，按照这《自省论》的价值，那是足以评为传世之作，可一天之内，同样一个人，两部著作都能评为传世之作，这还是圣朝创立后，从未有过的事情。
可以想象，如果是两部连续入文圣院，冠以传世之名，楚弦的名字必然会震动天下。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楚弦见众位文圣犹豫，心中一叹，却是开口道：“诸位文圣大人，这一篇自省论乃是楚弦入狱感悟，是想到圣祖太宗诸多事迹和圣言，总结的论言，既是论言，便可提出质疑和反对意见，这也是太宗圣祖所提倡的，严格来说，这不是楚弦之功，也不是楚弦之作，而是，太宗之言。”
一句话，点醒众人。
是啊，楚弦这一片自省论，引用的是太宗圣祖的言论，所以说，严格来说，这是太宗圣祖的论言。
如此，焉能不入文圣院？
当下几个文圣都是吓出一身汗，暗道好险，这一篇论言无论如何，都要入文圣院，都要评为传世之作，这是必须的，否则事情传出去，他们的脸往何处搁？
于是几位文圣都是笑着看向楚弦，对楚弦更是满意。
“自古之事，都有第一次，谁说就不能同一天同一人评两部作品为传世之作？这一点，是要改改的，不能拘泥那所谓的规矩，这《自省论》，足以传世。”
廖文圣直接拍板决定下来。
楚弦听到这里，心里松了口气。
便在这时候，楚弦感觉有人看向自己，抬头一看，发现是鹿文圣。
这位鹿文圣楚弦是知道的，其本名鹿斩仙，乃是奇才，据说也是文圣院里最年轻的一位文圣，三十一岁就接了道果，成就了道仙。
楚弦知道鹿斩仙，不光是因为对方是文圣，还因为，对方曾经和自己做过同样的官职，鹿斩仙修成道仙是在七十年前。
而对方在成为文圣道仙之前，曾在洞烛司担任过兵长。
也就是说，鹿斩仙绝对不是那种死读书的书生，更是文武全才，谋略无双。
说一句自大和不要脸的话，鹿斩仙和自己是一类人。
此刻，就像是两头猛虎在对视。
同类，你懂我，我懂你。
就是这个意思。
而在楚弦看到鹿斩仙看来的目光后，就知道对方怕是看出了自己这耗时三年的算计和写自省论的真正目的。不过楚弦知道，对方不会阻扰和干扰自己，因为没有必要，当然也不排除意外，所以楚弦示弱一般，低下头，避开了对方的目光。
鹿斩仙显然对楚弦的“态度”很满意，微微一笑，想了想也就没有再说话。
六位文圣商议一番，便顺势，将《自省论》也封圣入院，御史光芒再起，浩瀚之音再度震动天下。
如此短的时间里，出现了两步传世之作，而且是出于同一人之手，即便是京州的巨头也都惊动了。
虽说新入文圣院的著作论言是要在七日之后才会给天下之人阅读，但对于圣朝高官，这种限制形同虚设。
于是很快，《江山河志》与《自省论》就摆在了一些高官的书桌上。
毫无疑问，《江山河志》，那是人人都喜欢的大著作，无论是喜欢楚弦的人，还是厌恶他的人，都无法再这《江山河志》上挑出毛病，这一部书，的确有资格传世，而且怕是百年之内，没有谁能写出类似的著作。
但《自省论》的争议就大了。
只不过这种批评却没人敢放到明面上，因为楚弦拉来了大旗，那就是引用了太宗圣祖的言论，你批评《自省论》，就是在否定太宗圣祖，谁敢？
就算是一品大仙官也不敢触这霉头。
可还是有人真心不喜欢《自省论》，因为初看这一部论言，似乎没什么问题，再仔细读，就会发现，自省论的中心论点只有一个。
人无完人。
任何人，都会有犯错的时候，这是《自省论》的根基。
如此一来，问题就来了。
长久以来，很多人，包括很多官员，都树立了很多十全之人，其中最大的十全之人，便是太宗圣祖。
很多人靠着歌颂太宗圣祖，谋取别人认同，算是拉大旗谋私利，但别人还不敢说，不敢攻击，因为一不小心就会陷入其中，所以长久以来，只要是拉上太宗圣祖的事情，基本上都可以顺风顺水，有的官员，更是靠这种溜须拍马，官位一路向上。
还有人，曾写出著作来证明太宗圣祖的英明而闻名，如此一来，只要谁再敢评论太宗圣祖的过失，立刻就会被这些人攻击，因为他们树立的这一面墙不能倒，一旦倒塌，那么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们这些人。
如此一来，楚弦这一部《自省论》，又如何能让这些人高兴？
这分明，就是来挖他们的根基，要他们的命。
但这些人绞尽脑汁，想要寻找《自省论》中的漏洞，想要反击，想要陷害，但结果发现，他们什么都找不出来。
《自省论》极为完美，任何攻击的点，都会引到太宗圣祖的言论，不过也有高明的人明白，这些言论是免死金牌，但有时候也能成为要命的毒药，或许能成为攻击《自省论》的关键点。
只要找出一个，不是太宗圣祖的言论，那么就可以用来攻击，说这楚弦捏造太宗言论，到时候，这罪过可是非同小可。
于是不知有多少人开始仔细研究，一个字一个字，一个句子一个句子的看，掰开，揉碎，仔细查找对应的出处。
这些，都在楚弦的预料当中。
六位文圣离开了，整个春江城的官员都在下面相送，而楚弦是排在前面的，他只有七品，却是和一些五品官站在一起，那风头的确是无人能及。
但没有人觉得意外，就凭能写出两部传世之作的人来说，这，很正常。
如果，后续没有人从他的《自省论》中挑出毛病的话，那楚弦几乎是立于了不败之地。
之后自然是刺史大人，长史大人，军府司马等高官给楚弦摆席，庆祝，同时为楚弦正名，文人表率，官员楷模，这两个称呼也是传开了。
一整天，楚弦都在应付前来祝贺的官员，仿佛一夜之间，他这个谁都不愿意搭理的“臭狗屎”，就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香窝窝。
回到文院，众多文官也都是跑来贺喜，尤其是参与了楚弦江山河志编撰的文官，更是一个个激动无比。
别的不说，他们参与编撰的著作能入文圣院，编撰者里能有他们的名字，这牛皮，已经够他们吹一辈子了，更何况，他们也是得了实在的好处，有的加官，有的封赏。
等楚弦回到家里，看到早已经等在门口的母亲，这一刻，楚弦才露出了真正的笑容。
这一个多月，楚黄氏是担忧了一个多月，看样子也是憔悴了不少，楚弦心中愧疚，跪地行礼，楚黄氏见楚弦平安归来，那比什么虚名荣耀都要重要。
相对于对楚弦计划“一无所知”的楚黄氏，洛家兄妹虽然知道一些，但也不太清楚，好在两人嘴严。
见到楚弦比一个多月前还要消瘦的身形，洛妃很是心疼，又是捏肩又是捶腿，将一旁洛勇看的是目瞪口呆。
“妹妹，要不一会儿也给我捏捏？”洛勇装着胆子问了一句，回应他的，是几条游动在脚边的毒蛇。
只有戚成祥，知道楚弦的计划，不过他对楚弦忠心耿耿，即便之前崔焕之和李严吉来，他都没有道出任何机密，就从这一点，楚弦已经是完全信任他。
在戚成祥眼里，楚弦的成长，简直是爆发式，变态到了极点，就算是崔焕之，就算是他所见过任何一个高官，都没有楚弦这般算计。
三年时间，运筹帷幄，那在他看来几乎不可能成功的计划，居然就成了。
过了一会儿，崔焕之大人带着李严吉来了，楚弦自然是出门迎接，他们说了很多话，戚成祥则是在外面与李严吉闲聊。
以前，戚成祥是李严吉带出来的护卫，但此刻，戚成祥的武道修为，已经超过李严吉，而且或许是和楚弦接触的多了，戚成祥举手投足，说话的时候，也带着一种特殊的气势。

第二百三十六章 深夜酒香
“成祥，这几年不见，你变化很大。”李严吉开口道。
“李大哥也一样。”戚成祥笑了笑。
“听说你考取了榜生？”
“这个，是楚大人逼我，没想到真就考过了。”
“这是好事，说明楚大人有意栽培你入官场。”
“以后的事情，再说吧，我倒更愿意一直护卫在楚大人身旁。”
李严吉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戚成祥，四下看了看，小声道：“前几日，我在城里见到了几个洞烛内卫，但却又不是在编人员。”
戚成祥眼瞳一缩，却是没有说话。
李严吉也没有多问，只是道：“这一次，就是崔大人也看走眼了，好在楚大人他给崔大人暗示，所以崔大人才能将事情查清楚。”
戚成祥笑了笑，还是没有说话，有些话，即便是李严吉，他也不能说。
李延吉忍不住，想了想，终于是问道：“这一次，楚大人是将崔大人，当成了棋子吗？”
空气，突然安静。
戚成祥一愣，想了想，还是答道：“楚大人，极为敬重崔大人，而且是将崔大人当成恩师，这一点，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变。”
李严吉明白了，随后是苦笑，叹了口气：“崔大人说我不适合入官场，倒是成祥，你深得楚大人真传，就算是入了官场，也必然能有一番作为啊。”
崔焕之离开的时候，楚弦送到外面。
“楚弦，案子已经水落石出，我也要马上动身返回京州，你这一次名震天下，官位肯定会变动，要做好心理准备，京州那边，我能活动的，会帮你活动，总之，官场之事要慢慢来，切勿急躁，不过我相信，任何事情，你都能处理，这一点也是我最放心的。”
崔焕之看着楚弦，说完，这才带着李严吉离去。
楚弦站在街边，站了许久，这才转身返回。
楚弦知道，崔焕之并非什么都没看出来，但就如同自己了解崔焕之，信任崔焕之，对方也了解自己，信任自己，所以到最后，依旧什么都没问。
所以楚弦很感动，如果时机成熟，楚弦决定，会将这次事情一五一十道出，只讲给崔焕之听。
快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楚弦看到街角一个人影。
“戚刀长，回去告诉我娘，我去见一位老友，叙叙旧就回来。”
说完，楚弦朝着那个人影走去，而戚成祥没有多问，只是看了那人影一眼，带着忌惮之色，然后回到楚家宅院。
夜色深，春江城一家极为偏僻的酒馆中，楚弦坐在方桌一侧，看着烛火中，坐在对面的人。
光影闪烁下，是一张模样颇为娇媚的女人脸。
如果崔焕之在这里，肯定可以认出来，这个女子，正是之前指证楚弦强占民女的那个女人证。
不过此刻的她，哪里有之前那种在公堂上歇斯底里诬陷楚弦的模样，反而是有一种高深莫测，更透着一股冷意。
“这酒陈酿，味道醇厚，如今月黑风高，你我共饮，夜深人醉，足以让人回味，只是不知道以后还会有这种机会么？”女子发问，不知道是在问楚弦，还是在问她自己。
楚弦品了口酒，道：“你爹的案子，如无意外，很快就会平反，这是我造出的势，有文圣院做后盾，当年其他的文狱之案，有很多都会平反，这也不枉咱们谋划三年，况且这件事你参与谋划，若不是你帮忙，我一个人还真办不成这件事。”
那边女子一笑：“我只是帮了小忙，真正主导的还是你，说实话，你能来帮我，我很高兴。”
楚弦也笑了：“等到案子平反，你也能恢复官位，以后我有事，还得找你，哦，对了，王玲和朱觅他们你之后也得想法子，让他们重回洞烛司。”
对面女子摇了摇头：“你我谋划的事情不可暴露，最保险的法子，是灭口，这样一来就不会再有人知道……”
说到这里，女子看到楚弦瞪眼看着自己，当下是停顿不说，然后无奈道：“好嘛，不杀就不杀，王玲和朱觅是你一手训练出来的，他们是忠心耿耿，但忠心这东西，能保证一年两年，甚至三年五年，但如果十年、二十年呢，人心是会变的，一旦他们说出去，你我还能逃得过那杨家的追杀？”
楚弦点头：“人心不可测，这是事实，但十年，二十年，我有把握到时候抗衡杨家，就算事情败露，又有何惧？”
这一番话，说的霸气，对面女子妙目生辉，盯着楚弦那是浓浓爱慕。
沉默片刻，女子居然是开始伸出芊细手指，慢慢揭下脸上的人皮面具，这个过程，有些诡异，有些恐怖，尤其是在这昏暗的灯光下，但她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美感。
终于，面皮揭下，露出了另外一个绝美的容颜。
这一张脸，属于纪纹。
她虽笑，神色却有一种没落：“我不懂，我纪纹哪里比不上那李家小姐，她爹是太医博士，医仙之尊，但有朝一日，我必然超越，这一点我自问能做到。而楚弦，你既要在官场上向上爬，坐上那一品大仙官的位置，我对你的帮助，远大于她，你为什么选她，不选我？”
楚弦头大，但表面淡定：“我与你说过，这或许就是命运，前世我欠她，所以今生一定要还。”
“那她如何不喜欢你呢？你又何必单相思？再说，你那命运之说，也未必靠谱，杨克人称天运加身，却还是在你我算计下吃了亏，虽然他只是被俘，没有死，但他想要返回圣朝，也是千难万难。”纪纹表情有些倔强，也有些，咄咄逼人。
楚弦则是神色不变：“掌握杨克动态，不难，难的是掌握巫族的动态，引导杨克甚至是帮助他斩杀巫族玄境祭祀，实际上也未必能引出冥月一级的祭祀出来报仇，这只是你我的谋划，更何况，那位俘虏杨克的冥月大祭司，本就掌握克制命运之力，所以他是杨克的克星，这些，你我算不到，你不觉得，这就是命运使然？”
纪纹不说话了。
算计杨克，她出谋划策，从杨克的性格，行事方式，只要加以暗中引导，便可让他在战场上找机会杀死巫族玄境祭祀。
这样一来，必然会引来巫族报复，尤其是，早就得知那玄境祭祀来头不小，其父是一个冥月级祭祀，这一场算计的把握就更大。
但就如同楚弦所说，这里面也有太多的巧合和刻意，当真是命运？
纪纹想不出辩驳之言，楚弦却是心中道歉，他总不能告诉纪纹，很多事情，是必然要发生的，只要洞悉未来，便有所谓预测未来之能。
这一点，没人能和自己比。
这就是一个重生者的优势所在。
当然这些，即便是纪纹，楚弦也不能与她道明。
接下来两人无言，杯中酒尽，纪纹起身：“我走了，楚大人两部传世之作已名震天下，想来升官加品那是指日可待，纪纹，先祝楚大人你节节高升了。”
说完，负气离开。
楚弦已经习惯，而且他又如何看不出，纪纹此举，演戏居多。
又想到纪纹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段有身段，更是谋略无双，女中诸葛，自己为何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她收入囊中，养在外面，这不是多少男子梦寐以求的事情？
更何况，如果自己说，她一定同意。
只不过这念头也只是想想，真的要做，还是算了。
楚弦起身，也是迈步离开。
这酒馆有酒却无人，显然早就是被纪纹他们收购，平日里用作联络之地，不过以后，应该不会再有人来了。
……
江山河志，是可以影响久远，哪怕数十年，数百年，甚至数千年后，都可以被世人奉为经典，当成必读之物。
相对来说，自省论带来的震动，更大，短时间内，整个圣朝都因为这一本书而陷入了一种讨论，或者说是一场争论当中。
争论的焦点，就在于最近几年的几起文狱之案。
实际上，因为评论先贤之事而陷入官司，入狱，甚至是身死的官员不在少数，有的的确是行为不检，侮辱先贤圣君，被问罪那也在情理之中，但有很多只不过是正常的评论，但也是被冠以“不敬”的罪名，就像是纪文和便是如此。
有人在这种事情上大做文章，通过打压别人，稳固自身，收获权力，但也有人早看不惯这种严苛的文狱之事，只是涉及方方面面，找不到切入点。
而现在，楚弦的《自省论》，便是一个绝佳的切入点。
如果没有之前的江山河志，光是一个自省论，怕是还不足以带动一种风气和各方势力来讨伐文狱之患。
但有了江山河志的铺垫，有了楚弦的名气，借着楚弦如今的势头，各方势力，也是活动起来，其中，早就想要废除文狱之患的官员当下是抓住机会，各自上书，讨伐最近的文狱之灾，就说如果再那么下去，这世上的读书人，就都成了阿谀奉承之辈，又哪里会有说真话讲真言的人？到时候，文人说话写字都怕触犯忌讳，岂不是太过可悲，更是阻扰圣朝发展。

第二百三十七章 究竟是不是杜撰
当然也有对立之人开始反击，更有人想要联合别人讨伐《自省论》，但显然，这个火苗还没烧起来，就被浇灭了。
现在官场上的形势，《自省论》几乎是得了免死金牌，一来是引用太宗圣祖的言论，二来还有六位文圣作保，怕是谁都动不得，也动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出《自省论》中的漏洞，当中有诸多引用太宗圣祖的言论，只要找到一个有问题的，是没有出处的，就可以直接攻击，保管让《自省论》连带其著作者一起完蛋。
这些，楚弦也得到过一些文院文官的善意提醒，但楚弦根本不怕。
自省论，乃是他在神海书库花费神海数月时间才写出来的，每一个字，楚弦都是斟酌再三，所以，不可能有任何漏洞。
要说书里有没有陷阱，那是有的，就看别人钻不钻了。
京州礼部一个六品官，姓简，此人也写过几部论言，都是称赞太宗和其他先圣的言论，更是推崇太宗为十全之圣君的那一拨人之一。
所以如果有人敢评论先贤过错，他立刻就会上书告状，列数罪状，就像是一条疯狗，最喜欢的就是咬人。
做这种事，他也有好处，一来是可以得到这一派系大佬的照拂，二来也能让他有种虚荣，周围同僚，哪个不怕他？
都怕平日里说话写字，被他抓住把柄。
此人整日研究《自省论》，就是要找里面的漏洞，还别说，他还真发现了里面几个可能存在问题的地方。
“自省论中所言，一日太宗御空观湖，那湖平静如镜，有倒影，当时太宗言：初心无染，观镜视己，反省我言、我行、我论，皆有不足之处，无论人神佛圣，皆需自省反思，无染初心。不对，不对，这句话我从没有听说过，倘若是太宗圣祖所言，我怎能不知？这一定是那楚弦胡言乱语，编造的，好啊，好啊，终于让我抓住了把柄。”
这个姓简的言官此刻兴奋的直搓手，他还因此翻阅了一些书籍，也的确没有找到类似的记录，也就是说，这一段很可能是那个楚弦杜撰的。
实际上，要说杜撰，像他们这种言官也做过，自然都是用了一些捕风捉影的法子，因为都是称赞歌颂，所以倒也没有人追究。
但是自省论中这一段，却是说太宗说他自己有过错。
在简姓言官这些人眼里，那就是大逆不道之事，太宗乃是十全之人，没有缺点，维持这个完美的形象对他们有利，或者说，他们也是迫不得已，毕竟一开始就是靠着这个立身，甚至是向上爬。
就像是说天上的月亮，有人说是方的，他从说出这个理论开始，就必须要维持他的言论，哪怕，是攻击持有其他观点的人。
太宗十全十美的形象形象不能破，一旦破碎，那他们这些人之前所言，就都成了笑话。
甚至，还会引发连锁反应，估摸不会是什么好事。
现在简性言官发现了这个漏洞，当下觉得这是一个大功劳，就像是三年多前，他发现南疆州文院的编撰官居然敢编撰一部评论太宗功过的论言，当下是添油加醋去举报，去攻击，这才引发了三年多前南疆的文狱之案。
当时，因为那一场文狱案，有的官员被流放，有的更是被直接斩首，对简姓言官来讲，这些与他无关，只要能借着这个稳固自身地位，那比什么都强。
简文德用了整整一个晚上，写了关于《自省论》的弊端种种，洋洋洒洒，数千字，进行批判，自然，中心论点就是自省论中关于太宗圣祖是否说过。
初心无染，观镜视己，反省我言、我行、我论，皆有不足之处。
这一句话，简文德翻阅典籍资料，都没有找到这一句话的出处，所以认定，是楚弦胡乱杜撰出来的，便以编造圣言的罪名给他来一纪狠的。
这罪名如果坐实，那也够那楚弦喝一壶的，甚至如果这一波势头造出来，对方之前的功劳和地位，会立刻土崩瓦解。
毕竟，胡乱杜撰太宗圣祖的言论，那就是大罪。
简文德自认为已经是万无一失，所以一大早，他就将他的评论和状子递到了京州御史那里。
御史也分很多种，基本都是负责监督官员操守，如果言行不当，甚至是有大罪的，御史都有权干涉。
简文德的靠山，就是一位擅长文狱的御史，这位御史官阶已是正五品，在官场极有势力，此刻看到简文德送上来的东西，当下是大喜。
显然，楚弦《自省论》最近是搅风搅雨，弄的官场很不太平，甚至已经是掀起了一股自省的风潮，官员都在自我反省，自我寻找问题，改正。
但这不符合简文德他们的利益。
他们好不容易累起来的“墙”，如今居然是岌岌可危，这不是一个好苗头。最简单的说，他们的溜须拍马，不像以前那么好使了，甚至开始惹人厌烦。
断人前途，这就是不共戴天的大仇。
那位言官御史当下是将简文德召来，仔细询问，也是觉得简文德的抨击方向没问题，而且这件事他们只要运作的好，就可以破了楚弦那所谓的“不坏金身”。
“此事宜早不宜迟，时间拖的越久，那楚弦越是不好对付，所以马上我就会着急其他御史，讨伐这个楚弦，同时让各地的言官响应，到时候形成一股声音，这样一来，就可以给那楚弦定罪，只要这罪名扣过去，那这楚弦就休想再翻身。”这位御史明显是一个官场争斗的个中高手，各方面都考虑进去了。
正应了那句话，不动则以，动则惊人。
……
很快，关于《自省论》中楚弦私自杜撰太宗圣祖言论的传开就传开了，先在百姓和读书人中传，后来，官场上也开始有人说了。
这是简文德他们管用的手段，先造声势，声势造的差不多了，就可以直接下狠手。
而且，先造声势，也有一个好处。
万一是他们孤陋寡闻，太宗圣祖的确是说过那一句话，这样，也会有人提出来，他们就可以及时收手，不会陷入麻烦。
可以说，简文德他们考虑的是相当全面。
等这传言发酵几日，没有其他反对声音的时候，那基本上这件事就八九不离十了，到时候他们就会联名状告楚弦，给他定罪。
这套路，他们早已经是轻车熟路。
只不过这几日下来，关于《自省论》擅自杜撰太宗圣祖言论的传言已经是满天飞，但楚弦那边，却是没有丁点动静。
就像是，这不关他的事情一样。
为了这个，南疆州刺史宋元中，长史，都单独约谈过楚弦，想要探探他的口风，而楚弦的回答那是极为平静淡定。
《自省论》中的圣言，那都是有出处的，自己没有擅自杜撰。
就这么一句话，表明了楚弦的态度。
但问具体的出处，楚弦却是不说，这让宋元中等人干着急没办法，因为一旦楚弦被人攻击，打落神坛，那么他们这些上官也必然会受到牵连。
至少，监管不力的罪名肯定是要扣在脑袋上的。
“这帮成天无事生非的言官御史，吃饱了撑的，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宋元中此刻很生气。
因为楚弦的缘故，他最近也是风头很足，楚弦没有在文圣那边告状，已经是给了州府极大的面子，算是以德报怨，为这个，宋元中还觉得楚弦这人当真不错。因为自己管辖的文院出了两部传世之作，所以宋元中也得到了上官嘉奖。
可一旦被坐实楚弦私自杜撰太宗言论，那之前一切的荣誉都会化为乌有。
他自己也查阅了很多典籍，也的确没有找到那一句话的出处，这让宋元中更是心慌，他想要再次召楚弦来问个清楚，结果一问，楚弦居然是跑到南疆各地采风去了。
《自省论》中的太宗言论，究竟是不是杜撰出来的，如今成了很多人都在讨论的话题。
简文德那边，等了两天，就耐不住性子了。
他们要进行下一步。
那就是直接给楚弦定罪，因为现在的情况，楚弦没出来解释那一句话的出处，这可以理解为心虚，而且这么多天，其他人也没有找出那句话的出处，所以简文德觉得，他们是有十成把握的。
于是，他主动跳出来，联名一些人，开始给楚弦头上扣罪名。
联名的折子递上去之后，是要经由御史台审议的，审议之后，才会决定一个官员是否有罪，这一点极为重要。
当然，简文德他们这些举报和告状之人，也是有一些风险的，但风险不大。
就算是弄错了，那也只是核查不实，不算是罪名，最多挨一顿批，所以这种空手套白狼的手段，他们早已经是熟悉套路，每一个人都是有恃无恐。
自然，官场也是有明眼人，身上有正气的，都瞧不惯简文德这一帮子只会溜须拍马的官员。
这些人，只会无事生非，讨论别人的过失，用攻击别人来树立自己的功劳。
只是对方拿捏的度刚刚好，无论怎样，都找不出他们的把柄，所以很多官员，甚至高官虽然不喜欢简文德这帮人，哪怕是深恶痛绝，但没有把柄，也不好给他们定罪。

第二百三十八章 自己作死
就像是一坨狗屎，闻上去臭，踩上去恶心，就是看一眼也不舒服，如果想要将这一坨狗屎除掉，也怕沾一手屎。
简文德等人却是不怕别人目光，他们等待御史台的审议结果。
一般来说，这种审议，一天时间肯定会出来结果，但是这一次，他们居然是等了两天，都没有结果传回来。
这让简文德诧异的同时，也是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和以前，不一样啊。
以前成不成，都会有消息回来，怎么这一次这么反常，御史台那边，居然是丁点消息都没有传回来。
又等了半天，简文德坐不住了，他要去找他的靠山，那位御史言官，去问问情况。
半路上，简文德就感觉自己的眼皮跳个不停。
那种感觉，就像是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对于自己这种直觉，简文德是很相信的，曾经，他有好几次都是预感成真。只不过他无论怎么想，都觉得自己这一次做的是天衣无缝，怎么可能出问题？
至于危险，那更不可能有。
自己只是指出了《自省论》中的问题，就算最终结果是自省论没有问题，那自己也不会担什么责任。
应该是这样。
简文德没有找到自己的靠山，询问，才知道自己的靠山也去参加御史台关于《自省论》的审议，还没回来。
“还没回来？”
简文德心中的不安更盛，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回去，好好捋一捋这件事情，是不是什么地方，自己没有想到，疏忽了？
结果半路上，他就看到了一个相熟的御史，对方身边还带着几名杀气腾腾的军卫，简文德一乐，急忙上前问候。
结果那名御史看到简文德二话不说，直接命令身后的军卫：“将这罪官简文德抓起来。”
几名军卫立刻是上前，将简文德围了起来。
简文德脸上的笑容僵硬住，傻眼了，等到被军卫按住，他才急忙惊醒一般，大喊道：“薛大人，这，这是做什么？为何抓我，我犯了什么法？”
那位薛御史一脸厌恶，冷声道：“你犯了什么法，自己心里清楚，本官只是奉命抓人，你有什么话，去御史台说吧，来人，撤了他的官符，上封法枷锁。”
当下简文德的官符被拿走，身上被上了枷锁。
这都是法器，可以封住官员的官力，上了枷锁之后，官员就连普通人都不如，那是任人拿捏。
简文德此刻还有些不服，脖子挺的老直，仰着头喊道：“我简文德问心无愧，我何罪之有？就算是去了御史台，我也这么说。”
薛御史懒得与他说话，对于简文德这一类言官，他早就看不惯了，成天就是思谋着害人，阿谀奉承，溜须拍马，想着法子向上爬，别的官员只要说错一句话，写错一个字，都有可能成为这种人攻击的把柄。
这里面甚至涉及到政敌之间的攻击，像简文德这一类无能之人，居然就成了一些官员对付政敌的刀。
就是因为有这些人存在，圣朝的官场有时候才会乌烟瘴气。
只要心存正气，都不会喜欢简文德这种人。
而这一次，薛御史知道，简文德是要倒大霉了，不光是简文德，这一次倒霉的言官怕是得有数十名。
即便是薛御史也不太清楚具体情况，只知道第一点，简文德攻击《自省论》中所谓杜撰太宗圣祖言论的抨击，根本不成立，因为已经有文圣院的文圣找出了这一句话的出处，那的确是太宗圣祖所说过的话，只不过记载下来的典籍很少，因为很罕见，所以简文德他们没有找到出处也属正常。
这是第一点，至少说明，《自省论》没问题，简文德他们失算了。
而第二点就有趣了，在确定自省论没问题后，本以为这件事就此作罢，却没想到，有其他御史当场发难，开始列举另外几个御史，包括简文德这一类言官的罪状。
这就像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一样，那几个主张抨击《自省论》的御史都懵了。
显然，早有人对他们不满意，只是借着《自省论》这一场风波出手罢了，最为讽刺的是，简文德等人的罪名，居然和他们状告楚弦的罪名是一样的。
那就是杜撰太宗圣言，同时，破坏太宗等诸多先圣的形象。
有人列举出简文德等人这些年的言论著作，无一不是溜须拍马，无一不是阿谀奉承，更是将太宗圣祖列为“十全仙圣”。
意思，就是没有缺点，全知全能的仙圣。
可这，偏偏和《自省论》中的论点背道相驰，就连太宗圣祖自己都说自己是有缺点的，不是任何决定都正确，所以才会自省，总结和改正，如此一来，简文德等人的言论就站不住脚了。
如果只是阿谀奉承倒也罢了。
但偏偏，这些年简文德他们借助这言论，陷害了很多官员，不少官员更是因此丧命。
这都是罪状。
而且早就有御史开始查简文德等人的罪行，这不是一日之功，《自省论》，只是一个诱因，既将简文德等人引了出来，又像是给了那些心有正气，要查办简文德等人的官员吹响了冲锋的号角。
也是简文德等人这些年太过膨胀，自己作死，很多事情，看似没有把柄，屁股擦的很干净，但如果深究，还是能挖掘出问题。
而且一旦被破开一个口子，那后面的问题会喷涌而出。
到了御史台，简文德在诸多罪状下，脖子也不敢挺了，整个人虚脱一般，瘫软在那里，他知道自己完了。
只是他不明白，那个楚弦，又如何知道太宗圣祖那几乎少为人知的言论，而且还写入了《自省论》。
是故意为之吗？
这个想法，不光是简文德在想，其他人也在想，甚至有的官员沉思，大胆的猜测，这楚弦怕是早就在《自省论》里挖了坑，就是等着简文德这种人往里钻。
只是，楚弦为何要这么做？
难道他一早就看出，简文德他们会对自省论动手？
这一场风波立刻是传遍了官场，自然，也就传到了洞烛司，而洞烛司里的人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一个个都是目瞪口呆。
冯冲听到，愣了愣，然后说了一句，这才是他认识的楚弦。
命堂的莫乾听到，哈哈大笑，说这棋，下得好，下得妙！
晏子季当时正在喝茶，听到这消息之后，他茶水洒在身上都没有察觉。
“他真的做到的！”
晏子季喃喃自语，他所说的，实际上是三年前，纪纹之父纪文和的文狱之案，别人不知道楚弦做了什么，他知道，别人不知道楚弦在《自省论》中挖坑是为什么，他同样知道。
就是为了造势。
既然太宗圣祖自己都说自己有缺点，那么当年纪文和等人评论太宗过失，又何罪之有？
更何况，纪文和做了那么多年的编撰官，品性不差，也有人愿意为他说话，之前不敢，但现在，楚弦的《自省论》，等于是给了这些人一个强有力的支撑和靠山，那可是文圣院认可的传世之作，谁敢质疑？
尤其是这一次，简文德等一干言官自己作死，被问罪，革官入狱，等于是给了天下人一个信号。
以前的文狱案，该是重新审视一番的时候了。
当然，不是说所有相关的案子都是冤枉的，都是有问题的，但肯定是有，纪文和的案子，就是其中之一。
如此一来，在有心人的推动下，纪文和等人当年的案子终于是平反，证明他们无错，这罪责，不用问，还是简文德他们要背。显然，他们是落水狗，看不惯他们的人，都不会放过这些人，甚至简文德他们昔日的朋友，都会在这种时候与其撇清关系，然后再狠狠踩上一脚。
楚弦得到的消息是，纪文和官复原职，自然，之前连带入罪的纪纹，也是恢复官身，洞烛司的都统大人亲自发话，将纪纹重新召入洞烛司，至于担任什么官职，楚弦就不知道了。
事情，终究是做成了。
倘若是在三年前，楚弦说要为纪文和他们翻案，要整治这一股歪风邪气，那必然是没人相信，说出来，除了给自己找麻烦之外，没有别的好处。
但是经过三年的磨砺，三年的筹划，三年的算计，这一件事，楚弦居然就做成了。
“至少，是还了纪纹的人情。”
楚弦这时候喃喃自语。
这些对于楚弦来说，都只是次要的，真正重要的是，楚弦用三年时间做了足够的积累，有了两部传世之作，荣誉加身，以后就有了在仕途提升官位的资本和资格。
圣朝考察官员，有一套特有的体系，实际上就和做生意是一个道理，有多少本钱，做多大的生意，楚弦这三年沉寂，为的是什么？说白了，为的就是积累本钱，好在一切顺利，楚弦如愿以偿，除此之外，更是将原本只有两色的九色道果种增加到了八色，距离圆满只差一色。
一旦九色圆满，到时候自己修为足够，结出九色道果，到时候修为必然比没有九色道果的，要厉害的多。
不过在此之前，楚弦还要低调行事，现在知道楚弦有九色道果种子的，除了洛妃之外，就是文圣院的六位文圣，人家文圣心胸豁达，已是道仙之体，自然瞧不上一个道果种子，但其他人，楚弦还得提防。

第二百三十九章 做客刺史府
关于《自省论》的风波，楚弦几乎没有任何动作，那边简文德等人的攻击就自己土崩瓦解，而且还搭上了他们自己的前途。
这，当真是奇妙，更是成为最近官场上人人谈论的话题。
南疆州刺史宋元中，现在终于是放心了。
不光是因为楚弦那边稳如泰山，还因为，之前发生在南疆州的文狱之案，平反了，死掉的官员那没法子，但活着的，就得给人家一个说法。
为其正名，那是没得说，而且还得官复原职。
最近宋元中就在为这件事发愁。
春江文院现在的主编官那是吏部派下来的，资历足够，年岁也大，做事十分稳重，做主编官那是没有问题。
副编撰就是楚弦，那也是立了大功，编撰两部传世之作，声势无可匹敌，实际上，按照现在楚弦的功劳，升官那是没问题的，况且之前文院的副编撰纪文和也平反，所以如果要官复原职，就得让楚弦挪位置。
这件事，宋元中还是想听听自己这个属下楚弦自己的意见。
没法子，现在楚弦已经是“红人”，自己即便是刺史，也不能不重视。更何况宋元中是有能力也有眼光的人，现在他若看不出楚弦的潜力，那就是瞎子了，所以和楚弦搞好关系至少没什么坏处。
思考了片刻，宋元中就叫来下人，吩咐道：“去文院找楚编撰，就说，本官今晚请他来刺史府做客。”
那下人领命传话。
“刺史大人要请我去刺史府做客？”楚弦一愣，随后是想到了什么，便应了下来，这可是刺史邀请，其他官员，即便是春江城的府令和主书，都未必有这种殊荣，这面子，楚弦又哪里能不给。
转眼夕阳西下，楚弦只带了戚成祥，两人一并前往刺史府。
刺史，又称一州府君，乃是州地级别最高的官员，有对州地官员管辖，甚至任免的大权，自然，作为圣朝官员，想要执掌一州，修为也是必不可少的。
光凭官术，已是远远不够，所以基本上能做到刺史的人官，要么武道绝伦，要么术修惊天。
一般来说，刺史，武道得是宗师境界，术修，怎么也是达到神关，就算不是内炼金丹，也是夺阳炎的阶段。
说起来，楚弦的修为，也马上要达到夺阳炎的程度，所以楚弦在修为上，已经是达到州长史级别，而且因为修炼的是大洞真经这种最为正统的金丹内炼功法，所以他的根基是相当稳固的。
如今楚弦和三年前的“无人问津”完全不同，走到路上，遇到的官员都会主动来打招呼，即便是官位高过楚弦的也是一样。谁都知道，楚弦将来前途怕是不可限量，这种前途无量的人，自然是要提早结交。
刺史府并不奢华，相反，比文院都要小了太多，府中却是精致，大到雕梁画柱，小到一个普通的摆件，无不透露出宋元中的品味。
而且这一次摆的是家宴，除了楚弦和戚成祥之外，其余的居然都是宋元中的家人，不得不说，宋元中很会拉拢人心。
宋元中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和二儿子都已经入仕为官，只不过官位都不高，据说是在一些小县，没想到这一次也回来了。至于三儿子宋刘晔，楚弦认识，这家伙估摸是怕同时得罪杨克和沈子义，所以这三年来根本没出现过，虽说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但三年过去，宋晔看上去也没什么长进。
宋元中有一妻一妾，大儿子和二儿子也都娶妻生子，一家人倒是和和睦睦。此外，宋元中也完全没有小瞧戚成祥这个楚弦的护卫，尤其是在知道戚成祥已经考取榜生之后，更是想了想道：“成祥武艺高强，而且还是榜生之身，理当是为圣朝效力，这样，我为他安排了一个官职，去做九品教场刀尉，虽然只是一个正九品，但那也是名入官典的正式官员，有了这第一步，以后就有机会继续上升，就是不知道楚老弟你舍不舍得让成祥去了。”
显然，宋元中不知不觉当中已经是改变了对楚弦的称呼。
现在他居然是称呼楚弦为老弟。
要知道楚弦的年纪比他三儿子宋晔都小一两岁，可很明显，宋元中压根没有将楚弦当成那种小辈，而是当成了官场上的“同僚”，虽然楚弦是他的属下，但对方在文人眼中的地位已经远超自己。
就从今日以家宴的形式招待楚弦来看，宋元中这是想要和楚弦真正的打好关系。
楚弦自然看得出来，当下是道：“刺史大人抬爱我这护卫，那是他的福分，成祥跟了我已经五年了，也的确该为他铺一铺路，戚刀长，你愿不愿意去做那教场刀尉？”
那边戚成祥冲着楚弦道：“大人如何安排，成祥就如何做。”
这是绝对的服从。
一旁的宋元中看了一眼，心中也是不免有些震惊。
以他的眼光，自然看得出这戚成祥武道不凡，应该已经是先天巅峰，甚至，已经快要触碰到宗师境界的门槛。
这种高手一般都有自己的傲气，哪怕是屈居人下，也会有他们自己的想法，可宋元中看到的戚成祥，是绝对的服从，甚至，对方看向楚弦的眼神中，除了恭敬，甚至还有崇拜和一丝丝的惧怕。
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宋元中自问他的御下之法很是高明，但那也是经过时间积累起来的，和任何技巧一样，都需要千锤百炼的练习和积累。
但问题是，楚弦才多大？
按照官典上记载的，才二十一岁，难道这小子从娘胎里就开始学为官之道？
这世上总有各种天纵之才，所以宋元中觉得楚弦就是天生当官的料，再联想到三年前，楚弦主动请辞洞烛司的官位，甘愿跑到春江文院做编撰，以及如今两部传世之作，名震天下，说是运气和撞大运，宋元中才是第一个不信。
所以不知不觉当中，宋元中已经是忽略了楚弦的年龄，而是将对方当成了和自己旗鼓相当的人物。
“那，就劳烦刺史大人安排了。”楚弦这时候说话，打断了宋元中的思绪，后者一笑：“教场刀尉负责训练州兵，更有调动百夫长之权，那也是实权武官，不过我相信，成祥必能胜任。”
这件事，就算是说定了。
饭桌上宋元中的妻妾都是微笑，待人得体，但她们包括宋元中的三个儿子，心中却是一直在震撼当中。
说实话，他们一开始是没将楚弦一个小小的七品编撰放在眼里的，一来是官位不高，二来对方年纪也太小。
用一些人的话说，毛都没长齐，不足道哉。
哪怕是开饭之前，他们表面笑，心里却是不服气，尤其是宋元中的大儿子和二儿子，因为一直在下属的县地做官，所以对楚弦的了解不深。
不过这一点上，三儿子宋晔就要强很多了，他是仔细研究过楚弦的，多方打听之下，自然也就知道了一些楚弦当年的隐秘之事。
洞烛司的兵长佐官啊那是，当时洞烛司兵长空缺，等于，这楚弦就是兵长，要知道宋晔之前见过一些京州的纨绔子弟，对方吹牛皮的时候总是将能否调洞烛内卫来护卫当成炫耀的资本，而且父亲宋元中也说过，洞烛司办事，就是他这一州刺史都得配合，可想而知洞烛司兵长是何等实权的人物。
但这楚弦居然就真的不做那兵长，跑来做编撰，有人说是楚弦犯了事，被撤职，所谓自己请调那是为了好听一些。
可宋晔打听过，楚弦请调是真的。
就现在来看，楚弦三年磨剑，一飞冲天，似乎这一切，都在楚弦的预料和算计当中，更恐怖的是，当年春江文院的文狱之案，居然因为他的一篇《自省论》平反了，当年杨克还说楚弦是为了一个罪官之女才跑来做编撰的，当时只是当做笑谈，可现在，那位罪官之女，据说也是回到洞烛司，而且，官位还提升了。
这很有可能，也是楚弦的手段。
光是这些，已经足够让宋晔敬畏楚弦，毕竟就连自己的父亲也告诫过自己，要想方设法和楚弦打好关系。
但还有一件事，虽然无论怎么看都和楚弦没有关系，但宋晔就是觉得，这很可能是楚弦在暗中做了手脚。
那就是京州杨家嫡孙，杨克的事情。
杨克被巫族掳走，生死不知，这一件事虽然很是隐秘，但纨绔子弟的圈子里还是传开了，毕竟杨克在纨绔子弟的圈子里属于大佬级的人物，这样的人一下子没了消息，总会惹人注意。
可能就连杨家的人都不认为这件事和楚弦有关系，几乎是八竿子打不着，可宋晔有一种直觉，一向天运加身，受上天眷顾，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挫折的杨克突然被人破运，被异族掳走，很有可能和楚弦有关系。
证据，宋晔没有，一来是他觉得楚弦邪性，二来杨克被掳和楚弦突然崛起这两件事发生的十分接近，还有最重要一点，三年前在镇南侯府里，杨克讥讽楚弦的时候，他就在现场，且看到了这样一幕。
就在楚弦与那沈子义和李家小姐走的时候，前者看了一眼杨克。
那眼神，就像是在盯着一个死人。

第二百四十章 楚弦升官
宋晔这辈子都不会忘了那个眼神。
当时就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说一句丢人的话，宋晔当天晚上都因为那个眼神做了噩梦被吓醒。
所以三年来，宋晔基本就没去过文院，别人打压楚弦，他不参与，一来是因为有沈子义的关系在，还因为，他有些怕楚弦。
而现在，宋晔的恐惧更甚，他就是觉得，杨克突然倒霉肯定和楚弦有关系。
就在宋晔胡思乱想的时候，饭桌上，楚弦已经是和宋元中酒过三巡，这时候谈论的却是楚弦的官位。
“楚老弟，以你的学识和能力，继续在文院待着，那是屈才了，我有意上书吏部，为你升官。”宋元中直接道出了他的打算，果然，就如同他所预料的一样，楚弦没有特别兴奋，但也不是毫无表情。
“刺史大人若有差遣，楚弦必全力以赴，绝不会丢刺史大人的脸。”楚弦表态，那意思就是接受宋元中的安排。
宋元中点头。
他还真怕楚弦自持大才，变的狂傲起来，所以这一次家宴，宋元中故意捧着对方，就是要看着楚弦会不会被冲昏头脑，暴露出一些本性。
但他失望了，或者说，是放心了。
楚弦的稳重，出乎了他的预料。
就在这时候，从外面走来一个人，乃是一个碧裙少女，豆蔻初开的年华，有一种少女特有的羞涩，只是楚弦能看出，这少女体弱，应该是从娘胎里就带着病根。
见到这少女，宋元中一愣，却是露出慈爱之色：“怜玉，你身子不舒服，怎么也出来了？”
很快楚弦就知道，这少女叫做宋怜玉，乃是宋元中的小女儿，今年才十四岁，本来这个年纪的女子也不方便出来待客，再加上最近生病，所以就没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自己跑出来了。
看得出来，宋元中极为疼爱他这个小女儿，不光是他，宋怜玉的三个哥哥对她也是极为呵护，尤其是宋晔，直接是将位置让给他这妹妹。
显然宋怜玉是读过书的，很有礼数，她先是安抚父母，然后才道：“听闻楚先生来家做客，怜玉又怎能不出来招待。”
说完，又道：“楚先生的江山河志，读之波澜壮阔，让人心生向往，恨不得也想亲自游历诸州，体会那万千人文，天下之大，只是我自幼体弱，也只能读读书，从文字中体会，说起来，怜玉是来谢谢先生，若不是先生著书，我怕连这点幻想都没有了，即便是死，也无憾了。”
宋元中一听，立刻是道：“怜玉休得胡说，这些年爹请了那么多大夫，已经是将你身子调理过来，再过段日子，我带你去京州，找李医仙求医问药，定然能治好你的顽疾。”
宋怜玉则笑，当真是温婉如玉：“爹，我这顽疾是先天而生，之前那些大夫都瞧了，也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便是李医仙医术再高，也无法帮我重塑肉身，实际上女儿并无牵挂，爹，娘，还有三位兄长待我极好，也希望爹娘和兄长不要太过牵挂玉儿，毕竟人生在世谁无死，便是修炼成仙，也有寿元，寿元耗尽，也得归于黄土，太宗圣祖都难以避免，做不到天地同寿，玉儿天生体弱，能活到现在，已是无欲无求。”
宋元中一听，又是苦笑，又是怜惜，看得出来这位权势极大的刺史大人，也有无能为力之事。
这是对方家事，楚弦自然不便多说，只不过他观察宋怜玉，她虽天生有隐疾，却又不像是命薄之人，应该是另有隐情。
不过楚弦医术虽然不差，但也是跟着李紫菀和李附子学的，要说医术，他们两人才是厉害，所以既然宋元中打算带宋怜玉去京州寻医仙李附子求医，那自己还是无需多管闲事了。
如果真的连李附子都治不好的人，那自己肯定也是没法子的。
看得出来，宋怜玉极为崇拜楚弦，接下来一段时间，都是她与楚弦在对话，估摸宋元中也很少见到自家女儿如此高兴，所以不忍打断，包括他在内，其他的人都是配合两人说话。
宋怜玉毫无疑问是对楚弦有好感，一个没法子出门，成天在家的豆蔻少女，除了看书，就没别的事情可做，自然，唯一接触的书籍，就成了她所有的慰藉，她尤其喜欢楚弦写的江山河志，如此，由崇拜到喜欢，那也是顺理成章。
这一点，不光是楚弦能看得出来，宋元中等人也不是瞎子。
宋怜玉身子还是不行，说的话多了，就会累和疲倦，她自己也清楚，所以虽然意犹未尽，但还是无奈告辞回去。
等到宋怜玉走了，宋元中才长长的叹息一声，冲着楚弦道：“楚老弟，谢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楚弦刚才是在顺着宋怜玉说话，为的，就是让她高兴，所以宋元中才会对楚弦道谢。
不光是宋元中，他三个儿子看向楚弦，也是充满感激。
这一刻，宋元中似乎不是那权势滔天的南疆府君，而只是一个无奈又慈祥的父亲。
楚弦想了想，还是借来纸笔，写下了一个药方。
“刺史大人，楚弦早年游历四方，也学过医术，钻研过医道，这一份药方刺史大人可拿去应急，而以我所见，还是应该早点去寻医仙，相信以医仙的医术，能治好令媛的顽疾。”
宋元中只当是楚弦的好意，至于楚弦的医术，他并不相信有多厉害，毕竟在他看来，楚弦学识高不假，但也不可能面面俱到。
反倒是宋晔盯着楚弦写出的药方，心里有一种感觉，这药方，绝对有用。
平复了一下心情，宋元中便道：“南疆州西北之地，有一城地，城名云龙，你可知道？”
楚弦点头。
他可是写过江山河志的，焉能不知各地情况，云龙城属南疆西北，地势险恶，山林茂密，有的甚至绵延千里，山中狮虎猛兽众多，还有蛇虫毒物，因为林茂且深，所以一年四季都有瘴气，远看似云雾，又曾传闻此处有龙出没，所以才得名，云龙山，山中之城便是云龙城。
云龙山当地之人体质相貌都与中原人不同，还有原住部落，人数众多。
宋元中见楚弦点头，便道：“我有意调你去那云龙城，担任府令。”
楚弦没说话，府令自然是比自己这小小的副编撰要实权的多，那可是主政一城，包括所属县地，到时候自己的官品，必然会提升到六品，就算是从六品，那也算是官升一级了。
只是楚弦知道宋元中肯定还有别的话没说。
果然，宋元中摆摆手，他几个儿子，一妻一妾都离开，饭桌上只剩下楚弦和他两个人。
“你的官品，自然会提升一级，暂时从六品，从六品担任府令，也算是适合，如果能待够一年，升你正六品也没什么。”宋元中说完，看了楚弦一眼，楚弦自然听出来对方话里的意思。
“待够一年？也就是说，很难待够一年。”楚弦问了一句。
宋元中点头：“你先听我讲完，再决定去不去，说实话，这云龙城的情况极为特殊，光是过去的一年时间里，算上你的话，已经是换了第三任府令了。”
这个楚弦就不知道了，显然，按照宋元中所讲，那云龙城就是一个谁都不愿意接手的烂摊子。
“云龙城所管辖的城地广阔，周边的县地就有二十多个，这里面还包括了两个最大的原住民部族，一个乌夜部族，一个素兰部族，这部族人不服管教，不服约束，甚至还发生过将委派过去的县官打回来的事情，除此之外，云龙城府中官员拉帮结伙，其中城府主书官还是长史范大人的亲侄子，叫做范承水，有这一层关系，我也不好太过干涉，原本这一次是要将那范承水提拔到府令的位置，只不过那人风评不好，也没有突出政绩，资历也不够，要我来说，他做主书都不够格。”
说到这里，宋元中脸上带着气，楚弦也理解，这官面上的事情，即便是贵为府君刺史，也有难办的时候，毕竟长史的级别和刺史相差无几，范长史的年纪又大了宋元中至少二十岁，所以如果发生摩擦也不合适。
“之前我派去的府令，本想是让他们好好站稳脚跟，将南疆州的情况查清楚，但他们不争气，居然都是灰头土脸的回来，要么就是被查出了问题，要么便是大病不起，总之，邪门的很。楚老弟，你不简单，有本事，有魄力，这次你帮我一把，去这云龙城做那府令，若是你都不行，我也只能将这地方的府令之权交给范长史，让他去委任了。”
宋元中说话的时候，楚弦也是在沉思。
云龙城的情况，楚弦不了解。
前世的记忆里也没有关于云龙城的记忆，按理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大事，当然，楚弦也知道，宋元中有句话没说，那就是他那边还得安排纪文和这个老编撰官，自己若是调离，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将纪文和官复原职，还让对方做文院副编撰。
想到这里，楚弦点头，同意了。

第二百四十一章 赶往云龙城
楚弦当初去定海县上任的时候，还不是形势复杂，他依旧是解决了，这一次去云龙城做府令，那就是城中的一把手，头号主官，想来就算有什么麻烦，也应该是能轻松解决。
见楚弦同意，宋元中大喜。
“好，好，既然如此，那我就将云龙城交给你了。”宋元中仿佛是丢出去一个烫手山芋一样，这让楚弦暗想，宋元中安排这个府令给自己，究竟是好心，还是存了其他心思？
仔细想想，宋元中应该不会存了坏心思，最有可能的是，他实在是没有可用之人，所以才想到了自己，也是期望自己能在云龙城打开一片天地。
因为即便是自己做不够一年离开，官品依旧是从六品，以自己之前的积累，就算是调离其他地方，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酒足饭饱，楚弦谢过宋元中招待，然后准备告辞离去。
不过还没有，被宋晔拦了下来，后者十分恭敬，面对楚弦哪里有他宋三公子的威势，那是客客气气，楚弦还以为宋晔有什么要事，结果对方只是送来一个腰悬双鱼阴阳佩。
“这是？”楚弦接过来一看，这玉佩做工精致，玉质上乘，入手温凉。
宋晔道：“这是小妹送你的。”
宋怜玉给的？
楚弦瞬间明白这是什么，有心不收，但宋晔早就退后几步，自己也不好追上去还给对方，只不过一想，自己堂堂正正，既给宋元中写了药方，那药方可不是一般人能写出来的，所以收个东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当是诊金了。
对于此，宋元中就当没看到，装糊涂这种事，宋元中早就是宗师级别。
等到楚弦离开，宋元中单独将宋晔叫到身边。
“那玉，是玉儿给的？”宋元中想要确认一下，宋晔点头：“爹，你知道小妹的脾气，她要做的事情，我也不敢拦着，我怕她……”
“行了，你不说我也知道。”宋元中摆摆手，对于女儿倾心楚弦这件事，宋元中倒也不反对，只可惜，自己女儿命薄，也不知道能不能将身上的先天顽疾给除去。
“对了，我刚才就观察过，你似乎，很怕那个楚弦？”宋元中这时候冲着宋晔问了一句，宋晔听到，眼皮一抽，小声道：“爹，您看出来了？”
宋元中道：“废话，爹为官这么多年，若是看不出这个，那也做不到一州刺史的位置，说吧，怎么回事？”
宋晔想了想，还是将他自己的猜测和顾忌说了出来。
宋元中仔仔细细的听完，然后极为赞许的看了自己这三儿子一眼：“不错，晔儿，你长大了，懂事了很多，至少这件事上，你看到的东西，甚至比我还多，先不说杨克的事情，这件事，你记得，除了与我说之外，以后烂在肚子里，搁谁也不准再提半个字，你想想，这件事关系到杨家，如果你的直觉是错的，那一旦泄露，楚弦要倒霉，咱们怕也得受到牵连，而如果你的直觉是对的，那按照你的直觉，得罪了楚弦，怕是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宋晔一想，急忙点头，显然父亲考虑的极为周全。
宋元中这时候又道：“我再问你，你觉得，这楚弦会走多远？”
宋晔一听，知道是父亲在考自己，当下是正色，冥思苦想，然后将自己所想的道出：“他没什么根基，能一路升官，甚至任职洞烛司，三年前，在杨克压制下，尚且能三年磨剑，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我想，此人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说的好！”宋元中这时候叹了口气：“咱们宋家，何尝不是没有根基，头上没人啊，我虽是鹿文圣的门生，但鹿师门下的门生何止数百？这个是指靠不上的，这些年，你爹我摸爬滚打，刻苦修炼，勤政为公，但做到一州刺史，已经是顶天，官位如此，修炼上也是如此，我修神关金丹之法普通，而且天资一般，不太可能更上一步，也就是说，这辈子，法身境无望，有朝一日，我死了，我的后代子孙怎么办？所以说，我们要未雨绸缪，眼光要放远一点。”
宋晔也是开了窍，居然是听懂了他爹的意思，当下是道：“父亲，您的意思是？”
宋元中看着自己的这个儿子，道：“你大哥和二哥都已经入了仕途，你也考了榜生，这样吧，我让你跟着楚弦去云龙城，做什么，让他给你安排。”
“这！”宋晔吓了一跳。
“怎么，你还不愿意？”宋元中眼睛一瞪，宋晔立刻是不敢吭声。
“就这么定了，这是一个机会，云龙城那烂摊子，或许只有楚弦这种人才能应付，你跟在他身边，多学，多看，别耍性子。”宋元中告诫，宋晔心中流泪，暗道我敢么？那楚弦太诡异了。
楚弦不知道宋元中将宋晔给自己安排过来，回文院的路上，楚弦吩咐戚成祥：“这次我去云龙城，你就留在春江城，你的差事是在这里，顺便帮我看这家。”
戚成祥有些不放心：“大人，云龙城情况不明，我跟着过去要好一些。”
楚弦一笑：“我带着洛勇和洛妃就行，记住，我以后需要的是在官场上的帮手，你入仕之后，有机会我会替你说话，至少在两年内，让你提升到八品。”
戚成祥没有多说，他完全是听从楚弦的安排，对于下属，楚弦绝对是没说的，如果换一个人，又岂会在意自己的前程？
更何况，洛勇经过这三年的磨炼，实力提升的让人害怕。
单打独斗，戚成祥自问已不是洛勇的对手，甚至都不敢去接洛勇的一棍。
至于洛妃，戚成祥不知道具体这丫头有多厉害，反正，洛勇经常是被他这妹妹虐的哇哇乱叫。
有这两人跟在楚弦身边，戚成祥还真的是放心。
“记住，官场法则，多听少说，培养自己的势力，还有，认真做事，不可偷奸耍滑。”楚弦又叮嘱了一句，戚成祥全都认真记下。
楚弦在家陪了楚黄氏几日，然后这才带着洛勇和洛妃，前往云龙城上任。家里有专门的下人伺候，也有护卫，所以楚弦倒也不担心。
准备出城的时候，楚弦见到文院的文官等在城门口，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身形消瘦的老者，楚弦知道这是谁。
显然，这些文官是来送自己的，至于那老者，正是纪文和，也就是纪纹的父亲。
纪文和没有说话，只是冲着楚弦拱拱手，然后就回去了。
这里面的意思，楚弦觉得有几层，一个是他在感谢自己，毕竟没有自己的《自省论》，他的案子就没法子平反。
还有一个，是在观察自己，也不知道纪纹有没有和她爹说什么，楚弦觉得，肯定是说了什么，就算没说，纪文和也肯定看出了什么。
男女之事，楚弦暂时不去想了，先做好眼前的事情才是正事。
……
一驾马车，慢慢行进在崎岖的山路上，道路不平，所以就走的慢，不过也没法子，去云龙山的道路，就是如此难行。
赶车的人是一个身材高大极为壮硕的男子，这人虽然高达威猛，但却是一脸玩世不恭，嘴角咬着一根狗尾巴草，带着一种痞性。在这壮硕的男子身边，坐着一个神色无奈的公子哥，这位衣着不凡，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忐忑，一丝激动，一丝无奈，许是坐久了，他挪了挪屁股，然后将头靠在后面的车厢上，想听听马车里面的动静。
马车里，则有一男一女。
女的一身黄杉，靠在马车一侧，妙目偷偷看着坐在另外一边的男子。
就好像对方脸上有什么东西引得她一直偷看一样。
这时候，烈日当头，突然阳气涌动，马车上猛然出现一道火焰旋风，木质的马车顶篷直接被燃烧掀飞，直飞起五六丈高，还没落下，就已经是烧了个精光。
这一下变故，吓的赶车的男子猛的停下，至于旁边的公子哥更是吓的哇哇大叫，身子一晃，从马车上摔下来，车里那黄杉少女也是抬头望着空旷的车顶，小手捂着胸口，一脸吓到的模样。
只有坐在对面的男子此刻浑身冒着热气，睁开眼睛，摇头道：“好悬好悬，差一点把自己给烤了。”
“师父，你修的是什么功法？这夺阳炎的阶段我也经历过，却没有你这般凶险。”黄杉少女好奇无比，开口询问。
楚弦先运转功法，然后一把将屁股后面的冰蟾抱在怀里给自己降温，然后看了一眼对面的洛妃：“这个和功法无关，我之前只是想尝试一下新的法子，或许可以提升一些修炼速度，不过还是有些冒险了。”
这一路去云龙山，楚弦在路上自然不会浪费时间，该修炼的还是要修炼。
他已经修炼到神关大境中夺阳炎的阶段，和洛妃的五毒虫师经的夺阳之法不同，五毒虫师经很简单，也容易，那就是修炼虫傀，以虫体吸纳阳炎之气，储蓄体内，等到积累到足够，就可以内炼金丹。
吞阴泉，夺阳炎，阴阳平衡如一，金丹成。

第二百四十二章 刁民拦路
五毒虫师经，只需要将两种不同的毒虫分别凝聚阴泉和阳炎，最后融合成丹便可，相对来说，大洞真经就要困难很多，要不怎么说是最为正统的金丹凝练之法。
不过也因为如此，这种金丹最为稳固，楚弦修炼，要的就是一步一个脚印，但有时候，也会想要提升一些速度，就像是之前，楚弦想要借用五毒虫师经中的一个法门，便是分阳分阴之法，看能不能用，甚至如果这个想法可以，那就可以凝结多个金丹。
只是显然，这是异想天开，刚才若非楚弦手段多，怕就不是掀飞马车顶篷那么简单，估摸周围几丈距离，都得瞬间炸开，燃烧。
还是太危险的。
楚弦不打算再尝试了，还是慢慢积累最为保险，更何况，楚弦知道自己的修炼速度已经是非常快了，只是限于要按照八荒合仙诀和对应的金丹功法，无法和五毒虫师这种功法比速度罢了。
之前摔在地上的公子哥爬起来，吐了一口泥土草皮，看向楚弦，带着惧意。
楚弦则笑：“三公子，不好意思，刚才吓到你的，来来来，上车上车。”
自然，那摔在地上的公子哥便是跟随楚弦前往云龙城的宋晔。
宋元中安排的事情，他自然不敢忤逆，而且在楚弦面前，他也不敢摆那纨绔少爷的架子，此刻急忙道：“楚大人，我没事，我自己上车。”
楚弦道：“楚什么大人，以后明面上你叫我大人，私下里，咱们还是以兄弟相称，刺史大人将三公子安排给我，那是信任我楚弦，而且刺史大人对三公子你可是寄予厚望，此番去云龙城，会有重担子让三公子来挑。”
宋晔爬上马车，摇头道：“我爹让我跟着你锻炼，说实话，我也是头一次做官，很多都不同，以前那些官见到我，都是点头哈腰，不过我心里清楚的很，他们对我恭敬，是看在我爹的威势上，这方面，我欠缺的很，所以这次出来，一切都听从楚兄你安排，我这一百多斤就交给你了。”
楚弦也笑了，心说我也不是肉贩子，更何况，你这也不是一百多斤，得有两百斤了。
四人继续赶路，又行进一段后，前面赶车的洛勇道：“前面有界碑，我看看，原来我们到望龙岭了。”
楚弦知道，过了望龙岭，就是云龙山地界。而所谓望龙岭，刚好是可以看到云雾缭绕的云龙山，甚至，如果视野好的话，还能看到修建在山中的云龙城。
继续向前，到了一个高处，远眺望去，便可以看到远处云雾缭绕，仿佛一条巨大无比的云龙，盘在群山当中，可谓是山中有龙，龙盘群山，景色无双。
“真的好像是一条绵延千里的巨龙啊。”洛勇看着远处那辽阔无比的云龙山，失声说道。
旁边洛妃深吸了口气，似是有所感应。
她穿着一件黄杉裙，但却是带着一个披风，那条白蛇变小，缠在她腰间，至于冰蟾，这几天都被楚弦拿来修炼，显然洛妃随身带着的只有冰蟾和白蛇，其余的毒虫，随便到一个地方都可以重新驱使炼制，方便的很。
此刻洛妃似是感应到了什么，盯着那云雾缭绕的深山，神色凝重。
不得不说洛妃容貌端正靓丽，身段婀娜，此刻风吹衣衫，带动长发，很有一种美感，看的一旁宋晔都是目瞪口呆。
不过宋晔不敢招惹洛妃。
对方不光是有洛勇这个五大三粗堪比狮虎的哥哥，还因为，最开始一天，他想调戏一下洛妃，结果就发现，自己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一只大蜈蚣。
一点不带吹牛皮的，当时宋晔吓的差一点尿裤子，尤其是发现洛妃可以随意驱使这些毒虫之后，他甚至都不敢靠近洛妃，那是有多远避多远。
楚弦看到洛妃此刻的样子，知道洛妃修炼五毒虫师经，感知能力超强，尤其是对各种毒虫蛇蟾更是如此。
云龙山很大，里面说不定就有什么厉害的毒物，这不足为奇。
四人赶着马车继续向前，这时候看到前面官道上有几个人，这几个人像是在等什么人，见到楚弦四人，当下是上前。
楚弦注意到，这几个人有好几个都穿着官衣，应该是小吏。
“前面来人可是春江城来的楚大人？”那个小吏打扮的人开口问道。
洛勇快走几步，上下打量了这几个人一眼，道：“你们是谁？”
那小吏一脸笑呵呵：“小的是云龙城府的差人，咱们主书大人知道楚大人要来云龙城上任，早就在几天前差遣小的在这里等候，不知几位当中可有楚大人？”
楚弦这时候也走了过来，开口道：“我就是楚弦。”
那小吏立刻是上前行礼：“云龙城府魏安庆拜见楚大人，主书范大人差我来接引楚大人上任，也是咱们云龙山地形险恶，而且总有刁民，怕惊扰到楚大人，更怕楚大人不识路走错。”
说完，一挥手，那边几个人立刻是掀开旁边几片巨大的树枝，露出了下面一个肩扛竹椅。
“楚大人，前面都是山路，马车难行，不如坐这竹椅，有人抬着，也轻松一些。”叫做魏安庆的小吏很是热情。
楚弦扫了一眼那肩扛竹椅，没有吭声，倒是后面的宋晔有些跃跃欲试，他向来是养尊处优，身材偏胖，走这山路肯定是相当吃力，虽说宋晔也修炼武道，但他刺史府少爷，哪里愿意吃这苦。
楚弦看到，便指着宋晔笑道：“我这师爷体虚，这一路翻山越岭肯定是吃不下，不如让他来坐，我嘛，走走路也好。”
“这……”那叫做魏安庆的小吏一愣，有些犹豫，那边宋晔已经是兴高采烈的上前：“这什么这，没听到楚大人的话么？”
说完，似乎想到了什么，扭头小声对楚弦道：“楚兄，你将这好事让给我，不是要给我挖什么坑吧？”
楚弦一听不乐意了：“你不坐拉到。”
“我坐，我坐，楚兄你武道盖世，体魄强横，走这十几里山路那是没问题，我这被酒色掏空的身子，可经不住这个折腾。”说完，宋晔是上前，一屁股坐在了竹椅上。
宋晔一点都不傻，他知道这是地方官员巴结楚弦这个府令的手段，只不过是楚弦这人疑心太重，生怕对方给他下什么套子。
但能有什么套子？
宋晔怎么想都想不出来，要说也就是以名声和风评上做手脚，但这个，自己会怕？笑话。
所以他坐的很稳。
现在宋晔也想清楚了，在楚弦面前，他老老实实听话就行，惹不起楚弦，那是正常，楚弦是什么人？
那是沈子义的兄弟，而且是编撰出两部传世之作的大才子，就是自己老爹都很看重，所以跟着楚弦，听他的话，那没说的。
可其他人，宋晔就不会客气了，怎么说咱都是宋三公子，给一个人当孙子就够了，其他人还想折磨本公子？想都别想，这肩扛竹椅楚弦不坐，那自然就应该是自己来坐，没毛病。
那边几个小吏没法子，而且也吃不准这位是什么来路，所以只能是招呼人先给扛起来赶路。
显然宋元中在他儿子跟着楚弦去历练这件事上，保密性做的很强。
除了他自己和楚弦，没人知道宋晔这位刺史府的三公子也一并前去云龙城。
楚弦也没有要告诉这几个人的意思，于是众人一起上山过河，朝着云龙城方向走去。路上，那叫做魏安庆的小吏是边走，便介绍云龙城的情况，实际上这些楚弦早就知道，对方说的挺多，楚弦只是听着，偶尔问几句无关紧要的问题。
不多时，已经进入云龙山，到处可见漂浮的雾气，山林草木在云雾中若隐若现，这般景色在他处是绝对看不到的，只不过白天景色宜人，若是到了晚上，估摸就有些让人害怕了。
楚弦发现，这云雾中行走，如果不是熟悉道路的人，外人的话十有八九是要迷路的，而且一些地方，地势险恶，旁边就是万丈深渊，稍不留神一脚踩空掉下去，一条命就交待了。
楚弦问起，那魏安庆也是点头：“每年都有不少人失足跌落山崖，不过那还是不熟悉路的缘故，如果熟悉了，就不会如此。”
楚弦眉头一皱，既然每年都有人摔死，为何不立一些警示的牌子石碑告诫路人？就从这一点上，当地的官府就有问题。
洛勇这时候走在楚弦身侧，扛着他那招牌一般的铁棍，四下打量，神色突然有些凝重，一旁的洛妃也一样，从刚才开始，就偷偷给楚弦打眼色。
楚弦对着他二人点了点头。
他们三人都察觉出周围有人靠近，只有坐在竹椅上的宋晔舒服的想睡觉，没有丁点察觉，他这一路车马劳顿，早就疲惫不堪，这一路人抬着，那摇摇晃晃的，舒服的没边了。
便就在这时，周围突然窜出十几个人，手里要么拎着柴刀，要么就是拿着猎叉长矛，山民打扮，一个个体魄强健，带头地喊道：“大家伙儿一起上，将这狗官杀了。”

第二百四十三章 又是下马威
看着周围扑上来的十几个山民，楚弦伸手将准备上前的洛勇拉了回来。
“别着急，看看再说。”
魏安庆那几个小吏此刻吓的叫喊一声，急忙是四散而逃，根本没有想要护卫的样子，扛着竹椅的两个人也是将竹椅一丢，急忙逃命。
可怜宋晔正在打瞌睡，结果是摔了个天翻地覆，屁股像是要裂开一样，结果没等他爬起来，一个山民已经是冲到他面前，抬起手里的柴刀就劈了下去。
楚弦没出手，因为宋晔虽然养尊处优，但毕竟也是宋元中的儿子，就算是被他爹逼迫，这小子从小也是练过武的，而且配合各种丹药，早就是后天武者。
一个后天武者，即便是在这种时候，也有反击之力。
果然，宋晔抬头看到那明晃晃的柴刀，吓的浑身汗毛直立，情急之下来了一招童子拜佛，用两个肉掌，将那柴刀死死夹住。
宋晔气力也不小，那山民一时之间根本抽不出柴刀，但还是一脚踢出，将宋晔踢了一个跟头，随后，另外一个山民一叉子刺过去，那是招招要人命。
这时候楚弦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
这些山民，只对宋晔出手，反倒是自己三人这边，他们只是看了一眼，根本不来搭理，而相对来说魏安庆等人大呼小叫的逃命，就显得太做作了。
楚弦当下眉头就皱了起来，显然这里面是有问题的，这时候洛勇小声道：“大人，再不出手，那宋公子怕是要凉！”
楚弦一看，宋晔虽然本事不差，但他平日里练习太少，更何况是空手，此刻已经是快要招架不住，满头大汗，手忙脚乱。
楚弦点头，但是道：“下手轻点，别杀人。”
洛勇点头上场。
只是几个回合，地上已经是躺了一片，因为楚弦不让他杀人，所以洛勇索性是不用铁棍，只用拳脚。
而即便是洛勇的拳脚功夫，也不是十几个山民能抵挡的，那基本碰上了就躺地上，别说是这些山民，就是楚弦，对上洛勇那斗大的拳头都吃不消。
宋晔此刻连滚带爬躲到楚弦身后，吓的声音都变了：“楚兄，他们，他们要杀我。”
将宋晔推一边，楚弦走到一个山民近前，后者手臂脱臼，却是恶狠狠的盯着宋晔，楚弦好奇，就问：“你见过他？”
指着宋晔。
那山民骂道：“这姓范的狗官，我虽没见过，但却是认得他这个竹椅，只恨我们实力不够，杀不了这狗官，你们要杀要剐，随便，爷就是哼一声，都不算是好汉。”
还挺横。
楚弦笑道：“硬气是硬气，但就是没脑子。”
“什么，你敢辱我，我杀了你。”那壮硕山民想要挣扎起来，但又被洛勇一脚踹翻。
楚弦等对方缓过气来，然后道：“我没说错，你要杀的是性范的狗官，可我这位兄弟他不姓范，而且，他也不是狗官，你们连人都没弄对就跑来拦路杀人，说你们没脑子都算是轻的。”
那山民一愣，当下是瞪着眼道：“怎么会，我们接到消息，说是那姓范的狗官要出来迎接外来的客人，只要埋伏在此，就可以……”
楚弦听明白了。
姓范的，那不用问肯定是云龙城府主书范承水，只不过作为本地人，莫非还认不出来？还会搞错？
要么，就是宋晔和范承水实际上是本家兄弟，长的一样？
楚弦看了一眼宋晔，后者一脸你看我做什么的表情。
“干，我明白了，肯定是他娘的圈套，咱们是给那姓范的挡了枪了。”宋晔反应过来，当即骂道。
楚弦再次将宋晔推开，然后让洛勇将地上的山民集中起来问话。
这些人，皮青脸肿，要么胳膊脱臼，要么站不起来，索性就坐着，楚弦蹲着，问道：“你们是本地山民？”
“不错！”一个山民挺着脖子道。
“你们以为，坐在这竹椅上的，是云龙城府主书官范承水？”楚弦再问。
“对，不过，好像是弄错了。”一个年纪稍大的山民说道。
“你们和范大人有仇？”楚弦抛出第三个问题。
当下，这些山民都是露出仇恨之色：“不共戴天的大仇，那范狗官该死啊。”
“说说吧。”楚弦蹲着怪累，就盘膝坐在地上，也不嫌地上脏。
这些山民没吭声，都是一脸疑惑的盯着楚弦，楚弦笑道：“你们连死都不怕，还怕与我说说话吗？”
当下，一个山民咧嘴，露出沾满血的牙齿：“怕是不怕，咱们不哄人，不骗人，说的都是事实，那狗官欺压山民，成天让我们交税，还占我们的地，找他评理，连人都见不着就被抓进大牢，我大叔公就是活生生饿死在那大牢当中的啊。”
说到最后，咬牙切齿。
这下，仿佛打开了话匣子，其余几个山民也都是纷纷讲述，这些就是宋晔听到，也是气的咬牙切齿，大骂狗官。
“我以为，我就够混账的了，没想到这南疆居然还有那般狗官，所作所为，简直不能称作为人，畜生不如啊。”宋晔这时候也开骂了。
楚弦倒还好，认真听，然后道：“既如此，你么为何不去州府告状？”
那山民当下冷笑：“告状？我们就是信了官府的那套说词，这才上了大当，吃了大亏，更何况那姓范的勾结乌夜族的人，半路截杀我们，现在就是想要离开云龙山界，我们都做不到。”
楚弦想到了什么，便问：“你们是素兰族？”
山民点头：“明知故问。”
楚弦不在意他们的态度，他来之前就知道，云龙山界局势复杂，更有两大原住民部族，一个是乌夜，一个便是素兰。
据说这两大部族不合，时有冲突和矛盾，但作为官府，就应该调和两族矛盾，又如何能联合一族，打压另外一族？
这件事，不地道。
更何况这一次范承水派人来接自己上任，名义上是带路，实际上是给自己挖了一个天大的坑。
这些素兰族的山民埋伏在此，肯定是被范承水给算计了，这样一来就存在几种可能，一种是这些山民杀了自己，这样一来，范承水得了利益和好处，既没人去和他争权夺利，也不会有人怀疑到他头上，因为袭官的是素兰族的人，与他范承水又有什么关系？
另外一种可能，自己没死，那么死的肯定是这些素兰族人，到时候等于是刚来，就和素兰族结下了大仇，如果之后那范承水再用一些阴谋诡计，事情就更不好办了。
如果刺杀不成功，也能引起自己和素兰族之间的矛盾，只能说，那范承水是满肚子坏水，太奸诈了。
楚弦就纳闷了，怎么这帮子坏心眼的玩意儿就混进官场了，是他们本就坏，还是官场这个大染缸改变了原本纯洁单纯的他们？
这个，楚弦不知道。
所以清者自清，还是要保持初心，守得住心境，不做那随波逐流的无能之辈。
楚弦在思考，然后又问了这几个素兰族人一些问题，也算是进一步摸清楚云龙城那边的情况。
在听到云龙城的范承水居然还有上千人的兵卒后，楚弦是大吃一惊。
“他一个主书官，怎么可能有兵权？”旁边的宋晔也是忍不住插嘴。
楚弦摇头：“若是私兵，那便另当别论，宋公子，这云龙城你还敢去吗？”
宋晔还真有些犹豫，他刚才听的清楚，这云龙城简直就是龙潭虎穴，这愣头青一样闯进去，指不定哪天就被人玩死了。
但看到楚弦的样子，宋晔突然想起来，眼前这位，貌似比你范承水还要阴险狡诈，有楚弦在，还怕什么范承水。
这可是立功的机会。
宋晔当下是一脸正色：“咱们为官，不就是荡天下不平事，云龙城乌烟瘴气，我得去为百姓做主，这才不枉为官一场。”
“说得好啊。”楚弦很欣慰，然后拍着宋晔肩膀道：“到时候，我会给你一个重要的任务，能不能还云龙城一片青天，就靠你了。”
宋晔点头，但总有种被人卖掉还帮人数钱的感觉。
接下来，楚弦吩咐了洛妃几句，洛妃点头，盘膝坐下施法，楚弦交待她，催动毒虫，如果发现之前魏安庆那些小吏还在周围，就用毒虫将他们赶走。
这些眼线，楚弦是不能让他们留在自己身边的，当然，杀人倒还不至于，赶走就得了。
楚弦医术不差，素兰族这几个山民很快就被楚弦正骨的正骨，上药的上药，基本没大碍了，扶起来走路那都是不成问题的。
楚弦看他们无碍，也是松了口气，而这些山民也不是傻子，他们估摸，刚才他们要袭击的应该不是范承水。
“你们找错人了，他并不是范承水，不过你们也没见过那范承水的样子，只是道听途说，所以我不怪你们。”楚弦这时候又问：“知道，我是谁么？”
十几个素兰族山民一起摇头。
“算了，你们知不知道没什么关系，我问你们，你们想报仇么？”楚弦问，山民答：“当然，做梦都想。”
“好，那这件事，你们得听我的，这里是五十两银子，你们拿着，我让我徒弟送你们下山，离开云龙山地界，就去春江城，我给你们一封信，你们去找教场刀尉戚成祥，将信给他，剩下的，你们听他的安排就行。”

第二百四十四章 范承水
楚弦指着洛妃，后者明显不乐意，但楚弦一瞪眼，洛妃就怂了。
随后，楚弦又过去对着洛妃耳语几句，后者才笑了起来：“师父，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楚弦点头，洛妃有驱使毒虫的本事，在山里，没人是她的敌手，这件事交给她去办最是合适。
“记住，绝对不可让人看到你们，尤其是范承水的人。”楚弦叮嘱了一句，洛妃点头，那十几个素兰族山民不管愿意不愿意，总之都得听楚弦的，等到洛妃带人离开之后，只剩下楚弦，洛勇和宋晔三人。
“走，咱们去云龙城，会会那个范承水。”楚弦说完，招呼三人前行，他们之前已经走了大半路程，这次快步前行，为此，楚弦甚至是施展术法，加持“风行”之术，如此一来即便是宋晔，也能健步如飞，行走如风。
如此，一个时辰之后，楚弦已经是看到了云龙城。
就在云龙城外，远远看到站着一群人，楚弦三人走到近前，突然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一群人迎了出来，带头的是一个身着官服，白白胖胖的官员，这官员看到楚弦，哈哈一笑：“下官范承水，见过府令楚大人。”
说完，标准的官场礼节。
楚弦环目一扫，没有看到之前迎接自己的那几个小吏。
“此人便是范承水？”宋晔小声问了一句，可能是在问洛勇，也可能是自言自语，反正洛勇没搭理他。
楚弦也是哈哈一笑，快步上前，扶起范承水：“范主书实在是客气了，本官前来云龙，以后少不得要范主书多多照应，毕竟，你可是我的副官。”
“那是，那是，楚大人初来乍到，下官自然是要尽心竭力的辅佐大人，大人，先进城吧。”范承水呵呵笑道。
简单一个照面，两人已经是斗了几个回合，一个说对方是副官，点明身份，另一个就说你初来乍到，屁都不懂，至少言语上，谁都不吃亏，也都知道，彼此都不是善茬。
两人并肩前行，范承水道：“听闻楚大人在路上遭遇刁民袭击，不知道可有受伤？”
楚弦一笑：“怎么说本官都是从六品府令，官力加持，又怎会被几个刁民害到，范主书多虑了。”
“那就好，当真是万幸，就是不知道那几个刁民如何了？”范承水又问。
楚弦道：“当然是杀了，他们胆敢攻击圣朝官员，这，就是死罪。”
这话楚弦说的很干脆。
范承水眼角闪过一丝得意，却是点头道：“杀得好，杀得好，这种人，就该杀，楚大人刚来，不清楚云龙山地界的情况，这里的刁民多，根本不服管教，和他们讲道理也讲不清楚，有的时候，真的是为难啊。”
楚弦心中暗骂，却是表面点头：“说的是，范主书之前肯定是遇到过不少困难，当真是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范承水也笑。
一派和谐。
进了城，楚弦眼瞳一缩。
街道泼过水，干干净净，两旁的铺子，也是张灯结彩，两旁站着百姓，显然是在迎接，只不过这架势有些太大了。
太过了。
楚弦心中极为不悦，这范承水是故意在捧杀自己啊，现在这情况，街道上除了官员和兵卒，没有其他百姓，这说明为了迎接自己，整个城的正常运作都停了，估摸大部分百姓都被窝在家中，不准出来。
这种形式，这阵势，劳民伤财，看似是给了自己面子，得了虚荣，但如果传出去，都会觉得是自己这府令好大喜功，喜欢这种铺张浪费。不得不说，范承水此人的确是有两把刷子，之前几任府令能被他逼走，的确是因为斗不过这范承水。
现在这种情况，自己的确是处于了被动，一般人，就算是心中不悦，但碍于面子，也不好责备，但楚弦知道，如果不发脾气，怕是不过夜，自己劳民伤财好大喜功的名声就得传遍云龙山界。
所以楚弦心中冷笑，突然脸色一变，高声喝斥：“范主书，本官与你无冤无仇，你缘何要害我？”
这声音很大，震的人耳朵生疼，一下子，锣鼓声，喝彩声，全部停了，现场一片安静，众人都是目瞪口呆的看着突然发飙的府令大人。
范承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估摸是没想到这个楚弦居然是会当众发飙，不过他极为聪明，立刻是知道楚弦打算做什么，当下是装模作样，躬身道：“府令大人息怒，下官的确是考虑不周，还请大人责罚。”
这一招，叫做瞒天过海。
只要不让楚弦当中道出为什么发怒，那么，事后随便找一个理由都能糊弄过去，甚至还能倒打一耙。
不过范承水还是小瞧了楚弦。
便见楚弦丝毫没有给范承水面子，而是背着手，冷声道：“范主书让本官息怒，那本官问你，我怒从何起？”
“这！”范承水心中暗骂，这楚弦不好对付啊，居然不上当，现在怎么说，他当然不能导出实情，只能是摇头道：“下官不知楚大人为何发怒。”
“你不说，我说。”楚弦随后环顾一周，大声道：“云山城地处偏僻，百姓穷苦，而你却不顾百姓生活，居然是封城，搞了这么大的阵仗来欢迎本官，我且问你，到时候不明真相的百姓还以为是我楚弦好大喜功，喜欢这种奢华，那还不在背后戳着我的脊梁骨骂我祖宗？范主书，现在，你知道你错在何处了吗？”
范承水脸色阴沉，事已至此，他也不可能装糊涂，只能是道：“此事，的确是下官考虑不周，本来是一个喜庆的事情，结果还给办砸了，楚大人教训的是，下官一定注意。”
他这一步棋，走岔了，为今之计，只能是糊弄过去。
楚弦知道，他的目的也达到了，今天这一顿争吵很快就可以传出去，至少云龙城的百姓很快就知道，自己这府令，和那范承水不是一路人。
有这一点就足够了。
当下，楚弦身上的气势消失，随后是语重心长道：“范主书，也不是因为我是府令，就用官位来压你，实在是为官者，得为民着想，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以后不准再做。”
被一个年级小了自己接近二十岁的年轻人给当中训斥教育，范承水那是恨的牙痒痒，但他也非普通人，居然就是真的给忍了下来。
“楚大人教训的是，下官已为大人摆好宴席，为大人接风洗尘……”范承水还没说完，楚弦就道：“吃饭就算了，本官早已辟谷，范主书去吃便好。”
范承水脸色一怔，但也只能是道：“那，便算了。”
一场欢迎，表面还算和和气气，但实际上，却是不欢而散。
范承水回到府中，一掌拍碎了一块青石。
“这个楚弦，敬酒不吃吃罚酒，他找死啊。”范承水的一个亲信此刻骂道：“牛什么，不就是一个府令，哼，在这云龙城，咱们不承认，他就是一个光杆府令。”
范承水虽然胖，却是有术法在身，而且本事不差，拍碎一块青石后，却是笑了。
“你们啊，太差劲，要么怎么说你们只能当我的狗，那楚弦真那么容易对付就好了，告诉你们，绝对不要小瞧楚弦这个人。”范承水说完，又是哈哈一笑：“了不得啊，宋元中还派来一个了不得人物，这个楚弦比传言的更厉害，不过我就是喜欢这种厉害的，打败他们，感觉更爽。”
他的几个亲信知道范承水的脾气，此刻都是点头附和。
“是啊是啊，那楚弦的确是厉害。”
“不错，此人居然敢当众撕破脸，之前来了那么多任府令，就算是心中不高兴，表面上那也是和和气气的，我看他，肯定是看出了什么。”
“大人，这楚弦不得不防啊。”
几个亲信出谋划策，范承水却是端起一壶茶，喝了一口，胖胖的脸上带着一丝阴沉：“防什么？现在是我攻击的时候，就算要防，是他来防，不过我就怕他防不住。”
“大人高明，必然已经是有了整治那小子的良策了。”
范承水这时候道：“你们立刻去查查，看看素兰族那几个山民回去没有，是不是真的死了，不过若是抛尸在外，估摸已经是被虎豹财狼给吃了，但还是去看看，我要确定他们死了没有。”
一个亲信立刻是下去查看。
“按理说，我也没必要和这楚弦死磕，但没法子啊，他挡了我升官之路，如果不是他，那府令的位置就是我的，这是一方面，如果他老老实实听话，府令让他做也没什么，但我估摸，这楚弦不会放过我，此人不是那种任人摆布之人，与其被动挨刀，倒不如主动出击，你们过来，我交待你们件事，立刻去办，我这三板斧还有一招，就看着楚弦怎么接了，哈哈，接得住，后面还有十板斧，接不住，他轻的是滚回去，若是运气不好，死在这里都有可能。”似乎是想到得意之处，范承水忍不住哈哈大笑。
几个亲信听完，都是大呼妙计。
“去吧，别让咱们这位府令大人等太久。”范承水摆摆手，几个亲信立刻是下去操办，等到手下都离开后，范承水迈步走进他的书房，这时候从屋子里光照不到的地方，凭空走出来一个人影。

第二百四十五章 阴险的三板斧
这人影，整个都在黑暗当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样子，或许，那就是一个影子。
可以活动的影子。
“影子啊，你来啦。”范承水看到那影子，丝毫不怕，开口说了一句，眼中甚至有一丝别样的感情。
影子发出了一个低沉的女音：“那楚弦不简单，两篇传世之作，文圣亲封文人典范，我怕你斗不过他，倒不如，我直接出手，将其斩杀。”
范承水连忙摇头：“还不是时候，杀一个楚弦容易，但这时候因为杀他而引来圣朝高手探查，那就麻烦了，化龙宗遗迹，还没有确定位置吗？咱们花费那么多年时间，耗费诸多人力物力，为何还是找不到？还是说，从一开始你就在骗我？”
影子道：“化龙宗四堂中的传承，你得了西堂传承，那可是实打实的好处，如此，你还怀疑吗？”
范承水哈哈道：“说得对，说得对，实际上，只要是你说的，我都行，你说要找华龙宗遗迹，我全力以赴，甚至不惜触犯圣朝的官律，只为博你一笑，说起来，这么长时间了，你都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吗？至少，让我看看……”
“你有这个时间，不如好好想法子对付那个楚弦，此人的名头现在极大，外面的传言也有很多，宋元中将他派来，没安好心，说不定会坏事，别到时候因为一个人，功亏一篑。”说完，影子的身形已经是消失在黑暗当中。
范承水知道，影子走了。
这符合影子一贯以来的习惯，神秘莫测，甚至就连范承水都不知道这影子的样子，但他肯定，这是一个女子，而且肯定是一个极为迷人的女子。
范承水这时候自己笑了起来：“影子啊，你怎么就不懂我对的心呢，还是说，你故意装作没看到，好，你这么看重的那个楚弦，我却不以为然，一个写书的，又能厉害到哪儿去？我杀他如屠狗，更何况，我杀人，何须自己动手？”
……
推窗见云雾，胜似紫霄台，侧听步履声，疑是仙人来。
楚弦觉得这云龙城，当真是一个风水宝地，光是在这里修炼，就要比别处顺畅很多。
因为早已经达到纳气辟谷的阶段，所以楚弦根本无需进食，稍喝一些水便可，这便是修士的神妙之处。
倘若圣朝子民人人都能修炼到纳气辟谷的阶段，便当真是无需担忧饭碗，只可惜，真正能到辟谷阶段的术修并不多。
这是楚弦作为云龙城府令正式上任的第一天。
等到楚弦带着洛勇和宋晔到了城府，这里的官员早已经是恭候多时，范承水显然也早就来了，依旧是那一身官服，站在众官之前。
看得出，云龙城所有的官员都是站在他身后，恭恭敬敬，虽说是在迎接楚弦，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们只听范承水的。
这一点楚弦早有预料。
范承水不简单，而且在云龙城经营多年，这城府里大大小小的官吏，应该都是他的人，只不过楚弦会怕这个？
城府关键的官职只有那么几个，只要找机会换成自己的人，便可以逐步瓦解范承水的势力，当然，这里面有困难的地方，就例如，楚弦只带着洛勇和宋晔，就算将两人都安排成官员，也不可能掌控城府。
还是要扶持当地的官员，但谁能拉拢，谁是范承水的死忠，这个楚弦还不知道。
前世也没有云龙城相关的记忆。
更何况，无论是洛勇还是宋晔，一开始都不可能委任太高的官职，只能是从九品官员开始做起。
所以在这城府里，自己应该是孤立无援，至少是应该令难行，也没人听自己的。
仔细想想，这府令做的的确是窝囊，怪不得之前有几任府令是自己请辞，稍微有些自尊的都没法子再这种情况下继续做下去。
这话，宋晔昨晚也说过，而楚弦的回答是，这就像是博弈，先试探对方，然后再排兵布阵。
城府的议政大厅内，楚弦看着下面数十名大大小小的官员，然后直接将腰间的官符取下，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楚弦已经是从六品，所以他的官符已经从一开始的鱼符，换成了龟符。
鱼符是七品到九品官所用的，龟符，则是四品到六品官员所用，如果是鹤符，那就是一品到三品。
看着楚弦的官符，众官不解，范承水也是嘴角含笑，用一种漠然的表情看着楚弦，也不吭声，似乎是再等楚弦接下来如何表演。
楚弦倒也干脆，直接就问：“自我介绍就免了，我是谁，诸位心里都有数，你们是谁，我迟早也会知道，我猜一下，你们当中肯定有不少人在想，我楚弦会在云龙城坚持多久，又是什么时候，会灰溜溜的离开？”
众人还没见过这种略带匪气的开场白，不是说这楚弦是文人表率，更是有两本传世著作，怎么如此的粗俗？
虽说话是如此，但这当面说出来，就有些不合适了。
不少人心里已经是在冷笑，心道什么文人表率，都是吹出来的，这楚弦如此幼稚，如此冲动，那是十有八九斗不过范大人的。
楚弦环视一周，将所有人的表情都收入眼底。
没人说话，包括范承水，楚弦等了片刻，倒也料到这种情况，他也不尴尬，而是继续道：“无论我楚弦在这云龙城待多久，又是否是灰溜溜的离开，这些都是后话，我只要求诸位记住一件事，哪怕我楚弦只是在云龙城待一天，那也是府令，是你们的上官，我说的话，发布的政令，你们就必须执行，若有懈怠，别怪本官公事公办。”
一听这话，这种与以往完全不同的开场白，众官心中虽然不屑，但也是有些忐忑。
以往来的府令，哪个不是亲切和蔼，至少面上那是彬彬有礼，这位楚弦可好，还文人表率呢，怎么一来就这么强势这么杠？而且他说这话，好像就是为了以后动刀子的时候方便，赤裸裸是在警告啊。
有人心里已经七上八下，但大多数人依旧是认为这是楚弦这新官的虚张声势，府令又怎样，表面上听你的，背地里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这么多人，你一个人管得过来么。
所以，依旧是不以为然。
楚弦只是笑，他猜都能猜得出下面人的想法。
这时候楚弦冲着范承水道：“范主书，你觉得呢？”
点名询问，范承水则是笑道：“府令大人所言极是，诸位，你们可都清楚了？”
和之前楚弦说话时的无人回应不同，这一次范承水说话，下面几乎是异口同声道：“清楚了。”
范承水一脸傲色，道：“这下府令大人满意了？”
楚弦深吸口气，心中却是暗叹，这云龙城已经是被范承水经营的滴水不漏，整个城府，上上下下，每一个官吏，都是对方的人。
自己就算是想要提拔一些反对范承水的人，怕是一时半会儿都找不到。
这时候范承水道：“有件急事，需得向府令大人请示。”
来了！
楚弦知道，昨天从对方派人接引自己开始，就已经不断的在给自己挖坑设套，引诱素兰族山民攻击自己，这是第一板斧，进城时铺张浪费引民怨，这是第二板斧，今天，怕是三板斧也要来了。
“既是急事，那范主书就说吧。”楚弦打算以不变应万变，先看看范承水用什么手段。
范承水这时候命人送上一份卷宗，交给楚弦，同时道：“云龙城下属县地一共有二十七处，分布云龙山界各地，有的更是在深山当中，道路不便，都是原住山民，疏于教化，经常不服管教，很难管啊，平日里不尊律法倒也罢了，但没想到，其中一个县地，临水县，最近有刁民作乱，就在前日，居然是与县府发生冲突，一群刁明更是发了疯，杀了临水县令，这可是大案，按照惯例，府令大人是要带兵亲自去临水县平乱，千万不可让这乱势做大，到时候若是一发不可收拾，府令大人可就不好对州府交待了。”
即便是楚弦，听到这消息也是有些头皮发麻。
居然有县令被当地山民杀死，这可是天大的事情，作为府令，那的确是要第一时间带兵前往平乱。
这是造反啊。
其他地方遇到这种问题，那根本不问对错，直接带兵杀过去，行凶的凶徒那是要当场击毙斩杀，其余参与的人，也要问罪，而且任何胆敢反抗的，就地格杀。
但事情会这么简单？只是一个单纯的山民造反？
肯定不是。
楚弦已经是嗅到了阴谋的味道，虽然没有证据，但这绝对是一个大坑，而且极有可能便是这位范主书的杰作。
这件事自己肯定是要去处置，如此一来，刚上任，还没有来得及摸清楚云龙城的情况就被支开，而且那临水县，若无意外也是属于素兰族，自己去平乱，等于是加深和当地部族之间的矛盾，而且无论这件事处置的如何，自己这府令都得受到责罚。
毕竟，在你管辖之地出了造反这种大事，无论如何都是治地不利。
而如果叫冤，说我刚上任就发生这种事，明显不应该背这黑锅，这也不行，既是府令，该担的责任便不能推。
哪怕是与你无关的事情。

第二百四十六章 不尊号令者斩
楚弦甚至猜测，这件事根本就是有人在暗中操纵，不用问，最有可能的就是范承水。
此刻楚弦看向范承水的眼神也是不善了。
玩弄阴谋诡计可以，但如果用这种法子来搞事情，已经是触动了楚弦的底线。
范承水居然是毫不畏惧，和楚弦对视，那眼神就像是在告诉楚弦，这件事就是我做的，你又能奈我何？
楚弦双目如电，霸气侧漏，而范承水冷笑，居然是丁点不退。
这一下，现场的气氛就不对了，下面的官员一个个吓的是不敢吭声，实在是此刻楚弦的气势太强。
那种碾压式的官势，他们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
片刻之后，就是范承水额头上都见了汗。
他回避了楚弦的目光，但嘴角的笑容却是一直没退。
楚弦将官势收了回来，现在他没法子动范承水，没理由，没证据，而且时机也不对，这一点范承水也清楚，所以对方是有恃无恐。
可临水县的情况是当务之急，必须要去处置，楚弦只能是立刻带兵前往平乱。
云龙城这边的兵卒不是圣朝赤金军，而是南疆特有的藤甲军，带兵的军尉不用问，肯定也是范承水的人，这等于是身边无时无刻都有对方的眼线。
楚弦带着洛勇，但却是将宋晔留在云龙城。
本来宋晔也是想跟着楚弦去了，毕竟他一个人留在云龙城，危险性太大，他也害怕，但楚弦告诉宋晔，他这一次出去，很可能被人暗算，宋晔一想，也就没有“强求”。
楚弦不担心宋晔，如果说一开始范承水不知道宋晔跟来那是有可能，但现在，范承水绝对知道宋晔是谁。
所以范承水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宋晔下手，除非他是自己找死，若是宋晔在这里出了事，宋元中怕是立刻就会杀来。
退一步说，就算是范承水不知道宋晔是谁，也不会对一个小小的随从下手。
范承水这次用这歹毒之计调自己离开，不外乎就是那几种可能，派人半路暗杀，然后甩锅给当地山民，这是最容易也是最直接的。
不过楚弦倒是希望如此，这样，也有可能抓住范承水的把柄。
就看这个范承水有没有这个胆子，敢不敢这么做了。当然，为了引起范承水的杀机，楚弦之前才会当众对范承水发难，以官势强压对方。
范承水这人，虽然表现的胸有成竹，一脸笑容，但楚弦知道这种人自尊心极强，被自己当众以官势碾压，他范承水能不生气？不动怒？估摸，对方恨不得将自己千刀万剐。
这样最好。
楚弦要的就是范承水动怒，要的就是对方动杀机，只要对方动手，自己才能反击，不然和个缩头乌龟一样，还真无处下手。
楚弦带着五百藤甲军，当天就出发，前往临水县。
山路崎岖，不过楚弦命随军文官加持疾风之术，五百多人也是行动极快，这就是术法的好处。
走了一天一夜，这才到临水县地界。
临水县城依山而建，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寨子，县城中屋舍墙壁用砖石的极少，基本都是各种灌木搭建起来的，极具当地的风俗特色。
只不过此刻，县丞的木墙上，满是当地山民，一个个拿着长矛弓箭，更是将县城大门紧闭，看样子，县城已经是被这些山民占据。
楚弦头大。
这已经是造反无疑，这些山民人数不少，但楚弦知道，他们根本抵不过自己带来的五百藤甲军，这边可是有官术加持，甲胄更坚固，兵器更锋利，到时候真打起来，对面必然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这不是楚弦想看到的，尤其是在知道这是范承水奸计的情况下。
楚弦知道，这群山民突然攻入县城，甚至杀死县令，估摸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所以，理当先搞清楚状况。
但就在这时候，楚弦注意到身后藤甲军开始集结，换上弓弩，居然是打算进攻。
楚弦眉头一皱：“叫带兵军尉过来，谁让他下命令进攻的？”
只是军尉没过来，藤甲军已经马上要冲锋，准备反攻县城。
“不尊号令，这是故意如此。”楚弦立刻意识到，这一旦进攻，怕是情况就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了，到时候怕是自己无论怎么说，对方都不可能和解了。
这就是范承水的毒计。
“我以府令之名下令，所有军卒暂停进攻，后撤百步。”楚弦此刻施展术法，开口喊道，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五百藤甲军，根本像是没听到一样，继续向前。
他们是故意的。
楚弦面带杀气，眼看大战一触即发，楚弦知道他根本没时间犹豫不决。
当下是冲着洛勇道：“将军尉给我抓来，立刻。”
洛勇二话不说，立刻是冲着后面冲去，沿路的藤甲军若是敢拦路，洛勇一棍子扫过去，直接能清开一片。
那军尉明显是在故意躲着，想要拖延时间，然后生米煮成熟饭，楚弦自然知道，洛勇现在去抓对方，怕是有些来不及了。
前面的藤甲军已经开始射出箭矢，县城上的山民也是搭弓反击。
楚弦这时候出窍，施展术法，便见一支铁箭突然飞起，然后如同闪电一般，将躲在后面人群里的那个军尉一箭穿心。
哪怕对方穿着厚重的藤甲，但依旧是被这一箭刺穿，这军尉一脸不敢置信，想说什么，却是直接喷出一口血来，什么话都说不出。
这边军尉一死，五百藤甲军立刻是有些骚动，进攻的步伐也是停了下来。
洛勇这时候推开兵卒走到近前，然后一把抓起死尸，高喊：“大人，这小子死了！”
楚弦当然知道。
因为射死这军尉的铁箭，就是他操控过去的，分身御金诀已经被楚弦修炼到大成境界，操控一根铁箭还不是轻而易举。
这时候楚弦再喊：“我以府令之名下令，所有军卒暂停进攻，后撤百步，不尊者，杀！”
此刻，声音盖过了一切，不光是五百藤甲军听的清楚，就是县城上的山民也都听到了。
这一下，群龙无首，藤甲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犹豫不决，楚弦此刻怒火滔天，这范承水当真该杀，自己堂堂府令，居然命令不动这些军卒，其他的官员，那就更不用说了。
当下楚弦拔出佩剑一甩而出，飞剑术，瞬息之间，飞剑斩过，前面五六个冲在最前的军卒脑袋直接被斩落，献血喷溅。
那滚落的脑袋仿佛重鼓，震的所有人都是面色大变，这一下，洛勇怒吼一声：“还不退！”
众多藤甲军这才如梦方醒，急忙后撤。
战场上，不尊号令者，可以直接斩杀，所以楚弦这一点没人敢挑毛病。
楚弦环目一扫，飞剑再起，几道寒光过后，隐藏在藤甲军中的几个人立刻被斩于剑下，这些人，楚弦一路上早就暗中观察过，他们和那军尉一样，都是伍长，百夫长的角色，就是这些人操控兵卒，将他们杀了，一了百了。
该动手的时候，楚弦是绝对不会手软，飞剑所过之处，人头落地，这般手段，的确是将藤甲军都吓住了。
现在楚弦再发令，便没人敢不听了。
县城那边的山民看的也是目瞪口呆，他们知道有高手来了，当中有一个老者走上木墙，开口喊道：“那边的官老爷，可是来讨伐我等的？”
楚弦以雷霆手段解决了内患，却是从马上跳起，操控身上护手心甲，这些都是金属，楚弦操控，便如同天人降临，居然是直接飞过百丈距离，在众人目瞪口呆下落在县城木墙之上，和那说话的山民老者面对面。
那老者也是急忙阻止周围山民攻击，当下是面带忌惮的看着楚弦。
“这位官老爷，术法精湛，的确是厉害，这是要兴师问罪，要杀我们吗？”老者表露出无畏之色，楚弦摇头：“临水县的韩县令，可是你们杀的？”
老者点头：“不错，那姓韩的该杀。”
楚弦摇头：“他该不该死，是我说了算。”
老者一惊，上下打量楚弦，尤其是看到楚弦腰间的龟形官符，当下是露出惊色，道：“刚才你自称府令，莫非，是云龙城府之主？”
楚弦点头：“不错。”
老者叹了口气：“既然是府令大人亲至，那打算如何处置我等？”
楚弦看到县城当中，有很多死尸，有山民的，也有县府衙役兵卒的，甚至还有官员的尸体，还有一个死尸被分尸，人头挂在一个木梁上，估摸就是韩县令的脑袋，知道这件事不可能压的住，便道：“无论是什么原因，攻击县城，杀官员，按照圣朝律法，那都是以造反论处，也就是，杀无赦！”
此刻老者身后几个身材壮硕的山民立刻是骂道：“那姓韩的狗官该死，造反就造反，有什么手段都使出来，看看咱们有没有怕的。”
老者这时候立刻喝斥：“你们胡说什么，都退下去。”
“叔公，他们欺压咱们，怕他们作甚，人杀都杀了，了不得和他们拼命。”几个年轻人还不服气。
老者上去就是几巴掌，将几个年轻山民打了回去。

第二百四十七章 幻境
楚弦冷眼看着，没有说话，这位老者审时度势，知道轻重，更知道，自己这府令来了，他们是没有任何胜算的，更何况，外面还有五百藤甲军，而他们满打满算才一百多人。
老者打退年轻人，就上前道：“人，是我杀的，府令大人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只希望放过我这其他族人，用你们的话说，我是贼首，杀我一个就够了。”
“叔公，不可啊。”
“和他们拼了。”
这时候，从后面走出来一个身材极为壮硕的山民，这人的身高，甚至比洛勇还要高个半头，虽然穿着麻布短衣，但裸露在外的肌肉虬结，蕴含极强的力量。
楚弦暗道好强的气血之力，这种人天生煞气，甚至比洛勇都要有资本，如果修炼得法，徒手灭杀数百兵卒那如同杀鸡屠狗一般，而且从这人身上的血气来看，能杀得了这临水县令的，也只有这个人了。
此刻这人走到近前，先是对那老者恭敬道：“叔公。”
然后看向楚弦，不屑道：“那姓韩的狗官是我杀的，你要怎地？他欺负我妹子，害得她投河自杀，我还不能杀这狗官吗？你要是报仇，尽管来找我，就是不知道你们中州之人敢不敢与我单打独斗。”
中州之地，指中原九州，南疆这边的人有的时候也会将外来人称作中州人。
“单打独斗？”楚弦看了看这汉子，对方太壮了，那拳头，比一般人的脑袋都大，一拳下去，至少得有千斤之力，不过楚弦如今已是先天，要对付这个汉子并不难，对方毕竟只是依靠体质，实际上武道上甚至连后天境界都不算。
更何况，楚弦还要想法子弄清楚状况，他可不愿意顺着范承水安排的路走，只是这些山民杀官占城也是事实，就算是有他们的理由，自己作为府令，也不可能放任不管。
等于是愿不愿意，楚弦都要动手。
但楚弦就没别的法子应对了？
那显然也不是。
“洛勇！”
楚弦喊了一声，便见外面一人狂奔过来，然后纵身一跃，居然是挑起了五六丈高，一下落在这高墙之上。
正是洛勇。
同样是身高九尺以上，同样是膀大腰圆，洛勇和那个山民站在一起，就像是两尊巨兽。对面那山民看到洛勇，先是一愣，估摸没想到这世上还有和他体格相当的人，而且人家身上的气息更强。
楚弦这时候道：“别弄出人命。”
对面那山民哈哈一笑：“不要怕，我只和韩狗官有仇，顶多是教训教训你们，不会杀你们的。”
洛勇笑了：“莽汉，楚大人是在和我说，你瞎插什么嘴。”
那山民大怒：“你才是莽汉，老子有名有姓……”
一言不合，两人已经是交上手了。
楚弦叫来那老者，询问了一会儿，也基本上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了，简单来说，当地官府暴政，百姓不堪忍受，这才奋起反抗，冲动是冲动了一些，事情也做的的确够大，按照律法，那肯定是要有一个说法的。
可如果这样，估摸这激化的矛盾就难以化解了。
楚弦此刻才明白范承水的打算，对方就是算准了自己即便是摸清楚情况，也得按照规矩处决杀官造反之人，否则就凭这一点，他范承水就可以抓住自己的把柄，去告一状。
好算计。
这是阳谋，换做旁人，就算看出来也没招儿，只能是秉公处置，就算自己是府令，也不能包庇这些人，到时候也就激化了矛盾，况且这里的官员基本都死了，说是暴政，那也是死无对证。
但范承水还是小瞧了楚弦，这事情别人没法子，楚弦有。
此刻楚弦一甩衣袖，衣袖当中，阴阳幻神鲤游动。
在外面的藤甲军很快就看到了这样一幕，上面府令大人审问，然后有山民突然袭击，结果是被府令大人以飞剑之术斩杀。
接下来，居然是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上百山民冲上去，但都敌不过府令大人那一把飞剑，甚至上面的血喷溅下来，那血腥味都能清楚的闻到。
飞剑来回斩过，足足杀了半个时辰，上面除了楚大人和楚大人的护卫，其他山民，都死了。
藤甲军看的都是头皮发麻，暗道府令就是府令，圣朝六品官，哪怕只是从六品，也是非同小可，这战力甚至远超他们五百藤甲军。
这时候一个兵卒道：“术法虽强，但也分情况，如果是开阔地，拼着死伤，只要能近身，依旧可以将术修高手斩杀。”
旁边一个兵卒道：“我听说术修身边都有护法，那就是为了防止敌人近身，可以说三丈开外，你武功再高，也敌不过术修的飞剑，可如果被近身，那术修也不过是普通人，我徒手，就能将其打死。”
又有人道：“那也未必，我曾见过有人刺杀范大人，那可是好几个高手，但还不是都死在范大人的术法之下，范大人金身不坏，刀剑砍上去都没事。”
当下就有人道：“收声，范大人的事情不准私议。”
这几个兵卒于是停止交谈。
这时候楚弦飞身落下，冲着剩余的藤甲军道：“造反的刁民已经被本官就地格杀，你们派一半人进去收拾残局，其余人驻扎在外，没有本官的命令，不准进城，违令者，杀。”
如果是之前，没人会听楚弦的命令，但之前随军军尉和一些百夫长违抗府令的命令，被楚弦就地格杀，刚才，楚弦一把飞剑斩杀上百作乱的山民，这一幕还是将这些藤甲军都吓住了，所以现在这些藤甲军对楚弦这个新任府令的命令，那是再不敢有丝毫违抗。
进入县城的藤甲军只见满地死尸，场面极为惨烈，甚至是没有注意到究竟有多少死尸，更没有注意到，他们彼此眼睛里似乎是蒙上了一层雾。
天色渐暗的时候，临水县这边的消息已经是传回了云龙城，范承水有他自己的消息途径，实际上早就知道了情况，对于这个结果，他似乎早有预料。
“楚弦啊楚弦，你即便文采再高，修为再强，又能如何？还不是得乖乖按照我的计划行事，这才叫做阳谋，就是让你有气都没处撒。”范承水很是得意，旁边有亲信道：“范大人，那楚弦被你摆了一道，而且还迫不得已钻了这个套子，怕是已经是将咱们恨之入骨了。”
“怕什么？就先让素兰族和楚弦他们斗，等他们斗个差不多，随便找个借口上报州府，都能让那楚弦灰溜溜的离开。”范承水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
这时候，外面有人来报，说是乌夜族大长老求见。
范承水道：“让他进来吧。”
说完摆摆手，他的那几个亲信当下是识趣退下。
不一会儿，一个黑衣老者迈步而入，便见这老者头发花白，半张脸上有面纹，有面纹那半张脸的眼珠灰败，似是瞎的。
“范大人。”黑衣老者来了之后，行了一个当地人的礼节，然后道：“之前范大人你交待的事情，我已经有了眉目。”
一听这个，范承水眼睛一亮，当下是走过去道：“辛泽大长老，你要知道我这人最恨的就是别人骗我，你可确定？”
那叫做辛泽的乌夜族大长老哈哈一笑：“此事也关系我乌夜族兴衰，又怎能儿戏？”
“说说，怎么回事。”范承水当下是请那辛泽大长老坐下，后者道：“这几年探寻化龙宗遗迹所在，除了在数年之前找到一处偏堂遗迹，主殿遗迹一直找寻不到，但就在昨日，我们有了发现，当年我族先祖葬身之处发现了一个隐秘石碑，埋在地下，那石碑后面刻着这一张图，图中所示之地，若无意外，应该就是化龙宗遗迹主殿所在。”
范承水一听，当下是道：“可有临摹那地图？”
“有！”辛泽大长老立刻是取出一张新绘制的地图，范承水接过一看，眼中带着异彩：“好，好，立刻派人去查看，等下，这地方不是你们的族地？”
辛泽大长老一笑：“若是我们乌夜族的族地，那老朽还用得着来找范大人吗？这里，是素兰族先祖埋骨之地，也是他们的圣地，禁地，虽说这些年素兰族被咱们两家联合打压，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真要直接去他们的圣地，他们怕是会拼命喽！”
“拼命？”范承水哈哈大笑：“他们拿什么拼？我是官，他们是民，我要如何做，他们能拦得住？”
辛泽大长老干笑一声：“话是不错，但我听说，城府里来了一位新的府令？我又听人说，这个府令不简单，只要是读书人，就没有一个不知道他的，而且，人家还是什么，对，是文人表率。”
“那又如何？”范承水脸色不善：“文人？一群书呆子何惧之有？他是名气大，但还不是被我耍的团团转，告诉你，云龙城，是我范承水的地盘，府令来一个，我就能弄走一个，就算是那文人表率也一样。”

第二百四十八章 地煞铁尸诀
对于范承水的自大，辛泽大长老早已经是见怪不怪，而且他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是道：“那素兰族该如何对付？想要说服他们让出他们的圣地，怕是不容易。”
范承水瘪瘪嘴，一边用一个小刀清理他自己的指甲，一边道：“我也没打算和他们好好谈，这素兰族一直与我作对，这次正好借这个机会将他们彻底灭族，这样一来，不就什么事都解决了？”
辛泽大长老心头一跳。
灭族。
这范承水当真是心狠手辣，即便他们乌夜族和素兰族本来有仇怨，但也没想过这种狠毒的手段。
不过很快，辛泽大长老就摇头：“官家虽然势大，但也有官律约束，我不信范大人敢违背官律，真的无缘无故将素兰族灭掉，到时候怕是你们州府的官员，就不会放过你吧？”
范承水摇头：“所以说你们蠢啊，哪里能不分青红皂白去灭人家的族，当然是要找一个理由，不过一般的理由，的确是很难站住脚，那么，倘若素兰族自己找死，他们若是杀了新来的府令大人，你觉得，州府会不会震怒，然后我正好就可以借机会将素兰族彻底灭掉，到时候风波一过，他们的圣地还不是随便咱们折腾。”
辛泽大长老嘴角一阵抽动。
疯狂。
这是他心中所想，范承水这人，简直是丧心病狂，辛泽大长老虽然也觉得对方的法子的确是厉害，但那种不将人命当回事的样子，还是让他觉得恐惧。
“究竟，乌夜族和这个疯子合作，是福还是祸？”大长老心中忐忑了起来，只是现在，他知道已经没法子下船了。
范承水连圣朝的府令都敢暗算，他还有什么不敢干的？
现在，只能是一条道走到黑了。
“范大人，这次我来，还有一件事，上次你要我们炼制的赤金丹已经炼好了。”说着，辛泽大长老取出一个瓷瓶，看那瓷瓶个头不大，却仿佛拿在手里十分费力一样。
范承水哈哈一笑，伸手取过，拽开瓶塞，将里面的三颗赤金丹倒出。
“范大人，这赤金丹所消耗的药材极多，而且按照你所说的炼制之法，这丹毒性极强，就算是武者吃下去，也抵挡不住那毒性……”刚说到这里，那边范承水已经是将三颗赤金丹吞入口中，咬碎，咽入肚中。
辛泽大长老傻眼了。
“这，这，范大人，你这是……”
范承水此刻脸色因为毒素而青紫，浑身皮肤上经脉凸起，仿佛无数条毒虫在爬，一股气劲在范承水周身穿梭。
很快，范承水皮肤便如同精铁一般，透着一种坚硬，便见他双足用力，咔嚓几声，脚下的地板居然都被他轻易踩出了两个脚印，地板碎裂，就像是被什么极重的东西砸了一下。
这看的辛泽大长老心生恐惧。
这赤金丹根本就是毒丹，每一颗都重如精铁，范承水一次吃了三颗，非但没死，而且还仿佛功力大进一般，也不知道对方练的是什么邪功。
辛泽大长老也不敢问。
“哈哈哈，好丹！”片刻之后，范承水此刻伸手抓向一旁摆在桌子上的利剑，那剑刃锋利无比，吹毛可断，他这一只肉掌抓剑刃，那是自找苦吃才对，如果不小心，手指被斩断都有可能。
但下一刻，范承水居然就靠着这一只手掌，硬生生的将那利刃揉碎，变成了一地碎渣，过程中可见金属摩擦时的火花闪现。
辛泽大长老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暗道这什么功法，居然能将肉身打磨成金铁一般，那绝对是刀枪不入，而且力大无穷。
范承水显然很满意。
“辛泽大长老，你继续下去让你们族人收集药材，再帮我炼制这赤金丹，记住，有多少，我要多少。”
等到辛泽大长老离开，范承水才伸出手掌，只见他运功之后，肤如陨铁，掌间黑雾缭绕。
“只是华龙宗下属四堂之一，铁尸堂传承就尚且如此厉害，若是能得到总堂传承，岂不是天下无敌了？如今我根本无需修炼，只需吸食人血，吞吃赤金丹便可提升功力，胜过所谓术修或者武道何止百倍，哈哈，什么后天先天，什么出窍神关，哪里比得上这上古宗门传承来的神妙厉害，如今我杀先天如屠狗，出窍境修士更是元神不敢靠近我十丈，就算是飞剑火烧，都奈何不得我，等我这地煞铁尸诀修炼到真正的大成境界，便是宋元中亲来，我也不怕。”
……
临水县，楚弦让守城军卒打开城门，他和洛勇两人迈步走出，在守城军卒的眼里，只有府令大人和他的贴身护卫，但实际上，此刻走出临水县的，是一大群人。
那些素兰族的山民此刻是目瞪口呆，他们明明是从那些守城军卒眼皮子底下走过去，但这些人居然都没有发现他们，就像是看不到，听不到一样。
“这便是术法之妙吗？”带头的山民老者对楚弦更是敬畏。
楚弦道：“不错，只是这术法并非每个术修都会，而且要制造这么大的幻境，影响这么多人，一般术修根本做不到。”
实际上，楚弦想说就是他自己也做不到，但好在，他有阴阳幻神鲤，有这幻境之神在，要做到这一点就成了可能。
老者身后，之前和洛勇比试的那个高大山民此刻也是老老实实，只是一招，他就被洛勇放倒，可以说是颜面尽失。
但他服气。
对方是真的厉害，而且他也知道这是修炼了武道的缘故，此刻走到前面岔口，楚弦道：“诸位立刻离开，我如此大费周章，就是要让那范承水以为我已将你们全部格杀，他的打算，就是借此激化矛盾，然后从中做一些手段，接下来一段日子，你们不要露面，这一点，还需要木族公你多多费心。”
那老者急忙道：“楚大人言重了，这次我们也是受人挑拨，这才铸成大错，犯了圣朝律法，本应是死罪，可楚大人以大局为重，没有计较我等罪过，这已经是有恩于我们，更何况，我们既知道楚大人与那范承水不是一路人，便不会再受人挑拨，接下来该如何做，楚大人安排便是。”
说完，老者吩咐众多族人离开，显然，这位木族公在素兰族地位极高，族人都听他号令，有序离开，最后只剩下那个身材高大的山民壮汉和木族公。
“木获，你还不走？”木族公问了一句，那叫做木获的壮汉想了想，直接冲着楚弦跪下：“木获不走了，木获要拜师，楚大人的手下尚且如此厉害，楚大人想必更厉害，我要学本事，保护部族，不要再任人欺辱。”
“混账，你胡说什么呢？”木族公嘴上虽然在呵斥，但听到木获的话后，也是有了想法，若是木获能跟随楚弦，应该会有所作为，不然木获这体格就有些可惜了。
要说他们素兰族传承这么多年，族中也是有一些传承的，但那种传承不是修炼功法，而是叫做“传灵”，也就是在每年的固定的一天，进入族中圣地，看是否能得到祖先灵魂的传承，如果得到传承，就会成为族中的战士，实力会暴涨。
本来以木获的体质，所有人都以为这位天生勇猛的族人肯定会得到先祖的认可，可没曾想，从木获成年开始，一连数年，木获都是无功而返。
实际上，一次失败，几乎就可以认定不会再得到先祖的认可，木获试过这么多次都失败，基本上已经是无缘先祖传承。
而得到传承的战士，都会进入圣地，负责守卫，也是因为获取传承难度太大，人数太过稀少，所以如果不是特别的情况，素兰先祖战士是不会出来的。
就像是这一次，来的都是素衣族普通族人，倘若来的是先祖战士，哪怕只要几个人，都可以攻下临水县城。
木族公知道自己想多了，木获实际上是他的侄子，成不了荣耀的先祖战士，那的确是可惜，但如果能拜师楚大人，想来将来的成就也不会差。
最重要的是，素兰族没有圣朝官家的背景，这些年一直被范承水和乌夜族打压，这气，他们受够了，这位楚府令既然和范承水是唱反调的，那获得他的支持就显得十分必要。
“你要拜师？”楚弦这时候看了一眼木获，说实话，楚弦也觉得这样一个人不入武道那是浪费了。
如果习武，成就绝对不亚于洛勇，哪怕是过了学武的最佳年龄，但这木获天资可以弥补一切。
楚弦点了点头：“你想学，我可以教你。”
木获大喜，连连磕头，木族公也是松了口气，木获天生体魄强健，在族中也是一个暴脾气，往往一言不合就可能动手，成天的惹是生非，就像是这一次，他们暴起，实际上也不想杀那个临水县令，可就是这个木获，为了给其妹子报仇，一下没忍住，就下了杀手。
这也是遇到了楚弦这位府令，换做旁人，木族公知道，他们这些人估摸都得死。
木获的暴脾气，也只有族中几个长辈能约束得住，现在跟着楚大人，学了本事的同时也应该能收收他那惹事的性子。

第二百四十九章 斗智斗勇
木族公离开了，木获则是留下等候吩咐，楚弦让洛勇去取了一套最大号的甲胄衣衫给木获换上，又将对方头发剃光，戴上铁盔，如此一来看上去就像是一个高大的军卫，绝对看不出是一个本地山民。
“木获，你这名字也得该一下，至少对外，不能让范承水那边的人知道你是本地山民，我给你取个名字，楚三，以后你就叫这个。”楚弦语气中带着一种强硬，显然无论木获同意不同意都得如此。
木获没意见，现在他叫楚三了。
带着洛勇和楚三回到临水县，楚弦路上都在想事情。
范承水这次让自己来处置临水县的事情，就是为了逼迫自己与素兰族对立，估摸现在自己“就地格杀”素兰族的叛逆之众这件事已经是传回了云龙城范承水的耳朵里。
楚弦故意放了这么一个烟雾弹，也是为了要看看范承水究竟要做什么。
从自己刚来上任的时候，范承水就在想法子让自己和素兰族结仇起冲突，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素兰族。
范承水不是简单角色，此人极为狡诈，做事都有明确的目的性，不会无缘无故挑起素兰族与自己的仇怨。
容易想到的，就是给自己增添阻碍，让自己这府令难以施政。
还有更深层次的目的吗？
楚弦觉得一定有，只是暂时还不知道，而第一次遇到山民袭击，再加上这一次，楚弦都是将计就计，就是要故意引范承水亮出底牌，看看对方究竟打什么主意，玩什么把戏。
临水县的官员这一次死了不少，楚弦作为府令，自然是要先坐镇此地，先稳定局势，此外，楚弦决定尽早决定临水县新的县令和其他官员。
不过这一点，估摸那范承水会横插一杠，所以要尽快。
手头没有现成的官员，不是没有，临水县剩余的官员也有，但楚弦不知道这些人的底细，而且想来也是范承水那一伙的。
这样一来，新的县令是绝对不能从这些人里选的，楚弦得另寻他径。
好在楚弦早有打算。
他找来当地官员，将全县户籍取来翻阅，当中有榜生资格的，单独罗列出来，这么一看，这临水县里的榜生还是有不少，而且一部分是原地山民。
楚弦有神海书库，翻阅资料速度极快，很快楚弦就找到了他中意的人选。
临水县学堂先生，木乘风，素兰族人，早年曾在春江城求学，甚至在文院中做过小吏，只是因为出身问题，一直没有得到重用，后来返回临水县，在学堂教书育人。
是榜生，做过圣朝公职，资历也够，虽说如果直接提拔到八品属于越级提拔，得上报州府，但楚弦不怕宋元中不答应。
这人是自己选的，宋元中就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也会同意。
最重要的是，此人是素兰族人，而临水县周边本就是以素兰族人居多，用外人之人管理本地人，本身就不合适，更不用说如果施以暴政，那不激起民愤反倒是不正常了。
县令有了人选，剩下的就是其他的官员，例如主簿，例如典史，楚弦索性是一步到位，全部选择新人，而且都是本地人。
不光如此，之前幸存下来的官员，楚弦将他们都叫到一起，然后狠狠的训斥了一顿。
府令大人大发雷霆，这些人自然是吓个够呛，楚弦最后是将这些人的官位全部免除，打回城府重新安排。
如此一来，将计就计，楚弦是要彻底拿下临水县，将范承水的势力直接扫地出门。
对于一个府令来说，只是一个县地，实在是不算什么，更是不值一提，但楚弦这么做，意义要大于实际的价值。
楚弦是要借着这件事放出信号，告诉云龙城所有的官员，自己才是府令，范承水也并非是无敌的，自己刚上任几天？这就硬生生的撕开了一个口子，就是要让他们害怕，忐忑，搞他们心态，动摇范承水的根基。
只要能撬动哪怕是一丝，楚弦都算是胜利。
不过范承水那边的动作也是极快，不光是立刻就派来了新的县府官员，而且，素兰族敌视楚弦，发誓要报复的传言也是很快就四处乱传。
对于拿着所谓州府调令的新官员，楚弦的回应是，让他们哪来回哪去，这种任命，楚弦不会承认，哪怕是撕破脸，楚弦也不会同意。
说起来那范承水胆子真够大，这种官员任命，居然敢不经过自己的同意就以城府的名义下发，说的不好听一点，那就是越权。
但楚弦知道，若是自己以这一点对付范承水，对方绝对可以用派来的官员实际上就是来“请示”自己的理由来糊弄过去。
而既然是来“请示”自己这府令的意见，那么楚弦的答复就是让他们滚回去。
还有那些突然冒出来的传言，绝对是无中生有。
实际情况楚弦比谁都清楚，有木族公在，素兰族又怎么可能说要找自己复仇？不用问，这肯定是范承水那边故意放出的风，为的是什么？
吹风，造势？
有这种可能。
如果没有这些传言，楚弦还有些难以猜测范承水的打算，但有了这个传言，楚弦已经是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范承水，不光是要对付自己，而且，还要对付素兰族。
最简单的方法，自己“杀”了素兰族那么多族人，结了仇，素兰族找人暗杀自己，那是顺理成章，对不对？
如果自己被杀了，那必然会引起州府大怒，毕竟自己是圣朝从六品府令，官，被刁民暗杀，这必然是要引来报复，添油加醋，甚至可能会导致素兰族灭族。
这是一石二鸟，以范承水的性子，最喜欢这种事情，可问题是，范承水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只是为了和自己争权夺利？
那想法子赶走自己就行，杀人，尤其是杀官，这风险太大，稍不留神，就可能将范承水他自己给搭进去。
只是为了灭掉素兰族？
那更不合理，范承水和素兰族又有什么仇怨？就算是有，也应该是个别人，犯不着处心积虑灭人家全族。
所以，这怎么看都有些不合理，至少如果是楚弦自己，不会选择这种法子来对付自己的“政敌”，更不会用这种法子，对付一个当地部族。
但偏偏，范承水现在就是在这么做，所以楚弦知道，肯定是有自己不了解的理由，这个理由，才是范承水干这些事情的真正目的。
临水县的官员，从上到下，都是楚弦选定的，也就是说，临水县，现在是“姓楚”。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搞定这边的事情，楚弦就要立刻返回云龙城，因为，城府那边才是关键，楚弦必须要一点一点的瓦解，换上自己的人。
最好的法子，就是找借口，找理由，合理利用规矩来换人。
只是显然范承水也早就料到了楚弦可能的动作，所以这一次回去，楚弦发现，城府上下的官员对自己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变化，至少表面上，很难挑出这些人的毛病和把柄。
如此，没有正当的理由，就没法子撤换官员。
但这种事当然难不住楚弦，无中生有，指鹿为马的事情，楚弦也不介意做做，可问题是，这城府情况和临水县不一样，县里的官员就那么几个，而且级别绝对不会超过八品，所以楚弦用新人，哪怕是破格提拔，也没法子替换那些关键位置。
还是手里没有自己的班底，没人啊。
就算是找一些新人榜生，最多上到九品，底层的官员，如何把控城府？
最后，楚弦想到的应对之法便是挖墙脚。
范承水毕竟只是一个个体，他一个人，掌控云龙城包括下面二十多个县地，靠的还是众多的下属官员。
而这些官员里，肯定是有一些重要的人物，就例如城府的典史，又例如城府执笔，这些都是范承水的左膀右臂，随便卸下一个，都足以撼动范承水的势力。
只是这墙脚能不能撬开，的确是不好说，这些人从上到下，都是范承水一手提拔上来的，要让他们背叛范承水，一来未必可行，二来成本也绝对不会小。
不过楚弦的优势是，他光脚不怕穿鞋的，哪怕只是让范承水心中起疑，也能挑拨对方和重要属下的关系。
这种挑拨离间，对于一些人没用，但对于像范承水这样表面大度，实际上却是睚眦必报心胸狭隘的人来说，绝对有用。
范承水那帮子手下也熟悉范承水的性格，这样更能引发他们之间的猜测。
所以接下来，楚弦就让宋晔，成天去找城府的重要官员吃饭喝酒，对方一开始不答应没事，天天去请，早上请完，下午还请，而且这饭，顿顿都得吃，哪怕是一桌子只有宋晔一个人吃，没人真的来赴宴，也要弄。
这就是战术。
范承水不可能面面俱到，他越是表现的大度豁达，越是会盯着看有谁敢去赴宴，而偏偏，楚弦选择宋晔，就是考虑到这一点。

第二百五十章 离间之计
如果是一般人，那些官员可能连见都不会见，可宋晔不是一般人，他是州府刺史大人的三公子，当然这个身份，楚弦已经故意放出了风去，表面上还是没人去说，但实际上，谁都知道宋晔是谁。
这样一来，就不好对宋晔这位刺史公子太过冷淡，宋晔去了也不谈什么敏感的话题，最多就是聊聊家长里短，聊聊学问，聊聊风月，甚至书法、棋艺，这些都能谈，一般不谈个大半天绝对不回去。
几天下来，范承水那边的疑心已经是压不住了。
虽然他也知道，楚弦借用宋晔这张牌是为了让他起疑心，但谁能知道，这是不是一种障眼法，会不会有人，看到势头不对，选择背叛自己？
范承水这几日脸色都不好看，虽然还是对众多属下热情，带着笑脸，但只要是被宋晔找过的，他都会暗中派心腹去查。
查，自然也查不出什么，但越是如此，范承水疑心越重，甚至，连他的心腹他也怀疑。
范承水的书房之内，他的几个心腹站在一旁，有些心惊胆战的看着他们的主子。
“大人，最近姓楚的那边是上蹿下跳，尤其是那个宋三公子，更是猖狂，他昨天来找我，我躲不开，又不好驳他面子，只能是与他聊了聊，但都是说风月，宋三公子也没有说大人的不好，反而还称赞了大人。”一个心腹这时候说道，只不过看到范承水脸色不善，后面的话不敢说了。
“他宋三公子找你聊天，聊了两个时辰，难道就只谈了这些？”范承水这时候盯着那个心腹问了一句，直看的对方脊背冒汗，随后范承水才哈哈一笑，面色一缓：“不要那么紧张，我是信任你的，你跟了我有八年了，也是为我出生入死，立下过汗马功劳的，这一点我很清楚。”
虽然范承水这么说，但那人心里越是没底。
谁不知道范承水是出了名的笑面虎，所以对方越是如此，自己心里越是没底，这心腹知道，范承水开始疑神疑鬼了。
“大人，我……”那心腹还想说什么，范承水伸手阻止：“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不用解释。”
那心腹话憋在胸口，也没法子，只能是住口不言。
“你先下去吧，不要有压力，我还是信任你的。”范承水笑道，那心腹四下看了看，只能是先行退下。
到了外面，这心腹连连摇头。
他不傻，范承水还是怀疑他了，要不然怎么只让自己离开？也就是说，现在范承水谈论一些机密之事时，已经不让自己在场了。
八年啊，当了八年的狗，居然只是因为这么一些小事就被怀疑，甚至有可能被“扫地出门”，这个心腹此刻是心凉了。他比谁都清楚范承水的为人，一旦被范承水怀疑，那基本没希望出头。
甚至，连命都保不住。
自己可是范承水的心腹，知道不少事情，被疏远的结果是什么，他比谁都清楚，范承水不可能允许自己这个知道太多事情的人活下去。
这个心腹一路上想了太多，胡思乱想，更多的是害怕。
而书房里的范承水看着剩下两个心腹，开口道：“那姓楚的他想要玩离间计，哼，他算个什么东西，我当官的时候，他还穿开裆裤玩泥巴呢。”
两个心腹急忙附和。
“那楚弦逍遥不了几天了，也不看看他的面相，一副短命的衰样，怎么与我斗？你们这几天想法子避开他，绝对不要和他还有那个宋晔接触。”范承水说完，两个心腹点头：“大人放心，就算是那宋三公子找我们，我们也绝对不见，不会给他们任何机会的。”
“那就好啊，行了，你们下去吧。”范承水摆摆手，两个心腹也不敢久留，低头退下。
范承水等人走了，脸色已经是带着杀气。
“楚弦，你这是自己找死啊，不过你倒是有些本事，居然不知道靠什么手段，安抚住了素兰族，行啊，素兰族胆子小，被你杀了那么多族人都是敢怒不敢言，他们不敢杀你，这个我早就料到了，如今华龙宗总堂遗迹的位置已经确定，是时候来个一石二鸟之计了，杀了你，将黑锅甩在素兰族头上，借机灭了整个素兰族，顺便，也将乌夜族也灭了吧，这帮不通教化的山民都该死啊，他们都死了，就没人知道我才是幕后黑手，到时候我不光是得了上古传承，还剿匪有功。升官发财，指日可待啊。”
想到这里，范承水又是哈哈大笑，最后笑的眼泪都流出来才作罢。
一个人影，早就站在范承水身后，就这么看着范承水发神经一般的怪笑，范承水似乎也察觉到了，只不过他依旧没停。
许久之后，范承水才转身，冲着身后那影子道：“影子啊，这次你可以去杀那个楚弦了，听说那楚弦不好对付，不过你出手，我放心，楚弦一死，绝对会引发震动，他毕竟是文人表率，而我就可以用这个借口，直接出兵，将素兰族铲除，然后你与我，共享化龙宗的传承。”
影子道：“我只要化龙宗内的一样物品，其余都归你，不过你想清楚了，确定要杀那个楚弦？”
“杀啊，怎么不杀，这次宋元中派他来，就是要搞我，而且现在咱们的计划就只差这么一步，只要得了化龙宗的传承，这云龙城我也不待了，找个机会调走，从此海阔任鱼跃天高任鸟飞，将来我升官发财，也绝对少不了你的好处。”范承水一脸对未来的憧憬，那边影子轻笑一声：“既然你想清楚了，那你说，要那楚弦几时死？”
范承水道：“三天之后，我要用三天时间做准备，楚弦一死，我立刻带兵入素兰族圣地。”
“那，三天后，准备给楚弦收尸吧。”影子后退一步，没入黑暗，消失无踪。
范承水觉得安心了。
无论那楚弦有多厉害，都不可能是影子的对手，楚弦的底细，他知道，不就是在洞烛司做过代兵长么，就算是先天巅峰的武道也没用，又或者是踏入神关境界的术修，同样不是影子的对手。
这一点范承水比谁都清楚。
影子有多厉害？
范承水曾经见过，之前有一个隐世不出的高手来刺杀他，那高手堪比武道宗师的修为，而且是偷偷潜入，实际上，如果没有影子，范承水那一次是必死无疑。当时影子出手，将那隐世高手反杀，那次，是范承水头一次见影子出手，也是唯一一次。
武道宗师，一招灭杀。
这是何等手段？
他楚弦再厉害又如何？能强得过武道宗师？
所以说，只要影子出手，楚弦必死。
“若是以武道来论，影子，应该已是武圣级别的了，哈哈，武圣出手，整个南疆，无人能敌啊。”范承水此刻很想放肆大笑，他为何如此猖狂，不是疯癫，是因为他有绝对的自信和底气。
身边有一尊武圣帮忙，又怕什么？
……
这几天顿顿大鱼大肉，宋晔日子过得很是逍遥，而且这次还是奉命吃喝玩乐，简直就是自在无边。
宋晔觉得，他这次跟楚弦来，是来对了。
楚弦书房，宋晔照理将这一整天的情况做出回报，而楚弦则是埋头在许多典籍书册当中，甚至连头都没抬。
“用离间之计，这是第几天了？”楚弦问了一句。
宋晔一愣，他自然记得：“应该有半个月了。”
“明天开始，不用继续了。”楚弦抬头说了一句，然后继续低头翻阅书籍。
“不吃了？”宋晔一愣，心里有些失望，好在他知道，这种酒肉外交不可能持续太久，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那接下来做什么？”宋晔问了一句。
楚弦道：“明日开始，我任命你为城府四门总关令。”
“门关令？那不就是看城门的吗？”宋晔明显有些不乐意。
“不只是看城门的，总关令有随时关闭城门的最重要的是，有一定的兵权，可以管辖守城兵卒，我要你在短时间里，想法子也好，蛮干也罢，将里面的兵卒打乱，军尉都给我换成你自己的人，至于如何做，你自己看着办，总之，我要在短时间内，掌控四门还有守城军卒。”楚弦说完，宋晔也反应过来，这可是一个十分重要的差事，楚弦将这么重要的差事交给自己，那是信任自己。
而且，自己现在也算是官了，最重要的是，他知道这四门总官令，那是从八品的官职，自己这一入仕就是从八品，比自己两位兄长都要牛气。
当下是点头：“这件事，交给我了，我保管将这差事办的漂漂亮亮，对了，那以前的总关令呢？革职了？”
楚弦抬头道：“以前的总关令，我给他升官了。”
宋晔仔细一琢磨，暗道一个妙，心说这楚弦当真是一个当官的料，这所谓明升暗降，而且运气好点，还能引起范承水的猜忌，的确是有些手段。
当下宋晔是恭维几句：“楚兄你手段高明，估摸要不了多久，那范承水就得被你给架空了。”

第二百五十一章 长生之谈
楚弦摇头：“没那么简单，范承水做事滴水不漏，我查过城府的账目，没有任何问题，外传此人贪婪，但他并没有贪墨银子，只是对权力情有独钟，但我觉得他没那么简单，范承水的底细，我也查过，他原本可以在州府当差，有更好的前途，可他却是在数年之前主动请调，来这云龙城担任主书。”
宋晔不觉得有问题：“他在州府，肯定没有在外面做主书来的权大，毕竟也是城府的二把手，做得好，说不定还能升成府令。”
楚弦依旧道：“看似如此，但当时还有其他富饶的城地供他选择，可他偏偏选了一个最为偏僻，也最不好管的云龙城地，这不合理，更何况，留在州府，有他当长史的叔叔照拂，岂不是更容易升官？”
宋晔琢磨了一下，也是连连点头：“说的有道理，那他专门请调来云龙城，必然是有他的目的。”
楚弦一笑，露出一个赞许的表情：“不错，范承水所图，怕不是发财，也不是升官，而是别的，为此，我专门调阅云龙城地的诸多文册，乃至是百年之前的记录，我都翻了出来，果然是找到了一些线索。”
说完，楚弦将那一大堆书籍中的几本拿出来，一看这几本书就是上了年代的，纸张泛黄，怕是稍不留神就可能破碎掉。
楚弦记忆力超凡，翻到了对应的页数，然后分别放在桌上。
“虽然没有明确的历史文册记录，但从一些其他记录上的只字片语当中，还是可以看出，云龙山在数百年前，曾有过一个宗门，而且这个宗门曾经辉煌过。”楚弦指了指书页中的文字。
“化龙宗！”
宋晔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对这个，他一窍不通。
楚弦依旧是自顾自的说话。
“城府这边关于化龙宗的记载少之又少，所以我在几天前就紧急派了洛勇去调集一些州府的卷宗。”楚弦没有告诉宋晔，他不光是从州府调了卷宗，主要是联络到了纪纹，从洞烛司里将关于化龙宗的卷宗调了过来。
如果是圣朝治地下的宗门，无论大小，都要登记造册，数年前来皆是如此，自然，曾经在云龙山兴盛过的化龙宗，也一样是有记录。
有了这个，楚弦对于化龙宗就是相当的了解了。
“任何事物，都有生死盛衰之说，也就是说不可能一直兴旺，化龙宗曾经兴旺过，门人过万，但也只是兴旺了百年时光，之后就走了下坡路，最后门人所剩无几，几个化龙宗的长老知道大势已去，所以就封了宗门，然后又是百年时光，一切都湮灭，便是当地人，怕都不知道化龙宗曾经的兴旺，只有史记文册，才能流传下来。”
楚弦说完，宋晔有些混乱，但还是道：“楚兄的意思是说，那范承水不去更好的地方，反而来云龙城，是为了这化龙宗？”
楚弦点头：“这是一个猜测的方向，而且我说过，史记文册能记录下人们所遗忘的东西，那么假设范承水是为了化龙宗，那他不外乎就是为了这曾经辉煌一时宗门的传承，这是其一，也是最有可能的，而有趣的是，我还在一些其他宗门的文册记录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数百年前，有过这么一个传闻，对了，你听说过地仙之祖吗？”
宋晔摇头，他真不知道。
楚弦自顾自道：“相传地仙之祖乃是太宗圣祖的故友，也就是说，那至少是五千年前的古仙人，圣朝创立之前，诸天神佛个个神通广大，但即便是神佛，也有寿元，寿元尽，神陨佛寂，无一例外，仙人也一样，就算是术法通天，也不可能真正与天地同寿。可这世上，还是有能延寿之法，例如习武学法，若是修成武圣，或者结道果，成道仙，那是可以增添寿元的，对了，名入官典成圣朝人官，也能增加寿元，但凡人之官，命不过两百岁，道仙之官，命不过五百岁寿元。”
宋晔这次点头，他知道这个，他父亲宋元中就不止一次的感叹，因为修为无法继续突破，所以宋元中几乎不可能有成就道仙之日，也就是说，他到最后，也只是凡人之官，命不过两百岁寿元。
对于寻常人，这已经是多了一倍的寿元，可就像是钱财一样，谁会嫌弃寿元多呢？
宋晔虽然知道楚弦的意思，但他不懂，这和范承水跑来云龙城做官有什么关系。
楚弦这时候继续道：“但增加寿元之法，还有一些，当然，大都是传闻，其中一个，便和那地仙之祖有关系，据说地仙之祖有一颗天地灵根结成的果树，千年开花，千年结果，再千年方可成熟，结出的果实遇金而落，遇木而枯，遇水而化，遇火而焦，遇土而入，闻一下果香，都能平添百年寿元，若是吃了……”
宋晔已经是听的入神，此刻看楚弦停顿，急忙问道：“若是吃了又如何？”
“若是吃了，可增寿万年！”楚弦盯着宋晔说到，后者深吸口气，显然，这吓着他了，万年寿元，那是何等的悠长：“这天地之间，还真有这种神物吗？”
宋晔问了一句。
楚弦摆手：“那是传说，有没有尚且不知，不过以我所知，就算有，也未必会有传说中那么夸张，增寿百岁可能最大，或许五百岁，但最多应该不会超过千岁。”
“那也了不得了，那果子叫什么？”宋晔问道。
“人参果！”楚弦这时候又指着桌子上的文册道：“相传，地仙之祖曾经仙临化龙宗，更是在化龙宗里，留下了一颗人参果。”
说到这里，宋晔眼珠子里开始放光，就像是盯着金山银山，又像是看到上百个曼妙裸体。
“这只是从典籍和史册中的只字片语里推断出来的，是真是假尚且不知，但我觉得不太可能是真的，只是架不住有人会去当真。”楚弦说到这里，宋晔也是反应过来，当下是道：“楚兄的意思是，范承水是为了传说中的人参果？”
楚弦点头：“有这个可能，或许是，或许不是，但范承水专门跑到云龙山，除了化龙宗之外，我想不出其他的理由，相对来说，他为了化龙宗传承的可能性比较大，毕竟是曾经辉煌过的宗门，随便一些功法应该都是世上难寻的妙法。”
宋晔这时候注意到楚弦摆出来的“证据”，都是一些史册中某一句话，很难想象楚弦是如何在这几天时间里，将上百本书籍都翻阅，而且还能从里面找出这些重要的线索。
至少换做是自己，那是绝对做不来的。
宋晔甚至觉得，即便是自己的父亲，也做不到这一点。
外面洛勇这时候走进来：“我妹妹回来了。”
洛勇身后，果然跟着洛妃。
见到洛妃，宋晔本能觉得惧怕，他可是知道，只要洛妃一个念头，就会有无数毒虫爬出来，他最怕的就是这些虫子，所以就算洛妃长的再漂亮，他也不敢有丁点非分之想。
“师父，我回来了。”洛妃嘻嘻一笑，然后小声道：“那些人已经安顿给戚叔了。”
楚弦知道洛妃说的意思，也是点了点头：“妃儿辛苦了。”
洛妃笑了，似乎能得到楚弦的表扬是一种荣耀一般。
洛妃这时候看了一眼洛勇和宋晔，两人很识趣，一个直接离开，一个找了个理由告辞离去，书房里只剩下了楚弦和洛妃。
这时候洛妃背着手，看着正在翻书的楚弦，然后变戏法一般取出一个木盒，然后打开，瞬间，一股绿豆香气涌出。
楚弦抬头，不解的看着洛妃，洛妃道：“回来的路上遇到有卖路豆饼的，所以就顺手买了一些回来，师父尝尝。”
楚弦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的确是酥软香甜。
“好吃么？”
“好吃。”
洛妃一脸幸福，似乎看着楚弦吃东西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一样。
楚弦饶是脸皮贼厚，这时候也不免老脸一红。
“拿去给你哥哥也吃些。”楚弦吃了一块后不好意思再吃，吩咐了一句，洛妃摇头：“他不喜欢吃这个，对了，师父，你知道这是什么绿豆饼吗？”
楚弦一开始还真没注意这个，又拿起一块仔细看了看，道：“这莫非就是南疆岩城有名的绿豆饼？”
“对，就是岩城的，师父你在江山河志里有写，不光是写了地理人文，还将各地饮食也写了进去，所以才会被评为传世之作的。”洛妃自己也拿起一块，坐在楚弦身旁，美滋滋的吃着。
楚弦道：“我是在江山河志中加入的各地饮食，毕竟民以食为天，想要成为传世佳作，这个必不可少，只是很多人觉得不应当加入饮食，显得层次低。”
“所以他们写不出传世之作，师父就是师父，最棒了。”洛妃语气中透着浓浓的崇拜。
楚弦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徒弟崇拜师父，那是天经地义。
“江山河志，我也喜欢看，更是想有朝一日与师父一起，将上面所写的山河大川都走个遍，观各州美景，品各地美食。”说着说着，洛妃一脸的憧憬向往，楚弦听着本想打趣几句，不过想想还是算了，而且他看到身旁的洛妃，一阵恍惚，想到了李紫菀，她也是一样，喜欢周游四方，楚弦写江山河志，也是因为前世受到李紫菀的启发。
不知道李家小姐现在正在做什么？
便在这时，洛妃眉头一皱，耳朵一动，似是有所感应。
楚弦一愣，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可能，是错觉。”洛妃歪着头，刚才她分布在周围的毒虫有所躁动，但很快就平息了下去。

第二百五十二章 影子来袭
楚弦自然也知道洛妃平时都会操控毒虫，将他们所在周围布控，任何风吹草动，都可以通过毒虫而察觉出来。
所以只要是洛妃在，楚弦都会很放心。
这时候天色已晚，楚弦相让洛妃先去休息，结果发现这丫头不知不觉已经是靠在自己肩头睡着了。
楚弦一笑，知道洛妃这一路赶回来肯定是十分疲乏，所以就打算叫醒她让她回去好好睡一觉，只是很快楚弦就发现，无论他怎么摇怎么叫，洛妃都昏睡不醒。
“不对劲！”
楚弦立刻是有所察觉，便就在这时，楚弦有所警觉，身体一侧，瞬间，后背传来刺痛，与此同时，楚弦反手一掌打在身后，只是却打了个空。
抱着洛妃楚弦向前一跃，从窗口跳出书房，落在院子里。
回头看向书房，可以看到书房里，有一个影子。
楚弦神色凝重，刚才的动静不小，门外的护卫居然没有冲进来，甚至连洛勇都没有冲进来，只能说明，他们也和洛妃一样，被不知名的东西弄晕了过去。
将洛妃放在地上，楚弦伸手摸了一下后背，全是血，几乎是擦着要害被刺了一下，应该是匕首，如果不是楚弦察觉到危险躲避了一下，怕是已经死了。
即便是如此，匕首拔出，伤口流血不止，换作一般人也坚持不了多久，好在楚弦手段多，当下是伸手从洛妃腰间竹篓将那冰蟾取出，放在背后伤口处，只是片刻，伤口结冰，暂时止血。
书房里的那个影子，是高手。
刚才那一击，楚弦如果不是运气好，实际上已经是死了，最恐怖的是，在此之前，就算是洛妃也没有丝毫察觉。
对方的隐匿手段，绝对是大师级别的。
楚弦想要出窍施法，以阴阳盘丝剑斩杀敌人，但他刚准备出窍，便感觉身后有异，急忙手一翻，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把钢刀反手斩过去。
叮一声响声，金铁相交，楚弦只感觉手臂发麻，钢刀险些脱手，整个人也是飞出去一丈多外，撞在一面墙上。
精钢刀变形，楚弦胸口仿佛憋着东西，最后忍不住，一口血喷出来。
重伤！
楚弦此刻明白，自己不是敌手，对方太强，光以武道来论，已经是超越了宗师境界，而且很明显，刚才两次攻击，对方并没有全力出手。
如果全力出手，楚弦觉得已经死了。
前面，空无一人，到现在，楚弦都不知道敌人是谁，长什么样子，那种隐匿的手段简直是匪夷所思，而且楚弦根本来不及出窍施法，一旦出窍，瞬间就会被对方秒杀。
而武道修为上，楚弦这先天巅峰明显不够看，如今已经是重伤，再来一下，自己必死无疑。
楚弦这时候突然意识到什么，扭头的瞬间，看到自己背后的影子自己在动，而且从影子里，已经伸出了一只手，手里，握着一把黑漆漆的匕首。
这一瞬间，楚弦将思绪沉入神海书库。
在外界，楚弦根本没有时间思考，只有进入神海当中，楚弦才有时间思考问题，显然，这是有杀手来杀自己，而且这个杀手厉害无比，自己根本不是对手。
若无意外，今日就是自己的死期。
但楚弦并不绝望，就是死，他也要做一个明白鬼。
杀手若无例外是范承水派来的，这比楚弦预料的要早了一些，或者说，是楚弦疏忽了一些东西，范承水这么做，必然是要祸水东引，将自己的“死”，怪罪在素兰族身上，说不定天不亮，范承水就会借这个机会去踏平素兰族。
“也就是说，如果我之前猜想是正确的，范承水是为了化龙宗，那么这化龙宗的遗迹应该和素兰族有关系，他这是一石二鸟，既解决了我，又灭掉了素兰族，扫清了所有障碍。”楚弦坐在神海上，做出了这些推断。
事情是这么个事情，但解决不了现在的危机。
楚弦现在要做的，是如何逃命。
毫无疑问的是，范承水派来的这个杀手，太强了，远远超出了楚弦的预料之外，这般高手，应该不可能是范承水的手下，应该是有共同的利益。
而且楚弦觉得这个杀手很熟悉。
记忆慢慢浮现，楚弦想起来了。
他记得有这么一个杀手，在杀手领域里，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同样是拥有寄居在影子里的神通，同样是来无影去无踪。
前世时，楚弦认得这个杀手，不光认得，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露水姻缘。
这个杀手，就叫做影子，是一个女子。
当时的情况有些戏剧性，简单来说，楚弦救了她，或许是为了报恩，又或许是看上了楚弦，有天晚上，楚弦酒醒之后，发现怀里多了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而从那之后，楚弦就再没见到过她。
因为短暂，楚弦差一点都忘了这件事，直到今天遇到这个杀手，才唤起了曾经的记忆。
楚弦知道，那一次的露水姻缘，或许就是自己今天活命的关键。
楚弦开始仔细回忆了当时的所有细节，回忆影子的所有细节，甚至在神海里，楚弦凭借对影子性格的了解，推演了几种可能性。
毫无疑问，十几种可能，九成九楚弦都是必死无疑，只有一种可能性能保住性命，但也只是推测。
虽然这法子有些无耻，但楚弦实在想不出其他保命的办法。
“只能这么办了！”
楚弦进入神海也快一个时辰了，所以该面对的，还得面对。
外界，那一把从楚弦自己的银子里伸出的匕首已经是到了楚弦的咽喉，或许只要再向前一下，就可以刺穿楚弦的脖子。
就在这瞬间，楚弦喊了一句：“你胸前的梅花印是谁给你纹的？”
匕首已经是抵在楚弦的脖子上，那股冷意会让人打寒颤，但楚弦忍住了，因为匕首停了下来，没有刺进去。
“有戏！”
楚弦知道还不到松口气的时候，他只是暂时保住了命，要让影子打消念头还得想法子。
“下一句话，你说不对，还得死。”影子的声音在楚弦脑后响起，楚弦自然是早有腹稿，急忙道：“化龙宗里绝对没有人参果，你帮范承水，最后依旧什么都捞不到，但如果你帮我，我保证，三年之内，让你得到可以延寿的东西，而且，至少延寿二十年，虽然不多，但总比那些传说中的东西要强，至少，不是镜花水月。”
楚弦自然知道影子要什么，而且他肯定，前世直到自己遇到影子，她都没有找到，所以可以肯定这化龙宗里绝对没有那传说中的人参果。
这话绝对能说到影子的心坎里，但她信不信就不知道了。
楚弦能感觉到脖子上匕首有些犹豫不决，或许会刺进来，又或许不会，但楚弦没法子，他现在的本事差了影子太多，根本不是人家对手，所以只能等着，看能不能说服她。
很快，影子开口了。
“我凭什么要信你？”
听到这句话，楚弦知道妥了，如果影子不信，她早下手了，那绝对不会再开口询问，只要开口，那就有门了。
现在是展现口才的时候了。
楚弦这时候道：“我书房里有上百本史册，如果你仔细去看我整理出来的线索，就可以知道，虽然那化龙宗有传闻，说在数百年前，地仙之祖曾降临化龙宗，还留下了一颗人参果，可这件事仔细一想就知道杜撰居多，依我看来，地仙之祖或许曾经降临过化龙宗，但绝对不会留下人参果这种天地灵物，这一点从各方史册中就有纪录，我书房里有一本道门史册，当年有道仙就说过，化龙宗是想借地仙之祖扬名，所以杜撰了这个情节，而且或许后来化龙宗衰败，也是因为胡说八道，惹怒了地仙之祖的缘故。”
影子没说话，但楚弦知道，她已经信了自己八成。
于是楚弦再接再厉：“要找人生果，不是我楚弦吹牛，这世上如果有人能找到，只有我楚弦能办到，我说三年时间，那就是三年时间，不会给你打折扣。”
显然，楚弦说中了影子最迫切的需求，让她不得不听楚弦的。
楚弦能感觉到，影子的杀气已经是慢慢消退，但脖子上的匕首并没有离开。
“你怎么知道我胸前有梅花印？”影子的声音依旧很冷，楚弦知道这个问题也十分关键，回答不好，依旧性命不保。
好在楚弦早想好了说词。
“我梦到过，梦中我救了你，而且还与你结为夫妻，既是夫妻，当然知道你身上的细节。”
严格来说，楚弦没有胡说八道，只是改了一些设定，至于这个说法能不能糊弄影子，楚弦觉得问题不大。
这个说法，换个人肯定不会信，但影子会。
她最相信这种所谓的“冥冥中自有天定”的说法，甚至是有一种盲目的迷信，这也是楚弦熟悉影子，了解她的性子。
如果不是如此，那楚弦肯定会选择其他的说词。
果然，听到楚弦的话后，脖子上的匕首慢慢缩了回去，楚弦这时候终于是松了口气，以他对影子的了解，对方应该不会再杀自己了。

第二百五十三章 暴怒的范承水
对于影子的来历，就算是楚弦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她费尽心力，寻找可以延寿的东西，为此会经常去一些极为凶险的地方，受伤中毒那也是家常便饭，不然楚弦怎么会有机会救她？
楚弦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影子的习惯，她不喜欢正面示人，所以背对着她最好。
“范承水不是好东西，可能他帮过你，但你肯定也给了他一些回报，正所谓一报还一报，你们应该已经两清了，而且化龙宗里绝对没有你需要的东西，你帮他，最后什么都捞不着，反而还会助长一个狗官。”楚弦开始用嘴功给影子“洗脑”。
影子没有回答，楚弦就继续道：“命运这东西很奇妙，天机老人就说过，命运并非是注定的，而是变化的，若是助纣为虐，必遭天谴，你想，老天都不帮你，你怎么能找到延寿的天地灵物？所以，早点弃暗投明才是上策。”
“当然，我楚弦也不要你去反杀范承水，我楚弦也不是那种卑鄙小人，我要正面击败他，让范承水丢官伏法，你只要两不相帮就好，没有你，范承水不是我的对手。”
楚弦言语当中展现出强大的自信，这也是一种彰显实力的方式，接下来楚弦还想继续说话，影子却是打断他：“你和范承水，我可以两不相帮，但化龙宗里有没有人参果，我要自己验证。”
“可以！”楚弦当即答应，随后又道：“我若是没猜错，按照范承水的计划，你来杀我，到时候他就可以将这黑锅让素兰族来背，他这么不予余力的对付素兰族，多半是因为素兰族挡了他的路，我听闻他的人这几年一直在云龙山各地游荡，应该就是在找化龙宗总堂遗迹所在，云龙山虽大，但除了素兰族的圣地之外，范承水估摸都已经找遍了，那么若无意外，化龙宗总堂遗迹很可能就在素兰族的圣地之内，他刚好可以借机屠灭素兰族，进入素兰族圣地，挖出遗迹所在，是也不是？”
“算你聪明。”影子的回答印证了楚弦的推测。
“过奖！”楚弦继续道：“你本事这么高，却依旧需要依靠范承水，说明那素兰族圣地之内有你忌惮的东西，至少，是有能制约你的人存在，而如果将袭杀圣朝六品官员的罪名扣在素兰族头上，那就可以定性造反，到时候便可以集结大军，攻打素兰族，就算素兰族圣地有道仙，也挡不住圣朝大军，只需五千军卒，齐声战吼，就算是道仙也得逃命。这计谋是不错，但就是太缺德，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便要屠灭一族，这是何等丧心病狂的人才会做这种事来？”
这次，影子没说话，似乎也是在反省。
“我楚弦不一样，我就算是窥视化龙宗遗迹传承，也会用堂堂正正的法子进入其中，影子，我可以保证，一旦我先将范承水这害群之马除掉，便会让你进入素兰族圣地，去那化龙宗遗迹里亲眼看看，看到底有没有那人参果。”
或许是楚弦的义正言辞打动了影子，又或许纯粹是因为楚弦能说会道，总之，影子思考片刻，道：“你和范承水之间的事，给你一月，你们自己处理，我两不相帮，你若赢了，便按你说的来做，你若输了，便是你没死在范承水手里，我也会来要你的命。”
说完，影子身形向后一跃，投入墙角黑暗当中，离开了。
楚弦此刻才长出了口气。
“运气啊！”
楚弦很想看看范承水如果知道这件事后的表情，不得不说，对方当真是好算计，而且居然还有影子这一个杀手锏。
这是楚弦之前没有想到的，如果不是自己前世和影子认识，知道一些隐秘之事，怕是今天已经死了。
能活下来，绝对是运气。
“范承水，我不弄死你，以后我楚弦跟你姓！”楚弦这时候咬牙切齿道。
去查看洛妃，她只是被影子弄晕过去，以影子的手段，哪怕是洛妃这种修炼五毒虫师经的术修，也是抵挡不住的。
门外，洛勇和几个护卫也是一样，楚弦知道他们没事，所以上前将他们叫醒，显然洛勇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楚弦也懒得解释。
他现在和范承水已经成水火之势，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更是要加快布局。
连夜，楚弦写了几封信，以纸鹤传书之法传递出去。除此之外，楚弦还想到了一个计谋，以范承水的性格，若是知道影子没有成功杀掉自己，那会怎么想？
肯定会认为影子背叛了他。
知道这个消息之后，范承水肯定是心神不稳，充满猜忌，既然如此，那自己为何不将计就计，给范承水下一个套，看看范承水钻不钻。
若是范承水上当，那么他和范承水之间的争斗，范承水那边必败无疑。
楚弦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可行，虽然他自己也要冒一些风险，但因为是空手套白狼，所以就算是失败，损失也是极少，可一旦成功，就可以立刻奠定胜局。
于是到了次日清晨，楚弦立刻是召集除了范承水之外的所有城府官员，他要演一出戏，让范承水自乱阵脚。
再说范承水那边，他是焦急的等了一夜，结果等到的却是影子留下了一封信。
信中只有一句话，那就是刺杀失败。
“以影子的实力，便是武道宗师都得死，刺杀一个楚弦又怎么可能失败？”范承水显然不相信，只是他就算想要问明白，也找不到影子。
影子历来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若是躲着不出现，范承水也没地方去找。
范承水感觉到不妙，只是楚弦没死，他就没法子找借口集结大军，之前的所有计划也就没法子实施。
“想不到，影子最后会背叛我，为什么？”范承水将信揉碎，脸上狰狞可怖，这时候他的两个亲信急急忙忙赶来。
“大人，大事不好，那楚弦刚才召集城府官员，将我二人的官职免了。”两个亲信一进来便如热锅上的蚂蚁，范承水心情本就不好，此刻更是心中冒出一股火，直接一巴掌打过去，将一个亲信打翻在地。
“吵什么，那楚弦怎么敢无缘无故免你们的官职？况且，我这城府主书又怎么能不知道？”范承水显然不信。
两个亲信急忙道：“是真的，那楚弦故意没有叫大人你，他以府令的职权，翻出了我们几年前的一些旧账，故意做起了文章，居然就以一人之言免了我们的官职，而且我看那楚弦是早有预谋，他免了我们，立刻就有新的官员补上了我们的位置。”
范承水心中暗道不妙：“他楚弦哪里有那么多人来提拔？”
“听说是连夜从州府赶来的官员。”一个亲信这时候说道。
范承水这时候反倒是冷静了下来，他沉思片刻道：“楚弦绕过我这个主书官，擅自任命城府官员，这本身就不合规矩，他不傻，他如果不管不顾这么干，早在头一天上任的时候就对你们下手了，不可能等到现在才动手。”
“那他为什么……”两个亲信想不通。
范承水这时候意识到什么，看了自己两个亲信一眼，突然问道：“余文祥呢？”
范承水口中的于文祥乃是他三个亲信中的一个，也就是之前被宋晔成天找来聊风月的那个。
两个亲信急忙道：“那楚弦只对我们下了手，偏偏放过了余文祥，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范承水一听，心直往下沉。
之前范承水就有些怀疑对方是不是真的被收买了，此刻见到另外两个亲信都被免职，唯独那余文祥没有，这已经是明摆着的事情。
“余文祥那狗崽子当真反水了。”范承水也只能这么想，不然楚弦为何单单只对另外两人下手？
现在的情况已经是十分明朗了，楚弦敢突然发难，必然是有了准备，州府不可能无缘无故派来官员来补位，只能说，那宋元中是全力支持楚弦拿下云龙城的，而能让宋元中做出这种决定，必然是对方手里有了自己确凿的罪证，否则以宋元中的性格，绝对不可能这么做。
问题肯定是出在余文祥身上，这人既然是自己的亲信，当然知道很多机密之事，若是都暴露出来，自己丢官都是轻的，怕是命都保不住，哪怕是有他做州长史的叔叔说话也没用。
一瞬间，范承水推测出了这些事情。
“此地不宜久留！”范承水知道，如果余文祥招供，自己这些年的罪证必然曝光，到时候怕是想跑都跑不掉。
心思本就被影子背叛弄的很乱，此刻范承水已经是失去了正常的判断力，或者说，根据现在的情况来看，他的确是面临危机。就像是一个溺水之人，面临生死关头，自然是会抓住一切手边能抓住的东西。
他所能想到的，就是逃，在对方动手抓自己之前，逃得越远越好，否则一旦被抓住，那他这些年所有的谋划和算计，都将化为乌有。
这是他无法承受的事情。
以前还有影子作为后盾和底牌，但影子现在“背叛”，他是一点底牌都没有了。
突然之间，范承水居然是脑洞大开的想到了一种可能，如果余文祥什么都招了，那自己这两个亲信又为何会跑来给自己报信？

第二百五十四章 诈胡
他们两个可没有那么忠心，如果自己这大厦将倾，他们绝对会自顾自的逃命，可他们还是来了，这说明什么？
是不是他们也和楚弦达成协议，故意跑来拖延自己的时间，给楚弦他们争取调兵遣将的时间？
当下，范承水看向自己两个亲信的眼神就不对了。
两个亲信显然没意识到范承水起了疑心，此刻还在道：“范大人，不管如何，都不能让那楚弦乱来，这件事，大人你还得出面说话，为我们两个做主啊。”
“是啊，那楚弦根基未稳，就算是余文祥反水，咱们也还有机会反击，大不了，将所有的脏水都泼到余文祥那小子身上。”另外一个亲信此刻也是出谋划策。
可惜，现在范承水已经是失去了往日的那种冷静的判断力。
他心已乱，而且有了猜忌之后，总觉得自己这两个亲信是没安好心。
“你们让我出面说话，还建议我将脏水反泼到余文祥身上？”范承水阴着脸问了一句，两个亲信急忙点头：“大人，现如今也只能如此，毕竟余文祥知道咱们不少事情，任由他乱来，那就麻烦了。”
范承水听着，突然冷笑一声，道：“那谁能保证，你们两个没有出卖我？”
两个亲信大吃一惊，吓的是面色一变。
“大人，我二人对你忠心耿耿啊，怎么会出卖你？”
听到这话，范承水摇头：“话，谁都会说，以前余文祥不是和你们一样，口口声声说忠心，但最后呢，还不是背叛了？我怎么能确定，你二人没有学他？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
两个亲信一时间无言以对，而就在这时，范承水的管家这时候急忙忙跑进来道：“大人，府令大人突然带着一队兵卒赶来，来势汹汹，不知道来做什么。”
这一下，等于是压垮范承水的最后一根稻草。
“还说不是给那楚弦拖延时间，我待你们不薄，你们两个居然敢背叛我，找死。”范承水此刻大怒，被冲昏头脑，直接当着管家的面，抬手一抓，扣住两个亲信的脖子，两个亲信大吃一惊，拼命挣扎，毕竟他们也是官，有官力加持，此刻被掐的喘不过气来，自然是要反抗，没曾想这更是激怒了范承水。
后者本就有杀心，而且这一连串发生的事情让他丧失了最基本的判断，所以此刻杀心压不住，再加上他得过化龙宗西堂地煞铁尸的传承，这门功法本就容易影响人的心智，让人变得暴躁弑杀，所以范承水手指上黑气涌动，轻轻一扭，他两个亲信的脖子就被他轻松扭断，瞪着两个死鱼眼睛，死不瞑目。
“哼！”将两具尸体丢在地上，范承水心中杀气是再也压制不住，他有心杀出去，直接和楚弦拼个你死我活，但仔细一想，他知道现在杀出去对他不利。
楚弦能在影子的暗杀下逃过一劫，或许楚弦还有他不知道的底牌，这也是范承水最为在意的，更何况，范承水还有一个希望。
他若是能得到化龙宗主堂的传承，境界还会提升数倍，哪怕以后不走仕途这一条路，也有其他路可走。
更何况，只要本事大了，沉寂几年，然后改头换面，以自己的学问，便是换个身份再入仕途，又有何难？
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范承水也是一个果断之人，他杀了自己两个亲信，心中的杀意也是减弱不少，只是那种暴虐的感觉更加一发不可收拾，虽说现在他不逃都不行了，但范承水并不觉得后悔。
更何况范承水早就未雨绸缪，给他自己铺好了后路。
当下范承水再不犹豫，翻身一跃，肥胖的身形居然是如同大雁一般腾空跃起，几个起落，便没了踪影。
范承水杀人出逃，这让人意外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楚弦耳朵里。
刚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楚弦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只是简单的一个计谋，称不上有多高明的伎俩，还真的让范承水钻进套子里去了，这对于楚弦来说，算是意外之喜。
不过楚弦仔细想了想，便知道自己这个看似简单甚至不高明的伎俩，实际上应该是正中范承水最薄弱的地方。
最重要的是，影子。
在范承水看来，影子肯定是“背板”了他，这才是让范承水彻底乱了方寸的关键，若没有这个前提，后面自己的那些伎俩绝对不可能奏效。
这算不算是运气？
范承水在云龙城有三个亲信，替他把持城府，现在死了两个，而且都称得上是城府的高官，还有一个余文祥。
余文祥之前还真没有背叛范承水，只不过是被楚弦误导，让范承水以为他这个亲信背叛投敌。
不过现在，那仅剩的余文祥只要不傻，就应该知道如何做才能自保。
也就是说，楚弦这一次根本就是在“诈”，明明底牌臭的可以，却是摆出了孤注一掷的架势，结果就是，对方本来占据优势，却是被诈的自己放弃，错失胜局。
“洛勇，立刻将余文祥抓起来，我亲自审问。”楚弦自然得乘胜追击，现在范承水那边被自己的诈和给弄的自乱阵脚，这种时候，就是要痛打落水狗，首先得先将范承水的罪名落实，范承水一倒，以前他做过的那些坏事就不会再有人帮他压着和隐藏，必然会一股脑爆发出来，到时候，别说是范承水的叔叔是州长史，便是一品仙官，也救不了他。
至于抓余文祥的罪名，根本不用楚弦来编，现在的水已经浑浊了，范承水杀人出逃，等于是将一栋屋子的主梁撤走，如此一来，这屋子不倒才怪。
楚弦可以确定，抓住余文祥，不用自己问，对方就会将知道的全盘吐出。
事实也如同楚弦所预料的一样。
范承水杀人出逃的消息传开之后，余文祥自己就来投案了，而且该交待什么，直接是全盘吐露，没有丁点隐藏。
这一次，范承水等人的罪行终于是曝光出来，光是罪状，就写了厚厚的一本，涉及的人命案子，不下百起，当真是为恶一方。
自然，上梁不正下梁歪，范承水罪恶滔天，他的下属也是为虎作伥，如此一来，就在这一天之内，云龙城内的官员，当场革职查办入监的就有九成，剩下那一成的，不是没有罪过，而是罪责较轻，楚弦的意思是，留职观察，让他们戴罪立功，如果做不好，同样革职查办。
如此一来，剩下的几个官员自然是感恩戴德，大骂范承水的同时，更是将整个城府的公务都担了起来，这样一来，就有时间等到州府下派新的官员，维持城府的运作。
这些事情，忙活了好几天。
自然稳住城府的同时，楚弦也没忘了派人追捕范承水，被范承水杀掉的两个人楚弦仔细看过，脖子是直接被扭断的。
除此之外，还可以看到两具尸体上有手印，黑色，带着煞气，很明显范承水修炼的是一门厉害的邪功。
这不是官术，具体是什么功法楚弦不知道，但很明显，对方的手段十分霸道，杀死两个拥有官力加持的七品官员，居然是如杀鸡屠狗一般容易，就冲着这一点便知道范承水的功力极高。
所以普通的追捕，就算是找到范承水也抓不住他，楚弦现在缺人，也却高手，能用的只有洛勇和洛妃二人，新收的那个木获天资是强，但积累不够，对付一般人可以，对付像范承水那样的高手就不够看了。
好在楚弦不着急。
范承水已是丧家之犬，对方失了势，必然是以为凭借修为可以东山再起，哪怕不入仕途，也能逍遥天地之间。
但范承水绝对不知道，脱离官员的身份，做一个散修，那会有多困难。
散修界，或许没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但绝对更凶险，如果要抢夺一个修炼资源，往往会几方大打出手，最后生存下来的，才能独享胜利的果实。
但谁又能百战百胜？
更何况，散修界，虽不以官位论尊卑，但却是更实际，那就是谁的拳头大，谁就有话语权，散修界的高手有很多，范承水那样的，只能排在末端，没有圣朝做支持，要么死在争斗中，要么就此沉寂，归于平凡。
但范承水想要当一个普通人也不行，他犯了事，从此被圣朝通缉，走到哪里都得小心翼翼，一旦暴露踪迹，立刻就会有追捕的捕头去追杀他，除此之外，散修界还有很多和官家合作的“猎人”，专门帮助官家追捕逃犯，为的自然是官家给的赏金和修炼资源。
这些道理，楚弦肯定范承水不懂，因为范承水没有像自己经历过前世困难，更不知道，做一个散修，想要修成道仙，那已经超越了万中无一的难度。
城府之内，楚弦看着重新组建的城府班底，满意的点了点头。
现在云龙城内的官员，有九成都是从州府暂时调过来的，而且楚弦颁布了新的政令，允许当地部族的士子榜生踏入仕途，这样一来，这些部族榜生出身的官员，更容易得到当地人的认可，这一点，和之前范承水那种对当地部族人的高压政策是完全不同。

第二百五十五章 素兰圣地
因为之前的事情，楚弦和素兰族关系极好，那位木族公属于素兰族里德高望重的长辈，更是上一任大长老。
素兰族现任大长老自然也会听从木族公的建议，主动来与楚弦示好，更是头一次主动上交了族谱和族人户籍。
这些，在范承水任期之内是从没有过的事情，因为敌对和不信任，所以素兰族从没有给范承水上交过族谱，而素兰族这般举动，已经是表明愿意真正臣服和归顺。
至少楚弦在政令上，让他们看到了“平等”和“希望”。
还有，之前临水县的事情，楚弦也是替素兰族的人平反，也是掌握了临水县那死掉县令的种种罪状，淡化素兰族在攻城和杀官这方面的罪责，如此，当然是能得到素兰族的拥护。
如此一来，楚弦提出要进入素兰圣地的要求，也是得到了素兰族的同意。
毕竟是有木族公作保。
“师父，我族圣地那是先祖埋骨之地，别的什么也没有，你去那边做什么？”木获不解，他现在是拜了楚弦为师父，自然是对楚弦极为敬重，再加上他性子耿直，有什么说什么，所以才会提出疑问。
楚弦倒也没有瞒着，就道：“有一个上古宗门的遗迹，很可能就在你们素兰族圣地之内，我答应过一个人，要带她去看看，无论有没有，都得遵守诺言。”
木获立刻明白。
“一言九鼎，那是没错，不过我从小就听说圣地之内乃是禁地，不可随便踏入，听说，是有护族圣兽坐镇，就算是族人踏入，也会被圣兽吞噬。”木获想到了什么，脸上流露出恐惧之色。
“圣兽？”楚弦之前倒也是听木族公提到过，不过在楚弦看来，不外乎就是一种厉害的妖兽罢了，这世上，除了妖族那些厉害的大圣之外，谁又有资格称圣？
只不过是素兰族没见过市面，所以才会崇拜。
当然楚弦也不会掉以轻心。
影子那么高的修为和手段，在之前明知道化龙宗遗迹在素兰族圣地的前提下，依旧没法子独自潜入，怕是就是因为忌惮那所谓的护族圣兽。
能让影子忌惮的妖兽，肯定不简单。
所以还是按照素兰族的规矩来吧。
木族公和族中商讨，很快就给了楚弦回应，入夜之后，允许楚弦带两个随从进入素兰圣地。
这就是楚弦，换作别人，别说是府令，便是刺史，素兰族也不会同意，毕竟那是他们先祖埋骨之地，神圣庄重，不容亵渎。
楚弦不用通知影子，影子自己会来。
而除了影子之外，楚弦打算带上洛妃，真的遇到麻烦，洛妃的战力最强，关键时刻是比洛勇要靠谱。
花了差不多一天时间，楚弦几人才赶到圣地入口，此刻天色渐暗，楚弦望着前面一座大山，显然，这么大的一片地方，如果真藏一些东西，那是没问题的。
入口这边有素兰族战士把守。
楚弦看这些素兰族战士，都是实力超越后天境界的武者，甚至许多已经达到等同于先天武者的境界。
按照木族公的说法，这些素兰族战士都是得到了先祖传承的族人，有的甚至可以施展出先祖的神通手段。
例如，变成虎熊等猛兽。
随后楚弦就看到，从那大山当中飞出一头巨鹰，这巨鹰双翼张开，足足有一丈长，此刻落下，罡风四起，只不过周围木族公等人没有丝毫惧怕，相反是躬身行礼。
下一刻，楚弦就看到这巨鹰变化，居然是在短时间内，变成了一个身材高大的老者。
这老者手持长杖，肤如树皮，显然是上了年纪，眼皮松弛，甚至都垂落了下来，但双目依旧锐利。
“这位是先祖战士长，地位远超我族大长老。”木族公行礼之后，在一旁小声与楚弦介绍道。
楚弦能看得出，这位先祖战士长实力不差，便是自己全力相拼，怕是也有所不及，而且对方这变化之术当真高明。
变化之术，古来有之，上古仙人可变化草木鸟兽，极为神妙，就像是这变鹰之法，若是学会，至少这以后赶路是不用发愁了，展翅一飞，那比骑马走路要快了太多。
楚弦也是拱手行礼，对面那位先祖战士长居然也是冲着楚弦回了礼。
要知道就算是木族公行礼，对方都不需要回礼，可见对方对楚弦那是颇为看重。
“楚大人乃是圣朝人官，而且品性端正，更是文人表率，值得我尊重。”先祖战士长此刻说道。
说完，又道：“楚大人之前所说的化龙宗遗迹，我是知道的，当年，我的父亲便是这化龙宗弟子，实际上，素兰族和乌夜族的先祖，有很多都是化龙宗门人，只不过宗门衰败，这才各自分开，后来还因为一些事情对立，当真是有愧先祖。”
这些楚弦还真不知道。
本以为那化龙宗遗迹应该不好找，没想到在这里居然不是秘密。
接下来这位先祖战士长带路，就在踏入圣地之山的瞬间，楚弦立刻感觉周围的温度骤降，就像是大热天突然跳进冰窖里一样。
旁边洛妃急忙缩了缩脖子：“师父，好冷啊。”
楚弦则是看着面前的大山，和刚才不同，此刻看去，这大山居然是阴气笼罩，这种地方，乃是阴煞之地，尤其是在深山老林，那是必有鬼煞之物。
不过想想，既然能被素兰族当成先祖埋骨之地，说白了，这里就是素兰族的墓场，埋死人的地方，有阴气那也是正常。
这时候楚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嘴角微微上扬，却是没有吭声。
前面出现了几头巨熊，见到先祖战士长，那几头巨熊立刻是变化，成了人形，然后上前行礼。
显然，这些都是守卫圣地的素兰族战士。
继续向前，楚弦见到了一大片密林，此刻在夜间，密林当中似有无数幽光缠绕，甚至如果仔细听，还能听到一些声音，似是有人小声说话。
“那是族人灵魂，切莫去惊扰他们。”先祖战士长这时候开口，楚弦看到这里却是眉头一皱。
不对劲。
所谓灵魂，实际上就是鬼，人死成鬼，除非是有特殊的修炼法门或者是庇护之地，否则那是必然要进入阴界，去阴府报道。
这是生死规则，但楚弦看那一片树林中游荡的鬼魂，怕是接近数十万，如此多的鬼魂，应该是这几百年来所有死掉的素兰族人，才能有这个数量。
难道说，素兰族人死后，不入地府，而是跑到了这里？
这怎么可能？
楚弦觉得匪夷所思，别人学识不够，自然不明白这代表着什么意思，要知道在阴府当中，那是有鬼差的，鬼差是做什么的？那就是寻找滞留人间的鬼魂，将他们引渡回去，若是遇到不愿回去的，就是用强也要抓回去。
这不光是阴府的规矩，而且是天地之间的法则。
正所谓，尘归尘土归土，除非是经过阴府同意的鬼修，或者是偷偷滞留的鬼魂，借用一些法器来养魂，否则一般鬼魂，就算是躲过了阴界的吸引之力，避开了鬼差的抓捕，在人间待时间长了，也会脆弱不堪，最后依旧是要烟消云散。
但在这里，楚弦甚至见到了许多赤红色的花，这花，极为美丽，但楚弦看到这花的瞬间，眼瞳一缩。
“这是彼岸花！”
楚弦心头狂跳，黄泉有花，魂谢花开，名为彼岸，意为寂灭，也是楚弦读书多见识广，他知道，只有魂魄阴寿耗尽，才会变成彼岸花。
鬼也有寿元。
太宗所著天地道书有云，天地之间任何事物都有寿元，包括天地本身在内，人死成鬼，鬼死成花，花谢成土，土腐寂灭。
所以这世上求长生者有之，得长生者有之，求永生者有，得永生者，无一人。
天地都会消亡，又何谈永生？
再说这素兰族圣地，林间那么多彼岸花，这说明什么？要知道，一般只有黄泉阴界才会有彼岸花，因为，那是鬼物的归宿，鬼物消亡变成彼岸花，所以这很正常，但彼岸花出现在这里就不正常了。
这只能说明，游荡在这圣地的素兰族人的魂魄，从始至终都没有进入阴界，而是在这里，耗尽魂魄寿元，最后落地开花。
此刻楚弦停下了脚步，目光深沉。
这世上的鬼地有很多，有些地方，人人谈之色变，如鬼宅，如乱葬岗，鬼怪横行，生人勿进，但不会长久，更不可能存在数百年的鬼地，一来阴府不允许，二来鬼物也要遵循天地法则，最终还是要进入阴界，绝不可能存在可以庇护鬼物到它们阴寿耗尽的地方。
如果存在这种地方，那这里，不就成了第二个阴界了。
这可能吗？
“楚大人，怎么了？”先祖战士长这时候开口询问，楚弦回过神来，便道：“先祖战士长可知道那边的花是什么花吗？”
后者点头：“那是灵魂花，乃是神圣之物。”
楚弦知道，这位先祖战士长不知道彼岸花，所以就算是问，也问不出个结果，对方年岁虽然大，本事虽然高，但学识，远不如自己。

第二百五十六章 山门匾额
继续向前，木族公停了下来。
“前面，便是我也不能进入，楚大人，老朽就在此处等你，对了，之前你说有三人要来，怎么只来了你们两个。”
木族公这时候问道，他说的自然是楚弦和洛妃。
楚弦这时候道：“是三个没错，影子，你是不是出来一下？”
楚弦刚说完，诡异的一幕就发生了，从他背后的影子里，居然是又钻出了一个影子，那是真正意义上的影子，看上去，仿佛蒙着一层黑雾，根本看不清样子。
看到这一幕，别说木族公，就是那先祖战士长也是吓了一跳，洛妃倒还好，只是歪着头，一脸好奇的看着影子。
“这位是？”木族公问了一句。
影子显然没有要回答的意思，而是扯了扯楚弦的衣角，没法子，楚弦只能开口，不过这时候他玩心突起，便道：“她啊，她是我纳的小妾。”
木族公不疑有他，点头道：“原来如此。”
先祖战士长自然也懒得管这影子是谁，虽然这看上去有些可疑，但有楚弦作保，还是可以相信的。
只有洛妃不信。
“什么小妾，若是师父纳妾，我能不知道？”洛妃盯着影子，手指一动，便有毒虫悄悄爬过来，钻入影子的黑雾里。
不过让洛妃吃惊的是，进入黑雾里的毒虫，瞬间，就和自己失去了联系。
“有些手段啊。”洛妃心中暗道，那影子显然也知道洛妃的小动作，这时候飘了过去，和洛妃错身的瞬间，小声道：“小丫头，上次睡的香么？”
洛妃不明所以。
当然，她若是知道之前她无辜昏睡是因为影子的手段，怕是就不会这么轻松了。
影子浑身都是黑雾，所以不知道是什么表情，也不知道对楚弦这种占便宜的手脚有没有意见。
如此，先祖战士长继续带路，这一次，只有楚弦三人，顺着山路一直向上，很快就到了一处依山而建的建筑群前。
夜色中，可以看到前面一个巨大的山门，山门上写着“化龙宗”三个刚劲有力的大字。
先祖战士长明显是见怪不怪，要带着楚弦他们继续向前，洛妃和影子也打算往里走，毕竟这里只是山门，只有楚弦，盯着那三个大字，目瞪口呆。
要说文采，在场之人里，没有人比得上楚弦，毕竟楚弦是人官，而且学识渊博。就说在书法上，楚弦甚至有资格自成一派，自然，他对书法的鉴赏也是属于圣朝最顶尖的那一批。这山门上的三个大字别人看不出好在哪里，楚弦能看出来。
这三个字，来头太大了。
像楚弦这种书法爱好者，对于一些珍贵的字帖那自然是视作珍宝，更是喜欢临摹，这其中，就有很多圣朝先贤以及诸多有名道仙的字帖。
而里面最珍贵的，自然是属于太宗圣祖的字。
但还有更稀少的。
例如一些上古大仙的字，而很巧，楚弦曾经见过传说中地仙之祖的字，当然，是真是假楚弦不知道，只是那字的拥有者断言，那字就是地仙之祖的笔迹，虽是临摹，不是真迹，但因为字体特殊，所以楚弦记忆犹新。
此刻，就在这化龙宗山门前，楚弦看达到那化龙宗三个大字，立刻是回忆起来，再比对，和那特殊的字体是一模一样。
如果是在其他地方，楚弦不会有这种反应，但这里是化龙宗遗迹，曾经有传言说地仙之祖降临过的地方。
在这里，见到了同样的字体，这世上会有如此凑巧的事情吗？
至少楚弦觉得，不可能存在如此凑巧的事情，那么就可以推断，之前自己曾经见过的临摹字帖，就是临摹的地仙之祖的字迹，同样，化龙宗那地仙之祖曾经降临过的传闻也是真的，只有这样，才能解释这些。
只是化龙宗究竟何德何能，居然会得到地仙之祖亲自书写门头。
难道说，这化龙宗是地仙之祖创立的？
楚弦现在猜测极多，有的还夸张无比，此刻他是沉浸在三个字当中，如果说他之前见到的临摹只是模仿地仙之祖的字迹，那么，现在看到的，极有可能就是地仙之祖的真迹。
楚弦有一种将这山门牌匾直接带走的冲动。
自然，不喜欢书法的人是难以理解楚弦的这种心理，甚至在楚弦眼里，他似乎看到了数百年前，地仙之祖降临后，提笔书写这三个字时的伟岸身影。
楚弦对地仙之祖有一种崇拜之情，据说五千年前，地仙之祖是少数几个愿意帮助太宗圣祖对抗神佛的大仙之一。
对方的修为，神通，甚至超越太宗圣祖。
只是这最近几百年来就再没有地仙之祖的消息，有传言，地仙之祖寿元已超过一万八千四百岁，已达极致，所以应该是陨落了。
相对而言，太宗圣祖寿元四千九百年，抛去之前修炼的两千余年，圣朝前两千年都是圣祖把舵。
这时候楚弦叹了口气，饶是太宗圣祖，地仙之祖这样的大仙都有寿元耗尽，沉寂天地之间的一日，如此说来，所谓那人参果吃一颗就能延寿万年之说，也绝对是瞎扯。
延寿应该是可以，要不地仙之祖也不可能活那么久，但最多也就是延寿千年，而且不可能无止境的增加寿元。
这时候楚弦揉了揉眼睛，他突然发现那山门上三个字有些问题。
也是楚弦，研究过地仙之祖的字帖，所以看出来这三个字有些许的不协调，但究竟是什么地方不对劲楚弦一时之间也说不上来。
这时候前面先祖战士长道：“楚大人，什么地方不对吗？”
楚弦摇头，收回目光：“只是见这字好，所以多看了两眼。”
先祖战士长不懂这个，点头道：“此处向前，便是当年化龙宗所在，化龙宗当年封山两百年，弟子都是寿元耗尽而死，宗主长老本就寿元不多，自封入密室当做长眠之所，从那以后，化龙宗便是这个样子了，我爹便是化龙宗内最后一批弟子，他死时，教给我化龙宗诸多功法典籍，还有丹药，而我又得素兰先祖传承，修为增长，不知不觉中，已过两百四十一年。”
几人向前，边走边说。
化龙宗内并不大，前后建筑不过二十栋，上下错落不过百丈纵深，走到一半，先祖战士长停步：“此处再向上，便是化龙宗当年宗主长老长眠之处，前面有圣兽守护，不可乱闯，楚大人，也是你对我素兰族有恩，所以才破例，让你带人前来参观，若无其他事，还是早些离开吧，此处已经没有什么你能看得上的东西。”
楚弦扭头看了一眼影子，看到对方不为所动没有要走的意思，楚弦便道：“先祖战士长，有一件事我想向你打听。”
那边先祖战士长道：“楚大人但说无妨。”
楚弦直接问：“我听闻传说中，当年地仙之祖曾经降临化龙宗，可有此事？”
“地仙之祖？”先祖战士长摇头：“我不曾听我爹说过此事，而且我看的典籍中也没有记载。”
不知道地仙之祖，那肯定更不知道什么是人参果了。
或许先祖战士长是真的不知道，但楚弦能肯定的是，地仙之祖的确是曾经降临这化龙宗，山门的牌匾便是证据。
如果地仙之祖曾经来过这里，那说不定真的会有人参果。
楚弦也很想见识一下。
而且都已经到了这里，不进去见识一下就太可惜了，就是自己不去，影子也肯定要去，这位可是拦都拦不住的。
想了想，楚弦道：“能否让我们去前面看看，我保证不会乱闯。”
楚弦知道，如果这里真的有人参果，那么在一定范围内，肯定可以感应到，毕竟人生果那是天地灵物，灵气是不可能压制得住。
先祖战士长想了想也是同意了，毕竟楚弦这位府令的确是对他们素兰族有恩，就说之前替他们压下临水县的事情，就是天大的恩情，否则事情传出去，必然得落个造反的名声，素兰族要对抗圣朝，那是自己找死。
于是几人继续上前，而越往前，楚弦越是摇头。
前面已经是这化龙宗的后端，依旧没有任何生机灵气涌动，那说明绝对没有人生果，影子显然也意识到了，居然也是轻轻的叹了口气，带着一种无奈。
前面有一个大殿，门前空地，趴着一个庞然大物，虽然楚弦等人脚步很轻，但还是惊动了这个东西。
一个堪比脸盆的眼睛睁开，在夜色中透着一种幽光，盯着楚弦等人。
先祖战士长急忙躬身上前道：“惊扰到尊者了！”
这时候楚弦看清楚了，这居然是一头碧眼狮子，只是这狮子体格极大，那体格，都比得上三眼黑狼妖现出原形的样子，而且要更威猛。
毕竟，一个是狼，一个是狮，哪怕现在这巨狮是懒洋洋的趴在地上，但也是让人心惊肉跳。
洛妃看到这狮子，小脸煞白，她感知力极强，知道这狮子很危险，若是这头狮子要杀他们，怕是片刻之间，就可以将他们所有人撕成碎片。
影子的气息也是极为凝重，显然，即便是强如她这样的存在，也惧怕这头狮子。
至于楚弦，看到这狮子的瞬间就傻眼了。

第二百五十七章 碧眼狮王
不是楚弦被吓住了，这巨狮的确厉害，甚至已经是达到道仙一级，但这不是让楚弦惊讶的原因。
真正让楚弦惊讶的原因，是他认识这头巨狮。
当然，只是楚弦知道这狮子的来历，这时候就体现出读书人的长处了，读书人，或许手无缚鸡之力，或许穷酸，但真正的读书人，都是见识广博，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更有广阔天地，万物生灵。
楚弦早年读过一个神佛传记，说，阴界有六道门庭，每一个门庭都有看守，西方鬼门有三首犬看守，东方鬼门便是碧眼狮王，但当年天唐圣朝创立时，太宗仗剑从阴界夺取地卷数页，又入天界取来天书数页，合并为官典，成了圣朝根基，而当时太宗圣祖进入阴界的通道，便是东方鬼门。
据说看守东方鬼门的碧眼狮王阻扰太宗圣祖，结果被太宗一剑诛杀，不过也有一些传记说，太宗圣祖当时没有杀这碧眼狮王，而是将其收服，更有一种传言，说太宗圣祖当年是得了几位帮手，一起下的阴界。这种极为小众的说法，楚弦反倒是觉得可信性极大，而太宗的帮手里，就有地仙之祖。
传言，碧眼狮王是被地仙之祖收服，带在身边修炼。
而此刻，楚弦能确定，看到的这头巨狮，应该就是那曾经镇守阴界鬼门之一的碧眼狮王。
这更从侧面证明了地仙之祖曾来过化龙宗，证明了碧眼狮王是被地仙之祖收服的传闻，至少现在看来，就楚弦所发现的线索，现在都能对的上。
楚弦愣神的时候，那巨狮扫了一眼先祖战士长，不悦道：“既知打扰到我，还不退下。”
说完，竟然是翻了个身，打算再睡。
先祖战士长显然极为敬畏这巨狮，急忙是躬身退下，回头就要带楚弦他们离开，实际上，不用他说，洛妃甚至影子都开始后退，即便是影子，也不敢招惹这巨狮，而且她的确没有察觉到人生果的任何气息，也就是说，这里的确没有。
但就在这时候，楚弦居然是上前几步，冲着那巨狮走过去。
这举动，险些吓死先祖战士长，他想要喝斥的，但又怕惊扰到圣兽巨狮，此刻心里已经是极为震怒，暗道早知道，就不应该允许这楚弦进来，倘若对方冲撞了圣兽，那就糟糕了。
便是洛妃和影子看到楚弦的举动也是不解，洛妃更是伸手捂着脸，不敢去看，怕楚弦被巨狮一口吞下。
巨狮也是察觉到有人靠近，此刻再次睁开眼睛，盯着楚弦。
再看楚弦，止步站定，然后躬身一礼：“圣朝人官，云龙府令楚弦，拜见碧眼狮王，书中所言狮王雄伟之姿，今日得见，书中所言不实啊。”
嘶！
先祖战士长现在杀楚弦的心都有了，他虽然读书少，但也能听出楚弦话里的意思。
这楚弦是说，我认识你，但你没有书里说的那么雄伟，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但你这不是找死么？
圣兽的脾性，先祖战士长很了解，对方最恨的就是这种瞧不起，最恨的就是别人说它是狮子，野兽之内的，当着它的面，连圣兽这种字眼他都不敢说，只敢称呼其为尊者，楚弦这是犯了忌讳。
“完了，我要被这无知的小子害死了。”先祖战士长开始打哆嗦了，只是他显然没注意，楚弦说书中所言这几个字。
别说他，就是洛妃和影子听到楚弦的话也是目瞪口呆，洛妃心中暗道师父，你便是瞧不惯这懒狮子也不能说出来啊，你这故意打人脸，那是要死人的。
影子更是干脆，她甚至已经后退一步，准备情况不对立刻就溜。
杀气凝聚。
巨狮虽然没动，但原本慵懒都得眼神已经是变的极为锐利，似乎下一刻，就要张开巨口，将面前这人一口咬死。
便在这时，楚弦又说话了。
先祖战士长看到楚弦还要说话，暗道大哥你别说了，当下就要上前阻扰。
但他哪快的过楚弦的嘴。
就听楚弦正色道：“书中所言，碧眼狮王神通广大，镇守鬼门，一声吼，万鬼惧，可依楚某来看，狮王神通何止广大，那是盖世神通，一声吼，人、鬼、妖、兽，谁不怕？昔日楚某只能从书中窥探狮王雄姿，今日一见，才知编书那人胡说八道，狮王比书中所说的，还要厉害万倍不止，只有亲眼所见，才知道书中之言误人啊。”
吧嗒！
洛妃原本偷偷捧在手里，准备应对可能生死大战的冰蟾掉在了地上，冰蟾摔的七晕八素，半天没爬起来。影子一动不动，溜也不是，不溜也不是，估摸也是被楚弦这“厚颜无耻”的马屁给惊着了。
先祖战士长这时候冲到楚弦近前，也是傻眼，这时候楚弦扭头道：“狮王的气势就是如此的与众不同，就是这般耀眼，哪怕只是故意低调，也依旧难以掩饰那种傲然之气……咦，先祖战士长你干嘛这么看我，我说的不对吗？”
后者手指头颤抖，嘴唇也哆嗦起来，这时候看到狮王略带期待和警告的目光扫过来，先祖战士长只感觉浑身汗毛直立，当下也是正色道：“楚大人说的没错，我也是深有同感。”
说完这句话，先祖战士长感觉那如刀子一般的目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赞赏。
松了口气的同时，先祖战士长此刻也突然反应过来。
这楚弦叫尊者什么？
碧眼狮王？
而且尊者似乎没有任何的不悦，难道说，楚弦知道尊者的来历？
可这个自己的父亲都不知道，只知道尊者乃是化龙宗的护宗圣兽，一直守在此处，从没有离开过。
现在，先祖战士长反而是不敢说话了，他感觉自己已经被楚弦拽到一个坑里，可问题是坑里是水是屎他不知道，最无奈的是，就算是屎坑，他也得老老实实待在里面，太憋屈了。
狮王这时候抬起那巨大无比的脑袋，看着楚弦，巨大的眼神里带着鼓励。
楚弦一笑，拱手道：“我打算为狮王著书立作，得让世人知道狮王为圣朝做出的贡献，这功劳，不能被抹灭，没有狮王，也不会有圣朝如今的盛世天下，还有天下妖族，也得知道狮王的存在，毕竟狮王那是与太宗圣祖，地仙之祖齐名的强者。”
这次，巨狮眼中哪里还有杀气，有的只是兴奋，此刻居然是爬起身，向前挪动了一下，巨大无比的脑袋对着楚弦，似乎这奉承话还没听够。
洛妃看的直摇头，心道这巨狮虽然厉害，但怎么可能与太宗圣祖比肩，傻子都能听出来这是恭维话，马屁之言，偏偏这巨狮是一副百听不厌的样子。
也多亏是楚弦，文人，文采高，学问高，懂得多，这阿谀奉承之言平日里不说，但真的说起来，那也是滔滔不绝，都不待重样的。这一顿马屁，拍的碧眼狮王那叫一个舒服，那叫一个畅快，原本带着困意的眼神此刻是炯炯有神，最后说的楚弦实在是口干舌燥，这才结尾道：“狮王风采，不是三言两句能讲清楚的，此番楚弦前来，一来是拜见狮王，二来是想问问，狮王可知地仙之祖何在？此处可有人生果？这化龙宗，又是因何衰败？”
楚弦一连三问。
他曾在书中读到过，有人评价这碧眼狮王喜“顺耳之言”，自然就是喜欢有人夸它，所以楚弦才会说出刚才那些话。
此刻碧眼狮王正是心情舒畅的时候，居然是张开大嘴，发出人言。
“你这小子，甚合我意，不过你问地仙老祖所在，我却不知道，当年他命我在此看守一物，所以这数百年来，我哪都没去，还有人生果，那东西倒是好吃，只不过这里没有。至于这化龙宗，当年自个作死，若不是地仙老祖神通广大，以大神通封住了那东西，他们那些人，怕是都难得善终，哪里能等到寿元耗尽，最后还能在此消耗完阴寿。”碧眼狮王这时候说完，似乎又困了，重新将头枕在前腿上。
显然，真的听到此处没有人参果后，影子知道，这一次又是无功而返，那边楚弦也知道，自己目前所作，已经可以和影子交差了。
只是现在，楚弦是被另外一件事勾起了好奇心。
他从踏入化龙宗开始，就不断的仔细观察，此处乃是整个圣地阴气最重的地方，但偏偏没有一个鬼物。
似乎，所有的鬼物，都不敢踏入此地。
即便是鬼物死掉化成彼岸花，也只敢在外门的树林当中，化龙宗里，干干净净。
如果说鬼物惧怕碧眼狮王，这倒也说得过去，但楚弦觉得，肯定还有其他原因。
除此之外，现在已经可以确定一件事，那就是地仙之祖的确是来过化龙宗，而且结合碧眼狮王所言，可以推测，当年化龙宗的人，做了一件大事，而且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应该是闯了大祸，地仙之祖来这里，是为了给他们擦屁股。
能惊动地仙之祖，应该不是化龙宗本身，而是化龙宗惹出的麻烦，这件事，肯定不是小事。
那是什么级别的事情，非得地仙之祖出手才行？
如果是没有线索的推敲，那肯定想不出原因，但楚弦找到了线索，一个是此处如同阴界一般，可以让整个圣地的鬼魂不尊阴界规则，可以不入阴界，而是在此处一直存在，直到阴寿耗尽，魂散成花。
另外一个线索，就是碧眼狮王本身。

第二百五十八章 七彩道仙气
要知道这位，可是曾经镇守阴界鬼门的存在，其神通自然就是镇压鬼物，碧眼狮王说，地仙之祖以大神通封住了“那个东西”，而且还得它自己来看守，不然这里的阴魂鬼物都得遭殃。
楚弦想来，这答案几乎已经是呼之欲出了。
能将一地变成鬼域，而且可让如此多的鬼物抵挡阴界吸引之力，还能出现彼岸之花，维持所有阴魂鬼物存在，还必须得是地仙之祖这种级别的大仙出手才能封住，即便是在阴界，也只有一样东西满足以上所有条件。
深吸了口气，楚弦道：“狮王，地仙老祖当年离开时，有没有说过，那东西该如何处置，毕竟，封它数百年可以，但不可能一直封印，而且随着时间推移，就算是地仙老祖亲自镇压，也未必能像狮王坚持这么久，毕竟，我看狮王也有些疲倦了。”
这番话，只有碧眼狮王能听懂是什么意思，即便是影子都不怎么理解，更不用说是洛妃和先祖战士长了。
碧眼狮王这时候道：“你是个聪明人，地仙老祖的确交待过，告诉你也无妨，他只说，我若是看到七彩道仙气冲天而起，便可将那东西交出去，说实话，我也希望早点看到那七彩道仙气，这样我也能离开此处，重获自由。”
七彩道仙气？
楚弦一愣。
道仙气，就像是当初自己用江山河志引来的六位文圣，他们降临时，就有道仙气出现。
但一般来说，道仙之气只有一色，随着修为的提升，会有变化，就像是当年太宗圣祖仗剑天地，道仙之气涌出，九色彩霞，天地生辉。
太宗圣祖自然不凡，甚至诸多上古大仙，虽然寿元远超太宗圣祖，但修为和本事却是差了很多，因而九色道仙气，自古以来只有太宗圣祖有，其他大仙最多八色道仙气，而以楚弦知道的，地仙之祖刚好便是七色道仙气。
按照碧眼狮王的意思，是要见到七色圣光才会交出那样东西，这岂不是说，得是地仙之祖亲临，或者是等同于地仙之祖这种境界的大仙前来，碧眼狮王才会起身交出那样东西？
楚弦摇了摇头。
如果自己没有没推测错误，“那样东西”可以说是无价至宝，但仔细想想，那东西不是自己能掌控的。
不光是怀璧其罪，还有是否能驾驭和操控的问题。
叹了口气，该做的都做了，这次带影子来，了却对方执念心愿，已经是达成所愿，自然，楚弦等人得告辞了。
碧眼狮王显然有些“不舍”，估摸还想多听听楚弦说话，这几百年来，也就是楚弦说话它最爱听，也最喜欢听，其他人无聊透顶，它都懒得去理。
而那先祖战士长是巴不得立刻送走楚弦等人，这次一惊一乍，他是吓个够呛，好在最后没有出事，但他希望，没有下次了。
临走的时候，楚弦想了想，冲着碧眼狮王道：“狮王担负重任，品德之高尚，让人叹为观止，我楚弦虽人小官微，但也愿意再来与狮王多说说话。”
碧眼狮王就道：“那就说好，你若有时间就来找我说好，以后，此处任你出入，有我在，谁也不敢拦着你。”
先祖战士长脸皮抽动，心中悲叹，终于，楚弦带着洛妃和影子下山，走到半路，突见前面一个阁楼，上面写着“藏法阁”。
“藏法阁，那便是化龙宗存放术法道经的地方，我去看看。”楚弦当下就要迈步过去，先祖战士长大怒：“此处你不可进去。”
楚弦扭头一笑：“不能进？要不，我去问问狮王？”
先祖战士长：“……”
楚弦又道：“不要怕，我就是进去看看，不会拿走东西的。”
说完，推门而入。
洛妃也想进，但她不是楚弦，楚弦得了碧眼狮王的承认，可随意进出这里任何地方，洛妃不行，先祖战士长也不会同意，而影子，显然根本没那心情，她本事本就大，自然也瞧不上这化龙宗的藏书。
先祖战士长这时候信不过楚弦，也跟了进去。
这“藏法阁”不小，里面藏书极多，只是楚弦注意到，很多书上都有禁制，有强有弱，有加了禁制的，楚弦也不好破开，有的是破不开，有的是不好意思破，所以看到一本没有禁制的术法书籍翻看了起来。
“御风九变……好东西，咦，怎么是残本？”楚弦此刻心情大起大落，刚开始看到御风九变，楚弦自然是大喜，但很快就发现，这本书，残缺了太多，里面书页很多已经是被腐蚀，破碎，有的居然是直接被撕掉，剩下的，不过几页。
好在，这几页完整的纪录了一门术法，乃是御风九变中的“乌风变”，说的玄乎，实际上，就是一种变化之术，修炼之后，可变化成黑羽乌鸦，御风飞行。就像是那先祖战士长，之前可以变化飞禽飞来一样。
以变化之术来说，御风九变乃是古法，而且是小变之法，只是因为所有变化之术都是由天罡变和地煞变演变而来，而且流传下来的极少，当世术修，懂得变化之术的，更是不多，所以即便是这小变之法中残缺版本，那也是极有价值，一般有人得到的话，会当成至宝，绝对不会外传。
楚弦记得，那先祖战士长所变的是鹰，也是御风九变中“鹰风变”，只是却没有看到，估摸是被对方撕走珍藏了，只留下一个相对不如的“乌风变”，不过看样子，自己想要带走这残本术法，对方肯定也不答应。
只是楚弦有过目不忘之神通，随便一扫，全部记在神海书库。
所以先祖战士长只看到楚弦随便一翻，就将那本御风九变的残本放下，当下是松了口气，心里想着，之后得想法子将这里能动的书都藏起来，一来是他私心作祟，还有一点，他爹死的时候说过，化龙宗的术法，绝对不可外传他人。
好在除了这一本御风九变的残本之外，这里其他的书籍基本都有禁制，不可翻阅，能翻阅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书籍，就算是术法，也是一般的术法，不怕外传。
果然，楚弦又翻了基本就失去了兴趣，等到楚弦走出去后，先祖战士长直接将那御风九变残本取走，心里想着，下次这楚弦就算是再来，也不可能再找到这一本术法了。
楚弦出来之后，便与众人一起下山，这一次路过那山门牌匾的时候，楚弦又抬头看了看，依旧是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但一时之间也没细想。
继续向下，看到木叔公还等在那边，见到楚弦等人安然无恙的出来，木叔公也是松了口气。
这圣地之内，他是不想继续待了，周围都是游荡的魂魄，那都是先祖之魂，有的带着一些善意，而有的，只有漠然，还有的，甚至让木叔公都觉得有些恐惧。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先祖之魂，被族人称之为恶灵的存在，极为凶残嗜血，而且据说数量不少，不过无需担心，一来它们无法离开圣地，二来，圣地当中还有很多强大的先祖之魂在庇佑所有进入圣地的族人，甚至，每年都会赋予一些族人强大的传承，让他们成为先祖战士。
木叔公察觉到先祖战士长似乎有什么心事，这一路都没有说话，到了圣地入口，居然是不打招呼，头也不回的离开。
有点像是在躲什么人。
难以想象，以先祖战士长那样的强者，会有什么东西能让其惧怕。
“走吧！”楚弦扭头一看，发现影子已经没了踪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楚弦也不去探究，即便是在前世影子也是如此，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所以也不在意，反正自己许诺影子，三年之内要替她找到可以延寿的宝物，所以影子还会来找自己。
这一次来素兰圣地，最开始只是为了与影子的承诺，但来了之后，楚弦觉得自己那是获益良多，不光是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认识了碧眼狮王，还得了“乌风变”的法诀。
变化之术那不是幻术，幻术是欺人耳目五感，变化之术，那是真的变化，神妙无比。
回云龙城的路上，楚弦一路在马车当中修炼这门法诀，变化之术那是极为消耗法力的，即便楚弦现在已达夺阳炎阶段，距离内炼金丹只差一步，但法力也是有些许不济，即便是练成，一天也只能变化一次。
三天之后，夜深，城府当中飞出一直乌羽鸦，一直向上，达百尺高空，瞭望大地，云龙城，也变的伸手可握，乌羽鸦快速飞远，一直飞出百里，这才折返，落在书房之后，便见这乌羽鸦周身雾气缭绕，片刻之间变成楚弦。
“成了！”
楚弦显然是将这小变化之术“乌风变”练成了，自然，这种变化之术不适合斗法厮杀，却适合赶路，即便是飞回春江城，那也用不了多少时间，差不多一两个时辰便可回去，比骑马不知快了多少。

第二百五十九章 离奇命案
从素兰圣地归来，一晃过去了两月，以楚弦的手段，两个月时间已经是彻底将云龙城掌控在手里。
以前范承水的势力，早已经烟消云散。
之前被楚弦弄去春江城的素兰族人，在戚成祥的帮助下，直接去州府状告范承水，再加上范承水本就犯了事情，如此是数罪加身，至少在仕途上，他是别想翻身了。通缉范承水的捕令已经是传递各州，至于范承水的官职，那也是早就被免去，现在成了罪犯，受人通缉。
只是两月时间，没有范承水的丁点踪迹。
这段时间，楚弦做了几件事，这第一件就是斟字酌句，写了奏本，将素兰圣地内的情况上报圣朝。
这件事不能隐瞒。
而且楚弦还将素兰圣地当中那件“至宝”可能存在的推论也一并写进入。
这奏本楚弦是直接让人送给崔焕之。
现在崔焕之是六部司郎中，正五品，地位也是比以前高了太多，而且崔焕之还年轻，后劲十足，更有萧禹中书令作为后盾，所以可以预见崔焕之将来的前途那是不可限量。
素兰圣地这里的情况，楚弦第一个交给崔焕之，也是想要看看崔焕之的态度，看他是如何打算的。
至于第二件事，那就是在修炼和治地的同时，经常抽时间去素兰圣地找碧眼狮王“聊天”。
因为碧眼狮王对楚弦的“青睐”，所以楚弦现在是可以随意进出素兰圣地，再加上楚弦学会“乌风变”，去素兰圣地，一个时辰就能飞过去，所以更是方便很多，入夜去，天亮回，那是相当的随意。
那先祖战士长头一次还跟着楚弦，后来也就任由楚弦来去自如，懒得去管了。
管不住。
碧眼狮王都发话了，他哪里敢阻拦楚弦，再说，先祖战士长已经是将一些有价值的东西都藏了起来，楚弦就算是到处乱翻，也找不出什么好东西。
到后来，每天碧眼狮王都会等着楚弦来，若是有一天楚弦不来，这位狮王便可能会发脾气。
便在这天，楚弦接见了一位地方县令。
云龙城管辖的县地有二十多个，自然也就有二十多个县令，这次突然来拜见楚弦的，是尧光县令温友泉。
温友泉五十来岁，看上去要更苍老一些，地方官员事物繁多，即便是有官力加持，也因为劳心劳力，所以才会如此衰老。
而且温友泉只是从七品，他修为最多达出窍，连辟谷纳气都没有达到，此刻见到楚弦，温县令行礼之后，便急忙道：“府令大人，救命啊。”
楚弦一愣。
这温友泉突然跑来见自己，见面就喊救命，换做是谁都会诧异，毕竟怎么说温友泉都是圣朝官员，怎会如此的失态？
仔细一问，楚弦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一个月时间，尧光县内，连续死了三十户人家，一共九十八口人。显然最开始的时候，谁都没有在意，毕竟生老病死乃是天地法则，可接下来，每天都有一户人家全家死绝，持续一个月，就是傻子，都知道是出了大事。
“最开始几天，下官以为是出了瘟疫，但仵作验尸，根本没有患病特征，最诡异的是，死者周身上下没有一处伤口，死前也是正常，却是突然丧命，那更不可能是老死，死的人里，大都是青壮男女，这一没生病，二不是老死，事情就不对劲了。”温友泉脸上带着浓浓的恐惧。
楚弦则是眉头紧皱，开口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为何现在才上报城府？”
温友泉这时候急忙摇头：“不是的，府令大人，在第五天的时候，我知道情况不对，就派人前往城府报信，只是我等了几日都不见人回来，城府那边也没有回信，我才知道出了岔子，结果发现，送信的差人都没出了县地，就死在一处水沟之内，府令大人，下官觉得，这是鬼差勾魂啊。”
仔细看，温友泉满头冷汗，显然是十分紧张和恐惧。
“后来，我又派人送信，结果第二天，那人的尸体就被发现，同样死在了路上，同样是没有出了县地，下官没法子，一开始曾想自己出来报信，但没出县地时，就撞了邪，差点丢了命，幸亏下官乃是圣朝人官，又学过术法，这才侥幸逃回去，后来想起早年我学法时所拜师父留下的一道符篆，将那符篆带在身上，这才出来，就是因为如此，才拖到现在。”
楚弦看着温友泉疲惫无比，不像是胡说八道，而且其身上的确是有一丝死气，当下是运转术法，凝结正气笔，一笔点在温友泉额头。
肉眼可见，温友泉身上被逼出一股黑气，随后消散无踪。
逼出那黑气之后，温友泉的脸色，显然好看了很多。
再仔细询问，楚弦知道温友泉出来时说的撞邪，是发现他无论怎么走，都走不出尧光县，应该是遇到鬼打墙了。
可一般的鬼，能困住一位从七品的圣朝人官？
况且，对方不是要困住对方，而是打算要温友泉的命，若不是温友泉有些本事，估摸也死了。
这的确是大事，无缘无故，死了那么多百姓，城府不可能不重视。
“你可懂招魂之术？”楚弦问了一句，温友泉知道楚弦什么意思，当下道：“下官略知一二，但死掉的百姓，魂魄皆无，根本召不回来啊。”
“可问过当地的鬼差？”楚弦又问。
温友泉此刻一脸诡异之色：“问题就出在这儿，我以人官之法召当地鬼差出来问话，可根本无人回应，要么，就是真的没鬼差，要么，就是它们故意不出来见我。”
楚弦点头。
作为一个县令，能做到这一点已经是难能可贵了，而且对方的确是被人暗算，刚才温友泉身上的鬼气便是证据。
“府令大人，会不会是恶贼作案，要么就是会一些术法的术修？又或者，是一些邪鬼妖人？”温友泉也算是见过一些世面，此刻是开口猜测。
楚弦摇头：“不要乱猜，此事我会处置，咱们立刻前往尧光县，无论是谁在背后捣鬼，去看看就知道了。”
显然，温友泉有些不放心楚弦这个年轻的府令，不是不相信楚弦的政术，在治理上，他们这些地方官员那是对楚弦佩服无比，可这次，不是会治理就能解决的，怕要的是实打实的实力。
“府令大人，需不需要通报州府？”温友泉问了一句。
楚弦点头：“当然要通报州府，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咱们乃是圣朝官员，得按照规矩办事。”
“那就好，那就好！”温友泉松了口气，他知道，如果有州府的官员来过问，那把握就大了，无论是有什么魑魅魍魉，都不怕了。
谁料楚弦下一句就吓住他了：“上报州府的同时，你陪我去趟尧光县，作为府令，得第一时间去查探情况，而且这一次事情诡异，涉及鬼神之物，带兵过去都没用，所以，就你我二人去吧。”
嘶！
温友泉很想说不去，他是真怕了，要知道即便是他带着符篆出来，也是遇到了一些凶险，这些，他没有仔细和楚弦说，但他自己很清楚。
如果是鬼物，那绝对不是一般的鬼物，他可是圣朝从七品的官员，身上可是带着官符的，一般的厉鬼，那是连靠近都不敢靠近的。
这一点毫无疑问。
而这一次，尧光县那边作祟的东西，根本不怕他的官符和官力，温友泉当县令就有十几年，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诡异的事情。
还有更恐怖的，他见过死掉的百姓，所有的尸体，死前，都在笑。
能想想地上躺着好几排四人，盖着白布，然后揭开一个，露出一张诡异笑容的脸，揭开一个，还是一张诡异笑容的脸，这种冲击，即便是他也是不敢多看，现在尧光县里，已经是杯弓蛇影，官员都吓坏了，百姓就更不用说。
这种情况下，府令大人居然这么“不重视”，只他一个人跟自己回去，在温友泉看来，这就是找死。
估摸刚进入尧光县地，就被那些鬼东西缠上了。
想到这里，温友泉硬着头皮道：“府令大人，下官或许没讲明白，无论是人是鬼，对方都不简单，这些东西甚至不怕下官的官符，一些官术也是毫无效果，若大人一个人去，下官怕……”
楚弦摆摆手，笑道：“不怕，不是还有你跟着么，现在城府这边事务繁多，更何况这种事，人多了不见得好，万一带着上千兵马杀过去，反而将那些东西吓跑，便得不偿失了，所以悄悄的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才是上策啊。”
“这……下官我……”温友泉想不出词儿了，他妻女家人都在这云龙城内，所以他不回去也可以，而且最好是不回去。
温友泉有一种预感，尧光县怕是要出大事，因为有件事他没告诉楚弦。
他之所以能逃出来，的确是因为有他师父给他的符篆，但这符篆，半路上突然自己燃烧，消耗殆尽，否则，他怕是还出不来。这种情况下，很明显尧光县那边是出了大事，既然好不容易逃出来，再回去，而且还是跟着楚弦一个人回去，他是真的不愿意。
可没法子，楚弦是府令大人，他为下官，就得听令。

第二百六十章 陆家村
这时候温友泉也只能自我安慰，说府令大人那是圣朝六品官员，本事必然是比自己要大得多，所以说不定能解决问题，至少，打不过了，能带着自己逃出来。
楚弦当然看得出温友泉的想法，只不过他懒得拆穿，这温友泉胆子虽然小，也自私，但做事还是可以的。
关乎人命，事不宜迟，楚弦写了信，让人通报州府的同时，叫来城府中几个他培植起来的亲信和洛家兄妹，交待了一些事情，随后立刻带着温友泉前往尧光县。
楚弦决定先单独前往不是没有道理，这次只听讲述，便知道必然是鬼怪作祟，或者是擅长御鬼的术修，这样一来，最怕就是打草惊蛇，若真是大动干戈的过去，对方一躲起来，那就没法子找了，所以现在一个是不能打草惊蛇，二是要兵贵神速。
至于应对鬼神之物，楚弦有他自己的手段和技巧，更何况楚弦现在的修为距离内炼金丹也只差一步，金丹一成，便是神关圆满，这般修为堪比州长史，对付一些鬼物绝对是手到擒来。
两日后，尧光县界。
清晨，天凉有雨，雨时大时小，不过穿着蓑衣带着斗笠倒也无惧雨水，更何况，若是有修为在身，武可以罡气护体，雨落而不湿衣，若是术修，施展一个避水术可达同样的效果。
晨雨幕下，是一个山村，村子不大，但也有四五十户人家。
“府令大人，这是尧光县内所属一个村落，叫做陆家村。”温友泉这时候介绍道，他很疑惑，府令大人刚才专门离开官道，走了小路，绕道来了这陆家村，不知道要做什么。
穿着蓑衣带着斗笠的楚弦点了点头，然后迈步走入村子里。
他务实，懒得用真气和术法避雨，穿一件蓑衣的事情，更何况，隐匿一些实力，也能更清楚的看清一些东西。
他之所以来个陆家村，是因为刚才他看到了一道鬼影。
现在即便是阴着天下着雨，那也是白日，白日鬼影，这可不简单，尧光县在云龙城的治地之下，楚弦作为府令，出任何事情他都要担责任，更何况是这种鬼神之事。
圣朝对待鬼神之事，那是有专门的章程，但无论什么章程，楚弦这个府令都要冲在第一线，这一点毋庸置疑。
而进了村子的瞬间，楚弦就是叹了口气。
旁边跟着进来的温友泉不解，小声道：“府令大人因何叹气？”
楚弦没回答，他们此刻所在的是两个水田中间的土路上，不过此刻泥泞无比，而两旁水田被小雨点打的波光粼粼，若是闲来无事，观之，倒是不差的景色。
但此刻，就在旁边有些浑浊的水田内，慢慢浮出一物，温友泉显然注意到了，他上前两步低头查看，却是吓了面色一变，后退一步。
楚弦走了过去，看到在水田当中，浮出了一个人脸。
那是一个死尸。
是一个年轻的女人，脸朝上，眉清目秀的，表情是在笑，这就有些诡异和恐怖了，从她已经毫无血色的皮肤上看，肯定已经是死了，但死人笑成这样的即便是楚弦也是头一次见。
“府令大人，就是这个，就是这个。”温友泉声音有些惧意，楚弦没怪他，一般出窍修士根本是不怕鬼物的，可这次遇到的绝对不是普通鬼物，即便是楚弦现在也没有察觉到什么。
如何衡量一个鬼物的强横与否，最简单的，不是看对方是不是干诈唬，而是要看对方的隐匿手段。
鬼中强者，隐匿手段也是极高，相反，那种很容易就感觉到的，反倒是普通的孤魂野鬼，不足为惧。
楚弦这时候扭头问温友泉：“温县令，你官术擅长什么？术修，又是师从何法？”
这是在询问温友泉的修炼水平。
温友泉急忙道：“官术上，下官专注风调雨顺之术，毕竟是要治理一地，正气笔圣人帖也会一些，至于出窍功法，修的是清谷先生的‘太平神诀’，只是我资质愚钝，足足用了十五年，这才达白日出窍的境界。”
显然温友泉即便是年岁大，但无论在官位上还是在修为上，都差了楚弦太多。
楚弦点头：“那一会儿，你跟在我身后，默念太平神诀的守心咒，记住，无论见到什么，听到什么，碰到什么，都不可乱了心境。”
温友泉听到这话，更是心慌，但还是点头。
他怎么说也是圣朝人官，堂堂七品县令，白日出窍境界的术修，这种时候那肯定不能怂，而且温友泉也觉得这是一个和府令大人拉好关系的机会，如果表现好，说不定会被府令大人看重，到时候或许还能在官位上动一动。
七品县令，他已经做够了，若能调入城府那就好了。
至于鬼物，他虽怕，但此刻是白日，什么鬼物敢在这种时候乱来？更何况还有府令大人在。
想到这里，温友泉也是有了一丝信心。
楚弦此刻已经是迈步走入村中，两旁屋舍，冷冷清清，没有丁点声息，甚至听不到任何鸡鸣犬吠的声响。
除了雨声，就只有两人走路的脚步声。
楚弦走的很慢，温友泉也没法子走快，只能是心中默念守心咒，老老实实按照楚弦的安排跟在身后。
起初温友泉不在意，他盯着前面，生怕有什么鬼物突然冒出来，说实话，他虽是出窍境界，但出窍的速度太慢，更何况太平神诀也不是以攻杀为主的出窍功法，境界是有，但实力就差强人意。只不过走了一会儿，周围只是安静无比，却没别的异常情况，这也让温友泉放下心来。
但很快，温友泉就不淡定了。
他不经意的低头看了一眼，突然发现，自己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双脚。
温友泉下意识就要回头看，但这时候他感觉自己的下巴被人捏住，抬头一看，却是楚弦反手将他的下巴捏住，显然是不要他回头。
温友泉只感觉后背发凉，他忍住回头看的冲动，更不敢发声，只能是念着守心咒，可他心已乱，光是一个守心咒又如何能真正让他平心静气？
当然要说什么效果也没有也不对，守心咒在太平神诀里也是一个厉害的咒法，温友泉念咒，他虽害怕，但的确是能保持不动，哪怕他知道，自己背后有东西。
一般人这时候肯定没法子淡定，光冲着这一点，温友泉倒也勉强发挥了守心咒一些效果。
楚弦继续向前走，走的更慢。
三步之后，温友泉仔细听，感觉自己身后跟着的好像不止一个人。
他是真的很想向身后看一眼。
便在这时候，他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刚才他光顾着低头念咒，也没注意前面的情况，此刻他看了一眼前面府令大人的脚，结果发现，前面的人，居然赤着脚，一步一步走的极为僵硬。
稍微抬头看裤腿，温友泉倒吸一口气，前面走着的，不是府令大人，居然是一个穿着单衣的女子。
再抬头，一张苍白无血，带着诡异笑容的脸几乎是贴着温友泉，对方眼瞳里的凶光，看的那叫一个清楚。
恐惧爬上温友泉的心头，他这时候忘了念咒，猛的后退，想到身后还跟着的东西，这次温友泉忘记了一切，猛的回头看去。
这一瞬间，温友泉眼瞳紧缩，眼看就要栽倒。
便在这时，一声耳光清脆的响起。
啪的一声，温友泉被打了转了一圈，但不知道从哪打来的一巴掌，将温友泉瞬间打醒，那一股之前无法压制的恐惧和害怕此刻慢慢消退，温友泉抬头一看，前面的已经不是刚才那个恐怖的女尸，而是楚弦。
看样子，刚才打了自己一巴掌的就是府令大人。
温友泉回头看去，周围也没有刚才他看到的那恐怖无比的场面，依旧是安安静静，空空荡荡。
“府，府令大人，刚才下官……”温友泉意识到什么，他刚才是着了道，想他堂堂圣朝七品县令，居然是大白天着了鬼物的道，说出去都丢人，此刻他脸上无光，带着羞愧之色。
“你别说话了，倒也不怪你，刚才那鬼物非同小可，你抵挡不住，陷入幻境也是理所应当。”楚弦倒是没有责罚。
实际上楚弦很清楚，刚才村子里的鬼物刚刚杀了全村的人，还没来得及走，自己和温友泉就进来了，算是刚好碰上。
刚才温友泉中了幻术的瞬间，楚弦已经与那鬼物斗了几招，对方一直隐藏，甚至不正面和楚弦厮杀，这让楚弦有些难受，但要说本事，那鬼物的确厉害，却也不是楚弦的对手。
此刻，楚弦面前的地上，有一条断手。
那手巨大，光手指头就超出常人一倍还多，指甲锋利，青皮腐肉，属于恶鬼无疑。
刚才楚弦用术法，困住了那恶鬼的一条手臂，本意是要将那恶鬼抓起来，然后仔细审问，结果对方居然是自断一臂，然后化作黑气逃之夭夭。
楚弦是怕这一下打草惊蛇，而且这陆家村里，已经是一片死气，显然，对方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再加上之前遇害的人，得有两三百人。

第二百六十一章 一查到底
一下死这么多人，无论是什么时期，都是可以惊动圣朝的大案了。
当下楚弦没有耽搁，立刻是让温友泉去县城带兵卒过来，而楚弦则是留下，勘察现场。
结果和楚弦所预料的一样，陆家村的村民都死绝了，每一个人，都是面带诡异的微笑，一般人不懂，但楚弦知道，阴阳镜反，死的时候有这种笑容，那说明这些人都是被术法活活吓死。
实际上，这是恐惧到极点才会出现的死相。
楚弦第一时间用招魂之术，想要召来死者魂魄询问，但没有任何效果，死掉百姓的魂魄，早被人灭掉，要么，就是被抓走困住，楚弦就算是招魂术法精湛，这时候也派不上用场。
好在楚弦还有其他手段。
侦办案子，那本就是楚弦擅长，就算是鬼神之物犯案，楚弦也能从一些蛛丝马迹当中看出一些端倪。
首先便是对方作案时间，居然是在清晨时分，显然，对方是故意如此，这时候死掉的人，魂魄本就弱，最容易被操控。
但作为恶鬼，敢在白天术杀活人，那是有极大限制的，而且，对方一个恶鬼，居然能杀了这么多活人，更是不简单。
一般恶鬼，绝对做不到这一点。
在楚弦看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修为高深的老鬼，要么就是有特殊的身份，例如，阴府的官差，便是有这种白日施法的手段，其余的，白日都未必敢出来，就更不用说施术杀人了。
此外，对方是用了鬼器，不然就是再厉害的鬼修，也不可能同时影响这么多人，还有刚才温友泉着了道，实际上并非是那鬼物施法，而是受了那鬼器影响。
楚弦和那恶鬼交手，将那恶鬼打的逃走，对方还没来得及取走鬼器，所以找到那鬼器，是楚弦现在要做的事情。
鬼器，鬼用的法器，在活人眼里，有可能根本就是不存在的，看不见，摸不着，但那是对一般人而言，对于楚弦来说并不难。
在陆家村里来回走了几次，楚弦停在了村子里一口大水井前。
“出窍！”
楚弦如今无需盘坐，便可轻易出窍，而且速度极快，便听风声呼啸，等到楚弦归窍之后，手里已经是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湿淋淋的铜镜。
铜镜最多巴掌大小，小巧玲珑，周围七边，刻着七种恶鬼的图案，背后，则是一个眼睛，似乎，可以洞穿人心。
最诡异的是，这铜镜很不稳定，仿佛随时会消失，楚弦当即是念了一段咒法，这铜镜才稳定下来。
那鬼物，就是借用这个东西杀人，这才能不费吹灰之力。
这铜镜，也是一个线索。
但凡鬼器，都应该有主，到时候顺藤摸瓜，不愁找不到幕后之人。
等到温友泉带人赶过来，已经是正午，此刻雨停，但天色依旧阴沉，那些兵卒和县府衙役知道楚弦是府令，一个个是毕恭毕敬。
楚弦叫来温友泉，问他有什么看法。
温友泉想了想：“府令大人，陆家村的死者，与之前死掉的人都是一样的死法，应该是出自同一个人或者同一伙人。”
“或者，是鬼。”楚弦说了一句。
温友泉急忙点头：“对，对，是鬼，府令大人，到现在，已经是死了两百多人了，如今全县已经是人心惶惶，若是抓不住行凶的凶徒，怕是长久以往，会出问题。”
这个楚弦自然知道。
原本楚弦是打算暗中探查，但现在看来是不行了，而且既已经打草惊蛇，倒不如索性调集一批军卒过来稳定局面。
至少在百姓看来，心里有底。
楚弦当下是写纸鹤传书，一天之后，三千藤甲军已是赶到尧光县，跟随前来的，还有城府里新任主书和一些官员，洛家兄妹和楚三也来了，如此一来，尧光县内，几乎每一个村落都有藤甲军把守，楚弦等人也是时刻准备，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出动。
只是接下来的几天，尧光县内风平浪静，再没有发生过一起饿鬼杀人事件，又等了几日，依旧是风平浪静。
不少百姓都放心了，觉得是府令大人亲自坐镇，还有三千藤甲军在，所以是震慑住了那害人的恶鬼。
温友泉也是松了口气，只要不继续死人，那就是谢天谢地了，眼下，似乎不错，不管那杀人的恶鬼是什么来头，对方起码懂得收敛，知道这边不好惹，所以停手，说不定，早就逃之夭夭了。
县中的官员也是松了口气，看样子，再过几日应该就可以恢复平静。
只是有一次温友泉说起这件事，估摸是想探听一下楚弦的口风，看楚弦什么时候回云龙城。
“回去？”楚弦看了一眼温友泉，后者急忙道：“府令大人，那恶鬼见势不妙，肯定是不敢再来犯案，如此，县里的情况也能稳定下来。”
“然后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一切照旧？”楚弦这时候又反问一句，这次，温友泉察觉到了不妙，不敢随便开口说话了。
楚弦摇头：“无论是谁犯了这个案子，都要一查到底，然后将那凶徒捉拿归案，若是人，斩首，若是鬼，斩魂。”
温友泉愣住了。
他已经可以确定，犯案之人乃是恶鬼，所以这种事，已经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县令能解决的，按照圣朝章程，活人，人间的官府来管，若是恶鬼，那就得通报阴府，让阴府来查办。
这叫做分清职权，是不能逾越的。
所以听到楚弦的话后，温友泉才会愣神，而且心里觉得府令大人这是在自讨苦吃，不说有没有这个职权，就说要抓一个恶鬼，对方若是再来犯案倒还好，若是从此销声匿迹，根本没有这手段和能力查办，从何抓起？
温友泉觉得，他应该提醒一下府令大人，当下是小声道：“府令大人，这种事情，不是应该通报阴府……”
“通报阴府的信函我早已经发过了，按照经验，阴府的应对不会太快，甚至，会经常不予理会，靠阴府查案，还不如咱们自己来查。”楚弦显然很熟悉阴府的运作，而且听得出来，很是不满。
这时候温友泉不敢吭声了。
他显然是不敢阻扰楚弦，只是觉得，府令大人肯定也查不出什么，最多就是做做样子。
但接下来的几天，温友泉发现，府令大人不是在做样子，那是真的在查，而且还极为投入。
尧光县的县衙之内，楚弦临时征用的一件书房内，摆着许多文册，里面都是本县之内的户籍花名册。
这一次被害的百姓，楚弦都用红笔将名字勾了起来。
那个恶鬼没有再来犯案，而且楚弦曾经试过，用那鬼器铜镜作为诱饵，看能不能将对方引出来。
结果对方没有上当，就好像是真的一走了之，再不出现。
显然，那恶鬼知道自己是谁，也知道再胡来的代价，所以才会销声匿迹，但就如同楚弦和温友泉所说的那样，楚弦不会只是写一份奏本提交州府，将这皮球提走，这件事，楚弦要一查到底。
在他的治地犯案，楚弦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这算是楚弦自己的一个执念，反正，楚弦不会让自己治地两百多百姓就这么丢了性命。
这几日，楚弦有了发现。
首先是死掉的百姓，不是姓陆，就是姓姚，至少大部分是如此，除了几个曾经试图跑出去报信的官差。
但楚弦觉得，那恶鬼杀报信的人，只是为了封锁消息，也就是说，如果那些人不出去报信，是不会死的。
这样一来，将受害百姓整理一遍，很容易就可以看出是针对尧光县内，陆姓和姚姓之人。
继续深入调查，这两个姓氏在尧光县也曾是大族，而且在当地，这两个姓氏都是出自同宗，后来才分散生活，但也没有出了尧光县的地界。
为此，楚弦将最早能调出的族谱卷宗都找了出来，当然，为了找到这些东西，也着实是费了不少功夫。
但这是值得的。
楚弦找到了一条极为重要的线索，陆姓和姚姓家族是外来族，大概百年之前，从别的州地迁移到尧光县，后来是在此娶妻生子，繁衍家族。
文册里能找到这方面的纪录很少，而这两个家族的人现在都死绝了，好在，尧光县也有不少老人，知道这两族的事情。
这里面，就有已经告老还乡的上任县令。
这位县令已经是一百一十六岁，因为修为不够，官做的也不高，所以已经是十分苍老，估摸寿元不会超过一百三十岁，甚至可能还到不了。
楚弦是亲自去找的对方，这位老县令自然是极为惊讶，不光是亲自出门相迎，而且是将楚弦当成上宾。
毕竟，楚弦可是府令。
而下人泡好茶，被老县令支走之后，后者才道：“府令大人来找老朽是为什么，老朽也知道一二了。”
楚弦一笑，显然，这位老县令即便是退了下去，但在这县里的影响力还是有的，尧光县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件，对方显然不可能不知道，而且对方不光是知道，必然还知道一些内情。
“楚某就是为此事而来。”楚弦喝了一口茶，然后品了品：“好茶。”

第二百六十二章 一百年前的灭门惨案
老县令笑笑：“就这点爱好了，以前做官的时候，俸禄都买了好茶，那时候宁愿不吃饭，也要喝口好的。”
说完，看到楚弦又看了他一眼，老县令苦笑一声：“罢了，这件事我知道瞒不住的。”
之后这老县令给楚弦讲了一个故事。
发生在一百年前的故事。
有三个外地人来尧光县讨生活，这三人武艺高强，有本钱，也有手段，所以很快就打开了局面，没几年就成了大富之家。
有句话说的好，穷时亲兄弟，富时生死敌。
原本是三个出来打拼天下的三兄弟，在发达之后居然是因为一些矛盾反目成仇，最后居然是到了势同水火的地步。
三人互相争斗，但有两人聪明，知道这么斗下去不是长久之事，而且会三败俱伤，所以就想了一个法子。
楚弦这时候道：“联合一人，打压另一个人。”
“府令大人谋略无双，不错，有两个人，他们密谋联手，共同对付另外一个人。”老县令神色陷入回忆，似乎是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脸色有些不好看，有些惧怕。
“只是那两个人，做事有些过了，又或许他们知道，不动手就算了，一旦动手，就必须要下狠手，所以他们不光是要了那个人的命，还弄的那人的家人子孙尽数生死，等于是家破人亡。”
老县令慢慢讲述，楚弦听的都是眉头直皱。
这般手段，的确是凶残。
“当时，我为县令，负责查办那一家子的灭门惨案，经历波折，终于是查清楚了罪魁祸首，也是将那两个主谋法办，当众斩首，可死去之人无法复生，所以此时老朽是记忆犹新。”老县令说到这里，楚弦已经是猜出了大概。
“那两家密谋之人，就是陆家和姚家的先祖？”楚弦问。
老县令点头。
楚弦知道，现在问题的关键就是那个被灭门一家，如果不出意外，应该会和现在发生的陆姓和姚姓两家的灭门案有关系。
甚至，是因果关系。
老县令这时候四下看了看，似乎担心有人窥视探听，过了一会儿，才用极小的声音道：“后来，很多年过去了，有一天我在县衙翻阅卷宗的时候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天色已暗，结果就在书案对面，站着一个人。要知道我书房外门是有衙役守卫，一般人根本进不来。”
楚弦没说话，安静的听着。
“当时我很诧异，却不怎么害怕，对方若是杀手，可趁我睡熟的时候杀我，但他没有，而是等我醒来，此外，我看他穿着的，是阴府官服。”老县令说到这里，楚弦道：“是阴官？”
“不错，看样子，应该是阴府捕头一级，而且对方本事不差，他见我行了，就对我行礼道谢，当时我问他是谁，因何谢我？他说他和家人被贼人害死，多亏我秉公执法，耗尽心血，最后查明真相，法办真凶，替他们伸了冤。那位阴府捕头到了谢之后，就要走，我问他叫什么，他说，他姓廉！”
“巧合的是，之前被陆家和姚家灭门的那个家族，就是廉家，此外，事后我找人询问，那夜我所见的阴官捕头和廉家先祖，一模一样，谁能想到，那被陆家和姚家害死的廉家之主，死后居然是做了阴官，若是陆家和姚家知晓，怕是连一个好觉都睡不了喽。”
楚弦这时候想了想道：“一百年前，就是阴府捕头，这么长时间，只要有些手段，那坐上巡游，甚至是判官的位置都有可能，若是这样，那要用鬼术杀这么多人，也是易如反掌了。”
老县令自然知道楚弦说的是什么意思，当下是摇头道：“不会，肯定不会，那阴府也是有规矩的，甚至律法更加严苛，就算是阴界散修，也未必敢来人间做这种事，更何况是阴官？他们不敢的。”
楚弦一笑：“范承水也是圣朝人官，可他做的事情，哪一样不是违背圣朝律法的？”
这一下，老县令表情凝固，无言以对。
“无论怎样，这一次是谢谢老县令你了。”楚弦知道对方已经是将知道的都说了，这对于自己来说，已经是有巨大的帮助。
见楚弦要告辞，老县令急忙叫住楚弦，然后亲自去取了几样东西，那是一堆文册。
“府令大人，当年因为那阴官来找我道谢，临走的时候，我看他眼神，带着一种恨意，我便知道这件事怕是没完，所以特意将那件案子的卷宗保留下来，本以为过了这么久，不会再有什么事发生，却没想到还是出事了，陆家和姚家的先祖被我斩了，他们的族人分家，各自生活，没想到这一次还是被人灭了全族！”
说到这里，老县令是唏嘘不已，楚弦接过卷宗，起身道：“有的人能一笑泯恩仇，有的人千年仇不淡，没法子啊。”
老县令送出门去，楚弦让他留步，独自离开。
现在的事情已经有了线索，百年之前，那个被陆姚两家灭门的廉家先祖，极有可能便是这一次命案的真凶。
有动机，有能力，几乎能占的都占了，而且之前楚弦遇到的过的那个恶鬼，也不像是孤魂野鬼，而是有正统鬼道修炼法门的恶鬼，这是一般人能驱使的？
如果是阴府的阴官，那就太容易了，作为官，谁手里没有几个可靠的手下？
既然有了线索，楚弦就要继续追查下去，无论是不是那个姓廉的阴官，都要去查证。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密令传到楚弦手里，那是一道带着紫色纸鹤，速度极快，从天而降，落在楚弦面前。
楚弦知道，这是圣朝高层才能动用的纸鹤之术，而且保密性极强，只有对应的官符开启，楚弦不敢怠慢，立刻是清场，然后慎重打开阅读。
看完之后，楚弦眉头紧锁，沉思片刻，然后才叫来自己带来的几名官员和洛家兄妹。
“本官有急事要先行返回城府，最多明日就能赶回来，你们继续查探案情，不得有误。”楚弦交待完之后，当下是独自出城，然后在外施展鸦风变，变成黑羽鸦飞起，快速朝着云龙城方向飞去。
楚弦这么急也是没法子的事情，他得到的密令，那是一个大人物写来的，还是一件极为紧急的事情，绝对不能耽搁。
不光是紧急，还得保密。
也亏得楚弦学会变化之术，能飞行，否则这一时半会儿还赶不回去。
尧光县到云龙城，楚弦只是用了半个时辰就飞到，这一次，楚弦是直接落在城府之内，然后快步走向自己的书房。
在书房门口，站着一个身着流云黑棋锦衣，手持四尺金剑的护卫。
楚弦只是看了一眼，便知道这位护卫的实力极强，应该已是武道宗师巅峰，估摸距离武圣只差一步。
或者，半步。
这样的强者，居然只是一名护卫。
楚弦这时候整了整衣冠，然后迈步上前：“云龙城府令楚弦，求见大人。”
那护卫不为所动，但书房里，传来一个声音：“进来吧。”
护卫旁撤一步，楚弦深吸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里面一个人正在翻阅书案上的文册，可以看到楚弦书案上满满都是各种文册卷宗，楚弦施政，事无巨细，都要过他的目，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云龙城，但县地众多，政务那是一点都不少。
楚弦见到屋子里的人，当下是躬身行礼：“楚弦见过中书大人！”
书房中的人身材挺拔，带着一种飘逸，此刻道：“早就听崔焕之说起过你，不错，如此勤政，而且办事果断，的确是一个当官的料。”
显然，这位中书大人便是圣朝三品中书令，道仙萧禹。
为何中书大人会跑来这小小的云龙城？楚弦知道缘由，那是因为自己之前写的一个奏本。
关于素兰圣地的。
楚弦知道，圣朝不可能不重视这件事，最开始还没有动静，就像是石沉大海，但现在，楚弦知道应该不是不重视，而是上层肯定经过博弈，而结果是不错，萧中书来了，说明萧中书这一系占据了上风。
说起来，楚弦也算是萧禹一方的人，若是以前，自己官位太低，估摸萧禹都不会记得自己这么一个人。不过现在虽说是官位提升了不少，但也不过是一个从六品，勉勉强强能让萧禹关注一下。
但这一次，楚弦肯定可以在萧禹那边占据一个主要的位置。
因为素兰圣地里的东西。
萧禹这一次来，就是为了素兰圣地，所以这位三品中书令也是没有废话，直接就问：“你写的奏本我看了，当中所言，可是实情？”
楚弦点头：“中书大人，此事楚弦绝不敢胡乱杜撰。”
“好，带我去。”
“是。”
跟着萧禹走出去，萧禹伸手一点，楚弦立刻感觉周身加持风咒，但这个风咒可和一般的风咒不同，一般的风咒，只能是让人行走如风，但萧禹的风咒，那是直接可以将人卷起，然后御空飞行。
那速度，比楚弦的乌风变还要快得多。

第二百六十三章 中书令
这一次去素兰圣地，只是片刻既达。
当然一起来的，还有萧禹那位护卫。
“碧眼狮王不简单，修为超越一般道仙，而且其寿元悠久，见识也广，曾经和太宗圣祖一同修行，所以就算能硬闯进去，也不行，得有礼数。”萧禹这时候看着面前的素兰圣地，开口说道。
楚弦知道萧禹的意思，当下是道：“下官去安排。”
圣地入口，有一个小铜铃，摇一摇就可以叫来先祖战士长。
楚弦已经来过好几次，所以当然是轻车熟路，这一次摇动之后，先祖战士长飞来了，还是鹰形飞来落地，还是黑着一张脸，看得出，先祖战士长很不欢迎楚弦。
但他不欢迎也没法子，他不喜欢，狮王喜欢。
所以他就算是不愿意，也得出来接引楚弦进去，不然如果不来，让狮王知道，那就麻烦了。
这次先祖战士长看到来的人里不只是有楚弦，当下是面色一变。
“楚大人，这不合规矩，狮王是特许你进出，但没说过让其他人进出。”先祖战士长显然是打算借题发挥了。
楚弦要进出素兰圣地，他没法子，但别人就不行，一来狮王没答应，二来他也不愿意，尤其是早就有些恼火的前提下，更是如此。
楚弦刚想说话，萧禹就摆手，随后看了一眼那先祖战士长，道：“御风九变，鹰风变，你修炼的倒是有些火候，也算是有鼻子有眼，相对而言，五兽神诀就差远了，变化之术，终究只是小术，便是你能变化巨灵，一拳崩山，也不及一门破山咒，切莫舍本求末。”
这是在教训人，而且是以长辈对晚辈的语气来说话。
那先祖战士长第一时间就怒了。
也是萧禹看上去年岁不大，而先祖战士长已经是两百多岁的高龄，在道仙以下的凡人境，这个年岁已经是极限了，可以说凡人境中，只有少数的人在年岁上能及得过他，所以被一个看上去年岁最多只有三十多岁的“年轻人”教训，他当然不悦。
“你这小子倒是有些眼光，能看出我修炼的功法，但你太自大了，即便是老朽的五兽神诀火候不够，要对付你这个自大狂妄的小子倒也足够了。”先祖战士长声音里带着威胁，不过萧禹只是微微一笑。
随后萧禹只是伸出一只手抓向先祖战士长。
后者早有防备，当下是浑身爆发出一股气息，那种力量的爆发，足以将宗师一级的武道高手震退，但，无法逼退萧禹。
这个一瞬间，萧禹伸出的手似乎可以突破空间和距离的限制，而且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瞬间就捏碎了先祖战士长的气息。
后者脸上冷汗直流，还想运转修为，便见他浑身筋肉膨胀，似乎下一刻就可以变成一个庞然大物，但这些在萧禹的手掌下，像是被大风吹过的泡沫，依旧是瞬间瓦解。
在楚弦看来，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萧禹的手掌就停在了先祖战士长面前不过一寸的距离，而后者，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冒汗，苍老的脸上带着惊恐，已经是吓的说不出话来。
“中书大人！”楚弦在一旁小声叫了一句，对于这个结果，楚弦早就预料到了，这先祖战士长厉害是不假，但又怎么可能是萧禹中书的对手？
萧禹中书，那是道仙，圣朝三品仙官，别说一个先祖战士长，就是十个，那也是白给。
将手掌收了回来，萧禹道：“所以说你忽略了五兽神诀的要义，刚才你想变化熊形，可被我干扰，便自乱阵脚，倘若你能专心一些修炼，便能忽略干扰，当然，倒不是说你最后能赢我，至少，还有机会还手。”
现在先祖战士长哪里还看不出萧禹的厉害，更何况，刚才楚弦一句“中书大人”已经是间接的帮自己点名了眼前这人的身份。
先祖战士长虽然没什么学问，而且常年居住在这圣地，但他多少也知道圣朝的事情，知道中书令是什么级别的官员。
那毫无疑问是道仙。
也就是说，眼前这位看上去只有三十多岁的人，是仙人境。
一个凡人，一个仙人，自然是没有什么可比性，而且仙人境界，寿元可达五百年，还能在成仙时重铸肉身，返老还童都不是难事，估摸眼前这位的年岁，肯定超过了三百岁。
如此一来，以长辈身份叫自己，那一点没错，没毛病的。
先祖战士长这时候也是反应过来，急忙行礼。
萧禹一笑：“这次来，是来拜见狮王，还请引路。”
先祖战士长哪里敢说不字，当下是前头带路，老老实实，别的话是不敢多说，这次，萧禹大人的护卫没有上来，只有楚弦他们三个，一路进入化龙宗遗迹，到了碧眼狮王所在。
萧禹身上的道仙气息，惊扰到了狮王，或者说，是很容易被狮王察觉，所以后者没有平时懒洋洋的模样，虽说依旧是趴在那里，但一双巨大的眼睛，却是死死盯着上来的萧禹。
这时候，萧禹上前，拱手，开口。
“圣朝中书令萧禹，见过狮王前辈。”
显然碧眼狮王在年岁上绝对是超过了萧禹，否则不可能被萧禹称之为前辈，毕竟碧眼狮王那是在圣朝创立之前就存在的镇守鬼门之神物，还和太宗圣祖有过交集，萧禹表现出恭敬，那是理所应当。
碧眼狮王则道：“你这道仙厉害，找我做什么？”
一句话，就表明萧禹的实力，即便是碧眼狮王那也是相当忌惮，实际上按照楚弦的分析，如果真打起来，碧眼狮王别看活了几千年，但还真未必是萧禹的对手。
实力和岁数是划不上等号的。
就说地仙之祖，传说寿元一万多年，接近两万年的大仙，但在实力上，却是逊色于寿元只有四千多年的太宗圣祖，这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萧禹这时候道：“楚弦，你与这位素兰族先祖暂且回避，我有事情要与狮王商议。”
楚弦点头，便和先祖战士长一起离开。
虽说离开，但楚弦也能猜出一个大概，知道萧禹中书是要和狮王说什么。
重点，必然是狮王在这里镇守的那个东西。
也就是这个东西，引来了萧禹，可想而知，一位圣朝中书令，每天事务繁多，处理的都是圣朝的大事，但却是专门亲自跑来一趟。
不是分身，而是本尊，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里的东西，至关重要。
这一次楚弦在外面安静的等待了半天时间，才看到萧禹中书独自一人走下来，看到楚弦，开口道：“楚弦，这次你有功。”
显然，萧禹中书和狮王商量出了结果，而且是符合萧禹中书的预期，应该是达成了目的，这是好事，楚弦虽然不知道圣朝会将“那个东西”如何处置，但这不是自己应该操心的事情。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亲自坐镇此处，记住，这件事，不准和任何人说起，要绝对保密。”萧禹吩咐后，楚弦自然是全部应下。
“好了，你这份功劳我记下了，你退下吧。”萧禹交待完，就要返回去，楚弦这时候想了想，急忙道：“中书大人留步。”
“还有什么事？”萧禹停步询问。
楚弦是想再尧光县发生的案子，按照他查出的线索，若无意外，行凶杀人的幕后黑手，很可能与阴府有关系，说实话，这件事已经超出了楚弦这个府令的处置范围，若是萧禹没来就算了，人家来了，楚弦显然是一定要道出，然后请示几句的。
将情况讲清楚之后，楚弦道：“中书大人，此事关系两百多条人命，楚弦已经查出眉目，现在如何处置，想听中书大人示下。”
萧禹听到这凶案，也是眉头一皱。
因为，这很可能是阴官犯案，关系到阴府的事情，的确是不好办，更何况，萧禹还知道，圣朝和阴府之间，根本不像别人想的那么和谐，严格来说，那是敌对居多，甚至还有冲突和摩擦。
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阴府那边的确是发生了一些事情。
仔细一想，萧禹突然反应过来，或许就是因为发生里的那件事，才会导致尧光县这一场命案的发生。
当下，萧禹看了看楚弦，开口道：“楚弦，崔焕之说你是一个能做事的人，最近几年，我也在一直观察你，从凤城御史之案开始，你的确做的不错，定海县到洞烛司，洞烛司到编撰官，每一步，你都做出了别人做不出的成绩，所以不光是崔焕之看好你，我也对你有所期待。而这件事，我想听听，你是怎么打算的？”
楚弦似乎知道萧禹中书会这么问，当下是答道：“回禀中书大人，按照规矩，是应该通报阴府，让阴府那边查办的。”
萧禹眉头一皱，但紧接着楚弦就道：“可我查过以前类似的案子，阴府那边，根本无所作为，基本都是不了了之，所以这一次，不可依赖阴府来查，下官斗胆，请示中书大人允许下官查办此案，捉拿真凶，还死者一个公道，维护圣朝律法尊严。”
第三卷 阴河鬼船渡

第二百六十四章 阴河鬼船
听到了这句话，萧禹的脸上才露出了一丝笑容：“可你要知道，这件事，不好办。”
“就是因为不好办才更要办，若是人人都知难而退，那这世上便无正义可言，正义，不应该为困难让路。”
“说的好。”
萧禹这时候道：“这件事，你便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出了事，我会为你担着，另外告诉你一件事，阴府那边出了乱子，因为前段时间，阴府地皇阴寿耗尽，寂灭了。”
楚弦听的倒吸一口气。
一瞬间，他全明白了。
仔细想想，前世时他是很久之后才知道的这件事，所以之前也就没有联想到一起，但现在，楚弦明白了。
怪不得那廉姓阴官能忍着百年时间不动手，突然在这个时候动手复仇。
那是因为，坐镇阴府的地皇阎君寂灭了。
这位地皇那可是和地仙之祖一个级别的存在，那是最高境界的鬼仙，阴寿怕是得有两万多年，可即便如此，也敌不过岁月，求不得永生，最终还是要化成一朵彼岸花，从此消散。
最重要的是，圣朝创立时，地皇那是选择听从圣朝号令，所以成立阴府，制定律法，专管阴界。
如今地皇寂灭，那么可以想象，阴府当中肯定会有人坐不住，肯定会有人不服圣朝，甚至有人会造反。
这些都是一定会发生的，所以才说阴府乱了。
就是因为没有了约束，所以那位廉姓阴官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动手，因为他觉得，就算是违反了阴府律法，现在阴府乱套，谁还会去查，谁还会去追究这件事？
这一下子，全部理顺了。
当下楚弦是躬身一礼：“谢中书大人，楚弦明白该如何做了。”
楚弦这时候甚至还想到一点。
怪不得，这素兰圣地里封着的那个东西，会惊动萧禹这种级别的仙官亲自降临，那是因为，如果有那个东西，最终，阴府那些牛鬼蛇神再怎么作乱，还得被圣朝镇压，而且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是地皇坐镇，名义上阴府听从圣朝管辖，但实际上是各自管各自的一摊子事，井水不犯河水，但是这一次，有“那东西”的话，圣朝这边绝对是会占据先机。
这不是楚弦胡乱猜想，那是有事实依据的，因为前世时，楚弦做东岳府君的时候，实际上他在阴府里，也是挂着职位，管辖的是一州之地生死两道。
当时，圣朝已经是全权掌控阴府，和现在的情况截然不同。
楚弦突然觉得，这是一个机会，或许自己可以从中获利也说不定。
这时候萧禹问道：“楚弦，你的法器我瞧瞧。”
楚弦一愣，但当下是大喜，他知道中书大人这是打算给自己一些好处和便利，要知道萧禹中书那是道仙，而且是掌握附灵神诀的道仙，其最擅长的，便是化腐朽为神奇，便是一根普通的木头，只要经过中书大人的手，也能成为灭妖杀鬼的法器。
楚弦手里的法器有一些，例如阴阳盘丝剑，例如他自己打造的精钢战刀，这时候楚弦自然是将阴阳盘丝剑取出，恭敬的递了上去。
阴阳盘丝剑不催动的时候，乃是一枚手镯的样子，因为仔细看的话，可以看出上面是一圈一圈的蛛丝缠绕而成，催动之后，便可变化。
萧禹接过，看了看，点头：“好法器！”
说完，冲着阴阳盘丝剑吹了口气，然后还给楚弦。
“下去吧。”
楚弦躬身退下，到了圣地之外，楚弦才有时间自己看自己的阴阳盘丝剑，可以看到，上面附着了一层灵气。
那不是一般的灵气，而是灵煞之气。
这对鬼物是有极强的杀伤力，有了这个，遇到厉害的鬼物，楚弦的实力会提升很多，哪怕是与一些实力强横的阴官斗法，那都未必能落到下风。
毕竟，这可是萧禹中书“开光”的法器。
此番楚弦是有了底气，他知道尧光县的案子，必须要尽快查清楚，将幕后黑手捉拿归案，毕竟现在这件事连萧禹中书都知道了，若是自己没有做出一个满意的答案，估摸连萧禹中书那边都没法子交待。
楚弦变化成黑羽鸦，当天就返回了尧光县。
如今案情已经是有了线索，那就是查廉姓阴官，只是这件事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如果阴府愿意配合，那查出对方是分分钟的事情，可现在，阴府那边乱套，谁会搭理楚弦的公文？
所以，还得靠自己。
入夜，楚弦叫来洛家兄妹，三人一起找了一处柳树河滩，然后楚弦叫洛家兄妹为自己护法，因为接下来楚弦要做的事情颇为凶险，身边也只有洛家兄妹有这个本事能帮到自己，其他人，来再多也没用。
“师父，你来这里究竟是要做什么？”洛妃此刻看着四周黑漆漆的，有些不详的预感。
洛勇估摸也想问，不过没他妹妹嘴快，所以此刻也是好奇的看过来。
“出窍，去阴阳交界，黑山坊市。”楚弦倒也没瞒着，反正，说了洛勇和洛妃肯定也不知道。
果然，两人都是一脸疑惑，楚弦便道：“一会儿我出窍之后，你二人要护在一旁，记住，不准任何东西靠近。”
楚弦说的慎重，所以洛勇和洛妃也都点了点头。
接着楚弦坐下出窍，元神离体，走到一旁柳树下，取下一片柳树叶，轻轻放置在旁边的河水上。
随后，楚弦掐诀念咒，那柳叶居然是无风旋转，最后带动周围水面，猛的沉下，而几乎是同时，周围起了雾，而且雾气极大。
而在洛家兄妹眼中，周围和之前一样，根本没有雾气。
显然，只有出窍的元神能看到。
很快，从雾气当中，河面上，飘来了一艘小船。
船身漆黑如墨，长有一丈三尺，上面有几个人影，这时候，船停在岸边，楚弦直接迈步上去，然后坐在一旁。
除了楚弦，这小船上，还有三个人，一个一脸迷惑浑浑噩噩的年轻人，一个身着红衣的清冷女子，还有船尾摇桨划船的船工。
那船工见楚弦上了船，只是微微一皱眉，然后也没说什么，便摇动船桨，划船前行，很快，小船就进入雾气当中，那雾气很大，几乎是看不清周围事物，偏偏那船工似乎是熟悉无比，划的很快。
船上浑浑噩噩的年轻人一言不发，傻子一样坐在那里，像是那种没睡醒的样子，只有红衣女子，却是面带好奇的看着楚弦。
只是她似乎有些怕楚弦，所以只是看，没有说话。
船行片刻，船工似乎感觉到什么，很快靠岸，不一会儿，又上来一个人。
这一下，小船坐满了。
新上来这个人，神色威严，更有一股傲气，先是打量了一下船上几人，对于浑噩的年轻人和红衣女子都是一脸不屑，唯独看到楚弦的时候，这人一愣，然后是坐在了楚弦旁边。
船开，速度更快。
最后一个上来的人这时候看了看楚弦，然后拱手道：“这位道友可也是去黑山坊市的？”
楚弦一笑：“不错。”
显然，这最后一个上来的人知道这船是做什么的，这船，乃是阴河鬼船，通过这船，可入阴界。
船上的船工，那是摆渡人，算是阴府的差人，至于那浑浑噩噩的年轻人和红衣女子，都是新死之鬼。
而相对来说，浑浑噩噩的年轻人魂魄不全，所以才会看上去傻傻呆呆的，倒是红衣女子有些厉害，属厉鬼，但在有修行人的眼里，也就那样，新生厉鬼不足为惧，那些上了年份，有了道行的厉鬼才叫可怕，即便是一些出窍境界，甚至是神关境界的修士，也是不敢轻易招惹的。
而最后上来的人，和楚弦一样，也是一名修士。
对方也是元神出窍，然后搭船的，当然，不是去阴界，真的去了阴界，那估摸也回不来了，所以他看出楚弦也是修士，所以知道，像他们这些修士，知道如何搭船的修士，肯定不就是自己找死去阴界，而是去阴阳交界的黑山坊市。
那是修炼界中有名的地方，处于阴阳交界之地，所以就算是去了，也能回来。
这时候，那红衣女鬼突然起身，跪在楚弦和那人面前。
“小女子知道两位仙长乃是有大本事的人，所以恳求两位帮帮我，我是被人害死的，不能就这么走，我要回去报仇啊。”说话的同时，身上涌出强烈的怨气，阴冷无比，最后上来的那个修士立刻是一脸惊色，道：“好强的怨气。”
当下是施展一门术法，驱除厉鬼怨气，显然这种怨气对修士元神也是有损伤的。
而楚弦却是无惧红衣女鬼的怨气，就从这一点上，修为谁高谁低，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世上冤死之人多了，不可能事事都能伸冤，况且你已上了这阴河鬼船，怎么可能再回去复仇？那不是开玩笑么？”那名修士摇头，显然他对这红衣女鬼的实力很是看好，只不过他没法子帮她。
生前蹬官履，死后披红衣。
这是说生死两种状态下最厉害的存在，显然，新死之鬼就能披着红衣上鬼船，这女鬼不简单，至少是鬼中极品，若是稍加修炼，本事不会差。

第二百六十五章 小船斗法
但就如那修士所讲，若是没上这鬼船之前，一切都好说，人世间留存的鬼修也不在少数，瞒天过海，躲避阴府追捕那也是家常便饭，但上了鬼船，那就不好下了。
他们能下去，是因为本就是活人，还没死，所以有特殊的手段，可如果阳寿没了，成了鬼，想下船就难了。
红衣女鬼此刻怨气更重，但划船的船工却是丝毫不受影响，人家是阴府的差人，自然不怕女鬼。
“你是被鬼差抓上船的？”这时候楚弦问了一句。
那女鬼点头。
她不傻，眼前两位修士元神，另外一个还得需要术法抵挡自己的怨气，但这位在自己的怨气之下丝毫不惧，就冲着这一点，这位绝对是一个有本事的高人。
所以她知道，自己能不能回去报仇，全在这人身上。
楚弦这时候小声道：“一会儿船会路过阴阳交界，教你一个法术，你用一物装作你的替身前往阴界，然后你想法子下船，下了船，就到了黑山之地，再想法子弄一些鬼修之术，提升修为，找机会返回阳界复仇。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去找圣朝官府，毕竟再怎么说，你也得用律法复仇，不可乱来，更不可乱杀无辜，否则必遭天谴。”
那红衣女鬼本以为没希望了，此刻听到楚弦愿意帮她，教她脱困的术法，自然是大喜，急忙是上前拜倒，连连磕头。
楚弦示意不要声张，别被船工听到，然后让那女鬼过来，小声交待了一个咒法。
那女鬼立刻练习，等到阴河鬼船到了一处水域，雾气淡了很多，依稀可见远处有岸边，还有巨大的山脉时，那个最后一个上来的修士元神此刻是轻车熟路，冲着那船工道：“船家，我阳寿未尽，让我下船吧。”
说话的同时，取出几枚古怪的铜钱递给船工。
那船工伸出干枯如骨的手掌，接了过来，楚弦也是同样递给船工几枚那种铜钱。
实际上，这就是贿赂。
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无论是阳间阴界，对于这种差人，用这种法子都合适，而实际上，这也是进入阴阳地界最直接的法子，当然，不是唯一的法子，但其他的法子都要麻烦很多。
收了钱，按理说船工就应该靠岸，让楚弦和那个修士的元神下去，可是此刻，那船工没有丝毫要停船的意思。
那个修士估摸经常去那阴阳边界，所以立刻警觉：“船家，你应该靠岸了。”
这是在提醒。
那船工此刻森森一笑：“不急，等到了阴界，自然会让你们下去？”
那修士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船工居然是拿了东西不办事，这在以前可没发生过。当下那修士起身急道：“船家，你不守规矩。”
“规矩？嘿嘿嘿，现在，哪里还有什么规矩，你们身上肯定还有铜钱，都拿出来，说不定老子我心情好，放你们下船，不然直接拉你们到阴界，到时候你们后悔都来不及喽。”船工一幅有恃无恐的样子。
“你……”那修士气的浑身颤抖，他自然清楚，如果真的不停船让他下去，就这么到阴界，那是真的回不来了。
元神不归窍，而他肉身若达不到纳气辟谷的境界，一段时间之后，肉身就得饿死，到时候就是真的死了。
“你这贼船工，我和你拼了。”那修士也是急眼了，毕竟这种事情换做是谁都会急眼，不光是那修士，还有红衣女鬼也是急了，她自然清楚，如果被拉到阴界，想要再出来就难了，所以此刻也是面露凶相，看着那船工。
只是她对船工的威胁几乎没有，作为阴府的差人，若是连一两个厉鬼都对付不了，那也就别干这差事了。
这小船上，唯一淡定的两人就是那个浑浑噩噩的新鬼，还有楚弦。
前者是缺了灵智，和傻了一样，自然不会有什么反应，而后者，却是在观察。
楚弦知道内情，既然阴府那边因为地皇寂灭而出了乱子，那么这船工也应该是打算趁乱捞好处，为所欲为，想不到这阴府的管理如此混乱，上面稍微出一点乱子，下面就乱了套。
自然，楚弦不可能让这船工将船划入阴界，对方也不是言语所能劝阻的，所以肯定还是要动手。
既然要动手，当然要摸清楚对方的底细。
说起来楚弦知道自己这一方是处于劣势的，虽然占了人数优势，但这船是对方的地盘，对方就算是不敌，最后将船一翻，他们都得跌落阴河。
要知道阴河之内凶险无比，不光是有水鬼恶灵，更对元神魂体有极强的腐蚀性，一些新鬼若是不小心掉进去，眨眼之间就会被消融。
所以一会儿无论怎么动手，都不能影响到船，而且一旦动手，必须要一招败敌，不能让对方有反击的机会。
要一招败敌，怕是就得下杀手了。
对方就算是再怎么乱来，也是阴府的差人，如果杀了，那等于是和阴府交恶，不过眼下楚弦也没别的办法，红衣女鬼连和对方过招的资格都没有，如果给红衣女鬼几年时间修炼提升或许可以，但现在不行。
至于另外一个修士，对方应该是有些本事的，不然也不敢跑去阴阳交界的黑山，不过就如同楚弦之前所想，对方就算是有本事，能压过船工，但只要船工又有机会反击，将船掀翻，那一切都玩完。
也是因为如此，那船工才会如此的猖狂。
想到这里，楚弦手指一动，阴阳盘丝剑已经是蓄势待发，随时可以出击，不过楚弦要的是一击败敌，所以还得等待机会。
等的，是那修士和船工动手。
他们动手，楚弦就可以伺机偷袭。
这种时候也无需讲什么江湖规矩，要说坏规矩，也是那船工率先坏了规矩。
这时候那修士动手了。
不动手不行，再耽搁，就过了阴阳交界，到时候什么都来不及了。
修士所用的是剑。
这天下修士，最喜欢用的都是剑，不过在楚弦看来，除了真正的一些高手外，大部分都是附庸风雅，随大流而已。
有的时候，一些其他法器要更有用。
就像是这修士手里的剑，虽然锐气无比，但上面煞气不足，怕是无法威胁到那船工，果然，后者森森一笑，就用手里的船桨抵挡，虽然修士掐了飞剑诀，飞剑上下翻飞，却是在做无用功。
修士也知道这样不行，当下是反手拍出一道火符。
火符是可以克制鬼物的，这一点他倒是没用错，船工见到火符打过来，面色一变，急忙是一扫船桨，船桨过水，带起一团阴河之水，形成了一片水团，火符和那水团相撞，直接爆开，水滴四溅。
船工显然不怎么怕阴河之水，但船上其他人就不行了。
那个浑浑噩噩的新鬼最倒霉，被一团水淋在身上，立刻是惨叫一声，不过片刻就化成一摊清水，居然是魂飞魄散。
红衣女鬼身上也是被溅了不少水滴，魂体上被腐蚀出很多窟窿，不过她怨气很强，倒也能抵挡住，不至于魂飞魄散。
而那修士用了手段将飞溅的阴河水荡开，不过估摸也是消耗太多法力，此刻有些后继无力。
“敢对老子动手，老子弄死你。”船工此刻是打算乘胜追击，居然是上前一跃，变成一个恶鬼的模样，手持船桨狠狠砸向修士。
眼见千钧一发，楚弦终于出手了。
刚才，就算是阴河水落在楚弦身上，楚弦都没有丝毫反应，那是因为他修为早已经超越了吞阴泉的境界，阴河水虽然霸道无比，但楚弦根本不怕。
此刻楚弦看准时机，手中的阴阳盘丝剑一甩，立刻是化作一道寒光瞬间斩过去。
这一次，楚弦要的就是速度，无与伦比的速度，一定要快，绝对不能给对方有任何反应的机会，只有这样，才能一击败敌。
对于阴阳盘丝剑，楚弦有绝对的信心，本身阴阳盘丝剑已经是极为厉害的法器，更不用说前不久被道仙萧禹加持了法力，对鬼物有屠戮效果。
便见寒光闪过，那船工所化的恶鬼在空中就被一分为二，身首分家，不光如此，他手里的船桨和手臂，也被一同切开，就听到咚咚乱响，船工的残尸一部分落在船上，一部分，就像是那人头，直接就掉进了阴河之内。
阴河内水鬼所化的鬼鱼这时候一拥而上，将那人头直接啃食一空。
本身是鬼物，本就是死的，这一次，算是被灭了魂。
船上此刻是一片寂静，红衣女鬼早知道楚弦不凡，但她也没想到，那厉害无比的船工居然是抵挡不住这位修士一招。
而那个修士更是夸张，此刻看着楚弦，想了想，然后小心翼翼的道：“道友，不，不，前辈，前辈法力高强，丈青心服口服，这次多亏前辈出手相救，这份恩德，丈青铭记于心。”
显然是将楚弦当成了术修前辈。
毕竟能一下将船工斩杀，这可不是普通修士能做到的，更不用说，还将对方划船用的船桨也给一并斩开。

第二百六十六章 黑山坊市
丈青，道名一丈青，他是知道阴界的一些事情，就像是这船工，一般都是由一些百年恶鬼担任的，阴府将抓来的老鬼控制，让他们划船摆渡。
自然，这种老鬼本身就厉害无比，更不用说手里还有鬼器。
一个是这一个鬼船，另外一个便是船桨。
船桨据说是千年阴河木制成的，重如玄铁，坚硬无比，便是飞剑也难以破开，就像是刚才，他用飞剑攻击，连这船桨的皮都没有斩开。
可是刚才，这位前辈只是一招就将那老鬼船工和船桨一并斩开，这份手段，别说一丈青没有，便是他师尊也没有。
所以称呼楚弦为前辈，他是心服口服。
只是眼下虽然解决了船工，可随之而来的问题就是没人划船了，如此一来如果顺流而下，就去了阴界，那肯定不行。
不过他们就算是想要划船，也没船桨，怎么划？
当下一丈青是将这情况道出，楚弦一笑，上前道：“你将阴府铜钱给我一些。”
一丈青愣了愣，但还是听话，取出一小口袋阴府铜钱，这是阴界的货币，之前给那船工的好处就是这个。
楚弦掂量了一下，然后走到船头，将铜钱撒入阴河当中，同时施展了一个术法。
一丈青看着，却认不出这是什么法术，一时之间心中崇敬更盛。
便在楚弦施法之后，阴河当中居然是冒出了诸多水鬼，这些水鬼就露出一个脑袋，湿淋淋，有的光头，有的有头发，看上去恐怖无比，让人不寒而栗。
楚弦扫了一眼，开口道：“你们被困在阴河当中，受尽苦难，等到阴寿耗尽，便会成为阴河的一部分，这是天下最恐怖的惩罚，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刚才的钱，你们拿着，还有，谁帮了我，我传他们一段口诀，回去好好修炼，将来或许有机会可以离开阴河，至少，能做一个孤魂野鬼，也强过在阴河中受尽苦难折磨。”
一句话，下面的水鬼一个个都在点头。
这看着一丈青目瞪口呆。
这手段，他别说见，就是听都没听说过，居然还能和阴河里的水鬼商量，而且什么口诀咒法，能让这些水鬼有机会离开阴河？
下意识的，一丈青就觉得是这位前辈在骗鬼。
但他又摇摇头。
这世上最不能做的事情，其中一个就是骗鬼，鬼已经很可怜的，如果还要骗它们，不说会被它们纠缠，说不定还得遭天谴。
换做是他自己，那是肯定不能对鬼说谎话的。
愣神当中，船身已经动了。
没有再随波逐流，而是快速朝着岸边靠过去，仔细一看，是阴河水鬼在河中推船。
船到了岸边，楚弦叫来一个水鬼，将口诀咒法传给对方，那水鬼千恩万谢，连连作揖，这才躬身离去。
“前辈，好手段啊。”一丈青恭维了一句，楚弦一笑，随后看着鬼船，然后大袖一挥，将鬼船直接收了。
显然有了鬼船，就算要回去，也有船做，否则倘若其他船工都是像之前那个船工一样，那就麻烦了。
如此一来，一丈青和红衣女鬼此刻都是恭恭敬敬的跟在楚弦身后，一幅跟班的模样，显然他们是各有所求。
楚弦倒也无所谓，他这一次来阴阳交界，是来打探消息。
阴界的消息，在这里打探那是最准的。
前面有一座大山，漆黑如墨，那便是黑山。
据说黑山这边，是阳间，另外一边，就是阴界，这里是交界处，乃是一个极为特殊的地方。
因为位置特殊，所以阳间的修士，阴界的鬼修，都会出现在这里，久而久之，此处就形成了一个坊市。
黑山坊市。
在修炼界，那是赫赫有名的地方。
很多鬼修，还有修炼鬼道功法的术修，几乎没有不来这里的，在这里，可以找到任何人所需要的修炼功法、资源、法器、鬼器，还有诸多的消息。
黑山里有一个上古异兽残骸，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龙龟，黑山坊市，就修建在龙龟背上。那龙龟背上的纹路，都是几丈宽，几丈深，便如城中街巷，楚弦等人到了这里的时候，可以看到形形色色的人影。
不是鬼，就是修士的元神。
“咱们便在此处分开吧。”这时候楚弦开口说道，他要去打探消息，而且事关机密，所以不能带着这两人。
一丈青不敢拒绝，只能是退而求其次道：“前辈何时返回阳间，丈青想随前辈一同返回。”
显然，是看上楚弦有船。
楚弦一笑：“最多两日，那就两日后，就在此处汇合吧。”
一丈青急忙点头，然后告辞离开。
剩下红衣女鬼，她显然不想走，好不容易遇到一个高人，她自然是想要学本事，然后回去报仇。
她比谁都清楚，有靠山和没靠山的区别，只是楚弦无意带她，所以红衣女鬼最后得了楚弦一些鬼钱，然后拜倒行了一礼，这才离开。因为楚弦告诉她，在黑山坊市内，有太多太多的鬼修术法，她手里的鬼钱，足够买上一个入门级的去修炼，有了修为，想法子赚一些本钱，就可以继续修炼，良性循环。
这显然是红衣女鬼能选择最好的一条路，实际上，她也没得选择。
只剩下楚弦一个人，他看了看黑山坊市，眼中流露出了怀念之色。
“黑山坊市，很怀念啊！”楚弦喃喃自语，然后迈步走入，巨大龙龟背甲形成的巨大迷宫结构，可以说没有什么规律可循，就算是来过几次的人，也可能会迷路，毕竟这里很大，而且岔路太多。
不过楚弦却是轻车熟路。
他很熟悉这里，在黑山坊市，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如果是本事不够的，都是在外围活动，真正能深入其中的，都是高手。
而有趣的是，想要买到最好的东西，想要得到最机密的消息，只能是深入其中，在外围，很难达成所愿。
楚弦一路行走，遇到岔路，快速选择，一开始周围还有不少人，但很快，就变的稀少，道最后，周围已经是没几个人了。
黑山坊市里，恶鬼冤魂有很多，修士元神更是不少，楚弦四处辨认了一下，然后走到了一个摊位上。
在这里摆摊的凤毛麟角，而且一个比一个怪，就像是此刻楚弦面前的这个摊位，地上摆着一个草席，上面坐着一个草人。
那真是用稻草扎成的人，诡异的是，穿着衣衫，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楚弦走到对面，然后丢下了三枚鬼钱。
“打听个事儿！”
楚弦说完，瞬间，那如同死物一般的稻草人双目那里突然呼一声，亮起了两团鬼火，看上起诡异无比。
随后这稻草人慢慢抬起脑袋，看了楚弦一眼。
“生面孔，你知道规矩？”稻草人的声音像是从耳朵里直接响起的，透着一股凉意，听着让人极为不舒服。
楚弦却是丝毫不以为然：“知道。”
稻草人笑了笑，那声音，比听着渗人。
“先说说，你要打听什么事儿吧。”稻草人说了一句。
楚弦便道：“前段日子，在人界南疆州尧光县，有两百多条人命折在鬼术之下，知道是谁做的吗？”
“就这事儿啊，当然知道。”稻草人森森一笑：“你去帮我抓个鬼，我就告诉你。”
说完，稻草人道出了那鬼的名字和所在，楚弦二话不说，直接离开，稻草人看楚弦走了，便喃喃道：“这人有些意思，像是老手，只是怎么从没见过？”
等了差不过一个时辰，楚弦去而复返，只不过他手里，拖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恶鬼。
一个有阴鬼肉身的恶鬼，模样凶恶，头生青角，阔口獠牙，显然不是善茬儿，不过此刻，这恶鬼被打的皮青脸肿，嘴里的牙，估摸也没剩下几颗，样子简直是凄惨无比。
走到稻草人面前，楚弦将这恶鬼一丢，就像是丢下一头死猪，后者嘴里哼哼唧唧，也不知道是骂人还是在求饶。
草道人眼中鬼火闪烁。
这恶鬼可不简单，吸食血肉，修炼阴鬼肉身，实力极强，也是有人委托他将这恶鬼抓起来，之前有人接了这活儿做不了，没想到此番这么快就被抓来。
“它身上被我打入定魂钉，不拔出来，它连一个三岁小孩都不如。”楚弦轻松道。
稻草人抬头用那鬼火眼睛仔细看了看楚弦，开口道：“你问的那件事不简单，我劝你别管，不然容易丢了性命。”
楚弦没吭声，只是盯着稻草人看，后者不知怎么的，居然是被楚弦看的有些魂火不稳。
“好，我告诉你，我得到这消息也没多久，你听好了，做出这件事的，是阴府之内一位判官！”稻草人说出这些，本以为对方会害怕，会知难而退，毕竟这件事牵扯的可是阴府的一位判官，判官之强，那就是鬼神。
一般鬼修听到判官的名字，那都是惧怕无比，有多远躲多远，绝对不敢招惹的，就算是人界的术修，也一样不敢招惹阴府判官。
正所谓一笔判生死，这种人物，不是散修能惹的。
却没想到对面那人没有露出丝毫惧色，反而是问了一句：“那判官，是否姓廉？”

第二百六十七章 鬼器大师
稻草人一惊，失声道：“你知道？你知道还问我？”
楚弦这时候又问：“将那廉判官的事情告诉我，你知道多少，就说多少。”
稻草人魂火跳动，显然它现在心情极为震惊和犹豫。
“你放心，你说了，我不会告诉别人消息是你透露的，更何况，要不了多久，那廉判官就要倒霉了。”楚弦说的理所当然，但稻草人却是冷笑：“你是有些本事，但要说能让阴府一位判官倒霉，还不够格，告诉你，阴府里可是有鬼仙的，你能敌得过鬼仙？”
“这不是你操心的事情。”
“行，你自己找死，到时候别牵连我就是，我告诉你。”
稻草人这时候开口，将那廉判官的底细一一道出，这消息不会错，稻草人的消息还是可以信任的，在黑山坊市里，消息最灵通的，就是这位。
楚弦记下之后，起身，然后像是不经意间道：“你有个徒弟对吧？”
稻草人立刻警觉，魂火带着一种敌意和杀气。
只可惜，它这种气势，在楚弦面前没用。
“正所谓，死了师父，饱了徒弟，这句话，你自己琢磨琢磨吧，别到时候吃了大亏。”
说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后，楚弦直接转身离开。
只留下稻草人带着疑惑，回想楚弦这一句话。
稻草人乃是黑山坊市内一个了不得的鬼修，他没有身躯，这稻草人就是它的身躯，因为所修的术法奇特，所以能收集到别人不知道的很多消息，自然，稻草人是有一个徒弟，而且是跟了它一段时间了。
它徒弟，也是一个鬼修，天资极高，很得稻草人的喜欢。只是它有徒弟这件事，几乎没几个人知道，这个陌生人怎么会知道？
而且对方分明是在提醒自己要提防自己的徒弟？
稻草人眼中魂火跳动不止。
楚弦那句话，的确是一个提醒，是好心，因为前世他和这稻草人还有些交情，曾经很多消息，都是从这稻草人口中得知的。而这稻草人认识自己之前，曾经落难，差一点魂飞魄散，就是它那徒弟背叛了它。
楚弦既然知道如此，当然要提醒一句，最终如何，就看稻草人听不听了，反正就算是不听，对方最后还是会安然无恙，只不过吃些亏而已。
对于稻草人的消息，楚弦是相信的，如今尧光县陆姚两家的灭门惨案已经是很清楚了，是那个廉判官处心积虑谋划的复仇，而且对方也是一个厉害的人物，居然是忍了一百年，等到这次阴府出了乱局，这才趁机杀人，而且是将自己仇家的子孙杀了个干净。
但就像是楚弦所说的，百年之前，老县令秉公执法，将谋害廉家的两个主凶斩首示众，这是维护律法尊严，这已经算是了解了仇怨。
可廉判官显然不这么想。
他要的是仇家和他一样，断子绝孙，全族死光光。
现在他目的达成，这种心思，楚弦倒也理解，但不苟同，至少站在楚弦的角度来说，对方不光是触犯了阴府的律法，也触犯了圣朝的律法。
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放任不管，更何况楚弦已经得了萧禹中书的认可，所以是底气十足。
黑山坊市，鬼修居多，而且很多都是各种各样的厉鬼和恶鬼，有的是白衣黑发，没有五官，有的是一身污血，断手断脚，还有的躬身爬行，头一次见到，肯定会吓一跳，不过见多了，也就那样。
反正楚弦行走在这群厉鬼当中，没有丝毫不适。
这里，更像一个脱离于阳间和阴界之外的一个国度，有很多鬼修和修士，都选择长期居住在此，所以黑山坊市当中，也有不少能人异士，甚至是修炼了数百年的老鬼。楚弦前世因为经常来这黑山坊市，所以他当然有不少故友，有的，甚至是这黑山坊市的管理者。只不过现在，楚弦不打算去找他们，毕竟这一世，互不相识，还不如在黑山坊市里走走看看。
楚弦找到一家售卖各种鬼器的地方。
摊主是一个百年老鬼，早修炼出了阴身鬼体，这阴身鬼体和肉身相似，却都是青皮腐肉，但不管怎么说，也是让魂魄有了居住之所，比那些只有魂体的鬼物要强了太多。很多阴府的鬼差，实际上就有阴身鬼体，不过未必是修炼出来的，而是一种职权上的“福利”，这一点上，无论是人间还是阴界都一样，“官府”的差人，就是要有一些便利。
眼前这个百年老鬼不是阴府的差人，所以能修成阴身鬼体，足见不凡，而且楚弦知道，这老鬼专注鬼器炼制，可以说是最熟悉各种鬼器的鬼修。
就说对方摊位上摆着的这些鬼器，随便一个拿出去，都能造成巨大的混乱，就像是楚弦看到了的一把带血的镰刀。
这镰刀锈迹斑斑，带着血迹，上面的煞气之浓郁，甚至不敢长时间凝视。
这种鬼器镰刀，杀活人，那是直接可以将魂魄割走，就像是割韭菜一样，怕是一般修士都抵挡不住，若是杀鬼，即便是有些道行的厉鬼，见到这镰刀，也得有多远逃多远。
又像是楚弦看到的一个金钗。
那金钗样子华丽，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但上面附着着一层极为恐怖的怨气，仔细看，那就是一个厉鬼。
将一个厉鬼，炼化附着在一个金钗当中，这手段够厉害，也够阴毒，若是要害人，将这金钗送给对方，估摸对方连一夜都活不过去，自然，这是卖给活人修士的，类似这种鬼器，对付活人容易，对付鬼物就一般了。
类似阴毒的鬼器，比比皆是，如果是心怀不轨想要害人的家伙到了这里，怕是会欢呼雀跃。
不过这些东西，楚弦都瞧不上。
说白了，鬼器这种东西，上不得台面，只能算是法器中一个旁枝末节，真正的大道还是法器，要说杀鬼，自己的阴阳盘丝剑如今足以超越这摊位上所有的鬼器。
甚至一些带着阳炎和雷电的符篆和法器，都可以杀鬼。
所以楚弦不是来买东西的，他是要询问。
取出从陆家村水井里得到的那个铜镜鬼器，楚弦在那摊主面前晃了晃，道：“认得这个吗？”
摊主老鬼抬起眼皮看了看，当下是面色一变，楚弦将东西递到对方手里，后者也是翻来覆去的看了看。
“你从哪弄来的？”老鬼问了一句。
“人界的一个村子的水井里。”楚弦道。
老鬼面色又变：“哎，这境上煞气极重，入水则化，活人喝水，煞气入体，怕是那村子已经……”
楚弦点头：“不错，村中一百四十五口，男女老少，皆亡！”
“造孽啊！”老鬼连连摇头，随后又道：“这东西，害死那么多人，上面煞气更重，怕是快要诞生恶灵了。”
楚弦也知道，鬼器杀人多了，会吸收怨气，杀的人多了，就会自己诞生恶灵，这东西可是要比厉鬼还厉害，那是至少百人的怨气集结才能诞生的东西，就算是一些高手也不敢去招惹。
老鬼这时候仔细看了看楚弦，突然小声道：“你可是圣朝人官？”
“看出来了？”楚弦倒也不奇怪，这老鬼是鬼器大师，眼光自然是要比别人更加毒辣，而且圣朝人官的元神当中有官典圣力，哪怕是故意隐藏，也瞒不过一些有心之人。
那鬼器大师立刻是露出一脸笑容，不过它那老树皮一样的脸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能有本事来黑山坊市的，想必大人你也不是一般的人官，大人是来查案？”鬼器大师问了一句。
楚弦点头，这一点鬼器大人当然能看出来，自己拿着杀人的铜镜，还告诉对方这东西杀了一村的活人，换做是谁都能想到。
鬼器大师这时候又小声道：“那大人你可得小心一些，最近阴府不太平啊。”
楚弦眉头一皱。
这鬼器大师话里有话。
当下是问了一句，不过对方反倒是不吭声了，楚弦直接将一袋鬼钱丢在地上，鬼器大师才道：“按照规矩，鬼物害人，得由阴府来查办。”
“这我知道。”楚弦点头。
鬼器大师这时候压低声音：“但你知道，阴府那边出了大事，地皇寂灭了，那些阴府的大修本就不服圣朝，以前有地皇压着，他们是敢怒不敢言，但现在，压不住了，以后怕是还会有活人到倒霉。”
这话说的隐晦，但楚弦听明白了。
阴府一些阴官，在故意搞事，至少很多事情，是得到阴府上层默许的。
楚弦一琢磨，的确如此，想不到这件事自己一开始居然是没想到，算是一个疏忽，那廉判官能隐忍百年，绝对不是冲动之人，这一次出手如此利索，只是借着阴府乱局？绝对没有那么简单，最有可能的是，在廉判官身后，肯定还站着其他靠山。
瞬间，楚弦想到了萧禹说过，这件事不好查不好办。
应该是中书大人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算是提醒自己。
楚弦心头警觉，不过即便如此，他也不会打退堂鼓，该怎么查，还是要怎么查。
这时候楚弦看到前面的岔口走过一个人影，虽然只是瞥了一眼，但楚弦立刻是认出这个人是谁。
当下楚弦一笑，从鬼器大师手里取回铜镜，然后跟了上去。

第二百六十八章 再遇牧旭
龟甲上的纹路有很多，仿佛蛛网一般，就像是无数小巷，走几步可能就有两三个岔口，若是跟人，稍不留神就可能跟丢，所以楚弦跟的很近，好在修为上，楚弦超过那人太多，倒也不担心被察觉。
前面那人也是一个鬼物，不过却是一身布衣，有文气，对方腰间有鬼差官牌，不用问，是阴府的鬼差。
这鬼差此刻满腹心事，走的很慢，像是有什么事情犹豫不决。这时候另外一个个子极高的鬼差从对面走过来，冲着那书生鬼差道：“牧旭，你怎么还在这里？捕头大人正找咱们呢。”
叫做牧旭的鬼差这时候急忙道：“刘兄，捕头大人是有什么急事？”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如今阴府几位府君争权立派，判官大人们那也得想法子站队，这跟对了主子，以后那是风光无限，跟错了，那就麻烦了，只是这种事情，哪里由得咱们这些鬼差做主，捕头大人说跟谁，那就跟谁，如今捕头大人找咱们，肯定是有了决定了。”
那高个子鬼差这时候说道，这鬼差四肢极长，脸也长，那样子恐怖无比，看的极不协调，让人心里不舒服。
牧旭叹了口气：“我就是为这件事发愁，眼下阴府出了这事情，几位府君争权夺利，但在我看来，最终还得尊圣朝法旨……”
刚说一半，那高个子鬼差就急忙伸手捂着牧旭的嘴：“别乱说话，现在那几位府君大人就是不想再听圣朝之令，所以才要自立门户，更何况，从阴府创立到现在，阴界的事情，都是阴府来做主，以前只听地皇号令，虽说地皇是同意阴府为圣朝附属，可一朝天子一朝臣，地皇寂灭，几位府君争夺头把交椅，那就是要从此摆脱圣朝的影响，你说这话，若是让别人听到，那可是要惹来杀身之祸的。”
牧旭似有千言万语，但最后也只能是一叹了之。
“走吧，别让捕头大人多等。”高个子鬼差拉着牧旭，快步前行，只不过他似有所感，看向牧旭身后，却是没看到什么，当下是摇了摇头，急忙赶路。
两个鬼差走后，那边空气一阵荡漾，楚弦凭空走出，随后紧跟了上去。
牧旭楚弦自然是认得，对方鬼差的位子，还是楚弦当初帮对方谋取的，这些年没见，想不到牧旭修为没怎么提升，差事也没进步，依旧是鬼差。
就冲着这一点，就知道牧旭在阴府混的很一般，楚弦跟上去，也是想从对方那里了解更多的消息。
这一路跟随，居然是出了黑山坊市，到了黑山之内一个偏僻之处。
这里有一个空地，燃着一堆鬼柴火，或坐或站，已经有几个鬼差等在这里。这些鬼差，模样各异，有的是长发垂地，一个小女孩的样子，抱着腿，安静的坐在地上，有的是吐着长舌头，倒吊在旁边的歪脖树上，还有的浑身肥肉，坐在地上，磨着一把带血的菜刀。
磨刀的声音很诡异，传的很远。
加上牧旭和高个子鬼差，这里，已经是有五个鬼差聚集。
看到牧旭和高个子鬼差走来，另外三个鬼差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五个鬼差，几乎没什么交流，他们虽然都在同一个捕头手里当差，但实际上，互相也是有竞争的，毕竟鬼差的任命，捕头有绝对的主导权，如果做的不好，就会被其他人顶替。
等了片刻，突然五个鬼差都有所感觉，立刻是起身，极为恭敬的冲着一个方向行礼，很快，那边飘来一团黑雾，随后走出一个身材高大的恶鬼。
这恶鬼青皮腐肉，有阴身鬼体，只是左臂从手肘位置空空荡荡，居然是缺失了一只手。
看得出，这恶鬼就是阴府的捕头。
五个鬼差见到恶鬼，当下是高声道：“恭迎捕头大人。”
恶鬼面色阴沉，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走到鬼柴火旁坐下，这里的火，是阴火，有滋养魂体的功效，除此之外，还有一头阴兽。
阴兽，鬼吃的多了，可以慢慢凝结阴身鬼体，也可以修复，只不过要吃很多，这恶鬼此刻张开大嘴，啃食一头阴兽，吃的嗞嗞作响，血腥味浓烈，毕竟这是生吃，那场面别提多吓人。
如果仔细看，还能看到这恶鬼断掉的左臂上，开始长出了一些肉芽。
五个鬼差此刻都不敢吭声，生怕惊扰捕头大人进食，可见在阴府，这官大一级的意义要更大。
不远处的一个山坡山，楚弦看到那断臂恶鬼捕头的第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个阴府的捕头，便是在陆家村里杀人的恶鬼。
当时楚弦就猜测，敢在白日术杀活人，这种事情绝对不是一般鬼物能做出来的事情，果然不出所料。
下手的是这个恶鬼捕头，但下命令的肯定是那个廉判官。
既然看到了凶手，楚弦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只不过现在的情况稍微有些麻烦，这一次楚弦来，只是来打探消息的，还真没想到抓恶鬼回去，倒不是说对方人多，楚弦就怕了，麻烦是麻烦一点，但以楚弦现在的修为，还真不是怕了这恶鬼和几个鬼差，只是此处乃是黑山地界，抓了一个阴府的捕头，如何能离开，这是一个难题。
最麻烦的是对方的身份。
阴府捕头，要知道向来只有阴府的捕头抓鬼，什么时候有人敢去抓阴府捕头？如果因此惹来阴府其他的捕头和鬼差，那才是楚弦担心的事情。
可也不能不抓。
这可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想到这里，楚弦已经是做出了决断。
恶鬼捕头将半只阴兽都吞入口中，此刻浑身血气、煞气浓郁，五个鬼差只能是恭恭敬敬站在一旁。
吃了东西，恶鬼捕头才扫了一眼自己的五个手下，正要说话，突然，他有所警觉，立刻是抬手一档，荡开一样东西，不过与此同时，恶鬼捕头身上爆出了几朵黑血，他两肩和双腿上，各刺入四根铁钉。
这是定魂钉。
楚弦手里有不少，这一次来黑山坊市，他当然也是有所准备，定魂钉很容易获得，而且对于修炼分神御金诀的楚弦来说，操控这些定魂钉要更便利，威力也比别人施展起来更加厉害，至少速度够快。
恶鬼捕头身上突然被打入定魂钉，立刻是面色一变，不过他倒也不慌张，四根定魂钉虽然打入的位置十分要命，但还不至于将他制住，毕竟刚才他打落了一根，若是那一根打入他胸口位置，那才叫麻烦。
“敢偷袭阴府官差，找死。”恶鬼捕头此刻大骂一声，他的五个手下反应极快，立刻是朝着定魂钉打来的方向扑去。
恶鬼捕头是他们的上司，这时候他们自然是要护主。
偷袭的人自然是楚弦。
此刻他现身，迈步走来，牧旭第一个认出了楚弦，直接愣在那里，冲也不是，不冲也不是。
其他的四个鬼差不认得楚弦，此刻已经是到了近前，第一个出手的是那个长舌鬼差，后者舌头伸出，仿佛钢鞭一般打了过来。
那条舌头上带着煞气，若是被打中，不亚于被刀斧砍中。
楚弦却是不躲不避，手里一根定魂钉一弹，就听到一声惨叫，那鬼差的舌头就被钉在了一旁的枯木上。
准头，速度，拿捏的恰到好处。
随后，无数发丝从楚弦脚下突然缠起，是那个小萝莉一样的鬼差出手了。
在楚弦看来，这个鬼差是这五个人里最厉害的，那头发，有点类似于自己的阴阳盘丝剑，靠的是锋利和坚韧，不过既是斗法，那就不是比谁的刀剑锋利和坚硬，而是比策略和见识。
便如下棋，重点不在于棋子如何，而是技艺。
有的时候，一些小术法在特定的情况下，往往就能派上用场。
“火符！”楚弦手一翻，掌心出现了一张符篆，轻轻在身上一拍，从楚弦身上向外立刻是冒出一团火焰。
鬼差的头发还就怕火烧，这一下，被撩了不少，立刻是吓的退后。
“夺阳炎的境界！”这鬼差惊呼一声。
的确，一般修士出窍要施展火符也可以，却不敢将火符拍在他们自己的元神上，元神说白了，和魂体差不多，也是十分脆弱的，真被火烧，必受损伤，除非是踏入夺阳炎的境界，如此阴阳调和，元神稳固，距离内炼金丹只差一步，便可无惧火烧。
这个境界的术修，已经是相当强大了。
剩下的两个鬼差，虽然心里知道不是对手，可现在也没法子，只能是硬着头皮冲上来。
结果如何？
其中那个瘦高个鬼差，被楚弦用定魂钉打入脚掌，钉在地上，还有一个身高肥胖手持血淋淋菜刀的鬼差，直接被楚弦一拳打翻在地。
当年，楚弦毫无修为的时候，尚且可以用一些手段制服鬼差，如今修为提升，鬼差这种低级阴府差人，那是来多少灭多少。
如此，就剩下一个牧旭，楚弦这时候看了对方一眼，问：“你打算如何？”
牧旭神色犹豫无比，但最后还是化为坚定，上前一步，冲着楚弦拜倒：“牧旭受恩于大人，绝对不会对大人出手。”

第二百六十九章 抓捕恶鬼
楚弦点点头，牧旭能做到这一点已经是可以了。
此刻，那恶鬼捕头也已经认出了楚弦，只不过他是自持有靠山，此刻并不慌张。
“你是圣朝人官，我见过你，咱们交过手，在陆家村！”恶鬼捕头开口就道，楚弦一笑：“你承认就好，那你也应该知道，本官为何而来？”
一听这个，一开始出手的四个鬼差心里都是暗暗叫苦。
原来，人家是圣朝人官，怪不得如此的厉害，若是早知道，他们也不会傻乎乎的冲上去，只是又一想，若是不冲上去，捕头大人怕是也不会轻饶了他们，这是两难选择。
只是显然牧旭是认识这位人官的，而且已经是做出了选择，居然是站在了对方那一方。
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五个鬼差当中，也只有牧旭是后来者，但这个后来者最近的风头不小，已经可以和他们这些老牌鬼差比肩抗衡，这就说明牧旭不是傻子。
那对方见到这圣朝人官，依旧是毫不犹豫站过去，那只能说明，对方来头极大。
被钉着舌头，原本能挣脱的那个鬼差这时候没有全力拔钉子，头发被烧了不少的小萝莉更是一幅修为受损的样子，已经将脚掌上的定魂钉拔出一半的瘦高个鬼差悄悄的将钉子又重新按了回去，还有那个体胖身高屠夫一样的鬼差，本来睁开了眼睛，不过现在，又闭上，索性是装晕。
恶鬼捕头这时候神色凝重，不过想到了什么，却又是冷笑连连。
“圣朝人官，你知不知道，你越界了？”恶鬼捕头显然还有依仗：“你在这里，没有管辖权，更别说抓我？这里是阴府的地盘，我若是你，就不是担心能不能抓我，而是担心有没有命回去。”
楚弦盯着那一脸狞笑的恶鬼捕头，然后问了一句：“你威胁本官？”
“威胁你又怎……啊！”恶鬼捕头没说完，他左手也是咣当一声跌落在地，这一次，是齐肩切下，切口整齐，因为这恶鬼捕头已经有阴身鬼体，所以浓稠的腐臭鲜血从腐肉当中流出。
恶鬼捕头现在两只手都没了，而且就算是青皮腐肉的阴身鬼体，也是有痛觉的，惨叫之后，恶鬼捕头死死盯着楚弦，开口道：“老子可是阴府捕头，你这么做，是在和阴府为敌。”
楚弦摇头，丝毫不惧：“是你在和圣朝为敌，而我只是为阴府清理门户！”
恶鬼捕头一脸狰狞，突然抬头一声鬼啸，如同狼嚎，声音传荡出去很远。
楚弦眉头一皱，立刻是施展禁声咒，将周围的声音封住。
“哈哈，你晚了一步，老子倒要看看，你如何将本捕头抓走。”虽然两只手都没了，恶鬼捕头依旧是一脸有恃无恐。
楚弦也懒得和对方废话，最重要的是他知道刚才对方已经是传出了讯息，无论对方有什么依仗，对于自己来说都不是好事。
“今天就是鬼仙亲临，本官也要将你这恶鬼缉拿归案！”楚弦也是撂下一句话，随后施展官术。
“锁魂链！”
只听到铁链拖动的声响，随后一道光华组成的铁链飞快冒出，然后将那恶鬼捕头脖子锁住，另外一头则是锁在了楚弦手腕上。
这是双头锁，也就是说，楚弦将他自己和那恶鬼捕头锁在了一起，这样一来，除非是楚弦自己解除官术，否则谁也打不开这锁链。
“牧旭，你也随我来。”楚弦交待了一句，便拖着恶鬼捕头向外走，后者虽然奋力挣扎，但如何能敌得过楚弦，依旧是被拖着向前。
但没走了一会儿，周围就出现了道道鬼影。
看到这些鬼影，恶鬼捕头当下是精神一振，此刻吼道：“你们听好了，这人触犯阴府律法，胆敢对本捕头出手，现在谁将他灭了救出本捕头，阴府重重有赏。”
周围的，都是游散的鬼修，实力不弱，之前恶鬼捕头发出鬼啸就是在呼救，这些鬼修来了之后听到恶鬼捕头的许诺，当下都是有些意动。
毕竟，能得阴府赏赐，那还是不错的，最重要的是能得阴府认可，这可是比所谓赏赐更重要，这就像是在人间，谁都想要有一个当官的撑腰是一个道理。
上面有人，以后做任何事情都要方便很多。
当下众多鬼修都有些跃跃欲试。
楚弦也看出来了，周围鬼修数量众多，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这么多鬼修若是真的一拥而上，自己即便是修为通天，也难以低调。
所以楚弦此刻也道：“圣朝人官缉拿要犯，尔等还不退下？”
一声训斥，当下是吓住了不少鬼修。
这时候他们也反应过来，这敢情是天唐圣朝和阴府之间的冲突，乖乖，若是别的事情，他们还能掺和掺和，和这种事情，只要是有脑子的就都知道，能不碰，那是最好别碰。
无论是天唐圣朝还是阴府，都不是他们能招惹的，虽说他们是鬼修，一般圣朝还管不到他们头上，但实际上，阴府也是要受天唐圣朝管制的，因为阴府的官，都是圣朝册封的。
就像是阴界之主，地皇大人，那便是当年天唐圣朝太宗圣祖亲自册封的，所以说，这种神仙打架的事情，能不参合就尽量不要掺和。
不过也有一些不怕死的，觉得这数千年来阴府已经是摆脱了圣朝的控制，册封阴官，管理阴界，天唐圣朝都插不上手，再加上如今反对圣朝的声音越来越多，所以这时候若是能搏一搏，说不定也是一个机会。
有这种心思的鬼修不在少数，当下，这些鬼修就向前几步，朝着楚弦逼近。
楚弦知道肯定有人会铤而走险，好在数量不多，只有十几个鬼修，修为虽然不差，但比自己却不如。
但楚弦知道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道理，这些鬼修的确和自己无冤无仇，但他们既然选择阻拦，那楚弦就只能下死手。
这种时候，心慈手软是绝对要不得的。
接下来，便是斗法厮杀。
对手有十几个，楚弦这次没有和之前对那几个鬼差一样留手，而是招招要命，一个照面，阴阳盘丝剑就将两个鬼修斩杀，神魂不留。
后面的恶鬼捕头看的目瞪口呆，楚弦下手太果断，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而且那一个照面斩杀的恰恰是这十几个愿意动手鬼修中实力最强的两个。
“他是真的不怕？”恶鬼捕头脸上有些惊恐，本以为对方会忌惮，不敢真的下杀手，就像是刚才对自己几个手下那样，没想到这一次，对方出手就是狠招。
“坏了，如此一来，其他鬼修势必会被镇住，不敢再帮忙了。”恶鬼捕头也不傻，他反应过来，意识到楚弦的算计。
“不过没关系，我刚才啸叫，不止会叫来这些鬼修，现在耗费这人的法力也是好事，等一会儿，我看他如何办。”恶鬼捕头冷静下来，他知道，他真正的救兵还没有来，等到来了之后，这个圣朝人官就得跪。
阴阳盘丝剑这时候飞回，缠绕在楚弦手腕上，像是一个银白色的手镯。
周围，刚才十几个前来阻拦楚弦的鬼修已经全部魂飞魄散，有少数几个修成阴身鬼体的鬼修，更是残肢断臂散落一地，腐肉腐血横流，又臭又腥。
远处围观的鬼修都是暗自庆幸没有傻乎乎的冲上去，同时更是对楚弦忌惮无比。
对方用的是类似飞剑之术的术法，操控的是仿佛蛛丝一般的法器，上面带着的阳炎煞气，对鬼物简直就是克星，被斩过，无论是魂体还是阴身，都抵挡不住。
“都说圣朝人官不好惹，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桀桀，这人官敢只身一人就来黑山地界抓一名阴府捕头，如果没有依仗怎么敢来？所以，这种事，还是看看热闹，千万别掺和进去，否则，连鬼都做不成了。”
几个鬼修小声讨论。
“那也未必！”有一个鬼修这时候道：“刚才我见到坊市里有不少捕头都集合在一起，怕是很快就会赶过来，到时候可是有的看了。”
其他鬼修一听，都吓了一跳。
阴府的鬼差，他们或许不怕，毕竟对方就是披着一层官皮的鬼修，和他们修为差不多，甚至还不如。
但捕头就不一样了。
捕头已经算是阴府的正式编制，修为和本事也要高出他们很多，平日里遇到，那是有多远躲多远，根本不敢招惹，眼下这件事，他们可以事不关己置身事外，但那些阴府鬼差却不行。
到时候，必然是一场厮杀。
有胆小的鬼修已经是立刻离去，连这热闹都不敢再看，但有很多胆子大的，还是留下，要看看这一场冲突，究竟是圣朝人官胜出，还是阴府捕头能胜一筹。
楚弦这时候也察觉到不对，所以立刻是拖着那恶鬼捕头前行，牧旭则是跟在后面，那恶鬼捕头知道楚弦不好惹，此刻只能是恶狠狠的看向牧旭：“牧旭，老子待你不薄，让你做了鬼差，你居然敢恩将仇报，等一会儿老子脱困，第一个就先灭了你。”

第二百七十章 捉摸不透的打算
牧旭却是正色道：“捕头大人，你虽为我上官，但楚大人有恩于我在你之前，更何况这些年你让我做的那些事情，有不少都是坏事，不说违背圣朝律法，就是阴府律法，你也没有放在眼里，我虽为鬼差，但尊的是阴府律法，而不是你，所以此时牧旭无错。”
“好啊，好你一个无错，老子会让你后悔的。”恶鬼捕头咬牙切齿，他虽然全力反抗，但还是抵不过楚弦的力量，此刻的样子狼狈至极。
牧旭这时候似乎想到了什么，急忙上前冲着楚弦道：“楚大人，黑山坊市内有很多捕头，他们刚才听到啸叫，必然会赶来。”
楚弦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牧旭看到楚弦云淡风轻，便知道即便不用自己提醒，楚弦也有所准备，所以也是放了心。
果然，他们行进一会儿，前面就出现了五个身影。
这五个身影和之前的鬼修完全不同。
穿着的是阴府捕头官衣，带着黑帘帽，浑身阴气，往那边一站，就让人不寒而栗，相对来说，这五个捕头无论衣着还是气势，才叫做阴府捕头，相对于恶鬼捕头来说，看上去就正规了不少。
楚弦知道阴府之内，捕头一共有七十二个，对应地煞之数，显然，能成为阴府捕头的，都是实力强横的大鬼。
五个大鬼拦路，即便是楚弦也是感觉到了极强的压迫力。
更不用说，楚弦看到五个阴府捕头身后，还有不少鬼差。
楚弦止步，和五个阴府捕头对视，而恶鬼捕头早已经按耐不住，开口求救：“地藏、地阴、地刑、地劣、地贼，你们救我，这圣朝人官越了界，还对阴府捕头出手，你们知道规矩的。”
相对于恶鬼捕头的样子，对面五个阴府捕头就要沉稳的多。
“住口，地狗，你简直没有一点捕头的样子。”对面一个捕头开口训斥，那恶鬼捕头脸色不善，但居然没敢反驳。
显然就算是阴府捕头，也是有排位高低的。
这时候那说话的捕头看向楚弦。
“阁下是圣朝人官？”声音带着阴冷，楚弦这时候运转官典圣里力，就见楚弦元神白光涌现，在这阴森的环境当中显得极为醒目。
“官典圣力，而且有龟符之力，至少是圣朝六品人官，看来假不了。”那捕头道：“我乃阴府捕头地藏，黑山地界虽处阴阳两界交界之地，但你身为人官，抓捕阴府在册的捕头，的确是越了界。”
一句话，定了性。
楚弦摇头：“早在数日之前，我就通报阴府，可阴府毫无回应，事关两百多条人命，你们能拖，我不行。”
“可你越界了！”那地藏捕头继续道。
“这里不是阴界。”楚弦态度也是丝毫不让。
那地藏捕头颇为诧异，然后点头：“明白了！”
旁边一个身材极高的捕头这时候森森道：“地藏，动手吗？”
后者摇头：“这人很强，单打独斗，咱们没人是他的敌手。”
“那就，一起上。”另外一个捕头说道。
说完，五个捕头一起向前一步，各自取出鬼器，一瞬间，气势骤变，周围的鬼修看到这里，吓的是一个个后退。
大战一触即发。
刹那间，五个阴府捕头身形同时消失，那边楚弦手腕上的阴阳盘丝剑也是瞬间飞出，就听到几声巨响，周围的鬼修甚至都看不清双方是怎么交手的。
刷刷几声，五个捕头重新落下，他们都是拥有阴神鬼体的高手，但此刻，只有两个捕头的手臂被斩落，但丢了手臂的捕头居然是一声不吭，仿佛那不是他们的手一样。
再看楚弦，肚子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这是楚弦元神之体头一次受伤，而且伤势不轻，那是被一个捕头用鬼爪抓出的几道伤痕，因为带着浓烈的煞气，所以楚弦元神之体甚至都无法修复伤口。
刚才交手，互有损失，只是楚弦只有一个人，对上五个捕快，的确是极为吃力，更何况，这五个捕快任何一个，都要比叫做地狗的恶鬼捕快厉害。
地藏捕快这时候看了看右手被斩断的地方，然后摇了摇头道：“你很强，但还不是我们的对手，下一次，你的元神会被撕碎。”
楚弦点了点头，没有反驳，反而是认同道：“你说的不错，五个阴府捕快联手，我的确不是敌手。”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将地狗放了，哪怕他真的触犯圣朝律法，通报阴府，阴府会给你们一个交待。”地藏说完，楚弦就笑了：“阴府现在是什么状况，你比我清楚，更何况，这地狗都已经招供了，指使他杀人的是地府廉判官，所以为问你们，阴府真的会给我一个交待？”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招供……”地狗想要反驳，只是刚说完一句，就被楚弦伸手一点，直接点在他脑门上。
破魂指！
曾经，楚弦将这门术法教给过牧旭，后者能坐上鬼差的位置，也多亏了这门术法，破魂指，不是什么高级的法术，但任何法术，威力都和施法者有关系，在强者手中，哪怕是一花一叶都能拿来杀人，所以楚弦这一指破魂，直接将地狗的脑袋点爆，连带半个身子都被炸的粉碎。
半截尸身倒地，腐血烂肉流了一地。
楚弦突然出手明显是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对面五个捕快都是目瞪口呆，显然想不明白楚弦为何会突下杀手。
至于刚才楚弦说的那些话，他们实际上也清楚，廉判官安排地狗做的事情虽然也算隐秘，可现在哪里有不透风的墙，之前本来也只是听说，但现在圣朝人官都追到这里，而且还抓捕了地狗，这就说明那不是捕风捉影的谣传。
更何况，地狗自己都招供了。
几个捕快知道，这件事如果不是地狗招供，那圣朝人官又怎么可能知道是廉判官指使的？
想想就能推测出来。
但对方为何突然灭杀地狗，这件事怎么解释？这时候地藏捕快似是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对方明知道不可能顺利抓走地狗，所以与其将对方放走，倒不如灭杀，因为一旦放走地狗，想要再抓就难了，对方躲入阴界，除非是真正进入阴界，否则肯定是抓不到的。
而现在，地狗被灭魂，等于是这件事不光圣朝那边不会追究，便是阴府那边也不会善罢甘休。
等于是将事件升级。
若是之前，如果圣朝真的追查下来，廉判官甚至可以将一切都推到地狗身上，让对方顶罪，可现在地狗被灭魂，给一个被灭魂的鬼头上扣罪名，怕是难以让人信服，最重要的是，现在对方给自己几个人出了难题。
他们之前阻拦对方，是要救地狗，现在地狗被灭了，那还要不要阻拦？要不要将这个胆敢当众灭杀阴府捕头的阴官捉拿归案？
按照规矩，杀阴府捕头，那就是作乱，那就是和阴府作对，这种事情那是绝对不能被允许的。
想到这里，地藏看了看另外几个捕头，都是从彼此眼中看出了想法。
“抓，必须要抓，否则若是让对方逃走，阴府绝对会怪罪在他们头上。”
当下这五个捕快身上煞气更浓，因为他们知道，对方实力不差，想要将对方控制住怕是并不容易。
只不过让五个捕快诧异的事情发生了，他们本以为对方会反抗，或者直接逃走，但接下来，楚弦居然是伸出双手，束手就擒。
这结果，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不光是五个捕头傻眼，就是周围的鬼修也是猜不透楚弦要做什么。
难道对方不知道杀捕头是什么罪？
一旦被抓入阴府，那怕是就没机会再出来了，而且还不知道要受多少酷刑多少罪，难道对方都不知道？
无知啊。
还是说，对方是有别的打算？
没人知道，因为没人知道楚弦的底细，没人知道他是谁，更不知道楚弦的行事作风，若是他们知道，怕是就不会这么想了。
地藏等五个捕头轻松的给楚弦加持了术法，用锁魂链控制住楚弦。
“真的没反抗？”一个捕头有些不敢置信，他们一开始还以为对方是故意头像，然后伺机逃走，却没想到人家根本没那念头。
“圣朝人官都很狡诈，说不定有什么阴谋诡计。”另一个捕头这时候小声道。
几个阴府捕头中地位最高的地藏这时候道：“无论对方有什么阴谋诡计，都要抓他回去，否则你们想想，若是放跑了他，如何回去交差，地狗可是被灭了魂，此事根本瞒不住的。”
另外几个捕头也是点头，他们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就算对方是圣朝人官，也不能放走。
但他们也不敢将楚弦如何，例如施刑，一来对方是束手就擒，没有理由动手，二来就算是用刑，也不是他们这些捕头说了算的，那得回去听从判官之命。
“走，带他会阴府！”地藏捕头想来想起，只能如此。
不过有一件事是地藏捕头等人始料未及的，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黑山坊市，那是鱼龙混杂之地，更何况，楚弦这人官被阴府捕头抓了，这可是大事情，怎么可能没人说没人传，没等他们返回阴府，各种传言已经是满天飞了。
而牧旭，早已经是趁乱离开，他没有任何耽搁，返回人间之后便附身在一个猎户身上，直奔当地官府。

第二百七十一章 判官
去阴界，需乘鬼船，渡阴河。
楚弦自然知道这个，此刻他便待在一个木船之内，手脚都锁着铁链，那是丁点法力都施展不出。
自然，楚弦身上的法器，也都被几个阴府捕头搜走，不过从楚弦脸上，看不出一丝担忧和惧怕。
别的术修惧怕阴府，惧怕阴界，楚弦不怕，因为熟悉。
楚弦前世为何会被称为东岳府君？
人界当中，一州之主为刺史，阴界当中，类似的官职称为府君。
简单来说，府君，实际上是阴官称呼，而且官位是在判官之上，整个阴府之内，分十殿府君，主政阴府大小事务，府君再上，便是地皇。
只是如今地皇寂灭，十殿府君之上没了约束，自然而然，就会爆出各种各样的问题。
那些原本就不服圣朝的府君趁机作乱，争权夺利，那也就在清理当中了。
前世楚弦这府君虽然修为在众多府君中不算最高，但却是身兼两界官位，权势和影响力自然极大。而且楚弦做事很周到，所以与其他府君关系也不差，与他敌对的府君不多，最重要的是，楚弦了解阴府。
虽说时间点不一样，前后差了二十多年，但大部分官员都没有什么变动。
对于阴府的了解，就和熟悉自己家一样，如此，现在是“回家”，又有何惧？
不远处几个捕头看着云淡风轻的楚弦，一个阴府捕头道：“此人当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就算他是人官，一旦被抓入阴府，那就别想再出来了，修士出窍，不可能维持太久，不说元神能不能吃得消，就算能，他们的肉身也吃不消，不吃不喝几天，就虚弱不堪，再过一段日子，那就直接饿死，肉身一灭，他就更别想回去了。”
其他几个捕头也是点头。
“还有，他灭了地狗的魂，术法倒是精湛，那破魂指的功力，甚至在咱们之上，对了，一个人官怎么会懂得咱们阴府的术法？”
这个问题，几个捕头显然弄不明白。
“不管他身上有什么秘密，到时候判官大人一审，什么都清楚了。”地藏捕头开口。
等到鬼船靠岸，几个捕头押送楚弦进入阴府。
阴府极大，周围是一片荒凉之地，整个阴界都差不多，入眼都是死亡气息，阴风常年不息，就在这荒凉之地上，有一座巨大的城池，城外枯骨成海，幽魂成林，经常还能看到一些行尸走肉毫无灵智的游荡，再看那城池之上，死气凝聚成云，千年不散。
此处便是阴府所在。
“新死之鬼，或者是头一次来的，无不会被这阴府死城吓个够呛，可这人，怎就不害怕？”有个捕头一路观察楚弦，尤其是临近阴府，他更是有了这个发现。
对方非但是不怕，而且分明还在笑。
是恐惧道极点，所以才发笑吗？
想不通，实在是想不通。
却不知，楚弦此刻是在回忆从前，当然，他的从前，相对这里而言是未来之事，但这次再临阴府死城，却是以“囚徒”的身份，的确是世事难料。
那些捕头自然不会带着楚弦游览阴府死城，而是直接带入城中鬼牢当中关押，等到其他捕头小鬼都走了，楚弦才打量着这阴暗无比的牢房，喃喃自语：“终于进来了。”
显然，从楚弦突然出手灭杀地狗捕头那一刻起，他都在谋划，现在这个情况，楚弦也在预料当中，自然是没什么可怕的。
灭杀地狗，楚弦有几种考虑，一来楚弦不能放对方走，一旦对方离开，要不就是从此销声匿迹，要么就是暗中被其背后之人灭口。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楚弦想要看到的结果，他要的是借用地狗这捕头，挖出廉判官这个罪魁祸首。
但这件事不好办。
哪怕是将地狗抓回人界，让对方招供，也不好办，毕竟那廉判官是阴府之官，楚弦倒是敢来抓他，可能抓得到吗？
阴府这边情况特殊，自己带人里抓，连阴河都渡不过去。
既然抓不到的，那自己如果执意如此，绝对会被一些有心人抓住把柄，行阴谋之事。
相对来说，如果地狗被灭了魂，表面看对自己不利，但实际上楚弦只要一琢磨，就知道自己这么做，反而最有可能打开僵局。
灭杀地狗，那几个捕头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至少都会将自己缉拿，送到阴府法办，这就等于是给了楚弦一个机会。
一个名正言顺踏入阴府的机会。
今生不是前世，前世楚弦被封了府君一职，那是水到渠成，有前人做出了贡献，地皇寂灭之后阴府乱了几年，后来圣朝仙官降临干涉，将乱局解决，重新掌控阴府，所以楚弦当时是不会有什么阻碍。
但现在，地皇刚刚寂灭，乱局未平，在这种情况下，一般人官根本没有可能进入阴府。
这是楚弦的一个目的。
还有一个，地狗就是杀害那陆家村一百多口人的凶徒，即便是为了那一百多条人命，楚弦也要灭了这个恶鬼。
还有一个廉判官。
如果说地狗只是一条恶狗，那么廉判官就是放狗咬人的罪魁祸首。
而按照正常情况来看，要审判这廉判官几乎没有可能，可现在楚弦到了阴府，那么一切皆有可能。
当然楚弦也知道自己现在是在险境当中，他首先要做的，不是别的，而是最简单的活命。
保住性命，才能图谋后事。
这一步棋自然是有凶险，如果走不好，那也就不用提后面的事情了。
阴府死城，判官堂。
民间传言，判官一笔定生死，这虽是传言，但实际上也是有些道理的。这世上死人，有寿元耗尽的，这是正常身死，也有枉死之人，在判官那里，除了评判善恶，还要区分是否枉死，但无论是哪一种，都会在名册上标注。
也就是说，判官在阴府的职权很大，有的时候，人没死，但判官说你死了，去勾魂的鬼差也会遵照判官之决定，将未死之人的魂魄勾走，说得好听一些，这是遵照上官法令收魂，说的不好听一些，这就是杀人。
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所以人为蝼蚁，若是在圣朝之前，掌握勾魂之法的阴神更是可随意杀人，没有什么东西能约束阴神。
但太宗圣祖创立天唐圣朝，令地皇创阴府，修律法，定规矩，如此，枉杀人命的事情这才少了很多，甚至法度最严格的时候，若是判官笔误，不小心弄错，害死无辜之人，阴府那是要严惩判官，丢官入狱那都是轻的，经常就有判官因为这种事而被拖上斩魂台，斩魂殒命。
判官之下是巡游，是执笔，是文书，是捕头，自然，判官之上，便是府君之尊，府君之上，便是阴府地皇，如此来看，判官在阴府的地位已经是不低。
此刻，就在这判官堂内，几名判官正因为一件事情争的是面红耳赤。
若是楚弦在这里，便会知道这几个判官争论的事情和他有关。
“当众灭杀阴府捕头，乃是大罪，况且此事目击者众多，我看，根本无需过堂审问，就应该直接斩魂。”一个白面判官穿着判官衣，一脸阴森地说道。
对面一个身材魁梧，黑脸黑须的判官则是摇头：“廉判官，这事儿可没你说的那么简单，先看被灭魂的是谁，那是地狗，这家伙一向是以你廉判官马首是鞍，谁都知道，他是你的人，再看行凶者，听说是圣朝人官，一位圣朝人官，为何会当众灭杀地狗？此事，你怎的不说出来，我不信你不知道。”
白面判官冷笑：“流言蜚语，无须理会。”
“错！”黑脸判官连连摇头：“此事关系重大，怎能不理会？”
眼看两人言语冲突，旁边一个胖胖的判官立刻打圆场：“好了好了，廉判官，包判官，这件事说起来不小，但也大不到哪儿去，有什么话好好说，切莫伤了和气。”
白面判官此刻脸色阴森：“那行凶之人胆大包天，不光是当众灭了一位阴府捕头的魂，还大言不惭，中伤阴府官员，像这种狂妄凶残之徒，就应当立斩不赦。”
“我看，你是要杀人灭口吧。”黑脸判官一点都不给面子：“反正包某话说过了，对方乃圣朝人官，就冲着这一点便不能乱来，抓起来可以，要定罪，你姓廉的一个人说了可不算，这里，也不是你的一言堂。”
白面判官冷笑：“我不与你逞口舌之争，灭杀阴府捕头那是事实，这一点总没错的，我倒要看看，你包亭公如何包庇那凶徒。”
说完拂袖而去。
黑脸判官也是脸色不善，不过他没有再说什么，一来对方已经离开，二来他唱反调，并不是给那被抓来的人鸣不平，而只是单纯和白脸判官作对而已。
眼下阴府几位府君互相争权，闹的很厉害，下面的人，也都是各自站队，刚好他头上的府君和廉判官头上的府君斗的厉害，所以他们下面也是经常互相攻击，想法子抓对方把柄。

第二百七十二章 先保命再立身
“哼，廉貉，平日里你是滴水不漏，想不到，这一次终于是被我抓到了把柄，你居然敢派阴府捕头去阳间杀人，而且杀了那么多，姑且不说这事情是不是你做的，就算不是，我都要想法子将这屎盆子扣你头上。”黑脸判官此刻冷笑一声，当下是离开，然后带着亲信，直奔鬼牢。
而同样着急赶去鬼牢的，显然还不止他一个人。
……
鬼牢之内，楚弦端坐。
牢房外，一个恶鬼牢头眼神有些飘忽，带着忐忑，带着疑惑，带着激动，带着贪婪，就见听这牢头嘴里念念有词，似是在背诵什么东西。
牢房内楚弦这时候道：“韩牢头，不过是一段鬼道修炼的口诀，你居然还没背下来？那不如你去找纸笔来，我写给你算了。”
那恶鬼牢头一听，立刻点头：“那敢情好，不过，你说的口诀可是真的？真能让我的修为提升？还能帮我凝练阴身鬼体？”
楚弦一脸不屑：“你应该听说了，我是圣朝人官，而且一指灭杀了一位阴府捕头，我的修为，我的学识，绝对超乎你的想象。”
“那倒是，我听说你一指头就点死了地狗，厉害啊，只不过你这么厉害，为何不逃走，干嘛要束手就擒。”牢头小声问了一句。
楚弦哈哈一笑：“都说了，我的修为和学识超乎你的想象，自然，我要做什么，哪里能让你们看出来，对了，刚才我说的条件都听清楚了？”
牢头急忙道：“那没问题，别的地方我不敢保证，但在这鬼牢，我这一亩三分地里，做这一点主还是没问题的，不过，楚先生，你也得保证不能给我惹麻烦啊，不然不光是我难做，你也得不到好处。”
“那是自然，楚某向来是本分，答应你的事情就不会反悔！”楚弦说完，恶鬼牢头就道：“那我去拿纸笔，对了，你要的东西，我也会尽快给你带来，那后续的功法……”
“你先将这第一篇口诀领悟再说。”楚弦说完，那老头才转身离去。
楚弦知道，若无意外，自己怕是要在这里待一些日子，所以这里的牢头那是一定要交好的。
好在楚弦虽然没有了鬼钱，没有了法器，但他还有神海书库，无数的记忆，找出一些鬼道功法那还不是轻松愉快。这鬼牢的牢头地位比鬼差都不如，又因为不需要出去，所以很多都没有学过鬼道功法。
有的时候，越是得不到的东西，那就越是想要。
如此一来，一部上乘的鬼道功法就可以“贿赂”对方，这种事情，楚弦早就是计划好的，胸有成竹。
包括这牢头，楚弦也都认识。
前世自己担任一殿府君时，这牢头还在看守鬼牢，对方的一些性格，楚弦也是大致清楚，所以才能一下就拉上关系。
拉拢牢头只能是楚弦计划中的第一步，当然，也是颇为重要的一步。
楚弦知道，接下来找自己的人，才是重点。
“怎么还没人来？”楚弦这时候抬头向外看了一眼，与此同时，刚才那牢头急急忙忙的去而复返，小跑过来之后道：“楚先生，包判官和郑判官来了，好像是来找你的。”
楚弦一笑。
终于来了。
这牢头估摸是惦记着他的功法，应该是怕判官来定罪，若是楚弦被斩魂，那他什么都得不到。
“放心吧，韩老头，你之前和我说这里最好的牢房是哪一间来着？”楚弦这时候问了一句，韩牢头没反应过来，但还是道：“最好的牢房，自然是前面三号牢房，那又大又宽敞，比这里强多了。”
“好，一会儿帮我打扫一下，估摸我很快就能住过去。”楚弦说完，韩牢头就连连摇头：“做梦呐，那牢房我可做不了主。”
“做主的来了。”楚弦说完，韩牢头听到外面有动静，当下不敢再待下去，急忙是退出去。
没一会儿，外面就走进来两个身着判官官衣的大鬼。
这两位毫无疑问是阴官，而且凝结的阴身鬼体已经是没有了腐臭之气，而是近乎于人族的血肉之躯。
就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这两个阴官的修为极高，即便是现在的楚弦，单打独斗也未必是对手。
不过楚弦距离内炼金丹只差一步，只要等他踏出了这一步，那么要对付一般的阴府判官已经是可以吊打。
只是楚弦很清楚阴府里的情况，同样的官职，实力强弱很可能是天差地别，有的判官，自己现在就可以压过去，但有的，就算是自己内炼金丹之后也未必是对手，甚至可能连一招都挡不住。
阴府当中也是藏龙卧虎，否则如何震慑整个阴界？
最强的判官，甚至堪比实力较弱的府君，这一点，就算是阴府不少的阴官都不知道。
这时候楚弦抬头看了一眼，来的这两位判官，一个升高八尺有余，肩宽体壮，只是一脸黑皮，胡须扎眼，狮眼虎鼻，阔口宽颚，那模样绝对和英俊沾不上边，倘若是晚上出去，绝对能吓死人。
另外一个也不正常，脸上一片白，居然是没有五官，相对来说，估摸是比那黑脸判官更吓人。
楚弦认得这两位。
黑脸的叫做包亭公，没脸的那个叫做郑昆阳，都是阴府判官，而且对方的底细，楚弦也知道。
包亭公活着的时候，就是圣朝人官，只不过官位不高，后来因公殉职，被当时的州长史题字表颂，传到阴府，居然就间接的帮了对方在阴府谋了一个差事。
而对方有些手段，如此一来花了数十年时间，一边修炼鬼道，一边当差，居然就慢慢爬到了判官的位置。
只是此鬼模样彪悍好像没有心眼和脑子，但实际上若是真的这么认为，那是一定要吃亏的，包亭公非但不鲁莽，反而是心细如发，善于谋略。
毕竟，如果只是一个鲁莽之辈，又如何能从底层差人爬到判官的位置？
不过相对与包亭公，楚弦更看重那个无面之鬼郑昆阳。
原因很简单，包亭公来，为私，郑昆阳来，为公。
前世，楚弦与郑昆阳也是关系极好，正所谓知人知面也知心，通俗来说，一个是前世的交情，二是楚弦欣赏对方。
不过现在，这两位都是楚弦的“护身符”，楚弦所想，他这一次计划中头一个风险就是今天。
如果这两位不来，再拖一天，就一天时间，自己怕都未必能抗的过去。
如果这两位不来，廉判官那边，很可能会对自己动手。
这里是人家的底盘，不需要自己动手，随便找一个恶鬼，找一个机会，就可以将自己这个眼中钉除去。
可现在，廉判官暂时是不敢妄动了。
包亭公和郑昆阳会保住自己，哪怕他们只是为了利用自己，不过楚弦不觉得吃亏或者心理不舒服，现阶段，楚弦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他们。
虽说楚弦如今是阶下之囚，但该掌握的主动，那是一定要掌握的，就像是现在，没等包亭公和郑昆阳说话，楚弦已经是率先开口。
就如同他之前所计划的一样。
“二位，废话不多说，你们要拿住廉貉判官的把柄很容易，我有一件鬼器，便是廉貉指使地狗杀人的罪证。”楚弦见面就道。
郑昆阳一愣，包亭公已经是开口道：“东西在哪？”
“我的乾坤袋里。”楚弦说完，包亭公立刻是叫人去取，楚弦身上的法器之前被收缴，此刻包亭公要拿，其他人哪里敢拦着。
所以很快，楚弦的乾坤袋就被取来。
包亭公先拿来一看，当下皱眉。
“上面有我下的禁制，不是什么高深术法，但其他人也难以用蛮力打开。”楚弦说完，包亭公居然是叫来牢头。
“打开牢房！”
那边牢头一愣，包亭公骂道：“聋了吗？让你打开牢房。”
牢头心中暗道今天当真是见鬼了，以前判官大人那是从不来鬼牢的，更别说是打开鬼牢，不过他不敢不尊，急忙是用术法开门。
“把枷锁给摘了。”包亭公又道。
牢头这次学聪明了，立刻上前照办。
显然有两位判官大人在场，任何厉鬼囚犯都休想逃出去，所以打开就打开，反正就算是出了事情，那也怪罪不到他的头上。
“老包，等一下。”这时候郑昆阳开口，显然他也是看出包亭公是要将乾坤袋给这囚犯，只是这显然不合规矩。
“哈哈，你我都在，还怕他翻了天不成？放心，没事。”包亭公一脸自信，显然他有绝对的自信，就算楚弦拿到乾坤袋也逃不出去。
说完，将乾坤袋丢给楚弦。
楚弦接过，然后取出那个鬼器铜镜递了过去。
包亭公取来一看，哈哈一笑：“不错，这东西就是廉貉的，好啊，我看他这次怎么说。”
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楚弦这时候却是给他泼冷水。
“包判官，你不会以为就靠着这一个鬼器铜镜，就能让廉貉就范吧？”
包亭公停了下来，扭头，意味深长的看了楚弦一眼。
“此物上煞气浓烈，明显是最近害了不少人命，廉貉违法阴府规矩，擅自跑去出杀人，难道不对吗？”
楚弦点头：“对是对，只是，若你是他，你会承认？”
包亭公明白了，对方随便说一个这东西被偷了或者说丢了，就可以轻松将锅甩开。

第二百七十三章 在鬼面前装神弄鬼
也就是说，便是将这鬼器铜镜拿到廉貉面前，对方也不会承认。
实际上就是这样，这种事情，谁会承认？
包亭公也是聪明鬼，此刻是笑了笑：“无妨，这东西有没有用，我自己会看着办。”
显然包亭公有他自己的算计，楚弦自然看得出来，不过也没有点破，因为接下来，如何在这阴府站稳脚跟，还得“仰仗”对方。
得了东西，包亭公也没有要走的意思，而旁边郑昆阳没说话，同样身形不动，显然两个判官还有其他事情，只是碍于彼此，不好直接说。
楚弦依旧是不等他们开口，就直接道：“二位判官来此的目的，楚弦心知肚明，我只说两件事，一个是廉貉犯案，圣朝绝不会姑息，这一点还希望二位判官与其他阴官说一声，二是楚弦来此是奉命前来，其他的就不说了，何去何从，如何抉择，楚弦相信两位判官自有决断。”
从一开始，主动权就掌握在楚弦手里，哪怕是现在，楚弦身为阶下囚，被关在鬼牢当中，也是没有丝毫惧意，反而是有一种胸有成竹的自信。
这让包亭公和郑昆阳心里都没底。
甚至，楚弦的这种掌控力，已经打乱了他们之前的计划和打算。
无面判官郑昆阳这时候转身就走，他从进来到现在是一句话都没说，可他想知道的事情，楚弦已经是道出。
这才是让他觉得最不可思议，最恐怖的地方。
郑昆阳感觉，自己被算计了。
鬼牢里那个叫做楚弦的人官，似乎有一种洞悉一切的能力，郑昆阳承认，他小瞧对方，所以在处于劣势的情况下，他选择暂时离开。
对方了解自己，了解包亭公，甚至了解整个阴府，但他们，对这个楚弦却是一无所知，只知道对方是圣朝人官，是为了查案来的，其他的，都不清楚。
这已经是处于了劣势。
所以郑昆阳回去是为了补课，他要弄清楚这个楚弦究竟是什么人，这样一来，才能站在一个平等的角度交谈。
郑昆阳一言不发就走，包亭公也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这让包亭公心中有些不爽和不服气，要知道历来只有他占据主动，他去算计别人，怎么今天反了过来？
而且对方只是阶下囚，圣朝人官又怎样？都被抓到阴府鬼牢了，生死都难以掌控，哪里来的那种自信。
但偏偏，鬼牢里的这位就是这么自信。
包亭公想了想，觉得不能像郑昆阳那样走，所以是森森一笑，打算挽回一些本属于他判官的威严和颜面：“你叫楚弦？”
“不错！”楚弦点头。
“那你可知道，就算你是圣朝人官，到了阴府这里，也得遵循阴府的规矩，当然，不是我要对你如何，咱们之前无仇无怨，包某只是善意提醒，就算你是圣朝人官，在这里，也得安分一些，不说别的，那廉貉现在就恨不得除掉你，这事情你可知道？”包亭公说完这话，感觉之前被支配的耻辱感消退了很多。
只是很快，楚弦下一句就让包亭公傻眼。
就见楚弦哈哈一笑：“包判官，楚弦既敢主动入阴府，又岂是贪生怕死之辈？廉貉要害我，那他大可试试，我楚弦若是有三长两短，保管他和他背后的府君全部完蛋。这一点，廉貉比谁都清楚，你信不信，他绝对不敢，也不会对我出手，你若不信，过几天看看，看他廉貉会不会派人对付我？反倒是你，包判官，自己大难临头居然丝毫不知。”
包亭公脸色一变，他脸本就黑，此刻更是阴沉。
“你休要胡说八道，我会有什么大难？”包亭公说完，楚弦则道：“不信？那就算了，包判官，楚某倦了，若没别的事情，便不送了。”
这是在逐客。
包亭公神色闪烁，但还是冷哼一声，一挥衣袖，转身离去。
只不过他出去之后，越想，越觉得不对。
那楚弦说这个，是胡说八道倒也罢了，但如果说的是真的，那怎么办？
难道说，自己当真会遭逢什么大难？
这种事情，起初若是不信，那回去越想就会越觉得如鲠在喉，越想，越是感觉有可能，尤其是像包亭公这样的多疑之人。
但凡心思细腻者，皆有多疑之心，包亭公也不例外，倘若在平日倒也罢了，可现在，地皇寂灭，阴府之内各方斗争的如火如荼，想想，这句话还真有可能不是吓唬和胡说八道，哪怕只是万一，事关自己，包亭公也是不敢冒险的。
于是包亭公立刻是叫来自己的亲信属下，询问最近的情况，只是也没问出什么，更没看出什么隐患。
可越是如此，包亭公越是觉得心神不宁。
最后实在忍不住，去而复返，又去了鬼牢。
看着去而折返的包亭公，楚弦一句话没说，只是将一张纸递给对方，包亭公不明所以，楚弦便道：“我算准了包判官你会去而折返，所以早就写好了化解之法，你按照我写的去做，保管你逢凶化吉。”
高深莫测，算无遗漏，此刻，楚弦是将这两种气质演绎到了极致，拿捏的也是恰到好处。
包亭公还想说话，楚弦则是摆摆手：“还是那句话，是真是假你自己去判断，其他的，勿言。”
这次包亭公没有反驳，拿着手里那一张纸，看了一眼牢中的楚弦，转身就走。
只不过刚出门，他就迫不及待的看了起来。
小小一页纸，包亭公看的是极为仔细，脸色更是极为凝重，到最后，包亭公看完，那是小心翼翼的四下看了看，然后极为慎重的将这一张纸收好离去。
牢房内，韩牢头一脸畏惧的看着楚弦：“楚先生，当真如你所说，包判官还真的回来了，而且态度比之前好了太多。”
楚弦则道：“所以说，你现在还怀疑什么？还不将那最好的牢房给我收拾好，让我住进去，这可是包判官应允的，你若是还不信，就去问他。”
“不用，不用，我信，我信！”韩牢头得了楚弦的好处，有机会学习上乘的鬼道功法，而且是亲眼看到包判官和郑判官来，尤其包判官第二次来了，态度大变，显然这楚先生不简单，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必惹麻烦，只是调一个牢房而已，这种事情他自己就能做主，实际上也用不着请示别人。
于是楚弦当夜就换了牢房，虽然都是鬼牢，但新地方更宽敞更舒坦。
等到周围无人，楚弦喃喃自语：“这第一步棋算是如预料一般下好了，只希望阴府的局势发展和我所记忆的别有太大的偏差，想不到，今日我居然是在鬼面前装神弄鬼了一把，而且还真把他们唬住了，过了今天，那廉貉就是想要对我下杀手都没机会了，很快，包亭公和郑昆阳就会将我的底细查出来，接下来，就看你们怎么抉择了。”
阴府某处。
几个鬼影飘忽而出，冲着前面站着的一个人影行礼。
“回禀大人，已经确定，去找那人的，有包判官和郑判官，而且那人的牢房，也调换到鬼牢里最好的一间。”
一个鬼影说完，面前那人影便转过身来，正是白面判官廉貉。
此刻他脸色阴沉无比，带着怒意。
“包亭公，我料到他会去找那个人官，可郑昆阳为什么也去了？对了，他的主子主张继续遵从圣朝号令，如此一来，他自然是要接触那人。”廉貉此刻面带杀气，似是在犹豫。
这时候鬼影又道：“判官大人，包亭公之前走了之后，又去而复返，重新去见了那个人。”
“还有这种事？”廉貉面色一惊。
他熟悉包亭公，那人别看面相粗狂，但实际上狡诈无比，如果不是有特别的原因，对方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跑去两趟？
“他们说了什么？”廉貉这时候急迫的问道，几个鬼影都是摇头：“两位判官在场，我们不敢靠近。”
“废物！”廉貉骂了一句，他此刻有些心神不宁，他派地狗去尧光县杀人，的确是为了复仇，这仇恨，他憋了一百年都散不了，所以这次一有机会，他立刻就去做了。此外，也是他的靠山示意他做出一些事情，想要看看圣朝那边的反应。
说白了，就是在挑衅圣朝。
这是一种试探。
廉貉自然清楚，而且他也知道，自己做这种事，也是带有风险的，因为一旦局势有变，哪怕是自己的靠山，到时候也绝对会将自己推出去顶罪。
但高风险有高回报，只要能帮着自己的主子力促阴府“独立”，到时候他能获得的好处就太多了，也就是说，只有阴府和圣朝彻底闹翻，他才能安然无恙，而且还能从乱局中谋取更大的权势。
说不定，还有机会问鼎府君之位，这种事情光是想想，都让他激动不已。
地皇若在，十殿府君不敢造次，哪怕有想法也得憋着，但地皇寂灭，这一下悬在头上的剑不见了，压抑已久的府君自然不会再老老实实，而又因为各自的主张和观念不同，到时候必然会发生冲突，真打起来，肯定是天翻地覆，有府君陨落都是正常的，如此一来，有了空位，他当然就有机会上位。

第二百七十四章 力保楚弦
廉貉现在所希望的就只有两件事，一个是让阴府和圣朝彻底闹翻，二就是确保自己的主子最后胜出，统御阴府。
这两件事，第二个他插不上手，这是府君级别高手之间的对决，但第一件事，他必须要想法子促成。
最好的法子，当然就是在阴府审判人官，将其公开斩魂。
不经过圣朝同意就杀人官，而且是经过阴府审判，毫无疑问，这就是将圣朝颜面踩在脚下，这是最好的法子，正所谓破釜沉舟，对于这件事，他已经是有了算计，只待明日阴府判官堂会上提出，只要有过半的判官同意，那就可以实施。
但这时候，包亭公和郑昆阳去找那个人官，他们说了什么？会不会又达成什么协议？要不然包亭公怎么会短时间内两次去见对方。
包亭公的靠山和自己的上司如今斗的很厉害，堂会上肯定不会站在自己这一边，现在看来，郑昆阳也不会。
好在只有他们两个，还成不了什么气候，如今在阴府之内能参加堂会的判官有九位，这里面可是有不少谨慎之人，估摸不会参与，如此一来，自己这边只要再争取两个同盟，三比二，就可以压过对方，在堂会上定那人官的斩魂之罪。
一旦定罪，消息传出去，圣朝和阴府怕是想要和解都难。
想到这里，廉貉冷笑连连，想了想，为了保险起见，他打算去拜会一些关系稍好的判官，最好能谋求他们的支持。
“明日，便是你这无知人官魂灭之时。”
……
郑昆阳派出去的捕头和巡游官陆续的赶了回来，看着手里的人官履历，郑昆阳呆立不动，而下面的手下，都是明白判官大人为何会如此。
因为消息是他们打探回来的，自然知道内容。
这次，阴府惹来一个麻烦，在阴府，阴官和阴官之间是不一样的，哪怕是同样的官级，修为、影响力和重要程度也不同。
圣朝人官自然也一样。
谁能想到，这个叫做楚弦的人官来头会这么大，编撰两部传世之作，圣朝文圣院授予文人表率的称号，光是这一点，就已经相当棘手。
显然对方在圣朝很有影响力，将这种人物抓回来，若是没有一个交待，怕是要惹出大事。
“我若是廉貉，必然会想法子给这楚弦定罪，一旦定了罪，到时候圣朝和阴府的关系就难以缓和了，这是破釜沉舟之计啊。”郑昆阳喃喃自语，反应过来，当下是叫来手下，交待了一声：“将这些送给司徒判官和谭判官。”
手下立刻是下去照办。
等到四下无人，郑昆阳才又自言自语道：“这楚弦官履如此精彩，头上不可能没人，而且听说此人是主动被抓，那么是不是可以说，他是故意被抓来阴府，要迫使阴府快刀斩乱麻？”
想到这里，郑昆阳想到了楚弦在鬼牢中那种淡然自若的样子，越发觉得有这种可能，而不管怎么说，阴府和圣朝闹翻那都是不明智的，这件事，郑昆阳很清楚。
阴府是强，掌握凡人生死，更有诸多鬼仙鬼神，所以也让不少阴官和鬼神觉得不应该从属于圣朝，而应该在其之上，统御支配人界。以前，众多阴神鬼仙遵从地皇之名，哪怕是心有不满也不敢说出来，但私下里，这些鬼神根本瞧不起圣朝，觉得其弱小无比。
但实际上，很多阴界的鬼神阴官都不知圣朝底蕴，郑昆阳知道，他头上的府君也知道，因为他们曾在人界见过圣朝真正的仙官出手，其实力，便是府君大人也是甘拜下风。
而那位仙官，据说也只是三品而已。
这只是其一，还有，地皇大人为何会尊圣朝太宗，为何会同意创立阴府，从属圣朝？
有阴官鬼仙认为，是地皇偏向圣朝，为大局，所以才“委曲求全”，只有很少人想到，是不是地皇曾败于太宗圣祖，迫于实力，所以不得不如此，这个很少人去想是因为，太宗圣祖寂灭之后，地皇依旧是遵从圣朝号令，如果是因为惧怕太宗圣祖，又怎么会在对方死后也一如既往？
所以才有人说地皇大人这是仁义，这是识大体。
对于这一点，郑昆阳也想过，因为就算是圣朝仙官强横，但也绝对强不过地皇大人，但在太宗圣祖寂灭的这近三千年里，地皇大人没有一次要反，甚至不允许有类似的声音出现。
有人猜测，可能是地皇大人与太宗圣祖是莫逆之交，所以才会如此迁就。
在郑昆阳看来，若是地皇大人要反对圣朝，那么只要振臂一呼，阴界的鬼神鬼仙都会响应，可直到地皇寂灭都没有这么做，那只能说明，地皇大人有这么做的道理，无论是因为交情还是别的，作为属下，都不应该做那种造反之事。
所以廉貉的计谋，郑昆阳肯定是不会让其得逞。
他命人将楚弦的官履带给司徒判官和谭判官，就是要拉拢这两个“中立派”，廉貉的盘算，他大致也能猜出来，不外乎就是借用阴府的律法，审判楚弦，给其定罪，从而达到拉别人一起下水的目的。
“明日阴府堂会，怕就是要见真章了。”
郑昆阳这时候想了想，还是将情况写了一封信，施展术法，交由一个传讯影鬼，上呈他头上的府君。
具体如何做，还得听府君大人的意思。
等了片刻，传讯影鬼带回了府君大人的命令。
“四殿府君说，力保楚弦！”
只有四个字，但却是清楚明白，郑昆阳这一下有了主心骨了，他的靠山就是四殿府君，阴府堂会，府君是不会参加的，只有判官才有资格入堂议事，所以明日能不能按照四殿府君大人的意思，力保楚弦，这就要看郑昆阳的本事。
“包亭公虽然与我也不和，但在这件事上，也能拉拢过来，算上他，这边就有四位判官，就是不知道那廉貉能拉拢到几个人？”郑昆阳想了想，一时之间也想不到什么稳赢的法子，至少他就知道，反对继续从属圣朝的府君至少是有两位，还有几位态度不明，他们手下，就有好几位判官，说实话，堂会上的四票，赢面并不大。
想来想去，郑昆阳是越想越觉得悬。
这件事若是办不好，四殿府君大人必然会对自己相当失望，所以无论如何，此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但该如何做？
这时候他突然是灵光一闪。
“为何不去问问那楚弦？他既然是自愿被抓进来的，那必然是有所依仗，况且，我是为了帮他，这时候就应该合力破局。”
想到这里，郑昆阳立刻是出门，直奔鬼牢。
韩牢头觉得今天遇到的怪事，比他过去好几年遇到的都要多，之前包判官去而复返，怎么现在无面判官郑昆阳也玩这一套。
这牢头心中那是好奇无比，跟猫抓一样，可他不敢去偷听，判官大人神通广大，他连靠近都不敢。
宽敞的牢房之内，楚弦看着无面判官郑昆阳，每等对方说话，楚弦就率先道：“无面判官可是为了明日阴府堂会的事情而来？”
也亏得郑昆阳没有五官，所以是看不出他此刻的表情，如果有表情，那定然是惊讶无比。
他很想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但郑昆阳怎么说也是当了多年判官，基本的城府还是有的，而他无面判官最大的一个优势便是对方无法从他表情上看出当前的想法。
只是楚弦似乎可以看透人心。
“四殿府君向来是支持圣朝，他知道我是圣朝六品人官，更是文圣殿封的文人表率，怎会不分青红皂白让别人给我定罪？所以明日堂会，四殿府君让郑判官你保我，只是堂会为判官议事之地，若是支持给我定罪的判官占多数，郑判官你也没法子，此事的确是难办，不过我有一法化解，定能出奇制胜。”
郑昆阳这时候已经是习惯楚弦的这种运筹帷幄，从这楚弦踏入阴府的开始，就掌握了主动权，无论是面对自己还是面对包亭公，而且这个楚弦似乎知道阴府的一切。
就连自己的靠山是谁，这楚弦也是了若指掌。
圣朝的人官，都是如此厉害吗？
郑昆阳此刻心中有些忐忑。
这时候楚弦道：“阴府堂会，判官一级议事之地，当然，只有遇到有争议的大事才会在堂会商议，而且只有判官一级才有资格议事。廉貉背后是三殿府君，而实际上，他真正的靠山是大殿府君。”
头一句话就吓了郑昆阳一跳。
这种事，他都不知道。
楚弦则道：“这没什么可诧异的，大殿府君是最想将阴府独立出来的，他不光是有野心，而且无论修为还是地位，都有资格成为下一任地皇，不过因为二殿府君与四殿府君也都有统御阴府的能力和修为，所以他们之间争夺的很厉害，但要说布局，大殿府君就要更高明，廉貉表面上是三殿府君的人，实际上却是大殿府君安排过去的，一句话，大殿府君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所以将他的势力都隐藏起来，只有在关键时刻才会展露出来。”

第二百七十五章 阴府堂会
这句话是一句提醒，郑昆阳听出意思来了，那就是说，大殿府君安排在别人手里的人，很可能不止廉貉一个。
甚至于自己这一方，说不定也有大殿府君的奸细。
这件事非同小可，关系重大，必须要通报四殿府君大人。
“如今阴府分三派，想要叛离圣朝的独立派，还有想维持现状的保守派，更有两不得罪的中立派，堂会上的判官，毫无例外都在这三派当中，说白了，很多事情都是各自为了各自的利益，只要有好处，对头也能合作，明日堂会，廉貉必会联合一些判官要以诛杀阴府捕头的罪名将我定罪斩魂，此举是破釜沉舟之计，到时候，阴府就是不想反，都得反，圣朝绝不会允许你们阴府私设公堂审判人官。”楚弦说完，然后话锋一转：“我听说，阴府现在缺了一个判官的位置，若无意外，明天也会在堂会上讨论，拟定一个候选者，然后交由几位府君大人审议，不过谁都知道，一旦在堂会上选出，十殿府君那都不会干涉和反对，这是他们之间约定好的，即便是不乐意，也不会出声的。”
郑昆阳大惊：“你怎么知道这种事情？”
楚弦一笑，没答话，他自然不会告诉郑昆阳，这些消息都是从牢头那边打听到的。
此刻楚弦继续道：“明日堂会，若无例外会先议我的事情，郑判官切记，你只需颠倒顺序，先定那判官的名单，然后再议我的事，这便是出奇制胜之法，有的时候，该让利的时候，就要成人美事，这样一来，别人也会帮你。”
听到这话，郑昆阳立刻是茅舍顿开。
“对啊，明日的确是要商议一位判官人选，乃是从几位资深的文书执笔官和老牌捕头里选择，这里面三方的人都有，这个位置之前就争夺的很厉害，互不相让，毕竟哪一方得到了，就等于是在堂会上多了一席之地，自然是都要争夺，如果放弃这个判官之位，帮中立派夺得这个位置，岂不是就可得到中立派的支持，如果再将利弊道出，相信哪怕是为了他们自己，也不会选择帮助廉貉等人，只是……”
显然，郑昆阳还是有些舍不得那一个判官的席位。
楚弦笑道：“此番地皇寂灭，对于阴府来说是好事，也是坏事，阴府的阴官鬼仙只认为以前是地皇压着他们，不让他们对抗圣朝，可实际上并非如此。”
“难道不是这样吗？”郑昆阳也是一愣，圣朝虽强，但阴府也不弱，十殿府君，那都是鬼仙之境，除此之外，还有百万阴神鬼兵，甚至是一些存活数千年以上的鬼仙，就算不如圣朝，应该也是相差无几才对。
“自然不是！”楚弦这时候道：“真相反而是这些年地皇在护着他们，否则以圣朝御下的习惯，怎么可能容忍这种阴官存在？枉顾律法，谋私利，肆意妄为，如今地皇这一尊保护伞没了，郑判官觉得，圣朝会如何处置阴府这些阴官？”
郑昆阳一听，沉默不语。
按照楚弦所讲，圣朝的实力远超阴府，甚至是可以做到碾压。
“这样一来，阴府的堂会还能开几次？地皇寂灭，众多有了反心的阴官觉得他们翻身做主的机会来了，可圣朝仙官何尝不是在想，没有了地皇阻碍，圣朝终于可以真正掌控阴府，收拾这些不尊圣朝，乱纪的阴官。”
楚弦说完，便又道：“迟早是要重新洗牌的，那所谓判官的名额，又何必在意？”
郑昆阳听明白了，这次他没有再问，冲着楚弦拱手一礼，转身离去。
四殿府君大人的指令那是“力保楚弦”，这件事郑昆阳没有道于楚弦，但那楚弦有“神鬼莫测”的手段，居然是自己猜了出来，而且对方所献计策，的确是妙，而且若是楚弦所言是真，空缺的判官位子不要也罢。
不过此事，依旧得禀明四殿府君，看看府君大人的意思。
这一次，府君大人没有立刻回信，郑昆阳也是焦急等待，一直快到第二天堂会开始，他才受到四殿府君的指示。
府君大人只说了一个字，准。
这一下，郑昆阳心里石头落地。
阴府堂会，判官一级议事之所，只有阴官任免，还有遇到一些大事才会召开堂会商议，堂会上也是各方争权夺利之地，每次都会争个面红耳赤，但只要堂会上决定之事，便不可更改。
大殿之内，目前在阴府的判官都已经到了。
除去在外无法返回的，有事耽搁来不来的，这一次阴府堂会，共有十一位判官到场，阴府判官，那自然一个个都是阴森恐怖，模样怪异，若是活人在场，必会被这些阴神活活吓死。
“来的差不多了，那咱们就开始吧。”廉貉这时候开口说道，他为今次堂会也是准备颇多，务必要在堂会上达成目的，给楚弦定罪。
这件事，不能拖，越快越好，这也是大殿府君的意思。
所以廉颇打算第一件事就是讨论这个。
“今日所议两件事，一个是阴府捕头被害一案，另外一件事，是决定空缺判官人选，按照轻重缓急，就先商讨阴府捕头被害一案。”
就在这时候，郑昆阳开口道：“等一下。”
廉貉眉头一皱：“郑判官有事？”
郑昆阳立刻道：“我认为，阴府捕头被害一事的确是关系重大，但却不急，还是先议空缺的判官人选吧。”
廉貉刚想说话，旁边便有其他判官道：“不错，空缺判官之位已经是有些日子了，之前几次堂会都没有商量出个结果，此事已经是有府君大人问起，问咱们为何还没有定出人选，此事可不能再拖了。”
“是啊，若是再商议不出来，几位府君大人还以为咱们无能，办事不利呢。”另一个判官也道。
好几个判官附和，一看这架势，廉貉也没法子说别的，只能是妥协道：“那，就先议人选之事吧！”
对于这件事廉貉自然早就得了上头府君的命令，是要想法子推举自己这一方的人选，想到这里，他直接道：“我的意思，还是觉得善恶堂内执笔文书许典最合适，许典执笔文书官已经做了十几年，论资历，他足够，论修为，许典所修鬼道，已不在我之下，做判官那是绰绰有余，所以，我还是推举许典。”
显然廉貉清楚，这种事就是要先下手为强，无论如何，这判官之位都要谋到，一来是上头府君交待的事情，一定要办成，还有，许典也是他的故交好友，到时候对方成了判官，那就是自己人。
廉貉刚说完，那边就有一个肥肥胖胖的判官道：“相对于许典，做了二十年捕头的曹飞更适合判官之位，曹飞生前便是人界名士，学识过人，死后成鬼，一路晋升，其能力数倍于许典，阴府荐官，以能力论高下，所以曹飞才是最适合的，我推举曹飞。”
这胖胖的判官，名为司马饕，乃是中立派的带头人，自然，他推举的曹飞就是他的人。
廉貉等人自然早就知道这司马饕推举的人，不过廉貉并不怕，司马饕推举之人能力是有，但可惜的是司马饕这一方势单力薄，相对于其他几方在堂会上并不占优，所以廉貉根本没将对方当成对手。
他在意的是包亭公和郑昆阳推举的人，这两人才是麻烦，包亭公推举的也是一个老文书，据说还曾是包亭公在人界的老师，若让对方上位，包亭公自然是增长权势。郑昆阳推举的更厉害，那是阴府善恶司长，要说资历，无论是许典还是曹飞都不及。
而且郑昆阳那一方的话语权也不小，在廉貉看来，真正能与自己这一方一争高下，争夺判官之位的，只有郑昆阳推举的那个人。
至于司马饕，廉貉根本没放在眼里。
那边包亭公正待说话，郑昆阳却是抢先开口道：“判官之位，本应由诸位府君大人定夺，但府君大人信任我等，将这权放于我等之手，自然是要选出一个最合适之人才不负府君大人所托。”
“废话！”廉貉心中暗道，说这些没用的做什么，最后还不是要推举出各自的人选，到时候又是一番唇枪舌战。
如今的情况，都是各方推举各方的人，也是因为如此，堂会上很难有一方人能占据上风，若是少于三位以上的判官推举，这事情就定不下来，因为关系切身利益，所以即便是廉貉这一方的判官，意见也不同，所以这件事才拖了这么久。
就在这时候，郑昆阳继续道：“刚才司马判官所言，我仔细考虑，也是觉得那曹飞资历足够，修为更不用说，最重要的是，曹飞做事稳妥，他来填补空缺的判官，最是合适。”
嘶！
郑昆阳这话一出口，堂会上顿时安静了下来。
不少判官都是面带惊愕之色看向郑昆阳，哪怕是司马饕也是没想到，他没想到郑昆阳居然帮他说话。
如此一来，堂会上的局势就微妙了。包亭公原本要推举他自己的人，结果一想，也不吭声了。

第二百七十六章 针锋相对
原本难以决断，互相争夺，就是因为各方争执不休，难有一方占据绝对的优势，可现在，郑昆阳这一方突然支持司马饕，那这天平便立刻倾斜，包亭公知道，自己就算是说了，又能如何？而转念一想，包亭公突然想到了昨天那一封信，当下是心头一跳，想了想，开口道：“我也觉得，曹飞可担当判官之职。”
众人再惊。
这今天是出了什么事，怎么怪事连连，不光是郑昆阳，现在连包亭公也不正常了。
最不可思议的是司马饕，他突然感觉是交了好运，虽不知郑昆阳和包亭公为何突然支持他，但这等机会，他又如何能放弃，当下是乘胜追击，以堂会的规矩，定下了曹飞这个人选。
其他判官也没法子，因为司马饕推举的人，附议者已占多数，规矩便是规矩，尤其是堂会上的规矩，谁都不敢违背，因为这规矩，是十殿府君定下的。
哪怕是再不愿意，廉貉和其他判官也没法子。如此一来，空缺的判官之位，已经是定下了曹飞，虽然最后还得由诸位府君来决断，但结果不会变，堂会的意义便在于此，这是谁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这件事定下了，虽然以后很多判官心中狐疑，不明白郑昆阳和包亭公为何就突然转了向。
郑昆阳也是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包亭公，对方突然附议，他也是没想到的，不过这也是好事。
这时候包亭公冲着郑昆阳点了点头，有种意味深长的意味。
郑昆阳自然不知道，包亭公昨天在第二次找楚弦的时候，得了楚弦一封书信，书信中除了有化解凶险的方法，还有其他一些话，当中便有今日堂会上发生的事情。
看信的时候，包亭公当然是不信，毕竟谁能未卜先知。
但结果是，今天堂会上，很多事情信中已经是写出来，包括建议包亭公附议郑昆阳的提议。
包亭公所想，那楚弦不简单，至少谋略无双，这种人能不得罪就最好不得罪，所以才会放弃他推荐的人，而且附议郑昆阳。
因为就算他继续坚持己见，他推荐的人也不可能上位，既如此，卖个好，司马饕和郑昆阳都会感激自己。
“既然空缺判官的人选定了，那就快点商议第二件事吧。”廉貉黑着脸，这一次，他失算了，而且吃了亏，他推举的人原本是有很大可能上位，但结果，居然是败给了司马饕，这让他很是恼火。
判官人选之事，没成就算了，但那第二件事，一定要成。
定楚弦之罪，那是府君大人交待下来的事情，必须要办成，所以他此刻直接开口，将大概的案情道出。
“那楚弦自持为圣朝人官，居然枉顾阴府律法，胆敢当众诛杀阴府捕头，此乃大罪，按照阴府律法，也应当斩其魂。”廉貉说的咬牙切齿，而且语气中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意味，显然是必须要做成这件事。
廉貉说完，之前他早已经沟通好的两个判官立刻是附议。
“不错，无论是谁，诛杀阴府捕头，都是对阴府的不敬，我同意将此人斩魂，以儆效尤。”两人说完，其他判官都不吭声，廉貉等人来势汹汹，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安静了片刻，这时候，郑昆阳开口道：“我认为此事不妥。”
廉貉眉头一皱，他突然想明白了，郑昆阳之前为何要支持司马饕了，这是在示好，这是在拉拢对方，也就是说，郑昆阳用一个判官的位置，换取司马饕的支持。
这时候郑昆阳起身道：“这案情，我也知道一些，而且和廉判官所讲的有些出入，诸位听听，自己判断一下。”
说完，郑昆阳便将事情缘由是娓娓道来，廉貉听的是脸色铁青，有心反驳，但他知道，这时候他反倒不适合立刻说什么。
“具体情况便是如此，先不说那地狗捕头是不是廉判官的人，是不是听从廉判官之命出去害人，但可以肯定的是，人界尧光县那边的命案，就是地狗捕头犯下的，这一点毫无疑问。”郑昆阳之前是在铺垫，此刻说完，直接冲着包亭公道：“包判官，你手里不是有地狗犯案时所用的鬼器么？取出来，以秘法查验上面的气息，便可确定那是地狗所用之物。”
包亭公一想，今天郑昆阳在堂会上主动发起进攻，这是好事，自己从中配合，定然能让廉貉吃不了兜着走。
想到这里，也就取出那铜镜鬼器。
鬼器杀人，必会沾染被害之人的残念，只要用鬼术查验便可见分销，有了这铜镜，至少地鬼犯案，那是逃脱不了。
廉貉脸色铁青，他没想到只不过一天时间，包亭公和郑昆阳不光是联合在一起，而且还都愿意去帮那楚弦说话。
这是为什么？
怎么说包亭公和郑昆阳都是阴府判官，怎么会这么快就被其收买？
最重要的是，廉貉从中读到了一件事。
只是包亭公和郑昆阳那是绝对不敢擅自做主，他们既然敢在堂会上力保那个人官楚弦，就只能说明一件事。
是他们背后的府君点了头。
这事情就有些麻烦了，廉貉可是知道，现在几位府君正在阴界深处做一件大事，应该是无暇顾及目前阴府的事情，廉貉也是借着这个机会，想要将这破釜沉舟之计落定，因为按照他的想法，就算是包亭公和郑昆阳想要保那楚弦，肯定也要考虑，他打的就是这么一个时间差，趁对方犹豫不决时将事情定下。
但他万万没想到，包亭公和郑昆阳在堂会上居然如此的决绝，这样一来，事情就不好办了。
对方甚至还将火引到了自己身上。
不过这种事情廉貉早有应对之策，谁能证明地狗是自己派去杀人的？这种事，他做的极为隐秘，根本不怕这火烧到自己身上，而且现在地狗已经被灭魂，死无对证，又有何惧？
说实话，廉貉还真怕地狗被抓住，若是对方当堂指证那就麻烦了，可现在已经是后顾无忧。
想到这里，廉貉冷笑道：“这铜镜鬼器即便是地狗所有，而且也的确是这鬼镜杀了人界之人，可也需找地狗来对质，但结果呢，那人官当众灭杀地狗，即便是地狗有罪，也不可枉顾阴府律法乱来，所以无论如何，那人官都逃不脱罪责。”
廉貉的意思很明白，就算是地鬼犯案，那也是应该由阴府的人来处置，哪怕是其他的捕头，甚至鬼差。
楚弦是人官，没有资格处理阴府的官员，这也是官律。
双方此刻是唇枪舌剑，辩论的极为激烈，甚至于廉貉居然是忘记了他的初衷，他的初衷，只是要通过堂会给那楚弦定罪，仅此而已，可现在所讨论的，却成了是否能顺利将黑锅甩到地狗脑袋上，包亭公和郑昆阳等人那是想尽法子想要将廉貉牵连进去，没法子，廉貉只能是将所有罪责推到地狗头上。
反正，地狗已经被灭魂，又不会叫冤。
“那好，既然廉判官你说地狗越界术杀人界凡人只是个人行为，那这件事姑且这么定，此外，你又说那灭杀地狗的人官不应越过阴府处置地狗，这话我等也认同，可同样，就算是那位楚先生犯了规矩，他是人官，咱们不经过圣朝就这么处置定罪，这也不合规矩啊。”郑昆阳这时候说了一句。
这句话说的妙。
等于是将廉貉之前说的，直接套用上了，这一下廉貉也是一愣。
这么一来，他岂不是就没法子给楚弦定罪了？
想到这里，廉貉脸色阴冷，立刻是眼珠一转，摇头：“那姓楚的人官有错在先，人官不给咱们阴官面子在先，咱们又何必顾及那么多？以我来看，直接表决，我主张给那人官定罪，否则以后，只要是个人官就敢灭杀阴府阴官，我想诸位也不希望发生这种事情吧？”
显然，廉貉不想再商议了，他要直接比个高低，只要堂会上支持给人官定罪的判官占据多数，那么这事情就能定下。
这一点，廉貉觉得自己这一方还是有一些胜算的。
当下他那一方，又有两个判官附议，同意给人官定罪。
“我不同意，此事关系重大，就算是要定罪，也不可绕过圣朝决断，若是因为此事而引发冲突，实在是不智之举。”郑昆阳也摊牌了，这种时候绝对不可退让，更不用说，力保楚弦那是四殿府君下的命令，他必须要顶上去。
于是郑昆阳这一方也有判官附议。
双方可以说是势均力敌，那边有两个判官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道：“此事，人官的确是越界了，若是不处置，那以后阴府何谈威严？所以就算是错，咱们也得给人官定罪，这关系到脸面，更何况，杀个人官而已，圣朝莫非还能因为一个人，与整个阴府翻脸不成？”
这话显然说到了不少判官心里，的确，一个是脸面，这关系整个阴府的脸面，当然不能输阵，此外，就是真的给这个人官定了罪，圣朝充其量便是斥责一番，还真能调集道仙，攻打阴府不成？

第二百七十七章 六品巡查
听到这话，当下就有不少举棋不定的判官点头。
郑昆阳一看情况不妙，立刻开口道：“若是一般人官倒也罢了，可这楚弦显然不是一般人官。”
“他有何特殊之处？”廉貉冷笑，一脸不屑。
“前段日子，这楚弦编撰两部传世之作，其中一部便为江山河志，他的名字，现在圣朝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当时不光是惊动了文圣院的六位文圣亲临，更是赠予文人表率之名，我们若是将这位文人表率定了罪，斩了魂，试问，会不会激怒圣朝，会不会引来道仙？”郑昆阳说完，之前那些举棋不定的判官也是神色凝重，有几个提早知道了这些的，更是连连点头。
“不错，郑判官说的也有道理，我也知道那楚弦，他写的江山河志，我也读过，的确是传世之作，此人的名字，必然是人人皆知，动他，不明智啊。”司马饕这时候也道，他本来是有些举棋不定的，想着这件事自己弃权便好，无论是郑昆阳还是廉貉，他两不相帮，谁都不得罪。
可刚才，廉貉与自己争夺那判官之位，是郑昆阳帮了自己，站在自己这一方，这才将那一个判官之位收入囊中。
这算是欠了对方一个人情。
而且郑昆阳说的的确不错，如果只是一般人官，那定罪斩魂，圣朝未必会真的追究，但如果是那楚弦，圣朝动怒的概率就要大多了。
虽说阴府也未必惧怕圣朝，但双方闹翻，总是不好。
所以他想来想去，决定还是支持郑昆阳。
司马饕算是中立派的一个领军人物，他一开口，立刻是有几位判官附议，如今的局面，毫无疑问，郑昆阳这一方已经是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廉貉脸色难看，还想说话。
这时候突然一道圣光之力刺破阴界之壁，直接落到阴府一处。
这动静可不小，整个阴府死城都惊动了，毕竟那圣光之力太过耀眼，有见识的阴官立刻反应过来。
“那是圣朝官典圣力，一般只有圣朝官员官位变动时才会出现。”有判官说完，立刻是反应过来。
“那圣光之力落下的方向，好像是鬼牢之所在吧？”
这话说完，堂会上立刻是鸦雀无声。
众多判官互相看了看，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惊讶之色，有的反应快的，似乎是猜测到了什么，纷纷是朝着廉貉和郑昆阳等人看去。
“诸位，咱们去看看是何人装神弄鬼。”廉貉此刻虽然心虚，嘴上却丝毫不表露，还是决定过去看看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其他判官也想去瞧瞧。
当下堂会上十一位判官一起出动，直奔鬼牢而去。
这一次的圣光之力持续的时间颇长，所以等到十一位判官在鬼风中飘然而至的时候，圣力这才慢慢减弱，看可以看到那一道圣力痕迹，带着一种威慑和无上的气息，毫无疑问，那是圣朝官典之力。
不光是十一位判官，几乎是他们到达的瞬间，地面突然开了一条裂缝，熔岩滚滚，烈焰当中走出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一声红衣，却不艳丽，只有稳重，看上去便如同正常凡人一样，可若是仔细看，可见这年轻人身上的红衫似乎有鲜血流动，看到这年轻人，十一位判官立刻是面色一变，急忙是上前行礼。
“拜见六殿府君大人！”
这年轻人居然就是十位阴府府君之一。
年轻人轻轻摆了摆手，然后迈步上前，后面十一位判官立刻是跟上去，此刻他们心中那是七上八下，尤其是廉貉，那是心中涌出一种不妙的感觉。
包亭公和郑昆阳对视一眼，包亭公这时候小声道：“无面有无面的好处，至少，看不出你是惊讶还是惊吓。”
反正，包亭公知道，他自己现在是一脸震惊。
鬼牢的牢头见到六殿府君的时候，就已经是吓的跪在地上射射发抖，阴界当中地位森严，完全是凭借实力，一般的恶鬼厉鬼见到鬼牢的牢头，那都是惧怕，甚至这牢头都可以称得上是大鬼了。
可现在，牢头在六殿府君面前，就感觉自己是一只蝼蚁。
毕竟，六殿府君大人那是堂堂鬼仙。
鬼仙，实际上属于道仙一种分支，能称之为仙，自然是厉害无比。
三号牢房外，六殿府君站定，身后是十一位阴府判官，这阵仗，怕是有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了，平日里，鬼牢里关押的各种恶鬼厉鬼那是无时无刻不在鬼叫嘶吼，哪怕是一些判官来了，它们也不消停。
可是现在，整个鬼牢，安静的可怕，即便是那些再猛的老鬼，此刻都是紧紧闭着嘴，不敢发出声音。
牢房之内，楚弦身上的圣力正在慢慢消散。
此刻楚弦身上的衣衫变化成官衣，显然是刚才的圣力加持下，改变了楚弦元神的衣衫，又或者是某位仙官加持的法力。
除此之外，楚弦腰间悬着官符。
圣朝官符，如果仔细看，可以看到这官符上写着“六品巡查”二字。
楚弦看了一眼牢房外，然后起身，十分郑重的冲着外面的六殿府君行了一礼：“楚弦，见过六殿大人。”
那六殿府君点头，然后伸手一抓，那残留的圣力居然是立刻凝结，然后化作一封信，下一刻，那一封信直接飞过去，落在了六殿府君手里，后者拆开一看，开口道：“萧先生的信，如此说来，你是萧先生的人喽？”
楚弦躬身道：“受过中书大人的提点。”
“恩！”六殿府君嗯了一声，双目盯着楚弦身后，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这时候，楚弦幸亏不是本体，否则必然会吓出一身冷汗。
只不过接下来，六殿府君收回了目光，一句话没说，然后转身就向外走，后面的判官们吓的急忙闪开，让出一条路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六殿府君道：“按规矩办吧。”
说完，脚下熔岩涌现，随后整个人消失无踪。
十一个判官都是目瞪口呆，仔细思索六殿府君大人这话的意思，按规矩办，可问题是，什么规矩？
楚弦这时候也松了口气，他扭头看了自己身后一眼，然后不动神色的扭回来，冲着外面的判官道：“六殿大人的意思你们还不明白？”
“你这犯官，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廉貉这时候训斥一声，楚弦丝毫不惧：“廉貉，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现在你怕是心慌无比了，哦对了，你是阴身鬼体，没有心跳的。”
廉貉大怒，还想说话，楚弦已经是抢先道：“仔细看看我的官符，上面写着什么？”
说着，楚弦将官符解下，让所有判官看。
这些判官刚才就注意到了，此刻看的更清楚，官符上的意思就是说，楚弦现在已经是圣朝六品巡查御史。
六品巡查御史，按照官品来说，不算低，但也不算是高层，对于阴府判官来说，实际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巡查御史这官位极为特殊。
因为按照圣朝的官职，这巡查御史不光是有巡查各州之权，还可巡查诸界，这诸界，便包括阴界。
天唐圣朝五千年，能一直延续下来的官职不多，恰好这巡查御史便是其中之一，据说此官职是太宗圣祖钦定，更是严命，无论何时都不可废除这官职。
只不过巡查御史虽有巡查诸界之权，但还真没有巡查过，但职权便是职权，这一点，不光是圣朝知道，阴府也知道。
设立巡查御史，当年地皇那也是点了头的。
这些都有案可查。
也就是说，六殿府君所说的规矩，就是这个。
而且再往细里想，不少判官已经是心头一跳，明白过来。
廉貉要给这楚弦定罪，就是因为对方是人官，无权干涉阴府事务，更不可处罚阴府官员，这是越界之举，但如果初选是巡查御史，那就不一样了。
巡查诸界的职权那不是说着玩的，至少在道理和法理上，楚弦这巡查御史干涉阴府一些事情，那也是有章可循，不算是越权。
廉貉此刻脸色阴沉：“巡查御史又如何？你越界杀捕头在先，得官职在后，照样可以定你的罪？”
“什么罪？”楚弦一笑。
此刻众多判官在牢笼外，楚弦在内，虽然只有一人，但对上这么多判官，楚弦却是丝毫不惧。
“你还在这里装傻，你灭杀我阴府捕头……捕……”廉貉这话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因为接下来他看到一幕让他难以置信的一幕。
就见楚弦身后居然是游动，出现了一条鱼。
一般来说，鱼都在水中生活，而且阴界之地，水都是阴河之水，少有鱼类，就算有，那也是水鬼所化，或者是阴兽。但楚弦身边那一条鱼，却是浑身金麟耀目，好看的很，最厉害的是这鱼居然是凭空游动，实在是神妙无比。
若只是一条鱼，自然不会让廉貉吃惊，真正让他震惊的是，那鱼游走一圈消失无踪，楚弦身后，却是多了一个人。
这不是别人，正是地狗捕头。
“这……这……”廉貉想说这是假的，但他身为判官，实力超群，是真是假那是一眼便知，显然，那地狗不是假的。
不光是廉貉，其他判官也都是震惊无比。

第二百七十八章 反守为攻
“这不是地狗么？不是说他被这楚弦一指灭魂，怎么会……”
“我明白了，这是幻术。”
“幻术？怎么可能，若是幻术，如何能躲过咱们的眼睛，这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刚才那鱼，我听说过，乃是阴阳幻神鲤，幻术之神，而且已经是被滋养的极为厉害，若是这阴阳幻神鲤施展幻术，你我若是不靠近，还真看不出来。”
“嘶，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还没看出来吗？这楚弦之前是假装灭杀地狗，他只是用幻术，蒙蔽了抓他的捕头，当时若是咱们在场，或许能看出端倪，但一般捕头，绝对看不出来。”
“不对，刚才六殿府君大人也没说啊，以府君大人的神通，如何看不出来？”
“府君大人当然能看得出来，只是，府君大人没说而已。”
几个判官回想刚刚六殿府君的样子，的确，当时府君大人是一脸诧异的看向那楚弦身后，显然就是看出了这幻术的破绽。
只不过，府君大人根本没有说什么，或者说，都到了这个时候，府君大人再说什么也没用了。
“那这楚弦，究竟是要做什么？他为什么要假装灭杀地狗？”
显然，这个问题是现在不少判官最不能理解的事情，有判官看不穿，但也有几个判官看出来了。
“好算计！”一个老牌判官此刻想通其中缘由，当即是面色一变，带着惊恐之色看向楚弦。
“若我所想不错，那这楚弦就太厉害了，廉貉，又如何是这等人物的对手？”这老牌判官此刻反倒是想要迫切的知道自己所猜的是不是真的，或许，只是自己胡乱揣测？
廉貉在看到地狗之后已经是惊的说不出话来，这一刻，他身为判官的那种自信，那种沉着荡然无存。
就算是他，在看到这种完全出乎于他预料之事时，也会惊慌失措。
而这种机会，楚弦又如何能放过。
虽未参加阴府堂会，但堂会上的事情，楚弦都能猜到，甚至知道廉貉的说词。
“廉判官，我楚弦再问你一句，你要定我何罪？”楚弦再问。
廉貉咬牙切齿，不发一言，实际上是他心乱如麻，不知如何作答。
楚弦则道：“我知道，廉判官你是以我人官越界，灭杀阴府官员，以此为罪，要加罪与我，可现在你们看到了，地狗魂魄尚在，这罪，你安不到我楚弦头上，现在，轮到我审你了，就问问你，尧光县那两百多口人命的案子。”
廉貉大惊，立刻道：“你无权……”
楚弦打断：“我乃圣朝巡查御史，有巡查诸界之权，怎么没权？”
这话，带着训斥，廉貉无言作答。
所谓趁热打铁，这道理，楚弦焉能不懂？他立刻是将一百年前尧光县里发生的廉、陆、姚三家的恩怨道出。
“因为这件事，所以你廉判官记恨了百年之久，此番抓到机会，便派遣地狗带着你的鬼器去杀人，我问你，这算不算是触犯阴府律法？”楚弦正色严问，那声音，大的都快掀翻屋顶，质问之下，一股浩然正气涌出，震的鬼牢中的众多鬼物不敢吭声。
“你污蔑本官，所有的事情都是地狗做的，与我何干？”廉貉此刻咬牙辩驳，楚弦冷哼一声，伸手将后面的地狗抓来，这地狗身上绑着锁魂链，动弹不得，但这些日子，很多事情他都知道。
楚弦也运用阴阳幻神鲤，将他“隐身”，哪怕是判官，只要不是接近在七尺之内，都发现不了任何端倪。
自然，楚弦早就告诉地狗，廉貉会将所有的罪过都扣在他头上，地狗虽然凶残狠毒，但却不是一个忠心之人，尤其是知道廉貉完全是在利用它，将他当成了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后，此刻地狗又如何会继续替廉貉背锅。
尤其是他是亲眼所见，楚弦这段日子运筹帷幄，手段高超，他就是个傻子，也能看出廉貉不是这楚弦对手。
既然如此，他便是该怎么招，就怎么招。
此刻，不用楚弦逼问，地狗已经是吐豆子一般，将真相道出。
“诸位判官大人，是廉判官命令我去人间杀人，作为属下，我不敢不从啊，虽说我知道此事触犯阴府律法，但官大一级压死人，我不敢与廉大人抗争，更不敢抗命不遵，所以只能是按照他所吩咐的做事。”
地狗着急说道，他算是弄明白了，眼下他唯一能活命的机会，就是将罪责都推给廉貉，如此一来，他自己才有那么一丁点活命的机会。
否则他连鬼都做不成，那才叫悲惨。
当然他能这么快出卖廉貉，也是楚弦给他许诺，给他分析利弊，可想而知就以地狗的见识，如何能敌得过楚弦的“洗脑”，简单几番道理轰炸之下，地狗就“认清”的局势。
更何况，他刚才不聋，廉貉已经是将罪名都扣了过来，如此绝情寡义，他自然不会再给对方背锅卖命。
显然地狗作为廉貉的手下，是知道对方很多事情的，因为想要戴罪立功，所以地狗不光是道出这一次廉貉指使他到人界灭杀其仇家子孙的事情，而且还说了过往诸多违反阴府律法的事情。
廉貉已经是怒到极点，他不光是愤怒，而且还恐惧。
他万万没想到，这楚弦居然有这种神通和算计，怕是从在黑山坊市遭遇堵截时，对方就想到了这计划。
那就是以幻术，假装灭杀地狗，然后顺利进入阴府，借用阴府判官内部之间的矛盾，直接来了一场精彩的反守为攻。
而且现在这情况，自己来应对的机会都没有，对方就直接来了一场“当堂对质”。
地狗的指证才是最要命的，之前的铜镜鬼器算是物证，眼下人证也有了，而且地狗所说的很多都是可以查证出来的。
这一下，廉貉是心慌心乱，不过他毕竟是修炼百年的阴府判官，他很清楚，只要是其他判官帮自己，依旧可以逆转局面。
只是很快廉貉就反应过来，在场的判官里，可是有一大多半不是自己这一方的，对方选择这种时机放出底牌，肯定也是算计好的。
可笑啊，自己还打算在今日将死这个楚弦，没想到最后居然是被对方玩弄于股掌之间。
“不行，我廉貉在阴府打拼了一百年，收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好不容易我成就判官，甚至他日有可能问鼎府君，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翻船，不行，我必须要想法子过关。”廉貉心中暗想，他现在也顾不上给对方定罪了，只想着如何给自己脱罪。
只是显然，他没有一点点防备和准备，任何人在这种突然的反击下，都会溃不成军，都会惊慌失措。
也是廉貉着急了，此刻居然是道：“就算你是巡查御史，也管不到阴官的头上，圣朝的规矩，阴府不是一定要执行的，阴府是阴府，圣朝是圣朝。”
楚弦直接上前一步，伸手指着廉貉，一字一句道：“廉貉，你再说一次？”
廉貉也是气急，刚要开口，他身后就有一个判官训斥道：“廉貉，你失态了，这种话也是你能说的吗？”
廉貉一听，顿时清醒过来。
坏了！
他居然是说错话，虽说阴府想要摆脱圣朝，那是人尽皆知的事情，甚至为了这件事，几位府君都在互相争斗。
但无论怎么说，这事情都是摆在桌子下面，没法子摆在台面上说的。
说了，那就是承认“谋反”。
即便是廉貉的主子，三殿府君甚至是大殿府君，心里虽想，也在这么做，但绝对不会当面说出来。
只是这一件事，廉貉就错了，而且是错的离谱，此刻，哪怕是廉貉一方的判官都是眉头紧缩，下意识的远离对方一步。
谁都清楚，这话传出去，廉貉这判官就算是做到头了，他的靠山就不会轻饶了这个嘴上没有把门的家伙，所以从廉貉说出这一句话开始，就已经是个弃子了。
当然，如果这一句话不传出也行，但这可能吗？
在场的，可是有十一位判官，还有那刚刚晋升圣朝六品巡查御史的楚弦，地狗以及鬼牢里众多的鬼犯。
这些人可是都听到的，自己可以不传，他们呢？
所以，廉貉是傻了，脑子坏了，居然蠢到说出那种话来，那是能当面说的话吗？
廉貉这一次是真的慌了，他怎么就会说出那种话来，这简直就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而且还是大麻烦。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们不要歪曲我的话。”廉貉还想辩解，楚弦又哪里会放过对方，直接追问：“那你且说说是，圣朝的规矩，阴府不是一定要执行的，阴府是阴府，圣朝是圣朝，这是什么意思？”
“我，我……”廉貉已经是难以对答。
楚弦也没想到这廉貉居然一着急连那种话都说出来，不过这是好事，更是说明此刻的廉貉已经是方寸大乱。
但这种事情，不能再逼，否则自己怕也会折进去，有些事情不能摆在明面上说，自己若是再穷追猛打，那就过了。
所以楚弦很快就道：“是不是口误，我也不问了，我就想请教，圣朝的巡查御史，有没有权利监管阴府之官？”

第二百七十九章 楚弦的上上策
廉貉这时候能说什么？
他只能是点头，咬牙道：“可管！”
“其它判官大人呢，什么意见？”楚弦抬头环视一圈，郑昆阳和包亭公此刻早已经是心服口服，暗道这楚弦果然是非同凡响，居然是将廉貉玩弄于股掌之间，而且廉貉是丁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什么叫做高手？
这就是。
所以听到楚弦询问，两人是开口道：“六殿府君大人说，按规矩办，已经是说明了阴府态度，楚大人既为圣朝巡查御史，那自然是有权监管阴府之官。”
其他判官一听，也只能是点头。
“好！”楚弦这时候道：“今日，我便以巡查御史的身份查办阴府判官廉貉之罪行。”
楚弦说完，那边郑昆阳已经是开口道：“还不将牢门打开，请楚大人出来？”
众判官反应过来，当下叫来牢头，显然，之前抓楚弦回来，是因为对方灭杀了捕头，可现在地狗压根没有被灭魂，所以之前的罪名根本就不成立。
如此，再将楚弦收押，那就不行了。
鬼牢的牢头此刻是哆哆嗦嗦上前将牢门打开，刚才的情况，他是听到的，早已经是吓的神魂不稳，这位楚先生当真神人也，被抓入鬼牢，非但是没事，最后居然是还变出了一个地狗出来，更是逆袭，看样子廉貉判官是要倒霉了。
牢门打开，楚弦迈步而出。
他是人官，而且肉身尚在，所以乃是元神之体，若是像其他阴官一样，肉身死亡，没了阳寿，那么就只能是魂体。
元神与魂体有差别。
魂体无阳气，元神有，所以楚弦身上有淡淡柔光，和周围的阴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地狗紧跟在后面。
这时候，几个判官已经是叫来了一队阴兵鬼卒，将地狗控制住，还有几个，将廉貉围了起来。
后者眼神闪烁，显然还在想脱罪之策，只是眼下，已经不是阴谋诡计就能翻盘的情况了，楚弦谋划这么久，大势已成，廉貉已经失了先手，而且是步步落后，又如何能翻盘？
最妙的便是，都不需楚弦动手，其他判官已经是开始对廉貉出手，这便是借势而为，光是手段的境界，就不知道要高出那廉貉多少。
这时候廉貉似乎还有最后一个底牌，他这时候道：“我乃阴府判官，就算是要给我定罪，也得府君大人点头才可。”
楚弦摇头：“亏你还是阴府之官，怎么连阴府官律都没仔细看，难道你不知道，判官若是犯错，堂会可直接定罪，最后交由府君大人审议，更何况，还有我这巡查御史在旁监察，所以要定你的罪，无需打扰诸位府君大人。”
说完，带头走出鬼牢。
廉貉傻在原地，他此刻有一种冲动，想要直接出手灭杀楚弦，但他知道，若真的那么做，不说能不能灭掉楚弦，就算是灭掉了，自己也完了。
他名义上投靠三殿府君，但实际上却是大殿府君的人，所以只要关键时候，大殿府君能为他说话，那他就还有机会。
当下廉貉调整情绪，整了整衣衫，迈步走出鬼牢，而在外门，他偷偷给外门候着的一个手下打了手势。
那意思就是让对方赶紧去找大殿府君报信。
手下去了，但廉貉心中依旧有些没底，不过想想，大殿府君和三殿府君都想上位地皇，带领阴府与圣朝平起平坐，想要脱离圣朝从属，所以这一次堂会审判，就是一次“交锋”。
大殿府君和三殿府君若是还想拜托圣朝从属，想要独立，这次就不会任由自己被定罪，否则独立一派必然是军心不稳。
想到这里，廉貉也是精神一振。
对啊。
这看似是一场定罪，但因为有了圣朝人官的介入，所以就成了一场交锋，一场博弈，如果自己这代表独立一派的人给楚弦这圣朝人官给定了罪，那阴府还谈什么独立？谈什么自立朝廷？
所以哪怕是为了稳定独立一派的军心，两位府君大人也不会看着自己被定罪。
越想，廉貉越觉得底气十足，因为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审案，这可是关系到未来大势。
等走到堂会之地时，廉貉已经是恢复了正常，这时候楚弦也是注意到廉貉的变化，显然，能坐到判官位置上的都不是善茬，楚弦也能猜出廉貉的底气何在。
倘若自己不知道阴府后来的走向，说不定还真奈何不得这个廉貉，但问题是，楚弦对未来阴府走势那是了若指掌。
所以，今天谁也救不了这廉貉。
这一路谋划，楚弦在黑山坊市的时候，就在想，如何能让廉貉这种恶人伏法，对方藏在阴府之内，人官就算是能调遣千军万马，那也不可能进入阴府抓一位判官。
如果真的是那样，等于是加深了圣朝和阴府的对立。
这是下下策。
如果楚弦真的这么蛮干，那以后仕途之路也就走到尽头了，就算真的最后将廉貉抓起来斩魂，也会被上层认为是办事不利。
所以，楚弦不会选择这种下下策，他要选，就选上策。
在黑山坊市内遇到了这地狗之后，楚弦就想到了这个法子，地狗只是一个棋子，真正的罪魁祸首是廉貉。
只抓一个地狗，这不是楚弦的目的，而且如果真的将地狗抓回去，楚弦几乎可以肯定，圣朝有些官员肯定会本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态度，放过廉貉，而是将地狗当做主凶来处置。
这肯定不行。
律法不会同意，被害死的百姓不会同意，就是楚弦自己也不会同意。
所以，楚弦在抓住地狗之后，实际上是故意走的很慢，他在等其他捕头来，然后借用阴阳幻神鲤的幻术神通，瞒天过海。
阴府捕头的实力不差，但还看不出阴阳幻神鲤的幻术，毕竟这些年，阴阳幻神鲤的神通也是提升了很多。
就算是判官，只要不是过分靠近，楚弦也能瞒过他们。
正因为如此，楚弦每一次见判官，都是坐在牢房最里面，就是在刻意的拉开距离，生怕被判官看穿幻术。
这是整个计划里最凶险的部分，好在楚弦应付过去了。
借用这个借口，楚弦主动被“抓”进阴府，如此一来，对于阴府的了解，此刻就派上了大用场。
阴府的府君，判官，互相之间的关系，楚弦都是了然于胸，如此该拉拢哪个，该防备哪个，楚弦也早就有谱。
如此，那廉貉又如何能斗得过自己？
至于这关键时刻，圣朝的任命，那是楚弦在被抓时，偷偷传音给牧旭，让对方跑去报信，这信，最后会传递到萧禹中书大人那边。
自己查的案子，萧禹中书知情，所以楚弦主动讨要巡查御史官职，萧禹中书肯定也会同意。
这算是楚弦借用这一次事件，主动给自己升官。
他之前做府令，只是从六品，而现在做巡查御史，就是正六品，而且巡查御史之职虽然不是什么高官，但这个职位极为特殊。
而刚好，萧禹中书就在云龙山地界，所以楚弦才有了这个便利，唯一可能存在的纰漏，就是中书大人不给自己这个官位。
但楚弦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小，萧禹中书肯定会查证自己是否已入阴府，如果查证之后，十有八九会帮自己谋取巡查御史这个官职。
总之，楚弦“得逞”了。
有了巡查御史的身份，有了地狗这个人证，有鬼器铜镜做物证，而且是在阴府堂会上，拉拢其他判官给廉貉定罪，如此一来，圣朝和阴府都有了面子，更不会因为这件事而闹翻。
可以说，这就是上上之策。
唯一的一个风险，就是这一场审讯定罪，会被看成是圣朝和阴府之间的一次“对决”，一次交手，倘若阴府真的要反，就不会给廉貉定罪，因为这会被看成是臣服。
如果那些持有反心的府君真的要反，那无论如何都要给廉貉开脱，自然，这个风险楚弦也考虑到了。
若是阴府那些府君真的要反，那么楚弦元神留在这里，结果只有死路一条。
这一点，萧禹中书，乃至整个圣朝的仙官都知道，也都清楚，所以这更是体现出楚弦的“难能可贵”，因为这恰恰是对阴府的一次“试探”，就等于是在逼着对方摊牌。
反不反，这是最后的机会，错过这一次，想反都难了。
楚弦此举，是在为圣朝尽忠，是一种极为崇高的“奉献”，毫无疑问，无论成功与否，楚弦身上的功劳都不会少，不过对于楚弦来说，当然是希望阴府不反。
如此，又立功，还能活。
不过楚弦在别人眼中是在冒险，可实际上，早已经洞悉未来的楚弦知道，这一步险棋，那只是有惊无险。
以楚弦所料，阴府那些府君若是不逼，他们反而会觉得有机会，但这么一逼，绝对不敢反。
前世，阴府乱过几年，因为这件事着实是死了不少人，但最后，圣朝还是圣朝，而且是完全掌控阴府。
为什么仙人不怕阴府？
凡人有阴阳之说，人死成鬼，鬼死化花，乃是天道规则。
而仙，不再其列。

第二百八十章 弃子而已
仙，阴阳合一，结出道果，成了仙，那便是阴寿转阳寿，也就是说，仙人若是陨落，是不会变成鬼的，而是彻底的寂灭。
正所谓，仙人无魂便是如此。
既然不会变成鬼，所以圣朝道仙不会受制于阴府，而且阳神道仙那百分之百是要强过阴神鬼仙的，如此，阴府受制于圣朝也就在清理当中。
当然，楚弦也清楚，推测只是推测，哪怕他有九成九的把握，也存在万一，万一阴府的诸位府君没有如自己所想的“认怂”，那么自己这次就是羊入狼口，有来无回。
但这世上的事情，又哪里会有十成把握的事情，总归是要冒一些风险的，区别只是在于看值不值得冒险。
楚弦觉得，这件事值得冒险。
而且这一次楚弦是图谋极大，立功升官，甚至都只是次要的，不过就以现在来看，楚弦的那个大图谋还是有些不切实际，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至少，楚弦会为之努力。
阴府堂会，楚弦这巡查御史只能是坐在一旁，而真正审案定罪的，还是阴府的判官。
只不过这一次，受审的是廉貉。
这一路上，廉貉已经想通，单说这案子，的确是他指使地狗去做的，而且他也是罪魁祸首，这一点没错。
如果只是针对案子来说，他的确应该被定罪，但现在，不能以这种眼光来看待自己这案子，所以廉貉知道，他必须要提醒其他的判官，让他们明白，这是阴府和圣朝之间的一场博弈。
输了，阴府想反都难了。
所以他一上堂便开口道：“诸位，我廉貉所作之事，都是为了阴府考虑，今日堂审，关系重大，切不可被蒙蔽了眼睛，做出误判。”
这句话就差是没直接说出来是圣朝和阴府之间的博弈和对决了，因为这话他不能说，依旧是不能摆在台面上的事情。
现在廉貉知道事情已到了关键时刻，他之前差遣手下去报信，同时堂会上提醒其他判官，就是为了在给自己增加筹码，至于这些判官，谁会支持自己，谁会落井下石，他心里也清楚，所以这话，他实际上是说给那些有反心的判官听的，而且也是间接的告诉他们，今日你们的决定，关系阴府未来，更是府君大人都会关注，一旦做出错误的决断，那么事后大殿府君和三殿府君他们掌了权，便是给你们清算的时候。
表面提醒，实际上带着威胁意味。
这些小心思，楚弦自然也听出来了，不过无妨，有些窗户纸，还就得给他捅破了，否则隐瞒不说，也是一个麻烦。
因此楚弦这时候也道：“我楚弦为圣朝人官，但圣朝和阴府并不分彼此，人间有规矩，阴界也得有，否则人为兽，鬼为魔，世道就乱了，这道理大家都懂。廉貉身为阴府判官，却是因私仇，屠杀两百人命，无论是圣朝律法，还是阴府律法，都是不赦大罪。若是因私利，枉顾律法，最终必然是得不偿失，阴府之内有先灵圣地，看看那阴河边上的彼岸花吧，多少阴府先辈为了维护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律法，付出了一切，因而，无论任何时候，律法不可亵渎，正义不可亵渎。”
众人听的是目瞪口呆。
都是说话，显然楚弦的境界高出了廉貉不知道多少个境界。廉貉听的是心惊肉跳，恨不得立刻上前灭杀楚弦，只是他知道，若自己真的动手，那就完了。
忍！
但心中的怒火却是难以熄灭。
此刻他与楚弦对视，那种气氛，如同两军对峙，满是杀气。
廉貉这时候阴着脸道：“楚弦，你少说那些冠冕堂皇之言，你说我杀人，地狗指证，但我廉貉不认，你又能奈我何？地狗这捕头，平日里作恶多端，我为他上官，的确是有不查之责，这一点，我廉貉承认，我应该早些察觉这地狗恶行，早点将他法办，也就不会惹出后面的事情来，结果呢，现在这地狗犯了事情，却将一切都推到本官的头上，这就是污蔑，赤裸裸的污蔑，倒是你楚弦，身为人官，居然和地狗勾结，以假被灭魂来欺瞒所有人，究竟是何居心？”
楚弦一笑：“当真是厚颜无耻，廉貉，你不愧是做了这么多年阴府判官，这指鹿为马，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火候十足，但可惜，世人不是傻子，在座的各位也不是你随意能愚弄的，而且你也太小瞧地狗了，他怎么说也是阴府的捕头，去人界杀数百号人，你以为，他不怕？你以为，他不会给自己留后手？”
“什么意思？”廉貉一愣，心中不妙。
楚弦这时候看向地狗：“你若不想做那替死鬼，就老老实实道出实情，再有任何隐瞒，那就不是假死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地狗知道，他既然选择出卖廉貉，那就得要将对方定罪弄死，否则自己的下场可想而知。
当下地狗上前跪下，冲着众判官道：“诸位判官大人，小的住所有廉貉大人这些年让我做事的书信凭证，上面都有他的魂印，还有，我知他这些年暗中施法，给他那尧光县的两个仇家后代下咒术，不准陆、姚两家后人离开尧光县地界，若是离开，轻则大病，重则丧命，他这是要将这两家困在尧光县，方便他复仇，诸位大人若是不信，可去廉貉大人住所一搜，应该能找到施展咒术的法坛。”
廉貉一听，大惊失色，立刻是骂道：“地狗，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我灭了你。”
当下就要过来动手。
只不过其他判官又哪里会让他乱来，当下郑昆阳和包亭公已经是上前将其阻拦。
“来人，立刻去廉判官住所搜查。”包亭公这时候开口发令，廉貉急忙道：“这地狗胡说八道，你们也信？”
“是真是假，查查不就知道了，若是这地狗诬陷廉大人，立刻是将他斩魂，这一点还请廉大人你放心。”包亭公此刻故意道，廉貉听完，知道对方是不可能罢手了，当下是心往下沉，脸色难看到极点。
他自己最清楚他住所里有什么，为了让陆、姚两家被困在尧光县，他也是煞费苦心，虽说不敢大举报复，但却是可以略施小计，将这两家困在尧光县，若是对方离开尧光县地界，要么重病缠身，要么意外身死，如此，无论陆、姚这两家如何兴旺，都不敢离开尧光县半步，这样一来，对方就像是他圈养的牲畜，想什么时候杀，就什么时候杀。
本想着他是判官，没人敢查他，却没想到会有今天这一幕。
很快，查出了结果。
便如同地狗所说，这一次算是铁证如山了。
“廉貉，你还有什么话说？”楚弦在一旁问道。
廉貉知道，他已经没有任何的底牌，唯一的希望，就是有府君大人出面保他，但他派去的手下，迟迟未回，也不知道有没有通知到府君大人。
只是廉貉又想，现在事情闹这么大，之前那圣朝官典圣力落下时，六殿府君大人都被惊动而且是亲临，其他几位府君大人又如何会不知道？
可到现在，没有一位出面，这说明了什么？
众叛亲离啊。
不过廉貉还是抱着一丝希望，他要等自己的手下回来。
而就在这时，他看到堂外有人影，仔细一看，正是自己派出去的手下，当下廉貉心中一喜，但很快，他发现回来的只有自己那个手下，而且对方一脸惊慌。
廉貉此刻也顾不上那么多，直接冲着对方开口道：“你可见到了府君大人？府君大人可来救我？”
那手下一脸哭丧：“廉大人，三殿府君大人差人传话，说，说，阴府有律法，即便是府君触犯都应按律问罪，更何况，是判官。”
啊！
廉貉一脸失神。
完了。
他此刻心中比谁都清楚府君大人这句话的意思，这是要彻底放弃自己，如今就连最后一个救命稻草都没了。
廉貉甚至有些不敢置信，本来是好好一手的棋，怎么最后却是成了这个样子。
为什么会这样？
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岔子？
廉貉想不明白，而且三殿府君大人难道不知道，若是给自己定了罪，等于是依旧承认了圣朝的地位。
府君大人难道不知道这一点？
廉貉有些疯狂了，他此刻猛然大吼一声：“不可能，大殿府君呢，去找大殿府君，告诉府君大人，这是圣朝的阴谋，我若是被这人官定罪，那阴府便永世难以抬头了。”
廉貉那手下这时候道：“实际上，这也是大殿府君的意思，而且现在几位府君大人正在招待仙官贵客。”
招待仙官贵客？
众人一听，都是齐齐一愣。
当下不少判官心中都是一阵后怕。
好悬。
原来圣朝早就有所反应，说不定，这楚弦只是圣朝的一小步棋，真正的杀招，人家这才刚刚用出来。
能让几位府君亲自招待的仙官，必然不一般，甚至可能来的不止是一位，如此，阴府又如何能轻举妄动。

第二百八十一章 一指破魂
一旦妄动，那肯定是立刻开战，以圣朝五千年的底蕴，阴府这边不能说没有胜算，但绝对不是五五开。
所以府君大人已经是做出了选择。
至少现在，绝对不敢轻举妄动，那么廉貉就必然会被放弃，这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因为，廉貉的确是犯了事。
此刻，所有的判官心中都和明镜一般，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了。
廉貉如今是心如死灰，他有心最后一搏，只是他一人，逃，逃不出去，杀，或许，能杀一个人。
怎么说，他也是判官，术法那也是强悍无比。
眼下廉貉心中最恨的自然就是楚弦，就是此人来找自己的麻烦，如果不是他啊，自己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一步田地。
所以别人可以放过，这楚弦必须要死。
既然终究是要被定罪，那不如先下手为强。
想到这里，廉貉慢慢积蓄力量，他知道斩魂台有多恐怖，一旦被送上去，那灭魂灭的都没有丝毫尊严，与其耻辱的被斩魂，倒不如拼死拉一个垫背的。
不过廉貉也知道，他最多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
一旦错过机会，那想要再灭杀楚弦的元神，便难如登天了，所以务必是要一击必杀。
他打算用破魂指。
这一招是阴府修炼极为广泛的鬼术，虽然不是什么高深法术，但境界高了，这破魂指的威力绝对不可小觑。
廉貉修炼这门破魂指，已有数十年，功力之强可想而知，虽说他修炼鬼道有百年时间，但毕竟大部分时间里，还得修炼鬼道，想法子升官，因而算下来，真正能用在修炼术法上的时间并不多。
好在廉貉属于极为勤奋之人，尤其是这破魂指，乃是他的拿手鬼术，看家本领。
整个阴府之内，他的修为不算高，哪怕是在判官里，他也只能处于中流，但在破魂指这一项术法的造诣，却是极少有人能超过他，判官之列，廉貉自认他的破魂指为第一。
这些年来，被他一指灭魂的恶鬼、厉鬼不知有多少，自然，他破魂指境界高的事情，也是众人皆知。
此刻廉貉知道自己若是被定罪，那必死无疑，所以不愿受辱，打算趁现在还有机会，积蓄力量，灭杀楚弦。
楚弦一死，他心头这一股怨气也能平了。
这时候郑昆阳和包亭公等人正在列数他的罪状，廉貉一句都不想听，也懒得听，他将注意力都集中不远处的楚弦身上，想着一会儿如何动手才能一击必中。
有法子了。
廉貉心中估算，一会儿他先以鬼啸之术扰乱众人心神，然后趁机冲过去施展破魂指，就算是其他判官想要阻拦，也绝对拦不住。
当下，廉貉等待时间，片刻之后机会来了。
瞬间廉貉运足法力，施展鬼啸之术。
便听一声刺耳无比的啸叫轰然炸开，这声音，不是通过耳朵，而是可以直接震慑魂体元神。
刹那间，所有人都是微微愣神，廉貉便是趁着这刹那时间，猛然冲向楚弦。
等到其他判官反应过来的时候，廉貉已经是到了楚弦近前。
“小心！”
“廉貉，不可。”
看到这一幕的判官都是大吃一惊，急忙提醒喝止，尤其是看到廉貉施展的居然是其最拿手的破魂指时，更是惊的目瞪口呆。
“坏了！”
谁不知道这廉貉最拿手的就是这破魂指，能将这低阶的术法炼到超越高阶术法的程度，在阴府，也是少有人能做到。
但廉貉做到了。
这一点，还不得不佩服廉貉这个人，此人善于钻研，无论是官术，还是这破魂指，别人学术法，十个都不嫌多，但廉貉这个人，据说是只专注于几个术法，所以他的破魂指才有所谓阴府第一这个称号。
此刻看到廉貉突然暴起，对楚弦施展破魂指，便知道对方这是要破釜沉舟了，在这个节骨眼上，若是楚弦这位圣朝的巡查御史在阴府堂会上被灭魂，那整个阴府的颜面会必然扫地，不光如此，现在圣朝仙官在阴府做客，如果真让廉貉得逞，光是后果就难以想象。
但廉貉是处心积虑，抓准了时机突然动手，每一步都算到了，他们就算是想要阻拦，也绝对拦不住廉貉这一指破魂。
已经是有判官闭上眼睛，显然，没人会认为楚弦这人官能抵挡住廉貉的全力一击，实在是廉貉的破魂指太厉害了。
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廉貉就攻到了楚弦近前，而后者并不惊慌，仿佛早就料到廉貉会偷袭，居然也是同时攻出一指。
同样是破魂指。
破魂指对破魂指，下一刻，两指对撞，一声巨响，堂会旁边的桌椅瞬间被强横的力量蹦碎，只见一人惨叫一声，仿佛投城之石，轰然砸在了几丈之外的墙壁上。
再看，这人居然是廉貉，此刻，廉貉的阴身鬼体已经是不稳，右手手指血肉模糊，此刻是垂落在旁，动弹不得。
廉貉嘴角溢出黑血，可见他这一次受了多重的伤，对于鬼修来说，阴神鬼体同样重要，那是融合了魂体身躯，一旦被灭杀，等于就是被灭魂。
可以清楚的看到廉貉脸上的惊愕和不敢置信。
他刚落下，就有判官施展术法，便见廉貉脚下冒出道道黑色铁链，随后是将廉貉捆了个结结实实，不过此刻廉貉毫无反应，依旧只是怔怔的盯着不远处的楚弦，仿佛傻了一般。
再看楚弦，伸出的手指此刻缠绕着阳炎之气，廉貉被打散的魂体在这阳炎之气下被灼烧成气，消散无踪。
“我居然败了？”廉貉说完，又喷出一口黑血，显然是受创严重，不过他已经毫不在意，只是依旧不信他的破魂指居然会敌不过楚弦的破魂指。
换做谁都会如此，自己最擅长，最自认为了不得的术法上，居然是正面被对方碾压，这种打击，简直比杀了他都难受。
别说廉貉震惊，在场判官也都是不敢置信，廉貉的破魂指在阴府绝对是首屈一指，他们当中，单以破魂指对抗，怕是没几个人能胜过廉貉。
楚弦不过是人官，居然能在破魂指的造诣上超越廉貉这种老牌判官，当真是让人称奇。
而且楚弦的破魂指上，居然加持了阳炎之气，阴府术法，加持阳炎之气，居然是将原本的术法加以改进。
即便只是改进，那也是了不得的事情，相对于墨守成规的廉貉，显然楚弦在破魂指上的造诣要更高。
廉貉阴神鬼体受创严重，右臂整个废掉，此刻便是想要反抗也做不到，而且无论是在计谋和术法上都被楚弦碾压，对于一向自负的廉貉来说，无疑是难以承受的打击。
所以从刚才开始，廉貉便是一脸死灰，再没有了原本的自负和得意，现在的他，就是一具行尸走肉。
经过这一幕，所有人都知道廉貉完了，彻底的完了，当堂下杀手，若不是楚弦意外的技高一筹，那廉貉已经是得手了。
再加上原本已经是证据确凿，所以哪怕是原本和廉貉是一伙的判官，此刻也只能是随大流，同意给廉貉定罪。
“判官廉貉，违反阴府律法，肆意妄为，残杀无辜，按照阴府律法，革去判官之职，押往斩魂台，施斩魂之刑。”
事情落定。
哪怕是到了这一刻，依旧是有很多阴官没有反应过来，太快了，廉貉陨落的太快了，怎么说对方也是判官，属阴府高层，居然在这楚弦手里如此轻而易举的就被玩死，可见这楚弦的手段高明。
如今结合之前的各种事情，有不少判官已经是猜出了一些端倪，至少可以肯定，楚弦从最开始主动被抓进阴府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高明是高明，但最重要的是胆量。
同样的计谋，换做是他们，他们自问是没这种胆量和胆识的，因为只要有一个地方出了岔子，那么结果怕就是另外一回事，稍不留神，丢的就是自己的性命。
因而此刻，这些阴府高官看向楚弦，无一不是笑脸呵呵，心中还有着一丝惧怕。
向来都是别人惧怕他们，今日，这些阴府的阴官却是集体被楚弦给镇住，给折服。
当下，楚弦写了一封信，直接叫来一个阴府捕头，让对方将信送到尧光县府。楚弦虽不是阴官，但如今在阴府之内是判官大人都不敢得罪的存在，一个捕头哪里敢违命，而且楚弦叫来的捕头不是别人，正是之前抓捕自己的地藏捕头。
此刻地藏捕头心情难以言表，当初他抓楚弦来的时候，当然是没有料想到会有今天，这位人官一个人，就搅的阴府天翻地覆。
现在阴府的阴官，谁不怕这个楚弦？
所以对方吩咐的事情，他当然不敢不办。
楚弦的信，当天晚上就到了尧光县令温友泉的书案上。要说这温友泉，也是勤政之人，尤其是尧光县里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他这段时间几乎都没怎么好好睡过，也是因为府令大人就在尧光县内，所以他现在都是在书房休息。

第二百八十二章 楚弦做的很好
这夜阴冷，温友泉正趴在书案上休息，突觉得这屋子里冷了很多，他正想着是不是没有关窗，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书案对面站着一个人影。
这人影，一身黑衣，浑身死气，灯下无影，青面赤眼，显然不是人。
温友泉顿时清醒过来，他起身，注意到对方腰间的黑色腰牌，当下反应过来。
“这位鬼差找温某有事？”
温友泉很是客气。
虽说阴府是圣朝从属，但阴府历来是不合圣朝人官有什么交集，而且阴府向来神秘，所以不少底层的人官见到哪怕只是鬼差，也都是客客气气，而这些阴府的差人，也历来是趾高气扬。
毕竟，大部分人，都是怕鬼的。
但接下来，对面这阴府差人的态度却是让他目瞪口呆。
“阴府地藏捕头，见过温大人！”说完，居然还行了一礼，温友泉一愣，居然是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
捕头？
不是鬼差。
温友泉自然知道，阴府之内，捕头已经是正式的阴官，比鬼差地位高了很多，面前这位居然是一位阴府的捕头。
温友泉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不过此刻的确是有些紧张。
“那个，地藏捕头来我尧光县，有何贵干？”温友泉问了一句。
地藏捕头指了指书案，温友泉一看，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着一封信。
“这是？”
“楚弦大人亲笔书信。”
“府，府令大人的信？”温友泉吓了一跳，只是他想不明白，为何府令大人会让阴府的捕头来送信。
“楚弦大人此刻正在阴府做客，信已送到，便不打搅温大人了。”地藏捕头此刻身形一闪，化作一团黑烟消失无踪。
温友泉略带疑惑的取来书信这么一看，立刻是大吃一惊，看完之后，那是久久难以平静。
想了想，温友泉立刻喊道：“来人！”
外门的下属立刻是跑进来。
“立刻叫文书执笔来，陆、姚两家灭门之案，府令大人已经是查清，更是将幕后罪魁祸首惩办，天亮之后，立刻全县张贴布告，通告全县百姓，这一下，百姓们终于是能安心睡觉了。”
现在的温友泉十分激动，这困扰全县的案子，让全县百姓惊恐无比，甚至夜不敢出户的案子，终于是破了。
因为涉及阴官，所以温友泉一度以为这案子只能是不了了之，当时府令大人说要一查到底的时候，他甚至觉得，府令大人是在说大话。
可现在，温友泉服了。
“府令大人，那就是府令大人，不愧是文人表率，怪不得升官升的这么快，就是不一样。”
温友泉喜笑颜颜，他自然不知道，他口中的府令大人为了惩办这罪魁祸首廉貉，究竟是付出了多少努力，承担了多少风险。
……
阴府之内，楚弦恭恭敬敬的站着，他对面是一尊道仙。
不是元神，是阴阳合一的仙人之体，就像是楚弦，他要入阴界，肉身是没法子来的，肉身过阴河，鬼船必沉，所以只能是元神出窍入阴界。
但道仙就不一样了。
道仙阴阳合一，不存在所谓魂体元神，所以是可肉身入阴界，眼前这位，正是圣朝中书令，道仙萧禹。
显然，之前说阴府诸位府君要招待的贵客里，其中之一，就有萧禹，而且楚弦现在知道，这一次来阴府的，不光是萧禹，还有圣朝另外几位顶级仙官，怪不得就算是大殿府君这种鬼仙，也不敢造次，更不敢去保廉貉。
此刻萧禹负手而立，仙体周围，居然是有死死生机涌现，阴界死气，根本不敢靠近萧禹一丈之内。
这时候他说话了。
“楚弦，这一次你做的很好。”
一句话，已经是肯定了楚弦的功劳，不说别的，光是尧光县内的灭门大案，就必须要有一个说法，这一点，楚弦做到了当初的承诺。
那就是一查到底，惩办罪凶。
“谢中书大人赞赏。”楚弦躬身道，萧禹一笑：“不过阴府的事情，还没有彻底解决，这一次，他们是迫于压力，算是暂时退步，但根本问题不解决，阴府这边依旧是一个隐患。”
楚弦自然知道萧禹说的是什么意思。
“想必中书大人必有应对之策。”楚弦送上一个马屁，萧禹摇头：“应对之策是有，却不是我想到的，阴府的众多鬼仙，要让他们真心臣服圣朝，很难，更何况，这种臣服，不可能一直有效，就像是地皇，他臣服于圣朝，但他一寂灭，其他鬼仙就按耐不住了，所以真正的办法，还是力量，还是压制，只有强过他们，他们才会臣服，才会不敢造次。”
这话，楚弦自然懂得。
的确，这世上最稳固的关系，不是别的，任何所谓的羁绊，所谓的忠心，都不可能长久，真正能长久的，是绝对的实力。
有实力，别人就不敢造次，有实力，才能压制他人，这样一来，才能风和日丽，天下太平。
“要让这些鬼仙真正臣服圣朝，安抚拉拢只是其中之一，最重要的是，要让他们畏惧，可道仙不可能一直在阴界，此界对阳神道仙有排斥之力，你看周围的死气就是如此，虽然惧怕躲避，但永不会接纳我。”
楚弦点头，的确如此，别说是道仙的阳神仙体，便是自己这元神，也不可能真正在阴界长时间驻留。
时间长了，肯定会虚弱，甚至是受损。
“阴府的事情，也是圣朝的一块心病，而最好的办法，就是有真正能让所有鬼仙惧怕的东西，这样一来，他们才会不敢有二心，这个东西，便是地卷。”萧禹说到这里，扭头看了看楚弦：“你可知道，我为何会与你说这些事情？”
楚弦点头。
“你果然聪明。”萧禹眼中满是赞赏：“我与你说一些隐秘之事吧，地卷分三册，其中上册和中册当年被太宗圣祖取走，上册直接和天书一卷合并，炼化为圣朝官典，而中册下落不明，没人知道被太宗圣祖放在何处，这些年，圣朝也都在寻找，但最后，却是被你给找到了。”
“是素兰圣地的那个！”楚弦说了一句，也就是说，素兰圣地里，被碧眼狮王镇守的至宝，就是地卷中册。
“阴府当中，只有地卷下册，这地卷乃是阴界之根基，魂乡之源，所以拿捏地卷，便可掌控阴界，之前咱们没法子，但现在只要将地卷中册取来，阴府鬼仙便不敢再造次了。”萧禹说完，楚弦基本上知道对方要说什么了。
明明知道地卷中册就在素兰圣地，但显然，中书大人还没有将其得手。
原因就是碧眼狮王。
“是因为狮王？”楚弦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萧禹点头：“碧眼狮王，太宗圣祖曾封它王名，更是地仙之祖的坐骑，地位极高，更重要的是，只有见到七彩道仙气才交出地卷中册，那不光是地仙之祖的仙令，更有太宗圣祖的仙印凭证，所以，即便是我，也不可违背太宗之令，强行夺取。”
楚弦明白了。
之前萧禹中书在素兰圣地肯定是吃了瘪，哪怕他是道仙，是圣朝中书令，是首辅阁成员，也不能违背太宗圣祖的圣谕。
所以，那被封妖在素兰圣地的地卷中册便一直没有被取走。
“只不过，如今圣朝之内，哪里还有七彩道仙气的道仙，即便是一品太师吕岩，如今仙朝第一仙人，也只有六色道仙气。”萧禹这时候语气颇为无奈。
难以想象，萧禹可是堂堂仙官中书令，居然也会有犯愁的事情。
这时候楚弦反倒是想知道萧禹究竟是几色道仙气，虽然萧禹没说也没提，但楚弦猜测，萧禹的修为，应该有四色道仙气。
今天萧禹和自己说的这些话，显然都是机密之事，楚弦知道，因为这阴府的事情，所以萧禹是将自己当成了心腹来看待，或者说，是有了提携和培养的心思，不然，不会说出这些话来。
只是楚弦不知道萧禹和自己说这些做什么。
说实话，现在拥有七色道仙气的道仙的确是没有了，萧禹说的太师吕岩，楚弦当然知道，那是目前圣朝第一仙，修为极高，寿元也超过了七百年，就连吕岩太师也只是六色道仙气，这岂不是说，封在素兰圣地里的地卷中册根本就取不出来了。
怪不得萧禹会发愁。
一边是的确需要地卷中册来定阴府之事，另外一边，也不可违背太宗圣祖和地仙之祖留下的规矩，便是楚弦遇到这种事情，也会犯愁。
不过回忆前世，似乎圣朝最终还是把这个难题给解决了，因为最终，还是平定了阴府的鬼仙，让他们不敢造次。至于最后圣朝是如何搞定碧眼狮王，将地卷中册取出来的，楚弦不知道，但结果肯定还是好的。
这种事楚弦自然不能直接告诉萧禹，想了想，只能道：“既然已经知晓地卷中册所在，相信圣朝得到它，也只是时间问题，大不了就天天找人去找狮王，求他，骗他，哄他，总能将东西弄到手的。”

第二百八十三章 一月之限
萧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狮王对我，只是客气，但我看得出来，你很得狮王的欢心，每次我去见他，狮王都会提及你，所以，我想来想去，这差事，你来做最合适。”
啊！
楚弦一愣。
显然萧禹中书肯定是早就有这打算，楚弦想了想，也只能同意。
反正萧禹中书也没说时间限制，一天也行，一月也行，一年也可以，所以楚弦点头，接下了这差事。
只是刚接下，萧禹便道：“你也知道，阴府这边，那些府君鬼仙依旧是跃跃欲试，所以此事宜早不宜迟，限你十日之内说服狮王，解开封印。”
楚弦急了。
十天？
这烂摊子你堂堂中书令大人，道仙之尊都搞不定，居然让我十天说服狮王？
肯定不行。
这时候楚弦也顾不上别的，急忙道：“中书大人，十天时间太短了，狮王他脾性难以捉摸，要说服他谈何容易？”
萧禹看了楚弦一眼：“楚弦，你是第一个敢与我讨价还价之人。”
楚弦虽然心惊肉跳，但还是坚持到：“下官只是就事论事，十日时间的确太短，下官没有把握。”
“那你说，多长时间有把握。”萧禹不急不缓，开口问道。
楚弦心中暗骂，开口就只是十天，就是自己说一年也没法子开口啊，想来想去，只能是道：“三月可行？”
萧禹摇头：“给你一个月！”
显然，楚弦也知道这一个月便是中书大人所能宽限的最长时间。
这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楚弦虽说暂时还没有什么办法去说服狮王，但一个月时间，看眼下的情况，还只能是先应承下来。
所以楚弦道：“那下官就尽力而为。”
“不是尽力而为，是一定！”萧禹神色严肃，楚弦感觉自己上了贼船，这肯定是萧禹大人早就筹划好的。
想不到自己算计来算计去，最后却被中书大人给装了进去。
不过楚弦也不是吃素的，他当下道：“楚弦遵命，不过下官有一个请求，还望中书大人应允。”
听到楚弦答应下来，萧禹一笑：“你有什么事，说。”
楚弦道：“还请中书大人与阴府诸位府君大人说一声，楚弦想兼任一个阴府的官职。”
“什么？”萧禹一愣。
楚弦将话又说了一遍，萧禹才皱眉道：“你乃是人官，是云龙城府令，已经兼任巡查御史，虽说这巡查御史是临时给你的官职，但这都不是儿戏，你居然连阴府的官职也要？”
楚弦急忙摆出自己的道理：“中书大人且听下官道明缘由，如今阴府的诸位府君鬼仙虽说是被中书大人和几位仙官大人给压住，不敢乱来，但之前他们做了那么多动作，就是因为阴府之内，没有咱们的眼线，这眼线，可以放在明处，就是要告诉阴府，圣朝不会姑息也不会放任他们乱来，这是其一，其二，也可以当做一个试探，看看那十殿府君会不会答应，如果不答应，说明他们心里还是有鬼。”
嘴上这么说，但楚弦里的话却是，那些府君能不答应吗？都说了是试探，不答应，等于是自找麻烦，所以百分百会同意。
反正，楚弦有一个天大的图谋，但前提是必须要有一个阴官的身份，这官职可以不大，但必须要有。
这一点至关重要。
萧禹看了楚弦几眼，开口道：“说的也有道理，此事，我应下了，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给你安排的官职，多半只是一个虚职。”
楚弦点头：“那是自然，他们明知道是试探，是提防他们的眼线，当然不会将重要的官职交给我。”
“你知道就好，行了，这件事我去安排，你这便立刻赶回素兰圣地，想法子说服碧眼狮王，记住，这件事才是当务之急，关系重大，不可有丝毫差池啊。”萧禹语重心长，楚弦自然知道这件事的分量，而且他既已经接上了这个差事，就不会办砸。
尧光县外，那柳树河旁，洛勇和洛妃已经是等了数日。
不过他们倒也不急，因为过往，楚弦也曾经出窍数日不归，但最后，都会回来，这一次相信也是一样。
便在这时，洛妃似有所感，当下是起身，欢喜道：“师父回来了。”
果然，她话音刚落，楚弦已经是元神归体，睁开了眼睛。
如今楚弦依旧是云龙城府令，当然，他巡察御史的官职也不是假的，按理来说，是不能如此做的，也是特事特办，而相对来说，楚弦还是更愿意做一方府令，至少不用东奔西走，到处巡查。
尧光县的灭门惨案已经查清，官府的布告也都贴了出来，可以说算是交了一份圆满的答卷，但楚弦并不高兴。
被灭杀的人，活不过来，而且他们死的太不值。
就是因为那廉貉要报仇，所以居然是不顾这两百多条人命，人命在这些阴官眼中，似乎就是蝼蚁。
不说阴官，就是人官当中，不也是有不少抱着同样的想法，利用强大的力量和权力，肆意妄为，这种事必须要有人管，有人去主持公道。
律法就是干这个的。
温友泉听说楚弦回来了，当下是带着一帮百姓来，那些百姓对着楚弦是感恩戴德，说若不是府令大人顶着压力追查，不光是那枉死者难以安息，就是他们这些活着的人，者日子过的也不会踏实。
这一次，楚弦在这些百姓的感激当中，只感觉到自己的九色宝光道果种子似乎又强大了一些，但显然没有上一次在定海县，凌晨上万百姓跪地送别楚弦时来的变化大。
但多少是又强大了一些，楚弦知道，这宝光道果种子已经有了八色，只差一色就可以圆满，达到九色。
可就是最后一色，不知道该如何获取，好在楚弦距离道仙之境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所以这件事倒也不是特别的着急。
在百姓的感激当中，在温友泉的恭维当中，楚弦离开了尧光县，他先是回了一趟云龙城府，讲事情交待一番，毕竟接下来他要去素兰圣地去“说服”碧眼狮王，这一个月时间里，怕是没时间回去处置政务。
好在，楚弦有不少得力的帮手，宋晔如今也算是可以独当一面，虽说只是管了一个小小的差事，还只是八品，但相信要不了多久，这位公子哥就可以完成他华丽的蜕变，成为国之栋梁。
这一次去素兰圣地，楚弦自然也是带着洛家兄妹，还有楚三，这个素兰族勇士习武的天赋居然是一点不逊色于洛勇，甚至在有些方面还要更强一些。
楚弦教对方的功法路数和洛勇不同，洛勇是主修棍法，而楚三，只练拳。
就凭一双肉拳，真的让这楚三修炼到极致，绝对不会比用棍法的罗勇要差，需知，那些武圣，武道仙们，那一拳足以砸出十丈以上的深坑，其破坏力，就是这世上最坚固的城墙，都能一拳轰塌。
楚弦自己怕是都达不到这种境界，所以对于楚三，楚弦是很期待的。
听说楚弦又来了，这一次先祖战士长是跑出来迎接，而且态度是相当的好，后来楚弦才知道，自己没来的这段日子，狮王动不动就发火，以前萧禹中书大人在的时候，狮王知道萧禹的本事，所以当然不会对中书大人发火，自然而然，先祖战士长就成了出气筒，这段日子，那过的是苦不堪言，此刻知道楚弦回来了，那是真的松了口气，因为他知道，狮王动怒的原因，就是因为看不到楚弦，楚弦回来，狮王肯定高兴。
“狮王，此番我去阴府查案，在那里待了几日，这几日几乎天天都能听到那些阴官谈论狮王你，这听的我耳朵都快出茧子了。”楚弦见面就道，一句话，就勾起了碧眼狮王的好奇心。
这人和人就是不一样的，就像是先祖战士长一开口，狮王就不喜欢听，但楚弦说话，狮王便喜欢的紧。
便见一直是懒洋洋趴着的狮王此刻抬起巨大无比的脑袋，一脸好奇道：“那些阴官说了什么？”
楚弦这时候走过来，盘膝坐在狮王身旁，就像是在自个家里一样自在，这让远处的先祖战士长看的是又惊又嫉，自己在这里陪伴狮王百年，何曾有过这种“待遇”？
人比人，气死人啊。
接下来，楚弦开始了他的表演。
“那些阴官说，狮王虽然离开阴界已有数千年，但威名不减，大家都对狮王怀念的很，不过前段日子有人谈论阴界神物中，哪位最强，一些无知之人说是镇守西鬼门的三首鬼犬，据说，三首鬼犬自己也是这么说的！”
刚说到这里，狮王就急了。
“呸，那畸形的狗东西居然如此的厚颜无耻，他怕是忘了以前老子是怎么骑在他头上拉屎的事儿了，等我回去，非得撕烂那家伙的狗嘴。”
楚弦一笑：“是极是极，有的人就是健忘，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是得让他们长长记性，只不过现在狮王没法子脱身回去，否则阴界上下就会知道，狮王才是万兽之尊。”

第二百八十四章 该如何是好
这马匹拍的恰到好处，碧眼狮王听的那叫一个舒心。
“我倒是想回去，可不行啊，地仙之祖交待的事情，我不能违背，见不到七彩道仙气，我不能离开，这里封着的东西，也绝对不能交出去。”碧眼狮王一脸苦恼。
楚弦看明白了。
实际上，碧眼狮王也是很想尽快恢复自由的，但他做不到。
也就是说，自己无论怎么说，都没用，因为狮王他心里是想离开，想交出地卷中册，可要做这种事，就必须要有先决条件。
达不到这个先决条件，说什么也没用。
想到这里，楚弦的心已经是凉了一半，这么说来，自己怕是再怎么说，怎么劝，怕都没用。
不过楚弦没有表现出来，他没有直接说出目的，只是和狮王聊天。
反正这次楚弦是要在这里待一个月，用不着回去，因而是一直说到天黑，困乏之后，直接是靠在狮王浓密的毛发当中呼呼大睡。
偏偏狮王是没有怪罪，那是任由楚弦在旁酣睡，这般待遇，这数千年来都不曾有其他人拥有过。
接下来几日，楚弦除了和狮王说话，便是在这素兰圣地之内闲转，此处是化龙宗的遗迹，倒是也有不少可观的景色，例如亭台楼阁，假山流水。
藏法阁里的书籍，早就被先祖战士长搬空了，不过楚弦也不在意，洛勇、洛妃和楚三，他们也是被楚弦接入圣地，让他们借助此处天然阴气修炼术法，打磨肉身。
又是数日过去，洛妃已达神关境大成。
神关境大成，便是内炼金丹，洛妃现在修炼上，已经是完全超越楚弦，而且下一步，洛妃便可以进入法身境界的第一阶段，养丹。
养丹，顾名思义，就是将金丹滋养壮大，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也是一个积累的过程，而一旦养丹有成，便可踏入法身境第二个阶段，封丹。
相对来说，洛妃的修炼天资，远超楚弦，好在楚弦这“师父”，肚子里是有一些墨水的，法身境的功法，他也有不少，挑选一个最适合洛妃的并不难。
不光是洛妃，洛勇、楚三，那都是奋起直追，苦修苦练，可楚弦这段日子，都是在思考如何破解难题。
经过这段日子的试探，楚弦已经是可以确定，要让狮王放弃地仙之祖定下的规矩，那是不可能的，哪怕是待到寿元彻底耗尽，碧眼狮王在见不到七色道仙气之前，都不会交出地卷中册。
可如今，仙朝上下，最强者如第一仙人，一品太师吕岩，也不过是六色道仙气，这七色道仙气何处去寻？
这看似是一个无解之题，但楚弦却知道，前世时，圣朝必然是解决了这个难题，否则就不会有后来彻底掌控阴府的事情。
这一点楚弦是可以确定的。
也就是说，必然是有解决之法，只是自己还没有发现罢了。
皱眉不展时，楚弦居然是接到了任命，任命直接从天而降，落下的，是一个漆黑无比的官符。
圣朝官符，为金玉，阴府官符为墨骨，楚弦拿来一看，便知道自己之前提出的要求，萧禹中书替自己办到了。
自己在阴府，有了官职。
虽说肯定是兼职，但这也是相当了不得了，这官职不算小，乃是阴府巡游，地位绝对是在捕头之上，甚至比一些文书执笔都要厉害，也就比判官差一些。
但这种官职，没有标注是何处巡游，所以绝对只是一个虚职而已。
不过无所谓，楚弦要的还就是这么一个虚职，有了这个虚职，楚玄便可借助这阴官官符的力量，以元神之体，深入阴界，探寻一件至宝。
这件事，重要，但并不急迫，楚弦有的是时间去寻找，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弄到地卷中册。
走着走着，楚弦突有所感，抬头看了看，只不过头顶只有沉沉阴云，哪怕是以楚弦的目力，那也是什么都看不到。
“怎么总感觉，有人在窥视？”楚弦喃喃自语。
与此同时，素兰圣地之上的千丈高空，几个人影踏空而立。
此处罡风猛烈，即便是老鹰也难以上到这个高度，可这几个人影，似闲庭信步，居然是丝毫不惧高空烈风。
其中一个身着金甲，似大将军一样，高有九尺向上的猛人道：“依我看，直接下去硬夺便是，顾虑这个，顾虑那个，最后只会贻误时机，要知道现在阴府那些鬼仙可是随时可能造反，没有地卷中册，就算圣朝能赢，也只会是惨胜。”
这金甲将军说完，旁边便有一个腰挎六尺断玉仙剑，须髯飘逸，膀大腰圆的武人道：“上将军说的不错，即便是有那地仙之祖之命，甚至有太宗的仙印，但此时今日，局势不同，也不可一味默守陈规，难道没有七色道仙气，便一直都不去取那地卷中册了？至于那碧眼狮王，虽有道仙之力，但终究只是兽体，如何是咱们的对手？随便一个，便可轻松料理了它。”
旁边一个老者，面色和善，着布衣青衫，也没有拿什么法器，只是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葫芦上，写着一个大大的“道”字。
便见这老者道：“元谋，伯然，此事不可鲁莽，碧眼狮王受封于太宗圣祖，更是地仙之祖的坐骑，它是奉命守护地卷中册，怎能违抗太宗之令，强行夺取？更何况，太宗圣祖既然定下规矩，就必然有这么做的道理。”
“大司徒所言极是，况且我已给那楚弦一月时限，且看他有没有法子。”这次说话的，显然就是中书令萧禹。
在场的，都是圣朝仙官，地位超然，相对来说，萧禹这中书令，反倒是成了最小的。
“萧中书，你看到了，那小子根本毫无作为嘛，这么大的事情，交给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这可不是儿戏，而是关系圣朝气运的大事。”上将军秦元谋很不以为然：“依我看，咱们一起去给那碧眼狮王施压，看它敢不敢阻拦。”
萧禹摇头：“上将军不可，便如大司徒所言，太宗圣祖既定下这个规矩，就必然有他的道理。”
“罢了罢了，再想想别的法子吧，不过萧中书啊，你派去的那个小子，绝对不可能说服碧眼狮王，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还是早早让他哪凉快去哪歇着，省的浪费时间。”秦元谋这时候连连摇头。
他们都是道仙，要么就是武圣道仙，尚且没有什么法子，在他们眼中，楚弦区区一个凡人，又能做什么？
靠给狮王溜须拍马？
简直就是笑话。
这话虽然没人说，但已经是有仙官心中不满，原来之前楚弦和狮王的对话，他们都听到了。
萧禹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道：“我既答应他一月时间，就不能违背诺言，若是他做不到，再狠狠处罚也不迟。”
见萧禹态度坚决，其他仙官也就没说什么，自然是因为他们一时之间也想不到应对的法子，既然如此，倒不如让那个楚弦再试试。
说不定，会有奇迹发生。
“诸位，不要小瞧这个楚弦，他可是编撰过两部传世之作的文人表率啊，元谋，你成武道仙有多久了？也算是文韬武略，可曾写出过那等著作？”
对面秦元谋脸一红：“司徒大人切莫笑话我了，我这人，领兵打仗没有二话，可舞文弄字就不行了。”
“所以啊，这个楚弦还是有过人之处的，咱们这几日也没别的要务，就看看他有没有法子创造奇迹可好？”大司徒说完，秦元谋立刻道：“那不如咱们打个赌，那楚弦若是真有本事，不用动手就解决这难题，就算是我输，司徒大人你不是想要我那一坛千年佳酿，便输给你。”
大司徒一笑：“好，打赌也好，那我就赌一块混沌陨铁，赌那楚弦有法子解决这难题。”
听到混沌陨铁这四个字，秦元谋也是眼睛一亮：“司徒大人，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别输了不承认。”
“我虽文人，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的道理还是懂的，倒是元谋你别赖账。”
如此一来，居然是成了赌局。
其他仙官都是哈哈一笑，居然也纷纷加入这赌局，不过显然，觉得楚弦难以完成这重任的还是占据了绝大多数，真正觉得他能做成的，只有大司徒和萧禹中书。
“那，咱们便拭目以待。”
“行。”
这些，楚弦自然是毫不知情，他依旧是在思索应对之法，自然，楚弦还专门去找狮王，询问了当时地仙之祖交待事情的情况，乃至于对方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楚弦都记了下来，仔细分析。
很快，楚弦就发现了一个他之前一直忽略的事情。
地仙之祖所留下的话是说，必须要让狮王见到七色道仙气，所谓见到，只是见到七色道仙气，并非是要见到拥有七色道仙气的道仙。
这就有意思了。
为何要强调这一点，所以可以理解为只要见到了七色道仙气，就可以。
按照这个思路一想，楚弦突然是茅塞顿开。
是不是地仙之祖在这里留下了七色道仙气，只要找到，将其放出来，让狮王瞧见就行？

第二百八十五章 笔落仙气出
还真有这种可能，不，一定是这样，否则根本没法子解释地仙之祖为何要留下这番话。想到这里，楚弦立刻是开始四下寻找，从山脚到山顶，从院前到屋后，最后，楚弦站在化龙宗那山门牌匾前，抬头看着。
这是楚弦认为，最后，也是唯一可能藏着猫腻的地方。
上面的“化龙宗”三个大字依旧是苍劲有力，楚弦是不止一次的觉得这三个字有些问题，总是感觉不协调。
但如果要找出什么地方不对劲，也找不出来。
楚弦施展手段，一跃而起，攀柱而上，靠近牌匾，后面没有藏着东西，伸手敲了敲，实心铁木，而且用了古法炼制，数千年都不会腐朽。伸手摸了摸，施展秘法，可以确定里面没有藏匿任何物品。
“所以，问题还是出在字上。”
楚弦近距离观察，三个字，每一个都有磨盘大小，左看右看，看不出什么问题，楚弦跳下去，索性是盘坐在地上，歪着头，托腮苦想。
这一坐，就是整整三天。
三天时间里，楚弦一直在盯着上面的三个字看，终于是有所发现。
这三个字上蕴含着一种气息，虽然极为微弱，但楚弦捕捉到了，显然，上面的气息隐藏在这牌匾之内，或许只要将这牌匾斩碎，便可得到答案。
但楚弦这时候摇了摇头。
将这牌匾斩碎，应该可以将封在里面的气息释放出来，但楚弦与此同时还发现一件事，三个字上分布的气息并不均匀。
字是地仙之祖写的，那么，他写这三个字肯定是有意为之。
就在楚弦冥思苦想的时候，高空之上，几位仙官可谓是神色各异。
“想不到，这关键居然是在那山门牌匾上，若是没看错，地仙之祖应该是将他的七色道仙气附在了这山门牌匾上，只要打碎牌匾，道仙气自然会腾空而起。”圣朝上将军秦元谋连连摇头：“这小子居然真找到了关键，算是我输了，司徒大人，改日，我便将那千年佳酿给你送去。”
大司徒哈哈一笑：“那就先谢过元谋了。”
“那现在便下去打碎牌匾吧，牌匾一碎，七色道仙气升天而起，那头狮子就得将东西交出来。”说完秦元谋就要下去。
“稍等。”大司徒开口。
旁边萧禹也道：“既是楚弦发现的关键，那便让他打碎牌匾也是一样的。”
秦元谋一想，也觉得无所谓，便是点头，然后再仔细看下去。
不过这次，众位仙官是越看越诧异。
那楚弦居然没有选择打碎牌匾，居然是在沉思片刻之后，施展术法，凝结了正气笔。
“他拿正气笔做什么？莫非，要以笔力打碎牌匾？没有必要吧？”秦元谋问了一句，其他几个仙官也是诧异和不解，不过这时候萧禹看出了什么，开口道：“楚弦不是要打碎牌匾，他是要写字。”
写字？
这更是难以理解，下面，楚弦凝结正气笔，然后再次跃起，攀上高高的山门，然后吸气提笔，在那匾额上写了一笔。
只是一笔，楚弦居然就向后一跃，跳下山门。
头顶上的仙官皆是一愣，显然不明白楚弦为何只是在那牌匾上写了一笔，这一笔能写出什么？
但能成为仙官者，又岂是常人，当下就有几位仙官是反应过来。
“原来如此，应该是楚弦看出来三个字上的气息不均，刚才那一笔，就像是打通堵塞的河渠，如此一来，三个字上气息便可均衡！”
“地仙之祖居然还留下了这么一个玄机，只是他为何这么做？”
大司徒和萧禹都是看出了这玄机，但他们还是不明白，设下这玄机的地仙之祖为何要这么做。
很快，他们就知道了。
只是片刻时间，那牌匾上突然冒出一股冲天彩光，这一股气息极为浩瀚，带着一种远古意志，哪怕是浓烈的阴云，都难以阻挡，被这一道光刺破。
即便是上面的几位道仙，此刻也都是避开，更是躬身，表示恭敬。
因为，这是地仙之祖的气息。
七色道仙气。
“居然真的是七色道仙气！”上将军秦元谋目瞪口呆，此刻开口说道，这气息，的确是强横无比，尽显上古大仙的威能。
“地仙之祖果然不一般，如今圣朝之内，唯一能和上古大仙相提并论的，怕也只有太师大人了。”大司徒也是一脸赞叹，他身为大司徒，同样是一品仙官，不过修为上却难以排入如今圣朝前十高手。
这一点，大司徒也是心知肚明，就连萧禹这个圣朝的后起之秀，在修为上也是快要逼近他了。不过大司徒知道这是好事，圣朝能人辈出，才能长治久安。
“如今牌匾之内的七色道仙气已经被放出，这样一来，那碧眼狮王也就没有理由不交出地卷中册了。”这时候一位仙官说道。
“等一下！”此刻大司徒似有所感，抬头望天，几乎是同时，那冲天而起的七色道仙气在刺破苍穹之后，居然是去而折返，轰然落下，那一股气浪直接将几个仙官都掀飞了出去。这一下来的极为突然，众仙官再看向下面，已经没有了刚才那一道七色道仙气的踪迹。
“谁看到了？”上将军秦元谋这时候着急问道，不过其他仙官，包括大司徒、萧禹在内，都是摇头。
刚才那一幕来的太快，尤其是七色道仙气刺破苍穹，居然是去而折返，那速度似乎比之前还要快了数倍以上，哪怕他们是道仙，也是没有看清那一道气的去向。
来得快，去的更快。
这时候，几位道仙互相看了一眼，立刻是落下，出现在素兰圣地之内。
此刻，化龙宗深处传来一声狮吼，随后一个庞然大物落下，正是碧眼狮王，这位阴界兽王此刻终于是可以起身，离开他趴了数千年的地方。
“是地仙之祖的七色道仙气，没错了，我终于完成了嘱托。”碧眼狮王此刻带着一种惊喜，显然，那职责对于它来说，也是一个沉重无比的负担，因为一日没有出现七色道仙气，那么它就必须一直守在这里，甚至是寸步不能离。
要说谁最想交出那地卷中册，毫无疑问就是碧眼狮王，所以在看到七色道仙气的瞬间，它就直接跳了下来。
碧眼狮王几乎是和诸位仙官是同时落下的，而且双方目光都集中在楚弦身上。
萧禹这时候抬头看了看那山门牌匾，上面化龙宗三个字已经是黯淡无光，可以看到，上面龙字有一点，有灵光印记，不用问，这一点就是楚弦刚才一笔点上去的。
能看出这三个字中不平衡所在，而且还能一笔修补，不光是需要过人的修为，还需要在书法上有极高的造诣，否则要么看不出，要么没有能力点这一笔。
这时候楚弦也是吓了一跳，狮王出现，楚弦不惊讶，但这几位仙官突然冒出来，的确是将楚弦吓着了。
只不过看到几位仙官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楚弦是暗中松了口气。
“刚才那么快，这几位应该是没有发现。”
楚弦心中说了这么一句。
在场这几位，楚弦都认识，可以说，任何一位那都是高高在上，相对来说，萧禹中书无论是官级甚至是修为上，都拍不到前列。
尤其是那位一身金甲，比洛勇和楚三都要高出一头多的上将军秦元谋，其武力，号称天下第一。
天下的武者眼中，秦元谋便是如同神一般的存在，那是将武道发挥到极致的武圣。
世上武圣有很多，但同样是武圣道仙，其实力也是天差地别。
在楚弦眼里，秦元谋是强者，即便是前世时的自己，怕都挡不住人家一拳。
除此之外，那腰间挂着一个大葫芦，上面写着一个道字的老者，也不简单，这位是圣朝一品大司徒，寿元悠久，乃是当前圣朝数一数二的长寿者，据说寿元已过八百岁。一般道仙寿元也不过五百多岁，八百岁，而且还依旧如此坚挺的，的确是不多见。
当然，萧禹中书也不差，按照寿元来说，萧禹中书的年纪不过一百多岁不到两百岁的样子，如此在仙官当中，自然算是年轻一辈，相对来说，萧禹中书将来的成就，怕是比这位大司徒要高很多。
其余几位仙官，那也都是赫赫有名，楚弦心中思谋一下，便知道这几位怕是早就在远处观察，怪不得自己之前总是感觉有人在旁窥视，原来不是错觉。
当下楚弦上前一一行礼，当然，该装作不认识的，楚弦肯定要装，有萧禹中书在，负责介绍这些仙官给自己认识。
对于楚弦这个不过正六品的人官来说，这是天大的殊荣，足见现在楚弦在萧禹心中的地位，那是一直在提升。
接下来的事情，楚弦不知道，几位仙官去和碧眼狮王接洽，商议的自然是地卷中册的事情，楚弦虽说是大功臣，但他官位太低，这种机密的事情，自然轮不到他参合，甚至到最后，楚弦都没见过那地卷中册是什么样子。
不过楚弦一点都不失望，因为所有人，包括这几位道仙都不知道，这一次，楚弦才是获利最多的人。
这就要说起之前那去而复返的七色道仙气了。

第二百八十六章 地祖传承
原本楚弦点出那一笔后，匾额上的七色道仙气立刻是冲破天穹，不知飞到了何处，当时就是楚弦都觉得就这么着了，可没曾想，几乎是下一刻，按七色道仙气居然是以数倍于之前的速度，急速折返了回来。
那速度之快，肉眼难见，楚弦只感觉整个人脑袋嗡的一声，那一刻，楚弦虽然没看到，但却是知道，七色道仙气去而复返，冲入了自己的身体里。
这种感觉很奇妙，楚弦几乎是刹那之间就知道，自己的神海中，多了东西。
而且他沉入其中，也看到了那个东西。
当时看到之后，楚弦整个人都傻眼了，当时的情况，仙官都在，楚弦不敢浸入神海书库太长时间，所以什么都没做，扫了一眼便出去了，直到几位仙官去取地卷中册，楚弦一个人独处时，才装作闭目修炼，实际上是浸入了神海书库当中。
这一次楚弦再看到那东西，依旧是有些不敢置信。
他看到的，是一个身着紫金道衣，头戴玄天金仙冠，手持四方清风拂尘，背有仙剑的老者。
老者黑发须髯，却是面无表情，临空盘膝，坐在一片青云当中。
楚弦知道这位是谁，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地仙之祖，楚弦自然没见过地仙之祖，但从一些画册和道经描述当中，也能一窥地仙之祖的样子。
显然，楚弦所知道的样子，和眼前所见的这人，近乎一样。
再加上，牌匾上的字是地仙之祖写的，所以楚弦才能肯定，这位就是地仙之祖。
只不过地仙之祖应该早就寂灭了才对，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神海当中？
这的确是古怪。
但不管怎么说，楚弦此刻都是恭恭敬敬上前，行礼。
地仙之祖此刻抬头看了一眼楚弦，然后开口道：“我只是老祖一道游离于混沌元界中的残念，老祖命我为他寻找传人，现在，看样子是找到了。”
楚弦大吃一惊。
不过那地仙之祖没有再多说，而是掐了个法诀，下一刻，他整个人融化，瞬间化作滔天之水，汹涌而出。
楚弦急忙是稳住神海，就见原本安静的神海，如今却是起了大浪，汹涌无比，楚弦是费了好大的力气，这才慢慢稳住了神海。
稳住之后，楚弦惊觉，自己的神海，居然比以前，扩大了一倍还多。
多出来的东西，楚弦感应了一下，居然是诸多修炼记忆，还有无数的功法秘籍，这就像是给楚弦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有太多太多的东西，等着楚弦去挖掘去发现。
这算不算奇遇？
楚弦觉得，肯定是算，而且是天大无比的奇遇和机缘，而且从得到的这些记忆当中，楚弦知道，那一道残念，的确是地仙之祖很久以前留下的，为了不被人发现，居然是放入了混沌元界，这一次就是等自己点出了那一笔，这才借用七色道仙气，将那残念接下来，和七色道仙气一起，融入到了楚弦的身体当中。
有太多的东西，太多的传承，楚弦很快就沉浸其中。
另外，几位仙官也是如愿以偿，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那就是地卷中册，要知道解封地卷中册是何等重要的事情，这可是当年地仙之祖封印的东西，所以为了保险起见，所有仙官是一起守护，然后将东西护送会京州之地。
萧禹临走时找到楚弦，交待了几句。
简单来说，这一次功劳，会给楚弦记下，暂时楚弦依旧任云龙城府令，兼巡查御史，自然，圣朝实际上还有一位“正牌”的巡查御史，楚弦这个，一开始就是临时的，但萧禹告诉楚弦，楚弦这个巡查御史，主要是巡查阴府，更何况，楚弦身上还兼有一个阴府的官职，这样安排最是合适。
楚弦自然是谢过，反正这一次，楚弦是赚翻了，原本像是楚弦这样的情况，要接触到萧禹这种级别的仙官，还得熬个几年或许才有这种机会，但现在，借着这一次事件，楚弦将这个时间提前了。
至少现在，楚弦在萧禹心中，已经是快要赶上崔焕之的地位，以后若有事情，楚弦甚至可以直接入京州，去找这位中书大人。
这可是其他官员没有的特权。
萧禹交待完事情，就急忙忙走了，毕竟护送地卷中册乃是当务之急。
出人意料的是，碧眼狮王没有走。
它站在山顶，看着整个素兰圣地，似在思索，后来正沉浸在神海中的楚弦被狮王唤醒，然后被带到山巅。
不用狮王说话，楚弦已经是知道了狮王的意思。
“坏了，忘了这茬了。”楚弦看着素兰圣地那逐渐消散的阴气，知道出了什么事。
在楚弦看来，素兰圣地就是一个“小阴界”，这里甚至可以称之为魂乡，遍地彼岸花，虽然阴森，但不恐怖，素兰族的先祖之魂，皆栖息在此，这里就是他们的庇护之地。
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一样东西上的。
地卷中册。
有这一件至宝，才会有素兰圣地，才会有这魂乡，没有了地卷中册，这里的阴气很快就会消散，最终一切都会消失，包括这里的魂魄。
“不管怎么说，这素兰族也供奉了我数百年，就这么看着此处衰落，实在于心不忍。”碧眼狮王这时候说了一句。
楚弦能听得出来，碧眼狮王遇到这种事情也没法子，它虽然修为超过很多道仙，但遇到这种事情依旧是无计可施。
要维持此地，就得将地卷中册留在这里。
但那不可能。
地卷中册对于圣朝来说太过重要，这是掌控阴府的关键，如果没有地卷中册，万一阴府那些鬼仙造反，所造成的灾难，那是比素兰圣地的消亡还要大上万倍。
这一点碧眼狮王也是心知肚明，所以它并没有阻止仙官带走地卷。
“楚小子，你鬼点子多，有没有什么法子？”碧眼狮王这时候试探性的问了一句，显然，这话就是随便问问，这种事情，就连它这曾经镇守鬼门的阴界神兽都难以解决，楚弦一个凡人，哪里会有什么法子。
但楚弦的回答却是让碧眼狮王震惊无比。
就见楚弦很是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才道：“有法子！”
碧眼狮王诧异的看着楚弦：“楚小子，现在不是逗我开心的时候。”
显然还是不信。
楚弦苦笑：“这种事情楚弦怎么会欺骗狮王，的确是有法子，只不过我一人之力是做不到的，还需要狮王帮忙，即便如此，也是十分凶险。”
看到楚弦不是开玩笑，碧眼狮王自然是振奋无比。
“有法子就好，帮忙没问题，我在这地方住了几百年，已经是将此处当成我的家，所以有什么事，尽快说来。”碧眼狮王一脸自信。
楚弦此刻还是摇头：“不行，不行，就算是有狮王在，还是太危险，我楚弦倒无所谓，但狮王尊贵，怎能为此犯险。”
碧眼狮王此刻是怒了：“让你说你就说，别这么婆婆妈妈，楚小子，你可知道这里为何会被那些素兰族人称之为圣地？那是因为，死去的人，魂魄会在这里安家，本狮王在这里待了数百年，见过太多，父母早逝，子女年年来此相会双亲，还有子女夭折，其父母跑来与夭折子女相见，再续天伦，对于这些凡人来说，此地太过重要，也是我之前疏忽，光想着如何摆脱那重担，忘记了这件事，楚小子，你如果有法子就说出来，哪怕是上天入地，本狮王也陪你走一遭。”
楚弦点头。
这些日子，他自然也知道这素兰圣地对于素兰族的意义，既然狮王要求，楚弦又哪里能拒绝。
楚弦这时候道：“我知道一法，能稳固此处阴气，但需取阴界之石、阴河之水、极阴深渊中鬼兽内丹，这三样缺一不可，有了这三样东西，我便可布阵，稳固素兰圣地。”
“当真？”碧眼狮王还是有些不信，用这三样东西布阵，就是它也不知道该如何做，楚弦只不过是一个凡人，怎么会知道这些？
楚弦自然不会告诉碧眼狮王，他的这些学识，是从地仙之祖那传承当中获知的，毕竟这素兰圣地也算是地仙之祖当年一手创立的，地仙之祖有法子封印地卷，可想而知，也是有替代地卷神通，维持这小阴界的法门。
楚弦说的那三样东西，不是胡扯，是真的需要，如果只是楚弦，最多只能弄到阴河之水，另外两样东西，凭借现在楚弦的力量是没法子获取的。
但有碧眼狮王帮忙，那就不一样了。
更何况，这件事刚好可以和之前楚弦的一个大图谋一起去做，这才是一举两得，本来若是楚弦自己，去图谋那样东西的确是把握不大，但现在拉上碧眼狮王，把握就大了。
没有了地卷中册，素兰圣地的阴气不断消散，眼下楚弦帮不上忙，但按照楚弦的估算，素兰圣地至少还能撑上三个月。
三个月时间，足够前去阴界取回所需之物回来布阵。
原本，楚弦是打算自己修为达到内炼金丹之后，才会考虑去阴界谋取“那样东西”，如今提早去也不错，带着碧眼狮王，那就是一尊道仙级别的高手，即便是深入阴界，也能来去自如，这种借力的机会，楚弦自然不会放过。

第二百八十七章 楚弦的大图谋
城府政务，楚弦是彻底交到其他官员手里，好在此事楚弦是早有安排，倒不至于在政务上乱了套。
这一次入阴界，楚弦依旧只能元神出窍，所以洛勇洛妃还是帮忙护法，这次，不需要找河流之地，楚弦直接就在素兰圣地之内盘膝出窍，然后元神跨坐在碧眼狮王的背上，狮王咆哮一声，鬼门自开，带着楚弦元神冲入其中。
作为曾经镇守东方鬼门的阴界神兽，碧眼狮王自然是有它入阴界的法子，而且要比坐鬼船过阴河要快得多。
一道鬼门穿过，已经是到了阴阳交接之处，这是东方鬼门所在，寸草不生的大地上，凭空一道巨大无比的门户。
在楚弦看来，与其说是门户，倒不如说，是一个“窟窿”。
一个巨大无比的窟窿，当中漆黑一片，仿佛有一层水波，恐怖的阴气不断从中涌出，甚至，还偶尔能听到当中传出的莫名鬼叫。
楚弦看得出来，碧眼狮王对于这里，那是有一种怀念的。
毕竟，当年它便是这东界鬼门的守门者，当年的事情，楚弦自然是不知道，更不清楚太宗圣祖和地仙之祖是如何将碧眼狮王给“忽悠”走的，如今故地重游，换做是谁都会感慨。
但很快，碧眼狮王就带了怒气和杀气。
因为它看到在那鬼门之下，趴着一只狼。
一只巨狼。
其体格，和碧眼狮王那是不相上下，甚至还要更加巨大，而且浑身毛发带着一种幽冥碧色，趴在那边，就让人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威慑力。
楚弦看明白了，显然，这巨大的幽冥狼是东方鬼门新的守门者。
这也是正常的事情，鬼门重地，维持两界平衡，那是不允许任何人轻易出入，所以当然是要有守门者来镇守。
不过对于碧眼狮王来说，这种替代了它的巨狼，当然就让它不喜欢。
靠近到一定距离后，那似乎一直在沉睡的巨狼也是睁开了眼睛，看向了碧眼狮王，这一眼，同样是带着敌意。
不用问，这是认出来了。
楚弦突然意识到，这两位是不是以前就认识，而且肯定不是好朋友，多半还有仇怨，当下楚弦心中低估，这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很快楚弦就知道，是坏事。
“楚小子，你先下去，本狮王有事要办。”碧眼狮王声音里带着一股怒气，仿佛急需一个地方宣泄。
楚弦非常识趣，立刻是跳落下来，躲在一旁的巨石后面。
随后，狮王走过去，最开始是走，后来就是狂奔，对面的巨狼也一样，楚弦本以为，就算是仇家见面分外眼红，也应该说两句。
可这两位，一句话没说，就直接开干。
那打的是天昏地暗，也幸亏此处乃是阴阳交界，千里之内都没有什么活物，倒也不用担心造成什么破坏。
楚弦看的是心惊肉跳，然后十分聪明的向后又退了百丈。
不然，很可能会受到波及。
碧眼狮王实力不弱，如同道仙，那巨狼也一样，不然怎会被指派来镇守东方鬼门？
所以这两位随便一下，都是地动山摇，轻轻一撞，都能将山撞碎，两大阴界神兽斗了片刻，居然是互有高低。
这时候巨狼抓住机会，张开巨口，直接咬在狮王腿上，而狮王此刻大怒，不知施展了什么术法，又或者，像是现出本体原型。
就见狮王身躯暴涨一倍，原本它体型就巨大无比，这一下，更加巨大，巨爪一拍，就将那巨狼打趴在一旁。
巨狼还想起身，结果是被狮王巨大无比的狮爪狠狠按在地上，无论巨狼如何的挣扎，就是无法挣脱，毕竟现在的狮王，身长已超过三十丈，那力量之大，已经是远超身形只有它一半的巨狼。
后者似乎也知道不是狮王的对手，只能是发出哀嚎声音，似是求饶。
狮王倒也没有赶尽杀绝，仰天狂吼一声，这才挪开，然后恢复成之前的大小，然后得意洋洋的招呼楚弦，穿过鬼门。
这个过程，巨狼不敢再吭一声，显然是被狮王打怕了，认了怂，服了软。
就以楚弦来看，狮王的确是厉害，就说那变化身形，就要比那巨狼高明，巨狼虽然也不弱，但对上狮王，也只能是认输服软。
“哈哈，痛快，痛快，这小幽冥狼当初只是我手下一个小弟，没想到得了势之后居然连本狮王都不放在眼里，今次，就是要教他知道，狮王还是狮王，不是守了几年鬼门的它能比的。”碧眼狮王很是自大，不过人家也的确是有自大的本钱，刚才大如山岳的身躯，这神通手段着实不凡。
楚弦如何能放过这种拍马屁的机会，只是简单几句话，就说的狮王高兴无比，后来楚弦知道，狮王很懂规矩，之前的较量比斗，只是他和那巨狼私下的比试，而且没有痛下杀手，所以阴府的鬼仙就算是知道了，也不好说什么。
从鬼门踏入阴界，已经是到了阴界深处，甚至比阴府死城的所在，还要深入阴界。
阴界巨大，但荒凉，到处都是死地，有些地方，甚至就连鬼仙也不敢踏入其中，因为太过凶险，稍不留神，就可能就地寂灭，落地成花。
而到了这个地方，因为死气浓郁，所以如果只是元神之体，到了这种地方，立刻就会被腐蚀，然后元神腐烂。
可如果有阴府的官符在身，那就不一样了。墨骨官符，有一种保护之力，如此一来，楚弦的元神便可在官符的保护下深入阴界，而不会被死气腐蚀。
这才是楚弦为何一定要某个阴府官职的原因，官职大小无所谓，重点是一定要有官职，有了官职，才会有官符，才能让他深入阴界。
楚弦的大图谋，就在阴界深处。
自然，楚弦的大图谋只有他自己知道，名义上，楚弦是来取阴河之水、阴界之石和极阴深渊中鬼兽的内丹。
这里面，阴河之水最容易获取，只需用阴界柳木，制作盛水的器皿，便可将阴界之水带出去。
当然，还有更好的，就例如现在楚弦手里的一个大葫芦，这大葫芦高有三尺，算得上是大块头，但皮色却是暗紫色，带着丝丝墨印，这是阴界鬼葫。
用这东西盛水，要更好，因为这鬼葫之内自有一个小乾坤，虽然不大，最多百尺见方，而且这一大葫芦阴河水灌进去，都有一个池塘那么大，足够用了。
阴河贯穿整个阴界，所以取阴河水，只要是方法得当，那实在是没有什么难度。
取来阴河水，楚弦直接将大葫芦背在身后，接下来要取的，就是阴界之石。
这东西，只在阴界深处地脉当中。
也亏得有碧眼狮王，否则换做楚弦一个人，那是绝对去不了那种地方，阴界地脉，那是在极阴深渊入口，好在也不是什么稀少珍贵之物，虽然难寻，但花一些心思，楚弦还是很容易的挖取了一大块阴界之石。
这石头，简直和玄冰一样，寒气逼人，即便楚弦修为已经达到吞阴泉的阶段，可他依旧不敢直接用手触碰那阴界之石，楚弦不能，碧眼狮王却可以，所以那一块阴界之石，就被狮王取来，绑在了身上。
“就剩下最后一样，极阴深渊里的鬼兽内丹了，楚小子，极阴深渊那是阴界核心，当中的阴兽，堪比鬼仙，你就别下去了，就在这入口等我，短则十日，多则一月，我必猎杀一头鬼兽回来。”碧眼狮王将这件事大包大揽了下来，也是因为极阴深渊之内太危险，就算是碧眼狮王自己下去，都是凶险万分，带上楚弦，那纯粹是害人，所以只能将楚弦留在外面等候。
楚弦点头，极阴深渊他的确下不去，别说他，便是萧禹中书来了，也未必有胆量下去。
更何况，楚弦还有他自己的事情。
交待了一番，碧眼狮王直接跳入深渊入口，楚弦等了一会儿，便施展术法，伸手抓了一把地上的泥土，手中的泥土直接变化，变成了一套死魂黑衣。
旁边不知什么鬼兽的枯骨，楚弦掰下一大块，嘴中念念有词，张口喷出一团元神阳火，瞬间，那枯骨化作一个黑漆漆的恶鬼面具，楚弦戴在脸上，穿上那一套死魂黑衣，如此一来看上去，便如同一个普通的阴界鬼修。
“十天时间，应该够用了。”楚弦这时候喃喃自语，极阴深渊里的事情，楚弦插不上手，因为境界太高，只能是完全交给碧眼狮王，而楚弦要的就是这个，他可以在这个时间里，去达成自己的大图谋。
前世时，楚弦记得听人说过一件事。
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称得上是一种机缘。
有一位鬼修，在阴界深处，居然是机缘巧合找到了一只“丹兽”。
丹兽这东西，绝对是天地灵物，而且数量那是凤毛麟角，少的可怜，属异兽，无论阳间还是这阴界，都可以来去自如，据说此异兽的土行之术，那是天下一绝，虽说本身并不强大，但其价值，却是无价。

第二百八十八章 前往天寿亭
为何说无价？
丹兽，顾名思义，最喜欢的就是吞吃各种内丹、金丹，而且有一种转化丹气的神通手段，简单来说，一只积蓄了足够丹气的丹兽，只要对着即将结丹之人喷一口丹气，便可立刻让那人结丹，而且结出的无论是内丹、魂丹还是金丹，都是大品一级。
丹分品级，世人皆知，下品常见，中品已是不多，上品更是稀少，至于大品，还在上品之上，乃是少之又少。
可一旦结出大品金丹，那今后的成就便不一样了，总之，同级最强，而且还能在修炼之路上走的更远。
因而，丹兽，那是所有修炼者都求之不得的至宝异兽。
偏偏这小家伙数量稀少，而且行动快速，隐蔽，见土就能钻进去，一旦钻进去，就别想再找到。
此外，这小家伙胆子极小，一有风吹草动，必然是逃之夭夭。
楚弦曾听闻，阴界万骨山，天寿亭出现过一只，当时发现这丹兽的鬼修想法子捉住它，得了那大品丹气。
从此这鬼修修为一飞冲天，结出了大品魂丹，最后绝对可问鼎鬼仙之境。
按照时间，也就是这段时间，一开始这件事，楚弦最早的时候也只能想想，以当时楚弦的能力，显然也只能想想，因为他根本没法子进入阴界深处，而万骨山天寿亭，偏偏就在阴界深处。
后来，楚弦被抓入阴府时，楚弦谋划，这才想到了这个，而且他主动要了一个阴府的闲职官位，就是为了能得阴官官符的庇护，让他元神能踏入阴界深处，看能不能先于那个鬼修，得了这个天大的机缘。
楚弦修炼大洞真经也已经达到大成，距离内炼金丹也只差一步，所以如果真的能得到丹兽的大品丹气，楚弦内炼出的，就是大品金丹。
这对于楚弦来说，意义重大，哪怕是冒一些风险，也是值得。
此处距离万骨山天寿亭很近，最多半日可达，而碧眼狮王最快也得十日之后才能返回，所以楚弦在实际上，肯定是足够了。
于是楚弦立刻是奔向万骨山天寿亭。
楚弦装扮成鬼修的模样，就是为了掩人耳目，也是为了减少麻烦，阴界深处，那是各种鬼修活动的地方，这里还有诸多鬼道宗门，便如人界诸多道门一般，也有势力划分，也有利益冲突。
而类似的鬼修散修，那是多如牛毛，所以楚弦这一身打扮，带着恶鬼面具，那是随处可见，自然是一路畅通，不会有什么阻拦和麻烦。
果然，不到半日时间，楚弦已经是顺利赶到了万骨山。
前面巨大的山脉，完全是由各种巨型阴兽枯骨组成，看上去阴森恐怖，听说这万骨山上，就有好几个鬼道宗门，所以从刚才开始，楚弦就可以看到路上有各种鬼修或走或漂或爬，那当真是造型各异，恐怖的很。
楚弦原本就会鬼术，得了地仙之祖的传承之后，对鬼术的造诣跟高，就说破魂指，楚弦之前就可以正面击败廉貉这种级别的判官，地仙之祖的传承当中，也有这位仙祖对破魂指的理解，楚弦只需融会贯通，哪怕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破魂指，楚弦也能施展出让人惊叹的效果。
不过得到地仙之祖传承这件事，楚弦短时间内是不会和任何人提起。
原因很简单，倘若是被一些厉害的修士知晓，怕是会惹来麻烦，甚至会有人想法子将这传承谋取过去。
这不是楚弦危言耸听，而是真有这种术法的。
像是这种传承，别说是一般的修士，就是鬼仙，道仙，都会嫉妒，都会窥视，所以楚弦更得小心一些。
怎么小心。
那就是尽量不全力出手，如果遇到高手，能认怂认怂，如果不能，一旦出手，就必须要将对方置于死地。
否则，一旦引来窥视，知晓自己身上有大仙传承，尤其这位大仙已经是陨落寂灭，那以后肯定是永无宁日。
不过也正是因为有了地仙之祖的传承，楚弦才会如此放心大胆的跑来这里，而且还是单枪匹马。
一句话，有实力做底蕴。
楚弦虽然知道万骨山所在，但却不知道天寿亭的具体位置。
好在这里时长有鬼修出没，找个问问不就得了。
很快，楚弦看到那边爬过来一个鬼修。
这鬼修造型有创意，四肢仿佛蜘蛛腿一样，那是又粗又壮，当然，这位也是凝练出阴身鬼体的鬼修，只不过这阴身鬼体的等级比较差，所以看上去，皮肤伤痕累累，渗着血，还有一股腐臭之气。
除此之外，这应该是个女鬼修，披头散发，都看不清五官。
对方爬的很快，甚至有一种短距离缩地成寸的神通手段，楚弦直接落下，想要请教，结果这女鬼修却仿佛吃了一惊，居然是转身就跑，速度更快。
楚弦愣住了。
因为急于知道天寿亭所在，所以楚弦就追，结果楚弦追，那女鬼修就跑，四肢并用，那叫一个快。
但再快，能快得过楚弦？
显然是不可能的。
楚弦的元神挪移，比缩地成寸还快，所以只是片刻，楚弦就追上了那女鬼。
“这位道友，你跑什么？”楚弦问了一句，那女鬼修看到楚弦居然这么快就追了上来，更是吃惊，然后，居然是施展血遁之术，再跑。
“搞什么？我有这么可怕吗？”楚弦很想说，你这位大姐的造型更恐怖好不好，实际上，如果这女鬼修说不知道，或者别的，楚弦也不会这么穷追不舍，但现在，楚弦是真的好奇，对方没见过自己，为何会像是见了鬼一样，一言不发就逃。
楚弦想搞清楚这个原因，所以对方就算是施展了血遁之术，楚弦也有法子追上去。
当下楚弦抬脚一跺，顿时，地上的一摊血光溅起，楚弦伸手穿过那血幕一抓一扯，就将刚刚逃出千丈之外的女鬼修硬生生给扯了回来。
此刻，楚弦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女鬼修那苍白，带着血光的脸上所展露出来的惊愕和恐惧，当下楚弦也是反应过来。
自己可能是有些过了，刚才着急，所以没注意就施展出地仙之祖传承中的一招，千遁手。
这术法楚弦是头一次施展，效果不怎么地，但女鬼修也不是什么厉害的角色，所以用在她身上那是刚刚好。可即便是楚弦头一次用，效果不好，但那也是高深的道术，千遁手，那意思就是说无论对方用什么遁术逃走，都能直接抓回来，可谓是抓人神技。
楚弦暗道，自己以后还得小心一些，不要轻易施展地仙之祖传承中的术法，否则遇到一个慧眼识珠之人，估摸就得露馅。
好险，好险！
再看那女鬼修，此刻居然是吓得浑身发抖，她自己明明就是一个不弱的鬼修，而且长得够可怕，还收那手爪，坚硬锋利，但此刻偏偏不敢拍过去。
“我问你，你跑什么？”楚弦决定还是先给自己解惑，为何这女鬼修见到自己就跑？
女鬼修这时候估摸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那满是鲜血的眼珠子盯着楚弦看了一眼，然后才带着疑惑问道：“你不是鬼面宗的鬼修？”
鬼面宗？
楚弦显然没听说过，不过想来也应该是这里的某个鬼修宗门，说实在的，阴界很大，好地方，都被阴府占了，只有一些类似于荒山野岭，穷乡僻壤之地，就像是这里，才会被这些鬼道宗门占据。
这里的环境，哪怕是对于鬼修来说，也是相当凶险的，所以选择在这里设立宗门的，估摸，也强不到哪里去。
而且听名字，鬼面宗，估摸特征就是带着恶鬼面具，所以，才会被这女鬼修给“误会”。
楚弦摇头，女鬼修明显松了口气，她让楚弦放下，然后是施展术法，居然是身形鬼体变化，变成了一个还算能看的女子。
虽说依旧是脸色苍白，还有血色，但总比刚才那模样好好得多，至少，看上去顺眼不少，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凄美的感觉。
“我是厉鬼门的护法，于那鬼面宗是仇敌，所以刚才看到你，还以为是鬼面宗的敌人，所以才……”
经过女鬼修的解释，楚弦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而且他也知道了这个女鬼修叫做聂玲，是厉鬼门的弟子，修为不差，按照人族术修来说，属于吞阴泉级别的。
知道楚弦不是鬼面宗的鬼修，这女鬼修聂玲也是态度好了许多，听到楚弦询问天寿亭所在，她很是热情的指了方向。
看到楚弦沉思，聂玲想了想道：“这位道友术法高强，既然是头一次来万骨山界，那不如就由小女子带路，去那天寿亭所在。”
楚弦看得出来这聂玲应该是有所求，不过没关系，光是一个大概方向，要短时间内找到天寿亭也不容易，有人带路那自然是最好。
而且楚弦知道，自己越是早点去，越好，谁知道那丹兽是在天寿亭的什么地方，早点去确定位置，也能早点想法子将对方抓起来，给自己大品丹气。
反正是宜早不宜迟。
“那就劳烦带路。”楚弦没矫情。

第二百八十九章 大品丹气
在路上，楚弦知道聂玲之前那叫做“鬼相”，也就是那颇为巨大，四肢着地，披头散发的恐怖样子。
对于鬼修来说，鬼相是他们战力最强时的状态，当然，有鬼相，就由“人相”，就像是现在，至少外貌上，没有那么的恐怖血腥。
不过，还是不像人。
当然，聂玲也在打听楚弦的底细，不过对于楚弦这种官场老油条来说，除非是他想告诉你，否则绕圈子扯来扯去，都不会说到正题上。
片刻之后，楚弦听明白了，因为自己的恶鬼面具太像鬼面宗的弟子面具，所以聂玲实际上还是怀疑，不过她仔细看了楚弦的恶鬼面具，才知道不是。
虽然大致相同，但一些细微之处还是能看出差别，毕竟哪里可能那么巧，会弄的一模一样。
这一下，聂玲算是彻底的放心了。
也是之前楚弦那千遁手吓着她，要知道厉鬼的血遁之术可是相当神妙的遁术，她一下能遁走千丈距离，按理来说是不可能抓到自己的。
但之前，楚弦就是抓到她了，而且还能将她硬生生的扯回去，这手段，这神通，她别说见，就是听都没听说过。
所以才要迫切的搞清楚楚弦的来路。
“先生去天寿亭是做什么？那边，什么都没有，若是先生有时间，可来我们厉鬼门做客，相信以先生的神通手段，必然能成为我厉鬼门的贵宾。”这时候，聂玲开始拉拢了，这才是她的目的。
不然，干嘛要好心的带路。
楚弦不答应也没拒绝，反正是先到天寿亭再说，这一路深入万骨山，也是用去一些时间，直到穿过一大片枯骨林地，楚弦才看到前面有一个巨大的骨亭。
那真的是用枯骨搭建起来的亭子，上面还写着“天寿”二字。
到了。
楚弦知道，这里应该就是天寿亭。
想不到还挺壮观，也不知道是什么人修建起来的。
“先生，前面便是天寿亭。”聂玲开口说道，女鬼修心中无奈，这位厉害无比的鬼修居然是口风这么严，一点都没有泄露出她想要的东西，不过这种事，她也不敢硬逼，人家是真的强，自己也只是试试，看能不能为厉鬼门拉拢一个帮手，能，自然好，不能，她绝对不敢强求。
楚弦此刻是仔细打量这天寿亭，这骨亭明显要更大，说是一个大殿都可以。
就是不知道那大品丹兽现在是不是就在这里，又或者，还没来？
楚弦觉得后一种可能性不大。
他既然来找丹兽，当然是已经摸清楚丹兽的习性，这小东西虽然胆小如鼠，但也懒惰，尤其是喜欢睡觉，因为它的丹气，是要通过长时间的睡觉才能积累起来的。
一般喷一次丹气，这小东西就得休养生息十年，甚至二十年。
所以才说那大品丹气珍贵。
本来这种丹兽就少之又少，而且一旦喷过，就得再等十年二十年，如果不是有天大机缘者，又如何能得到大品丹气？
既然已经到了天寿亭，楚弦也不需要这聂玲在旁边碍事了，所以便道：“谢谢你带路。”
那意思就是这里没你的事了，请便吧。
女鬼修聂玲如何听不出来，她只能是道：“先生，我们厉鬼门就在天寿亭往东十里地，若是先生有空，得来厉鬼门做客，厉鬼门上下必会款待先生。”
楚弦象征性的点了点头，如此，女鬼修这才告辞离去。
接下来就剩下楚弦一个人，便施展手段，在这天寿亭周围寻找大品丹兽的踪迹，当然在找之前，楚弦是仔细回想这丹兽的习性，此灵兽灵巧无比，会给自己筑窝，所以肯定不是直接能看到的。或许是楚弦机缘所在，这找了片刻，居然还真有发现。
既阻碍天寿亭的顶子上，有一个用小骨搭建的巢穴，楚弦爬上去探头一看，就看到里面睡着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找到了！”
楚弦激动无比，他没想到，居然会如此的顺利，本以为要找这丹兽，还得花费几日时间，甚至可能如果运气不好，还找不到。
这下找到，楚弦宽心的同时，也是在考虑是否立刻将这丹兽抓住。
丹兽乃是天地灵物，十分奇特，没有喷出大品丹气之前好抓，可一旦喷出大品丹气，丹兽就会化身虚无，直接遁走，而且就算是千遁手也抓不回来。所以这世上还没有谁能圈养丹兽，一旦对方喷出丹气，那谁也别想再抓到它，除非是再等上十年二十年，等它再积蓄出足够的丹气才可。
眼下，楚弦观察，这熟睡中的丹兽身上的丹气，似乎已经快要达到饱和。
这饱和的丹气和非饱和的丹气，在对金丹的淬炼上效果那是天差地别，甚至可能相差十万八千里去。
所以楚弦当然是想等着丹兽积蓄到足够的丹气，饱和之后，才抓它。
就以楚弦观察，自己来的时候那是刚刚好，这丹兽身上的丹气距离饱和也只差了一点，或许三五日内就可以达到饱和。
“不就是三五日，我等。”楚弦知道心急吃不着热豆腐，所以不急，而是想法子悄悄在这巢穴周围布置下阴阳盘丝剑，阴阳盘丝剑，可组成网状，将这巢穴整个罩进去，到时候这丹兽醒来，就可直接将其控制住。
楚弦的算盘那是打的极好，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就在楚弦在这天寿亭等到第三天的时候，出了岔子。
倒不是楚弦这边，而是天寿亭周围，从刚才开始，就不断聚集了鬼修，数量还挺多。
楚弦躲在天寿亭顶上，看的清清楚楚，一开始，还以为是冲自己来的，结果再看，又不像。
这些鬼修明显是分作两派。
一派是各种厉鬼模样，吊死鬼，淹死鬼，断头鬼，直到楚弦看到那个熟悉的女鬼修聂玲的影子后，便知道这帮鬼修，应该就是来自厉鬼门。
而另外一派，却是和自己的打扮很是相似，黑魂死衣，不管高矮胖瘦，都带着一个黑色的恶鬼面具。
正是之前聂玲所说的鬼面宗。
这两个鬼修宗门显然是互相对立，此刻居然是双方聚众到此，估摸肯定不是好事，怕是一言不合就会火拼。
按理说，他们火拼，就算是杀的再厉害，也与楚弦没有关系，楚弦大可不必理会，甚至是还可以看看好戏。
可问题是，楚弦这时候突然想到一件事。
自己守了三天的丹兽，眼看就要丹气饱和，那么如果在这节骨眼上，沉睡的丹兽被这两帮鬼修给吵醒了，那可就太可惜了。
饱和的丹气可遇不可求，这种时候，楚弦当然不会让这两帮鬼修搞黄了自己的好事。
与此同时，那边厉鬼门和鬼面宗已经是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便见一个穿着血红色道袍的鬼道士这时候开口道：“鬼面宗，你们是欺鬼太甚，趁着我们门主不在，便三番五次的挑衅，这段日子，我们厉鬼门的弟子被你们灭了十几个，今日你们鬼面宗若是不给个说法，那咱们便鱼死网破。”
这边说完，那边鬼面宗一个鬼修森森一笑：“几个废物而已，灭就灭了，更何况，我们鬼面宗行事历来如此，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别说几个厉鬼弟子，再过几日，杀上你们的山门，那又有何难？”
狂妄，这话说的已经是相当狂妄。
厉鬼门的鬼修自然是个个愤怒，不过显然，以实力来看，对面鬼面宗要更厉害，所以人家是有狂妄的本钱。
这种宗门之间的恩怨利益，楚弦是懒得过问，但对方这么大呼小叫，还要动手，那肯定不行，反正丹兽自己醒来之前不行。
所以楚弦准备干涉了。
一个厉鬼门的鬼修此刻面露凶色，这厉鬼衣衫染着斑斑血迹，脸上却像是刚从面缸里蘸过一样，那白的简直渗人，就看这厉鬼准备开口说话，而且肯定声音不小。
便就在这时，一道符篆闪电一般飞过来，封住了这厉鬼已经张开的大嘴。
“禁言咒！”
被封住嘴的厉鬼，那嘶叫声根本没发出来，而且它是惊慌无比，想要撕扯下符篆，却发现，根本扯不下来。
“谁……”最开始那血衣道士刚要大喊，结果立刻是步了刚才那厉鬼的后尘，嘴上同样被贴了一张禁言符篆。
他也失声了。
这一下厉鬼门上下都是震惊无比，个个是面色大变，对面鬼面宗的鬼修则是大喜，结果一个鬼修刚笑一声，同样是被符篆封嘴，而且哪怕是带着恶鬼面具，一旦被贴上符篆，同样是发不出丁点声音。
“在亭顶上。”鬼面宗一个高手立刻是察觉，随后猛然跃起，不过很快，他就以更快的速度落下，被一个人捂着嘴，狠狠按在地上。
便见楚弦压着对方的恶鬼面具，然后将手指放在嘴唇位置。
“嘘，声音小一点。”
这话是楚弦压低声音说出来的，在这种场合，这种环境下，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两派鬼修都是目瞪口呆，看着这个将鬼面宗三当家的按在地上，然后突然出现的鬼修。

第二百九十章 声音小一点
因为楚弦穿着太像鬼面宗的鬼修，所以鬼面宗那边的人都愣住，不敢轻举妄动，而厉鬼门则是暗道，对方这是要窝里斗？
只有聂玲看到楚弦之后大喜。
实际上，这两帮鬼修约在这天寿亭决斗，便是她的主意，厉鬼门不如鬼面宗，如果正面拼杀，绝对会吃大亏，而聂玲在厉鬼门里的地位不低，想起三日之前那个高手，很可能还在天寿亭，所以她便和鬼面宗约定在天寿亭决斗。
她就是希望，那位高手还在，而且看在自己的面子上出手帮一下厉鬼门。
这时候厉鬼门中鬼修还要说话，聂玲却是主动拦住，然后同样小声道：“先生说了，声音小一点，你们就声音小一点，谁再敢大声喧哗，必然严惩。”
虽说聂玲也不知道为何不能大声说话，但她见识过楚弦的本事，所以别说只是不让大声喧哗，便是再古怪的要求，她都会让门中鬼修遵从。
只要能博取这位高手的好感。
厉鬼门这边有聂玲约束，所以没有鬼修再敢大声喧哗，但鬼面宗那边可没有人约束，所以当下是热闹了。
一开始的确是被震慑住了，但等到这些鬼修反应过来，立刻是有人高声喊：“放了三当家！”
不过这位鬼修也只喊了这么一句，就被一道符篆砸在脸上，直接打飞出去数丈开外，这次，楚弦在符篆上加持了千斤咒，所以力道十足。
楚弦是真怕丹兽被吵醒，所以这时候也是动怒了。
说起来，无论是鬼面宗还是厉鬼门，这些鬼修都不算是弱者，但楚弦更强，原本的楚弦，就能压过他们，更不用说得了地仙之祖传承之后，那术法境界简直是无人能及。
不过倘若这些鬼修一拥而上，楚弦也不好应付，所幸楚弦并没有下杀手，很有分寸，而且突然出现，双方都忌惮，所以倒是不担心会被两帮人马一起围攻。
“不要大声说话，听不懂吗？告诉你们，不准说话，别乱动，不然后果自负。”楚弦恶狠狠的威胁一句。
若是没有动手前，这威胁的话对方只会当做是放屁，但楚弦轻易给几个鬼修禁言，而且还一手打翻鬼面宗三当家的，这份本事着实厉害，所以也是镇住了众人，当下还真没有一个鬼修再喧哗。
“这就对了！”楚弦仔细感应了一下丹兽的情况，这小家伙睡的还挺熟，这让楚弦放下心来。
楚弦自然是为了确保熟睡中积蓄丹气的大品丹兽不被打搅，不过其他人并不知道，突然冒出来的这个神秘高手，当然是让他们所有人都忌惮，更是猜忌对方来历。
此刻，无论是鬼面宗还是厉鬼门，都不敢乱动，更是不敢大呼小叫。
楚弦乐的如此，他低头看了一眼还被自己压着的三当家，看对方似乎没那么激动了，便将其扶起来，然后小声道：“这位道友，对不住了，只要你们不大声喧哗，悄悄的，就没有事。”
居然还道了歉。
那位三当家带着面具，看不到表情，但肯定不会是一脸淡定。
现场是一片安静，两帮鬼修互相看着，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那鬼面宗的三当家上下打量了楚弦一眼，想了想，居然也是小声道：“道友是何人，为何穿着与我们鬼面宗如此相似。”
“巧合，完全是巧合。”楚弦说的是事实，他哪里知道这黑魂死衣和恶鬼面具是鬼面宗的标配。
“那你是厉鬼门的鬼修？”三当家又问了一句，楚弦自然摇头：“不是，不是，我和厉鬼门没有丁点关系，和你们鬼面宗也没有渊源。”
“那你管什么闲事！”三当家气急，一开始他还真以为这来历不明且修为高深的鬼修是厉鬼门请来的帮手，此刻知道不是，当下是大怒，声音不自觉的大了一些。
楚弦似乎感应到大品丹兽翻了个身，顿时吓得是心头一跳，立刻是一巴掌，将三当家再按到地上。
“让你小声一些，小声一些，你是聋子吗？”楚弦带着杀气，若是对方胆敢惊扰到丹兽睡觉，坏了自己大品丹气，那楚弦真有心思灭了这个什么狗屁鬼面宗。
说实话，无论是鬼面宗还是厉鬼门，说是一个鬼修宗门，但实力却是不值一提。
随便一个挑出来，都不是楚弦的对手，更何况，这个三当家的修为，也就比那聂玲稍微强了那么一点点。
就算是大当家，楚弦也不怕，以楚弦的估算，那大当家最多也就是等同于内敛金丹的神关境大成的术修。
以现在楚轩的本事，对上神关大成者，也绝不落下风，鬼面宗尚且如此，那厉鬼门就更不值一提了。
所以说，只要有实力，那任何时候都能说一不二。
被屈辱的再次按倒，三当家感觉他当家的面子是彻底没了，心中虽然恼怒怨恨，但他说话还真不敢再大声。
此刻他道：“这位道友修为高深，术法精湛，可既和我们两派没有关系，又何必掺和我们的事情？”
这句话，说出了在场不少鬼修的心声。
简练一点就是说，这和你有关系么，你多管什么闲事。
楚弦这时候所想的却是如何不暴露丹兽的前提下，将这两帮鬼修弄走，所以是道：“两派既有恩怨，那是应该解决，这样，你们换个地方，换个地方，我绝不掺和。”
只要不在这天寿亭，你们便是杀的再惨烈，楚弦也是懒得去管的。
不过那三当家也不好糊弄：“那为何不是道友你挪个地方？更何况，我们打我们的，道友两不想帮便好，莫非还有什么难言之隐？”
那边鬼面宗的鬼修这时候都是心中一叹，暗道三当家这追根问底的脾气又上来了，这时候明显人家这位高手更厉害，激怒人家，万一对方下杀手，那可如何是好？
实际上楚弦还真想过，不过自己动手，那还不是要有大动静，依旧会惊扰到丹兽，所以不能动手，不能喧哗。
“你们走不走？”楚弦略带怒意。
倔强的三当家摇头。
楚弦知道不能继续问了，再这么说下去，最后肯定会动手，所以是换了个套路。
“厉鬼门那边谁是带头的？”楚弦问了一句。
很快，那边那个浑身鲜血道衣的血衣道士鬼，还有聂玲走了过来。
“先生好。”聂玲撤去鬼相，以人相示人，很是有礼。
“聂护法，你认识他？”血衣道士鬼小声问了一句，聂玲点头：“前几日与先生有过一面之缘。”
听到这话，三当家的心提了起来。
而楚弦下一句就是：“你们一个鬼面宗，一个厉鬼门，有什么恩怨？不妨说出来听听，没必要见面就打打杀杀，有话好好说啊。”
对方不愿意这么离开，但也不能让他们打起来，所以楚弦开始想法子拖延时间，至少是不能惊扰丹兽沉睡。
两个鬼道宗门的恩怨，显然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当然一些小仇小怨也不值一提，也是楚弦之前表现出了压过两派鬼修的手段和神通，所以此刻，鬼面宗和厉鬼门还真的互相说了起来。
楚弦仔细听着，最后明白了。
这两个鬼道宗门最大的矛盾还是在于修炼资源的争夺上，便如同争权夺利，这附近有一个阴泉，历来是两个宗门争夺的焦点。
对于鬼道宗门来说，这阴泉便如同人族宗门的灵脉，一条上好的灵脉对于宗门的价值，那自然是毋庸置疑，可以说，掌握了这种修炼资源，就等于是掌控了一切。
可想而知，对于这阴泉，无论是鬼面宗还是厉鬼门，那都是势在必得，绝对不会放弃的，就是因为这件事，所以双方势同水火。
“阴泉啊。”楚弦知道这果然是一个不好调和的事情，毕竟无论是谁，都不可能放弃，其他的小仇小怨好说，唯独这件事，最是棘手。
不过对于楚弦来说，这件事虽然棘手，却也不是没有解决之法。
当下楚弦想了想道：“我且问你们，你们两派谁强谁弱？”
这时候鬼面宗三当家很是自傲道：“那自然是我们鬼面宗，他们厉鬼门根本不值一提。”
“三当家小心祸从口出，我们厉鬼门整体上是不如你们鬼面宗，但真打起来，还不知道鹿死谁手呢。”血衣道士鬼不服气道。
眼看这两派又要吵起来，楚弦立刻阻止。
“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再和你们说最后一遍，说话，声音要小。”楚弦咬牙切齿，这下三当家和血衣道士鬼都是吓了一跳，当下声音放小，连说知道了知道了。
楚弦这次也是直接取出一把刀，这刀属鬼器，名为斩鬼刀，上面煞气十足，血气刺鼻，将刀插在地上后，楚弦道：“一会儿谁再大呼小叫，我一刀一个，管杀不管埋。”
这下双方是记下了，之后说话，果然是没有再提高声音，都是小心翼翼，虽然他们很好奇，为何说话都要小声。
楚弦这时候问：“三当家，你们若是和厉鬼门火拼，将他们彻底剿灭，怕是也不可能毫发无损吧？”

第二百九十一章 调解恩怨
那三当家一听，仔细想想，也是点头：“不错，若真的是要灭掉厉鬼门，我们鬼面宗的实力怕也要损失超过六成。”
“何止，至少让你们损失九成。”血衣道士鬼冷声道，不过因为说话小心翼翼，弱不可闻，所以看上去十分滑稽。
三当家这次没反驳，显然，真的双方火拼，他们鬼面宗就算赢，也必然是惨胜。
楚弦这时候一拍大腿：“这不就结了，你们想想，若是因为阴泉归属，你们两派大打出手，一个被灭，另外一个也是苟延残喘，试问，那最后的赢家，会是鬼面宗吗？”
这下，双方都不吭声了，明显楚弦这一句话说在了点子上。
要知道，万骨山地界，可不只是有他们两派，大大小小的鬼道宗门，得有十几家，实力接近于他们的，都有不少。
如果真的两败俱伤，那最后指不定便宜了谁，很可能，最后鬼面宗连口汤都喝不上。
“你们想想，真的若是给他人做了嫁衣，亏不亏？冤不冤？你们谁能咽下这口气？”楚弦苦口婆心，三当家和那血衣道士鬼此刻也是“幡然醒悟”。
“这位道友说的对，说的对啊，咱们两家不能打，如果打起来，最后谁也捞不到好处，反而会便宜了其他鬼道宗门。”三当家此刻一脸后怕，血衣道士鬼也是连连点头：“不错，说的在理，我们差一点就吃了大亏。只是，这阴泉，也不能就这么便宜了鬼面宗，这位先生，你不如好人做到底，帮我们出个主意，若是你说的，相信鬼面宗那边也会同意。”
三当家一听，没吭声，显然也是认同了这个说法。
若楚弦来做这个中间人，那他们肯定是会听的。
楚弦一听，暗道妥了，他当人官，无论是做县丞、县令还是府令主政一方的时候，经常会处理类似的“纠纷”，所以楚弦对于这种调合的事情，还是十分有经验和手段的，先缓和矛盾，再摆明利弊，最后提出一个对双方都有利的解决方法，这样一来，只要不是脑子抽了的傻子，基本上都会认可接受。
这种手段，楚弦那是百试不爽，此刻在阴界，调合两个鬼道宗门之间的矛盾，这套路那也是依旧有效。
当然，这种套路不是谁都能用的，调解的一方要么德高望重，要么有绝对的权柄，要么就是实力过人。
楚弦如今就占了这第三点，实力。
有实力，说话别人才会听，否则换做一个名不见经传之人跑来傻乎乎的调解，即便说的有道理，也没人会听的，弱者无话柄，便是如此，不光没人会听，而且还可能会丢了性命，所以这不光是技术活儿，不是随便一个人能就做到的。
而现在，楚弦做到了。
无论是厉鬼门的血衣道士鬼、聂玲，又或者是鬼面宗的三当家，这些高手在楚弦面前都是不堪一击，随便被楚弦按在地上摩擦，这就是实力。
因为如此，楚弦说的话才会被重视，更何况，楚弦说的是在情在理，两个鬼修门派心里也都清楚，之前没法子这么做是因为如果说了，反而会被认为是怕了对方，所以即便是知道不可死拼，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两方宗门的高层在心里，甚至是有些感激楚弦，因为楚弦做了他们想做却做不到的事情。
现在楚弦只要提出一个双方都不吃亏的方案，他们都会欣然接受。
楚弦将那阴泉一分为三，其二分别归厉鬼门和鬼面宗，剩下一部分，交由其他附近的鬼道宗门瓜分，如此一来，都有份，就不会因为这件事彻底闹翻。
“这便是规矩，如同律法，既然定了，就必须由你们双方遵守，而且要维护它，敬畏它，如果谁触犯了这个规矩，你们便要群起而攻之，这便是法制。”楚弦当官当习惯了，尤其是对法制这治世政法十分推崇，所以不知不觉中就多说了几句。
两派鬼修都是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楚弦这时候想起来，这万骨山地界，包括阴界很多地方，实际上都还没有归入阴府管辖，很多地方，根本就是弱肉强食的无政之地，这里也自然没有阴府律法的约束。
“类似阴泉这种无主之物，切忌贪心，因为难以占为己有，所以只能是各占其一，与人分利，这才是上策，若谁想要独吞贪占，最后必然是会被群起而攻之。”楚弦说的这些，显然不少鬼修都是懂得的，只是有的时候，这种事情不是靠他们能做到的，那三当家便说这法子是好，可其他宗门未必会听从。
“鬼面宗和厉鬼门若是联合一起，试问，其他宗门又如何敢反对？”楚弦说出了一个法子，当下两派鬼修都是连连点头，如果他们两派联合瓜分阴泉，其他宗门的确是敌不过。
“那阴泉就只有我们两家分就好了，又为何还要多分出了一部分给别人？”三当家问了一句。
楚弦只是一句，独食是吃不长久的。
“还是那句话，分出一部分给其他小宗门，便可拉拢安抚，总比树敌要强，正所谓和气生财，成天打打杀杀，稍不留神就会被人灭魂，这样的日子，莫非你们喜欢过？”楚弦抬头问了问，看向众多鬼修，显然这些鬼修都是摇了摇头。
朝不保夕的日子，便是鬼都不愿意过。
“反正闲来无事，我便多说两句，你们投靠宗门，不就是为了得个庇护，有个靠山，欺负人的时候，有人助拳，被人欺负的时候，有人撑腰，是也不是？”
这次，几乎所有的鬼修都是点头。
即便是三当家和血衣道士鬼也都是认同。
“那为何不归顺阴府，阴府掌管半个阴界，当中更有十殿府君，那每一个都是鬼仙，试问整个阴界，还有哪个宗门能压过阴府的？”楚弦扫了众鬼修一眼，这些鬼修都是连连摇头，显然，阴府之强，根本不是所谓宗门能相提并论的。
“而且，阴府之上，还有天唐圣朝，圣朝仙官，比鬼仙更强，当年太宗圣祖都可逼得神佛低头，你们为何不归顺阴府，如此，背后的靠山，便是阴府，便是圣朝，有律法可依，总比现在要强吧？”
这些鬼修被楚弦说的是晕晕乎乎，挑不出毛病，又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
“当然，此事你们可以好好考虑，但你们要知道，迟早有一天，阴府会掌控整个阴界，无论是什么鬼道宗门，都得归于阴府管辖，这不是祸事，而是幸事。”
说到这里，楚弦知道他已经说的够多了，反正不是指望这些鬼修立刻就归顺阴府，但至少能埋下个种子。
便在这时，突听一个声音冷笑道：“阴府走狗，胡说八道。”
楚弦眉头一皱，却见那边飘来一个鬼车，这鬼车下面是上百鬼奴驮着鬼车，如同行尸走肉，而这华丽的鬼车之上，斜躺着一个鬼影。
周围几个衣着暴露的女鬼在旁侍奉，倒酒的倒酒，捏肩的捏肩，很是奢华，很是淫邪。
“这是阴阳鬼王。”
“怎么把他给招惹来了。”
“坏了，坏了，这阴阳鬼王修为极高，而且嗜杀成性，便是大当家也不敢招惹他。”
无论是厉鬼门还是鬼面宗，见到这鬼车上被众多暴露女鬼环绕在中间的鬼修都是大吃一惊，一脸的畏惧。
不用问，对方在这里肯定是声名显赫的鬼道大修。
楚弦扫了那阴阳鬼王一眼，对方修为是高，比血衣道士鬼和三当家都要厉害，甚至在境界上，比自己还要强上一点点。
不过真的动手，楚弦有八成把握将其击败，没法子，地仙之祖传承在身，同级之内，楚弦无敌于天下。
与此同时，楚弦心有所感，看向天寿亭顶，而那阴阳鬼王也同样看了过去。
丹兽要醒了。
不是被吵醒，而是大品丹气已经饱和，这一点，楚弦能感觉得到。
阴阳鬼王此刻狂笑一声，立刻是扑向天寿亭顶，实际上，对方出现的时候，楚弦便知道对方和自己一样，是冲着那大品丹兽而来的。
楚弦猜测，这阴阳鬼王就是前世时，得了这个大机缘的那个鬼修。
想不到对方和自己一样，都在等着大品丹兽苏醒，相信对方刚才就已经到了，只不过一直在等机会，此刻察觉丹兽将醒，所以才现身而出。
只不过管他什么阴阳鬼王，今天便是鬼仙降临，楚弦也不会退让，大品丹兽，他是势在必得。
所以，楚弦也是快速扑向天寿亭顶，与此同时，掐法诀，收缩阴阳盘丝剑，防止丹兽察觉后逃脱。
“找死，滚开。”阴阳鬼王也看出楚弦是要和他争夺丹兽，此刻杀心涌出，也是他称霸这里上百年，别说一般的鬼修，便是一些鬼道宗门，也不敢招惹他，所以也养成了阴阳鬼王那种狂妄之气。
此刻阴阳鬼王道：“鬼妃们，将这胆大包天的狂徒给我撕碎。”
话音刚落，鬼车上那一群衣着暴露的女鬼一个个是露出了鬼相，都是青面獠牙，指甲突起，一脸憎恶，随后是同时扑向楚弦。

第二百九十二章 阴阳鬼王
显然阴阳鬼王十分阴险，无论他的那些鬼妃能不能灭杀对方，至少都能拖延时间，让他先得到丹兽。
楚弦焉能看不出对方的盘算？
“破魂钉！”
楚弦手中一把铁钉甩出，分身御金诀下，这十几根破魂钉立刻是分别刺出，那些女鬼还没靠近，就被铁钉钉在地上，被铁钉刺穿的地方，发出了呲呲怪响，更有烟雾冒出。
楚弦用妙法制住这些女鬼，已经是趁机到了天寿亭顶，与此同时，那阴阳鬼王也到了。
下面厉鬼门和鬼面宗众多鬼修根本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为何阴阳鬼王这种大鬼修会突然出现，而且一言不合便和刚才那位高手打在一起？
“万骨山地界，阴阳鬼王那是数一数二的鬼修，实力强横，就算是一般鬼道宗门也不敢招惹。”
“阴阳鬼王的确是强横，曾经恶鬼堂招惹到了他，结果一天不到，恶鬼堂上上下下就被杀了个干干净净，这次楚先生怕是凶多吉少。”
“那也未必，楚先生也是高人，或许，能和阴阳鬼王斗个旗鼓相当。”
这两派鬼修此刻居然是凑在一起，互相讨论，居然是没有了之前的敌对。
“虽说不知道楚先生是什么来路，但相对于那凶残成性的阴阳鬼王，我倒更希望楚先生能胜。”
血衣道士鬼说完，旁边三当家便道：“和我想到一块去了，不过这话小声点，万一阴阳鬼王听到，咱们怕是要倒霉了。”
血衣道士鬼急忙道：“多谢三当家提醒。”
“不谢，楚先生说的对，咱们两家应当摒弃之前的恩怨，联合一起，这样，才能在阴泉这件事上占取大头。”三当家说完，血衣道士鬼也是连连点头：“此事，就按照楚先生的意思来，咱们拼个你死我活，最后反倒是便宜了其他人，我说这段日子，其他的宗门都在背后鼓动教唆咱们拼杀，原来，都是心怀不轨，差一点就上了当。”
“说的是，楚先生这一次是帮了咱们的大忙，若没他从中调解，咱们还得拼死拼活，又哪里能放下之前的成见。所以，我打算帮楚先生对付那阴阳鬼王，这也是为了咱们好，那阴阳鬼王行事凶残无比，他知道咱们和楚先生关系不差，若是真的赢了，事后又怎会放过咱们？”
三当家这时候说出了一个胆大无比的想法。
血衣道士沉思一下，也是点头：“以前我们厉鬼门不少弟子就是因为一些小事，便被这阴阳鬼王灭魂，偏偏我们还不敢追究，连屁都不敢放一个，憋屈啊，今日若是咱们联手，再加上楚先生，杀这阴阳鬼王或许也不是难事。”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是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天寿亭上，楚弦和阴阳鬼王对峙。
后者露出鬼相，那模样恐怖无比，却是开口道：“我给你一个机会，立刻滚，否则一会儿你想走都走不了。”
楚弦一笑，此刻施展术法，便听到天寿亭顶中传来一声古怪的叫声，随后一个被仿佛蛛网一样东西困住的异兽飞出，直接落在楚弦手上。
看到这一幕，阴阳鬼王眼中杀气暴涨，再不废话，直接动手。
他也看出来，这个来历不明的高手和他的目的一样，都是为了丹兽，而且对方已经是占了先机，所以他一言不发，直接动手抢夺。
阴阳鬼王身形极快，鬼影闪动，刹那间已经是到了楚弦近前，张开鬼爪就攻来，楚弦不躲不避，破魂指点出，以点破面。
阴阳鬼王森森一笑，任由楚弦点破他的鬼影替身，其真身已经是悄无声息到了侧面，伸手抢夺楚弦手中的丹兽。
结果刚刚触碰，阴阳鬼王便闷哼一声，再看，他鬼爪手掌被一根阴阳盘丝剑的蛛丝斩开，半个手掌化作鬼雾，不过这阴阳鬼王显然术法更强，刚被斩断的手掌就在黑气之下，快速再生，长了出来。
楚弦用来捆住丹兽的是阴阳盘丝剑，自然阴阳鬼王直接抢夺，下场便是这样。
阴阳鬼王显然也看出来阴阳盘丝剑的不凡，所以接下来他只攻楚弦，不去抢夺丹兽，显然，他知道只要灭杀楚弦，丹兽迟早是他的。
二人各自施展术法神通，短时间内是有攻有守，就看手段，阴阳鬼王就比厉鬼门和鬼面宗的鬼修强了不知多少。
便在这时，血衣道士鬼、聂玲、三当家等鬼修高手突然出手，围攻阴阳鬼王。
“楚先生，我等助你一臂之力。”
“且不可放过这阴阳鬼王，今日他不死，日后我们都活不了。”
说实话，楚弦没想到他们会施以援手，不过既然有这机会，楚弦当然不会放过，他虽然不惧阴阳鬼王，但对方的确是厉害，若是一直纠缠，楚弦这边是没机会获取大品丹气的，一旦时间拖久了，怕会引来其他的鬼道大修，到时候，可能会生变。
所以此刻厉鬼门和鬼面宗的鬼修出手，楚弦立刻是腾出手来，毫不犹豫一巴掌拍在那丹兽肚子上。
丹兽此刻是腹大如鼓，被楚弦这么一拍，忍不住，冲着楚弦喷出一口气。
这气，有多彩之色，绚丽如光，更有灵韵，出现之后，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失去光华。楚弦见状，心中激动，却是毫不犹豫，张开口鼻，施展鲸吸纳气之法，将这一团多彩之气一口吞下。
几乎是同时，在素兰圣地化龙宗遗迹之内，正守着楚弦肉身的洛妃突然有所感应，张目一看，就见楚弦口鼻有彩色之气盘旋，再看楚弦丹田气海之处，居然有光华涌动。
“出什么事了？”洛勇也被惊动了，只不过洛勇看不到光华涌动，他是武者，只能察觉到楚弦身上气息增强，仿佛一个漩涡，正在吸收周围的灵气。
“师父他要内炼金丹了。”洛妃显然学识远超洛勇，此刻又道：“师父他元神出窍入阴界必有奇遇，这结丹的阵势，比我当初可是要厉害得多，难道，这便是大洞真经的玄妙之处？”
旁边洛勇听不懂，但还是开口：“妹妹，你说楚大人他比你结丹都晚，可他居然是你师父，这说出去，怕都没人相信。”
洛妃则道：“他们懂什么？师父只是境界不够，但学识上，却是超过你我太多太多，至少我所见的那些大修，没有一个有师父那般学识的，而且师父他是术武双修，修为慢了一点那也正常。”
洛勇点头：“这倒也是。”
洛妃这时候施展术法，便见她腰间竹篓中冰蟾爬出，白蛇也是不知从何处游动出来，除此之外，周围传来窸窸窣窣毒虫爬动的声响，显然是知道楚弦在修炼结丹的关键时刻，这个时候，容不得半点马虎。
阴界之内，天寿亭旁。
楚弦一口将丹兽喷出的大品丹气吞尽，随后将已经缩小到之前三分之一的丹兽放开，开口道谢：“多谢。”
谢完之后，将丹兽放下，后者立刻是钻入土中消失不见。
现在丹兽喷尽丹气，怕是得再积蓄二十年才能再次拥有丹气，只不过下次就不知道有没有幸运者能在这关键时候，得到丹气。
整个过程发生在很短的时间内，那边被一群鬼修纠缠的阴阳鬼王看到这一幕，顿时暴怒。
“找死，还我丹气！”
阴阳鬼王此刻爆发神通，便见他身上黑衣化作道道黑色鬼影，疯狂四散，攻击两派鬼修，当下就由几个修为不强者被这些黑色鬼影吞吃撕碎，即便是诸如聂玲这样的强者，也是吃了亏。
“诸位速退，这阴阳鬼王交给我了。”楚弦此刻一步踏出，大袖一甩，劲风扫过，便将上前帮忙的两派鬼修送出战圈。
不过阴阳鬼王现在也懒得去管其他人，他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楚弦身上。
“你刚吞下丹气，还没有来得及结丹，还有机会，我将你吞了，便可得到丹气，效果也是一样的。”阴阳鬼王此刻一脸狰狞，疯狂无比，身形一转，居然是又展露出另外一尊鬼相。
这次和之前的截然不同，此番阴阳鬼王居然是双头四臂，一个头披头散发，狰狞鬼相，另外一个脑袋，却是慈眉善目，仿佛一个老僧。
而四条手臂，两条鬼手，两条佛手，居然是各持鬼器和法器，整个鬼相身高两丈以上，此刻是快速扑向楚弦。
楚弦估摸，眼前这样子才是这个阴阳鬼王的鬼相本体，的确是厉害，不过楚弦即便还没有真正内炼金丹，成就神关巅峰，但凭借地祖传承中的诸多术法和学识，要对付这阴阳鬼王也不是没有胜算。
归根结底，双方厮杀，那还是要斗法的，而在法术上，楚弦如今已经是不怕任何人。
地仙之祖精通很多术法，鬼道术法中便有其擅长的，除了破魂指，还有斩魂刀，以术法，凝结阴界之秽气，化为一柄刀。
这刀，便是斩魂刀。
斩魂刀几乎可破任何鬼体，即便是鬼仙之体，都可破之，当然，前提是得能斩得到，楚弦在这种时候用这个鬼术，便是要借用斩魂刀的特性，将阴阳鬼王的本体鬼相斩开，一分为二。

第二百九十三章 大品金丹
因为楚弦看出来，阴阳鬼王这本体鬼相虽然厉害无比，似乎是将阴阳融合，但实际上，这同样是这鬼相最大的弱点。
一旦被斩开，阴阳鬼体分离，那么不用楚弦再动手，对方的鬼相自己就会分崩剥离，便如同水火两物，有的时候看似水火相容，只不过是在火上放了盛满水的锅罢了，但只要将锅戳破，那么水火真正相交，到时候不是火灭就是水蒸。
现在楚弦便是要做这个。
元神持刀，楚弦本身就是刀法绝伦，看着如小山一般扑来的阴阳鬼王，手中斩魂刀抬起，然后一刀斩出。
楚弦已经是将《御风屠龙》和《封魔六式》这两部刀法修炼到极致，可以说是融会贯通，所以这一刀，带着两种刀法的精髓，快若闪电，又浑厚沉重。
阴阳鬼王用手中两件鬼器阻挡，想要抵挡下这一刀，然后再立刻反击，但刀斩瞬间，他手里拿两件鬼器几乎是同时被斩开，随后反应不及，被一刀斩过鬼相之体。
“没用的，我这鬼相乃是阴阳合一，就算被斩开，也能立刻愈合，今日无论如何，我都要将你吞吃。”阴阳鬼王并不惊慌，只不过他刚说完，就察觉到不对。
被斩开的阴身鬼相，此刻居然是无法融合，而且不融合还好，刚才融合之后，阴阳鬼王立刻是感觉他阴身鬼体居然是处在崩溃的边缘。
“怎么会这样？”阴阳鬼王大吃一惊，不过他来不及再问，下一刻，他阴身鬼相直接蹦碎。
一代鬼王，居然就此寂灭，魂飞魄散。
楚弦见状，将手中斩魂刀兵解，便如他之前所料，被斩魂刀斩开阴阳魂魄合体之处，便如同将水壶中壶底戳穿，如此水火相见，阴阳硬合，当然是立刻魂飞魄散。
阴阳鬼王所修炼的鬼道功法，必然是一门邪功，修炼速度快，但弊端很大，稍不留神，就会引火烧身。
只不过阴阳鬼王自己都没想到，他所修炼的这厉害的功法，最后会要了他自己的性命。
楚弦能赢，在于他的术法，刀法，更在于他的学识。
外人看他是用蛮力，一刀斩杀鬼王，可实际上，谁又能看得出他实际上是用了巧劲，这才能一击毙命。
这阴阳鬼王来的快，死的也快，他带来哪些鬼妃，一个个吓得惨叫，能逃的逃，不能逃被破魂钉穿体而动弹不得的，都是跪地求饶。
对于这些小鬼，楚弦懒得理会，阴阳鬼王已灭，楚弦自然是要立刻借着大品丹气内敛金丹。
而且楚弦这一次是元神结丹，难度要比肉身结丹更难十倍。
好在楚弦有足够的学识，换做旁人，元神如何结丹都不知道，就算是得了丹气，最多也就是像是阴阳鬼王那样，凝结一个魂丹。
可魂丹如何能与大道金丹相提并论？
就算是大品魂丹，将来也只能走鬼仙一道，可金丹，成就乃是阳神道仙，成就和修为，远不是阴神鬼仙能及的。
楚弦以元神结金丹，更在普通金丹之上。
下一刻，楚弦元神盘膝而坐，身上涌现出金光，楚弦在神关境界修炼的是大洞真经，此功法浑厚纯正，便见楚弦身如丹炉气如炉火，之前阴泉和阳炎之气水乳交融，内敛成丹。
周围鬼修甚至看到仙鹤腾飞，云雾缭绕之幻境。
此刻，无人敢打扰楚弦。
内炼之法，主要靠的还是阳炎之气，楚弦元神周围，似是有火光涌动，热气腾腾，周围鬼修惧怕，纷纷后退。
楚弦这次内炼金丹，已经是水到渠成，他的积蓄已经足够，约莫三个时辰之后，在丹成的那一刻，大品丹气直接喷在那即将凝结的金丹之上，瞬时间这金丹成就大品之境。
丹成！
楚弦元神哪怕是穿着黑魂死衣，此刻也是呈现出一种白光。
结丹时产生的一些丹气和凝聚炼化的阴灵之气，楚弦也没有浪费，而是施展术法，化作淬魂灵雨落在四周，将周围鬼修都淋了一身。
这淬魂灵雨可是好东西，因为掺杂了楚弦本身的一丝丹气，所以对这些鬼修，哪怕是血衣道士、聂玲或者是三当家，那都是有大补之效。
众多鬼修此刻感觉魂体凝聚，修为提升，哪里还能不知道是楚弦提点照拂了他们，当下一个个是拜倒谢恩。
如今楚弦已是神关境大成，修为功力比之前强了太多，而且他成就的是大品金丹，同为神关境界，楚弦绝对是站在最顶尖的存在。
神关境大成，楚弦接下来就得将武道修为提升到宗师境界。
八荒合仙诀才是楚弦修炼的最强功法，这门功法的要诀便是术修和武道循序渐进，将武道修炼到宗师境界，然后才可继续修炼术法。
最后，先成武道仙，后成阳神道仙，这顺序不可乱，成就阳神道仙之际，八荒合仙诀才算是真正的练成。
楚弦此刻起身，冲着周围厉鬼门和鬼面宗的鬼修走过去。
“刚才诸位仗义出手，楚弦多谢各位了。”楚弦此番是真诚道谢，刚才若非这些鬼修阻拦那阴阳鬼王，自己还没法子吞下大品丹气。
那边诸多鬼修都是连连摆手，三当家和血衣道士都道：“楚先生不必客气，若非先生帮我们调和，我们两个宗门互相厮杀，到时必是两败俱伤，更何况最后楚先生还降下淬魂之雨帮我等提炼修为，这等大恩，该是我们谢你才对。”
楚弦一笑，谁能想到，自己本意是拖延时间，没想到还真的是调解了这两个宗门的恩怨，这是好事，更何况，楚弦还得到了这两个宗门鬼修的帮助，算是善有善报。
而无论是鬼面宗又或是厉鬼门，显然都是十分默契，没有询问楚弦刚才得了什么好处，到了现在，这种事问不问已经没有了意义，更何况，他们刚才已经是听到了那阴阳鬼王提到过“大品丹气”的字眼，所以只要回去查一查，便可知道是怎么回事。
楚弦已经是花费了数日时间，所以要尽快返回极阴深渊入口，等碧眼狮王归来。
与两派鬼修道别，楚弦婉言回绝了聂玲让自己去厉鬼门做客的邀请，返回极阴深渊入口等候。
算算时日，已经接近十日，当日碧眼狮王说，快则十天，慢则一月，便可斩杀一头极阴深渊中一头鬼兽回来。
楚弦看了看前面那巨大无比，仿佛巨兽之口的深渊入口，心中思索。
极阴深渊，乃是阴界最为凶险的地方，哪怕是现在的自己也不敢轻易踏入，一来是下面死气更为浓郁，甚至是难辨方向，稍不留神，就可能迷路其中，永远无法出来，要么成为行尸走肉，要么成为孤魂野鬼，要么，直接落地成花，就此寂灭。
此外，极阴深渊当中，更有无数鬼兽。
这才是极阴深渊最为恐怖的地方。
楚弦曾经听人说过，极阴深渊，才是真正的亡者国度，当中有的鬼兽，即便是鬼仙也不敢招惹，深渊当中，无时无刻都有杀戮，只有最强者才能存在，除此之外，更有传说，这天地初开时，世间最为阴秽之物，向下沉淀，沉积之地，就是这极阴深渊，可想而知深渊当中会如何的凶险。
楚弦知道，碧眼狮王便是从这极阴深渊诞生的阴兽，不过可以肯定，碧眼狮王虽强，但绝对不是深渊中最为强大的阴兽。
不过如果只是猎杀一头下面的鬼兽，相信以狮王的本事还是可以做到的。
楚弦如今刚刚内炼金丹，所以此刻是闭目，以元神巩固金丹，要么就是熟悉一些从地仙之祖那边传承得到的术法。
楚弦暂时不用那些他不会的，只对他已经掌握且熟悉的术法进行提升，便如破魂指，便如斩魂刀。
就在这阴界，破魂指和斩魂刀就已经足够用了，尤其是斩魂刀，配合楚弦的两门刀法，施展开来，就连那阴阳鬼王也只挡不住一刀，可想而知，眼下，对付阴界鬼雾，这斩魂刀便是楚弦最强王牌。
所以这几日楚弦一直都在提升这斩魂刀的境界。
斩魂刀的境界，在于凝结的程度。
因为是用阴界死气、煞气、秽气，阴气等来凝结刀体，所以如何能混入更多的阴界之气，就是斩魂刀境界高低的关键。
阴界当中有九气。
腐气、阴气、死气、煞气、秽气、血气、鬼气、地灵气、混沌气。
斩魂刀的最高境界，自然便是九气凝刀，据说地仙之祖当年随便一招九气凝刀，都能轻易斩杀鬼仙。楚弦现在当然做不到九气凝刀，他之前斩杀阴阳鬼王，只是用了三气。
三气凝刀，已经是威力巨大。
不过随着这几日的修炼提升，已经可以做到四气凝刀，楚弦也是沉浸在术法的修炼上，居然是没有留意时间流逝，等到楚弦费劲精力达到四气凝刀境界之后，才突然发现，不知不觉当中，已经是过去了十几日。
狮王，还没有回来。
楚弦倒也没有觉得不妥，因为狮王说的很清楚，十日回来，那是最快，一月回来那是最慢，现在算上去过去二十多天，这几日狮王应该就会回来。

第二百九十四章 进入深渊
只是又过了几日，依旧没有动静，楚弦有些坐不住了。
就在昨日，极阴深渊当中有一头阴兽爬出来，但不是狮王，而是一头巨蜥一般的鬼兽，这鬼兽身上阴气浓郁，体型超过二十丈，那巨大的身形爬出时，十里之内，没有任何鬼物胆敢靠近。
就是楚弦，也是收缩气息，躲在一条石缝当中。
在楚弦来看，这一头鬼兽实力虽不如狮王，但也和镇守鬼门的那头幽冥鬼狼相差无几了，而就是如此厉害的鬼兽，爬出极阴深渊时，居然仿佛逃命一般，而且仔细看，可以看到这巨大阴兽身上，满是伤痕，有的，深可见骨。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最恐怖的一幕，在这鬼兽即将爬出深渊的时候，从漆黑的深渊里，居然是伸出了一只巨大到难以置信的手。
那一根手指，差不多就有十丈长，巨蜥一般的鬼兽哀嚎一声，就被这巨大的手掌抓住，然后硬生生的拖了回去。
无论那巨蜥鬼兽如何挣扎，如何的反抗，都无济于事。
片刻之后，它被那巨大无比的手抓了回去，然后深渊归于寂静。
楚弦躲在那条石缝当中，半天不敢出来，太可怕了，楚弦不是胆小，但这种场景，别说他，就是比他厉害的存在，也会吓破胆的。
那巨大无比的手掌，便是一切恐惧的来源，难以想象，那还只是一个手掌，如果这个手掌的本尊出现，又会是多么巨大的存在？
光是想想，都觉得恐惧和绝望。
“刚才那是什么东西？狮王，真的没问题吗？”
楚弦心里发问，不过没人能回答他这两个问题，距离狮王进入深渊，已有二十八天，楚弦算着日子呢，还是再等两日再看看，说不定，狮王能出来。
或许吧。
剩下两天时间，楚弦是度日如年，乃至于他炼修炼斩魂刀都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就会跑到那深渊入口仔细查探，更是几次幻想狮王归来的景象。
楚弦知道事情不妙了。
这不是他胡思乱想，狮王若能回来，应该早就回来了，现在都没回来，十有八九是出了岔子。
最麻烦的是，楚弦连狮王遇到了什么凶险都一无所知。
极阴深渊对于楚弦来说，就是一片空白。
现在楚弦不得不考虑如果狮王出不来，他应该如何做。
去搬救兵，是最好的法子。
但谁能做这个救兵？
萧禹中书？
楚弦无法保证萧禹中书能来，如果萧禹中书也无法来，那怎么办？
难道就不管碧眼狮王了？
楚弦知道有些事情，不能逞强，有多大的肚子吃多少饭，这是百姓都知道的道理，楚弦又如何会不懂？
极阴深渊，对于楚弦来说就是一个超出他处置范围之外的地方，他心里也在不断冒出一个“我无能为力”的声音。
可楚弦又觉得，不能这么消极，碧眼狮王和自己的关系那不用说，如何能见死不救？如何能视若无睹？
楚弦做不到，这个时候，楚弦没有冲动，而是仔细分析一切的可能性，他去圣朝搬救兵，一来耗时长，二来很有可能是找不来救兵的。
碧眼狮王对于圣朝来说，不是那么重要，至少不是那种值得让一位仙官冒险进入极阴深渊去搭救的人物。
随便拖延一下，狮王怕是就在下面彻底凉了。
那么不去搬救兵，自己下去找狮王，会有什么可能性？
最好的，自然就是找到狮王，一起出来，可这个可能性不大，狮王无法如约出来，就说明肯定是遇到了麻烦，要么已经是被灭杀，要么就是被困住，前者的话，楚弦下去也没用，最好是后者，但能困住狮王的困境，自己下去又能帮上什么忙？
或许去阴府搬救兵也是一个选择，可一般判官和自己一样，下去也没用，府君一级，和人家没交情，请来帮忙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似乎，楚弦最好的选择就是明哲保身，直接转身离开，这样不会有凶险，可这一条路，偏偏是楚弦最做不来的一条路。
想来想去，楚弦还是立刻写了求救之信，分别施展术法，传递阴府，传递圣朝，接下来，楚弦又焦急的等待了数日，可等到的消息，却是让楚弦大失所望。圣朝传令，让楚弦立刻回去，极阴深渊乃是禁地，不可踏入，而且还是严令。阴府那边更是直接，告诉楚弦，乱入极阴深渊，乃是违反阴府律法之事，简单来说，双方都没有要来解救狮王的意思。
圣朝回信要温和很多，信中所言，狮王便是来自极阴深渊，所以无需担忧。
可楚弦能不担忧？
楚弦了解狮王，对方下去是为了猎杀深渊鬼兽，是为了维持素兰圣地，所以绝对不会一去不归，百分百是出了事。
无论是圣朝还是阴府，都命令自己回去，那意思就是说放任狮王不管。
这种事，楚弦做不到。
若是因为自己胆小，而害的狮王殒命，楚弦如何心安？
所以思考再三，楚弦做出了决断。
他终身一跃，跳入极阴深渊之内。
楚弦知道自己未必能救回碧眼狮王，但至少尝试过，知道下面的情况，否则楚弦绝对是寝食难安。
楚弦乃是元神之体，飞行之术那是与生俱来，不过深渊下死气升腾，包含了几乎所有阴界之气，当中最厉害的，就是混沌气。
混沌气如金铁，带有腐蚀之力，神魂碰触立刻消亡，所以要时刻小心，楚弦落下百丈距离，便贴着深渊壁向下爬行。
这样最是安全。
进入极阴深渊，楚弦是深思熟虑过的，但他依旧害怕，这里太过凶险，任何一点失误都可能引发无法挽回的后果。
所以楚弦唯一能做到的就是步步小心，时时谨慎。
继续向下，已经是彻底进入黑暗当中，可能下了千丈距离，楚弦才看到了下面的地面，不过这并非是深渊底部，不远处，还有断面，断面旁边还有深渊，那里就不知道是通向何处了。
楚弦希望在这一层就找到狮王，他可不想继续向下了，正所谓下去容易上来难，到时候就算是要回来，怕是都没那么简单。
极阴深渊很大，这里的鬼兽也不是随便就能找到，大部分地方，都是寂静一片，想要找到一头鬼兽，应该要耗费不少时间，也怪不得狮王说出了那么长的时间。
接下来，楚弦在深渊当中探寻，感应狮王气息，就这么走，居然是走了整整两天。两天时间，楚弦没有见到过一头鬼兽，不过虽然没有见到鬼兽，但却是见到了很多鬼兽活动过的迹象。
就像是一块岩壁上，那巨大无比的爪痕，又像是一片泥沼之地那巨大无比的脚印。
这里大部分时间都是一片死寂，和阴界其他地方到处都是孤魂野鬼不同，这里很难遇到单独的魂体，也没有行尸走肉，楚弦猜测，就算是有，也基本被这里恐怖的鬼兽吞吃一空了。
到了第三天的时候，楚弦找到了狮王的痕迹。
那是一些狮王身上的金色毛发，而且仔细查看，这一片区域当中肯定是发生过一场大战，到处都有庞然大物争斗过的痕迹，显然在十几天前，狮王曾经在这里和一个体型与他相当的鬼兽厮杀过，当时肯定是打的地动天摇，就连周围一些岩壁都被撞碎，碎石遍地。
楚弦沿着痕迹向前，发现了许多散落的腐臭血迹。
这气味不是狮王的，狮王的阴身鬼体近乎真正的血肉之躯，而地上的腐血，明显境界要差得多。
很快，楚弦找到了一具巨大的尸体。
那是一条粗大，足足有二十丈长的巨蟒，巨蟒有双头，不过此刻，一个被砸碎，血肉模糊，分辨不出，另一个也已经没有任何动静，上面有巨大的伤口，脑肉外翻，已经是毙命多时。
看伤口，应该是狮王留下的。
而这里没有狮王受创的迹象，楚弦大胆猜测，狮王下来，寻找几日，找到了这头双头鬼蟒，于是大战厮杀，一场鏖战，最后是将这双头鬼蟒斩杀。
可接下来，楚弦发现了怪事。
双头鬼蟒虽然被灭杀，可其体内的鬼兽内丹却还在。
这可是近乎不可能的事情，因为碧眼狮王下来，就是为了猎杀一头鬼兽，夺取其内丹，来给自己布阵所用，那么为何狮王不取走内丹？
忘了？
不可能，肯定是当时发生了其他的事情，导致狮王没有来得及取走内丹。
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楚弦不得而知，但肯定非同小可。
此外还有一个难以置信的事情，这头双头鬼蟒死在这里至少也有十几天了，怎么可能没有其他的鬼兽前来掠夺其体内内丹？
鬼兽之间互相猎杀，主要就是为了阴兽内丹，这是他们互相提升实力的最佳途径，这一点，在很多关于阴兽的道典当中都有记载，不会出错。
那么，又是什么原因导致这双头鬼蟒的内丹能保存至今？
是因为没有鬼兽发现？
这种可能根本没有，光是这里的血腥臭味就足以让绝大部分阴兽察觉，但楚弦还真没发现其他阴兽活动的痕迹。
那么，就肯定有一种原因，让其他阴兽不敢靠近。

第二百九十五章 黑发
楚弦耸动鼻子，他以元神之体感应了一下，然后喃喃自语：“应该不是狮王的气息，虽说我经常将狮王吹到天上，说他是阴兽第一，王者至尊，但他的气息，绝对没有这种震慑力。”
很快，楚弦发现了另外一种气息。
不是双头鬼蟒，不是碧眼狮王，是第三种气息。
这第三种气息虽然微弱，但却是可以清晰的感觉到，简单来说，这是一种怪异的香味，有点像是某种花草香味，但要更复杂。
楚弦分辨不出这是什么东西留下的气息，眼下事情有些出乎预料，有些诡异，楚弦一时之间也是毫无头绪，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所以是先将那双头鬼蟒的内丹挖出来收好，如此一来，布阵所用的材料已经是集齐。
可狮王依旧是下落不明。
单靠那一点点气味，根本找不到踪迹，更何况楚弦也不擅长以气味的追踪之道。
便在楚弦一筹莫展之际，远处突有响动，声音很大，仿佛巨石蹦碎的声响，在这深渊之地听上去，便如同响雷一般。
楚弦立刻是被惊动，思绪片刻，向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赶去。
现在这种情况，楚弦没别的法子，所以上去看看是什么情况也好，说不定就会有新的发现。
这时候楚弦也明白，他只能尽力而为，如果实在是找不到狮王，那就只能自己先退回去，素兰圣地那边，剩下的阴气维持不了多久，需要尽快布阵，这也是碧眼狮王的夙愿，楚弦必须要完成。
当然，这是后话。
此刻楚弦向前急奔片刻，便看到前面一个庞然大物正快速朝着自己这边跑来，定睛一看，赫然是一头双足鬼暴龙。
这鬼暴龙后肢可直立行走，粗壮无比，前肢却是瘦小，配上巨大无比的身躯和脑袋，带着一种暴虐之气。
尤其是这鬼兽口中獠牙尖齿，仿佛一排一排的利刃尖刺，每一根都长有数尺，若是被一口咬住，无论肉身魂体，都得被瞬间撕碎。
看到这庞然大物扑过来，楚弦自然是吓了一跳，不过这里避无可避，楚弦立刻是凝结出四气斩魂刀，打算拼死一战。
谁料这恐怖无比的鬼兽压根没有理会楚弦，而是从旁边快速跑过，或者说，是在逃。
这头巨大无比的鬼兽，居然是在逃，发现了这一点的楚弦自然是相当吃惊，便就在这时，一团黑发突然飞掠过来，仿佛道道铁针，直接将那暴龙鬼兽后颈刺穿，这头庞然大物立刻是惨叫一声，倒地挣扎。
这时候，让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周围不知从什么地方，蔓延过来密密麻麻的黑色头发，仿佛黑发之海，将那鬼兽瞬间吞没，只是几个呼吸之间，黑发散去，只留下破碎残尸，已经是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楚弦看的是心惊肉跳，身体僵硬，那黑发此刻就游走在周围，身子能感觉到一些发丝触碰到自己手臂上，那感觉冰凉当中还偷着一丝柔软，可楚弦此刻是偏偏动弹不得。
他是不敢乱动，生怕这些如海一般的黑发突然暴起，将自己也给撕了。
楚弦的本事在内炼金丹，达到神关巅峰之后，已经是有自保之力，就算是绝大部分阴府的判官，也绝对不是现在楚弦的对手。
可是在这极阴深渊，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就说刚才那鬼暴龙，实力就远超现在的自己，而就是如此凶猛的鬼兽，在这些黑发手里，居然也是没有丝毫还手之力，眨眼之间就被灭杀了。
黑发的实力达到何等境界，已经是完全超出了楚弦的应对范围。
所以自己这点斤两，还是最好不要招惹拥有这些黑发的存在，那是找死。
好在这些黑发似乎也“看不上”弱小的楚弦，慢慢在周围消散，楚弦等了许久，直到听不到任何窸窸窣窣的声音后，这才慢慢的，僵硬的扭头看向身后。
楚弦本以为自己身后什么都没有，但扭头之后，却是元神一荡，就在楚弦身后不过一尺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子，黑色的长发垂地，虽是容貌上上佳，却透着一种冰冷，一种死气，此外，她身无寸缕，肌肤雪白，与这周围昏暗和她自己头发的颜色，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那对比是如此的强烈，让她的身体看上去甚至还有一种耀目的光芒。
女子脚下全都是黑发，仿佛她是从黑发当中钻出的人。
楚弦心乱如麻，这女人什么来路，什么时候站到自己身后的，根本不知道，但她那一头长长的黑发，却是看上去那么的眼熟。
不就刚才轻易弄死那鬼暴龙的黑发么？
意识到这一点的楚弦下意识就要逃，不过楚弦忍住了。
他知道自己再快，也快不过刚才得鬼暴龙，连鬼暴龙都那么容易被追到，被撕碎，自己不可能比鬼暴龙坚持更长时间。
所以逃的话，必死无疑。
那不如不逃，若是对方动手，自己正面应敌，便是不敌，也有出手的机会，说不定，四色斩魂刀能创造奇迹。
楚弦这时候没有一点慌张，更没心思欣赏这怪物那看似完美的身体，他在推算一切可能的结果，毫无疑问，就以刚才那黑发所展现出的破坏力，常规手段，没有丝毫胜算。
四色斩魂刀没用。
或许，火有用。
毛发惧火这是常识，而且别的鬼雾是阴魂，不可能施展火焰法术，楚弦是元神之体，自然是可以施展出来。
一会儿若是黑发攻来，以阳炎之术制造火海，应该能出奇制胜，这世上，再强的东西都有弱点，鬼暴龙虽强，却不会运用火焰，所以被撕碎，魂飞魄散，自己会火焰术法，就绝对不会步那鬼暴龙的后尘。
楚弦这时候发现，自己比以往更沉稳，哪怕面对的是远超自己现在能应对的对手，例如鬼仙一级，自己都可沉稳应对。
虽说阳炎火术未必就有用，但至少给了楚弦一种保障。
但接下来，楚弦没有等到对方这怪物的攻击，这个深渊女鬼，就这么看着楚弦，带着一种好奇。
楚弦没有看错，的确是好奇，对方居然是带着一种好奇之色。
敌不动，我不动。
楚弦也只能杵着，就这么和对方干耗。
过了许久，就在楚弦认为接下来还会这么耗下去的时候，深渊女鬼说话了。
她居然会说话，这是楚弦没想到的事情。
“你不属于这里，我之前看到了，你是从外面进来的。”深渊女鬼声音里带着一种生涩，有点像是不经常与人交流的那种。
不过对于楚弦来说，对方能说话就好，至少说明能沟通。
这深渊女鬼绝对是超越鬼仙的存在，真动手，楚弦知道自己下场和那鬼暴龙一样，甚至还不如，而对方既然没有一见面都动手，便说明是有沟通的可能，有沟通，就有转机。
这是楚弦的经验之谈，再厉害的敌人，只要有得谈，便能从中周旋，或保命、或立身、或乱中取利。
唯一要注意的是保持冷静，一旦因为恐惧而失了方寸，就很可能因为说错话做错事而丢了性命。
就像是这深渊女鬼故意暴露身体，便不可斜视，还有，对方刚才是在询问，所以楚弦最好回答。
楚弦此刻点头：“是刚来。”
“外面有什么？”深渊女鬼问了一句，与此同时，双目向上看去，看着深渊上的出口，眼神中有一丝向往。
对于这个问题，就不容易回答了。
因为这个问法太过宽泛，外面有的东西太多了，怎么可能一一描述？所以遇到这种问法，回答的方式也有很多，还可以反问，加深交流。
楚弦可以肯定，自己和其他人遇到这种情况的反应绝对不一样，其他人肯定会不知所措，或许也会想到探寻着深渊女鬼的想法，或者是想，对方是不是耍弄自己？
不过这一点，楚弦经过观察，肯定可以排除了。
深渊女鬼流露出的那种向往和好奇，不是装出来的，更不是演的，这一点楚弦可以确定，各种细节都可以印证这一点。
而且对方没有杀自己，或许也是因为这一点。
鬼暴龙不是从外面来的，所以，死了。自己是，所以活着。
这样的话，楚弦若是依旧保持一问一答，万一对方无话可问，觉得尴尬，想要杀个人乐一乐，岂不是自己找死？
所以，不能这样，就算是面对深渊女鬼这超越鬼仙一级的恐怖存在，楚弦也打算掌握主动。
这是楚弦的性格，也是他的处事方式。
所以这一次楚弦打定主意，至少是在谈话上，要掌握主动性。
于是楚弦反问一句：“你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深渊女鬼显然一愣，估摸是没想到一个可以随意捏死的蝼蚁，居然敢反问自己这句话，难道对方不知道，有的时候，一句话说不对，就会影响生死？
女鬼看着楚弦，对于楚弦来说，虽然就是几个呼吸的时间，但仿佛是过去了几年一般。
最后，女鬼叹了口气：“若是能上去，我还需要留你性命，还需要问你吗？”
果然！

第二百九十六章 西渊之主
楚弦不惊反喜，这个回答显然是楚弦最希望听到的，之前楚弦就在猜测对方不杀自己的理由，这种时候，最怕什么都不知道，若是知道，便可借此做文章，至少保住性命的把握要更大了。
谈判的要诀便是先壮大自己的价值，让对方知道。
楚弦此刻为了保命，不让这位深渊女鬼冒出灭杀自己的念头，此刻是道：“那你可算是找对人了。”
楚弦停顿，等待对方说话。
女鬼果然问了一句：“什么意思？”
楚弦急忙道：“我楚弦所知极广，外面的事，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几乎是无所不知，你要问什么，我都能给你答上来。”
显然这话说的有些吹牛了，可没法子，这种时候，就是要给自己脸上贴金，越多越好，哪怕是夸大其实。
这个时候，楚弦最希望的就是这个女鬼是一个有实力，却没有脑子的怪物，这样一来，便好糊弄。
不过显然，如果是傻子，似乎也不可能称霸深渊。
便见女鬼摇头：“我最恨的就是骗我的人，你当真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楚弦这时候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女鬼继续道：“我在这里等了很久，都不记得从上面下来过多少孤魂野鬼，不知多少鬼修，像你一样的元神之体，也有很多，但是最后他们都被我杀了，就是因为他们最后都被我问住了，答不出来我所问的问题，所以，我杀了他们。”
楚弦暗暗叫苦。
一开始以为人家是初出茅庐，却没想到，对方根本就是一个老江湖，若真的是询问过那么多人，这个女鬼的学识那必然是非同小可。
自己能应付得来吗？
楚弦现在也没那么自信了。
不过从表面上看，谁都别想看出楚弦此刻心中所想，哪怕是心里慌的要死，表面上依旧是不动如山。
“那种人，该杀。”楚弦此刻斩钉截铁道：“不过寸有所短尺有所长，外面很大，即便是我也并非全知全能，就像是这极阴深渊，我就一无所知，这一点，还得向你请教。”
说着，楚弦很是郑重的行了一礼。
这礼，不是胡乱行的。
楚弦行的是道家弟子礼、儒家学生礼、江湖后辈礼。
三礼合一，当做探路石，敲门砖，看看对方如何应对。
“还不知如何称呼？”
行礼的同时，楚弦问道。
对面那深渊女鬼看着楚弦的三礼合一，若有所思，一开始好像没注意，不过很快，她就注意到了什么，居然是以同样三礼合一回礼。
行的是道家师礼，儒家先生礼，江湖前辈礼。
虽说简单，但透露出的讯息却是非同小可，至少说明之前这深渊女鬼所说的不是假话，她的确是接触过不少外面的人，无论是鬼修还是术修元神，肯定不在少数，否则不可能将三礼拆解回礼。
此外，她道：“我叫墨琳。”
楚弦不知道这名字就是她本命，还是说是后来起的，这一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墨琳绝对是属于极阴深渊中的强者。
甚至，是最强者。
至少就以楚弦的见识来看，这个墨琳的实力，绝对远在一般的鬼仙之上，碧眼狮王在她面前，也不值一提，或许只有那个之前楚弦见到过，从深渊中伸出的巨手的主人，能与之相提并论。
墨琳现在的套路就是她有探知欲，但如果你答不上来或者是胡说八道，就会惹怒她，后果就是死。
所以让她一直询问，肯定会有凶险，不过这种事楚弦没法避免，为今之计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
所谓知己知彼，楚弦要把控局面，就得了解自己的对手，这总比对手先了解自己要好。
好在这个墨琳似乎并不排斥被询问，所以楚弦便壮着胆子，开口询问关于这极阴深渊的情况。
这些，哪怕是前世的自己也是一无所知，而且这世上，知道极阴深渊下面情况的绝对是少之又少，凤毛麟角。
而现在，楚弦算是这凤毛麟角当中的一个。
极阴深渊比楚弦之前所想的还要巨大，此外，这里的鬼兽却并不多，此外这里的鬼兽，每诞生一个都需要很漫长的时间，所以每一个，都是强大无比。
按理来说，极阴深渊中的鬼兽既然如此强大，那即便数量再少，跑出去一些，都可以将整个阴界搅动的天翻地覆。
可实际上却不是这样。
极阴深渊当中有规矩，这里的鬼兽，不经同意，是不能出去的，违反者会被灭杀。
也就是说，在这深渊里有规矩的制定者和执行者，也就是统治阶层。
眼前这位深渊女鬼墨琳，便是这个统治阶层中的一员。
极阴深渊当中的统治阶层不多，曾经一共有四位，分四方深渊之主。为东渊之主鬼啼、西渊之主墨琳、南渊之主鬼巨人、北渊之主荒骨。
不过其中东渊之主早在数千年前便离开了极阴深渊，所以现在只剩下后三位统治整个极阴深渊之地。
而他们的规矩很简单，极阴深渊，只进不出，也就是说，无论是谁，踏入深渊，除非是得到他们三个人的同意，否则就别想离开。
就算是鬼仙也一样。
此外在这极阴深渊当中，三位深渊之主有生杀大权，就像是墨琳，她之前灭杀鬼暴龙，随便一个理由就能说得过去。
还有，之前楚弦在深渊入口时所看到的那一幕，那个巨大的仿佛蜥蜴一般的鬼兽想要从深渊中逃出去，结果最后是被一个更巨大的手掌抓了回去。
那个楚弦问过，已经是可以确定，就是南渊之主鬼巨人的手掌。
墨琳告诉楚弦，鬼巨人身高达到两百丈，行走当中，整个深渊都会为之颤动。
听到这个，楚弦的确是心头狂颤，那鬼巨人如此巨大，都快如同那传说中大品仙法，法天象地，达到那般体型，的确是随便活动一下，都能造成毁天灭地一般的威能，这样的情况下，还修炼什么术法，锻炼什么神通，随便一抓，都能摘取星辰，随便一拳，都能轰平山岳，这可是比一些仙法都要厉害的多。
也就是说，算上眼前的西渊之主墨琳，楚弦实际上已经见到了两位深渊之主。
还有一个北渊荒骨，估摸也是和墨琳、鬼巨人一个级别的恐怖存在。
显然对于极阴深渊，楚弦已经是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尤其是这个墨琳，楚弦旁侧敲击，也是知晓了一些东西。
就例如，她和所有的深渊之主一样，根本不会什么术法，所用的只是本体之力来战斗。
鬼巨人自然是依靠巨大无比的体型，而她墨琳，便是天生黑魔发海，她最强大的武器，就是她的头发。
除此之外，楚弦还知道了一件事，这件事就让楚弦有些绝望了。
墨琳的头发，不怕火焰。
这的确是一个坏消息，意味着，楚弦失去了他最后一点的反击之力和手段。
当然有坏消息就有好消息，好消息是，碧眼狮王就是被墨琳给抓了起来，楚弦也是松了口气，因为只是抓了起来，而不是灭杀。
对于楚弦的询问，墨琳几乎是有问必答，因为楚弦问的，她的确是知晓，这时候楚弦明白，他要问一些墨琳不知道的事情。
这样一来，才能先给自己找好退路，万一到时候对方问住自己，也能以此作为借口。
所以接下来楚弦问的，都是刁钻之题，但墨琳依旧是能答得上来，这时候墨琳似乎也是觉得够了，便道：“你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楚弦深吸了口气，人家是强者，所以自己不可能说你不公平之类的话，只能是思索再三，好好问出这最后一个问题。
“西渊之主可知道东渊之主离开深渊之后去了哪，又做了什么？”楚弦这问题抛出来之后，那墨琳立刻是一愣，随后摇头：“此事，我不知道。”
对于这个问题，楚弦实际上是有所猜测的，也是刚刚他才有了一个想法，不过他没有说出来，而是道：“西渊之主学识广博，不过天下无全知全能之人，所以若有想知道的事情，可问楚弦，楚弦必知无不答。”
“那我就问了。”墨琳面无表情，开始询问外界之事，楚弦之前问的，在于深渊中的“人”，而墨琳所问，在于外界的地理，山川之事，江河典故。
看得出，墨琳是真的很好奇，哪怕是阴界当中的景色，她都充满了好奇。
对方为何好奇，楚弦已经是知晓，可以说从她诞生之日起，就没有离开过极阴深渊，至于她所说的那些规矩，却是他们这些深渊之主在诞生之日起，就拥有的一种记忆，或者说，是一种烙印。
或许这种记忆和烙印是别人强加给他们的，但显然，深渊之主对这种记忆和烙印很是敬畏，哪怕是过去了那么长的岁月，依旧是遵守，没有一点的折扣和懈怠。
这种记忆和烙印绝对是神秘无比，别说楚弦，就是墨琳自己都说不清楚，所以这种事情也没法子深入探究。

第二百九十七章 发挥所长
墨琳问了楚弦很多，楚弦一一作答，或许和别人不同，楚弦的回答很详细，毕竟楚弦是写过江山河志的文人典范，学识上那是毋庸置疑的高。
想到江山河志，楚弦突然是冒出了一个念头。
为何不将江山河志给这墨琳来看？
书本可是要比言语要更有画面感，而且也要更详尽，想到这里，楚弦直接道出心中所想，很明显，墨琳有些意动。
之前都只是别人讲述，她来听，时间久了，她实际上已经无法满足于此，光是听，就算别人说的再好，也有厌倦的一天，正因为如此，她最后都将那人灭杀，因为他们说的，墨琳已经听腻了。
听腻之后，就会厌烦，厌烦，就杀。
深渊之主的思维有的时候就是这么的简单直接。
楚弦虽然可凝结正气笔，却没有纸张，不过墨琳让楚弦用兽皮替代，楚弦一想，也只能如此。
这时候楚弦才发现，墨琳虽然能说话，却不会读书写字，于是教她读书认字，又成了楚弦另外一件要做的事情。
总之，所传授的东西越多，越费时间，楚弦知道，自己就越安全，而且要不断的增加新鲜感，不然墨琳只要厌烦，那绝对会出事情。
而即便是将已经写过的书，原封不动的复刻出来，对于楚弦来说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这是既耗费精力，又耗费时间。
所以墨琳是带着楚弦回到了她的巢穴。
一个更深的深渊之内。
那足足有数百丈深的地方，也只有墨琳这种存在才能来去自如。就在这里，楚弦见到了被一团黑发捆住，吊在悬崖之上的碧眼狮王。
狮王此刻双目紧闭，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
楚弦初见狮王兴奋，但此刻又担心起来，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墨琳扫了一眼被吊着的闭眼狮王，开口道：“这小狮子以前是得到了鬼啼的允许，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深渊，但按照规矩，它走了之后，就不准再回来，而再回来，还得经过深渊之主的认可才能离开，所以我发现它后，将他擒来，吊在了这里。”
楚弦自然是请求墨琳放下碧眼狮王，后者盯着楚弦看了一眼，只道：“别得寸进尺！”
一句话，楚弦不吭声了。
狮王只是被吊着，还不至于危及性命，没有必要因为这件事激起墨琳的杀心，这位西渊之主性子古怪，还是不要自己作死的好。
接下来几日，楚弦便是教墨琳认字读书，同时在一块巨大无比的兽皮上重新书写《江山河志》。
让楚弦惊讶的是，墨琳这位西渊之主的悟性极高，简直不能以常理来推断，只不过短短几日，便已经学会认字，好在楚弦只是重新书写《江山河志》，所以速度也是极快，不过再快，也快不过墨琳的阅读。
一般是楚弦在那边写，墨琳在一旁看，若有配图的，楚弦以精湛画技勾勒，将山岳，河流，树木，虎豹狼虫都画的活灵活现，显然这要比空口讲述要活灵活现得多。楚弦能看得出来，墨琳显然有些沉浸其中了，至少通过江山河志，即便是足不出户，也能从书本上领略各州风光、人文，甚至是美食。
十天的时间，楚弦将《江山河志》重新复写一遍，因为少了编撰收集的过程，只是将神海中已有的内容写出来，所以速度上要快了很多。
除了江山河志，楚弦还将他的画技发挥到极致，就在这深渊之内的岩壁上作画，画山、画海、画景色，画屋、画田、画村落，画男、画女、画孩童，画生、画死、画喜悲。
墨琳没有阻止楚弦“乱涂乱画”，反而是天天看，时时看，也是因为楚弦的画道已达灵动境界，虽不到幻神那种可以让人进入画中，却也足以做到身临其境了。
行走在这连绵的壁画前，仿佛就真的是置身画中的世界当中，那可是比听人讲述，或者看书要更加吸引人。而且楚弦在壁画上画的是自己的经历，以自己为主角的经历，便如同在看小说传记时，总会将自己代入成为书中主角，让墨琳看这些，楚弦自然是有他的打算。
不说好感，至少不要再有敌意。
效果如何，楚弦已经能感觉出来，这几天墨琳对自己杀意减弱了很多。
这也是让楚弦松了口气。
碧眼狮王早在数天之前就清醒了过来，见到楚弦，那自然是相当意外。墨琳显然根本不在意楚弦和狮王是否说话，所以讲述一番，狮王和楚弦也就知道了彼此的遭遇。
楚弦这边已经知晓，单单说碧眼狮王那边，的确是和楚弦所猜测的相差无几，当日狮王下了深渊之后，就开始寻找可以对付的鬼兽，找寻数日，追踪数日，最终是找到了那头双头鬼蟒，这一番激战，终于是将其灭杀。
只是还没等狮王取走那鬼兽内丹，就运气极差的遇到了西渊之主，结果自然是不敌，被生生抓到了这里。
“西渊之主非同小可，楚小子，你若是有机会，趁早离去，你手里已经是有了深渊鬼兽内丹，布阵的东西已经凑齐，去素兰圣地布阵，至少让那里的亡魂有一个栖息之地。”碧眼狮王这样劝楚弦。
楚弦想了想道：“狮王，不是我不听你的话，西渊之主比你我想的还要可怕，甚至于现在你我的谈话，她都能知道。”
楚弦叹了口气，他说完这句话，眼神不自觉的瞥了一眼自己的侧脸几根头发。
这几根头发，其中有一根不是自己的。
实际上，这一根头发自己爬上来，然后混在众多头发当中的过程，楚弦都知道，但楚弦不敢反抗，只能是装作不知道。
至于这一根外来头发的来路，都不用问，所以楚弦知道，西渊之主早就操控了一切。
若是自己逃跑，楚弦可以肯定，半路上就得被乱发搅碎，所以还是老实一点的好，这一点，狮王就不如自己，难道狮王就没发现，它身上的毛发已经没有那么纯色了吗？
碧眼狮王显然有些不信：“楚小子，你平日里胆子挺大的，为何现在这么胆小？若不是我现在被这些头发吊着，我早找机会逃……”
刚说到这里，捆着碧眼狮王的黑发纷纷缩走，狮王直接从空中掉下来。
这一下，狮王也傻眼了。
逃还是不逃？
现在狮王有些骑虎难下，这时候狮王看了一眼楚弦，看到楚弦一双眼睛盯着自己身后，碧眼狮王立刻是反应过来。
原本打算脱口而出的话也是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事实证明，无论是在什么情况下，他那种过人的交际能力都是无往不利的，在碧眼狮王眼里，西渊之主对于楚弦简直就是“放纵”。
很多在狮王眼中，那就是作死的行为，最后居然都没有被责罚，别说责罚，就是一句斥责都没有，这种事情在以往根本就是不敢想象的。
深渊之主要杀人灭鬼，根本不需要理由，有的时候，只是心情不好，就要出去灭杀一两头倒霉的鬼兽，怎么可能单单对楚弦就如此的纵容？
碧眼狮王想不明白，不过这是好事，因为楚弦的关系，他的日子也是比以前要过的好了很多，不需要再被捆着，吊着，甚至可以随意在深渊之内驰骋奔跑，只要不离开极阴深渊，除此之外几乎没有任何限制。
但偏偏，无法离开极阴深渊就是最大的问题。
素兰圣地那边算算时间，最多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再晚，便是回去了，素兰圣地也挽救不回来了。
“楚小子，你不会是乐不思蜀了吧？”这日，碧眼狮王找到楚弦，开口质问。
眼下的楚弦，在这极阴深渊当中，的确是“地位特殊”，他身上有西渊之主墨琳的头发，所以无论是走到深渊任何一处地方，都没有任何东西敢来招惹他。
无论是孤魂野鬼，还是凶猛鬼兽，见到楚弦都是吓得浑身颤抖，而楚弦也是充分的利用了这个“特权”，几天时间里，是将大部分深渊之地都逛了一个遍。
除了一些特殊的地方，例如其余几位深渊之主的所在他不敢去，其他的地方，他是畅通无阻。
所以碧眼狮王才会说楚弦是乐不思蜀。
“你忘了素兰圣地里那些数以万计的灵魂，素兰圣地是他们的魂乡，没有了魂乡，他们会魂飞魄散，彻底消散，你答应过我，要帮他们维持圣地的阴气，难道你打算食言吗？”碧眼狮王见楚弦不吭声，继续质问。
到了现在，就算是碧眼狮王也不敢对楚弦如何，作为西渊之主面前的“红人”，别说碧眼狮王，就算是实力远超碧眼狮王的鬼兽都不敢对楚弦动手。
楚弦这时候道：“狮王莫急，此事楚弦没忘。”
“没忘？可你做了什么？在这里享福，享受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特权？西渊之主迟早有一天会对你失去兴趣，到时候，以深渊之主的性格，必然将你灭杀。”碧眼狮王这时候有些着急，此刻小声道：“以西渊之主现在对你的信任，你大可以找机会逃离深渊。”
楚弦摇头：“此事不可，时机不到，狮王莫要再提。”
说完，转身而去。

第二百九十八章 教化墨琳
碧眼狮王显然愤怒无比，不过也是无计可施，虽说他碧眼狮王实力强横，和道仙一般，但西渊之主太过强大，他不是对手，所以这时候再怎么愤怒也没法子。
楚弦这时候抬手，从黑暗当中立刻是爬出一头鬼兽。
这鬼兽模样怪异，仿佛多节虫，如果不注意看，甚至以为是几节粗长的枯木，在实力上看，这多节鬼虫也只是比碧眼狮王稍逊一筹，可如今，这头堪比鬼仙的鬼虫兽居然是老老实实爬过来，俯身在楚弦身前。
楚弦跳到其背上，轻轻拍拍，这多节鬼虫便快速爬动，即便是在这险要的深渊之地也能如履平地，片刻之后就到了西渊之主的巢穴所在。
楚弦跳下虫背，迈步走了进去。
这里的岩壁已经是画满了各种图画，自然都是出自楚弦之手，除了画作，还有很多楚弦书写的书籍，用层层兽皮记载。
此刻，在深处，一道人影正坐在岩石上，翻阅手中的兽皮书籍。
这人影周围，是一地黑发，层层叠叠，有的还在蠕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此刻，这人影已经不似十几天前那般赤身裸体，而是以术法将魂力变化成魂衣，穿在身上，相比而言，多了一份庄严。
这人影自然就是西渊之主墨琳。
她的黑发，遍布超过深渊一半的区域，而在这周围十几里范围之内，任何风吹草动，都不可能不被她察觉。
自然楚弦的到来，她早就知道。
十几天的相处，虽说两人说话的次数极少，两只手都数的过来，但却是极为熟悉彼此。
楚弦知道，十几天的时候，墨琳已经是掌握了自己所知道绝大多数的学识，这种学习的速度那是绝无仅有。
不过楚弦所说的话，所写的书，所画的图，那都不是胡乱提供的，楚弦又焉能不懂潜移默化之法。
墨琳性格暴虐，喜怒无常，那就想法子改变。尤其是最近楚弦让墨琳看的，都是自己所写的“政论”，当中自然是加入了楚弦的想法和观点，至于队墨琳的改变有没有效果，楚弦不需要问，已经是从她不愿再裸露身体就可以看出来。
那就是有效果。
从某种程度来看，西渊之主墨琳和学堂当中的学童没什么区别，哪怕是存活了无数年月，实力强横，也依旧可以潜移默化来改变，因为对深渊之外，墨琳的认知极少，所以可以塑造，但这种“塑造”是具有唯一性的，不可逆的过程，便如瓷器在入火窑之前，是可以随意塑性，想要做成什么样子，就可以做成什么样子，可一旦在火窑中烧过，那么就不可能再改变，强行改变的结果就是破碎。
所以说，楚弦绝对自己很幸运。
他有机会塑造这位西渊之主，而且对方是乐于接受，以前不是没有人遇到过这种机会，只不过他们不是楚弦，他们没有抓住这个机会，或者还没成功，就因为不了解这位西渊之主，从而丢了性命。
授人予鱼也要讲究方式方法，有的时候需要言传身教，但面对墨琳，绝对不可用言传身教这种方法。
之前的人就是死在这上面。
楚弦尽量不说话，用的是书，用的是画，尽量少与这位西渊之主面对面，这样一来，教授就成了单方面的，楚弦这一方就拥有绝对的“主导权”，毕竟书本和图画是单方面的传递学识，也就不给墨琳制造“动手”的机会，当然，这对书本的内容有极高要求，至少是要让人挑不出什么明显的毛病。
这一点，楚弦能做得到。
在楚弦看来，只要熬过前几日，以墨琳那绝无仅有的学习速度，这种“塑造”的速度同样也会更快。
碧眼狮王着急，楚弦又何尝不急？
只是这种情况是急不来的，没有把握的情况下乱来，只能是找死，以墨琳的手段，根本不存在逃出深渊的说法。
逃走，楚弦也想，但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更何况，守着极阴深渊的深渊之主，可不只是墨琳一位。
如果真的贸然逃离，就算躲过墨琳，也绝对躲不过另外两位深渊之主，鬼巨人和荒骨，那都是和墨琳一个级别的怪物，所以没有把握且冒险的事情，绝对不能做。
碧眼狮王修为是高，但真遇到困境，绝对没有楚弦这两下子。
还是那句话，谋而后动，知己知彼。
楚弦这段时间游走极阴深渊，靠着西渊之主这尊靠山，着实是耀武扬威了一把，在碧眼狮王眼中楚弦是耀武扬威，乐不思蜀，可实际上，楚弦是在打探情报。
各种的线索，包括楚弦所了解的事情，已经是让楚弦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虽说是猜测，但楚弦觉得自己是有七八成的把握，这次回来，是为了找墨琳印证一些事情。
有些事情一旦印证，那么楚弦的猜测，就可以提升到九成以上。
此刻，西渊之主专注于手中的书本，哪怕楚弦靠近她到非常近的距离，她都没有抬头去看。
可以说是不屑，也可以说是信任。
楚弦这一次伸手凝结正气笔，就在岩壁一个空白之处画了一幅图。
图中，乃是一个鬼物离开深渊的一幕，楚弦画技高超，几笔落下，已经是能看的相当清楚了，又加了几笔，更是详尽。
画中鬼物带着一种圣气，鬼相森严，极有特点。
画完之后，楚弦没走，而是站在一旁。
许久之后，西渊之主这才抬头看了楚弦一眼，随后目光落在那一幅新的壁画上，上面一个鬼相带着圣意的鬼物正从深渊内，走出深渊之外。
画作简单，但惟妙惟肖。
看到这一幅画，墨琳明显是一愣。
“你见过东渊鬼啼？”墨琳问了一句。
楚弦摇头：“听人说过，凭着想象画出来的。”
“没有意义的画就不要画了。”说完，墨琳低头，继续看书。
楚弦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这位西渊之主变了。
若是在十几天前，这一幅没有意义的画十有八九会惹来杀身之祸，但是现在，墨琳也只是责备一句，仅此而已。
楚弦没有再说话，而是继续将写好的书籍递上。
又是十几日过去。
墨琳在这种海量学识的灌输之下，已经是和之前有了太多的变化。
这段日子，西渊之主没有再凭着她的喜好灭杀鬼兽，就像是一个对外界一无所知的孩童，经过数十年苦读，经过数十年人生经历的沉淀，变得成熟一样。
西渊之主，也变“成熟”了。
换做是旁人，绝对想象不到，一个人可以在短时间内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而真正见证这个过程的，只有楚弦一个人。
哪怕是深渊当中最熟悉西渊之主的人，例如另外两位深渊之主，也绝对想象不到，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西渊之主墨琳已经是被楚弦潜移默化一般，“改造”成了另外一个人。
这个过程，乃至于墨琳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这位强大无比，屠鬼仙如屠狗的深渊之主一开始只是对深渊之外的事物好奇而已，而且，也仅仅是好奇，并非是非要知道，就像是之前被她抓住的外来人，几乎在说出一些东西之后，就让她觉得无聊，所以，被灭杀了。
这一点，楚弦是提早察觉。
所以如何借由对方那一点点的好奇心，激发对方的兴趣，乃至于不断的挖坑，让对方跳进去，沉浸其中，这是最困难的。
好在，楚弦是精于此道。
一部《江山河志》，解决了这个问题。
要知道江山河志那是传世之作，不知被多少人当做必读经典，更是有太多太多的学子、文士、百姓、官员，乃至于鬼神妖魔秉烛夜读，简直就是废寝忘食。
这是因为楚弦在撰写时，用了技法。
同样一件事，用了技法描写，就要更深入人心，更加吸引人，便如写文试，介绍一地人文，便以一个学子为切入点，写他屡试不中，写他坚忍不拔，写他更被恶霸欺负，读到这里，谁都会想看他金榜题名时的风光，谁都想看他上位之后，如何对付曾经欺辱过他的恶霸。
这便是楚弦的一些“小技法”。
这种技巧可以说是百试不爽，即便是西渊之主墨琳，也是被这种她以往完全没有接触过的东西给吸引住了，所以才能在两天之内，读完整部《江山河志》，而且是牢记于心。
有了这个敲门砖，后面诸如政论，谋术，同样精彩，同样是看的墨琳如痴如醉，要么说有些事情，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楚弦善于写书撰文，所以用他最擅长的来应对，倘若来的不是楚弦，而是一位擅长说书的先生，那么不需要动笔，只靠一张嘴，就可以给墨琳“洗脑”，将她“教化”。
十几天前，楚弦在墨琳看着自己的画说出“东渊鬼啼”四个字的时候，楚弦就想到了一个惊天计划。
这计划，换做以前，楚弦是想都不敢想的。
而且毫无疑问，这种事情，是前世没有发生过的，这么做会引发什么后果，楚弦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一旦成功，对于自己来说便有天大的好处。

第二百九十九章 世上无难事
在圣朝为官，靠的是本事、学识、修为、而最重要的，还是出身，还是靠山，简单一句话，上头有没有人扶持，对你能走到哪一步是相当重要且关键的。
楚弦如今虽说算是萧禹中书的人，但光靠着一座山，显然并不稳固，更何况楚弦很清楚，将来阴府会成为圣朝当中极为重要的一部分，想要走的更远，阴府这边就必须要有扶持自己的人。
但偏偏，楚弦眼下没法子结交任何一位阴府的府君大人。
因为之前斩廉貉的事情，楚弦甚至还得罪了阴府的上上下下，别看表面上那些和廉貉不对付的人在帮自己，但那只是帮理，帮圣朝，不是帮自己，说不定以后在朝会上，甚至是在首辅阁，遇到和自己有利益关系的事情，怕是还会落井下石，背后插刀。
这不是楚弦危言耸听，也不是他胡思乱想，而是非常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所以，楚弦所想到的这个天大的计划，甚至可以说是胆大妄为的计划，便是重新打造一位“地皇”。
因为，上一任阴府的地皇便是极阴深渊中，东渊之主鬼啼。
发现这件事也是一个偶然。
楚弦不是从一开始就往这方面想的，而是在四处游走深渊时，偶然听到有孤魂野鬼说过曾经东渊之主所在之处，楚弦去看，然后发现了玄机，那边，居然留有一枚掌印。
掌印巨大，超百丈，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极为巨大的深坑。
也是楚弦见识广博，所以才能看出那是一个高手留下的掌印，而这位高手不是别人，正是地仙之祖。
楚弦得到过地仙之祖的传承，自然能看得出来，那是地仙之祖的“地龙神掌”，以道仙气凝结掌力，一掌拍下去，可将一座山峰直接拍平，威力可想而知。
在这极阴深渊，而且是东渊之主的地盘里，发现了地仙之祖曾经留下的神掌之印，而且东渊鬼啼那是唯一一个离开深渊的深渊之主，很容易联想到一些事情。
同为深渊之主，西渊墨琳尚且如此恐怖，东渊鬼啼又岂能是弱者？
深渊之主因为有诞生时就有的记忆和规则，所以没有原因，不会离开深渊，东渊鬼啼离开了，必然是有外因。
地仙之祖的地龙神掌印，或许就和那外因有关系。
而当年，是太宗圣祖和地仙之祖以及另外几尊古仙一同平定的阴界，与地皇一同创立阴府。
所以楚弦猜测，所谓地皇，或许就是东渊之主鬼啼。
既然是猜测，当然是要印证，他之前跑去找墨琳画了那样一幅画，便是印证，地皇自然是留下了很多相貌上的描述，所以楚弦按照那相貌画图，就可以通过墨琳来印证。
结果，就如同楚弦之前的猜测一样。
这样一来，楚弦的心思就活泛了，考虑到以后阴府的局面，哪怕如前世那样，圣朝以地卷中册来掌控阴府，但阴府那边依旧有鬼仙不服，依旧发生过不少乱子，而且隐患极多。这些问题归根结底，就是因为圣朝没有能真正坐镇阴府的高手，这个高手，不能是道仙，必须是鬼仙，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些鬼仙真正的折服。
也就是说，阴府还是需要一位地皇，圣朝也需要一位地皇。
这是为公。
为私。
如果自己将另外一位深渊之主带出去，帮助对方成为地皇，那所得到的好处也是难以想象的，这不光是一个天大的功劳，而且还能有一个修为极高，地位极高的存在做自己的靠山，这对将来的仕途可是好处太多。
这是对谁都有好处，楚弦选定的地皇人选，就是西渊之主墨琳。
她很特殊。
其实力之强，乃是楚弦到目前为止，所遇到过的最强者，即便是圣朝那几位道仙，甚至是萧禹中书，也未必是墨琳的对手。
她嗜杀成性，有几次，楚弦是冒着被灭杀的危险，而且楚弦知道，当时自己是生死只在一线之间，可能运气稍微差那么一些，就会被墨琳灭杀。
好在楚弦给墨琳准备的“读物”在潜移默化当中起了作用，楚弦做的事情，就是慢功夫，就是水滴石穿。
杀一个熟悉的人，和杀一个陌生人，显然不可相提并论，楚弦对于墨琳，现在就不是一个陌生人，而是一个她极为熟悉的人。
毕竟楚弦是将自己的大部分经历，学识，志向，都画在了壁画上，墨琳看了壁画，也就熟悉了楚弦。
现在的墨琳已经和之前大不一样，正所谓“读书明志”，楚弦最后给墨琳看的书，以政论为主，而且全都是自己的见解和想法。
所以墨琳如今的思想，和楚弦很接近。
但要真正的让墨琳成为地皇，楚弦的阻碍和所遇到的困难也是相当巨大，一个是要让墨琳自愿成为地皇，因为没人能强迫她做什么事，楚弦做不到，圣朝道仙也做不到，而且现在可是没有太宗圣祖和地仙之祖这种古仙出手，所以墨琳这一关，楚弦必须要攻克。
还有一个，墨琳就算是愿意，那圣朝那边，也得同意一位新的地皇出现，这件事或许难度更大。
楚弦一个正六品的官员，官职不过府令和巡察御史，还没资格参与朝会，更别说是首辅阁的议事之权。
想要入朝会，最少也得是官居五品，至于首辅阁，有的时候就算是一品大员也没资格参与，那得和官职挂钩。
即便是前世，楚弦也只是有资格在朝会议事，首辅阁是不用想的，所以楚弦要在短期内插手朝会可能性都不是特别大，因为得是京州之内的五品要员才能入朝会，各州地的刺史、长史、司马，也是不行的。
那么如何为新造一位地皇造声势，然后在朝会提出，最后通过首辅阁，实现这个目标，这就是楚弦遇到的第二个难题。
若是说给别人听，换做是谁都会嗤之以鼻，都会说，你这是疯了，是异想天开，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楚弦觉得，这世上没有做不到的事情。
有些事情，单靠一人之力肯定是做不到，楚弦需要帮手，也需要造势，更需要运用一些权术让别人来推动这件事。
做事情的最高境界，不是自己推磨，而是运用手段，让所有人帮你推磨。
……
如今楚弦对于极阴深渊已经是颇为熟悉，除了另外几位深渊之主的领地，其他地方，楚弦都去过。
这段日子，楚弦没法子继续提升修为，所以只是修炼术法。
除此之外，楚弦还用九种鬼兽的内丹，炼制出一件了不得鬼器。
每一种鬼兽的内丹都不一样，对应极阴深渊内九气。
腐气、阴气、死气、煞气、秽气、血气、鬼气、地灵气、混沌气。
将九个内丹凝练成普通珠子大小，以墨琳一根头发穿过，制作成一个手串，只要需要，便可释放出当中吸收的大量阴界之气，这样一来，楚弦便可随时借用这九珠手串上的阴气，凝练斩魂刀，用来对敌。
这段日子，楚弦已经是快要达到五气凝刀的境界，五气凝刀，斩下来，便是一些资深的判官怕都抵挡不住。
当然，楚弦做这些，目的就是要最终达到九气凝刀的境界。
一旦达到九气凝刀，就算是鬼仙，也能一刀斩之。
这就是地仙之祖上乘术法的霸道之处，即便楚弦修为不到鬼仙层次，只要术法境界到了，依旧可以对抗鬼仙一级。
除了修炼术法，楚弦还收集了不少深渊之内才有的宝物，就像是鬼兽内丹，楚弦多的都穿串了，放在外面，那简直就是不敢想象的事情，凝结内丹的鬼兽，随便一个都能灭杀判官一级，甚至有的鬼兽，十殿府君都得躲着，像是楚弦这种将鬼兽内丹穿串的，也只有在深渊之内，在西渊墨琳庇护之下，才有可能做到。
不过这些行为在其他的鬼物看来，根本毫无意义。
因为无法离开，收集这些东西又有什么意义？
需要的，随时来取就对了，何必特意收集？
除非是要离开。
但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算是西渊之主面前的红人，也不可能违背这里的规矩，那就是只能进，不能出。
在这里待了一个多月，楚弦也是认识了不少的鬼兽和野鬼。
深渊之内的野鬼不多，但能生存下来的，无一不是老鬼，都是有些本事的，而且它们大部分的修为和手段都远超楚弦。
甚至，这些野鬼里，还有鬼仙存在。
这在深渊外面几乎是不敢想象的事情，楚弦主动结交下，认识了几个，平日里没事的时候，都会召集起来“聊天”。
除了野鬼仙，还有几个鬼兽。
这些鬼兽都是和狮王相近的存在，在外面，那都是可以独霸一方，让人谈之色变的强者，若是在深渊之外，楚弦这种修为连给它们提鞋都不配，可是在这深渊之内，有西渊之主在上头镇压一切，楚弦才有机会和这些存在结交，而且还是占据主动。
此刻，几个鬼兽和野鬼仙忍不住，一个自认为平日里和楚弦关系不错的鬼兽自告奋勇，去问楚弦，是不是打算离开深渊。
对于这种询问，楚弦一向是有问有答。

第三百章 真出去了
楚弦的回答，自然是肯定的，他就是要离开深渊。
“你别做梦了！”那鬼兽阴声说道，这鬼兽体型庞大，乃是一头巨脸鬼虎，脑袋极大，身子却相对小了很多，楚弦叫它小虎。
实际上，小虎和碧眼狮王的本事差不多，就算是不如碧眼狮王，也差不了多少，怎么也可以和守卫鬼门的那些鬼兽相提并论。
此刻小虎连连摇头：“楚弦，你出不去，西渊之主就算是宠着你，护着你，但这件事她不可能放任不管，要知道，这么多年来，没有谁能让西渊之主在这件事上松口，你也一样。除非，你打算逃出去，可同样，没有谁能逃出深渊，三位深渊之主盯着呢，之前吞龙鬼蜥不就是以为他本事高了，能逃出去，结果呢，还不是被南渊之主鬼巨人给抓了回来？”
“那不一定，他们做不到的事情，我楚弦未必就做不到。”楚弦很轻松，他的轻松在于他这段日子对墨琳的了解。
之前楚弦不说离开，是因为没有把握，而他既然说要离开，便说明有了把握。
楚弦从来是不打无把握之仗。
因为这件事，碧眼狮王到现在都在“记恨”楚弦，当然，主要还是楚弦阻止他逃离。
小虎明显理会错了。
“你以为你比吞龙鬼蜥更厉害？吞龙鬼蜥在所有鬼兽当中，都能排入前十，实力比我强了数倍不止，你连我的打不过，凭什么说能逃出去？”
楚弦则笑道：“我没打算逃出去，这件事，小虎你就先别问了，总之，这几日我就会离开深渊。”
这话，楚弦说的是斩钉截铁，信心十足。
小虎回去，将这话说给了其他野鬼仙和鬼兽听。
“他疯了。”
“无论是鬼物还是元神，没人能离开深渊，这是规矩，他以为他是谁？”
“楚弦这小子膨胀了，他以为得了西渊之主暂时的喜爱和庇护，就以为万事大吉，就以为能将深渊的规矩不放在眼里？哼，有他后悔的时候。”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事情，或许，他能创造奇迹也说不定。”一个野鬼仙开口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当下，这野鬼仙就成了其他鬼兽和鬼仙“围攻”的目标。
“胡说八道，极阴深渊之内的规矩，谁不知道？就算是西渊之主同意，放他走，另外两位深渊之主也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难道说，西渊之主会因为区区一个楚弦，会和另外两位深渊之主闹翻？甚至是动手？”
一个鬼兽开口驳斥。
那个说可能会出现奇迹的野鬼仙这时候摇头道：“我也只是推测而已，所以我还是觉得，这楚弦或许是有法子离开。”
“那不如咱们打个赌，我赢你，你给我做牛做马一百年，同样，我输了，我给你做牛做马一百年，怎么样，敢赌吗？”
“有何不敢，赌了。”
显然，认为楚弦无法成为特例，不可能离开深渊的还是占据了大多数，对于这些楚弦不去理会，他准备妥当之后，找到了碧眼狮王。
楚弦只有一句话。
“狮王，准备一下，明日咱们离开。”
碧眼狮王显然没反应过来，楚弦又说了一此，碧眼狮王才回过神来，面带惊喜：“楚小子，你说的是真的？你没有耍我？”
楚弦一笑：“我何曾戏耍过狮王。”
“好！”碧眼狮王此刻豪气冲天：“楚小子，你终于是有了胆子，敢与我一起逃走，这就对了，无论成与不成，咱们都算是试过，至少不会被人说成是胆小鬼怂货。”
楚弦懒得和碧眼狮王解释，直接离开，然后等了几个时辰，这才起身，去找碧眼狮王，然后一起朝着深渊出口走去。
西渊之主最近身边最红的人物要离开深渊，这件事自然是引发了震动。
很多野鬼仙和鬼兽都是闻风而来，就是想要看看，最近风头最盛的这个楚弦，能不能创造奇迹，离开深渊。
大部分鬼物都不认为楚弦能离开。
虽说如此，但他们跑来看，就是又怕又希望，楚弦真的能创造奇迹。
深渊的出口，是一个向上千丈的葫芦口，想要出去，就得爬上去。
楚轩和狮王，一前一后，开始向上攀爬，因为此处有特殊的混沌气，所以根本无法飞上去，只能是贴着岩壁攀爬。
下面的鬼兽鬼仙一个个看的是心惊肉跳，因为很快，深渊之主就会前来阻拦，到时候会如何？
哪怕是认定楚弦不可能出去的鬼兽和鬼仙，此刻都是瞪圆了眼睛，死死看着。
上面，碧眼狮王别看嘴上说的硬，可实际上心里却是惧怕无比，他比谁都清楚，要逃离深渊的难度和凶险。
相对来说，楚弦就要简单很多。
楚弦没有多想，因为该想的，该考虑的，他在向上爬之前都已经想过，考虑过了，既然敢爬上来，楚弦自然是有他的依仗。
所以他爬的很简单，很决绝，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便就在楚弦和碧眼狮王即将要爬出深渊之际，整个深渊之内传来一声怒吼，随后地面震动，一个巨大无比的身影出现。
所有的鬼物，哪怕是鬼仙一级，此刻都是吓得缩起来，不敢发出丁点声音，便见那身高超过两百丈的庞然大物几步就从远处走过来，然后纵身一跃，爬到深渊出口岩壁的中央，稳固身形之后，伸出巨大无比的手掌，狠狠抓向楚弦和碧眼狮王。
显然，这庞然大物，便是南渊之主鬼巨人。
那身躯已经比很多大山都要高大，就算是最短的一根手指，都有十丈长，真的抓过去，碧眼狮王还好，楚弦怕是立刻就会被碾碎。
显然，这是南渊之主鬼巨人出手阻拦了。
碧眼狮王吓得不敢乱动，感受到恐怖无比的气息，楚弦都不回头看，只是开口道：“狮王，继续爬。”
楚弦的声音带着一种坚定，一种义无反顾，这一刻，狮王服了。
要说胆量，楚弦可是一点都不比他差，甚至还要更强，那可是南渊之主鬼巨人，这巨手抓过来，便是鬼仙都会被直接碾碎，楚弦居然是丝毫不惧。
“这楚弦完了。”下面的鬼物都是心中暗道。
不过便在这时，突然无数黑发涌出，沿着岩壁向上，仿佛倒灌的水一样，急速涌过去，然后层层缠绕，拦住了鬼巨人的手掌。
“西渊之主？”众多鬼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谁能想到，这最后关头，西渊之主居然出现了，而且她似乎不是来阻拦，而是来帮助楚弦。
这种变故，这种震撼，自然是让不少鬼物恍若做梦一般。
所有人都在心中发问。
为什么？
不过显然，这个问题他们弄不明白。
南渊鬼巨人也不明白，这位深渊之主问了一句，西渊墨琳没有回应，只是黑色的头发那是越来越多，已经是将鬼巨人大半个手臂都困住。
“这，这是……”同样不敢置信，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的还有碧眼狮王，只是在楚弦的催促下，他只能是奋力向上。
不过就在楚弦和他马上要冲出深渊的时候，深渊上方，出现道道骨牢，随后，居然是出现数以万计的鬼骷髅，拦住楚弦和碧眼狮王去路。
“乖乖，北渊之主荒骨也来了。”众多鬼物一个个吓得缩在黑暗当中，有胆小的，已经是吓得落荒而逃。
那些鬼骷髅一个个都是由森森白骨组成，瞳孔之内有鬼火闪耀，此刻上万枯骨居然是异口同声道：“深渊之地，只进不出。”
声音恐怖，震慑心神。
此刻，数以万计的骸骨已经是拦住了楚弦和碧眼狮王的去路，可楚弦依旧是视而不见一般，继续向上爬。
一个骸骨迎着过去，伸出骷髅手抓向楚弦。
便就在骷髅手要碰触到楚弦的瞬间，突然停下，仿佛是被什么东西给控制住一样，仔细看，原来是有很多头发丝，缠绕在这骸骨的各个关节上，强行控制住对方。
不光是这一个骸骨，刚才冒出来数以万计的骸骨，此刻都是一样，被更多的发丝缠绕，一个个像是木偶一样，本体和发丝在较劲，可以听到咯吱咯吱的声响，骸骨坚硬，但发丝更坚韧，有的骸骨上，已经被发丝勒出了道道痕迹，骨沫飘扬。
现在的局面已经是相当明了。
南渊鬼巨人，北渊荒骨，都在阻止楚弦和碧眼狮王离开，而西渊墨琳，在帮楚弦。毫无疑问，她的态度，是允许楚弦和碧眼狮王离开。
看出这一切的鬼物都是心神震撼，更是嫉妒无比，有西渊墨琳帮助，楚弦和碧眼狮王那是有很大可能离开深渊的。
唯一可能存在的变数，便是南渊鬼巨人和北渊荒骨会不会选择和墨琳死磕。
这个疑问，很快就有了答案。
鬼巨人没有再继续挣扎，而那数以万计的骸骨，双目当红的鬼火也是同事消散，然后骸骨消失无踪，仿佛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这时候，楚弦和碧眼狮王已经是爬出了深渊。
“出来了？”
碧眼狮王直到此刻，依旧是有些不敢置信。
他没想到，居然真的出来了，而且是在两位深渊之主的阻拦之下，他和楚弦居然是逃出生天。

第三百零一章 出大事了
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相对于碧眼狮王的狂喜，楚弦表现的就要沉稳很多。
此刻楚弦站在深渊入口上，向下看去，下面，一片黑暗。
看了许久，楚弦转身招呼狮王离开。
“狮王，咱们尽快返回素兰圣地布置法阵，等事情全部弄完之后，我还得返回深渊。”
碧眼狮王听完大吃一惊。
“楚小子，你疯了？好不容易逃出来了，你居然还要回去？”
碧眼狮王此刻是连连摇着巨大的脑袋：“不行，肯定不行，你再回去，便是羊入虎口，下一次，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和运气无关，那是运筹帷幄。”楚弦笑道，他的这些计划，不方便与狮王讲明，此刻他胡扯道：“这次咱们能出来，是我与墨琳达成约定，她放咱们回去拯救素兰圣地，等事情差不多了，我再回去，当然，下次狮王就不用一起回去了，我一个人，就算是脱身也容易。”
碧眼狮王想到刚才的场面，也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事实已经证明西渊之主对楚弦是另眼相看，这一次能帮他，下一次应该也能。
倒是自己，这次是沾了楚弦的光，下一次就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碧眼狮王施展手段，带着楚弦穿过东方鬼门，然后返回素兰圣地。
刚回到素兰圣地，楚弦和碧眼狮王都是齐齐一愣、大吃一惊。
就见素兰圣地头顶阴云已破，再无半点阴气，往日那如梦如幻的景色，幽魂灵光，彼岸花海，统统不见了。
看到这里，碧眼狮王也是满脸惊色，谁能想到，这还不到三个月，素兰圣地居然就已经破灭。
楚弦却是暗道不妙，他施展秘法，当下元神飞起，快速归体。
他的肉身，此刻在华龙宗遗迹里一个大殿之内，只是这里，明显经历过厮杀斗法，大殿破碎，梁塌柱断。
好在楚弦看到，洛妃、洛勇安然无恙，倒是楚三，盘膝而坐，明显是气血受损，伤着了，而且伤势极重，最重要的是，楚三此刻是魂魄不全。
楚弦元神归体，立刻是起身。
内炼金丹之后，楚弦气质完全不同，而且楚弦这是修的大品金丹，同境界内，无敌。
“出什么事了？”
楚弦起身就问，现在这情况，瞎子都能看出来是出了大事。
“师父！”洛妃有些疲惫的脸上露出惊喜之色，洛勇也是急忙上前：“楚大人，出大事了。”
“别急，慢慢说，楚三是怎么回事？他的魂魄怎么会不全？”楚弦上前查看楚三情况，当下是面色一沉，楚三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严重，不光是魂魄不全，而且是魂魄受损，楚弦感受了一下楚三身上残留的一些气息，当下是道：“有阴府的差人来过？”
洛勇嘴笨，干着急却说不出个所以然，好在有洛妃，而且她早已经是内炼金丹的神关巅峰术修，早已能看到灵体魂身，所以她开始讲述。
原来，就在楚弦内炼金丹之后没几日，一天夜里，素兰圣地就来了大批的鬼物，一开始洛妃还以为只是一些孤魂野鬼，但很快就发现根本不是。
“来的，都是阴府的阴官，他们实力极强，而且根本不给人解释的机会，蛮横无比，直接就对素兰圣地内的灵体鬼魂动手，抓了很多，也灭杀了很多，我见一个阴府阴神，鬼相恐怖，一脸苍白，身高一丈，飘在空中，他手里拉着的一根铁链上，锁着上百素兰圣地的先祖灵魂。”即便是过去了一个多月，但洛妃回忆起这些依旧是一脸苍白。
楚弦也是脸色难看至极。
“素兰圣地，上万魂魄，自然不愿被抓走，可但凡反抗的，都被就地灭杀，当时外面乱成一团，阴风呼啸，鬼影遮天，我，我也帮不上忙，我的术法对这些阴身鬼体效果不大，而且我不敢离开师父你的肉身半步。”洛妃此刻咬着嘴唇说道。
楚弦点头，洛妃修炼的术法，包括《五毒虫师经》，对付活人那自然是没得说，但对付鬼物，效用就不大了。
鬼物不怕毒，除非洛妃有机会炼制一些鬼虫，但数量不多的话，依旧没用。
洛妃说到这里，楚弦已经基本上明白出了什么事了。
“是我疏忽了！”楚弦神色凝重，显然，素兰圣地内的地卷中册被圣朝仙官取走之后，等于是没有了吸附聚拢阴气的圣物，时间长了，阴气四散，自然会泄露出去，被阴府的差人发现，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只是让楚弦没想到的是，阴府会如此大动干戈，派鬼差阴官来这里，而且听洛妃的描述，那能拖着上百魂魄的阴官，根本不是寻常鬼差或者捕头就能做到的。
或许，只有判官一级才有那种手段。
也就是说，原本足以坚持三个月的素兰圣地，却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就被阴府发现，并且给灭了。
素兰圣地对于素兰族极为重要，楚三是素兰族人，自然会拼死对抗，可楚三所修的是武道，即便是气血强横，不怕寻常鬼物，但遇到阴府的鬼差捕头，也万万不是对手，而阴府的那帮阴神最擅长的就是各种鬼道术法，勾魂灭魂都是轻而易举，如此，楚三受创，魂魄不全也就在清理当中了。
只是再怎么看，阴府这一次的反应和动作都有些超乎了楚弦的想象，哪怕是一个阴气聚集之地，也犯不着如此，更何况，这里已经不是什么阴煞之地，这里的鬼物也没有煞气，更不曾做过伤天害理之事，至于直接下这种狠手吗？而且还出动了判官级别的阴神过来。
这明显是有些大动干戈了。
要说没有缘由，打死楚弦都不信。
仔细想想就知道，或许还和自己有关系，之前自己在阴府大闹一番，而且还用阴府的律法和规矩，给判官廉貉定了罪，最后还斩其魂。
风光啊。
甚至当时阴府府君，都被萧禹等圣朝仙官压着，不敢乱来，更不能去保廉貉。
圣朝得了好处，有了面子，占尽先机，而阴府呢？
大殿府君，三殿府君这些阴府的独立派吃了这么大的一个亏，又如何会善罢甘休？毕竟，阴府之内，不服圣朝得阴官还是占据了大多数，明面上，他们暂时不敢如何，但背地里呢？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做一些事情，如果他们逮到机会，又会如何？
素兰圣地，便是他们抓到的一个机会。
光明正大报复圣朝，报复自己的机会。
按照阴府的律法，除阴界之外，其余地方是不允许有鬼域和魂乡出现的，一旦出现，肯定是要干涉。
就像是在阳间人界里，如果出现了一些阴煞之地，养鬼的地方，阴府就会派来阴官来干涉。
这是符合律法的。
但素兰圣地不是一般的鬼域，这里的鬼物都十分平静祥和，毫无戾气，更没有害过人，如何能用对付其他鬼域的法子来处置素兰圣地？
可偏偏，阴府就这么做了，而且做的如此的彻底，如此的手段强硬，简直，就是残忍。
即便是楚弦，此刻也是生出了杀气，那可是上万素兰族的先祖之魂，居然全部被当成恶鬼来灭杀。
怎么能这样？
但愤怒当中的楚弦却也嗅到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阴谋的气味。
这时候，楚弦听到外面传来了一声震天怒吼，仿佛撼天惊雷。
楚弦当下是飞身而出，内炼金丹，神关大成之后，楚弦已经可以做到御气飞行，虽然难以长久，但速度比之前是要快了太多。
昔日，美丽幽静的素兰圣地，此刻已经是变成了真正的废墟，很多树木居然是阴神以术法连根拔起，有的是枯萎而亡，溪水断流，屋舍倒塌。
而在前面，碧眼狮王浑身杀气弥漫。
刚才发出怒吼的，就是碧眼狮王。
就在前面的空地上，躺着很多尸体，楚弦一扫，便是暗道不好，同时更是愤怒，叹息。
地上躺着的，都是守卫素兰圣地的素兰族人。
里面自然包括很多先祖战士，还有那位古板但恪尽职守的先祖战士长。
此刻，这位先祖战士长身子干枯，明显是被吸尽了精气而亡，而且死后，魂魄也被灭杀，神魂不留。
楚弦很清楚，别看碧眼狮王平日里对这先祖战士长没什么好脸色，但不管怎么说，先祖战士长也是陪伴了碧眼狮王一百多年。
一百多年啊，即便是门前的一块石头，那看得多了，也会有感情的。
依着狮王的性子，这种事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这种时候，楚弦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他自己也很愤怒，好在，狮王不是自己，并不知道是谁袭击了素兰圣地，所以应该等狮王怒气消散一些再说。
可偏偏，事情的发展没有按照楚弦的预料来进展。
就在这时，从素兰圣地居然是飘出了一团阴云，随着阴云而来的，居然是一大群阴神鬼物。
一群鬼物飘来，周围立刻是阴气弥漫，阴风呼啸，触体生寒。

第三百零二章 暴怒的狮王
楚弦一看，便知道这是阴府的阴官，带头的一个，身子高瘦，穿着判官服，面色苍白，无眉细眼，浑身阴气浓郁似水，手里拎着一把长柄血镰刀，另外一只手里，拖着一根铁链，铁链后面，锁着数百魂魄，正是素兰圣地中的先祖之魂。
除了这判官，还有其他的阴官，光是阴神捕头就有四个，鬼差更多，足足有二十位，后面阴兵鬼卒上百，这一群鬼物，浩浩荡荡，威风鼎鼎。
“我们在这里等了一个多月，终于是等到制造这鬼域的罪魁祸首了，想不到，果然是你，楚弦，之前你在阴府里很威风啊，也是廉貉自己找死，他栽在你手里，不冤，不过你这圣朝人官，身兼阴府官职，居然违反规矩私创鬼域，楚弦，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这判官一上来便开口训斥，显然是将素兰圣地这鬼域的诞生，扣到了楚弦头上。
而且也是间接的说明一件事。
毁掉素兰圣地的，就是这个判官和这些阴官。
楚弦这时候强忍着怒气和杀意，他知道，这一次自己暂时拿他们没法子，对方做的事情虽然是恶事，滥杀无辜，可却是打着阴府的大旗，手里捏着规矩，至少是眼下，楚弦绝对不能动手。
“你们是见我肉身在此，故意等我一个多月，就是打算借此激怒我，让我对你们动手，这样一来，便可用律法用规矩将我定罪，说实话，这计谋不错，换做旁人可能已经成功了，不过对我，没……”楚弦刚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不对。
自己可以忍下来，为了大局，然后再找机会对付这些人，达到报仇的目的。
但狮王能忍吗？
这时候碧眼狮王开口了。
“素兰圣地，是你们灭的？这些人，也是你们杀的？”
狮王语气带着浓烈的杀气，毕竟是能达到一般道仙和鬼仙级别的存在，狮王的杀气，还是让对方一帮子阴神官差感觉到了窒息的压迫力。
不过对面那判官有依仗，或者说，他根本不怕，楚弦敢动手，他直接就可以灭杀楚弦，而且是正当合法，所以他断定，对方不敢动手。
所以当然是有恃无恐。
虽说不知道碧眼狮王的来路，但依旧是无所谓道：“素兰圣地？就是一个鬼域而已，既然是鬼域，这里便都是厉鬼恶鬼，必然是坏事做尽，滥杀无辜，我等依照阴府的规矩，将其铲除，那是替天行道，做了好事。可是这些人偏偏出手阻拦，这便是助纣为虐，自然是该杀……”
“是该杀！”狮王彻底暴怒。
楚弦想要拦着，都来不及，或者说，暴怒当中的碧眼狮王，根本不是现在的楚弦能阻拦的，别看楚弦已经是内炼金丹，神关大成，若是神关境界的术修，甚至是刚刚踏入法身境界门槛的存在，他也能依靠术法强横加以抗衡。
但碧眼狮王，那是存在了数千年的鬼兽，实力和寻常道仙、鬼仙一样，甚至在蛮力上，就算是道仙和鬼仙都不敢和他硬抗。
楚弦依旧是凡人之体，如何阻拦？
结果就是碧眼狮王将楚弦撞飞出去，然后急速冲去，大开杀戒。
“狮王不可！”
楚弦急了。
他知道事情轻松缓解，素兰圣地这件事上，阴府是挖了一个坑，这个坑很深，不光是能装下楚弦，就算是碧眼狮王也能一样装进去。
楚弦甚至可以肯定，阴府的府君，必然也知晓这里的事情，而且这坑，就是他们授意挖出来的。
这里面，肯定是阴府的大殿府君、三殿府君作为主导。
甚至，这些鬼仙的眼睛，就盯着这里，狮王这样动手，十有八九会引来阴府府君出面出手，到时候，事情就难以收拾了。
只不过楚弦有心，却无力。
他根本拦不住也劝不住已经彻底暴怒的碧眼狮王。
之前那个狂妄无比的判官也傻眼了，因为一个照面，狮王就已经用可以灭杀鬼物的利爪和利齿秒杀了两个捕头，十几个鬼差，他慌忙还击。
但他区区判官，修为甚至还不如现在的楚弦，又如何是碧眼狮王的对手？
只是一下，就被狮王撕去了一条手臂，当下这判官吓得是面无血色，怪叫一声，就要以鬼遁之术逃走，但他还没来得及化作一团鬼物，就被狮王直接按在地上，撕扯吞吃。
一位阴府判官，直接被狮王扑杀。
整个过程，只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对面，已经被灭了大半，剩下的也是吓得四散而逃，没有了一开始的狂妄。
面对狮王，他们实在是狂不起来。
楚弦此刻暗道坏了，也是这件事发生的太突然，否则若是早知道，就不应该带狮王回来，狮王不回来，就不会暴怒丧失理智，跳进了对方挖好的坑里。
便在这时，突然天色一暗，随后滚滚黑云压过来，地面打开一道阴森门户，一个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大胆畜生，居然敢灭杀阴府判官，找死。”
说完，一个巨大的鬼手从那门户中伸出，抓向狮王，而狮王毫无惧色，直接上前硬拼，不过这一次来的绝对是阴府府君级别的鬼仙高手，居然是靠着一个鬼手就和狮王斗在一起，而且还隐隐有压过狮王的迹象。
楚弦看的真切，从那鬼门当中，走出一个身穿阎罗鬼衣，青皮豹眼，面目狰狞的鬼仙。
“果然是大殿府君。”楚弦此刻暗叹一声。
这果然是一个陷阱。
怪不得自己之前就嗅到了一丝阴谋的气味，只不过这一次，阴府没有坑到自己，而是将狮王给坑了。
现在的情况已经是麻烦到极点，狮王灭杀的是阴府的判官，还有四个捕头，众多鬼差，这可是滔天大罪。
显然这种情况下，糊弄是肯定糊弄不过去的，楚弦现在也只能想法子，看能不能化解这一场危机。
但显然，很难。
或者说，在常人眼中，这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楚弦此刻将心中的愤怒、不甘、杀气、懊恼，全部压了下去，因为既然做官，首先要学会的不是耀武扬威，而是妥协。
官做的越大，就越要妥协。
所以这世上最难做的，就是高官。
现在的楚弦虽然心里恨不得将这大殿府君灭杀，可他知道，他做不到，而且就算能做到，也绝对不能这么做。
所以，他很是恭敬的迎上去，行礼。
“下官楚弦，见过大殿府君大人。”
楚弦的礼数上，挑不出丁点毛病。
那鬼相森严恐怖的大殿府君居然也是看不出一丝失望，甚至很是和蔼道：“哦，楚弦啊，你且稍候，待本殿先将这头畜生擒住再说。”
显然，大殿府君根本不给拖延他时间的机会，原本楚弦是希望狮王能见状不妙，赶紧开溜，只要逃走，就还有机会，至少不会被人控制拿捏生死。
但大殿府君明显早就料到了这些，所以头也不回的上前，亲自和碧眼狮王斗法。
这是鬼仙级别的斗法。
现在的楚弦，根本插不上手，甚至，还得在巨大的力量下，后退百丈，心中的焦急、憋屈和无奈简直难以与人道。
大殿府君，那是阴府十位府君之首，其修为，可想而知。
碧眼狮王虽然厉害，但绝对不是大殿府君的对手，果然几个照面，就被大殿府君一招术法击败，然后被道道铁链困住，动弹不得。
楚弦叹了口气。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狮王因为素兰圣地的事情暴怒，愤而灭杀阴府判官和捕头，要知道，楚弦当日身为人官，灭杀一个小小的捕头，都被抓入阴府，若不是楚弦早就算计好，怕是也会被定罪斩魂，楚弦可是堂堂圣朝六品人官，他都尚且如此，就不用说碧眼狮王了。
碧眼狮王，地位是高，但没有一官半职，而且这一次灭杀的，可不是小小的捕头，而是判官。
更何况，这一次摆明了就是阴府设下的圈套，所以说，阴府那边，大殿府君那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肯定是能将事情搞到多大，就搞到多大。
这种情况下，楚弦很清楚，圣朝也没法子出手搭救。
就算是不忍心，就算是想帮忙，但十有八九，最后圣朝不会干涉这件事，最坏的结果，就是狮王被定罪，然后被推上斩魂台。
楚弦知道，作为他自己，最聪明的做法，是不去管，不去干涉，这样不会牵连到自身，更不会节外生枝。
但问题是，楚弦绝对不可能看着碧眼狮王就这么被推上战魂台。
因为这件事从根本上说，就是阴府那边做的不对。
是他们先大题小做，故意毁掉了素兰圣地，而且还杀了那么多无辜凡人，陪伴了狮王百年以上的先祖战士长都是惨死灭魂。
这种事，狮王若是不暴怒，若是不出手，那他就不是狮王了。
所以楚弦不认为狮王做错，自然绝对不可能看着狮王被斩魂。
但是，此时该如何化解？
从狮王灭杀判官那一刻，楚弦就已经知道现在的情况，就已经是在思考对策，狮王逃不掉，甚至说，是必死无疑。
但凡事都有例外，楚弦依旧是替狮王找到了一线生机。

第三百零三章 一线生机
而这一线生机，也是唯一能化解这件事的可能。
那便是地皇开口，赦免狮王。
地皇乃是阴府之皇，圣朝管不到阴府的地方，地皇能管，而且地皇对阴府有绝对的掌控力和威慑力。
甚至，可以从一定程度上，不按照阴府律法来行事。
地皇有这个权利，这也是写入阴府律法第一页的内容。
之前的地皇寂灭，所以，必须要有一位新的地皇诞生，而且这位新的地皇，要替狮王说话，以地皇之权，赦免狮王。
这就是楚弦想到的唯一化解之法。
……
云龙城府，府令书房之内。
楚弦连夜书写书信，对于现在的情况来说，对于楚弦来说，时间紧迫。之前在素兰圣地，大殿府君直接以强横之势，抓走了碧眼狮王。
楚弦只能是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
临走时，大殿府君看了楚弦一眼，那眼神中包含的东西可就多了，最明显的就是挑衅。
所谓，你奈我何？圣朝又能如何？
楚弦胆子很大，也当场回敬一个眼神。
很简单，走着瞧。
和大殿府君，和鬼仙高手叫板，楚弦不是疯了，也不是狂妄，而是迫不得已，他必须这么做。
楚弦知道，大殿府君，也希望他这么做。
因为这样，才对，因为这样，才能暂时保住狮王性命。
楚弦必须要表现出斗志，因为在这一场他必输无疑的博弈里，对方就是要他这种不服输的斗志，因为越是如此，等楚弦输的一败涂地的时候，他们，阴府的那些阴神们，才会越兴奋，越解气，越得意。
阴府的鬼仙阴神们，他们唯一不知道的是，楚弦并非没有办法，狮王，也不是必死无疑，至少，还有那么一线生机。
按照楚弦推算，最多两日，或者一天不到，狮王就可能会被定罪斩魂，所以楚弦是连夜赶回来，开始谋划。
现在楚弦做的，就是不可能的事情，无论是常人，甚至是道仙，若知道楚弦要做什么，绝对都会摇头。
但这种事，楚弦必须要做，而且一定要做成。
推举西渊之主墨琳作为新的阴府地皇，这件事不光是难度大，而且楚弦绝对不能在这件事上，表露出他自己。
也就是说，无论这件事成功也好，失败也罢，楚弦的名字，都不能楚弦在明面上。
但偏偏，这件事，楚弦要做幕后，隐藏最深的那个推手。
这对楚弦的要求，可想而知。
还是那句话，最高明的谋略，不是逆天而行，而是顺势而为，要看清大势，然后暗中推波助澜。
西渊之主墨琳那边，楚弦还没有把握，这件事，不能命令、不能指使、不能明显的引导，还得要让墨琳自己有争夺地皇，掌控阴府的念头。
圣朝那边，大同小异，也得让圣朝有推举新地皇的念头，同时，不能让仙官们认为，这件事和自己推波助澜。
这两件事，都得做到。
头一件事，楚弦得再去一趟极阴深渊，想法子培养、激发西渊之主墨琳上位的念头。后一件事，则要借力，从而推波助澜。
所幸楚弦有前世的记忆，知道一些圣朝上位者的想法，尤其是朝会和首辅阁的治理天下的大方向。
立新地皇的念头，圣朝上位仙官当中也有不少人在想，在运作，楚弦得想法子将这一股力量引出来，然后引到墨琳身上。
如何做，楚弦已经是有了他的计划。
成功与否，必须算无遗漏，而且，运气也必须要好。
此外，这件事楚弦得有一个帮手，这个帮手官位可以不高，但至少要有资格参加圣朝朝会议事，还有最重要一点，这个帮手，一定是值得信任的人。
万幸，楚弦还真有这么一个帮手。
……
京州之地，吏部，郎中府。
部司郎中，那都是四品官位。
前月刚刚得到吏部司郎中任命的崔焕之正看着一封密信。
信，是楚弦写的，刚刚以千里飞鹤传书之术送来，也就是说，这书信写完不过半个时辰，就到了崔焕之手里。
崔焕之也不是一般人，作为目前圣朝之内升官最快，前途极大的官场新锐，显然崔焕之无论见识还是学识都是有过人之处的。
他看了楚弦的信，立刻是陷入了沉思。
信里楚弦没有隐瞒，而是将其打算如实道出，更是写清楚接下来计划的步骤和细节，崔焕之只需要读懂，然后按照计划进行便可。
但楚弦信里也写的很清楚，官场上面的事情，就算是小事，都可能关系生死，更何况是这种大事，所以楚弦告诉崔焕之，这件事，非同小可，不做则以，一旦做了，就不能回头，而且必须倾尽全力。
既然是有风险的事情，而且关系如此巨大，那可是涉及地皇级别的政事，当然要深思熟虑。
许久，崔焕之喃喃自语：“楚弦他这是将我当成他最信任的人了，他成熟了，这件事以他现在的地位和影响力，的确是不能参与，否则，必惹祸端，而我便不一样，我为官已过二十载，资历足够，如今为吏部司郎中，正四品，若是我来推动这件事，虽说也有些吃力，但要比他一个六品府令要强得多，而且我还是萧禹中书的学生，关系那是一荣俱荣一毁俱毁，这件事，萧禹中书也必然会站在我这一边，楚弦考虑的很周到也很全面。”
说完，崔焕之将信又看了一遍：“新立地皇，这种事情他都敢掺和，胆子太大了，不过朝中似乎也有一些仙官有类似的想法，楚弦说要拉拢这些力量，一起推动，摆明利弊，考虑权衡，这些倒没什么，就是没想到，他居然知道上一任地皇的来历。”
深吸了口气，崔焕之似乎是做出了决断。
他手指轻轻一弹，手里的书信立刻是化为飞灰。
“严吉！”
招呼一声，崔焕之穿衣，带着李严吉秘密出府，直奔中书令府邸。
此刻楚弦，已经是重回极阴深渊。
这一次楚弦是有备而来。
深渊之内的鬼修，鬼兽，显然都记得楚弦，看到楚弦居然回来了，自然是目瞪口呆，不敢置信。
居然有这种傻帽，已经离开深渊，就应该有多远，走多远，永生永世都不再回来才对，这楚弦居然又回来了？
想不通，也想不明白。
但没人敢小瞧楚弦，更没人敢招惹他，一只鬼兽动作慢了一些，被楚弦逮住，直接骑在对方头上，让对方去西渊之主的巢穴。
这鬼兽哪里敢说不去，就算是心中再有不愿，也只能老老实实驮着楚弦，心惊肉跳的跑去西渊之主的巢穴，那模样，和狗差不多，甚至还不如。
对于楚弦的归来，西渊之主墨琳没有一点惊讶。
她当然知道，楚弦的头上，有她一根头发，楚弦的元神手腕，有她一根头发穿着的九丹手串，楚弦去了哪，她都是第一个知道的。
这一次，她主动问楚弦。
“外面，真有你书中所言的那么好？”
和之前生涩的声音和声调不同，这一次，墨琳的发音标准了很多，而且，声音也轻柔了不少。
若不是她那一头诡异无比的长发，看上去，她便像是一个女先生一样，很是知书达理，有一股文气。
楚弦先是拍拍那浑身发抖的鬼兽，让对方离开，后者如蒙大赦，急忙是激动的离开，连头都不敢回，等到鬼兽走了之后，楚弦才道：“世上的事，世上的人，有多好，就有多坏，冰浮与水，必沉二露一，水面下的东西，阴暗里的邪恶，总是更多，这是天道规则，实际上，这世上的不如意之事要更多，这才会有太宗圣祖创立圣朝，以法、道、文治天下，兴人道，尊仙道，自强不息。”
墨琳琢磨楚弦的话，随后又问：“你画中所讲述的主人公，便是你自己吧？你为何费尽心思，也要做官，官，有那么好么？为何不全心全意学习术法，求长生，炼神通，这样，谁敢惹你，你就杀谁，这才是自由自在，逍遥无边的活法。”
楚弦摇头：“这世上，哪里有什么自由自在，哪里有什么逍遥无边，便是强如西渊之主的你，也不是得遵循记忆中的烙印，遵循深渊的规矩，不敢，也不能逾越一步。”
墨琳笑了。
她是头一次笑，而且笑的极为好看，但楚弦却明白，这笑中，带着杀意，或许下一刻，她就会动手，将自己给灭了。
惶恐啊，害怕啊，想求饶。
但楚弦知道，若是求饶，死的更快，所以，他依旧是忍着恐惧，身子很挺拔，摆出了一幅杀我，我也这么说的架势。
墨琳没有动手，她只是笑着道：“我读了书，知道了很多事情，深渊的规矩，全在我们三个深渊之主身上，我们说一，就是一，我们说二，就是二，我要离开深渊，没人会拦我，也没人能拦得住我，我自己这一关，我已经过了。”
楚弦心中叫好，却是表面平静。
“出了深渊，只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跳到了另外一个更大一些的牢笼当中。”
这话，很明显墨琳不认同。
“胡说八道！”
驳斥一句，但她没动手，而是身形一晃，消失无踪。
楚弦小心肝狂跳，松了口气。
没动手就好。
这说明，自己还是墨琳心里的红人，换做其他人，早死八百回了。

第三百零四章 希望一切顺利
楚弦知道，墨琳这边，自己暂时不能心急，必须要一点一点，水滴石穿，若是太着急，反而会得不偿失。
好在楚弦已经想到了一个法子拖延阴府对付碧眼狮王的时间。
这法子，说起来也简单。
那就是他在来深渊之前，非常正式且高姿态的以人官之名给阴府写了一封信。
信里的内容很简单。
“命令”阴府，不准对碧眼狮王定罪，而且还写了，他会立刻去圣朝申诉，告状，让圣朝来干涉这件事。
那姿态，是故意摆出一个有着圣朝作为靠山的嘴脸，认定圣朝会下达命令，保下碧眼狮王，而且还以打赌的语气，说出了三月之限。
意思就是说，他有把握，在三个月内打通关系，让圣朝干涉碧眼狮王的案子。
信中言辞，很是猖狂，很是霸道。
当然，这是楚弦故意如此，因为他不这么写，就不可能引发阴府上下的愤怒，不这么写，就不会让他们对自己恨之入骨，不这么写，阴府又如何会给出三个月的时间让自己谋划和推动自己的计划？
这信，楚弦是直接写给十位府君的，那是一个都没有落下，说是一封战书那也是毫不为过，这信一递过去，楚弦料定会让大殿府君他们勃然大怒。
以楚弦前世对大殿府君的了解，对方必然会故意等三个月时间，然后看着狂妄自大的自己，被圣朝打脸，甚至是被问罪。
等于是间接的接下了三个月的赌局。
鬼仙，那也是在意输赢和面子的，尤其是，这件事关系阴府和圣朝之间多年的恩怨。
大殿府君他们必然是认定，圣朝仙官，绝对不会因为一个碧眼狮王，和阴府闹翻，所以结果肯定是圣朝派下仙官安抚，责罚自己，这样一来，气顺了，因为他们赢了。
这一个计谋的精妙之处就在于，即便是阴府那边知道自己这是在故意拖延时间，认为他们自己必胜的阴官们，也肯定会主动跳进这个坑里。
区别，这是他们认为这坑埋不住他们，实际上，楚弦这一次挖的坑，比他们想的还要深。
在官场上，计谋有的时候比修为还重要。
当然也存在万一，如果阴府那边没有跳进自己挖的坑里，那楚弦能做的，只能是最后送狮王一程，然后依旧让墨琳上位，成为地皇，再写一部阴府那些府君作恶的著作给墨琳看，到时候，所有的账，连本带利，都得讨回来。
深渊之内，楚弦开始画新的画，与此同时，他时长跑去东渊鬼啼以前的领地和巢穴，至于做了什么，只有楚弦自己知道。
一晃日子，十几天过去了。
楚弦这一天，主动找到墨琳，然后直接开口询问：“西渊之主可知道东渊鬼啼当年为何离开深渊，可知道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墨琳点头：“你这段日子留下的画里有描述，东渊鬼啼是被那什么太宗圣祖还有地仙之祖劝离，创立阴府，成为地皇。”
楚弦则道：“东渊鬼啼成为地皇大人，有盖世之功，这几日我时长去东渊之地，发现了不少鬼啼大人留下的东西，墨琳大人若是想去看，楚弦可为墨琳大人取来。”
“用不着，没兴趣。”墨琳说完，赶走了楚弦。
楚弦却是暗自高兴，因为楚弦不经意当中，修改了对墨琳的称呼，以前，称其为西渊之主，现在，叫她墨琳大人。
大人之名，源于官场，墨琳不可能听不出来，既然她没有提出来，就说明是默认了。
这自然是好事。
而且，楚弦肯定墨琳会去东渊之地。
她天性好奇，自己下了钩子，她必上钩。
这一点不光是楚弦心知肚明，墨琳也是一样。
果然第二日，楚弦再去西渊之主的巢穴找她，已经是找不到了。
楚弦松了口气，对墨琳这种存在，有些话，有些事，不能直接说，得拐弯抹角，但楚弦不断施加细微的影响，时间长了，也开始显现出了效果。
不过要让墨琳真的下定决心离开深渊，而且主动想去担任地皇，还必须要一剂猛药。
现在时机不到，等真的时机到了，楚弦就会下那最后一剂猛药。
这一剂猛药下去，楚弦有九成把握，能让墨琳离开深渊，而且还能让她主动担任地皇一职。
“算算时日，崔大人那边，也应该到了关键的时候了，希望，一切顺利，如计划一般就好。”楚弦这时候用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
这段日子，崔焕之的确是相当忙碌。
要说他的官位，已经不低了，正四品的司郎中，即便是在朝会上，那也是有一席之地，而且不是排在最后的席位。
官，做到这份上，已经是超越了很多人，至少各地的刺史和长史，那都是对崔焕之羡慕无比。
甚至有人断言，最多十年，崔焕之就有可能踏入三品。
就是修为上，崔焕之有些滞后，他现在也只是刚刚内炼金丹，踏入神关巅峰，刚刚开始迈向法身境界。
如今的崔焕之，便如当年的萧禹，一样的快速崛起，一样的天资过人，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若无意外，崔焕之可以成为第二个萧禹，甚至在踏入三品官位时，接替萧禹的班，成为圣朝中书令。
不过依旧是修为，要接替中书令，那可不是开玩笑的，即便是现在的崔焕之，别看只差了一品，但实际上两者相隔的距离，比九品到四品都要远的多得多。
总之，看好崔焕之的人很多，再加上有萧禹的保驾护航，所以如果没有必要，没人会为难崔焕之。
不过最近几日，崔焕之卷入了一场风波当中。
他居然在朝会上突然提交了一份长长的奏本，书写论证了一件事，那就是阴府之患，当中所言，自地皇寂灭，阴府群龙无首，必生乱象，虽说暂时圣朝压制，而且还有地卷中册来掌控阴府，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要解决这个隐患，只有一法，那就是立一位新的地皇。
本来这件事提出来之后，立刻就有不少有同样想法的圣朝高层响应，这里面，便有圣朝二品玉将军润伯然，甚至大司徒都说应该立地皇，解决阴府之患。
但问题就出在，立谁，谁来做这个地皇？
要知道地皇这位子，不是谁都能做的，一般来说，地皇，就应该出自阴界，就必须是鬼仙。
所以有人说，应该从现在的十殿府君中选出一个来担任地皇，这样名正言顺。
也有人说，现在的十殿府君，都是表面恭顺，实际上包藏祸心，不可用，要么是找一个新的鬼仙出来，担任重担，要么就是改规矩，直接指派一位有资历，实力够强的道仙过去，担任地皇。
当然还有人根本就不同意设立地皇。
总之，在这件事上，各方的意见很多，根本就不统一，自然而然，提出这件事的崔焕之，就站在了风口浪尖，成了众人关注和“攻击”的目标。
用一些人的话说，你崔焕之提出了这个议题，就应该有对应的策略，否则毫无用处，还不如不提。
等到众官吵完，崔焕之才不紧不慢，提出第二个议题。
他没有直接指出人选，而是道出了一个少有人知的秘密。
那就是第一人地皇的来历。
都知道地皇是阴界之主，阴府之主，但地皇是从何而来？
这么一来，极阴深渊这个地方，也就顺理成章的出现在朝会上，被众官所知。实际上，知道极阴深渊的仙官有，但知道地皇来自极阴深渊的，就不多了。
崔焕之提出，既然第一任地皇是来自极阴深渊，那么地皇的接班人，理所当然，也应该从极阴深渊中挑选。
为此，崔焕之还列举出很多证据，证明当年是太宗圣祖和地仙之祖去极阴深渊，将第一任地皇选出来的。
有太宗圣祖这金字招牌，就算是仙官也不敢乱说话了。
况且崔焕之说的在理，也没法子反驳。
最重要的是，朝会上，中书令萧禹开口了，他说太宗圣祖既然从极阴深渊中选择地皇，那自然是有圣祖的道理，作为后辈，无论要不要遵循这个惯例，都应该去极阴深渊中走一遭，去看看实际情况，再来决定，若是连看都不去看，那便是对太宗圣祖不敬。
这帽子太大了，就算是那几位一品仙官都不做声，其他人那更不用说。
如此一来，萧禹这么一锤定音，等于是将这件事定下了一个重要的基调。
先去极阴深渊看看，为何当年太宗圣祖要从那里挑选地皇。自然，要去极阴深渊，不能只去一两个仙官，挑选新任地皇，事关重大，首辅阁成员，那至少得去一半。
这件事，之后还上升到了首辅阁内讨论，若是在首辅阁内被驳回，这件事依旧是做不成。
所以崔焕之在萧禹去首辅阁参加讨论的过程当中，一直是等在外面，这等了足足一天多的时间，萧禹才走了出来。
见到崔焕之，萧禹略微有些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然后，点了点头。
成了。
很难相信，萧禹中书在首辅阁内究竟与其他仙官成员经历了何等的争论，要知道，萧禹虽是中书令，但他在圣朝首辅阁内却不是权势最大的那几个仙官。

第三百零五章 全如他所料
天唐圣朝之内，最顶级的仙官，自然是首辅阁成员，但首辅阁内，最顶级的成员，只有五位，称为大品仙尊。
仙尊不是官职，但比官职更厉害，仙尊，那是执掌圣朝五大仙器的道仙，可以说，是仙朝真正的核心，最强的战力。
当年太宗圣祖能开创天唐圣朝，自然是有超越其他神佛的手段，相传，太宗圣祖有五件仙器，每一件，都是威力强横。
这五件仙器，分别是“乾坤镜”、“道祖钟”、“诛神剑”、“七宝天洞葫”、“封天印”。
太宗圣祖当年能威震三界，震慑万族，这五件仙器自然是功不可没，否则光是以太宗圣祖一人之力，又如何能创出这等不世伟业？
后来这五件仙器便成为圣朝镇压三界的圣器，分别由五位圣朝道仙执掌，执掌者，就是大品仙尊，也是首辅阁内的五位主官。
这一次是否新立地皇之事，以及如何选择地皇，都在首辅阁内重新讨论了一遍。
首辅阁作为圣朝最高施政之地，自然是级别极高，就像是崔焕之，在朝会上有一席之地，可以在朝会上议事，但朝会比不上首辅阁。若是首辅阁要干涉的事情，朝会上便不可商议，而且最终以首辅阁的结果为准。
这次首辅阁讨论的结果，都同意树立新的地皇，这样才是掌控阴府最好的法子，而地皇人选，便按照崔焕之提出的建议，先去极阴深渊去看看，若是找不出合适的人选，再另选他人。
这个最终地皇的人选上，首辅阁内依旧是有不同的声音，很明显，让一个来历不明，极阴深渊中的鬼物来担任地皇职位，在很多仙官看来，简直就是胡闹，若不是有太宗圣祖挑选第一任地皇的先例，可以说崔焕之的这个提议刚刚说出来，就会被否决。
就是因为有太宗圣祖的先例，所以就算是有反对的声音，也只能是以曲线之法否决，就例如，需要先去极阴深渊去考察情况，若是没有合适人选，或者找不出当年太宗圣祖选人的关键，依旧是不会找来历不明的鬼物，还是要从目前阴府府君或者是圣朝仙官当中选人。
在圣朝一些人想法中，立一位新的地皇，那是应该的事情，而且是当务之急，这一点没有问题，唯一的问题，就是在人选上。
地皇何等尊贵？
掌控阴府，权势极大，可想而知是有太多的人和势力盯着这一块肥肉，都想分一杯羹。
如果没有崔焕之提出沿用太宗圣祖挑选第一任地皇的惯例，光是在人选上，必然会在朝会上形成各方势力争夺角逐的局面，到时候这一摊水必然是浑浊无比，最终谁能得利，谁能上位就不好说了。
不过现在有了这第一选择，其他的人，只能是等，等这第一选择行不通的时候，他们才会继续争夺。
而这第一选择在他们看来，显然是“不靠谱”，如果不是有太宗圣祖的先例，这第一选择根本就不会存在，即便是在首辅阁通过了这个方案，在大部分人眼里，这都只是在浪费时间，地皇，怎么可能在一个圣朝无法掌控的地方挑选？
但既然通过了这个第一方案，那么圣朝也不会马虎，当下就确定，由两位大品仙尊，持“乾坤镜”和“诛神剑”，与大司徒、金甲上将军、玉将军、中书令，一共六位仙官，一同去极阴深渊。
他们自然是要弄清楚，为何太宗圣祖会在极阴深渊当中选择第一任地皇，弄清楚这一点，就可以沿用圣祖的法子，挑选第二位地皇。
这件事，定了下来，而且萧禹告诉了崔焕之。
崔焕之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心头狂跳，即便是他装作很正常，但还是被萧禹看出了端倪。
“焕之刚才想到了什么？”
萧禹问了一句。
崔焕之吓了一跳，急忙道：“学生刚才只是震惊，这件事，居然连两位大品仙尊都惊动了，吕太师乃是圣朝第一仙，更是执掌诸神剑，太师大人若去，无论那极阴深渊当中有什么凶险，都不值一提了。”
听到这话，萧禹也是点了点头：“那是自然，吕太师乃是圣朝梁柱，诸神剑一出，神佛胆裂。”
说完，萧禹用颇有深意的眼神看了看崔焕之，道：“这次，你提出新立地皇的提议，很好，这件事，也契合圣朝的大方向，而且你刚刚晋升四品司郎中，又是吏部的官员，关心这件事也正常，不会有人说三道四，只是极阴深渊的事情，你是如何知晓的？”
崔焕之被突然这么一问，没有丝毫慌张，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词道出：“学生曾在一部《神官诸论》中读到过极阴深渊的记载，还有《阴界杂卷》也有颇为详细的记载，《圣朝史》中三十七卷里，也提到过。”
显然，崔焕之的回答十分完美，这些都是有证可查，只要去翻阅，就可以找到对应的记载。
萧禹何等人物，自然是知道，他点了点头，一脸欣慰：“焕之，你没有让我失望，我的学生当中，你现在的成就最高，不过学识是重要，修为也同样重要，你将来若是想要接我的班，坐上这中书令的位子，那是必须要成就道仙之位，这次我从极阴深渊中回来，便亲自教导你修炼之道。”
崔焕之一听，自然是大喜。
等他回到郎中府，崔焕之脸上的神情就要严肃很多。
他屏退左右手下，只留李严吉一人，因为李严吉才是崔焕之真正的心腹。
“大人，可是今日事情不顺？”李严吉看出崔焕之有心事，开口询问。
崔焕之摇头：“今日之事，出奇的顺利，甚至，顺利的超出了我的想象。”
李严吉不解：“既然事情顺利，大人何故满脸心事？”
崔焕之苦笑：“就是因为太顺利了，我本以为，不会像他说那般，可没想到，他推算的如此准确，几乎一点不差。”
最后两句，崔焕之声音很小，似是喃喃自语。
李严吉不明所以，哪怕他是崔焕之亲信，也不知道楚弦给崔焕之写密信的事情，所以也就不知道崔焕之说的“他”，是指楚弦。
有些事情，崔焕之连李严吉都不能告诉，所以他才会苦恼，楚弦给他的密信当中有很多推断，还有很多应对之法，一开始崔焕之还有些不信，毕竟朝会上，甚至首辅阁的决断，就是自己都猜不出来，更不用说千里之外的楚弦了。
但偏偏，楚弦说的很准，不光是新立地皇的事情，首辅阁决定仙官入深渊的事情，楚弦也预料到了。
楚弦信中所讲，若是首辅阁有了消息，请崔焕之第一时间给他报信。
崔焕之在刚才归府之后，已经是将信传了出去，现在崔焕之是有些担忧，楚弦成长的速度，已经远超他的预料。
当初选择楚弦，放弃周放，崔焕之是知道楚弦有能力，而且随着之后的事情，他对楚弦也是越发的器重，甚至是当成自己的接班人来培养的。
不过现在楚弦表现出的能力，已经是让崔焕之有了一种难以把控的感觉，这次的事情，甚至是楚弦在做主导。
崔焕之为官这么多年，要说没有一点想法，那是不可能的。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现在崔焕之就有这种感觉，只是他认为，至少再过三五十年才会发生这种事情，居然是提前到了现在。
再想想，崔焕之又是一笑。
楚弦能力的确是变态至极，但对于楚弦的品性，崔焕之还是很放心的，看人方面，崔焕之相信他自己的眼光。
而且再想，楚弦可是他崔焕之的学生，楚弦成就越高，对他崔焕之来说，自然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只要放平心态，便不会将这件事当成是一个问题。
“楚弦在这种大事上尚且如此信任我，我这做师长的，又如何能负他。”崔焕之想通了。
旁边李严吉发现，崔大人原本满是心事的脸上，居然是放晴了。
……
楚弦得到崔焕之的千里飞鹤传书，终于是稍微松了口气。
圣朝那一边，终于是顺利的走出了第一步，当然，仅仅是第一步而已，楚弦很清楚，新立地皇这件事，圣朝上层也在考虑，之前为什么没人提出来？
不是他们不想，而是不敢。
若是提出来，那自然是要说出个解决之法，那就是地皇人选，圣朝当中，肯定是有人与阴府的府君勾结，而且不止一个，他们当然是想替现有的府君说话。还有强硬派，要改规矩，让仙官下去担任地皇，但这些都不是最好的选择，就是因为这件事不好办，所以才没人提。
但只要有人提出来，他们就会像是嗅到血腥味的狼一样，一个一个的跳出来争夺，谁第一个提出来，肯定会被推到风口浪尖。
所以楚弦不光是让崔焕之提出来，而且还安排了后面的路。
将太宗圣祖选择第一任地皇的例子直接搬出来，这可是分量十足的干货，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反对这种法子。
用这种手段，顺理成章引出极阴深渊，首辅阁当中有分量的仙官，百分之百会来深渊，这是楚弦计划中十分关键的一步。

第三百零六章 自投罗网？
深渊之内，西渊之主那边，楚弦也已经是做足了准备。
现在的西渊之主墨琳，学识、修为、手段，都足以胜任地皇之位，而且还有楚弦专门留下的一些东西，有了这些东西，墨琳在出身上，足以过关，让圣朝仙官挑不出一丝毛病。
既然六大仙官会一起来深渊，楚弦自然是要先离开，所以这次楚弦也是轻车熟路，朝着深渊入口而去。
这次没几个鬼兽来看热闹，别人要走，肯定是走不了，楚弦不一样，在深渊的鬼兽和鬼修眼里，楚弦就是可以随意出入深渊的异类，这些日子，甚至有很多强大的鬼兽跑去求楚弦，求他带自己出去。
楚弦哪里会招惹这种麻烦，自然是全部回绝，他出入可以，再带着别的鬼兽鬼修，北渊荒骨，南渊鬼巨人肯定是不会答应，就是最“宠”他的西渊之主也不可能答应。
这次楚弦离开，三位深渊之主显然都知晓，但都习惯了，甚至荒骨和鬼巨人都没出来阻拦，任由楚弦离开。
楚弦是躲避即将到来的仙官，同样，也是顺便打听狮王的情况。
阴府死城，楚弦凭借阴官的官牌，轻易进入，而且是大张旗鼓，很快，就惊动了死城中的诸多阴官，听到楚弦来了，这些阴官都是神色各异。
现在楚弦和阴府的关系，那是相当的对立，之前楚弦居然敢给诸位府君大人写信，说是要向圣朝申述，还方言说只要三个月，就可以让圣朝干预，到时候整个阴府都得老老实实听话。
这话等于是将所有阴官都得罪了，据说三殿府君气极反笑，说就给这楚弦三个月时间，看他如何向圣朝申诉，看圣朝会不会出面干涉这件事。
显然，这是直接杠上了，阴府在碧眼狮王这件事上，他们觉得有理，就算是与首辅阁五大仙尊当面对质，他们也不怕，所以才会如此的自信。
而且三个月后，阴府不光是会将那碧眼狮王斩魂，而且还要追究楚弦的罪责，一个是与碧眼狮王同流合污，二是不敬阴府府君，蔑视阴府律法。
光是这几项，就足以让楚弦吃不了兜着走。
阴府不是开玩笑的，那是当真要对付楚弦，所以得知楚弦居然还敢在阴府死城露面，几位判官请示诸位府君，得到了抓捕楚弦的命令。
死城之内，楚弦看着前面那群阴兵鬼卒，一群捕头，还有三位判官，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楚弦，你好大的胆子，做出那种事情居然还敢来阴府死城，你这是自投罗网啊。”一个判官开口训斥。
当下楚弦冷笑：“三位判官，我知道你们是奉命来抓我楚弦的，不过有件事我要问清楚，我给十殿府君写信，是讲述事实，就算是言词激烈，也没有什么不敬之语，说我不敬府君，根本不成立。至于碧眼狮王，他的确是犯了错，但罪不至死，狮王暴怒灭杀阴官，究其原因，还是阴府在处置素兰圣地时有过失，灭杀无辜之人，当中更有狮王百年故友，更何况，素兰圣地是在我云龙城管辖之界，就算阴府要行事，也应该事先与我这府令打声招呼，或者直接与南疆州府说一声，直接却灭魂杀人，追究起来，还是阴府有错在先。阴府诸官不反思，反而还要来抓我，简直是没有一点道理。”
对面三个判官被楚弦说的是哑口无言，这些，他们何尝不知道，只是职责所在，还有府君命令，他们如何敢不从？
便见一个判官森森一笑：“楚弦，这件事先不问对错，你以下官之名上书府君大人，本就是越权，更何况信中虽无不敬之语，但满满都是狂妄之言，什么阴府处事不公，这是你说的吧？还什么圣朝会降下怒火，这也是你说的吧？如此，哪里有尊敬之意？说你不敬府君，难道还有错？”
楚弦摇头：“你们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反正我人已经来了，你们要抓就抓，但别怪我没提醒诸位，上一次抓我是什么下场？你们不会忘了吧？阴府一位判官被灭了魂，今次我楚弦话撂这里，你们若是抓了我，后果只会比上一次更严重，而且很快，圣朝就会有仙官降临阴界，你们有本事，便直接将我楚弦和碧眼狮王斩魂，看看会如何？”
现在的楚弦，依旧是十分“嚣张”，十分“狂妄”。
三个判官虽然被楚弦说的心里有些打鼓，但府君已经下令，所以他们只能是硬着头皮抓人。
楚弦也不反抗，被锁着，再次被押入鬼牢。
那鬼牢里的牢头看到楚弦又来了，又是熟悉的身影，又是熟悉的嚣张，自然是目瞪口呆，给安排牢房的时候，不自觉就给安排了之前个楚弦住过最好的三号鬼牢，而且对楚弦那是恭恭敬敬，除了不敢将他放出去，其他的基本上是有求必应。
三个判官回去复命，几位府君知道楚弦言论，更是面色阴沉，尤其是大殿府君和三殿府君，脸上的杀意已经是按耐不住。
他们可是阴府府君，鬼仙之尊，高高在上，区区一个楚弦，无论官位、无论修为，在他们眼中，便如蝼蚁一般，但这一次，偏偏被一个蝼蚁几次三番挑衅，简直是不可忍受。
“这个楚弦，狂妄自大，该杀。”三殿府君浑身鬼气如云，此刻是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时，那边一个身形高大，鬼相可怖的府君摇头：“杀不得，楚弦是人官，也没有犯斩魂之罪，杀了他，如何向圣朝交待？”
“二殿府君，你便是太过胆小，圣朝怎么了？道仙虽强，咱们鬼仙也不弱啊，怕他做什么？上一次几个仙官跑来施压，你便是带头认怂，说什么以大局为重，结果呢，我的手下廉貉被斩魂，阴府颜面尽失。”三殿府君怒斥。
那边二殿府君道：“至少相安无事，你我依旧是府君之尊，倘若真与圣朝闹翻，不知三殿府君可否想过是什么后果？要知道，仙人无魂，身魂合一，咱们对道仙是一点手段都没有，地皇大人为何愿意臣服圣朝，难道这还看不出来吗？”
“哼，胆小便是胆小，我提议，直接将那楚弦和碧眼狮王一起斩魂，杀一儆百，也借此机会告诉圣朝，阴府可不是他们的从属。”三殿府君环顾一周，开口说道。
那边一个府君这时候开口道：“楚弦终究只是一个小人物，他本身不值一提，我担心的是，他只是一个马前卒，只是一步试探。”
“六殿府君，你的意思是说，圣朝给咱们设下了圈套？想要借题发挥？”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现在这非常时期，说话、行事，都要小心一些，否则一步棋差，满盘皆输啊。”
大殿府君一直没有说话，他在观察其余几位阴府府君，想要看出其他鬼仙的想法，这时候，他感觉时机成熟，直接开口道：“阴府实力不够，还是不能与圣朝正面对抗，但阴府的事情，还是要阴府做主才可，外人，哪怕是圣朝也不可指手画脚，我们要争取的是自主管辖之权，只要诸位府君支持我接任下一任地皇，我坐上地皇宝座，到时候阴府还是咱们弟兄说了算。”
这一下，几位府君都不吭声了，哪怕是三殿府君，也是低头不语，显然在谁来接任新任地皇这件事上，众多府君都有各自的想法和念头，说白了，都想染指地皇尊位。
大殿府君见状，心中暗骂，但还是笑道：“这件事，我也只是提个建议，毕竟地皇之位不可一直空缺，算来算去，也只有我做地皇才是最合适的。罢了，先不提这个，既然抓住了楚弦，还是要处置一下，我建议斩了碧眼狮王，再打那楚弦三百疯魂鞭，让他受受罪也好。”
“我听说，那楚弦被抓时还猖狂道，说是圣朝道仙会降临阴界。”一个府君开口提醒了一句，大殿府君立刻是冷笑摇头：“那是他虚张声势，胡说八道，这件事上，咱们阴府占了理，圣朝的仙官不可能乱来……”
话音未落，整个阴界突然传来一声震动。
普通的阴官自然察觉不出问题所在，但十殿府君是什么存在，他们几乎是立刻感应到了道道浩瀚的仙气突破阴界之门，降临阴界。
其中有两道仙气尤其恐怖，那种气息，即便是大殿府君，这堂堂阴府第一鬼仙居然也是产生出恐惧之意，哪怕是相隔极远，也让大殿府君有一种不可力敌的绝望感。
“圣朝的道仙，真的来了？”一位府君浑身颤抖，显然这在以前是不可能发生的，以前也有道仙降临，但他们鬼仙也能谈笑应对，可这一次来的道仙绝对不一般，不然不会有这种恐怖的气息。
“究竟是谁来了？”
“我知道是谁了，这种道仙气，只有圣朝一品太师吕岩有，他可是圣朝第一道仙，执掌诸神剑。”
“诛神剑？难道是当年太宗圣祖诛杀神佛的那一柄仙剑？”

第三百零七章 西渊墨琳
听到诛神剑的名字，十殿府君个个都不淡定了，因为这一把仙剑太过有名了，当年不知道多少神佛鬼神死在这一把剑下，别的不说，曾经一尊大神，天阳神君，那可是古神之一，何止是神通广大，据说天阳神君一出现，烈焰千里，炽热难活，不知道多少凡人死在这尊古神的天阳神通之下。
阴界的鬼仙也是惧怕这天阳神君，那时候，天阳神君便是第二个太阳，有时跑到阴界，每一次都可造成难以估算的破坏。
后来太宗圣祖去找天阳神君，要他远离人界，不准再入阴界，对方不听，还冷嘲热讽，结果是被太宗圣祖一剑斩杀。
堂堂一尊古神，居然就这么死了，诛神剑也是一战成名。据说，后来死在诛神剑下的神佛，得有近百之数。
天唐圣朝创立之前，天下，是神佛的天下，凡人供奉神佛，如蝼蚁，如奴隶，而当天唐圣朝创立时，满天神佛被太宗圣祖杀了有一半还多，杀得十年血雨，杀得神佛心惊胆寒，至此，人族才算是真正从最底层，站了起来，不再担心突然被妖魔吞吃，不用担心被神佛当成祭品，可以安居乐业，享受太平。
正因为诛神剑杀名太盛，所以阴府的这些府君鬼仙们没有一个不知道这一把剑的，此刻听到执掌这一把剑的大品仙尊，圣朝一品太师吕岩居然亲临阴界，当下是一个个目瞪口呆，有的府君甚至是手指微微颤抖。
“难道说，真叫那楚弦说中了？”这府君开口说道，声音当中偷着一股惧意。
别说他，就是大殿府君，还有平日里最为张狂的三殿府君这时候都不吭声了，若来的是其他仙官，他们或许不会怕，但吕岩，他们是真的怕。
那可是现在圣朝的第一道仙，甚至有人说，吕岩手持诛神剑，已经不输当年的太宗圣祖。
“现在如何是好？圣朝仙官带着诛神剑下来，怕是要出大事情了。”有府君摇头，甚至，是有些手足无措。
“别慌。”大殿府君这时候呵斥一声，他毕竟是阴府第一鬼仙，此刻沉思片刻后道：“圣朝太师降临，咱们是应该相迎的，但对方没有直接降临阴府死城，或许是有其他事情要办，咱们大可按兵不动，不去迎接，先观察情况，至于楚弦和碧眼狮王那边，也先暂且不要管他们，等弄清楚仙官降临的目的再说。总之一句话，碧眼狮王这件事上，咱们没有过错，就算是吕岩也挑不出咱们的毛病，所以无需惧怕。”
其他府君都是点头，显然，他们看似不怕，实际上已经是怕了，不然又怎会不去处置楚弦和碧眼狮王？
……
极阴深渊入口，圣朝六大仙官以仙体降临，这里面，萧禹也只能是排在末流，当头一个仙人，显然已经是修炼成青玉仙体，背后背着一把长剑，剑上有九色宝光，周围的阴气，似乎都被这剑气中和，百丈之外就被驱散。
这位仙人便是大品仙尊，圣朝一品太师，吕岩。
“下面便是极阴深渊，我曾在太宗随笔里看到过，第一任地皇鬼啼，的确是出自这极阴深渊。”吕岩这时候道：“那个崔焕之能知晓这些，当真是不凡，至少说明他博览群书，见识广博，是一个可造之材。”
显然，这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而且还是吕岩说的，分量十足。
萧禹自然是高兴，崔焕之是他的门生，吕岩称赞崔焕之，那他脸上也是有光的。
“吕太师言重了，焕之他还有很多需要提升的地方。”萧禹很是谦虚，吕岩则是摆手道：“圣朝如今虽然依旧昌盛，但还是缺少真正的栋梁之才，崔焕之若是有能力，便应该多给他机会，萧中书，你切不可因为他是你的门生，就给他设立太多的条条框框，用人这方面，还是要胆子大一些，要放开手脚，更不要怕被别人说闲话。”
萧禹点头：“太师发话，萧禹自当遵从。”
吕岩哈哈一笑，扭头冲着旁边一个白发老者道：“上尊教主，咱们便下去看看吧，既然太宗圣祖选择从这极阴深渊挑选地皇，咱们也可以。”
他口中的上尊教主，是圣朝一品仙尊，管天下道宗教派，同时执掌仙器“乾坤镜”，便见这老道微微点头：“太师先行。”
“好！”吕岩说完，直接迈步而下，简直是闲庭信步，即便是深渊当中漂过来的混沌气，他也是随意一摆袖子，便能将那混沌气打散，这份修为，堪称恐怖。
六大仙官降临极阴深渊的瞬间，深渊之内三位深渊之主就已经知晓了。
不过三位深渊之主都没有反应，或许是因为只进不出，进来的话，他们不管，又或者是六位仙官实力太强，这一次即便是深渊之主，也不敢乱来。
同样，六大仙官，也是立刻察觉到深渊之内那三个恐怖至极的气息。
当下，那边大司徒便皱眉道：“这三道气息，实力远超于我，想不到这深渊之内，当真是有高人。”
一句话，就承认了他堂堂圣朝大司徒，居然不如这里的深渊之主。
不光是他，中书令萧禹，金甲上将军秦元谋，玉将军润伯然，此刻都是一脸震惊之色，显然他们也一样，光是从气息上，就已经是不敌。
只有太师吕岩和上尊教主两位仙官神色不变。
“有地仙之祖的气息。”上尊教主这时候才露出诧异之色，随后一步踏出，下一刻，已经是到了东渊领地。
头一眼，就看到了东渊领地当中那巨大无比的掌印深坑。
“是地仙之祖的地龙神掌！”上尊教主显然十分激动，说起来，他算是地仙之祖这一脉传承者，自然，地仙之祖可以称得上是他的太师祖。
“还有一道气息是那三个深渊强者当中的一个。”上尊教主这时候有所感应，却是身形一动，落到下面，可以看到，下面居然有无数壁画，诸多兽皮书籍，一个黑发长裙的女子正端坐读书，很是投入。
很快，吕岩和其他四位仙官也都降临，都是看向那名女子。
若吕岩这六个人只是普通人，甚至是普通仙人，西渊之主墨琳都可以将他们一举灭杀，因为他们打搅了自己看书，但眼前这六个仙人，她不敢动手。
主要是有两个仙人身上的气息与她不相上下，当然，如果只是如此，墨琳也不会惧怕，不相上下，那就是还没有超越她，真动手，她未必会输。
但问题是，这两个仙人身上还有两件仙器，那才是墨琳忌惮的东西，甚至都不用动手，墨琳便知道自己不敌，这两个仙人随便一个动手，自己都必败无疑。
叹了口气，墨琳心中暗道，这便是楚弦所讲天唐圣朝的实力吗？
的确是厉害，怪不得当年四大深渊之主中最强的鬼啼会甘愿离开深渊，去做地皇。
这些日子，墨琳都在如同海绵吸水一样，吸收各种知识，当然，这些知识都是楚弦提供给她的，楚弦提供的知识，目的性非常明确，就像是住在医馆旁边，将来十有八九会踏上医道，住在铁匠铺旁边，将来可能会成为铁匠一样。
墨琳现在虽没有进入过官场，但在楚弦这有心之人的潜移默化之下，已经是对官场十分了解，也明白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的道理，更是对地皇之位有了兴趣。
这种变化是水滴石穿，是潜移默化，墨琳自己也意识到她自己发生了变化，有意思的是，她并不反感这种变化。
“诸位气息浑厚，都是神通广大的强者，不知来极阴深渊做什么？”墨琳这时候主动开口，她本身实力强横无比，就算是那上尊教主，手里若无乾坤境，也未必能稳赢她，所以哪怕是吕岩也不敢小瞧她。
吕岩早就将周围壁画看了一遍，周围壁画，居然都是讲述第一任地皇的事迹，当中，自然有太宗圣祖，有地仙之祖，虽说这壁画上的内容没有得到证实，也不知是真是假，但总是一个依据，而且当中居然还有这个神秘女子。
壁画上，神秘女子和第一任地皇必然关系不差，其中一幅画上，描述的是第一任地皇授书给这长发女子，画中的感觉，像是师徒，又像是一种传承。
这让吕岩等仙官对长发女子的第一感觉就很好。
她容貌绝美，知书达理，实力强横，却没有敌意，而且很可能是第一任地皇的传承人，当然会让吕岩等人感觉良好。因为这会给他们一个先入为主的念头，地皇的传承人，自然是有资格成为新任地皇。
吕岩这时候开口道：“不知如何称呼？”
“西渊墨琳。”墨琳回答。
一听这个，吕岩更是点头，他和上尊教主互看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想法，那就是他们都知道，第一任地皇，太宗圣祖在随笔中是以“东渊鬼啼”来称呼的，也就是说，这位西渊墨琳，和第一任地皇一样，都是这极阴深渊中的主宰之一。
更让他们满意的是，这深渊之主如此厉害，就像是这墨琳，其实力，就算是圣朝绝大部分仙官都不如她，而且和第一任地皇鬼啼一样，都是诞生于阴界当中的鬼仙，这不就是符合了新任地皇的一个要求。
必须是鬼仙之体。
此外，她和鬼啼一样的来历，更得鬼啼传承，就从这一点上，就有资格成为第二任地皇。
不过显然，光有这一点还不够。

第三百零八章 一剂猛药
地皇对于圣朝来说太过重要，更是掌管整个阴府，权势之大，难以想象，所以地皇的人选，必须得忠于圣朝。
这一点毋庸置疑。
当然到了吕岩这一个境界和级别，无所谓忠心，只在于“理念”，若是理念相同，便可共事，这一点才是最重要的。
理念之说，在于看待事物的观点，观点的依据在学识，而这些，眼睛是看不出来的，只能通过接触，交谈才能一窥一二。
如此，吕岩等人便和墨琳聊了起来，现在的墨琳自然知道“待客之道”，再说吕岩和上尊教主那都是可以击败她的存在，所以同样客气，如此一来居然都是客客气气，很有礼数。而这一交谈，包括吕岩等人都是十分惊讶，西渊墨琳的学识、见识、对天下之事的理念观点，居然是和圣朝大势不谋而合，正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能说到一块去，本身就是难得，如此六大仙官居然是和墨琳相谈数日，大有相见恨晚之势。
也是墨琳和吕岩等人实力相当，他们不是“狮子”就是“老虎”，都是最顶级的存在，相对来说，就算是萧禹，有时候也插不上嘴，不是学识不够，而是修为。
墨琳的实力太强，就算是萧禹对她，也是小心翼翼，而一旦小心翼翼，双方地位和实力不对等的情况下，交谈也就不会随意。
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墨琳、吕岩和上尊教主三人说话，其他仙官，甚至是大司徒，也都是笑脸旁听，只是偶尔说上几句。
对于墨琳来说，能与圣朝最顶级的仙官交谈论道，那也是一件难得的事情，这对她来说，也是一个提升和学习的过程。
偏偏无论是吕岩还是上尊教主，都是高瞻远瞩，其观点，甚至比楚弦留给墨琳的观点更加深刻，更加深远。
尤其是这两位已经是有意无意，将墨琳当成下一任地皇人选时，所透露出来的那种意向，更是对墨琳有了潜移默化的影响。
就像是一种宿命。
墨琳现在很清楚，她的实力很强，但就如楚弦所说，在深渊之内，可以成为主宰之一，成为规则的制定者，而且她已经习惯于此。
如果要离开深渊，她就不是最强，至少眼前这两位圣朝大品仙尊，就可以将她击败，甚至是灭杀。
从读的书中，墨琳明白了一个道理，天下大势，顺者昌，逆者亡，古来如此。
她也一样。
只要她离开深渊，就必然要和天唐圣朝扯上关系，实力不济的情况下，最后的法子，就是化敌为友。
可她还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这么强，如果不和圣朝一条心，如何生存？
她不去招惹圣朝，圣朝的仙官也不会放任她的存在。
如果成为第二任地皇，那就不一样了，她就算是出去，离开深渊，依旧是掌握大势者，依旧是主宰之一，依旧可以指定规则，和在深渊的区别是，一个是小小的深渊，一个是整个天下。
这个天下，之前被楚弦的书中描绘的十分美好，她早动心了，所以想要出去，离开深渊，去领略外面的一切，成为地皇，是最好的选择，而且没有之一。
尤其是这几日交谈，就连吕岩和上尊教主都抛出了意向之后，她更是动心了。
只是墨琳有些不爽。
她比任何人都要精明，毕竟在短短时间里，就掌握了这么多学识，发生巨大蜕变，她又怎么可能不聪明。
所以她多少也察觉出这一切，都是楚弦在背后推波助澜。
包括刚才交谈中，她有意无意的询问，虽说没有直接的证据，但她有一种感觉，圣朝那边突然降临仙官，而且恰好就是因为新立地皇的事情，这里面要说没有楚弦在背后搞鬼，打死她，她都不信。
和吕岩、上尊教主，甚至和大司徒，萧禹不同，眼前的仙官，在实力上，境界上，都有与她平起平坐，甚至有超越她的能力，但楚弦不一样。
楚弦在墨琳眼中，就是一个蝼蚁。
和其他那些她随意灭杀的鬼兽鬼修一样，唯一的区别是，楚弦是她唯一看重，甚至是有些关心的蝼蚁。
但再怎么说，也无法改变楚弦是蝼蚁的事实。
楚弦的实力和境界，太低了，在墨琳的眼界当中，楚弦太过渺小，所以，她有些不能容忍，强大的深渊之主，甚至是将来的地皇，居然会被一个蝼蚁所支配。
这让她不爽。
潜意识里，墨琳不想被楚弦，也不愿意被他操纵和支配，她有她自己的意志，有她自己的想法，她高高在上，只要一个念头就可以杀了楚弦，那楚弦凭什么敢算计自己？
所有的思绪，在墨琳这里只是一道念头，而这时候，吕岩已经是开口道：“当年太宗圣祖前来极阴深渊，待了七天七夜，然后决定了第一任地皇人选，如今，我等六仙遵循太宗圣祖的步伐，也来这极阴深渊，同样待了七天七夜，与西渊之主你相谈甚欢，今日此时，我以圣朝大品仙尊，一品太师之名，请西渊之主，出任阴府第二任地皇，还请为天下苍生，不要推辞。”
天下苍生？
墨琳知道这个词语，楚弦写给她的书中有，她自然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能担负这个词的人少之又少，无不是这世上最有能力的存在。
自己自然有能力担负天下苍生。
可为什么，就是不爽，就是不想这么做。
为什么？
就是因为楚弦那个蝼蚁。
对了，就连蝼蚁这个词，都是楚弦教她的。
这时候，墨琳打算拒绝，她就是不想按照楚弦那个蝼蚁的打算去做，不过就在这时候，墨琳突有所感，先是一愣，随后脸色一沉。
她留在楚弦身上的发丝，居然断了。
而且还是被楚弦斩断的。
要知道她留在楚弦身上的发丝可不一般，上面有一丝她的念头，也就是说无论楚弦遇到了什么，她都知道。
所以她自然是知道，楚弦现在是在阴府鬼牢当中，虽说是入监，日子过的却是不差。
这几日，她偷偷观察过楚弦，楚弦只是在鬼牢当中睡觉，所以也就没有再过关注，没想到，就在刚才，楚弦居然胆大包天，敢将她留在他身上的发丝以术法斩断。
先不说楚弦是如何做到的，单说这件事，他居然敢这么做，是立刻就激怒了墨琳。
“我待这蝼蚁这么好，给他特权，处处帮他，他居然敢斩断我的发丝？他怎么敢？他凭什么这么做？”
墨琳现在很想立刻将楚弦抓来，问他个清楚，若是那蝼蚁说不出个一二三来，便将他直接杀了。
或者说，什么都不问，按照自己以前的性子和行事方式，直接灭杀，一了百了。
只不过墨琳突然发现，若是那该死的蝼蚁不来深渊，自己又能拿他如何？
深渊之内，自己是主宰，可只要她不出去，那就没法子抓到楚弦这个蝼蚁，也就是说，要抓他，只能离开深渊。
如此，接受圣朝任命，那是最好的法子，也是唯一途径。
想到这里，墨琳居然是忍着怒气，做出了决定，当即是冲着吕岩道：“我不推辞，我答应了，我愿意出任第二任地皇，替圣朝监管阴府。”
这事情，居然就这么定下来。
吕岩和上尊教主自然是高兴，墨琳各方面都是担当地皇的最佳人选，尤其是其实力，相信有她在，阴府的那帮子府君鬼仙都得老老实实，因为地皇有重新组建阴府的权利，大不了，到时候将整个阴府推翻了重建。
当然，无论阴府怎么闹，圣朝都有绝对的力量压制，到时候随便出动两位大品仙尊，便可镇压整个阴府，但归根结底，阴府还是要存在的，天下还是凡人居多，仙人无魂，凡人有，所以生死两道，还得分开，只要有凡人，有生死，阴府就得存在下去。
有阴府，就得有地皇统领全局，现在地皇人选有了着落，吕岩自然是松了口气。
深渊之内，宾主皆宜。
而在阴府死城鬼牢之内，楚弦就有些忐忑了。
他之前计划当中，让墨琳出来担任地皇，若是遇到麻烦，他就会用最后一剂猛药。
这最后一剂猛药，就是他自己。
或者说，是他自己故意激怒墨琳，这样一来，楚弦可以百分百确定，墨琳会主动担任地皇，这样，她就可以离开深渊，然后找自己的麻烦。
既是猛药，自然是药效强烈，但也有风险。楚弦的风险就是墨琳会不会真的一怒之下，将他给灭掉。
要知道墨琳一旦出来，必是地皇。
这一点，早在楚弦的算计当中，也是楚弦费尽心力推动的事情，为公为私，墨琳是不二人选。
要知道当年太宗圣祖何等强横，他的武力和修为，足以碾压整个阴府，可他为什么没有，还要费尽心思寻找一位地皇统领阴府？
就是因为，圣朝若是直接统御阴府，阴界鬼仙必然不服，到时候肯定会摩擦不断，只有鬼仙统御鬼仙，才不会生出乱子，才能让阴界众多鬼仙心服口服。

第三百零九章 新皇上任
圣朝真正的掌舵者，必是心胸宽广，眼界独到的强者，无论怎么看，墨琳都是最适合担任地皇的人选，更何况，楚弦还专门画了那么多壁画，用来误导圣朝来人，让他们认为墨琳是鬼啼的继承者。
这样一来，接替地皇，就更是顺理成章。
在楚弦看来，圣朝掌舵者，不会小肚鸡肠，而且他们是为了天下，为了整个圣朝，不可能不用墨琳。
唯一可能出现纰漏的地方，就是墨琳她自己。
楚弦和她的关系，就像是一直兔子对面一头雄狮，兔子可以教导雄狮，但绝对不可能掌控后者，那是玩火，尤其是这头雄狮本就有极强的自我意识，一旦越线，下场就不好预料了。
楚弦就是很好的掌握了墨琳的心里。
他知道，自己在墨琳眼里，就是一个“宠物”，主人可以为宠物做一些事，但绝对不会被宠物所左右，一旦作为宠物的自己敢将这个关系调转过来，肯定会被主人狠狠教训。
所以楚弦用他研究了很长时间的手段，以他现在能凝结的五气斩魂刀，费尽心思将墨琳留在他身上的发丝斩断，这就是一个“宠物”要造反的举动，像是被自己养的一条狗反咬一口，换做是谁都会暴怒，可想而知，作为主人，墨琳肯定要让她的这个“小宠物”知道知道造反的后果，那怎么逮着自己？
肯定是要离开深渊，而要离开深渊，最好的法子，就是接受圣朝任命，成为第二任阴府地皇。
层层谋算，步步设局，楚弦知道自己能做的都已经做了，之前道仙降临阴界，楚弦也是察觉到了，所以算着时间斩断发丝，只希望一切能按照他所计划的进行。
之前做了那么多铺垫，楚弦可以肯定，阴府的那些府君大人在知晓圣朝仙官降临之后，已经是心中惶恐起疑，这种情况下，他们绝对不敢对碧眼狮王动手，至于自己，也是一样，所以别看在鬼牢里，实际上他们是很安全的。
最后一个要解决的，就是墨琳上任地皇之后，如何说服她，赦免碧眼狮王。
这一点，楚弦同样有谋算。
被狮王扑杀的判官叫做孙耿，楚弦查过对方，此人身死成鬼之前，居然还是翼州长史，而且在任期间，还触犯过圣朝律法，若不是突发疾病暴毙而亡，圣朝的御史也会查他个底朝天，然后将其斩首。
如此一来，这人提前死了，反倒是走了运，他的罪责没有追究下来，成鬼之后，居然是靠着一些阴府的关系，在阴府之内担任一个小小的鬼书先生，如此一步一步修炼，一步一步的爬升，居然最后做到了判官之位。
楚弦打算，追究对方生前的罪责，这样一来，查办下来，这孙耿就算是被灭魂，也要背上罪责，这么一来，碧眼狮王杀他，就有了一层道义上的理由。
此外，楚弦早就偷偷让牢头去找牧旭，交给后者两封信。
牧旭这个鬼差，对楚弦是有知遇之恩，而且楚弦观察过对方，至少在忠心上，牧旭还是值得信赖的。
楚弦交待牧旭，那第一封信，要在新地皇上任之后再拆开来看。
牧旭自然是领命而去。
信里面，楚弦写的是让牧旭在新地皇上任之后，快速散播碧眼狮王是新地皇心腹的“谣言”，而且还让牧旭去找二殿府君，让他将第二封信交给二殿府君。
至于第二封信里写的是什么，实际上也很简单，楚弦料定，若是新地皇上任，以前的阴府各个阴官必然都会诚惶诚恐，因为墨琳实力强横，绝对可以将这帮阴官治的服服帖帖，到时候肯定会有人想要巴结，以求自保。
楚弦就迎合了他们这心态，信里给二殿府君支了一招，那就是让他尽可能多的联合阴官，一起去找新地皇给碧眼狮王求情。
怎么求情，说什么，理由如何，楚弦在信里已经是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样一来，知晓要拉拢一些势力的墨琳不可能不接受，更何况，碧眼狮王也是来自极阴深渊，还有牧旭背地里散步那孙耿有罪的谣言，就算是看在这一点上，墨琳也会赦免碧眼狮王。
到时候，新地皇有了着落，阴府平定，碧眼狮王也能得到那一线生机，可谓皆大欢喜。
想到这里，楚弦自己都笑了。
唯一一个问题，墨琳会不会出来就把自己给灭掉，毕竟自己可是把她气个够呛。
对于这件事，楚弦心里还真没有底。
按照楚弦的推算，她应该不会这么“狠心”，但这世上的事情，哪里能说的那么肯定，如果出现万一该怎么办？
楚弦是将其他人其他的事情安排的妥妥当当，唯独自己这件事，不好弄，想来想去也是没有什么好法子。
或许到时候只能是听天由命。
接下来，楚弦是安静的在鬼牢里等待，表面上看他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实际上，楚弦很焦急，可以说是度日如年。
事情一天没有确定，楚弦的心就得悬着。
鬼牢的牢头也打听不出什么消息回来，楚弦也不可能太过为难这牢头，别说牢头，就是牧旭也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但楚弦可以肯定，事情正在慢慢酝酿，慢慢发酵，因为这段日子，阴府当中是格外的安静，居然没有人来过问自己，碧眼狮王那边，也是一切如常。
所以，没出事，就是说明事情逐渐朝着楚弦所预料的放心发展。
终于，楚弦在等到第十天的时候，牢头连滚带爬的跑进来。
“楚，楚大人，有消息了，有天大的消息，阴府要变天了，圣朝选了一位新的地皇大人出来，前日十殿府君都去面见新任地皇，不过听说当时有府君大人不服，结果直接被地皇大人拿下，这事情都传开了，当真如你所说，是出了天大的事情。”
牢头的话，楚弦听到了，当下他心里悬着的那一块石头，落下了。
……
新地皇上任的消息，震动了整个阴府，甚至是整个阴界，毕竟这件事太大了，地皇在名义上，那就是阴界之主，统领整个死者世界，掌管阴河，所以说新皇诞生，阴界各路鬼仙都是前来面圣。
也有不屑一顾，不当回事，不来的，甚至还有人不服，说出侮辱之言的，而结果就是新任地皇展露了一丝神通手段，就将十几尊鬼仙降服，口出侮辱之言的，更是被新地皇当场灭杀。
那可是鬼仙，居然也是说灭就灭，毫无疑问，新地皇的手段，绝对不比第一任地皇差，甚至，青出于蓝。
而且这位新地皇，那也是鬼仙，只不过是更古老，更强大，所以这一点上，没人敢提出异议，否则换做一个道仙来，就算是依靠强硬手段镇压，阴界各方势力也不会服气。尤其是在知道这位新地皇来自极阴深渊，如此一来，更是没人再有反对之言。
谁不知道，极阴深渊，只进不出，里面有多恐怖，只要是阴界的高手都是谈之色变，能从极阴深渊里出来的，那做地皇，就不会有人心中不服，甚至立刻就有很多鬼仙拥护。
现在整个阴府都因为新地皇的出现，陷入了一种特殊的“混乱”当中，当然，乱的只是众鬼的心境，公务上，阴府的阴官反倒是比以往更加恪尽职守，不敢有丝毫懈怠，很多悬而未决之事，都是立刻办的妥妥当当，此外，每天都有各种消息满天飞，但可以肯定的是，新任地皇手段极高，尤其是官场上的权术，那是运用的炉火纯青，配合那近乎无敌一般的修为，之前的十殿府君，被新任地皇直接撤职查办的就超过一半还多。
这里面，就包括大殿府君，三殿府君。
可以说，阴府现在是大变天，府君之尊尚且如此，就不用说下面的阴官，可以说，现在很多阴官都是心惊胆寒，生怕惹新任地皇不高兴。
当然有人倒霉就有人得势。
二殿府君，四殿府君等鬼仙，就很得新任地皇的器重，连带这两位府君一系的判官阴官，都是心情愉悦，趾高气扬。
整个阴府之内，最安静，最祥和的，反倒是鬼牢。
牢头，阴府之内可能是地位最低，最不受重视的鬼差，所以无论升迁降职，都没他们什么事情。至于鬼牢里的囚犯，更是无所谓，无论谁做地皇，谁做府君，又与他们何干？
当然也有高兴的事情，例如就在昨日，新任地皇大赦阴府鬼牢，将很多罪责不大，而且已经关了很久的鬼犯放出，这里面，就包括碧眼狮王。
据说是二殿府君联名多个阴官去找地皇求情，这才赦免了碧眼狮王的罪责。
只不过很少有人知道，鬼牢当中某个人，却不在被赦免之列。
楚弦从牢头口中知道碧眼狮王被赦免，那是连连点头，碧眼狮王被赦免，这说明他之前的计划都成功了。
说起来，哪怕是楚弦，此刻也是有些自鸣得意，虽说整个阴府的更迭在明面上，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但实际上，这背后的推手，背后最大的功臣，就是他楚弦。

第三百一十章 墨琳的惩罚
没有他，就没有墨琳上任地皇的可能性，也就没有现在阴府的安定。
这比前世时的阴府，都要好，都要稳固。
楚弦改变了他所知道和熟悉的历史，虽说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引发什么变故，但至少，楚弦知道，目前来看，是好处远大于坏处。
唯一的一个坏处，就是自己没有脱身。
新上任的地皇明显没有赦免自己的意思，而且听说，有人提到过将自己放出来，毕竟自己没有什么过错，更没有触犯阴府律法。
可这个提议，居然被新任地皇给否决了。
别人不知道为什么，楚弦却是清楚明白。
显然，地皇大人还没有气消。
所以楚弦也是老老实实，十分的低调，这段日子，他无法修炼武道，也不能继续修炼术法，倒也是难得的清闲。
只是又过了一段日子，楚弦发现不对劲了。
地皇墨琳，没有来找自己的麻烦，这本来是好事，但她不来，也不放走自己，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要知道，楚弦虽说已经是内炼金丹，肉身辟谷，元神可以长时间脱离身体在外游荡，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长时间是长时间，还做不到一直如此。
这所谓的长时间，也不过半年左右，而这个，已经是楚弦的极限。
可是随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墨琳担任地皇都过去了接近半年时间，依旧没有要放走楚弦的意思，这一次，楚弦是有些着急了。
他的元神和肉身毕竟没有互相剥离，长时间元神离体，已经是对他产生了损伤，当然，这损伤还是在肉身上。
就算是辟谷，也得饮水，哪怕不饮水，也得吐纳天地灵气，但自己元神不在，肉身根本不会自己吐纳，就算楚弦是内炼金丹的肉身，也扛不住，况且没有元神，肉身不可能长时间存在，如果再回不去，怕是肉身一死，他是真的就回不去了。
但即便如此，依旧没有消息要释放他。
楚弦就这么一直被关在鬼牢当中，也没有人能来探望他，后来才知道，那是地皇下令，不准任何人探视楚弦。
换做是别人下令，或许还有法子，但新任地皇的命令，没人敢不听。
就算是洛妃着急到一天哭三次，四处找人求助，消息传到南疆州府，刺史宋元中知晓了，跑来求情，依旧没用。就算是消息传到崔焕之耳朵里，崔焕之来求情，同样吃了闭门羹，哪怕是崔焕之求到萧禹中书那里，中书令亲自问了一句，地皇的回答依旧是，不放人。
中书令也没法子左右地皇决定，但好赖是问出了一个理由，毕竟楚弦是圣朝人官，就这么被扣着元神不放，不给说法那是说不过去的。
地皇给的理由倒是很简单，待审扣押。
待审之事是所谓对府君不敬，明眼人都知道是一个借口，但就是没法子。
又是一月过去，几乎是大半个圣朝的人都知道，楚弦肯定是得罪了新任地皇，不然不会被这么整治。
崔焕之亲自去探望过楚弦的肉身，发现楚弦肉身瘦弱无比，气息微弱，几乎已经是快要死亡。
为此，崔焕之甚至还在朝会上要求阴府放人。
但在这件事上，圣朝还真不好强行命令新任地皇做这件事，相对于稳固阴府，楚弦这里，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后来没法子，崔焕之以吏部之名，和宋元中商量，将楚弦在云龙城的府令撤了，保留正六品的官阶，但暂时没有官职，然后接回京州由专人照料，同时也是将楚弦的娘亲还有洛家兄妹，楚三都一并接来照顾。
在春江城任职的戚成祥也想跟来，但被李严吉劝了回去，毕竟戚成祥显然也是官员，不可擅离职守，更何况，他跟着楚弦又能如何？元神离体，这都多半年没归体，无论是谁都没法子，阴府不放人，再过一段时间，楚弦肉身必死，到时候，楚弦的元神直接成鬼，也就不用再回来了。
关心楚弦的人，都很着急，都在想法子，甚至就连圣朝神医李附子都亲自来看了看，走的时候是连连摇头，说他无能为力。
他的确无能为力，楚弦的情况，根本就不是病，自然也无法医治。
李附子能来，当然是因为李紫菀的关系，之前楚弦没有介入阴府事情的时候，时长与她通信件，如今楚弦出了事，她自然也是颇为关心，但她的神医爹都没法子，她更是无计可施。
相对于外界的焦急，楚弦这几天在鬼牢里过的却是一点都不无聊。
因为就在前几日，鬼牢里多了几个鬼犯，而且还都是熟人。
居然是被新任地皇撤职查办的大殿府君，三点府君，还有诸多的阴官，如此一来，鬼牢里那是鬼满为患。
就算是曾经所谓的阴府第一鬼仙，大殿府君，在新任地皇墨琳面前，也是弱的如同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而且墨琳的手段极高，毕竟是得了楚弦的官场精髓，随便找几个理由，查一下大殿府君的底，都能抓出一大把罪名，然后运用小题大做的法门，将大殿府君撤职，并且拿下。
此刻大殿府君虽然鬼相依旧恐怖无比，但身上却是被加持了墨琳的术法，将鬼仙修为彻底封住，这样一来，大殿府君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鬼物。
大殿府君这曾经的第一鬼仙尚且都如此，其他的府君，阴官，显然也是一样，总之，面对墨琳这尊新任地皇，大殿府君等人是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左右牢房多了这么多“邻居”，楚弦当然是不寂寞，不孤单，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地皇下的命令，大殿府君，三殿府君，都被关在楚弦这间牢房里。
现在，他们三个算是狱友。
即便是成为阶下之囚，人家大殿府君和三殿府君，还有诸多曾经的阴官都保持着他们应该有的“气度”，不过在楚弦看来，那就是端架子。
都成了囚徒了，还在装模作样，楚弦自然是要讥讽几句。
毕竟，这可是难得的机会，饶是在前世，楚弦也不可能用这种讽刺的话和大殿府君说，但现在，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怎么说开心，那就怎么说，根本是无所顾忌。
大殿府君是见过楚弦的，这么一来，三殿府君和其他被撤职的阴官也都知道，鬼牢里的这个元神，就是楚弦。
当下是互相讥讽。
“楚弦，你不是人官吗？怎么没有被释放？我听说，碧眼狮王都被大赦，看起来，你也不怎么样，之前还真以为你是个人物，原来只是虚张声势。”一个被撤职关押的判官此刻在隔壁牢房冷嘲热讽。
之前楚弦得罪了阴府众官，这时候有机会嘲讽楚弦，这些阴官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更何况，还是楚弦率先嘲讽他们的。
此刻楚弦躺在鬼牢的地上，哈哈一笑：“我楚弦何时说我是个人物了？相对于诸位，我楚弦可是不值一提，这鬼牢，我楚弦也不是头一次进来，倒是诸位应该是头一次住进来，不知道感觉如何？”
说完，楚弦冲着同牢房里，一旁端坐的大殿府君和站着的三殿府君道：“尤其是这二位，鬼仙之尊，府君高位，本来是一手的好牌，结果打的这么臭，最后还成为阶下之囚，想必肯定是感慨良多，二位肯定是在想，如何才能反败为胜，如何才能逆境求生。”
“住口！”三殿府君脾气火暴，此刻大骂一声，但他没有上前，却是因为他的鬼仙修为已经被封住，眼下就是一个普通鬼物，真的和楚弦的元神之体打，很可能还没有胜算，他若是败了，那当真是一点面子都没有了。
所以也只能是打打嘴炮：“楚弦小儿，你算个什么东西，你根本没有与本府君说话的资格，等着瞧吧，待本府君出去了，必将你灭魂诛杀。”
楚弦从地上坐起，笑道：“三殿府君，你还打算出去啊？都不知道你是怎么修炼过来的，居然如此天真，不禁是让人发笑啊。”
三殿府君这时候道：“你这小儿懂什么？我等都是修为有成的鬼仙，新地皇上任，手下能用之人不多，最终还是要仰仗我等，迟早会将我们放出去的，到时候……”
“没有到时候了。”楚弦再笑：“你瞧，大殿府君就要比你聪明得多，可笑你三殿府君，堂堂鬼仙，居然连基本的道理都不知道，都已经被打入鬼牢了，还在幻想，说你天真都是抬举，简直就是蠢。”
“我灭了你！”三殿府君暴怒，忍不住上前，不过却是被大殿府君拦住：“不可，如今你我鬼仙修为被封住，不可动手，更何况鬼牢也是有鬼牢的规矩，在这里乱来，不正是给了那女人机会整治咱们？”
大殿府君说完，随后看了看楚弦，然后道：“楚弦小儿，你也别得意，就算我等做不回府君，但多少还能派上用场，新地皇的确是厉害，我认栽，但就是因为她厉害，所以更懂得道理，不会放着我们不用，毕竟，我们没有犯什么大错，但你就不一样了，别以为我不知道，据说很多圣朝官员都求情阴府，想要将你释放，甚至就连圣朝仙官中书令也开口了，但依旧被阴府给推了回去，现在阴府的官员肯定没这个胆子，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新任地皇不允许，哈哈，楚弦啊楚弦，你不是猖狂吗？现在没人能救你，圣朝选出的地皇，不可能因为这种小事再和地皇起冲突，而且你是元神离体，算算时间，这都半年了吧？你的肉身，估摸，也快死了，你有空在这里说风凉话，倒不如好好关心关心你自己。”

第三百一十一章 互相嘲讽
这话说的很歹毒，楚弦脸色一变。
他和对方互相讥讽，就是为了忘记这个烦恼，没想到这个大殿府君看的这么透彻，居然知道这么多事情，而且每一句话都在揭自己的伤疤。
楚弦虽然元神没什么问题，但缺了元神的肉身是真的撑不下去了。
楚弦自己能感觉出来。
自己元神和肉身那一丝联系，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是越来越微弱，楚弦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肉身还能坚持多久。
就算是没有人来探望，但楚弦可以肯定，外面，崔焕之他们肯定是在竭尽全力帮自己。
不过就如大殿府君说的，就连中书令开口，都被阴府推了回去，这说明，的确是墨琳发了话，也只有她，才能有拒绝仙官的这种权势。
墨琳究竟是什么打算？
她不来教训自己，不露面，但也不放走自己，难道，真的是打算困死自己的肉身？
这是楚弦唯一能想到的可能。
不能想，这件事越想越心烦，楚弦很清楚，自己的肉身不能死，一旦死了，自己就只有走鬼修一途，但那不是他的初衷和本意。
就算最后成了鬼仙，那又如何？
哪里能和阳神道仙相提并论？
大殿府君是在故意气自己，楚弦这时候反倒是被激起了好胜心，既然眼下无法出去，倒不如先痛斥一下大殿府君等人。
也不能只让自己一个人绝望。
于是楚弦连连摇头：“不劳大殿府君你挂念，三殿府君说的好啊，我楚弦，撑死就是一个六品人官，哪里能有二位府君这般尊贵？不过有件事，大殿府君你大概是弄错了，的确，你们修为高，而且也没犯什么大错，在你们看来，会想着有东站再起的一天也不奇怪，但诸位觉得，你们真的有那一天吗？”
楚弦这时候心情不好，他很绝望，所以又如何能看着别人“傻乐呵”，楚弦也要让他们感受到绝望。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新地皇上任，要的是什么？那是权威，说一不二的权威，她既然亲自撤了你们的官职，将你们打入鬼牢，就是要用这种手段告诉其他阴官，她的权势是说一不二的，是不容置疑的，作为新任地皇，这是在立威，她怎么可能会将垫脚石再拿起来用？换做是你们，也不会这么蠢吧？”
楚弦这一句话，就像是刀子一样，直接戳在其他阴官和两位府君的心窝子里。
实际上，他们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只不过谁都不愿意承认罢了。
曾经，他们是高高在上的阴官，阴神，掌管死亡，凡人怕他们，鬼怪也怕他们，何等的风光，何等的不可一世。
但现在，他们是被封住所有法力的阶下囚，将来命运会如何，谁都不敢去多想，只能往好处想，自己找各种证据来骗自己，但现在，楚弦毫不留情的打破了他们这一层幻想，将这群阴官全部打醒。
自然，顺着楚弦的话去想，那就是越想越绝望。
偏偏，他们就算是不服，就算是想要反抗，也没有任何的本钱，官面上，新地皇有圣朝支持，而且还是圣朝第一仙，一品太师吕岩亲自给新地皇站台，这他们比不了。
私下里，就算是斗法，他们也远不如墨琳，这位新地皇甚至比第一任地皇鬼啼还要恐怖，还要厉害。
明里暗里都不是对手，就算是想要求饶，对方都不会绕过自己，这能不绝望么？
反正现在大殿府君等人就是相当的绝望。
但他们也是死鸭子嘴硬，此刻看到楚弦的情况，当下是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他们是很惨，他们也很绝望，但这楚弦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们毕竟还是鬼仙，说不定沉寂一段时间，地皇大人会想起他们，会想要借用他们的力量，那他们还有翻身的一天。
这楚弦呢？
一个小小的六品人官，居然也敢得罪地皇，那不是找死么？
可以肯定，这个楚弦的下场比他们还要惨。
当下大殿府君森森一笑：“楚弦小儿，或许你说的是对的，地皇大人是将我们当成了立威的工具，的确也不太可能立刻再放我们出去，但没关系，我们修为高深，要么是鬼仙，要么也是近乎于鬼仙的阴神，个个都是神通广大，至少阴寿要远超于你，我们在这里待上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五十年，那又如何？只要等下去，迟早会等到机会，我不信地皇大人现在不用我们，将来也不用。倒是你，你没有鬼道修为，肉身一死，元神也是孤掌难鸣，到时候也就是普通的鬼修，你的术法，你的阳炎之力也会随之崩溃消散，你的修为，同样会崩溃，一个普通鬼物，三五十年会消散于天地之间，或许你运气好，等不到我们出去你就魂飞魄散，如果运气不好，等到我们出去，然后，死在我们手里。”
现在大殿府君这话，就有点比谁更惨的意思了。
楚弦无奈，他很想说，就算是真到了自己肉身死亡，只剩元神的地步，他也不会真的变成普通鬼物。
楚弦的神海书库当中，鬼修术法也有很多，而且就以楚弦的天资，三五十年，便可直接修成鬼仙。
到时候谁折磨谁还说不定呢。
当然这话没必要告诉对方，更何况，楚弦不觉得自己就这么完了。
或者说，以楚弦对墨琳的了解，对方就算要灭掉自己的肉身，也不会真的一面都不见，她肯定会来。
或许，就在这几天了。
因为楚弦很清楚，自己的肉身撑不了几天了。
估摸现在已经是皮包骨头，他这一次元神出窍的时间太长，以前就有类似的传说故事，说是有的修士学成元神出窍之后，就经常出窍，游历天地，但一般会在当天返回，要么就是三五日内，最多不过十几天。
可以后一次这个人出窍，遇到了一些事情，耽搁了，而且这么一耽搁，就耽搁了三个多月，一百多天。
等他好不容易回来，才发现自己的肉身早就饿死了，已经变成一堆白骨。
如此一来，这元神也是慢慢消散阳气，变成了真正的个鬼物。
虽说是传说故事，但这种事情不是没有发生过，这是经常会发生在术修身上的事情，但其他人可没有楚弦这等修为，这都八个多月了，肉身依旧还坚持着，换做旁人，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但，楚弦的肉身，也到了极限。
这一点，墨琳应该也很清楚，她若是要惩戒自己，估摸就会在这几日出现，楚弦知道，那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接下来的时间，楚弦便和大殿府君、三殿府君等阴官打嘴炮，互相讥讽，互相打击，反正现在谁也不能动手，而且也不能动手，所以就动嘴呗。
但很快，大殿府君等人就发现，打嘴仗，他们这么一群人，居然都斗不过楚弦一个。这楚弦太能说了，而且每一句话，都像是刀子，在切他们，在捅他们。
有意思的是，楚弦并不是骂人，而是用各种理由，证据，打击大殿府君等人，就例如列举大殿府君曾经管理阴府的缺点，而且是将缺点放大，狠狠的抨击，批判的是一无是处。
这换做谁都受不了，大殿府君就算是有城府的，依旧是被气的怪叫，发誓一旦有机会，必叫楚弦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可越是如此，楚弦说的越狠。
“你还好意思说你是第一鬼仙，头号府君，简直可笑，第一任地皇寂灭，你不抓住机会，好好的对圣朝表忠心，反倒是处处作对，言必称阴府要独立，张口闭口就是说圣朝的不是，你真当圣朝仙官都是摆设？他们是不愿意与你较真，毕竟是要维护阴府的面子，维护阴府的运作，不可天下大乱，但这不是说圣朝怕了，你以为是新任地皇针对你？那你又错了，我楚弦敢打赌，新地皇对付你，就是得了圣朝的指令，而且像你这种鬼仙，你以为圣朝会允许你这么一直存在下去？估摸不用等到我肉身死，你就先被斩魂了，你说你这将死之鬼，不好好的忏悔，居然还这么嘴毒，活该啊你。”
楚弦这一连串嘴炮，轰的大殿府君是找不到东南西北，他虽是鬼仙，曾经高高在上，但嘴上功夫当真不如楚弦，楚弦前世在朝会上雄辩众官，这口才都是经历过千锤百炼而练就出来的，就说骂人，都不需要带脏字，就能将人气个够呛。
“楚弦小儿，你这是找死，我倒要看看，咱们谁先死。”大殿府君气的咒骂，显然，这位鬼仙此刻也不端着架子了，而是破口大骂。
大殿府君尚且如此，性子本就火爆的三殿府君可想而知，早就气糊涂了。
“对，姓楚的小子，咱们就看看谁先死。”如果不是被封着修为，三殿府君早动手了。
其他阴官也是一起动嘴，对楚弦破口大骂。
不外乎就是说楚弦无耻卑鄙，自己都快凉了，居然嘴还这么毒，必然是不得好死，难有善终。
双方叫骂的正凶，突然，周围的气氛就有些不对劲了。

第三百一十二章 为什么斩我发丝
无论是楚弦还是大殿府君等人，此刻都感受到了一股异样的气息，总觉得有些心慌，随后齐齐是向外面看去，就见在鬼牢外，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穿红黑相间的长衣，头发飘扬如海，容貌却是美到极点的女子。
或者说，是女鬼。
这女鬼，皮肤极白，带着一些鬼器首饰，华贵当中又带着一些俏皮，此刻就站在那边，看向鬼牢方向。
看到这个女鬼，鬼牢里的鬼犯人都傻眼了。
大殿府君和三殿府君此刻是心神震荡，他们反应算是最快的，当下是跪倒磕头，大声道：“罪官拜见地皇大人，地皇大人千古永生，神通无敌。”
其他的阴官此刻也都反应过来，暗道这不就是新任的地皇大人么？
地皇大人居然来了。
而且是来鬼牢。
地皇大人为什么来鬼牢，他们很快是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地皇大人会不会是来重新任用他们的？
想到这里，当下是一个个跪在地上磕头，他们此刻心里是激动无比，想着地皇大人肯定是还想着用他们，这可是一个机会，只要地皇大人一开口，他们就可以官复原职。
他们等待的这个奇迹终于是来了。
就算是大殿府君和三殿府君，此刻也都是这么想的，他们脸上泛着激动之色，心情那叫一个舒畅。
磕头求饶又如何？
没有了面子又如何？
只要能得到他们想要得到的，那就够了，况且向地皇大人低头，那不叫认怂，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地皇大人又岂是那么容易对抗的？该臣服的时候就应该臣服。
当下，有的阴官甚至是激动的哭了起来。
大殿府君和三殿府君更是示威一般的看向楚弦，他们想要看看楚弦绝望的表情，同时想要用眼神告诉楚弦，只要他们出去，就是你楚弦倒霉的时候。
只是两个府君看向楚弦方向时，都是一愣。
和他们所想的不一样，他们觉得，地皇大人降临，这楚弦必然会吓的跪在地上，像一个鹌鹑一样，瑟瑟发抖才对。
可现在，楚弦居然是站着，而且没有丝毫惧怕的样子，此外，居然还敢用双眼直视地皇大人。
“莫非这楚弦不认识地皇？也对，他是什么东西，怎么有机会能见到地皇大人。”大殿府君想到这里，当下是冷笑一声，开口训斥道：“楚弦小儿，这是阴府新任地皇大人，你不跪下行礼，居然还敢站着，简直就是对地皇不敬，该杀。”
楚弦懒得搭理这两个老戏精。
他很高兴，看到墨琳来了，楚弦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当然，这机会能不能抓住，就是楚弦自己也没有绝对的把握，看墨琳现在的样子，就知道对方的确是打算弄死自己的。
深渊之主就是深渊之主，不能以常理来判断，更不能以为她们和常人一样，拥有普通人的人性。
想到这里，楚弦已经是有了一些打算。
当下是故作惊讶道：“地皇？西渊之主居然做了地皇？”
对面墨琳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也不说话，就这么用一双眼睛看着楚弦。
周围跪了一地的阴官，还有大殿府君和三府君都傻眼了，他们意识到有些不对，楚弦居然敢这么和地皇大人讲话？
他疯了吗？
还是说，有别的依仗？
大殿府君想要再训斥，不过精明的他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
这个时候，不能越俎代庖，就算要处置楚弦，也不是他来开口，而是地皇大人，现在，地皇大人就是主宰。
再想，按照地皇大人的脾气，楚弦敢这么说话，必死无疑。
“也好，让地皇大人直接将这小王八蛋灭杀，也算是能出了我等心中一口恶气。”大殿府君和三殿府君偷偷对视一眼，都是冲彼此眼中看出了这个想法。
楚弦说完，墨琳没有回应。
楚弦就知道不妙，没法子，楚弦只能又道：“成了地皇也好，毕竟不用被困在那个深渊里，外面天大地大，很多书本里的东西就算是描写描绘的再好，也不如亲自走一走，看一看，地皇也不是特别忙碌，倒是可以到处走走。”
这就有些没话找话了，但墨琳依旧不吭声，仍旧盯着楚弦，不过这一次，她脸上连那一丝笑意也没了。
楚弦有些慌。
但他还算是沉着冷静，他知道不能糊弄了，而且他知道墨琳既然来了，肯定是有话要说，既然这样，倒不如等她说吧。
当下楚弦也不吭声了，就这么静静的等着。
如此一来，现场陷入了一种可怕的“安静”当中，只有楚弦和墨琳站着，周围的牢房里，都是跪满了阴官。
大殿府君和三殿府君他们也不敢吭声，而且越发觉得不妙。
为何地皇大人不吭声？
现在就是傻子都看出有问题了，这些阴官心中此刻是七上八下，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许久。
或许是知道楚弦不会再说话，那边墨琳终于是开口了。
“为什么斩断我的发丝？”
一开口，大殿府君等人就懵了。
什么意思？
没听懂啊，不应该是开口训斥，然后直接灭掉楚弦吗？
楚弦自然知道墨琳这句话的意思，没想到，她一开口就是在问这个，楚弦知道，自己能否回答的让她满意，关系到自己能否顺利过关。
这很关键。
可楚弦并没有任何的犹豫，迟疑和思考，几乎是在墨琳问完的同时，就开口回答：“为了让你能离开深渊，离开那个困着你的地方。”
这回答不算是撒谎，不过只能算是其中一个原因，后面的话应该是你离开深渊，只有成为地皇这一条路，归根结底，还是楚弦挖了一个坑，设了一个局，诱使墨琳担任地皇。
这一点，楚弦没法子否认。
那边墨琳道：“你可知道，你在我眼中，就是一个蝼蚁，我只要愿意，随时可以灭杀你，让你灰飞烟灭，就算是吕岩，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很聪明，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但你怎么敢斩断我的发丝？”
楚弦眉头一皱，也是被墨琳激起了一丝性子。
“现在我与地皇相比，的确是蝼蚁，但未来之事，谁能肯定，我楚弦不会凌驾于你地皇之上，让你乖乖听命，让你诚心臣服？”
乖乖！
大殿府君等人已经是将脑袋贴在地上，暗道这楚弦疯了，这种话居然也敢说，而且是当着新任地皇的面，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最关键的是，你自己找死就算了，别拖人下水啊。
“卑鄙的小王八蛋，他这是在故意激怒地皇，我明白了，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所以故意找死，这样一来，激怒地皇之后，说不定连带我们都要倒霉，这小子够狠啊。”
心中暗骂，但大殿府君等人是一个屁都不敢放。
只希望地皇立刻出手，将这自己作死的小王八蛋赶紧给灭了。
呵！
这时候，一声清脆的笑声响起。
墨琳笑了。
至少是楚弦见到她开始，从没有见她笑过，这位深渊之主似乎根本就不知道怎么笑，但现在，她笑了。
不可否认，墨琳笑的时候极为好看。
楚弦这时候作死不嫌刀多，又道：“你怕了？”
墨琳这时候看着楚弦，道：“楚弦，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舍弃你的肉身，留元神，入鬼道，我会将这些人的阴神修为全部炼化，给你加持，保证你三年之内成就鬼仙，到时候，大殿府君的位子，就是你的，在阴府，你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二是，我现在就将你灭魂，从此天地之间，再无你楚弦这么一个人。”
这话说的霸气无比，但听在大殿府君等人耳朵里，却如同丧钟。
他们现在算是明白了。
楚弦和这位新任地皇是认识的，而且关系很不一般，而且地皇给出的这两个选择，还能叫做选择吗？傻子才选第二条，那就是死路，而第一个选择，太诱惑了，直接成为鬼仙，将来的大殿府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等荣耀，何等尊贵？问题是，地皇口中的“这些人”，好像就是自己这帮人。
也就是说，只要楚弦点头选择第一项，地皇大人就会将自己的修为炼化，转给楚弦。
想到这里，大殿府君已经是恐惧到极点。
他肯定，那楚弦会选择第一条，因为没人会选择死路。
“完了！”
大殿府君，三殿府君还有一众阴官，都是惊恐无比，彻底绝望。原来，地皇大人来鬼牢，根本不是为了他们，而是为了楚弦。
没想到这楚弦隐藏的这么深，居然连地皇都能认识，而且关系似乎非常的不一般。
换做旁人，地皇大人会耗费力量，来帮助对方提升修为吗？
绝对不可能的。
所以还是看走眼了，这楚弦比他们想的还要“深不可测”。
“如何选择，你说吧，楚弦。”墨琳等着楚弦选择。
楚弦这时候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一句：“还有第三种选择吗？”
这实际上已经是回答了。
墨琳神色一冷，深深看了一眼楚弦，随后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楚弦，路是你自己选的，你别后悔。”
说完一抖衣袖，异变突起。
楚弦脚下突然裂开一道口子，许多鬼手从下面深处，抓住楚弦，将他直接拖了下去，几乎是瞬间就没了踪影。

第三百一十三章 地皇鬼域
同一间牢房内的大殿府君和三殿府君吓的是一动不敢动，心中却是松了口气。
这楚弦不知道脑子是抽了还是怎么地，居然拒绝了那么好的条件，不过这对于自己来说是好事。
现在楚弦应该是被盛怒之下的地皇大人给灭了，地皇大人这术法看着都恐怖，楚弦应该是被拖入到地皇大人创立的鬼域当中。
作为鬼修，都有创立鬼域的能力，自然，威力和大小也会随着修为有不同。
地皇大人可以说是整个阴府之内最强的鬼仙，她的鬼域可想而知，必然是恐怖至极，就算是自己进去，十有八九也是难以生还。
正在窃喜的大殿府君等人显然想不到，就在这时，墨琳扫了他们一眼，随后是伸出修长的手指，凌空一抓。
瞬时间，大殿府君和三殿府君体内的鬼仙之力就被硬生生的撕了出来。
这种手段他们甚至都没听说过，也是墨琳实力太强，而且被扯出鬼仙之力的这个过程太过痛苦，大殿府君和三殿府君此刻是发出凄惨叫声，不过他们根本没有力量反抗。
最后，还是被墨琳硬生生扯出鬼仙之力。
如此两个曾经的府君，曾经的鬼仙，此刻是没有了修为，整个身形黯淡无光，几乎就要透明消散一样。
他们运气好，没有立刻魂飞魄散，但也就直接跌落成为普通的鬼物，甚至都不如，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消散。
再看墨琳手掌之上，漂浮着两团鬼气，这便是那两位府君的鬼仙之力。
寻常鬼修，要修成鬼仙不知要经历多少劫难，要知道修炼鬼仙的凶险，比修成道仙还要凶险，有多不易，可想而知。
所以这两道鬼仙之力在其他鬼修眼中，那就是无价之宝，谁得到了，只要躲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慢慢炼化吞噬，只要将这一股鬼仙之力完全融合，就可以直接修成鬼仙之境。
但就是这在其他鬼修看来是无价之宝的鬼仙之力，墨琳根本看都懒得看，便抬手一丢，扔进了那个鬼域裂缝之内。
下一刻，裂缝闭合。
做完这一切，墨琳看都不看鬼牢里跪着的一地阴官，身形一动，便消失无踪，只留下在阴风中凌乱绝望的众多阴官。
再说楚弦。
被无数鬼手拽入鬼域当中，身体不断下坠，好在楚弦很快就冷静下来，立刻是运用术法，爆发出元神之体内的阳炎之力。
瞬间，楚弦身上冒出一团烈焰，周围的鬼手立刻是消失无踪，楚弦身形一动，落在地上。
周围一片黑暗。
隐约可见，远处有一道河流，绵延向前，似乎无穷无尽。
楚弦见识广博，立刻是知道自己陷入到了鬼域当中。
鬼域是一个特殊的地方，每一个鬼修都可以修炼，但效果和威力肯定是有天差地别，一般的鬼修，楚弦随手都能将他们的鬼域打碎，但显然，他如今进入的鬼域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这里是地皇鬼域。
也就是危险度最高的鬼域。
鬼域之内，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外界的天地法则在这里都不适用。
楚弦这时候深吸口气，他并不害怕。
因为他知道，实际上他已经过关了。
墨琳原谅他了。
这不是楚弦自吹自擂胡思乱想，而是事实，因为若是墨琳要杀他，根本不会说一句废话，更不会问诸如“为什么斩断我发丝”这类问题。
就像是现在，如果墨琳要杀他，何必将他拖入鬼域，直接灭魂就行。
而之所以将楚弦拖入鬼域，是因为她只能通过这种方法给她自己台阶下，不这么做，难道直接放了楚弦？
这样一来，她地皇的威信从何谈起？
也就是说，她将楚弦的生死，交给楚弦自己来掌控。
简单来说如果楚弦逃出鬼域，那就算是楚弦自己走运，如果逃不出，那就是自认倒霉。
便在这时，楚弦突然感觉头顶落下两道气息，当下是伸手一抓，随后那得自两道府君的鬼仙之力出现在楚弦手中。
“这是？”
楚弦一愣，他仔细一看，当下是笑了，随后叹了口气。
墨琳果然还是没舍得真的让他自生自灭，就算是江他拖入地皇鬼域之内，却依旧是给他丢下来两道鬼仙之力。
要知道，这可是其他鬼修视作无价之宝的鬼仙之力，是多少鬼修都想要得到手的东西，此刻，不光是轻而易举到了楚弦手里，而且还是两个。
但楚弦知道，自己终究是用不上这两道鬼仙之力。
因为从一开始，楚弦就不会选择鬼仙这一条路。
阴神鬼仙，绝对不如阳神道仙，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就像是墨琳，她几乎是已经站在了鬼仙的顶峰，甚至可以用一己之力，灭杀绝大多数阳神道仙。
但对上最顶级的阳神道仙，她还是不行。
这就是差别。
楚弦知道，自己就算是修炼鬼仙之道，也绝对不可能超越墨琳，只有走阳神道仙的路子才有可能。
更何况，楚弦修炼的是“八荒合仙诀”，这门功法修炼成之后，成就阳神道仙，就未必会比墨琳要差。
所以这两道鬼仙之力，楚弦不会用。
虽说不用，但楚弦也不会不要，这玩意，无价之宝，而且一看就是从大殿府君和三殿府君体内生生剥离出来的，这两位府君也算是咎由自取，或者说是生不逢时，他们算是彻底的完蛋了。
楚弦将两道鬼仙之力收好，便向那一条无尽之河走去。
这一条河很像是阴界之河。
楚弦知道，任何鬼域都有出口，他仔细观察过，这一条阴界之河不出意外，就是离开这地皇鬼域的关键。
不过能被称为地皇鬼域，这里的凶险可想而知。
这一路上，楚弦遇到的凶猛鬼物和危险简直是不计其数。
就像是一片小树林中的白衣鬼影，这鬼影很凶，换做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是必死无疑，因为这种鬼物不可用术法攻击，攻击也没用，鬼域之内，一般的术法根本无效。
最重要的是明白鬼域规则的重要性。
在鬼域里，无论人，还是鬼，都要遵循规则之力，顺应规则，就可以用规则反制鬼物。
除此之外，楚弦的阳炎之力算是唯一能派上涌出的东西。
就算是在鬼域当中，阳炎之力也是能克制鬼物的。
那树林中的白衣鬼影，应对的要诀就是不可将视线离开，否则哪怕只是眨一下眼，它都会瞬间出现在近前。
所以楚弦利用这鬼影的特点，很容易就躲了过去。
除此之外，还有类似不可回头去看的鬼物，还有会一直悬在你头上的恶鬼，抬头就死。
这些，楚弦应对起来都是相对轻松。
危险，比楚弦想的还要少，楚弦还有些诧异，他都已经做好了准备来应对这地皇鬼域，没想到居然如此容易，直到楚弦走到了那银河边上，才发现那里，有一条小船。
看到那小船，楚弦才是一怔，明白自己这一路能顺利的走到阴河边上，不是因为自己运气好，也不是因为自己实力强，而是因为有人放了自己一马。
那小船，完全是黑色发丝组成的，穿上还有一个带着纱帽遮面的人影。
是一个女子。
看不清面貌，但楚弦知道她是谁。
楚弦这时候迈步向前，直接上了船，上船之后，小船无帆无桨却自动，开始慢慢离开岸边，驶向阴河深处。
楚弦坐在船上，与对面的女子相对而坐，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对面的女子也是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这一路，安静，甚至是惬意，仿佛这里不是凶险的地皇鬼域，而是乘船过江，欣赏景色。河面不知何时起了雾，这时候，前面的女子伸手一抓，楚弦立刻感觉自己手腕上的阴阳盘丝剑被对方抢过去。
阴阳盘丝剑，是一路跟着楚弦的法器，一开始品级不高，到现在已经有些不适用了，哪怕是由萧禹加持了一股力量，但楚弦之后，将来，等自己修为提高，用这阴阳盘丝剑的机会也会越来越少。
楚弦不知道她抢走阴阳盘丝剑要做什么，但楚弦想来，抢走就抢走，大不了送她。
对面的女子手里把玩着阴阳盘丝剑，因为是用各种金属和蛛丝炼制而成，所以阴阳盘丝剑缠绕在一起，变成手镯样子的时候，有一种银白色金属光泽，上面的纹路像是花纹，很是好看。
把玩了一阵，女子将这手镯戴在了自己手腕上。
对于手镯的尺寸来说，戴在她纤细的手腕上并不合适，但她只是手指轻轻一弹，居然是将阴阳盘丝剑催动，重新缠绕，变成了一个更适合她佩戴的手镯。这份手段，的确是叹为观止，居然瞬息之间就能操控这阴阳盘丝剑。
她的手腕很好看，戴着银色蛛丝手镯，更是有一种美感。
“很好看，那个，送你了。”楚弦这时候说了一句。
女子摇头：“来而不往非礼也，楚弦，我要了你一样东西，就还你一样东西，算是扯平。”
说完，居然是用秘法凝结一柄短剑，斩下一把青丝长发，下一刻，便见她伸手一点，那一团长发立刻是变化，变成一个黑色的护手，然后丢到楚弦面前。
“这一次记住，不要再斩断了，否则，我一定杀你。”
第四卷 阳神自在仙

第三百一十四章 元神终于归窍
等到楚弦捡起那黑色护腕，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那女子抬手一扫，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撞过来，楚弦的元神之体立刻是被撞飞出去，只感觉天旋地转，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居然已经到了对岸。
阴河上，已经没有了那小船的踪迹，楚弦看了看手中那个黑色的护腕，显然，这是按照阴阳盘丝剑的原理，用头发重新炼制的“盘丝剑”。
如果要起个名字，楚弦觉得应该叫它深渊盘丝剑，或者，地皇盘丝剑，更直白一些，就是头发盘丝剑。
以术法催动，黑色护腕立刻是化成漫天发丝，而这发丝，明显要比之前的蛛丝厉害得多，不光更坚韧，也更锋利，而且更加灵活快速，威力提升了几个境界都不止。
有了这件法器，楚弦的实力也会随之水涨船高。
收回这黑色盘丝剑，楚弦又深深看了一眼这阴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便转身走去，这没走一会儿，便看到前面居然有了街道巷子，再走，前面出现了一座府邸。
楚弦此刻周围雾气散去，这一刻，楚弦知道他已经是从之前的“鬼域”当中走了出来。
显然，地皇鬼域不可能这么容易走出来，只能是说，到最后，墨琳还是放了自己一马。
此刻楚弦身在何处，他也是有些迷惑，不过楚弦此刻能明显感觉到他的肉身，就在附近。
楚弦自然不知道，崔焕之为了救治他的肉身，已经是将其转移回了京州，而且还安排了一处府邸，这里，楚弦的娘亲楚黄氏，洛妃、洛勇以及楚三也都在，平日里主要是他们四人负责照料楚弦的肉身。
在京州，楚弦没什么熟人，所以除了也在京州的李紫菀和沈子义外，几乎没什么人来探望楚弦。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人来探望。
洞烛司的尉迟邕、冯冲也来过，不过只来了一次，毕竟洞烛司的差事很多，他们就算是留下也是无能为力。
相对来说，同在洞烛司的纪纹来的次数就多了，甚至之前还在这里住了半个月，帮助照顾楚弦，可谓是尽心尽力。
只是前几日洞烛司内有急事，她才不得不返回，否则肯定还会留在这里，即便是走，纪纹也是留下了很多珍贵药材。
府邸之内，楚黄氏天天是以泪洗面，自家儿子，她自然是最担心楚弦的人，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一日比一日衰弱，换做哪个母亲都会心碎。洛妃也是跟着掉眼泪，有的时候两女一哭，旁边洛勇和楚三就有些手足无措了，只能是唉声叹气。
现在的楚弦肉身，瘦的都脱相了，换做旁人，早死了，但偏偏，楚弦的肉身就没死，始终是还有一口气。
这也是支撑楚黄氏唯一的一个希望。
楚弦元神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母亲正在床边偷偷哭。
这一瞬间，楚弦是心中有愧，这么长时间，母亲必然是日夜担心，怕是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仔细看，母亲头上的白发也多了不少。
过了一会儿，母亲困乏，居然就这么含泪趴在床头睡着。
楚弦这时候就要走回自己肉身，便在这时，外面飞扑进来一个寒气逼人的东西，楚弦扭头一看，伸手就将那东西抓在手里。
正是冰蟾。
“何方鬼物，居然敢来这里撒野。”随着冰蟾，外门冲进来一个人，正是洛妃，她早已经是内炼金丹的高手，自然是可以感应到楚弦元神。
此刻她也是元神出窍，估摸是以为有强敌来犯。
但近来之后发现是楚弦，洛妃一下子就呆住了，旋即大哭，直接不管不顾，扑在楚弦怀中，也亏得现在她是元神之体，凡人看不到听不到，否则这一下肯定得吵醒楚黄氏。
“师父，你终于回来了。”
“是啊，我回来了。”
……
到了第二日清晨，楚弦在洛妃和洛勇的搀扶下，慢慢走出了屋子。
这是差不多八个月时间里，楚弦第一次醒来，长时间元神离体对肉身的损伤非常的大，但也不是就无可救药了。
之前谁都没法子，那是因为没有元神，肉身只能慢慢枯竭，现在不一样，元神归体，肉身就会慢慢恢复，只不过这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而且楚弦还发现了一件事情。
他的肉身，受到过重创。
有人趁他元神离体这段时间，偷偷以劲气大在楚弦后心，很多经脉都因此受损，甚至是破碎。
好在后来有人调理过。
经过询问，楚弦知道这八个月时间里，有很多人探望过自己，但大都是自己的旧识好友，前段时间，神医李附子也来看过。
以自己肉身被人调理过的迹象来看，李附子旧识帮自己调理和修复肉身的人，但是在此之前，究竟是谁偷偷对自己下了狠手，对方这是要暗中毁掉自己的肉身武道修为，而且是要在神不知鬼不觉当中，至少无论是母亲，还是洛妃、洛勇他们，都没有丝毫察觉。
这件事，楚弦也不打算告诉他们，免得他们再担惊受怕，但可以想象，自己元神离体这段时间，身边有洛妃、洛勇、楚三守护，洛勇和楚三粗心大意，被人钻了空子倒是正常，但能在洛妃的守护下被人偷袭，对方必然非同小可。
好在下黑手的人肯定是有所忌惮，所以没有用全力，只是损毁了自己的一些经脉，虽说这已经是非常严重的伤势，但现在这情况，楚弦是真的没法子，至于能不能修复受损的经脉，恢复先天境界的武道修为，楚弦还得想一些法子。
还有就是，要尽快找出下黑手的人。
不过这件事只能是楚弦自己来暗中查探。
楚弦元神归来苏醒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崔焕之是第一个来探望的，他现在就在京州当官，吏部四品司郎中，已经是位高权重，平日里自然是忙碌无比，但知道楚弦醒了，还是第一时间来了，显然是真的将楚弦当成他的亲近门生。
楚弦对崔焕之，自然也是感激无比，毕竟就是在京州这一处府邸，也都是崔焕之帮忙置办的。
见到崔焕之，后者自然是少不了要询问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阴府要扣楚弦元神这么长时间。
对于这件事，楚弦还真不好实话实说，只能是含糊其辞，就说自己也不知道，最后也是无缘无故就被释放了。
“总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崔焕之说完，楚弦那边就咳嗽了几声，不过崔焕之也只当是楚弦肉身虚弱，哪怕是他都没发现楚弦实际上还身受重伤。
不得不说，暗中下手的人，极为高明，借着楚弦肉身虚弱，这样一来，就算是一些高手都察觉不出来，倘若楚弦再晚回来一天，怕是就真的一命呜呼了。
崔焕之公务繁多，不能久待，却是留下李严吉帮忙，楚弦和李严吉那也是旧识，关系很不一般，这一次相谈许久。
很快，其他人也是得到消息赶来探望。
在京州的熟人好友也不多，后面来的，只是李紫菀和沈子义。显然李紫菀能来，楚弦很高兴，这段时间不见，李紫菀多了一份美丽，来了之后，自然是告诫楚弦该如何调养身体，身为女子，自然是细心，相对而言，沈子义就粗多了。后者拍着楚弦已经瘦脱相的身子道：“楚兄，瞧你廋的，这次你来京州就对了，现在这京州是兄弟我的地盘，从明天开始，京州有名的馆子，咱们挨个吃一遍，也算是给你他贴贴膘，你要是觉得哪家的厨子做得好，我直接将他弄来，单独给你烧菜做饭，保证不出半年，就还你昔日的风采。”
旁边李紫菀直接一巴掌拍在沈子义后脖子上：“少胡说八道，现在楚兄不宜暴饮暴食，这滋养，也得慢慢来，急不得，否则更麻烦。”
沈子义也是京州大少当中的一员，平日里，谁见了不怕？但偏偏不敢招惹李紫菀，一来李紫菀的本事的确是高，而且还是纨绔子弟里的女老大，此外，沈子义可是知道楚弦对李紫菀的好感和态度，心里面，他已经是将李紫菀当成是自己的“嫂子”了，按照沈子义的说法，那就是这京州，能降服李紫菀的，怕也就是楚弦了。
可见沈子义心里对楚弦那是相当崇拜的。
就像是这次，他听说楚弦元神离体都八个多月，居然还能回来，这件事他问过很厉害的术修高手，对方告诉他，除非是达到法身境界，才有可能元神离体那么长时间，否则法身之下，半年时间已经是极限，楚弦能坚持八个月，那是绝无仅有的事情。
沈子义当然听出来了，这说明楚弦的修为，绝对是快要踏入法身境界了，以楚弦的年纪，这般修为，沈子义自然是折服。
所以，他心里是希望李紫菀和楚弦能走到一起，这样一来才叫强强联合，以后他们三个人在京州，还有谁敢招惹？
自己有权势，李紫菀医术高明够果断，楚弦腹黑谋略无双，这组合，太完美了。
胡扯了一会儿，李紫菀就让沈子义走，理由是楚弦需要休息，这么一来，李严吉也不好待着，当下众人是前后离去。
只不过片刻之后，李紫菀是去而复返。

第三百一十五章 游京州
从刚才，楚弦就看出李紫菀有心事，再想她的医术是从李附子那边学来的，自然是眼光不差，而且李附子很可能已经告诉她，自己受人暗算的事情，所以她回来，估摸是说这件事的。
结果和楚弦所料的不差，李紫菀偷偷跑回来，就将洛妃赶了出去，因为她要单独和楚弦说话。
洛妃当然不愿意，但看到楚弦点头，她也是没法子，只能是气鼓鼓的离开。
一下子，屋子里只剩下楚弦和李紫菀两人。
“楚兄，我去而复返是有要事和你说。”李紫菀这时候压低声音道。
楚弦点头：“紫菀可是说我身上被人暗算的伤势？”
李紫菀一愣，她脸上微红，因为楚弦直接称呼她为紫菀，一般人肯定不能这么说，因为太亲密了，但她没有反对，也是她颇为仰慕楚弦，毕竟楚弦写出《江山河志》这种传世著作，她又喜欢读书，自然而然会觉得亲近。
这时候李紫菀道：“之前我求我爹来帮你调理身体，结果我爹告诉我，你被人暗算，身上不少经脉碎裂，伤势很重，但却不致命，他已经帮你紧急治疗，因为这件事根本没有人察觉，所以我爹也没有说破，他担心……”
楚弦这时候点头：“我知道，不说就对了，这样一来，不至于打草惊蛇。”
李紫菀点头：“我听说你元神归窍，一来看看你，二来就是想问问你知不知道是谁要害你？”
楚弦摇头，然后又道：“我自己检查过伤势，应该是最近被人以刚猛指力点在背后，算算时间，应该就是在京州这段时间。”
“我爹也是这么说的，好在只是伤了经脉，并不致命，不过若是那人当时要杀你肉身，怕是……”李紫菀此刻是一脸后怕，这种事光是想想都可怕，楚弦当时元神未归，可以说是丝毫没有抵抗能力的，对方能瞒过所有人偷袭楚弦，那说明，当时对方只要是存了杀意，楚弦的肉身已经被灭杀了。
这当然是后怕，所以楚弦这时候道：“无论是谁，那人都没有这种机会了。”
这话楚弦说的是斩钉截铁，不光是说给李紫菀，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他的肉身虽弱，经脉受损，但依旧是内炼金丹境界的术修，肉身弱，武道不能用，术法却是可以，所以楚弦是有自保之力的，虽然看上去他现在走路都需要人来搀扶。
“对了，这件事千万别告诉我娘，我怕她担心。”楚弦这时候说了一句，李紫菀一脸我自然知道这个的表情。
“我头一次来京州，陪我走走？”楚弦很想和李紫菀多接触接触，所以主动说道，那边李紫菀都准备告辞了，听到楚弦的邀请，也是不好推辞，而且说起来，楚弦还真的是头一次来京州，自己招待一下那是应当的。
听说楚弦要出去走走，洛妃是一定要跟在旁边，楚弦没法子，也只能带着她，而且洛妃像是一个护崽的母鸡一样搀扶着楚弦，李紫菀无奈只能是走在旁边。
此刻已是下午，日头不晒，风光正好。
崔焕之准备的这个府邸并不在京州的繁华之地，所以相对幽静，而且这不是官家的府邸，而是私宅。
后来楚弦才直到，这是崔焕之自己置办的宅院，只不过崔焕之晋升四品之后，官位提升，所以圣朝专门安排了郎中府给他，之前的宅院就空了出来。
洛妃搀扶着楚弦，旁边李紫菀带路，三人一边走一边说，就到了京州的街巷。
要说京州，那是圣朝都城，繁华自然是不用说，远超其他的州地，光是整个京州都城，就是巨大无比，若是游玩，没个几天几夜是别想都转一遍。
洛妃虽然是来了京州挺长时间，但之前一直都是担惊受怕，一直都在家中照料楚弦，所以这也是头一次出来，一路上好奇不已，很多都是她见都没见过的新奇事物，很快，她就开始和李紫菀有说有笑。
她们本来关系就不错，这段日子，李紫菀常来，所以也就相识成了朋友。
走到一处，李紫菀就会讲解一番，洛妃自然是仔细听着，楚弦虽然很熟悉京州，但此刻也只能装作好奇的样子。
“京州一共有十六道横街，十六道竖路，小巷无数，咱们现在所在便是水河二街，过了前面的石桥，就是水河巷。”李紫菀这时候讲解道，显然，对于京州，她很熟悉。
“紫菀姐姐，我听说水河巷里有不少好玩的，还有首饰买，是不是啊？”洛妃这时候问道。
李紫菀笑着点头：“水河巷很是繁华，自然是有，那里酒家客栈、钱庄当铺应有尽有，走吧，我带你们去。”
一路走过去，很多路人见到两位如花似玉，相貌出众的少女居然陪着一个干瘦羸弱的男子游览，有的是摇头，有的是可惜，还有的是嫉妒。
当然也有不长眼的混混小纨绔跑来骚扰，毕竟无论是洛妃还是李紫菀，那都是当世一等一的美人，他们又觉得楚弦好欺负，所以是有恃无恐。
但显然他们弄错了。
洛妃可是快要踏入法身境界的术修，她的修炼天资，甚至超越了楚弦，至于李紫菀，更是不好惹，就是京州大少沈子义见了她，都得老老实实，所以那几个小混混小纨绔很快就吃到苦头。
都不用李紫菀动手，洛妃虽然抬抬手，这几个小纨绔就感觉浑身酥麻，撩起衣服一看，身上居然都是蚂蚁毒虫，当即是吓的哇哇大叫，乱跑乱跳，简直就是丢人到家，有一个慌不择路，直接冲入长河，被人捞起来的时候，已经是落汤鸡。
自然这些都是小插曲，楚弦三人没人会在意。
进入水河巷，果然繁华无比，店铺林立，行人如鲤。
游玩一阵，已经是吃了不少小吃，洛妃手里拿着糖葫芦，吃的是不亦乐乎。这时候前面有人群，似乎有吆喝的声音，走进一看，原来是一家武馆招徒。
京州有很多武馆。
圣朝盛武，百姓当中，也有很多人愿意学，所以很多武馆便是应运而生，毕竟在京州，这圣朝真正的腹地，任何武道宗门，任何道门都不允许在这里设立山门，而武馆规模不大，也没有那么多门规，级别也低，所以很适合在这京州扎根。
既是武馆招徒，肯定是要展示一些本事的，就见人群围着的空地上，一个体态壮硕的汉子正在打拳。
即便是相隔很远，也能听到拳声呼啸，再看那汉子筋肉如铁，双腿行走虎虎生风，明显是有真本事的。
在楚弦来看，这汉子很厉害，已达后天武者巅峰，距离先天也只差半步，而且基本功扎实，一招一式都是力量十足。
正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楚弦能看出这汉子的厉害，周围的百姓却看不出来，对那有些死板的一招一式似乎并不感兴趣，看热闹的多，上去询问的就不多，还有人在品头论足，似乎他们自己很懂一般。
当然，他们说的，都不是什么好话。
打拳的汉子那边，还站着一个劲装女子，年岁不大，却是英气十足，显然也是这武馆的人。
旁边李紫菀看到那女子，当下一愣，随后挥了挥手道：“齐姐姐。”
她们认识？
最后等那汉子打完一套拳，也没几个人上前询问，还有人不屑道：“就这，天门街那边一上午能看四五场，就这还想开武馆招徒授物，现在这骗子可真多。”
类似的讥讽之言不少，那汉子倒也不生气，只是憨憨一笑，那位齐姐姐却是脾气火暴，当即开口怼道：“是不是骗子，上场比试一场就知道了，你敢么？”
之前那人立刻怂了，他根本不懂武功，也只是瞎说几句，真上场，他可不敢，当下是悻悻离去。
“师妹，这么做不对，人家不学，咱们总不能逼着别人来。”打拳的那汉子这时候摇头说了一句，显然脾气很好。
“师兄，你就是一个老好人，好了，收了摊子吧，今天又白来了。”劲装女子说完，便笑着朝李紫菀走过去，显然，她们认识，而且很熟。
“紫菀，你怎么来了？”劲装女子嗓门颇大，可见她性子属于直爽那种，本来李紫菀就很直爽了，但和她比起来，还是很小家碧玉。
“齐姐姐，我陪朋友出来走走，对了，你不是也很喜欢《江山河志》吗？他便是撰写江山河志的楚弦。”李紫菀像是展示自家宝物一样，介绍楚弦。
倒是那位齐姐姐一愣，看了一眼楚弦，然后摇头道：“紫菀，你莫不是被人给骗了吧，我听说那楚弦虽然不是容貌上佳，但也不是这样瘦弱，现在骗子多，你小心一点，而且楚弦是文人表率，肯定是文采无双，那风度怎么说也比这瘦猴强啊。”
“不是，他真是楚弦。”李紫菀急了，自己这闺蜜姐妹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过火爆，说话更是不经大脑，要知道对方平日里嘴上说的最多的就是楚弦，那是楚弦的仰慕者，现在楚弦就在面前，她居然不相信，李紫菀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三百一十六章 真阳武馆
“行了，我先帮着师兄收拾东西，对了，紫菀，今天你得帮我个忙，你知道的，我拜的这个武馆快要撑不下去了，根本没几个人来学武，我师父，还有那几个师兄弟他们都快揭不开锅了，偏偏一个个都是倔脾气，不愿意接受我的帮助，说是文人有傲骨，武人有铁骨，我劝不动他们，这样，你带着这两个朋友一起去学武算了，银子我出，就是找个理由帮帮他们，不然，这真阳武馆就真的要拆伙了。”齐鸢这时候小声说道，更是露出恳求的样子。
李紫菀无奈道：“齐姐姐，这种事你和你爹说一声，他可是京州大富，生意遍布各州，随便漏一点食，别说养一个武官，就是十个，百个那也是不成问题的。”
奇鸢这时候摇头：“我的李大小姐，刚才都和你说过了，我拜的这个武馆里，那师父和师兄都是脾气很大，他们说，武者存世，乱世定国，盛世守国，吃饭穿衣，得靠自己的本事，平白无故给他们钱，他们绝对不要，我不是没有给过，上次还被骂了一顿。”
李紫菀这时候笑道：“那他们知不知道你是京都大富齐隆川的女儿？”
“嘘！”奇鸢这时候小心回头看了一眼，见后面正收拾摊位的那汉子没注意这边，这才小声道：“紫菀，你小声一点，我师父，我师兄都不知道我家的情况，你也别说。”
李紫菀叹气：“真不知道齐姐姐你这是做什么，我还有事，你这个忙，我也帮不了，你找别人吧。”
说完，就要拉楚弦和洛妃离开。
刚才两人对话声音不大，所以楚弦听的很清楚，显然，这奇家大小姐身份不一般，齐隆川楚弦知道，虽然不是官，但却是京州数得上的大富，而且也是一个文才不差的文人，是一个非常有影响力的商人。
想不到，这奇鸢便是齐隆川的女儿，也怪不得和李紫菀相识。只是这大富之家的女儿，要什么样的武师找不到？偏偏拜入了这么一个毫无名气的武馆，的确是让人大跌眼镜。
不过类似这种大家小姐，或许就是有那么一两个怪癖，也不奇怪。
李紫菀要走，但齐鸢死拉硬拽，最后实在拗不过，只能是被她拉到那真阳武馆，自然，楚弦也洛妃也是一并前去，反正回去也没什么事，去看看也好。
真阳武馆位置不错，不偏，却幽静，一个大院子用作练武，地上青石垫地，撒着清水，很是清爽干净，除了这些，院子里还有一块一人多高的圆柱岩石。
看到这岩石，楚弦一愣。
这不是普通石头，而是专门用来练拳的盾气石。
盾气石很特殊，自带一种气盾，无论拳打脚踢刀劈剑刺，都能承受，而且基本上都会被那一层气盾吸收，所以很适合练习招式和力量。
而且武者世界里有一个有趣的说法，用盾气石练武，看你是不是登堂入室的标志，就是看能不能以招式击穿气盾，伤到后面的岩石。
就像是用剑高手，一剑刺去，若能刺穿气盾，在盾气石上留下剑痕，就标志剑术算是有了一些火候。
因为想盾气石除了周围一层气盾之外，本身也是极为坚硬，如钢似铁，所以哪怕是用剑在上面留下痕迹，都不容易。
刀剑尚且如此，就不用说拳脚了。
一般来说，就算是拳法能打破气盾，也很难在如此坚硬的岩石上留下痕迹，所以作为修炼拳脚武道的武者来说，只要能碰触到气盾后面的岩石，便算是拳法有火候了。
楚弦这时候走到哪盾气石上看了一眼，当下是眼瞳一缩。
这盾气石明显有些年头了，上面气盾虽然依旧浑厚，但后面的岩石却是遍布各种痕迹，其中最多的，就是拳印。
几乎是层层叠叠。
楚弦伸手要碰，这时候一人过来拦住楚弦。
“这位小兄弟，别乱碰，这是盾气石，周围气盾强横，而且有很强的反震之力，你身子骨弱，碰一下，我怕你受伤。”
说话的就是之前齐鸢的那个师兄，也就是在街上打拳的那个汉子。
这汉子个头比楚弦要高一头，不过还是比洛勇要矮一些，筋肉结实，行走之间，下盘极稳，气血强横，在楚弦眼中，这人练武，至少有二十年了。
看得出来，这汉子是好心，所以楚弦一笑：“只是好奇，对了，这石头上怎么会有这么多拳印？”
汉子也是咧嘴一笑：“这是咱们武馆的宝贝，好像是从我师祖那里传下来的，用了一百多年了，上面的拳印，是师祖练拳时留下的。”
楚弦点头。
要知道盾气石是分品级的，下品，莽夫全力可破气盾，力道也就是百斤向上，中品，就要厉害很多，只有达到后天境界的武者，才有可能破开气盾，若是上品，气盾非先天武者不可破。
可眼前的这个盾气石，楚弦看去，不是下品，不是中品，也不是上品，居然是一个极品盾气石。
这玩意，价值不菲，楚弦一开始吃惊就是没想到，这么一个小武馆内，居然会有大的武道宗门才会有的极品盾气石。
这极品盾气时，就算是先天巅峰武者，也无法破开上面的气盾，能在上面留下拳印的，只有达到武道宗师以上，才有可能。
难道说，这个小小的拳馆里，居然还有武道宗师？
楚弦一下子兴趣来了。
虽说到了现在楚弦的这个身份，一个武道宗师也没什么，也就是一州军府司马的级别，但武道宗师就是武道宗师，武圣之下，宗师称尊，这不是说笑的，一位武道宗师有多恐怖，楚弦比谁都清楚。
就算是达到法神境界的术修，如果被武道宗师近身，也只有被吊打的份儿。
宗师近身，那后果是极为严重的。
洛妃只修术法，所以她对武者了解不多，所以看不出好坏，楚弦能看出来，但也只是惊讶而已。
这个真阳武馆，若是有武道宗师，那是应该来见见，多交流一下，毕竟楚弦接下来先要修复肉身，恢复功力之后，就要冲击武道宗师。
在这个时候和一位宗师高手交流一下，肯定是有好处的。
所以楚弦很是期待，在他向来，这家武馆的师祖既然是宗师，那现任的馆主修为应该也不会差。
李紫菀拗不过齐鸢，只能是答应对方充人数，反正不是真的来学武，胡乱凑个数，让齐鸢有理由接济一下这个武馆，然后就不来了。
很快，那边齐鸢就带着一个中年武者走出来。
这中年武者出来的时候，之前和楚弦说话的汉子也是上前行礼，称呼师父。
不用问，这中年武者，便是武馆的馆主，只是对方出来的时候，楚弦眉头一皱，因为从气息上看，对方的武道境界没有自己所想的那么高。
在楚弦看来，这里的馆主，就算是达不到宗师境界，但也应该是先天巅峰，半步宗师的地步，但眼前这位馆主，居然只到先天中期。
也就是说，自己的武道修为都要比这位馆主高。
转念一想，楚弦也觉得很正常。
任何事物，都有盛衰之说，或许这个真阳武馆曾经昌盛过，辉煌过，毕竟有一尊宗师，放到京州之外，都可以立武门，广收门徒了。
到了现在衰败也正常，毕竟徒子徒孙未必都能做到后浪追前浪，若是做不到青出于蓝，那么衰败是必然的事。
“师父，他们三个要拜师学拳，这是他们的拜师礼。”齐鸢显然早就准备好了，她手里拿着三块银锭子，一看就是分量十足。
没法子，李紫菀只能是配合“演戏”。
倒是那位馆主师父也不是傻子，能看出一些猫腻，知道眼前这三位估摸不是真正的拜师，多半是被自己这位徒弟强拉硬拽过来的，这段日子，类似的事情可是不少。
不过徒弟的心意，他理解，而且现在武馆之内是真的不景气，人要吃饭，有的时候便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所以这馆主心里明白，表面上也是只能装糊涂。
“咳咳！”他咳嗽了一声，然后看了一眼齐鸢，又冲着楚弦三人道：“我是真阳拳馆的馆主卢振海，三位来学拳，拜师就不必了，真阳拳馆的拳谱，前三篇都可随意翻阅，但不可带走，也不可抄录，另外可以随时来练拳，有问题可以问我，或者我的大徒弟张郃，齐鸢你们熟，问她也可以，每隔三天，我会讲武，你们也可以来听。”
楚弦笑了。
这位馆主估摸也清楚这是齐鸢间接帮助他们，虽然不愿，但也不点破，估摸实在是日子过的很清苦。
不过怎么说，馆主都是先天武者，日子过的这么落魄，也有他一半的责任。
说完，卢振海就回屋了。
张郃就是那个打拳的汉子，后来齐鸢说，整个真阳武馆里只有四个人，除了张郃，还有一个二师兄。
不过这个二师兄今天刚好不在，所以也就没见着。
“谢谢了，你们没有拜师，但也是武馆的人，可以随时来，还有，我们真阳拳谱很厉害的，学了保证不吃亏。”齐鸢这时候小声说道。

第三百一十七章 残缺拳谱
李紫菀和洛妃显然不感兴趣，洛妃是专注术修法术，李紫菀，她有家传的《神农经》和《千穴针法》，自然不会去学什么真阳拳谱。
倒是楚弦没有拒绝，让齐鸢取来那三篇拳谱看了起来。
这一份拳谱只是手抄本，抄写的人字迹只能算是一般，但这毕竟不是字帖，是拳谱，所以字体好坏无所谓。
原来真阳拳谱里说，这拳法，叫做“真阳神拳”，名字起的不错，真阳，至刚至阳，神拳，那是拳法极境，但实际上就楚弦所看的这三篇拳谱，当真是一般。
什么神拳，就是普通的拳法，叫做真阳拳法反倒是最合适的。
也就是说，这一套拳法并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最多就是中规中矩，很是一般，也怪不得这武馆在走下铺路，这拳法，江湖上一些普通的拳法都比之要强。
不过很快楚弦就摇头。
不对。
如果这真阳拳法当真这么差，那自己看到的极品盾气石上的拳印怎么解释？
那可是宗师一级才能打出的拳印。
也就是说，这真阳拳法之前是有人修炼到宗师境界的，说明，这拳法不会差，如果真是能让武者修炼到宗师境界，称之为神拳，也的确没错。
本着这个原因，所以楚弦是耐着性子继续看下去。
等到将三篇拳谱翻完，楚弦是霉头紧缩。
看得出来，这真阳拳谱还有后续，肯定是不止这三篇，而且应该后面的拳谱才是关键。
楚弦现在除了调理身子，别的什么都做不了，而且他还真的很好奇这拳谱的后续，所以是叫来齐鸢，问道：“这拳谱能全给我看看吗？”
齐鸢对楚弦这个她认为的“骗子”显然很不友好，这时候扫了楚弦一眼，摇头道：“拳谱是用来学的，不是用来看的，你这么瘦弱，走路都要人搀扶，还练什么拳，有这功夫，赶紧找个好大夫看看吧。”
这女人嘴挺毒啊。
楚弦还没说话，旁边李紫菀已经是忍不住道：“齐姐姐，你再这么对楚弦，我便不理你了，咱们走。”
说完就要拉着楚弦走。
齐鸢急忙道：“紫菀，别啊，我错了，你多待一会儿，怎么也得喝完这杯茶，不然走太快，我师父那边糊弄不过去。”
然后又看向楚弦：“一般普通弟子只能看前三篇，真阳拳谱一共有八篇，后面五篇才是关键，不过你这身体，看了也学不了，我可以偷偷拿来让你看看，但你记得，看完就算，别告诉别人。”
楚弦点头：“放心。”
可能是觉得楚弦这么瘦弱，看了也学不了，所以齐鸢也就没有地方。更何况，也实在没什么可提防的。
因为真阳拳谱这八篇，也不算什么秘密，而且这拳谱齐鸢自己都觉得，没有保密的必要，的确是很一般，而且她作为正式弟子，自然是有的。
所以她去了一会儿回来，就带回来剩下的拳谱。
一共八篇，每一本都不厚，最多三十来页，八本全部看完也话费不了多少时间。
楚弦是武道高手，此刻是认真翻看，洛妃不懂武道，所以她只是在一旁看着，李紫菀知道楚弦不凡，看楚弦这么认真，也就不打扰，只有齐鸢。
她总觉得眼前这个瘦弱的年轻人是一个骗子，而且对方“装模作样”的看拳谱，好像真的能看懂一样。
要知道这八篇拳谱，她自己学了快一年，也都只懂了三五成，就这，师父卢振海还说她天资卓越，是学武的材料。
拳谱中很多说法都不好懂，尤其是当众内劲和气劲的运作，更是难。
因为这只是拳谱，不是内功，所以还需要辅以内功修炼内劲，而在武馆里，还有一门内功，叫做《真阳内劲》，这内功很珍贵，所以一般是不传授给别人的，就算是正式弟子，也得达到一定的标准，得到认可，才会被传授，而且还是口述相授，生怕别人学了去。
这也是齐鸢敢放心大胆的将所有八篇拳谱都给楚弦看的缘故。
真阳内劲，和拳谱那才是相辅相成的，否则光有拳谱，也只是学了形，学不了神。
不过就算只是拳谱，想要读懂也不容易，需要师父来解惑，所以齐鸢根本不信这个自称楚弦的骗子能看懂。
“多半就是装装样子，骗骗紫菀，不过有我在，这骗子的套路根本没用，也别想再骗紫菀。”齐鸢此刻心中暗道。
楚弦有神海书库，过目不忘，所以只是很快一扫，就将八篇真阳拳谱都记了下来。
将所有拳谱都研究了一下，楚弦便知道这拳谱倒也有独到之处，或者说，如果不是有缺失，那么只要内劲强横，运用这拳法，的确可以称得上是神拳。
“谢谢，我看完了。”
楚弦将拳谱都还给齐鸢，他看完了，都记下了，自然是不再需要这拳谱。
齐鸢将拳谱收回来，然后冷笑道：“你看的这么快，不会是要告诉我，你都记下了吧？”
楚弦不骗人，点头，顺道点评了一下：“的确是记下来了，这真阳拳谱倒也有独到之处，讲究的是至刚至阳的拳劲，这就对肉身有极高的要求，这前三篇，只是打磨肉身的拳法，对敌的效果却是不行，但筑体却是一流，这后五篇嘛，依旧是以筑体为主，但也多了一些凌厉的杀招，但终究算不得一流。”
“满嘴胡言！”齐鸢不高兴了。
倘若是一个武道高手或者拳术大师来点评他们的拳法，那说出这番话来是没得说，可眼前这瘦弱的小子，看上去都没几两肉，不用问根本是不懂武道，居然也敢来点评拳法？
他凭什么？
齐鸢也是直性子，此刻按耐不住道：“你不懂就不要瞎说，我可是见过我师父出手，那是如同风雷之势，以前有人来踢馆找事，还不是三两招就被我师父给打败了？你居然敢大言不惭，说我们这真阳拳只是为了筑体，却不是对敌之拳，根本就是不懂装懂，满嘴胡说八道。”
她这么说，是因为她本身见识就不够，所以楚弦也不会和一个傻女人较真，只是微微一笑，没有言语。
但他不说话，不代表别人不说。
洛妃正待反驳，那边李紫菀已经是生气道：“齐姐，你若总是针对楚弦，那我们就走了，我已经与你说过，楚弦他文武双全，见识广博，武道上，我知道他已是先天强者，一个先天境界的武者，难道也是胡说八道吗？”
说着，就要拉楚弦走，齐鸢这时候也是有些恼怒：“紫菀，你怎么就被这小骗子给洗脑了？他是骗你的，你瞧他，身上都没二两肉，搞不好都没你我重，这病恹恹的样子，哪里像是修炼过武道的？紫菀，你涉世不深，平日里只是在京州，不知道这世上的黑暗和凶险，所以千万别被他给骗了。”
说完，冲着楚弦道：“你这病秧子，究竟是怎么诱骗我们紫菀的？告诉你，赶紧打消你那心思，紫菀出身显赫，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骗的，你小心行骗不成，最后自己丢了性命。”
这一下，李紫菀是真的生气了，他气的扶起楚弦就走，后面洛妃脸色也不好看，便见她走到齐鸢近前，一直盯着对方，后者摆出一个拳法起手式，估摸是怕洛妃突然动手。
“这是最后一次，下次你再对我师父这么说话，就不会这么简单了。”洛妃突然莫名其妙说了这么一句，随后转身就走。
齐鸢一愣，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但很快，她就感觉脖子有些痒，仿佛什么东西在爬。
她伸手一摸，当下是身体僵硬，汗毛直立。
她的手指，摸到了一个冰凉凉的东西，很多脚，而且很滑。
她低头一看，当下看到一个红色的大蜈蚣趴在她脖子上，正朝着胸口方向爬，那多节虫子的恶心样子，顿时是挑到了齐鸢最惊恐的神经，下一刻，一声惨叫传出老远。
外门，洛妃笑嘻嘻的上前扶着楚弦，楚弦听到那惨叫声，有些担心，就问：“你没把她怎么样吧？”
这话是问洛妃。
洛妃一脸我办事你放心的表情：“师父你放心，只是给她一个教训，让他别这么狗眼看人低，吓唬吓唬，不会有事的。”
楚弦点头。
洛妃的本事他是知道的，现在洛妃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驱使毒虫，那本事就是自己有的时候也会着道。
那个齐鸢的确是有些自作聪明，有些自鸣得意，所以吓唬一下倒也没什么，只要不出大问题就行。
旁边李紫菀也是笑了笑，她自然知道洛妃能驱使毒虫的本事，当初洛妃也用同样的法子对付过自己，不过自己本事大，没有着道罢了。
但齐鸢，只是富家大小姐，练了几手不怎么出名的拳法就以为了不起，李紫菀也烦，所以让对方吃一些苦头也好，这种事，自己不能做，但洛妃做就没问题的。
“齐姐姐真的没问题吧？”李紫菀有些不放心，又问了一次。
洛妃点头；“听她叫那么大声，就知道没问题了。”
两女相视一笑，楚弦则是连连摇头。

第三百一十八章 纪纹来了
等道他们回到家，楚弦都在想着那真阳拳谱，以楚弦对武道的钻研，还有他对拳法的了解，能看出那真阳拳法的不凡之处，而且能判断出，现在这真阳拳法，应该缺了一些东西，一些关键的东西。
也就是说，这拳法，现在是残缺不全的。
就像是做一道程序复杂的菜品，如果说菜谱当中少了几样佐料，那么最终做出来的味道，肯定会差很多。
在楚弦眼里，这真阳拳法就是如此。
眼光，楚弦有。
真阳拳法如果不是残缺不全的拳谱，那么绝对可以称得上是神拳，真阳神拳。现在就是不知道，是那位馆主卢振海故意给出残谱，还是说，真正的拳谱已经是遗失，只留下了这个残谱。
楚弦不知道，不过他也不打算去问，因为他打算做一件很有趣的事情，那就是趁着自己修复伤势的时候，看看有没有法子将这真阳拳谱补全。
要知道，能补全一种武功，那意味着在学识上已经是达到宗师级别，这在楚弦看来是很有趣也很有挑战的一件事，而且，楚弦是真的对这真阳拳法很感兴趣。
因为要补全的，不光是拳谱，还有对应的内功。
虽说修炼其他内功，同样可是施展武技，但这世上也是有相互契合的武技招式和内功的，楚弦能看出来，这真阳拳谱，就算是补全还不够，其对内劲的要求更严苛。
简单来说，最普通的内功可以催动，最顶级的内功也可以催动，但最顶级的内功未必就能将这拳法的威力完全发挥出来，所谓只要对的，不要好的，就是这个道理。
不过要做到这件事也不是一日之功，更何况，楚弦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回复伤势，滋养肉身。
李紫菀走了。
不过走之前已经告诉楚弦，她明天还会来，同时会带来药材，帮助楚弦调理身子。楚弦自然是求之不得，现在楚弦可是很感激崔焕之，若不是他将自己的府令给辞了，而且接到京州，自己还不知道多长时间才能来。
现在可以每日和李紫菀在一起，楚弦自然是高兴。
仔细想想，自己自从一梦惊醒，到现在一直都是忙忙碌碌，几乎没有什么休息的时候，要么是腥风血雨，要么就是阴谋诡计，一刻不消停。现在好了，暂时没有官职加身，楚弦就有时间好好休息一下，同时拉近和李紫菀的距离。
只不过到了第二天大早，第一个跑来的不是李紫菀，而是纪纹。
楚弦元神归体，这消息自然是瞒不过洞烛司的纪纹，现在的洞烛司内，纪纹也是地位提升了很多，不光是文书官，而且还兼任暗堂副堂主，很多行动都得经过她的手。
她是一个人来的。
因为之前楚弦元神未归时，纪纹还来这里住了半个多月，照料楚弦，所以和洛妃也是没有之前那般敌对。
说起来这也是让楚弦很“欣慰”的事情，自己遭了这么一趟罪，洛妃、纪纹、李紫菀之间的关系反倒是缓和了很多，仿佛朋友，这是好事，不然她们几个聚在一起，互相斗来斗去，肯定会让楚弦头痛无比。
纪纹一如既往的腹黑，不过她对楚弦也的确没说的。
“瞧你瘦的。”纪纹见面说道，之后便跑去厨房，忙活了半天，等到李紫菀来了给楚弦针灸渡穴，调理经脉之后，她才端着一大碗浓浓的鸡汤出来。
看她的样子，显然是在这鸡汤上花了心思的。
“难为你了。”楚弦不知道该说什么，虽说纪纹此举肯定有做戏的成分，但不可否认的是，她是真的关心自己，否则这位女文书不可能跑去学什么厨艺。
楚弦喝了一口，还别说，很香，汤看上去清澈，那种亮黄色的仿佛水晶一般，一看就是炖到了火候。
要说心境，纪纹绝对超过洛妃，比李紫菀都要厉害得多，她不光是给自己端了一碗，也给洛妃和李紫菀端了一碗，两女脸上嫌弃，但嘴巴还是很诚实的，不一会儿就喝了个底朝天。
“你喜欢喝，我有时间就给你煲。”纪纹这时候小声冲着楚弦说了一句。
楚弦点头。
反正现在他说什么，纪纹都会我行我素，倒不如由得她去。
“回头你帮我和尉迟大人还有冯冲老哥说一声谢谢。”楚弦知道前段时间这两位来探望过自己，所以这时候吩咐了一句。
纪纹点头，然后四下看看，看到洛妃，纪纹道：“洛妹妹，刚才伯母好像在找你，可能是有事。”
“啊！”洛妃一愣，急忙起身：“大娘找我？那我去看看。”
显然洛妃不疑有他，成功被纪纹支走。
看到洛妃离开，楚弦才道：“有什么话就说，还有，一会儿洛妃回来你们去外面吵，我看的脑壳疼。”
纪纹一笑：“伯母是真的找她有事，不过，我也的确是有话和你说，紫菀妹妹，楚弦他的伤势怎么样了？”
李紫菀此刻用葱白一般的手指收了银针，那数十根银针在她手里，仿佛活了一般，用手一摸，银针就不见了，也不知道她藏到了什么地方。
楚弦知道，这是李家《千穴针法》的神妙之处，这门功法，可救人，也可杀人，而且极为诡谲，速度极快、精准。
此刻刚刚给楚弦行针，李紫菀额头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不过她倒是不在意，用手擦擦，便道：“楚兄他肉身强横，寻常人受了这么重的伤，就算不死也是废人，但楚兄功力深厚，居然可以慢慢自愈，加以药石针灸，相信三月之内便可痊愈。”
“太好了！”纪纹也是松了口气。
楚弦听的云里雾里，后来才知道，原来李紫菀是偷偷将楚弦遭到偷袭的事情以书信告诉了纪纹。
因为纪纹在洞烛司，所以查这种事情很便利，而之所以没有告诉洛妃，不是信不过洛妃，而是怕她自责。
毕竟只有她是住在这府邸里，而且日夜守护楚弦，结果就是在她的守护下，楚弦被人偷袭，甚至，她完全没有任何察觉。
也只有李紫菀这种精通医道的人才能看出端倪。
可想而知，若是让洛妃知道，这小丫头必然会自责无比，也就是说，无论是纪纹还是李紫菀，平日里拌嘴是拌嘴，但遇到事情，还是很照顾洛妃的。
“楚弦，你元神出窍这段时间里，探望过你的人，我已经全部都查了一遍，因为你是在来到京州之后才被人暗中偷袭，所以包括我在内，都是有嫌疑的，还有尉迟邕、冯冲、崔焕之、沈子义、紫菀妹妹，以及洛妃妹妹和她哥哥，还有你另外一个徒弟楚三。”纪纹这时候掰着手指头说道。
楚弦这时候摇头道：“这些人我都信任，不会是他们。”
纪纹道：“我自然知道，但该查的还要查，甚至，连伯母我都查了。”
楚弦点头，这种事纪纹是真的做得出来。
“但，的确就如你说的，他们都没有嫌疑，所以在我想来，下手之人是偷偷溜进来的，这样一来，就更不能让洛妃妹妹知道。”纪纹说完，又道：“后来我想，你是初入京州，在京州几乎没有什么仇人，所以我觉得，那杀手或许不是针对你，而是通过你，要对付其他人，例如，崔焕之大人。”
这个可能性，楚弦也早就猜想过。
自己是崔焕之的得意门生，而且崔焕之如今就在京州为官，还是吏部四品司郎中，已经是高官显赫。
而在官场，地位越高，权势越大，得罪的人也就越多。
一些人不敢对付崔焕之，所以转换目标，对付崔焕之的门生，也就是自己，那也是很有可能的。
这时候楚弦开口道：“纪纹，这件事与你无关，你别查了，如今我元神归来，就算是有人想要害我，也得自己掂量掂量。”
“不行！”没想到纪纹拒绝的十分坚决，此刻她银牙紧咬，一脸杀气：“敢有人对付你，不管是谁，都得承担后果，如果不查清楚，我寝食难安。”
楚弦知道依着纪纹的性子，这件事就算是自己不让她去查，她也会背着自己去查个底朝天，索性也就不说了。
当然，不是楚弦怕事，只是楚弦明白，能瞒过洛妃，且神不知鬼不觉给自己来一指的人，绝对不是一般人物。
洛妃的本事，楚弦很清楚，已经是内炼金丹，即将踏入法身境界的术修，而且之前修炼的是五毒虫师经，屋子周围都是毒虫的情况下，就算是全盛时期的楚弦自己，也绝对做不到不惊动洛妃潜入府邸的事情。
像是这种人物，要杀当时元神不在的自己，简直是轻而易举。
但对方没有。
而只是在自己背上点了不轻不重的一指，破坏了一些经脉而已，这才是让楚弦觉得怪异的地方。
老实说，那么一指，在楚弦看来根本就是毫无意义，既杀不了自己，也废不了自己的肉身，这一点下手的人肯定也是心知肚明。
这么说来，这就是一个无用功，那为什么这么做？
楚弦不相信这世上会有这种无聊的人，无聊的事，所以，当时必然有自己不知道的情况，甚至，很可能非常凶险。

第三百一十九章 自创内功
楚弦能想到的只有一种可能性，便是对方一开始潜入，的确是要杀自己，但却是因为某种原因，没有下手，至于那一指，有点像是贼不走空的意思。
不管怎么说，楚弦觉得这件事都最好是自己去查，尽量不牵扯别人，纪纹谋算不差，也够果断，但她身边最多是一些洞烛内卫护卫，没什么太强的高手，一旦被人盯上就很难脱险。
只是显然，这件事上似乎劝不动她。
纪纹这时候道：“崔焕之在朝上的政敌，我也正在查，这段时间楚弦你自己也要小心。”
这时候洛妃回来，当下纪纹也就转换了话题。
她这一次是抽空前来，不能久待，虽然不舍，但半天之后只能是离开。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安详，楚弦也是很长时间没有经历过这种“与世无争”的生活，李紫菀是经常来，她和楚弦之前是互通书信，现在几乎是天天见面，自然是更加熟悉。
除了给楚弦治疗，便是讲一些各地趣事，这种事是楚弦的强项，李紫菀毕竟不像楚弦能走南闯北，往往一个有趣的故事，就可以让她双手托腮听很长时间。
除此之外，楚弦的时间都放在补全那《真阳拳谱》上，为了补全这一套拳法，楚弦在神海当中，将百家拳法都比较了一番，取长补短，提炼精华，最后楚弦将八篇的真阳拳谱，浓缩精炼到六篇。
也就是说，楚弦非但没有增加这真阳拳谱，反而是将其精简炼化。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非常胆大的想法。
浓缩成六篇的拳谱，更加精炼，不光是兼备锻体的效果，威力也是数倍提升。
当然若只是补全简化一个拳谱，这还算不得什么，楚弦甚至是为这一个拳谱，自创了一套内功。
还是那句话，楚弦在学识上，早已达宗师之境，他神海当中的武道功法很多，而且都不止被楚弦看了一遍，往往这段时间一个晚上，楚弦就能将数十本各种内功都仔细研究，正所谓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
楚弦下笔了。
他写了一篇内功心法。
《纯阳劲》
这内功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内功，比很多武功都不如，若是拿到外面，只能算作是中流，但就是这么一篇中规中矩的内功，在楚弦来看，却是最为契合真阳拳法的。
单独来看，真阳拳法，普普通通，纯阳劲，中规中矩，单独修炼任何一门，虽说也能有所成就，但绝对成不了当世高手。
这是武功的境界和品级来决定的。
但是，如果同时修炼这两门武功，一个拳法配套一个内功，那就不一样了。
楚弦经过修复疗伤，肉身已经好了差不多一半，倒也不至于整天被人搀扶，而且还能练拳。
他自己试过，这一套拳法和内功加在一起，爆发出的威力简直是让人震惊。
哪怕是现在的他，配合纯阳劲和真阳拳，这一拳下去，都能击碎岩石，而且是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
显然，有纯阳劲的真阳拳法，才能称之为“神拳”。
所谓神拳奥义，拳势出，刀剑毙，真正的神拳，只需一下，便可定胜负，便如绝世剑客的剑一样，一剑出，必然取人性命。
楚弦自创内功，精炼拳谱，创出这神拳拳势之后，立刻是感觉自己的武道境界又提升了很多，若不是肉身伤势未愈，他有把握在短时间内，突破到宗师境界。
这段时间，楚弦也是天天练习他简化的真阳拳法，毕竟这拳法的锻体功效也是非常强，正好拿来恢复。
崔焕之来过几趟，李严吉来的更多，一来是看楚弦的情况，二来也是告诉楚弦，只要恢复的差不多，崔焕之便会想法子通过吏部，给楚弦安排新的官职，而且是可以让楚弦来选，是在京州，还是在外州。
自然，若是选择在外州，那官职的职位就可以相对比之前的府令要提一级，甚至运作的好，可以在一个州府内担任主书官位，那也是正六品，而且有机会爬到州长史的位置。
除此之外，楚弦若是想要留在京州，那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京州之地，藏龙卧虎，官员也多，相对来说，官位就很紧张，就算是有崔焕之这一层关系，要谋求一个六品的主官位置也难，所以这一点，楚弦要有心理准备。
这件事得先去准备，去打通关系，而且得提前来办，而楚弦这边显然早就想好了，他打算在京州待上一段时间，自然是要谋求一个京州本地的官职。
崔焕之知晓之后，也是点头，说是他会去办，有了消息，会告诉楚弦。
现在，楚弦在京州也就是有崔焕之这么一个靠山，当然，如果再向上，可以算上中书萧禹，在靠山上和官场上的能量来说，也算是实力不差。
官职这件事上，楚弦知道是急不得，要的是天时地利人和，好在自己不急，经过一个多的月的疗养，楚弦已经恢复了一些往日的风采，虽说依旧消瘦，但已经行走自如，甚至恢复了一些武道功力。
只是看上去，还是有些白净书生的样子，更何况，这段时间，少出门，每天都是各种滋养疗伤的药吃下去，吃的楚弦整个人皮肤都白了很多，居然还多了一种“清秀”。
这日楚弦正在院子里练拳。
他的拳法已有宗师之势，这拳势，不在力量，不在招式，甚至有时候无需动用内劲，那是一种千锤百炼，一种对拳法的理解。
只要手一抬，对手就会有一种泰山压顶的感觉，有一种只要动手，立刻就会被一拳灭杀的威胁。
而且这种压迫力和影响力会一直存在，甚至可以做到对敌影响对方心神，乃至于让对方不战自败的效果。
便如一个人，面对上万军卒，这些军卒手持锃明瓦亮的刀枪，齐齐对着你，大喊一声杀字。
试问，换做谁，谁不胆寒？换做谁，谁不害怕？
这就是势。
又像是一个小小的七品县官，突然被一位一品仙官喝斥一样。
没有动手，也没有动刀动枪，甚至，有的时候不需要动嘴说话，只要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能将对方吓的几天睡不好觉。
这也是势。
但势和势不一样。
有的是借助其他力量产生的势，就像是官位，但有的，却是自己修炼和打磨出来的，就像是楚弦现在的拳势。
简单来说，修成拳势之后，对方要么吓的不敢出手，要么就算是出手，也会感觉处处受制。
当然，这种拳势不是吓唬人的，而是真的厉害，就像是现在，楚弦虽然瘦弱，但只是一拳，就将院子当中的落叶全部震碎，同时引燃。
纯阳既炎，所以楚弦这拳，是火拳。
刚刚练完，沈子义就来了。
他是一个人来的，说是楚弦来了这么长时间，他都没有尽地主之谊，刚好看到楚弦恢复的挺好，虽然依旧瘦弱，但也不是那种病秧子的模样，所以打算带着楚弦出去喝酒享乐。
“楚兄，你可别误会，我可是很正直的，平日里也都是忙于公务，根本没有时间出去，也是你来了，我拿你当挡箭牌，就算是我舅舅知道了，也不会怪罪。”沈子义这时候一本正经地说道。
楚弦这段时间也都是窝在院子里疗伤练拳，研究内功，想想还真的有些日子没有出去了，况且沈子义是诚心相邀，所以楚弦也就点头同意。
正好洛妃和洛勇陪着楚黄氏外出置办东西，也没在，楚弦便叫上楚三一块。
沈子义现在也是圣朝官员，虽然官职不高，但因为是萧禹的外甥，所以权势不小，出门也跟着高手护卫，不过和楚三比起来，显然就弱爆了。
楚三从云龙城一路跟着楚弦，依靠超越洛勇的强横体质，短短时间里，已经是后天巅峰的强者。
而要说蛮力，楚三甚至还要超过洛勇。
最恐怖的还是楚三的体格，那一个拳头，就要比一个正常人的脑袋大，超过九尺的身高，走在路上，如同一头人形猛兽，很多人远远看到，都会吓的躲开。对此，沈子义已经是不止一次想要借楚三出去撑场面，若是和其他纨绔子弟出去，身边跟着这么一个勇猛武将一般的汉子，那得多有面子。
沈子义当了官，果然是比以前收敛了很多，这一次没有去吃什么花酒，而是在京州一个很不错的酒楼摆了一桌。
“本来是要将紫菀一起叫来的，只不过她有事，来不了。”到了地方，沈子义开口说了一句，楚弦点头，这段时间，李紫菀的确是家中有事，好像是跟着李附子去了苍州，去采摘一种特殊的药材，顺道历练，这是李家传统，楚弦很清楚。
不得不说，沈子义这一桌子菜弄的很有心意，不肥不腻，淡雅中也有精致，楚弦虽已辟谷，但成天吸纳天地灵气，偶尔改善改善口味也不错。
只是这酒菜刚吃到一半，外门沈子义一个护卫就急匆匆进来，对着沈子义说了一句话。
沈子义听完，面色大变，神色慌张。
“她，她怎么来了？”

第三百二十章 沈子义的女人
一时之间，沈子义有一种坐卧不安的样子，想走，但起身之后又坐下，喃喃道：“不行，我若是跑，岂不是告诉所有人我怕她？而且，按照她的性子，肯定已经安排下埋伏，我就是想跑都跑不了。”
沈子义这时候左右看了看，看到楚弦，当下眼睛一亮，突然凑过来道：“楚兄，楚兄，商量个事，一会儿会来个人，你帮我应付应付。”
“什么人？”楚弦一笑，开口询问。
“不是什么人，是，是我舅舅给我安排的女人。”沈子义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楚弦觉得，这位沈大少，居然有些害怕。
瞬间，楚弦反应过来了。
算算年纪，沈子义也到了可以娶妻的年龄，自然，他是中书令大人的外甥，父母远在隋州，这婚事，自然是舅舅做主。
估摸是萧中书给沈子义安排了亲事。
楚弦哈哈一笑：“这是好事，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让我应付个什么劲？告诉你，我可不管。”
“不是！”沈子义有些急：“那女人太厉害，我若是娶了她，后半辈子就别想有好日子过了，所以，我想楚兄你帮我出出主意，这几天我都躲着她，没想到今天她居然找到了这里，肯定是有人走漏了风声。”
正说着，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很快就听到沈子义护卫的声音。
“赵小姐，我家少爷吩咐了，他在宴请贵客，不方便……”
紧接着，便听到一个不怒自威的女声响起：“既是贵客，那我更不能不来，你让开吧，有什么事，我会和沈子义说。”
随着声音，外门走进来几个人，当头便是一个容貌出众，带着一种威严之色的年轻女子，年轻女子身后，跟着两个护卫，显然都是高手，器宗一个，甚至是先天境界。
不用问，这女子必然是非富即贵，否则哪里可能有这种级别的护卫。
而且，能将京州大少之一的沈子义吓成这个样子，这女人必然是来历不凡，毕竟，沈子义的舅舅是萧禹，那么萧禹为他外甥找的亲家，那自然也是相差无几的家境，再从这女子身上看到的一种上位者的官势，不用问，这是官家的小姐。
姓赵！
楚弦过了一遍脑子，已经是有所猜测，在京州之地，姓赵的大官也有几个，但真正能让萧禹当成亲家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圣朝兵部尚书赵恒。
那可是掌管圣朝兵权调动的人物，权力之大，整个圣朝也没几个人能比得上，据说这赵恒有三子一女，最小的女儿是张恒这位仙官一百三十一岁时才得的，所以是极为爱护，若不出意外，眼前这女子，应该就是赵恒的女儿。
赵颜真。
楚弦知道她，是因为前世时，这女子因其夫拈花惹草，结果被她当街打到吐血，这件事，前世时还曾经轰动京州。
只是楚弦没想到，这一世，她居然会被萧禹说给了沈子义，前世时似乎不是这样，也就是说，这历史的进程发生了变化。
楚弦不知道这种变化，和自己有没有关系，而且也不知道这种变化，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别的不说，这赵颜真绝对属于性格爆裂的女子，前世能当街将她夫君打到吐血，这脾气，这性格，这胆量，至少在楚弦看来，那绝对是当世无双，也怪不得沈子义会这么恐惧。
换做是自己，也会怕。
楚弦很是同情的看了一眼沈子义，虽说赵颜真的容貌、身段那都是百里挑一，绝对称得上是出众，但那脾气性格，当真是不知该怎么说。
只能是心里默默叹息，祝沈子义好运气吧。
因为圣朝的兵部尚书，那实际上就是大司马，各州府的军府司马，掌管各州兵权，大司马，掌管圣朝兵权，而兵者，武者也，可想而知，赵恒这位大司马那可是堂堂武圣，他的宝贝女儿，那肯定是自幼习武，而且本事绝对不会差。
楚弦刚才已经看出来，这赵颜真年纪不大，和自己还有沈子义相仿，但武道，已经是先天中期，只差一步，就可以踏入先天巅峰。
作为一名女子，这般年纪，这般修为，当属万中无一。而且听说赵颜真文采也高，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说起来抛去脾气，沈子义除了有个好舅舅之外，还真配不上人家赵颜真。
此刻沈子义知道躲不过去，只能是硬着头皮起身道：“颜真你来了？不巧，我正在宴请贵客，你若是有事，咱们改日再谈如何？”
这是在下逐客令。
换做一般女子，必然是面上不好看，但赵颜真却是神色如常，看了一眼沈子义，又扫了一眼楚弦，居然是自顾自的上前，坐在了沈子义的身旁。
“子义，你这么说话就有些生分了，我爹既已经答应了你我的婚事，那你我便是一家人，既是一家人，又有贵客，自当是一并招待。”
这话说的十分在理，就是楚弦也忍不住点了点头，沈子义憋了半天，想不出反驳之语，就求助一般看向楚弦。
楚弦不搭理他。
这种家务事，楚弦绝对是不会去管的，更何况，看样子，这门亲事无论是萧禹中书，还是人家兵部赵尚书，都是点了头，同意的，这种情况下，自己再插嘴，那就是傻。
所以楚弦回了沈子义一个你自己的事自己处理的眼神。
沈子义眼中满是你不讲义气的样子，不过楚弦懒得搭理，因为那边赵颜真已经是主动搭话了。
“子义，你还没说你请的这位贵客如何称呼？不能这么失礼的。”赵颜真语气当中带着一丝责备，沈子义这时候眼珠一转，居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先是尴尬一笑，然后开口道：“怪我，怪我，我这就介绍一下，楚兄啊，这位是圣朝兵部尚书的小女儿，赵颜真。颜真，这位是楚弦，楚兄，也是圣朝官员，别看他年纪轻轻，却已是正六品，眼下因为重伤未愈，所以暂无官职，对了，楚兄可是写出《江山河志》的才子，更是被文圣院冠以，文人表率的惊世之才。”
沈子义显然是将楚弦夸成了一朵花，而知道是楚弦之后，赵颜真眼中明显露出一丝惊讶，然后很是慎重道：“原来是楚弦兄，久闻大名。”
楚弦看得出来，待人处事上，赵颜真比沈子义要强了太多，而且能给人一种亲切却又疏远的感觉，简单来说，心思多，城府深，沈子义那是百分百斗不过这赵颜真的。
楚弦此刻也是暗道，怪不得这赵颜真虽然漂亮人美，但沈子义却是避之如虎狼，实在是驾驭不住啊。
也是难为他了。
“子义，过两日我与你说的外出狩猎，你可不要缺席，这一次去的都是京州官家子弟，你我虽有家里照拂，但以后终究是要独自挡事的，所以这人脉一定要铺好，你记得不要缺席就好。”聊了一会儿，赵颜真这时候说了一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楚弦此刻居然看到赵颜真神色当中，居然有一丝厌恶和烦躁，不过只是一闪而逝，仿佛是错觉。
沈子义显然没有丁点察觉，此刻是道：“记得，记得，后天嘛，京州边界，凤尾山，我知道，放心，我沈子义既然答应了，就肯定不会缺席。”
“那就好！”赵颜真点了点头，随后起身：“既然你与楚兄是旧识，那定然有很多话要说，我也就不打扰了。”
居然是要走了。
沈子义明显很兴奋，估摸是总算盼到赵颜真离开，这时候他也是突发奇想，道：“那后日的狩猎，我想邀请楚兄一并前去。”
楚弦一愣。
赵颜真也是一愣。
不过后者惊讶之后，点头道：“若是楚兄愿意，那自然没问题，京州之地，多个朋友，就多一条路。”
说完，看了一眼楚弦，款身离开。
跟她一起走的，还有那两个贴身护卫，毕竟是尚书大人的千金，身边怎能没有护卫跟随。
出了门，到了外门，赵颜真面色一冷，开口问道：“那楚弦，修为如何？”
赵颜真身后，那个先天武者此刻道：“小的刚才一直在观察那个人，这人修炼过武道，而且既是人官，也必然精通官术和术法，不过此人似乎不久之前受了重伤，而且肉身很弱，短时间内，根本不足为据，不值一提。”
“好！”赵颜真这时候道：“后天的狩猎，我筹备已久，任何细节都考虑在内，所以绝对不可有一丝失误，那个沈子义，我看不上他，但我爹既已答应萧中书，就不能反悔，而要摆脱这个废物，只能是用其他法子，要怪，就只能怪他自己没本事。”
“小姐，这件事尚书大人那边会不会……”刚才那个先天武者脸上有一丝担心，不过他没说完，就被赵颜真打断：“这件事我说了算，我爹公务繁忙，哪里会注意到这些，况且就算是事后他知道了，也会向着我，不会向着外人，放心啦。”
说完，赵颜真脸上露出一丝狠色，随后又消散无踪，又变成了那个温文尔雅的官家小姐，然后迈步离开。

第三百二十一章 武馆落难
酒家之内，沈子义叹了口气。
“楚兄，你也瞧见了，这赵颜真不适合我，我很苦恼啊。”说完，沈子义闷了一口酒，似乎压力很大。
楚弦一笑：“赵颜真我也见了，要家世有家世，要容貌有容貌，要身段有身段，而且武道绝伦，文采无双，沈兄，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放到一般人家里，上哪去找这么好的女子？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那我宁愿让给他们。”沈子义喝了口酒，急了。
“楚兄，你是不知道，头一次见她，我也是真喜欢，但她，她太过强势，什么事都要管，什么主都要做，我打也打不过她，说也说不过她，压力太大了，而且你不知道，她和我私处的时候，那也是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哪里有一点情趣，我宁愿去花楼和喝花酒，看那些烟花女子的假笑，也不想面对她，看她那一幅臭脸。”
说完，沈子义又喝了一杯，一幅借酒浇愁愁更愁的委屈样子。
“那倒也是。”楚弦说了一句，又问：“那后天的狩猎是怎么回事？”
“那个啊，是赵颜真安排的，这不季节也快到了么，京州很多纨绔子弟和官家子女都会结伴出游，要么就是去周边山中狩猎，实际上就是打着幌子外出游玩，她带的都是她那边的朋友，我这边到没几个人，对了，若是楚兄你能去就太好了，有你跟着，我也放心。”
楚弦一听这个，也是笑了：“怎么，你还怕她害你？”
“那倒不是，就是觉得无趣，别看她表面上很有礼貌，实际上处处不给我面子，而且总是在外人面前要我好看，我都受够了。”沈子义一脸气愤。
楚弦这时候想起刚才赵颜真对着沈子义露出的那一丝厌恶之色，当下也是眉头一皱。
“楚兄，后天你可一定要陪我走一趟，对了，把楚三、洛勇就喊上，洛妃妹子想来那也是可以的。”沈子义这时候说道。
楚弦摇头：“不能全都跟着我去，就带楚三吧，洛妃和洛勇还得留下来陪我娘，她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那倒也是，楚三就楚三，对了，让他跟着我，就假装是我的护卫，也让我长长脸。”
酒过三巡，菜品一圈，沈子义已经是有些醉了，楚弦倒还好，而实际上，这一桌子菜，后来让楚三也入席，基本上都是他吃完的。
吃饱喝足，沈子义拉着楚弦上街，说是要找乐子，楚弦也知道沈子义被赵颜真压的太厉害，心里烦闷，所以也就依着他。
前面楚弦和沈子义走着，后面，楚三和沈子义的一个护卫跟着，不知不觉当中，就走到了水河巷附近。
这地方楚弦之前来过，记得那真阳武馆就在附近。
说起来也是相当有趣，沈子义在前面乱逛之下，还真的走到了真阳武馆旁边，不得不说这是天意。
往那边一看，楚弦就看到武馆外门居然是围了很多人，好像是出了事。
沈子义喝的醉汹汹的，不过看到有热闹，依旧是笑呵呵的走过去围观。
“楚兄，来来来，这边有热闹可看。”沈子义说话都不清楚，舌头好像捋不直，摇摇晃晃的走过去。
楚弦上前一看，也是眉头一皱。
上次来的时候，真阳武馆虽说落魄，但至少干干净净，门头有牌匾，门前有石狮，但今天一看，牌匾被人打碎，石狮被人推倒。
此刻木门破碎，像是被人用蛮力击碎的，楚弦这时候迈步走了进去。
怎么说，楚弦现在修炼的《真阳神拳》都是从这拳馆里弄来的，虽说楚弦经过精炼补全，但怎么说都算是承了对方人情。
所以若是这真阳拳馆遇到麻烦，楚弦也会帮他们一次，也算是了结这个人情。
见到楚弦走进去，沈子义也不含糊，也是跟了进去。
院子里也是乱七八糟，花盆破碎，练武用的石墩也是碎的碎，断的断，就在里面，几个人正在用绳索绑那个极品盾气石，真阳武馆的馆主卢振海也只能在一旁看着，却是脸色铁青，双拳紧握，没有阻止。
仔细看，可以看出卢振海已经受伤，只不过是在硬撑。
旁边，齐鸢扶着武馆当中的张郃，后者脸色苍白，嘴角溢血，看样子是与人动手，被人打伤。齐鸢此刻像是一个发怒的雌猫，护着张郃，但也是脸色苦涩，无可奈何。
对面站着两个老者。
这两个老者居然是双生胎，长的是一模一样，一身劲装，虽然年纪不小，却是身材魁梧，气血强横。
“真阳武馆，真阳拳？可笑，就这一点本事也好意思开馆收徒，实在是丢人现眼，刚才你们也是愿赌服输，一个师傅，一个徒弟，全部一拳落败，所以砸了你们的门匾，毁了你们的武馆，这块盾气石，也是输给我们的，记住，从今日起，这京州，便再没有真阳拳，没有真阳武馆。”
一个老者冷声说道，语气中透着狂妄，透着不屑。
看样子，应该是来踢馆的人，而且比试之后，真阳武馆那边是输了。
齐鸢咬牙切齿，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输了就是输了，而馆主卢振海，却是欲言又止。
“怎么？卢馆主若是不服气，愿意再次出手，我们神拳二老也乐意奉陪，而且，这一次可以让你一对一，你要与我们谁打，任你挑选，但，就怕你不敢啊。”另外一个老者哈哈一笑，讥讽激将。
那边卢振海这时候叹了口气：“二位都是拳术大家，拳法精湛，远超于卢某，刚才卢某已与两位交手，的确不敌。只是不知道我们真阳武馆什么地方得罪了二位，居然会引来这大祸，我卢振海虽不才，知道不是二位的对手，但……”
说着，看了一眼重伤的张郃，道：“但真阳武馆乃是我师祖所创，卢某还有武者的荣誉，即便是知道不敌，也不能让二位就这么毁了我真阳拳，卢某今日愿拼死护馆。”
说完，居然是上前一步，摆出了一个真阳拳的起手式。
还打？
对面两个老者是不屑而笑。
“师父不行啊。”齐鸢立刻阻拦：“师父你刚才受伤，不能和他们再交手，之前是大师兄代师出手，这次，齐鸢愿意替师父应战。”
“胡闹！”卢振海喝斥一声，可能是太激动，所以猛烈的咳嗽了几声，手一拿开，掌心带血，显然是受了内伤：“齐鸢，你的拳法是我教的，你的境界，师父也清楚，你绝不是他们的对手，所以，别出手，师父为人要强，从没有求过你一件事，但今天，师父求你，若是武馆被他们砸了，不要报仇，更不能出手，只请你为师父收尸便可。”
便在这时候，旁边有人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原本是十分惨烈的场景，一下子画风就不对了，众人都是猛的扭头看去，刚好看到楚弦。
他刚进来，就看到了这么一个场景，说实话，楚弦没想到，而且这惨烈的场面来的太突然，所以他忍不住笑了。
“是你这个小骗子！”齐鸢失声道。
卢振海显然也认得这个人，不就是之前被齐鸢拉来假装学武的年轻人么，只不过和之前看上去，现在这年轻人情况要好了很多，至少，不用再需要人搀扶了。
两个老者也是眉头一皱，扭头看向楚弦，不悦道：“哪里来的病秧子，滚一边去。”
态度嚣张，言语很冲。
沈子义在后面，跟着沈子义进来的，还有楚三和沈子义的护卫，不说那护卫，就说楚三，就那体型，就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就算是那两个来踢馆的老者，也是眼瞳一缩，神色一怔。
显然，像是楚三这种先天神力，野兽一般的体魄，那是习武的良才璞玉。
此外，他们也从楚三身上感受到了很强的压迫力。
沈子义进来的时候，刚好听到一个老者骂楚弦，要知道沈子义脾气本来就不好，更何况现在还喝了酒，脾气不好的年轻人喝了酒，那就是一点就着。
“娘的，说谁呢？”沈子义扯着脖子骂了一句。
要说在场的，那卢振海和张郃显然不可能认识沈子义是谁，两个踢馆的老者显然也不知道，那些下人更不清楚，但齐鸢不一样。
她是京州大富齐隆川的女儿，虽然不是官家，但平日里和各方官员那也是很熟悉的，毕竟是要在京州做生意，没有官场的关系怎么可能做这么大。
所以齐鸢一眼就认出来这位京州大少之一，沈子义。
“沈子义，你怎来了？”齐鸢刚说出口就后悔了，一会儿若是师父问她这沈子义是谁，那就不好解释了，如果说实话，自然就暴露了她的家世。
这件事，师父和大师兄可是都不知情的。
沈子义迷迷糊糊，仔细看了一眼齐鸢，咧嘴一笑，刚想说话，楚弦就道：“沈兄，你醉了就做一边好好休息一下，楚三，扶他坐下。”
楚弦交待一声，楚三和沈子义的护卫立刻是照办。
这一打岔，沈子义也就忘了要说什么。

第三百二十二章 神拳奥义
沈子义打了个嗝，正在犯迷糊，那边两个踢馆的老者都是仔细看他们，不说楚弦，就说沈子义，就从衣着上看便是非富即贵，而且这里是京州之地，不知有多少达官贵人，所以他们就算是江湖上有名的武者，在这里也得小心行事，若是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物，那也是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两个武者十分谨慎，其中一人开口道：“你们是什么人？若是没有关系的，还请离开。”
沈子义酒劲上来了，嘴里哼唧了几句，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所以是楚弦回道：“前段日子在这里交了银子学拳，说起来，我也算是这武馆的学员。”
这话说出来，那边齐鸢立刻是心中腹诽不已，要知道当时那银子还是她出的，不过她也好奇，这个骗子怎么自己跑来了。
不过看样子这骗子居然是来帮真阳武馆撑腰的，这是让齐鸢想不到的事情，他难道就看不出，那两个老者乃是拳术高手？
接下来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楚弦既然已经打算帮这真阳武馆，所以也就不等他们反映，直接上前道：“我既然是这武馆的弟子，你们跑来踢馆，我这当弟子的哪里能置身事外，肯定是要来替咱们武馆解围，就是你们两个来搞事情的吗？”
楚弦大大咧咧走过去，指着两个老者问道。
那样子，明显是要他自己要搞事情的节奏。
这番举动让那两个老者哭笑不得，他们境界不差，都是先天巅峰境界，若是正常情况，自然能看出楚弦不一般。
可问题是，楚弦大病初愈，身子还虚弱着呢，所以就给了人一种假象。
可如果仔细探查，就会发现楚弦看上去虚弱，实际上却是危险无比，乃是真气内敛，不发则已，一发惊人。
因为没看出来楚弦的厉害，所以两个老者根本是不屑一顾，其中一个直接骂道：“哪里来的二傻子，你莫不是来碰瓷儿的吧？听爷爷一句劝，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赶紧滚一边去。”
至于另外一个，甚至懒得说话，只是冲着那边卢振海道：“卢馆主，你怎么说也是一门之主，拳法大师，今天被我们将武馆砸了，我就不信你不生气，若是要动手就趁早，若是不敢，就退下吧，有的时候人也要有自知之明，死要面子那是要活受罪的。”
卢振海气的嘴唇发抖，他上前一步，就要动手，只是他刚踏出一步，就被一个人扣住手腕，给拉了回去。
这人速度极快，场上几乎没人能看清他的动作，等到将卢振海拉回去，众人看清那人之后才是倒吸一口气，面带不信。
那人，居然就是刚来的那个满口狂话的病秧子。
正是楚弦。
楚弦自然看得出来，卢振海已经是收了拳劲内伤，这拳法不似刀剑，一拳破开肉绽是没有的事情，但要说破坏力，就未必不如刀剑，因为拳法基本都是靠内劲来伤敌，就像是现在的卢振海，楚弦能看出来，内脏已是受损，能站着已经是强撑了，再挨一拳，估摸老命都得交待在这里。
楚弦怎么说都算是得了这里真阳拳法，帮他们一把倒也说得过去，总不能眼看着对方被活活打死吧？
虽说楚弦也看出来那两个来挑事的老者必然是有人指使，这背后估摸还有猫腻，但楚弦会怕这个？
刚才楚弦用的是一种步法，唤作《鬼影神行》，讲究的是鬼魅快速的身法，讲究的是速度，这还是楚弦不在最佳状态，否则在场有些人怕是连影子都看不到。
当然，楚弦的身法那两个老者能看到，毕竟对方都是先天巅峰级别的武者，而此刻，这两个老者都是心中一凛，互相对视一眼，看出彼此的惊讶。
“看走眼了！”
“想不到，这病秧子还是一个高手。”
当下两人的神色有些凝重，不过他们也不在意，身法好又如何？他们自己也不差，真动起手来，还是要看修为，这一点，两个老者不认为这个病秧子是他们的对手。
卢振海本事要差很多，所以他和其他人一样没反应过来。
“你，你怎么……”卢振海刚才只感觉眼前人影一闪，他就被对方被拉了回去，别人不知道他，他刚才拳上是带着劲气的，居然被楚弦单手一扣，所有的劲气就被泄去，这是什么手段？
卢振海自问怎么说也是有些见识的，居然对这种手段闻所未闻，他心中的震撼可想而知。
楚弦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冲着一旁齐鸢道：“看住你师父，让他别乱来。”
齐鸢显然无法接受楚弦这种“狂妄”的态度，当下是道：“你这骗子跑这里做什么？”
被人一口一个骗子叫，换做是谁都会不高兴，楚弦这时候眉头一皱，看了一眼齐鸢：“虽说你是紫菀的朋友，但再出言不逊，就算你是齐隆川的女儿，我也一样不会客气。”
楚弦才懒得理会对方，至于这富家女加入一个穷破武馆的意图，楚弦也懒得管，说不定人家卢振海早知道她的身份了，就她还在乐此不疲的玩这种扮演的游戏。
这种大小姐脾气，楚弦不惯着。
可能是楚弦的眼神太过吓人，齐鸢是被吓的心头一跳，居然是不敢回嘴。
这时候楚弦摇了摇头，随后转身看向那两个老者，然后道：“你们是一起上还是一个一个上，快点，我赶时间。”
赤裸裸的挑衅。
换做其他时候，两个老者已经是立刻跳上去动手了，但是这一次他们没有。
两个老者若是还看不出楚弦的不一般，那他们就是真瞎。
“我们不管你是谁，但今天这件事，与你无关，还希望阁下就此离去，日后说不定还能交个朋友，但倘若你执迷不悟，非要趟这浑水，那也就别怪我二人欺负小辈了。”一个老者开口问道。
楚弦一笑：“那你们是打算一起上喽，也好，来吧。”
说完抬手，摆了一个起手式。
这起手式一出，在场之人都是大吃一惊。
那边卢振海眼瞳一缩，他一眼就看出来对方这起手式正是真阳拳法中的起手式，想到自己曾经允许对方翻看拳谱，心道对方难道真的是学会了真阳拳法？而且还打算以真阳拳法对敌？
说实话，就是卢振海对本门拳法也不抱什么希望了。
曾经的真阳拳也辉煌过，他师祖便是宗师高手，甚至有可能踏入武圣境界，只不过因为一些事情没能如愿，但毫无疑问，当时真阳神拳的名头很大。
但盛极必衰，师祖死后，早年因为一场火灾，最开始的拳谱毁在了卢振海的师父手里，后来的拳谱，是他师父凭借记忆写出来的，但显然和原本的拳谱还是有差别的，这差别便是再没有出过一个宗师。
先天虽强，但要开宗立派，要执掌一门，还得有宗师坐镇才行。
没有宗师，真武拳门也衰败，最后只能是成为一个小小的武馆，一天不如一天，现在居然被人砸了门匾，这是奇耻大辱。曾经卢振海也幻想他有朝一日可以依靠自己的学识，补全真阳拳谱，将其发扬光大，重现昔日辉煌。
可这些年来，卢振海一个人苦思冥想，不知道耗费了多少心血，依旧是无法将拳法补全完善。
他曾听他师父说过，当年他的师祖对敌，一个起手式就可以吓退大部分对手，而且除非是遇到极为厉害的高手，否则对战只需三拳。
三拳就可以将对手击败，这是何等刚猛的拳法？
真阳神拳便是如此。
而就在刚才，他看到楚弦的真阳拳起手式后，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师父和他说的话。
拳未出，势已成。
现在，他就感受到了一股拳势，瞬间，卢振海就有一种泰山压顶的感觉，甚至他不敢乱动分毫，因为在这一股拳势影响之下，仿佛他只要有任何动作，都会迎来毁灭性的打击。
“拳势！”卢振海嘴角哆嗦了两下，喃喃自语，而且他越看，越觉得这起手拳很是眼熟。
相对来说，齐鸢受到拳势的影响就要小很多，拳势这种东西，修为越高，影响越大，就像是一个限高的屋子，修为越高，个子越高，所以也就感觉越压抑，相对而已，齐鸢修为不够，反倒是没有太强的感觉，只是觉得不适。
但此刻，影响最大的，就是对面那两个老者。
楚弦神拳奥义的拳势一出，立刻是让他们感觉像是被禁锢在一个狭小的铁笼子当中，抬不起头，伸不直腰，手脚也是难以活动。
又像是真的背着一座山，让人窒息。
两个老者那都是先天巅峰，拳法高手，自然看出这是神拳奥义的拳势。
当下两人面色狂变，之前的不屑已经是荡然无存，有的，只有忌惮，甚至是一丝丝的恐惧。
“奥义拳势？他是宗师？”
此刻，两人心中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倘若他们面对的是武道宗师，那根本不用比，直接认输求饶就对了。只不过两人很快就发现，对面的楚弦还不算是宗师。
对方只是拳法了得，说起来，算是一只脚踏入宗师门槛，可以说是半步宗师。

第三百二十三章 真阳神拳
这样一来，两人并非没有胜算，当然，那就不能一对一了，必须要二打一，而且还得讲究配合。
否则，绝对赢不了。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都是从彼此眼中看出了想法。
“速战速决！”
“动手！”
两人心意相通，当下是各自施展他们最拿手的“百损拳法”，左右夹击，一个如猛虎扑食，一个如狂熊出洞，都是刚猛至极，攻了过来。
“卑鄙无耻！”齐鸢这时候骂了一句，当然，不是骂楚弦，而是骂这两个老者，他们居然是以多欺少，就是她都看不下去了。
那边沈子义的护卫也是一个高手，此刻也是面带担心，小声问旁边的楚三：“楚大人没问题吧？”
楚三当然知道楚弦的本事，点头道：“放心，我师父的本事，又岂是这两个老家伙所能知晓的。”
显然这里面最了解楚弦的还是楚三，他在家的时候曾经被楚弦拉着交手，结果就是一拳，仅仅一拳，他就败在了楚弦的真阳神拳下。
所以楚三很清楚楚弦现在的本事，这还是楚弦没有完全恢复，如果真的再过几个月，等楚弦肉身完全恢复之后，说不定就可以直接踏入宗师之境。
此刻楚弦面对两大高手夹击，也是面带惊讶：“你们还真不要脸了，让你们两个一起上也只是说说而已，你们还当真了？”
说话之间，楚弦动作不慢，直接是隔空一拳，打向左边老者，这一拳，如重锤击鼓，隔空爆出一团波澜，周围的人只感觉耳边嗡嗡作响，随后一股热浪袭来，仿佛被人猛的推了一把，居然是齐齐后退一步。
而那左边老者，立刻是被这一道外放的拳劲逼的停下脚步，后退抵挡。
这样一来，对方的夹击之势就破了。
右边的老者虽说已经到了近前，而且那带着百损劲气的拳头已经是近在咫尺。
楚弦立刻后侧一步，抬手一拳打出，可以说是拳对拳，劲碰劲。
没有什么花哨的技法，靠的是速度，准确，还有拳劲。
一声闷响。
楚弦后退一步，脚下青石层层破裂，这是楚弦用手段泄掉对方百损拳法的爆裂劲气，作为一名武者，泄劲的手段那是一定要高明，否则与对手拼杀，两三下就得被各种内劲震碎身体。
和楚弦对拳的那老者就惨很多了。
他虽拳劲刚猛，但泄劲之法就远不如楚弦，所以楚弦只是稍受冲击，还能抵挡，那老者被至刚至阳的真阳神拳打中，虽说也泄去了一些内劲，但大部分内劲还是通过他的拳头，窜到身上，老者衣衫直接燃烧爆碎，整个人也是惨叫一声，落在地上，人事不省，昏死过去。
胜负，只是眨眼之间就分了出来，比想象中激烈，也比想象中更快。
从始至终，楚弦只出过两拳，一拳隔空震退一人，一拳近身轰飞一人，尤其是最后一拳，简直是惊艳。
拳法，千锤百炼，实际上无需讲究招式，要的就是将所有的修炼和力量，集中一拳释放，简单的一拳，蕴含的却是拳法的一切，这一点，楚弦的最后一拳做到了，后发先至，强力制敌。
之前被击退的那个老者此刻脸色青白，显然他知道，如今仅凭他一个人，是绝对不可能赢的。
“你这是什么拳？”老者不甘心，问了一句。
“真阳神拳！”楚弦不撒谎，如实答道。
“不可能！”那老者和卢振海同时吼道。
那老者首先不信，在他眼中，这真阳神拳就是徒有虚名，就像是卢振海，真阳武馆的馆主，按理来说那肯定是在这门拳法上是浸淫多年，绝对是真阳拳法的第一高手，还不是轻而易举的败在他的手里？
通过之前的交手，他对这名义上所谓的真阳神拳已经是看透了，徒有其名，不堪一击。但刚刚楚弦施展出的拳法，却是精妙绝伦，这才称得上是神拳奥义，这样的拳法，比他们修炼的百损拳法都要厉害很多，不然不会一招落败，怎么可能会是那真阳神拳？
卢振海也不信。
他自己修炼的就是真阳拳法，所以对这拳法极为熟悉，毕竟天天练习，那一招一式，早已经深入骨髓。
楚弦施展的这拳法，和真阳神拳的确是有相似之处，但依旧不一样，所以他不认为这是真阳神拳。
只是卢振海哪里知道，楚弦以超越宗师境界的学识，融汇数百种拳法的精髓，早已经将这真阳拳法补全，而且进一步精炼，将原本的九篇拳谱，精炼到六篇，都是精华，所以他觉得熟悉，又觉得不是，反倒是对了。
楚弦一笑，也不管他们是怎么想的，而是看向剩下的那个老者道：“你们输了。”
那老者一脸灰败之色，点头道：“不错，我们百损二老认栽，只是你既已经是半步宗师，如此尊贵，又何必找一个蹩脚的借口干涉这件事，这真阳武馆的人不可能能请的动你这位半步宗师，想来，必然是齐小姐找的高手，若是这样，还请听我一言。”
老者这时候似乎也无所顾忌了，开口道：“我们百损二老在外那也是有名号的人物，这次来对付一个小小的武馆，那是受人所托，并非是和他们有什么仇怨，这一点还请你知晓，正所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既然我们败了，也就无颜再回去索要报酬，只是还请你放我们一马。”
楚弦摇头：“我也没准备将你们如何，早猜出来是齐隆川请你们来的。”
“你，你知道了？”百损二老一愣，楚弦点头：“这很好猜，估摸是那位大富豪劝不动他这刁蛮任性的宝贝女儿，所以出此下策，无妨，你们走吧，咱们无仇无怨，犯不着结这死仇。”
“当真？”百损二老大喜，他们清楚，眼前这位比他们要厉害的多，而且比试输了，对方就是杀了他们，或者废了他们的武道那也是正常，眼下能放他们离开，当然是让他喜出望外。
这时候百损二老之一这时候冲着楚弦抱拳行礼：“阁下武技非凡，拳法绝伦，百损二来佩服无比，还请告知尊名，将来我二人也知道曾经败于谁的拳下。”
询问姓名，这是武者的一个惯例，当然，有的时候也是为了记下寻仇，但楚弦会怕？
“我叫楚弦，圣朝人官！”
一句话，表明身份。
百损二老一听后面的四个字，当下是绝了要报仇的心思，一个半步宗师高手，而且还是圣朝人官，这哪里是他们能招惹的。
当下是急忙躬身行礼，然后老老实实带人离开。
那边齐鸢脸色惊愕，原本楚弦刚才道出她的家情，她还有些恼怒，但后面这人居然自称楚弦，而且还说是圣朝人官。
在圣朝的官员里，姓楚的有很多，但叫做楚弦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撰写了《江山河志》的文人表率。
“真的是他？”齐鸢一时之间，心中乱作一团，要知道她平日里最仰慕的，便是楚弦，不光是她，京州之地的富家女子，有很多都是将楚弦当成她们的意中人的，这也正常，毕竟才子佳人，楚弦年纪轻轻，已是圣朝正式的人官，而且文采无双，现在《江山河志》几乎在这些富家小姐手里是人手一套，成天抱着看，躺着读。
很多女子因为诸多原因而足不出户，甚至连京州之地都没有出去过，自然是对于外面十分的好奇，以前的时候，只能从一些不成体系的书卷和人们诉说当中了解，但现在不一样了。
有了《江山河志》，即便是足不出户，也能了解各地情况，通过文字，仿佛自己亲自走遍了东西南北，那种感觉，很容易让人沉迷，尤其是充满幻想的女子。
而女子沉迷其中，自然连带将撰写者也代入进去，所以楚弦的名字，在京州的富家小姐的圈子里是相当有名。
齐鸢很不愿意去相信，因为楚弦和她所想象的不一样，但在圣朝治地，没人敢冒充人官，因为那是大罪。
就算是骗子，也不敢。
再加上这人的武道的确是厉害，师父都不是对手的百损二老，居然被他一拳一个，击退打晕，这份手段，何止是厉害，简直就是无敌，这倒是和关于楚弦的传闻很像。
所以实际上，齐鸢已经相信了。
想到自己最仰慕的楚弦就在眼前，而且之前自己还对人家冷嘲热讽，齐鸢只感觉脑袋一阵空白，脸上火辣辣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卢振海要好很多，此刻他看了一眼齐鸢，从刚才楚弦的话中，他已经知道今天这件事，和齐家是脱不了干系的，只不过这种事，他没法子说，更不能怪罪，毕竟齐鸢并不知情。
此外，他是一个武者，而且他关注的，还是真阳拳法。
“多谢楚大人出手相助，只是你刚才用的，当真是我们的真阳拳法？”卢振海这时候上前一步，行礼问道。
“没必要骗你，之前看了总共九篇拳谱，回去之后闲着无事将这拳法补全简化了一番，今日是陪着朋友出来闲逛，刚好路过，见到贵门有麻烦，这才想着帮忙，毕竟我这拳法是改良于真阳拳法，这一点情，楚弦是承的。”楚弦这言外之意，便是到此为止，之前用你们的拳法击败来犯之敌，也算是替真阳神拳扬名，而且讨回了场子和面子，如此，这武馆还能继续开下去。

第三百二十四章 楚师叔？
卢振海拳法一般，修为凑合，但人情世故却是懂得不少，当下反应过来，心中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很简单，真阳拳法，他修炼研究了四十多年都没有将其补全，更不用说简化了，但这楚弦，人家看拳谱也就是不久之前的事情，这么短时间里，居然就能补全和简化了真阳拳法，而且看样子，是有配套的内功，至少不会比他所谓正宗的真阳内劲内功要差。
这不如人的感觉，的确是相当难受。
事情解决了，楚弦也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便准备招呼沈子义离开，没想到扭头一看，沈子义居然已经是趴在那边睡着了。
卢振海这时候眼睛一亮。
他平日里只是醉心于拳法，并不死板，而且很多时候，那种严肃和不近人情都是装出来的。
此刻他有想法，当下是上前道：“楚大人留步，既然这位公子熟睡，若是出去受了风就不好了，若是楚大人不嫌弃，不如就暂且在武馆当中休息一下。而且，卢某也是有事情想恳求楚大人。”
楚弦一笑，对方不开口，自己都能猜出来他要做什么，只是想想，也是点了点头：“那就先劳烦安排我这朋友休息一下。”
卢振海大喜，急忙是亲自安排，楚三和沈子义的贴身护卫帮忙将呼呼大睡的沈子义抬进去安顿好。
外面，卢振海是冲着齐鸢道：“齐鸢啊，师父知道你是为了武馆好，只是既然令尊不愿你来武馆，你又何必忤逆他的意思，回去吧。”
说完，摆摆手。
看得出来这卢振海也是没法子，他刚才看出来了，百损二老不是平白无故来的，那是齐鸢的父亲花钱雇来的，肯定是那位大富豪不愿意自家女儿跑来这小小的武馆，而齐鸢又不听，这才雇人踢馆。
这种无妄之灾，卢振海是受够了。
齐鸢这时候有些不知所措，她自然也知道今天武馆的麻烦就是自己惹来的，但她没想到，师父卢振海会让她走。
“那师父，我先回去，明天我再来。”齐鸢小声说了一句，卢振海摇头：“以后别来了，我这庙小，也容不下你这个富家千金，师父年纪也不小了，只想将武馆发扬光大，将真阳神拳传承下去，不想再因为其他事情而操心了，而且这次若不是有楚大人仗义出手，真阳武馆就算是毁在了我手里，真那样，我卢振海有何面目去见泉下的师祖师父？”
齐鸢听完，嘴唇颤抖，想说什么，卢振海已经是转身离去，不给她机会，齐鸢咬着嘴唇，忍着眼泪，看了一眼大师兄张郃，后者也是唉声叹气，没说话，当下齐鸢抽泣着，转身跑出武馆。
卢振海这时候叹了口气，面带不忍，但也没有追出去。
“齐鸢，算是师父对不住你，但为了武馆，师父不得不如此，你是千金大小姐，真阳武馆，终究是斗不过你爹。”卢振海此刻喃喃自语。
说完，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时候发现楚弦已经走出来，估摸刚才那一幕已经是都看在眼里，当下卢振海无奈道：“楚大人，让你见笑了，卢某没什么本事，一护不住武馆，二保不住徒弟，无能啊，但无论如何，我不能让真阳武馆毁在我手里，再难，我也要坚持下去，将武馆发扬下去，甚至有朝一日重塑真阳武门的辉煌。”
楚弦点头，人人都有执念，卢振海有，自己又何尝没有？
况且卢振海这次做的也没有错，如果招惹到齐隆川，那他们这一个小小的武馆当真是难以生存，人家今天找人踢馆，明天找人砸牌子，这还怎么弄？
所以让齐鸢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就是有些窝囊。
这时候卢振海似乎想通了什么，居然是冲着楚弦跪地，行大礼。
楚弦早知道卢振海要做什么，本来想拦着，但后来一想，也就没有阻拦，而是看着卢振海，等他说话。
旁边张郃已经是吓傻了，估摸是想不明白为何要冲着这个年轻人跪下行礼。
“张郃，跪下。”
卢振海这时候说了一句，张郃虽然心中疑惑不解，但还是依照师命跪下。
卢振海这时候道：“楚大人，卢某有一件事求你。”
楚弦看着对方，没有吭声。
对于这件事，楚弦想看卢振海会怎么说，因为自己是否会答应，取决于对方会怎么说。
卢振海此刻居然是欲言又止，显然，面前的楚弦不光是拳法绝伦，就是城府那也是一等一的深，此刻的卢振海居然是有一种巨大的压力。
他知道，他只有一次机会，如果说的不对，那他的盘算就别想了。
想到这里，卢振海斟酌再三，将原本要说的话吞了回去，他知道，他只有一次机会，如果成功，真阳武馆或许还有崛起的机会，如果不行，那真的就是继续再走下坡路，而且再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所以卢振海又想了想，最后是咬牙道：“楚大人补全简化真阳神拳，已有宗师之识，但不可否认，真阳神拳乃是源出真阳武馆，振海不求楚大人能教授这补全后的真阳神拳，只求楚大人能拜我真阳师祖为师。”
说出来后，卢振海居然是有些忐忑的看着楚弦，生怕对方不答应。
楚弦一听，知道对方的意思了。
以退为进。
而且是讲事实摆道理。
的确，再怎么说，楚弦的真阳神拳都是源自真阳武馆，这一点不可否认，楚弦自己也不会不承认，这样一来，卢振海想要学这补全的真阳神拳的想法，那也是无可厚非，但对方知道，如果直接要求，怕是不太可能如愿，毕竟他没有任何能制约人家楚大人的东西。人家凭借自己的本事补全和精炼简化的拳法告诉你？
就是换做他自己也一样，所以卢振海也没有脑残一般，用一些让人发笑的理由来讨要正经的拳谱，而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更是说出了一个极为宽泛的要求。
所谓让楚弦拜真阳师祖为师，实际上就是在抬高对方的身价，可想而知，真阳师祖应该是这个真阳武馆的创始者，是第一代高手，拜其为师，楚弦就是真阳门的师叔一级，辈分、地位都是最高的。
不得不说，卢振海很聪明，他没有立刻索要好处，而是想要打算将楚弦这尊大神绑在真阳武馆这一条即将沉没的小船上。
因为只有楚弦，才能阻止真阳武馆的衰败，楚弦已是半步宗师，相信距离踏出那最后一步也花不了多少时间，一旦楚弦成为宗师，要撑起一个武馆，哪怕只是借用这宗师的名号，那真阳武馆都可以蒸蒸日上。
如果运气好，楚弦将精简后的真阳神拳教给他们，那么，真阳武馆想不发达都难。
这便是卢振海的算计。
他这个人，不怎么擅长算计别人，讲究光明正大，但是事实告诉他，一味的光明正大没有任何用，路，只会越走越窄。
所以他开始学怎么算计。
现在，他只要能想法子将楚弦拉上船，那么一切事情就都解决了。
当然在卢振海看来，对方没有不答应的理由，没有任何损失，还能助人为乐，何乐不为？
但当卢振海看到楚弦摇头，心中是一沉，暗道自己难道算错了？这位楚大人为何不答应？
卢振海这时候急忙道：“楚大人，只要你点头，你便是我的师叔，但你放心，平时不会麻烦你，只是挂个名而已。”
楚弦一笑：“你倒是挺会算计，但就是因为挂名，不行，我是人官，怎能牵扯到武馆当中，别说你只是叫我师叔，就是叫我师祖，我也不能答应。”
这是拒绝了。
卢振海心直往下沉，想不到，这最后的希望他都抓不住，如此一来，真阳武馆将来何去何从？
毫无希望了。
卢振海一时之间有些失魂落魄。
他当然不敢说楚弦之所以能补全简化真阳拳法，还是依靠原本的拳谱，这种话肯定是不能说的，说出来，就是要结仇。
楚弦当然不是那种吃了不给钱的人，这时候他道：“真阳武馆前身就算是一个武门，你们师祖充其量也就是宗师之境，不是我楚弦小瞧你们，一个武道宗师，还每资格让我楚弦拜师，最多同辈论交，毕竟是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这样吧，我让我徒弟楚三当你师叔，你们可愿意？”
楚弦指了指那边人高马大的楚三说道。
卢振海目瞪口呆，想要发怒，但转念一想，他现在哪里有资格发怒，只是也低着头不吭声，明显是有些不乐意，更不认同楚弦的话。
楚弦摇头：“你别以为我楚弦是在欺负你们，将来我楚弦必成道仙，我徒弟，至少都是宗师，就算是踏上武圣境界也不是不可能，如此，你们还觉不愿意，那就算了。”
这话，不是大话。
不说楚弦自己，就说楚三，那是连洛勇都比不上的体质和练武的资质，楚弦说他至少是宗师，那的确是谦虚了。
最多三十年，楚弦就有把握将楚三打造成武圣，甚至，用不了那么长时间。
试想，一位武圣，何其尊贵，做他们一个小小武馆的师叔，难道还不够资格？

第三百二十五章 十里亭
楚弦是在帮人，但也不会做那烂好人，如果他们答应，这件事就这么定，不答应，楚弦之前帮助他们解围已经是还了人情，已经是两不相欠了。
楚弦这是一片好意，但显然，卢振海不信。
换做正常人，估摸都不会相信。
道仙、武圣，那都是最顶尖的存在，楚弦是随意说出，仿佛根本不当回事，但卢振海却是觉得这位楚大人膨胀了，是在说大话。
他不信。
所以依旧没有说话，那样子，显然是不愿意认楚三做师叔。
楚弦眉头一皱，但也没有说话。毕竟路是他们自己选的，总不能强迫人家，想到这里，楚弦道：“既如此，那这件事就算了。”
说完，吩咐楚三：“你留在这里，和沈子义的护卫一起，等沈子义醒了，护送回府，切莫不可大意。”
楚三领命。
楚弦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便率先离去，卢振海依旧是没有吭声，只是唉声叹气，到最后，他都没有抹开面子，去拜一个年轻人为师叔，他觉得，那是丢面子，丢人的事情。
但他不知道，他这一次失去的是何等难得的机会，日后，卢振海会为今日的选择追悔莫及。
楚弦出来之后，独自一人在京州闲逛，有的时候一个人，反倒是能更好的领略京州的美景人文，这一路走到天黑，楚弦才返回。
门口，洛妃洛勇早就等在那里。
“师父，你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紫菀姐姐出门的时候特意嘱咐过，要让你按时服药，还要你切勿劳累。”洛妃见面就是一脸责备，楚弦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出门一整天，居然是忘记回来服药了。
抱歉一声，楚弦是乖乖回去喝药。
楚三之后回来，说是沈子义醒来了，而且也回去了，托楚三带话，让楚弦别忘了三天后的狩猎游玩。
洛妃一听就有兴趣，结果楚弦告诉她，自己是答应沈子义一同前往，但只是带上楚三一个人就够了，护卫那边，沈子义会安排一些。也是楚弦想要让洛妃和洛勇留在家中照看母亲，更何况，楚弦现在恢复的极好，今天还与人动手，两拳就击败了两个先天巅峰武者，这份本事，甚至比之前全盛时期的他都要强上几分。
洛妃虽不情愿，但也只能同意。
三天时间很快就过去。
这日大早，沈子义就带着几匹快马前来，拉着楚弦和楚三上马，直奔京州一个十分有名的地方。
十里亭。
这十里亭就在京州边上，说是亭子，周围也是有酒楼驿站，很是热闹，这里最多的就是卖马的，各种宝马良驹应有尽有。
除此之外，也有铁匠铺，兵器店，前者是猎户光顾的多，后者都是富家子弟去，前者便宜，后者昂贵精致。
沈子义告诉楚弦，十里亭往北再走五十里，就是凤尾山地界，整个凤尾山纵深已经是超过百里范围，光是有名字的山峰，就有十几座，没名字的更多，山连山，林连林，当中有无数虫兽，却没有什么特别危险的，所以这里就成了附近猎户和富家子弟跑来狩猎的绝佳场所。
“我这人不喜欢狩猎，你说这有什么意思？但偏偏那赵颜真喜欢，没法子，她要来，我只能跟着，而且她那些朋友，他们瞧不上我，我也瞧不上他们，所以才拉你一起来，正好你现在养身子，还没有官职，否则以后你忙起来，我都不知道该找谁。”沈子义这时候大倒苦水。
他这苦水，这一路就没停过。
他和楚弦今日都是一身猎装，束衣皮甲，短剑在身，身后的护卫，背弓的背弓，戴箭的戴箭，一个个都是精神抖擞。
楚弦回头看了一眼，沈子义这次带着四名护卫，修为都不差，毕竟沈子义身份特殊，有一个中书令舅舅，护卫多一些也无可厚非。
和赵颜真约定的地点就是在这十里亭，只不过楚弦和沈子义等了许久，也没见赵颜真他们的人影。
等了足足一个多时辰，才有一个猎装护卫跑来，见到沈子义，急忙上前道：“沈少爷。”
沈子义早就等的不耐烦了。
说是之前在这里等，然后汇合，但却是被晾了这么久，换做是谁都不高兴，面子上那都过不去。所以沈子义很是恼怒，但因为知道那护卫是赵颜真的人，所以也是耐着性子，忍着怒气，开口道：“赵家小姐呢？”
那护卫一笑，回道：“沈少爷，我家小姐已经跟其他几位公子和小姐先行进山了，说是在凤尾山下的望凤台等沈少爷。”
“什么？”沈子义当下大怒。
在他看来，这就是在耍人，这次他忍不住了，直接是开口骂道：“故意耍我是吧？赵颜真她什么意思？再怎么说，我和她都有婚约，她是我沈子义没过门的女人，当女人的，居然敢这么耍他的男人，当真是没将我沈子义放在眼中啊。”
沈子义是越说越气，那护卫低着头，不敢言语，这种事他们这些下人当然是不敢掺和，更不敢乱说话。
就是楚弦也是眉头一皱。
显然，赵颜真这是故意不给沈子义面子，让他出丑，这么做的确是有些过分了。
若是事前通知那自然没得说，但让人等这么久才差人来告之，这就不对了。
沈子义骂了一句，当下就道：“耍我，沈爷还不去了。”
说完就要调转马头，准备离开，但他仔细一想，勒马又道：“不对，她故意落我面子，我若是就这么离开，外人必定认为我小题大做，心胸狭隘，不行，差一点上了她的当。”
之后，又对楚弦道：“楚兄，这你看见了，赵颜真表面上温柔可人，实际上却是处处给我耍心机，我是真降不住她，我若是和她成亲，保准被她吞的连骨头渣都不剩，你说，这种女人就是再漂亮身段再好又有什么用？”
楚弦摇头：“既然沈兄你如此不愿，那就去找中书大人说啊，毕竟只是定亲，还没有正是成亲，现在解除亲事也不难吧？”
“难！”沈子义这时候连连摇头：“楚兄，你以为我没有和我舅舅说？我说过，但我舅舅让我断了这个念头，具体原因也不告诉我，我算是看明白了，我舅舅是把我当成了与人结盟的工具。”
楚弦没吭声。
仔细一想，还真是。
中书令官位不小，兵部尚书的官位也不低，要知道兵部尚书在朝会上的话语权也是相当的高，更何况，六部尚书里，兵部尚书是少数几个可以进入首辅阁议事的仙官。
圣朝政事上，若是中书令和兵部尚书联手，的确是实力强横，很多事情，都可以做成，可想而知，萧禹和赵恒若是成了亲家，那的确是强强联手。
所以在这种“大势”之下，沈子义愿不愿意根本不重要，不光是沈子义，就是赵颜真也同样无法左右她自己的命运。
这，或许就是官家子弟的一种悲哀吧。
若是两情相悦倒也罢了，若是互相看不顺眼，甚至是互相厌恶，那就麻烦了。就像是现在的沈子义和赵颜真，一开始楚弦只以为是沈子义不愿意，现在看来，问题是出在赵颜真身上，是她不愿意，所以才会故意压制、挑衅和针对沈子义，估摸也是在想法子摆脱和沈子义的这一桩婚事。
沈子义不傻，肯定也看出来了。
“楚兄，这赵颜真故意激怒我，我偏偏不能生气，而且也不能就这么回去，否则指不定她在其他人面前会怎么说我，所以我非但不能生气，还要去见她，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沈子义这时候拉过楚弦，小声说了一句。
楚弦点头，竖个大拇指，后者立刻明白，回头冲着赵颜真派来的护卫道：“滚回去告诉赵颜真，就说我沈子义很快就会赶到观凤台。”
那护卫领命，策马转身而去。
“咱们也去，走。”沈子义也是挥动马鞭，驾马狂奔。
沈子义马术不差，这一路速度不慢，此外沈子义心中有一股怒气，所以是骑在前面，行到一片半人多高的草地时，异变突起。
不知从什么地方跳出一头野狼，直奔沈子义扑去。
“公子小心。”后面沈子义带的护卫一路警惕，此刻发现不对，一个护卫立刻是从马上跃起，施展武技，几步踏空过来，撞开那野狼。
刚才野狼的利齿，距离沈子义不过两尺距离，那巨大的獠牙巨口和扑面而来的腥臭，险些将沈子义从马上吓的摔下来。
就是后面的楚弦也是吓了一跳，刚才的事情发生的太快，楚弦距离很远，也是鞭长莫及，若不是沈子义的那名护卫队长距离近，而且反应快，沈子义必然会被那野狼扑下马去，受伤那是永恒一定的。
这边野狼体格都是十分巨大，仿佛牛犊一般，那护卫队长和野狼撞击，落地之后便是厮杀在一起。
但野狼明显不是只有这么一头。
下一刻，从四面八方涌来一群野狼，数量得有十几只，又因为是在半人多高的草丛当中，所以极难发现，当下众人就陷入混乱当中，尤其是沈子义，吓的面色苍白。

第三百二十六章 一点小波折
马儿受惊，继续骑在马上显然不明智，楚弦上前，立刻是招呼众人下马。
这个过程，一名护卫连人带马都被扑倒，生死不知。
“这是凤尾山的铁齿狼，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公子小心。”一个护卫此刻拔刀，护在沈子义和楚弦身前。
“楚三呢？”楚弦这时候四下看了看，刚才混乱，没注意楚三跑哪了，这时候沈子义脸色苍白道：“我刚才看到楚三的马也被狼扑倒了，楚兄，你快去帮帮楚三。”
楚弦一笑：“用不着。”
果然，似乎为了印证楚弦的话，那边楚三从草丛当中走了过来，这半人多高的草丛，一般都可以到人胸口和肩膀，但在楚三这里，最多是到他腰部。
此刻的楚三，仿佛一尊巨人。
再看，楚三手里，抓着一样东西，走进一看，那赫然是一头巨狼。
巨狼如牛犊，但在楚三手里，却是被掐着脖子，动弹不得，楚三那粗大的手掌一用力，便听骨头断裂的声音。
巨狼被扭断脖子，直接死了。
“去帮忙！”楚弦吩咐了一声，显然周围的狼有很多，光是沈子义的四个护卫显然是应付不来。
不过有楚三帮忙，那就容易多了。
楚三和洛勇不一样，洛勇是主修棍法，一根铁棍轮起来，没几个人是他对手，楚三不一样，楚三的体质，更适合练拳。
也就是拳法。
所以楚弦不光是将很多高明的拳法传授给楚三，更是将真阳神拳和纯阳劲也一并传授楚三。
这一门拳法一门内功，可催生出神拳奥义的神通，楚三虽然只是练了几天，但已经有了一些效果，一对肉拳，几乎无人能敌。
这些铁齿野狼虽然凶猛，但毕竟是一群畜生，又哪里是楚三的对手，所以只看到楚三如杀鸡一般，片刻之间，就配合沈子义的几个护卫，将周围这一群狼杀了个精光。
这一幕看的沈子义是目瞪口呆，眼中满是灼热。
“楚兄，这楚三能借我一段时间么，他太猛了，带着他出门，安全，而且有面子啊。”沈子义这时候小声说道，显然楚三的勇猛，也是将他之前的恐惧驱散，至少沈子义不怕了。
楚弦则道：“借你几日倒也没什么，不过沈兄，你的护卫也不差，为了保护你，他们怕是连命都可以不要。”
这时候沈子义才看到，自己的护卫队长还有另外一名护卫，已经是带了伤，显然之前他们被野狼扑倒，是被撕咬了几口，尤其是那护卫队长，身上血肉模糊，受伤不轻。
楚弦医术高明，这时候自然是上前帮忙疗伤止血，这次出来，楚弦身上也是带了不少丹药，此刻取出两枚，一个捏碎，敷在伤口上，另外一个让对方直接吞下。
所以伤势虽重，但却是没有性命之忧。
看着满地狼尸，楚弦道：“沈兄，你这两位护卫都受伤，我建议让他们先回去疗伤修养，不要再继续跟着了。”
沈子义也是点头，他有些过意不去，尤其是那个护卫队长，若不是为救他，也不会被野狼扑倒，不被扑倒，以对方的武功，倒也不至于受伤。
所以他是点头道：“好，你们两个立刻回去修养，我身边跟着两个护卫就够了，况且还有楚兄和楚三在，没有问题的。”
那护卫队长刚才也是亲眼见到楚三的勇猛，那简直是如同铁塔一般，无敌战神一样的手段，不用兵器，只用双手就撕了七八只野狼，这份凶悍，便是十个他也不敌。
所以楚三在，沈子义应该不会有问题，更何况，还有楚大人。
这护卫队长当然知道楚弦的手段，所以心里很放心。
如此一来，经过这一场意外，沈子义带着四个随从护卫，此刻只剩下了两个，不过两个倒也够了。
几人继续赶路。
这时候沈子义道：“楚兄，我觉得不对劲，这些狼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楚弦笑道：“沈兄看出来了？”
沈子义一脸理所当然：“那当然，我不是傻子，这些野狼更像是故意在这里设伏，我觉得这里面必有猫腻。”
楚弦知道沈子义要说什么，所以是抢先一步道：“不要瞎猜，无论是不是，这件事都很有意思，咱们也应该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不过要不要继续前行，沈兄你来定夺，如果不去，咱们这就掉头回去。”
“不回去。”沈子义连连摆手：“我吃了这么大的亏，哪里能就这么回去，我倒要去看看，那赵颜真究竟是要做什么。”
显然，沈子义怀疑这突然冒出来的狼群，和赵颜真有关系。
与此同时，在望凤台外偏僻之地，一个老者盘膝而坐，他的面前，摆放着一个狼头骨。
狼头骨上，以后十几道黑气，就在刚才，那十几道黑气快速消失，最后是一个不剩。
“死光了！”
这老者睁眼起身，然后收了狼头骨，整理衣冠，随后是迈步下去，绕到前面。这边正有一群纨绔子弟正在休息。
老者这时候冲着旁边一个纨绔子弟小声道：“小王爷，那沈子义身边倒是有些高手，不过伤了两个。”
“没咬那沈子义一口？”那边纨绔子弟皱着眉头小声问道，老者摇头：“沈子义的护卫拼死护主，所以没有成功。”
“那算了，记住这件事绝对不能泄露出去，毕竟那沈子义的舅舅不好惹。”这纨绔子弟小声说了一句，随后又道：“那沈子义算个什么东西，居然和颜真结了亲，当然，若是那沈子义好好待颜真倒也罢了，可看颜真的样子，肯定是被沈子义给欺负了，而且这沈子义据说在隋州的时候就是成天光顾烟花柳巷，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颜真？今次就当是给他一个教训。”
这纨绔子弟说完，用略带深情的眼神看着那边的赵颜真，却也是叹息一声：“怪只怪我爹早早就给我安排了婚事，娶了别人，不然，我与颜真两小无猜，本应该是一对的啊。”
那边老者也是小声道：“小王爷，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王爷和那兵部尚书赵恒不是一路人，如此，两家又如何能结亲。”
这一点，这位小王爷也是心知肚明，所以也只能是摇头叹息。
这时候他看到赵颜真看过来一眼，当下是微笑应对。
那边赵颜真看了一眼小王爷，随后收回目光，这时候赵颜真身旁一个心腹护卫小声道：“小姐，你能确定那小王爷会帮你出手对付沈子义？”
赵颜真点头：“小王爷的性子我很了解，我只要稍加点拨，就可以让他误以为是沈子义欺负了我，以小王爷的脾气，肯定不会坐视不理，而小王爷手下能人异士有很多，就像是旁边那个老头，别看其貌不扬，实际上却有‘狼王’的称号，据说能号令狼兽，为其效命，对方更是北疆王手下当中难得的高手，有他在，沈子义这路上就算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那心腹护卫点头，随后又道：“万一那沈子义倒霉，真的死了，那可怎么办？毕竟，他舅舅可是中书大人。”
赵颜真一笑：“真那样，又与咱们有什么关系，动手的是北疆王的小王爷，就算是查出来，我也没有说过让他帮我对付沈子义的话语，怕什么？”
心腹护卫连忙点头：“小姐说的对。”
“不过！”赵颜真又道：“小王爷也不是那般鲁莽之辈，他肯定不会真的将沈子义怎样，充其量是吓唬吓唬，让其吃点苦头而已，现在的官家子弟，那是一个比一个聪明，又会算计，你说，像沈子义那样的蠢货，如何能配得上我？”
心腹点头，这些话他就不敢评论了。
这时候，赵颜真看到了一个人，当下是换上一副笑脸，然后迈步上前打招呼：“胥儿妹妹，你可算是来了。”
前面，一个神色冷淡的官家少女骑马赶来，后面跟着两个随从。
两个随从，一男一女，在这群官家子弟当中并不出彩。
其他人一看这女子，都是一愣，暗道她怎么也来了。
在场的人里，都是圣朝高官的子女，也有一些官二代刚刚踏上官场，官职是八品向下，毕竟头几年，就算是有靠山，也不可能升官那么快的。
京州的纨绔圈子里，虽然人多，也有各自的小圈子，但彼此都是知道的，所以只要是京州的官家子弟，互相之间都了解。
就像是刚刚来的这个女子，叫做冷胥，容貌一等一，身段也是一等一，背景虽然一般，但其爷爷，也是圣朝的四品大员。
但，她几乎不属于任何一个圈子。
冷胥天生性格清冷，赵颜真已经是有名的冰山美人，而冷胥更胜之，只不过她不擅长与人交际，更没有几个朋友，此外，她虽然容貌极美，却是一个哑巴。
所以，她在京州的官家子弟圈子里，是一个异类。虽说她不会说话，但因为美貌，却也是受到很多人的仰慕，平日里想要请她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就像是这外出狩猎，她就很少参与，没想到这一次也来了。

第三百二十七章 处处针对
至于她为何来，显然知道的人不多，赵颜真知道原因，因为，冷胥就是她请来的，不过她和冷胥也不熟，之所以能请得动这位美人，是因为赵颜真告诉冷胥，说那位文人表率，编写《江山河志》的楚弦楚大才子也要来。
赵颜真知道，冷胥可是极为仰慕那楚弦，平日里，楚弦的著作那都是不离手的，所以她知道，只要说楚弦要来，冷胥就肯定能请来。
至于她特意找来这位号称京州少见的美女来做什么，显然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冷胥虽不能说话，却是极为罕见的美女，哪怕她是一身猎装，但依旧是吸引了很多公子少爷的目光，冷胥的身段，简直是那些男人眼中的极品，曾有人道，若是能娶她，哪怕她不会说话，哪怕短命十年，也值了。
就算是赵颜真这等美女，在身段上，依旧是差了冷胥很多，也怪不得冷胥一来，众人的目光就挪不开了。
赵颜真眼中此刻闪出一道嫉妒，不过她隐藏的极好，根本不显露分毫，此刻是和冷胥说这话，后者虽然无法答话，但也是点头回应。
这个过程当中，冷胥美眸四盼，似是在找什么人，可以看到她眼中带着一丝期盼。
众人等了差不多半个多时辰，那边才有几骑快速赶来，仔细一看，正是沈子义和楚弦等五人。
沈子义虽然脸色不好看，但见到赵颜真时也没有爆发出来，而后者也是丝毫不提之前戏耍沈子义的事情，反而是很有礼数，言语得当，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沈子义，这些官家子弟自然是都熟悉，而旁边的楚弦，自然是大都不认识，不过虽然不知道样子，但楚弦的名字，他们却是无人不知。
听到居然是楚弦之后，自然是各人有各人的心思，但都是说久仰久仰，当然也有个别是真心想和楚弦结交的，都是跑来攀谈。
冷胥站在后面，脸颊微红，却是不敢上前。
她虽然美艳无双，身段出众，却是极为自卑，毕竟是无法说话，所以很少与人接触，这一次若非是知道楚弦要来，她是决对不会跑来这里的。
此刻见到楚弦，她当然是心跳加速，旁边赵颜真见了，眼中闪出一丝冷笑，却是热情的拉着她过来。
“楚大人，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朝中冷大人的孙女，冷胥，她可是对你仰慕的很，这一次是特意来见你的。”赵颜真这时候说道。
楚弦这边看向冷胥，也是暗中赞叹，好一个绝色美女。
此女双目含春，相貌过人，尤其是那婀娜身段，细腰翘臀，比旁边赵颜真都要美艳得多，这么一比，赵颜真反倒是沦为了普通。
就连沈子义也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然后小声和楚弦道：“楚兄，这冷胥可是京州有名的美女，我今日也是难得一见，果然是厉害，我觉得她比赵颜真要强多了，只可惜，楚兄你已经钟情紫菀，不过没关系，将来你官位高升，多娶几个那也是丁点问题都没有。”
楚弦没搭理沈子义，他很好奇，赵颜真单独将这冷胥拉来做什么？
实际上，楚弦已经是开始提防这赵颜真了，官家子弟，没有一个是善茬。
如此一来，这一次狩猎的人算是齐了。
一共十几人，都是家境显赫，光是身边带着的护卫，就超过五十人，可以说是浩浩荡荡，很是威风。
而且这些护卫当中，不乏一些高手，光是楚弦看到的先天高手，就不下五六人。
再加上其他的后天高手，这一群人进山，倒也没什么凶险。
一行人便策马扬鞭，踏入凤尾山境。一路向北，风光秀丽，溪水鸣鸣，当真是鸟语花香之地。
沿路也有一些野物，野猪獐子，但都被一些公子哥们用弓弩射杀，偶有不中，追逐过去，往往也都能抓回来，所以没一会儿，众人就猎杀了一些野味。
圣朝尚武，无论男女都喜欢打猎，弓弩更是从小练习。
这时候前面树林涌动，显然是有野兽行踪，而这一路，沈子义放了几次箭，但都不中，反倒是被别人抢了先，若是如此也没什么，但赵颜真是借题发挥，暗中讥讽，这就让沈子义恼怒无比。
男人嘛，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说他不行。
尤其是在这么多人面前，那更是削了他的面子，所以这一路上，沈子义都是弓不离手，双目如电，显然是憋着一口气，想要一下猎杀一头大的野兽，证明一下自己的实力。
此刻看到前面有动静，沈子义当然是认为机会来了，当下是搭弓射箭，想也不想，就射了过去。
这一道箭矢飞过去，直没入草中，就在下一刻，嘶吼声传来，一头中了一箭的野猪冲出来，直奔众人飞奔而来。
“赤鬃野猪！”有人惊呼。
凤尾山里，最危险的两种猛兽，一个是铁齿狼，一个便是赤鬃猪，这两种也是常见的猛兽。
而相对来说，赤鬃猪更危险。
这种猛兽若是发疯起来，一般人根本制不住，而它比铁齿狼更恐怖更危险的原因，是赤鬃猪那恐怖无比的防御力。
铁齿狼，一刀砍到要害，基本都可以解决，但赤鬃猪因为皮糙肉厚，寻常箭矢和刀剑，根本破不开它的皮肉，更别说要伤到里面的内脏器官了。
而且一旦受伤，赤鬃猪就会发狂。
这畜生发起狂来，一双眼睛会赤红如血，力大无穷，一个冲撞，就可以撞死一个后天武者，那力量，相当于先天高手的全力一击，一旦被近身，千万别想着动手，逃就对了。好在这赤鬃猪不会爬树，所以只要躲到树上便可安然无恙，更有甚者，早学会了如何对付赤鬃猪，只需在树上射箭，总会耗死这头畜生。
所以此刻见到这赤鬃猪冲过来，众人急忙是各自散开，以免被这赤鬃猪冲入人群，造成大麻烦。
这时候赵颜真故意冲着沈子义道：“子义，你箭术境界不够，不要逞强，还不快点退下。”
看似关心，实则用的是命令式的口吻。
试问，只要是一个男儿，谁又能忍受这种轻视。当下沈子义脸有怒气，却是不听赵颜真的，也不退躲避，居然是就在马上，继续搭弓射箭。
可说实话，沈子义的箭术的确是很一般，这一箭，居然都没有射中目标，只是从旁边擦了过去。
而赤鬃猪已经是到了不足五丈距离。
楚三这时候上前一步，显然，若是赤鬃猪冲过来，他肯定会动手，至少要确保沈子义的安全。
沈子义第二箭射偏之后，也是面带羞愧还有一丝害怕，但他倔脾气上来了，立刻是射出第三箭。
但是这一箭，虽然射中了，却只是扎在皮肉伤，然后一晃动，居然就掉了下来，显然这一箭力度太小，居然连皮肉都没有刺穿。
就在这时，赵颜真自己拉弓，射出一箭。
这一箭十分准，直奔赤鬃猪一个眼珠，而且力道也不差，直接射中，这一下，箭矢刺入一半，疼的赤鬃猪直接陷入癫狂当中。
众人一看赵颜真这箭术，当下都是暗中佩服，不得不说，赵颜真是要出身有出身，要容貌有容貌，要实力有实力。
反观沈子义，众人只能是在心里摇头，暗道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无形当中，赵颜真再一次贬低了沈子义。
随后从一旁又是一箭射来，直接刺入这赤鬃猪的耳中要害，而且箭矢没入一多半，这一下赤鬃猪哀嚎一声，直接倒在地上，抽搐片刻就蹬腿了。
这最后一箭，是北疆王的小儿子，北疆小王爷射出来的，便见他手持长弓，一脸傲气，冷笑着扫了沈子义一眼。
仿佛，是在故意嘲笑对方，不自量力。
沈子义自然是懒得搭理对方，但这时候，赵颜真一句话，仿佛刀子一般插在了沈子义心口。
就听赵颜真道：“子义，你箭术不够，招惹了这个麻烦，差一点惹来事端，若是有人伤到，那就不好了，幸运的是北疆小王爷出手帮你化解危机，你还不谢谢人家？”
沈子义此刻咬牙切齿，已经是到了爆发的边缘，赵颜真看到沈子义不言语，又道：“怎么？人家帮你解围，你难道不应该谢谢人家？”
这一次沈子义是没忍住，直接暴怒。
“赵颜真，我沈子义用不着别人帮忙。”
赵颜真一脸“关切”，开口问道：“子义，你这是做什么？不管怎么说，小王爷她终究是救了你，你不思感恩倒也罢了，说那些话是做什么？你又有什么用意，倘若，你对我不满意，大可直接说出来，别拐弯抹角的说那些话，显得你没有心胸。”
轮口才和心机，沈子义拍马都追不上赵颜真，所以此刻吃瘪，有理没处说，憋的差一点出内伤。
这时候那北疆小王爷也是哈哈一笑：“无妨的，颜真，沈兄弟他若是想学箭术，我可以教他的，而且，不收学费。”
沈子义气的咬牙，他算是看出来了，对方这是在故意气自己，但也没法子，自己的箭术的确是一般，技不如人，所以沈子义深吸了口气，没有搭话。
但后面，沈子义极为认真的和楚弦道：“楚兄，我要和你学武。”

第三百二十八章 猎兽
楚弦一笑：“学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现在赵颜真摆明了是要处处针对你，所以少说话，低调一些，这样一来，她就是想针对你都不容易。”
“也只能如此了。”沈子义明显是受到了打击，他倒是该认怂的时候就认怂，不会傻乎乎的硬来。
但楚弦却是有一个担忧。
就算沈子义低调一些，难道就可以了？
未必。
赵颜真这女人不简单，看她虽然表面清高冷冰冰，实际上却是八面玲珑，尤其是和这些官家子弟关系很不一般，可见她也是有野心的。
萧禹只是沈子义的舅舅，所以她瞧不上，倘若是萧禹的儿子，那可能情况就不一样了。
当然，这也只是楚弦自己的猜测。
说实话，赵颜真虽然有心机，有城府，但她看人的眼光当真是不行。沈子义虽然也是纨绔子弟，但沈子义优点很多，重情重义，做事有底线，而且沈子义最大的优势，并不是他有一个中书令舅舅。
而是他，认识了自己。
这才是沈子义最大的优势，将来楚弦不可能不帮沈子义，所以未来的沈子义，必然非同小可，可惜，这赵颜真看不出来。
还是功利心太强了。
沈子义低调之后，那边北疆小王爷也不好再继续挑衅，只能是就此作罢。有随从上前分割那赤鬃猪肉，将最好的部分割下来带走，准备一会儿烤着吃。
外出狩猎，野外烤食，那是这些纨绔子弟游玩的一部分，而且还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不见有的随从那是背着酒水，普通的猎户来这里是为了生计，而这些官家子弟，只是为了享乐，图新鲜，图刺激，仅此而已。
放平心态之后，楚弦和沈子义反倒是轻松了下来，尤其是沈子义，一路上和楚弦说说话，请教一些箭术上的学问，这些，楚弦自然不会藏着掖着，那是倾囊相授。
要说箭术上，楚弦那也是有独到之处的，虽说还达不到圣朝最顶级那一批人的箭术，但却是要比这些官家子弟，以及那些护卫要强了太多太多。
就说刚才那一头赤鬃猪，若是换做楚弦来，第一箭就可以将其射杀。
当然，只要是练习过几年箭术的人，实际上都可以做到，换一种说法，那就是如果有三四头赤鬃猪同时冲来，楚弦可以不后退的情况下，连射四箭，同时射杀。
这，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情了。
不过要教沈子义，就是从最基本最简单的做起。
“学箭，第一要诀，要稳，持弓者，最忌心浮气躁，最忌的就是慌张，一旦慌了，箭射出去的时候就会偏，这一点你需要练习，此外，还有力量，总之，射箭之事，就是千锤百炼，一天射够三千箭矢，坚持半年，这里的人，包括那北疆小王爷还有赵颜真，在箭术上，就不是你的对手了。”楚弦这时候说道。
沈子义连连点头。
这一次他是认真的，被一个女人嘲笑看不起，这是沈子义难以接受的事情，尤其是这个女人以后很可能会成为他的妻室。
别说是沈子义，换做是谁也受不来。
“楚兄，那这射箭有口诀什么的没有？”沈子义这时候问了一句。
楚弦一笑：“还真有。”
于是告诉对方八字一句，一共八句口诀。这都是楚弦自己总结出的经验，只要刻苦练习，箭术上，虽说不太可能成为绝顶的高手，但必然可以压过这些官家子弟。
如此一来，沈子义也懒得搭理其他的官家子弟，他只和楚弦说话，其他人也不可能插得上嘴。
一路上，其他的官家子弟各自狩猎，都有收获，到了一出休整之地，唯独沈子义和楚弦这边都是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
那边北疆小王爷这时候见状是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诸位，按照狩猎的惯例，一会儿的百兽大会，可不能空手来，那叫做吃白食，所以哪怕是一只野兔，也得拎过来，毕竟出来一趟，若是什么都猎不着，那也太丢人了，是不是啊，沈兄弟。”
最后一句话，直接是冲着沈子义说的。
对方的目的十分明白，沈子义这一路上什么都没猎到，当然是两手空空，一会儿那百兽大会，实际上就是各方将猎到的猎物烤来吃，若是两手空空，那就叫做吃白食。
自然，这是十分丢人的事情。
沈子义也明白，当下是脸色难看，他有种立刻就回去的冲动，但若是那样，肯定更是会成为众人的笑柄。
但眼看就要到休息的地方，这一时半会儿，又去哪猎兽？
总不能真的弄几只野兔过来，那比吃白食还要丢人。
别人比的都是野兽的凶猛，这边猎杀野猪，那边就猎杀野狼，还有一些凶猛猎物，越是凶猛，那面子就越足。
此刻北疆小王爷一说完，众人都是看向沈子义和楚弦，一个个窃窃私语，似是在耻笑。
沈子义受不了这个，当下是拿着长弓，旁边北疆小王爷还不枉补刀：“对了，沈兄弟不会是打算让护卫代劳吧，若是那样，还不如我分你一些肉，省的你出去猎兽，再遇到危险，那就得不偿失了。”
“少瞧不起人，我沈子义待会就猎个大家伙回来。”说完，沈子义骑马而去，他的护卫要跟着，楚弦阻止，然后楚弦自己跟了上去。
两人策马行了片刻才停下，沈子义怒气未消：“他们欺人太甚。”
楚弦在后面笑道：“那你又何必在意？毕竟，他们那时故意气你，你越是如此，就越是着了他们的道。”
“我知道，但有些事情不能躲避，我若是不吭声，情况会更糟，这帮家伙回去肯定会添油加醋的给我传，到时候京州内，我沈子义就会成为笑柄。”沈子义这时候道，显然，他看的还是很透彻的。
楚弦也是点头：“所以我也没拦着你，我没让你护卫跟来，只有你我两人，咱们猎杀一兽就回去，至少你面子上能过得去。”
沈子义赶忙谢过楚弦。
两人四下寻找，楚弦很快就找到了一些痕迹，沿着痕迹，不过片刻，就寻到一处巢穴。
这巢穴是一个大洞，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事物。
沈子义这时候看到洞口有成堆的枯骨，甚至还有一些猎户的残骸，当下是面色一变：“这里面是什么猛兽，杀了这么多野兽，居然还有人的骸骨。”
楚弦只是略微一扫，便道：“若无意外，应该是一头狂风猛虎。”
沈子义倒吸口气。
狂风猛虎。
那可是极为凶猛的野兽，而且还是这凤尾山内的兽王，这狂风猛虎数量稀少，但每一个都是厉害无比，而且在京州的纨绔圈子当中，谁能猎杀一头狂风猛虎，那可是面上增光的事情。
沈子义这时候是又忐忑，又兴奋。
在他看来，狂风猛虎是很凶猛，也很危险，但如果可以将其猎杀带回去，赵颜真，还有那北疆小王爷，都得闭嘴。
想到这里，沈子义眼中带着一丝火热。
“楚兄，你看咱们该怎么办？”沈子义问了一句。
楚弦一笑：“既然碰到了，就它了，咱们这也算是为民除害，一会儿你来射他，用钢齿箭，站在那边树旁，对准洞口，你将弓拉满，我让你射，你就射，切记不可有一丝犹豫。”
沈子义心里有些没底：“这能行？”
楚弦道：“你没听说过，若是在山中发现虎洞，只需在洞口拉弓，然后投以石块进去，待听到一声虎啸之后，立刻放箭，这样一来，猛虎刚刚叫喊，必然是张大嘴巴，这一箭，刚好可以射入它虎口之内，必然可将其一箭射杀，到时候将猎物拉回去，众人只看到一支箭，而且还是你沈大少的箭，这么一来，你不就争回了一点面子了？”
沈子义听完，依旧是将信将疑，但心中还是不免有些期待。
如果真的能如楚弦所说，那自然是最好了，到时候将狂风猛虎拉回去，他是真想看看北疆小王爷还有赵颜真的表情。
“一定很爽。”沈子义激动了。
他当下是按照楚弦所言，站在洞口那大树旁，做好了准备，而楚弦在后面手持石块，待沈子义准备好了，便投入洞内。
一切都按照楚弦的计划进行。
石块投入之后，沈子义立刻是拉满弓弦，瞪着眼，等待那一声虎啸。
而几乎是下一刻，洞穴之内果真是传来一声虎啸，那声音，听着都吓人，整个洞口，更是有一股狂风吹出来，树叶都被震的散落一地。
沈子义虽然害怕，但他记得楚弦的话，此刻是毫不犹豫，立刻放箭。
沈子义也是有把子力气的，他毕竟也是从小练武，虽然武道一般，但力气不差，他用的弓，那也是好东西，所以这一道箭矢，如同流光，瞬间是射入洞内。
沈子义射箭之后，那是又忐忑，又期待，他回头看了楚弦一眼，楚弦道：“等一会儿，若是猛虎没死，肯定会冲出来，若是不出来，多半就是被你射死了。”
沈子义深信不疑，于是等。
又等了许久，洞内是丁点动静没有，投石进去，依旧没动静，这一下，沈子义放心了，当下是和楚弦一起进入洞内。
果然，里面躺着一只大老虎，此刻是一动不动，上前细看，这猛虎已经是毙命，虎口插入一根箭矢，从后脑射出，正是沈子义刚才射出的那一支钢齿箭。

第三百二十九章 有来有往
“哈哈，成了，真的成了。”
看到那虎尸，沈子义激动无比，当下之前的那种阴霾是一扫而空，此刻沈子义是自信满满。
但这虎当真就这么容易射杀？
显然不是。
若没有楚弦的分神御金诀，帮助操控这那箭矢，沈子义这一箭，最多刺破这头猛虎的毛皮，绝对不可能如此准确刺入口中，贯穿要害。
不过这种事情楚弦当然不会告诉沈子义，之前沈子义被打击的太过厉害，楚弦也只是帮助沈子义找回一些自信心而已。
接下来的事情，便是沈子义传信回去，让人来拖这猛虎回去。
很快，那帮子官家子弟还有众多随从都赶来，看到洞中那巨大的猛虎，一个个都是目瞪口呆。
“狂风猛虎？这是沈子义猎杀的？”北疆小王爷一脸不信，要知道，就算是他遇到这种猛虎，想要靠两三个人的帮忙都难以成功。
可沈子义身边，只有一个楚弦。
莫非是楚弦帮忙？
但问题是，杀死这猛虎的只有一支箭，而且这箭矢，的确是沈子义的。
不过即便如此，北疆小王爷也不信。
“沈子义，你借他人之手猎杀狂风猛虎，这算什么？”北疆小王爷这时候忍不住开口道。
他这一开口，顿时众人心头一跳。
毕竟这种无根据的事情，就算是有人猜测，也不好说出来，狂风猛虎上的箭矢的确是沈子义的，这就是证据，若是说这猛虎不是沈子义猎杀的，要么有证据，要么就是最好不开口。
果然沈子义一听是大怒。
“小王爷，你说这猛虎不是我猎杀的，好啊，你列举个证据出来，总不能见到别人比你强，你就不信，敢情这天底下的好事就应该被你们占完，是这个意思吧？”沈子义也是抓住对方痛脚，此刻是猛烈攻击。
那北疆小王爷当然无凭无据，但他此刻也是和沈子义杠上了。
“沈子义，就你那箭术，怎么可能猎杀猛虎，便是傻子也知道是假的，这肯定是有人帮你出手，楚弦，肯定是你，你怎么说也是人官，肯定有这种本事。”小王爷这时候将矛头对准楚弦。
在他看来，楚弦虽是人官，但他根本不怕，一个六品人官，在其他地方，的确谁算个人物，但在京州之地，扔一块石头都能随便砸中几个五品官，一个小小的六品，根本不值一提，所以他一点都不怕得罪楚弦。
显然，他是将楚弦当成了沈子义的手下，毕竟沈子义的舅舅那是中书令，有官员巴结那也是正常。
“楚弦，你给我说，是不是你做的手脚，是不是你射杀的猛虎？”小王爷盯着楚弦，显然是不打算讲这件事这么放过去。
沈子义不知道楚弦帮他，所以那也是有底气：“我说你这个人当真是不要脸，看到你沈爷爷猎杀了一头猛虎，心里就不痛快了，就非要找你沈爷爷的麻烦，而且你算个什么东西，楚兄干嘛要搭理你？你还质问，你凭什么？”
显然，沈子义也是火了。
因为对方的确是用质问的语气在和楚弦说话，这一下，沈子义直接是撕破脸，和对方杠上了。
那小王爷此刻是骑虎难下，阴着脸，看向楚弦：“楚弦，你说话，是不是你射杀的猛虎？你若是不说话，那就是做贼心虚……”
这时候，楚弦摇头道：“我便是说不是我射的，而是沈子义射的，你怕也不信，不如去问问那个人。”
说完，楚弦突然伸手一抓，一股强横的气劲涌出，站在赵颜真身后的一个护卫直接反应不及，被楚弦隔空抓过来。
这是古传“擒龙功”，乃是一门隔空取物，隔空抓人的武功，极为刚猛霸道，楚弦没事干的时候修炼过，对付高手，或许还不行，但要抓过来一个护卫，那是轻松异常。
那个护卫吓了一跳，没反应过来就被楚弦抓住了衣领。
“刚才你一直跟在我们后面，沈兄猎杀猛虎的过程，你也看到了，不如将过程讲给大家听听，也讲给这位小王爷听听，你想清楚，这种事，你若是胡说八道，那后果会是什么，你自己应该很明白。”
楚弦盯着对方说道。
众人都是一愣，旋即是反应过来，怪不得刚才他们看到沈子义和楚弦离开之后，赵颜真就叫来这护卫小声安排，后面，这护卫就离开，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之后再回来，似乎脸色惊讶，和赵颜真耳语一句，后者也是脸色不好看。
之前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现在想想，原来是赵颜真偷偷派人跟着沈子义，这么说来，这护卫肯定是看到了经过。
当下众人都是看向这护卫。
这护卫被楚弦抓着，动弹不得，他也没机会去看赵颜真那边，此刻被逼问，心慌意乱，居然是脱口将他所看到的经过道出。
果然，和沈子义说讲的一样。
听到当真是沈子义自己射出箭矢，然后猎杀的猛虎，众人都不吭声了。
北疆小王爷更是脸色难看至极，现在人家有了人证，自己还能说什么？
最让他恼火的是，这人证还是赵颜真的人，难道说，是赵颜真故意帮助沈子义打圆场？还是说，沈子义说的是真的，那猛虎的确是他自己猎杀的。
但不管怎么样，现在小王爷的面子算是栽了，他冷哼一声，转身而去，沈子义哈哈一笑，得理不让人道：“怎么，还不服气？要么说，这人还得心胸豁达一些，你看看你爹，北疆王爷，那是何等的胸怀，何等的气魄，你几位兄长，那都是继承了北疆王的气魄和胸怀，反倒是你这最小的儿子，给你爹丢了人。”
这话就有些毒了。
但这不怪沈子义，是那小王爷先找事情，挑事端，沈子义说这些，那也是天经地义，总不能骂不还口，被人骑到头上也不反击。
这一点，楚弦是暗中给沈子义竖了大拇指。
“沈子义，你找死。”小王爷最恨就是被人那他和他极为兄长比较，的确，相对来说，他是家中受重视最低的，将来继承北疆王位的，肯定不会是他。
所以听到这话，等于是被剥开了逆鳞，当下就暴怒了。
“怎么，你要动手，来啊，看我沈子义怕不怕你。”沈子义此刻得意道。
眼看双方火气越来越大，赵颜真知道她不说话不行了。
之前她的确是派人偷偷跟着沈子义，也是要看对方做什么，没想到护卫回来告诉她，沈子义居然是独自猎杀了一直狂风猛虎，护卫是亲眼所见，显然不可能是假的。当时赵颜真知道的时候，也是有些不信，但她想来，这或许就是侥幸。
眼下当然不能看着沈子义和小王爷打起来，无论谁胜谁负，她都没有好处，所以是出来劝。
那边楚弦也是小声告诉沈子义，见好就收。
如此，双方是偃旗息鼓，没有再开口对骂。
接下来将那狂风猛虎的虎皮剥下来，沈子义自然是一脸的春风得意，北疆小王爷阴着脸不说话。
百兽烧烤大会倒是挺热闹，但楚弦骨子里已经不是这个年纪的人，所以只是安静的坐在一旁看着。
这时候感觉身边有人，扭头一看，是那个冷胥。
她的美丽的确是让人难以把持，楚弦看对方走过来，只是点头示意一下，没想到她居然是走到旁边，然后坐在楚弦一侧。
楚弦可是听沈子义说过，这冷胥那是绝对的高冷美女，好像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笑，但此刻，她居然在对着自己笑。
楚弦也是点头，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除此之外，沈子义还告诉楚弦，这冷胥虽是容貌无双，身姿过人，但她却是不会说话。
这时候，冷胥从袖口抽出厚厚的一叠纸，便见她用白皙修长的手指一点那一叠纸，每一张纸上，都写着一个字，便见这一叠纸中的十几页自己飞出，居然是在空中组成了一个句子。
“楚大人，我很喜欢读你写的书。”
楚弦一看，明白了。
这位冷胥先天无法说话，但她却是一个绝顶天才，不光是一位出窍境巅峰的修士，而且所学术法十分奇特，居然是可以操控小小的纸张，将自己想说的话拼凑出来。
别看这个术法很小，而且似乎没什么了不起，但楚弦是内行，类似的术法，就连他自己的做不到。
那需要的是一种精确无比的掌控力。
因为接下来楚弦说一句，冷胥就可以用这种写着字的纸片快速拼凑句子，速度极快，根本不需要准备，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这么一来，楚弦和她之间的交流居然是没有丁点的障碍。
旁边有人看到了这一幕，也是惊的说不出话来，因为冷胥这本事，他们也是头一次见，显然冷胥平日里根本不会展露这本事，这次也是因为见到了楚弦，所以她才会将这本领展露在人前。
冷胥显然属于那种只和她愿意交谈的人来交流，正应了那句话，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她所问的问题，也都是关于《江山河志》，或许因为不用说话，只用纸片拼凑句子，所以反倒是要放开很多，是好不吝啬的表达出她对楚弦文采的欣赏和喜欢。
当然这种欣赏不夹杂任何的其他东西，那是单纯的欣赏和崇拜。

第三百三十章 夜斗黑衣人
楚弦能看得出冷胥的那种单纯的崇拜，所以也是有问必答，两人算是沉浸在这种有趣的意境当中，周围的事物，那是一点都干扰不到他们。
“楚大人，接下来你会写什么著作，我很期待。”
纸片如蝴蝶一般飞舞，拼凑出了这么一句。
楚弦想了想道：“短时间内不会再写东西了。”
显然，冷胥有些失望，她思绪片刻，又施展术法，纸片飞起，组成新的一句话：“听闻楚大人你的元神曾被阴府困在阴界当中，能否给我讲讲经过？”
楚弦点了点头，这种事倒也没什么可隐瞒的，除了墨琳的事情不好说之外，其他的，都能给冷胥讲讲。
哪怕是短时间的接触，楚弦也能看出，平日里冷胥是非常的孤独，据说她已经是将《江山河志》看了不下十遍。
若是平日里有事情可做，又怎么可能反复读十遍江山河志，自然，对这冷胥，楚弦也是有了一丝同情和怜惜，她既喜欢听，讲于她又何妨？
于是楚弦开始讲述，他虽不会说书，但叙事自有一种方法，可以很容易的让人沉浸其中，更何况，楚弦的故事，本就惊险离奇，更是精彩无比，所以立刻是让冷胥听得难以自拔。
入戏了。
若是楚弦稍有停顿，当下纸片就会飞舞过来，拼凑出催促之言，若是讲到惊险之处，就会有“啊！”，“小心啊！”之类的纸片飞来，很是有趣。
楚弦和冷胥也算是相见恨晚，两人交流，直接是将其他所有人都晾在一边，楚弦不怕，冷胥更是不会放在心上。
但这一幕，却是让不少官家子弟心中愤恨。
毕竟冷胥那的确是让任何男人都垂涎欲滴的大美人，她更有一种天生的媚，哪怕是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都能让男人把持不住。
相对来说，楚弦已经是忍耐力够不错的了，可看着冷胥，依旧有那么几次，居然是心猿意马，楚弦自己都是苦笑连连。
天色渐暗。
楚弦和冷胥讲故事，居然是过去了半天时间，不过这些官家子弟本来就打算是在野外过夜的，那些随从早就将露营用的帐篷搭好了，楚弦这边自然不需要准备，反正有沈子义安排就好，不过一个晚上，和沈子义凑合凑合就得了。
不过这时候，那边赵颜真走来。
“楚大人，我已经命人将你休息的帐篷搭好了。”
楚弦一愣，赵颜真居然为自己准备了休息的地方，这自然是让他十分惊讶，而赵颜真显然是早有说词。
“楚大人不知道，颜真也是敬佩和仰慕楚大人的文采，楚大人的江山河志，颜真也是仔仔细细读过几遍的，为楚大人安排一些事情，那是颜真份内的事情。”赵颜真明眸生媚，看的楚弦起鸡皮疙瘩。
说起来，赵颜真也是相貌出众，如果不是通过沈子义了解到这个女人太有心机，楚弦也不会有这种厌恶的感觉。
此刻她跑来说给自己准备的休息的地方，究竟意欲何为？
又或者，是自己想多了，人家只是好心。
这些话，城府如深海的楚弦当然不会说出来，他只是道谢，冷胥一看时间也不早了，也不好继续打搅楚弦，便是告辞离去。
楚弦那边找到沈子义，没想到后者已经是躺在帐篷里呼呼大睡，身上有酒气，估摸是自己和冷胥说话的时候，沈子义自己和其他人喝酒所至。
“沈兄喝酒了？”楚弦这时候问沈子义的护卫，那护卫急忙躬身：“回禀楚大人，公子他与其他几位公子猜拳，喝了几杯。”
“只是几杯，就醉成这样？”楚弦嘟囔了一句，看了一眼沈子义，或许是因为喝了酒，沈子义脸色有些红。
楚弦让那护卫照顾好沈子义，便去赵颜真给他准备的帐篷，去了一看，虽然位置有些偏僻，但是安静，倒也不错。
“师父，你进去休息，我在外面守着就行。”楚三这时候说了一句。
楚弦点了点头。
以楚三的体型，估摸也挤不进去，更何况，武者，在外面打坐一夜那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楚弦自己也打算修炼内功，不会真的去睡觉。
很快，万物寂寥。
正在打坐的楚弦这时候突然是眉头一皱，他想到了一件事，刚才他去看沈子义的时候，对方身上有一丝若有似无的香味。
如果不是特别留意，根本不会注意到。
楚弦对医道有研究，但当时也只是留意了一下，并没有意识到那是什么香气，就在刚才，楚弦才反应过来。
“那是催情之药。”楚弦一下警觉，他当下是暗道不妙，立刻起身冲出去。
与此同时，一个浑身黑衣的人在夜色中穿行，肩上扛着一个东西，便见这人如同鬼魅一般，随后是停在了一个帐篷后面。
这帐篷前面有护卫守卫，但显然那黑衣人修为更高，几乎是悄无声息，所以前面两个护卫是一点都没有察觉。
随后，这黑衣人准备将肩上的东西偷偷塞入帐篷。
便在这时，黑衣人突有所感，猛的回头一拳打过去，而在他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黑衣人的拳头直接打向那人。
而那人速度更快，伸手一抓，就要扣住那人手腕，黑衣人大吃一惊，当下是将肩上的东西冲着对方丢过去，打算借机逃走。
那人用了某种化解力道的武功将那东西接住，立刻感觉一股柔香入手，居然是一个女人，而且，她还记得这个女人身上的体香。
黑衣人想逃，那人放下怀中女子，立刻是追了上去。
两人都是高手，虽然速度极快，但行走都是悄无声息，黑衣人快速冲入树林，后面那人也是快步追击。
这一逃一追，很快就远离了宿营地，到了荒郊野外。
这时候，前面的黑衣人突然停下，然后扭头，仅露出的双眼，带着一股杀气。
后面追击的人此刻在几丈之外站定，看向那黑衣人，笑道：“怎么不逃了？”
“逃？你误会了，我只不过不想惊扰到其他人。”黑衣人声音带着阴冷。
后面追击那人笑了笑：“这么说，你打算动手？”
“哈哈！”黑衣人冷笑：“不然，你以为呢？楚弦，楚大人，你以为你是人官，就有自保之力？在我这里，你狗屁不是，今天你既然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事情，那就受死吧。”
之前追击黑衣人的，赫然便是楚弦。
原来，楚弦之前发现不对，因为居然有人给沈子义下了催情春药，显然是不怀好意，楚弦及时赶过去，刚好看到黑衣人鬼鬼祟祟的行事，所以就出手阻止，之后，便是一路追来。
下一刻，黑衣人已经是攻来。
对方不用武器，用的是一种爪功。
徒手功法当中，实际上杀伤力最强的，便是爪功，只是这爪功也是最不好修炼的一种武功。
一般来说，修炼三五年，最多也只是刚刚入门，想要真正形成杀伤力，至少得十年向上。
眼前，这黑衣人的爪功便是极为厉害，不光是凌厉生风，爪间更有腐气涌动，显然这是一门极为阴毒的爪功。
黑衣人的修为，已是先天巅峰，而且距离宗师应该也是非常接近了，也怪不得会有这种自信。
只是黑衣人虽然厉害，普通的先天高手遇到，怕都不是他的对手，但其爪功在楚弦眼中，那便是破绽百出。
都不需要动用术法，楚弦此刻只用真阳神拳，便轻而易举的将对方的凌厉攻势一一化解，交手十几招，对方的猛攻居然是没有奏效。
这让黑衣人心中一凛，暗道不妙。
黑衣人也是武道高手，既是高手，自然是有见识和眼界的。楚弦的武道，或许只是比他强一些，但楚弦的拳法，却是远比他的“裂尸腐爪”高明。
“莫非是神拳奥义！”黑衣人想到了拳法中一个传说中的境界，当下是心中震撼，神拳奥义，那是达到极境的存在，如此，哪怕用的是最普通的拳法，都可以爆发出十倍以上的威力和效果。
只是这种奥义境界，只有宗师之境方可领悟和施展，黑衣人心中惊恐，暗道楚弦莫非已是宗师？
心中有忌惮，所以出手就有迟疑，如此一来，在楚弦神拳奥义之下，又哪里是对手，接下来楚弦一拳，如万斤巨斧，带着纯阳真气，直接打过去，那黑衣人惊恐无比，想要阻挡，却是被楚弦一拳打断手臂，随后拳印在对方的胸口。
噗嗤一声！
黑衣人喷出一口心头血，然后整个人仿佛破麻袋一般，飞出去十丈开外，撞在树干上，这才摔落下来。
楚弦暗道出手重了，不过也是没法子，这黑衣人的确是厉害，所以楚弦没法子，只能也是全力出手，这么一来，当然是收不住，所以一旦打中，那非死即伤。
上前一看，黑衣人已经是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估摸是呛了一口血，猛烈咳嗽了一声，直接蹬腿。
不过无妨，肉身死了，还有魂魄。
楚弦当下是掐了法诀，便看到这黑衣人的魂魄飞出，浑浑噩噩，明显没修炼过术法，所以魂魄弱的可以。

第三百三十一章 狠辣毒计
楚弦神通了得，直接伸手一抓，就将那黑衣人的魂魄抓在手里，渡入一点阴气过去，当下，那魂魄的眼睛就有了一丝清醒。
这般手段，其他人官可是没有的，大部分人官，面对魂魄，只能威慑，想要对付，甚至抓住，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接下来就是审问，很快，楚弦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随便从树上摘下一片树叶，吹了口气，将这魂魄包裹在树叶之内，然后一道火咒打出去，将地上黑衣人的尸体烧了个精光。
回去一看，那被黑衣人抓来的女人还在地上昏睡，而且这女子明显也中了催情之毒，整个人白里透红，即便是在睡梦当中，那也是轻咬嘴唇，配上她角色容貌，即便是楚弦看了一眼，也是心头一颤。
深吸了口气，楚弦急忙将这女子扛起，然后原路送了回去。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冷胥。
有人给她和沈子义都下了催情之毒，如此一来，将她偷偷塞进沈子义的帐篷，结果如何，傻子都会知道。
这么一来，沈子义怕是就惹了天大的麻烦。
至少名声是臭了，毕竟这可是实打实的奸情，如果一会儿再刚好“凑巧”，有人撞见这一切，那更是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了。
具体是什么情况，楚弦已经从黑衣人的魂魄口中得知真相，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歹毒无比的奸计。
始作俑者，就是赵颜真。
楚弦的确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这么阴险，连这种招数都能施展出来，她的目的实际上也是想要解除和沈子义的亲事。
但就像是沈子义说服不了萧禹，赵颜真也说服不了兵部尚书赵恒，这么一来，赵颜真就想到了败坏沈子义的名声，这样一来，她就有足够的理由反悔，取消这门亲事，而且别人只会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沈子义身上，会同情和支持她赵颜真。
这手段的确是又歹毒，又高明。
只不过实在低劣，没有下限，不光是让沈子义身败名裂，更是将无辜的冷胥也拉下水。
或许，赵颜真挑选冷胥，也是有她的理由。
这理由之一，肯定是有嫉妒心在里面。
要么说，最毒妇人心呢。
这件事，沈子义是一个男人，最终也没什么了不得的，但冷胥就不一样了，她一个女子，而且没有婚配，没有嫁人，遇到这种事情，她这辈子都毁了，赵颜真那是一箭双雕，一石二鸟啊。
于情于理，楚弦既然撞见这事情了，就肯定不会袖手旁观，虽说赵颜真是兵部尚书赵恒的女儿，但这件事的真相若是捅出去，赵恒也不会饶了她这个胆大包天的女儿。
好在，这件事被自己阻止了，这是不幸中的大幸。
暂且不说如何整治一下赵颜真，当务之急，是为冷胥和沈子义解毒，楚弦能看出来，两人中的毒，虽说不致命，但却是不好处置，毕竟欲火焚身这种事情，换做是谁都受不了，将来落下病根那也是麻烦事。
楚弦当下是先为冷胥解毒，而且整个过程，还得隐秘，不能让人知道。
否则传出去，无论对谁都不好。
楚弦的解毒之法很简单，以刚猛的劲气打入他们体内，逼出情毒，当然，这并不彻底，所以还需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这么一来，再猛烈的欲火都得熄了。
楚弦所用之法很野蛮，也霸道，他先是悄悄以内功劲气逼出两人体内的情毒，然后回到自己的帐篷，施展术法。
眼下楚弦已是神关巅峰，内炼金丹的高手，他先以狂风术法，飞沙走石，在这周围掀起一股猛烈无比的狂风，这风大到可以吹飞帐篷，吹倒众人，与此同时，将不远处小溪之内的冷水，直接以术法吸取，撒在众人身上。
这两种术法，每一个都不简单，而且都不是一般术修能做到的。
楚弦可以。
一来他修为本身就高，毕竟神关巅峰，就算是一州刺史，也未必有这种手段，除此之外，楚弦最大的依仗，是他得到的地仙之祖的传承。
这传承当中，便有诸多神妙无比的术法，飞沙走石术，吸河落雨咒，便是其中之二。
如此一来，片刻之后，狂风突起，吹飞帐篷，就在众多管家子弟和诸多护卫还没回过神的时候，一场倾盆大雨随即落下。
瞬间，人人都是落汤鸡。
本来还有睡意，结果被这凉水当头浇下，瞬时间就肌肉紧绷，清醒了过来。
随后，骂声四起，哀嚎遍地。
众人各自寻找避雨之处，那是混乱不堪，好在这不是真的下雨，所以很快，雨停了，再看，这家公子浑身湿透，一脸阴沉，瑟瑟发抖，那边的小姐，湿发满头，瞪着眼睛，一脸的失神落魄。
赵颜真此刻是一身泥泞，头发都乱了，浑身滴水，那表情，简直要杀人一般。
但狂风骤雨，那是天象，她就算是觉察到不对劲，但也没法子说什么，而且这一场突然出现的狂风骤雨，打破了她的计划。
原本，她是要带人以看望沈子义的名义，去“抓奸在床”的，结果刚出门，就遇到了这骤雨狂风，被淋了一脸一身，现在这情况下，别说是其他人，就是她，也忘了要抓奸的事情，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沈子义和冷胥都是分别出现。
两人脸上红霞已经看不到踪影，也是一样，浑身湿透，脸颊滴水，但看到这一幕，赵颜真心中暗恨，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
毕竟两人的衣衫虽然也湿了，但还十分完整，这么短时间内，他们之前若是在苟合，不可能穿的这么快，更不可能从两个方向走过来。
“出岔子了。”赵颜真心中暗道，但她虽急，却是不表露分毫。
对于这一场突然出现的疾风骤雨，众人虽然都在叫骂，那也没法子，只能是生火，各自烤各自的衣衫，重新搭建帐篷休息。
赵颜真显得心事重重，她不断的叫来她的护卫，小声交代着什么，护卫离去，她是一脸焦急的等待。
终于，在经历诸多波折之后，天色渐亮，赵颜真那一双大眼中带着血丝，脸色极差。
她派出去的高手，依旧是联络不上，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但她知道，不可能出现这种事情，既然发生了，那么只能说明一种可能，出事了。
她带来的那个高手可不一般，是她爹曾经的一个内卫，从小看着她长大，就算是赵颜真，也会尊称其为奇叔。
论忠心，论本事，奇叔那都是无可挑剔的，而且以前奇叔办事，从来没有出现过纰漏，就算是没有成功，失败了，也会第一时间回来报信。
但这一次的情况，却是从没有发生过的，奇叔按照自己的吩咐，去给沈子义和冷胥下情毒，然后偷偷将冷胥掳来，放入沈子义的帐篷，这么一来，一男一女，昏昏沉沉，干柴烈火，可想而知会发生什么羞耻事情。
等时间差不多，这一男一女激战正酣的时候，自己再带人跑去捉奸，到时候必然可以引发轰动。
沈子义必然是身败名裂，冷胥更是不可能再有机会抬起头做人，如此，赵颜真既能和沈子义解除婚约亲事，还能对付冷胥，这个让她都嫉妒的女人，简直就是一石二鸟的妙计。
最后，只要查不出真相，那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可现在，负责具体操办这件事的奇叔突然不见踪影，这让赵颜真如何能心安？
她现在是忐忑无比。
人若是紧张，脑子里什么可能性都会去想。
此刻，赵颜真甚至在想，是不是奇叔背叛了自己？若是那样，这件事若是曝光，那自己必然要倒霉，毕竟自己这一下是算计了沈子义和冷胥两个人，一旦被萧禹和冷胥的爷爷知道，自己这边必然会受到打击报复。
就算是自己的爹，到时候也未必会向着自己。
所以赵颜真是真的怕。
她知道，她的计划就是一个双刃剑，对她自己那也是有风险的，可她就是心存侥幸，想着有奇叔这大高手在，事情必然可以成功。
除了奇叔背叛，还有一种可能。
有人从中作梗，破坏了她的计划，但这样的话，奇叔也应该现身，除非，奇叔遇到了意外，无法出现，或者，干脆已经被人灭杀。
赵颜真只感觉浑身发冷。
她不担心奇叔的死活，她只担心自己谋划这阴谋的事情，会不会因此暴露。
可她现在什么法子都用不上，这件事太过隐秘，她只是和奇叔商量过，甚至于，她自己的护卫，都不知道奇叔偷偷摸摸的一路跟来，所以她现在连和商量事情的人都没有。
现在她连挤兑挖苦沈子义的心情都没有了，她是度日如年，好不容易熬到这一次狩猎活动结束，赵颜真带着护卫是匆匆离去。
回去的路上，沈子义因为半夜淋雨，居然是发烧，也算是经历了一劫，而冷胥，她虽不会说话，但毕竟是懂得术法的修士，不似沈子义那神经大条，所以冷胥必然是察觉到了什么，或者，她知道自己必然是中过招，所以昨夜到现在，都是一言不发，比别人更早的离开，只不过她临走时，两张纸片飞来，落在楚弦的手上。
上面写着，谢谢！

第三百三十二章 尚书有请
楚弦估摸，冷胥必然是察觉到了什么，再怎么说，她也是一个术修，会术法，说不定，她虽然被黑衣人控制抓走，但她还有意识，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
当然，这也只是楚弦猜测，具体如何，还得问冷胥。
若是她不愿意说，楚弦也没法子。
相对于敏感的冷胥，沈子义压根不知道他差一点被人暗算，再说，他现在都烧糊涂了，楚弦给他用了药，结果也只是缓解，等回到京州，中书府那边就派人接走了沈子义。
楚弦心中暗道抱歉，若不是自己用术法弄来的那一场雨，沈子义也不会沾染风寒，不过楚弦之前诊治过，知道沈子义并无大碍，休息几日便能缓过来。
至于赵颜真暗算沈子义的事情，楚弦没有告诉其他人，倒不是楚弦要故意隐瞒，或者是放过赵颜真了，而是楚弦在等。
也就是看形势。
赵颜真肯定不会不打自招，但她毕竟是折损了一个先天巅峰级别的高手，那不是普通的家奴家丁，所以赵颜真不可能将这种事情轻易掩盖下去。
很可能，她父亲，也就是圣朝兵部尚书赵恒也会过问，而以赵恒这种境界的存在过问此事，几乎不可能掩盖的住。
事情的真相，很多时候，都是摆在那边，你境界高，看得就清楚，所以就一目了然，只要稍微想一想，便会从中找出破绽。
就说这一次野外狩猎，赵颜真的那个先天巅峰手下死了，肯定会让赵恒知晓，后者一查，就能知道赵颜真的打算，而且这些官家子弟什么德行，随行的护卫什么情况，赵恒必然都可以查出来。
这么一来，唯一能悄无声息灭杀先天高手的，就只剩下自己有这种手段。
就算只是一个猜测，赵恒也肯定不会什么都不做，所以楚弦要做的，就是等，看这位赵尚书会如何做。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楚弦灭杀的，不是一个散修，而是一个有官家背景的先天巅峰高手，这种事情，不可能没有人追究。
当然，就算对面是兵部尚书赵恒，楚弦也不怕，这一次自己做事，那是有理有据，况且赵恒只要知道事情的真相之后，非但不会怪自己，还会感激自己。
楚弦这次没等多久，两天之后，崔焕之就突然找来，然后告诉楚弦，今晚，兵部尚书赵恒要宴请崔焕之，而且也包括楚弦。
崔焕之也非常人，此刻来找楚弦，就是要问个清楚，毕竟这好好的，突然摆宴请客，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这种事，楚弦也不好全部告诉崔焕之，只能是简单说了一下，道出和沈子义和赵颜真有关。
崔焕之一听，琢磨一下，也是没有再问。
“虽说赵大人和中书大人在朝上是同盟，可平日里，我和赵大人的接触并不多，他突然宴请我，多半是为了起一个缓冲，很可能，他这次主要是找你，但如果单独找，怕惹人注意，所以才如此。”崔焕之说的这些，楚弦也想到了，没法子，在官场，很多时候，就得藏着掖着，不能说明白，也不能直接做。
这是学问。
官场的学问。
因为是去尚书府赴宴，所以不可马虎，毕竟兵部尚书那是堂堂武圣，三品大员，礼数上是绝对不能有欠缺的。
这一点有崔焕之把关，自然，楚弦只要自己去就好，无论洛妃、洛勇还是楚三，都得留在家里。
就算是崔焕之，也只是带了寥寥几个护卫，能踏入尚书府的，也只有李严吉。
晚上，花灯挂梁，尚书府此刻也是亮堂堂，尚书府中的大管家亲自站在府外迎接崔焕之和楚弦。
崔焕之现在已是四品，楚弦也是正六品，都是圣朝人官，当然尚书府那边也不会马虎，各种礼数也是十分到位。
进了府，入了堂，就见到了赵恒。
在赵恒面前，崔焕之也是十分恭敬，楚弦更不怯场。这位兵部尚书看上去年纪也不过四五十岁，但实际上，赵恒已过一百五十岁。
不过在圣朝的官场上，一百五十岁年纪根本不算个什么，可以说是“正当壮年”，而且人家赵恒已是武圣，武圣也属于道仙一类，不过是专修武道，所以赵恒气血之强，让人敬畏。
楚弦知道，赵恒主修的是矛术。
据说赵恒手中有八尺长矛，施展起来，那威势无双，早年，赵恒曾行军打仗，也做过文书县令，都是在边界之地，无论妖魔鬼怪，他都对付过，乃是一个文武全才。
这样的人，才是最难对付的。
所以就算是楚弦，此刻也是小心翼翼。
“焕之啊，不必拘束，来来，坐下，你在吏部也有段时间了，本来早应该与你说说话，喝喝酒，这一直是没什么时间，今天正好有空，咱们得好好聊聊，毕竟我与中书大人那也是交情莫逆，早年，我也曾受过中书大人的提拔。”赵恒这时候笑道，一点架子都没有，很是和蔼。
崔焕之点头附和：“今日能来喝尚书大人的酒，那也是我早就梦寐以求的事情，今日总算是如愿了。”
随后两人哈哈大笑，不过一个笑的自在，一个笑的小心。
笑完，赵恒又看向楚弦，笑道：“楚弦，你可是大名鼎鼎啊，不说别人，我家女儿，颜真，你也见过的，她平日里最喜欢的就是你那《江山河志》，说实话，我也读过，的确是精彩，的确是厚重，文圣院诸位文圣慧眼如炬，定为传世之作，那是实至名归，又因为我听说你是焕之的门生，所以今日一并请你来，你可得多多说说编撰时的事情啊，我很好奇的。”
赵恒说话，那是自然而然，不会让人觉得刻意，这本事当真是厉害，不过身居高位的，谁不会这种交谈技巧。
楚弦也是笑着附和，谦虚了几句。
简单交谈几句，那边府中的大管家已经是前来，请三人上桌，宴席已经是准备好了。
一个圆桌，十几道精致菜品，花卉点缀，这里并不奢华，但却是精致，更独显品味，落座之后，便算是正式的开宴了。
席间大部分时间，是赵恒和崔焕之在说话，当然，也会带上楚弦，不会让人觉得被冷落，而且半中间的时候，赵恒居然是将赵颜真也叫来，让她陪着楚弦说话。
楚弦也弄不清楚赵恒葫芦里卖什么药，但也只能和赵颜真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看得出来，赵颜真虽然看上去没什么，但眉宇当中有愁容，也很紧张，楚弦知道，赵颜真那两把刷子，肯定是被赵恒给摸清楚了，估摸没少被训斥。
让楚弦意外的是，整个餐桌上，赵恒都没有提过野游狩猎时的事情，但楚弦可以肯定，赵恒摆宴的目的，就是因为狩猎的事情。
而且，楚弦能感觉到，赵恒在观察自己。
酒足饭饱。
崔焕之适时提出告辞，楚弦自然也是要一并离开，赵恒点头，如此楚弦和崔焕之告辞离开，一直到了外面，楚弦才反应过来。
虽说赵恒没有提过一句，问过一句，但实际上已经是提过，而且也问过了。
不得不说，当官的，做事情最喜欢的就是隐喻，初看不明白，需要仔细琢磨，才能知道其中的蕴意。
赵恒宴席请楚弦来，就是在告诉楚弦，他知道那个赵颜真带去的先天巅峰高手，是死在楚弦手里。
这里面，从赵恒宴席上说的一句话就可以一窥究竟。
赵恒说，他带兵时，曾迫不得已，将有功的手下判杀，不是因为对方犯了错，有的时候，是迫不得已，有的时候是形势所逼，还有的时候，是机缘巧合，运气使然。
这句话的意思，楚弦后来品味，已经是很明显的暗示了。
那就是说，赵恒知道，楚弦杀了他的手下，但他并没有怪罪楚弦，因为有的时候会误杀好人，但这都是有原因的，如果是为了大局而这么做，就没有错。
虽然说的很隐晦，但就是这个意思。
除此之外，类似的隐晦话语还有很多，而且楚弦也可以确定，赵恒半路叫来赵颜真，也是有特殊的意思在里面。
关于这一点，也就是赵恒的意思，楚弦有些难办。
因为赵恒在席上的言外之意，那就是要让楚弦帮忙，将赵颜真和沈子义的婚事给真正确定下去。
自家女儿和沈子义不对付，赵恒不可能不知道，但为了长远考虑，显然赵恒知道，这是必须要推动的事情。
所以他在席上说了一句话，简单来说，就是说楚弦和沈子义是兄弟，是至交好友，那以后和赵颜真的关系也不一般，要让楚弦多照料，多包涵。
这意思还不明显吗？
这才是楚弦最难为难的地方，因为赵颜真和沈子义互相看不上，互相勾心斗角，只有仇怨，没有情谊，这么两个人，怎么撮合？
除此之外，楚弦知道，赵恒除了上面两件事，还有一件事，那就是拜托自己，不要将这一次狩猎的内情说出去。
要烂在肚子里。
宴席上，有一道菜，叫做乾坤烧鹅。
当时赵恒道：“乾坤烧鹅，看似普普通通，实际上内有乾坤，烧鹅肚子里，有鸡，鸡肚子里，有小鹌鹑，想要好吃，那肉，必须得炖烂在肚子里。”
说这句话的时候，赵恒便是看着楚弦，楚弦能听出来赵恒的言外之意，那就是说，这次赵颜真做的这些事情，不准自己说出去，也要和这一道菜一样，烂在肚子里。

第三百三十三章 麻烦的差事
和崔焕之分开，楚弦回到自己的住所，不过他也是满腹心事。
赵恒是一位武圣，而且是圣朝三品官员，年纪不大，后劲还足，将来能爬到什么位置，那谁也说不准。
当然楚弦知道，赵恒以后最高是上到从二品，而且也入了首辅阁，不过相对来说，比萧禹就要差一点。
萧禹，那可是真正的大腿，将来圣朝的中流砥柱。
或许赵恒也看出来萧禹将来可能的成就，所以哪怕他女儿赵颜真一千一万个不愿意，他也要坚持，让赵颜真嫁给沈子义。
这就是官场。
赵恒的做法，楚弦不认同，但他理解。
洛妃他们看出楚弦心中有事，所以也没有打扰，只是送上醒酒汤和一些茶品。
当然，以楚弦现在的修为，随便运功，都可以轻易逼出体内的酒气，但那一碗醒酒汤他还是喝了，毕竟这是洛妃他们的一番心意，心意，是不好辜负的。
就在楚弦回来之后，还发生了一件让楚弦没有预料到的事情。
尚书府，居然派了一个下人过来，送来了一些食盒。
食盒当中，都是极为精致的点心。
按照那下人的话说，是尚书大人看出楚弦喜欢吃，所以就命人送了一些过来。
楚弦当然不能问对方，你家尚书大人是怎么看出我喜欢吃这些东西的？只能是道谢，将里面的点心取出来，因为这食盒还要让那下人带回去。
这时候，楚弦已经是品出了赵恒的意思。
这送食盒，有很多规矩，例如无论是送来还是回去，食盒都不能是空的，也就是说，楚弦也得塞一些东西在食盒里，让那下人带回去。
这是礼数。
按理来说，回送一些点心就可以，可赵恒肯定不是要这些，这位尚书大人是要楚弦将那被灭杀的先天高手的魂魄，塞进食盒送回去。
因为，食盒周围有金箔，做工精致，放点心可以，囚魂魄更适合。
带这么一个“囚魂盒”过来，那意思已经是不言而喻。
楚弦暗笑，他留着那高手的魂魄也没什么用，倒不如还给对方，更何况，那高手既已死，就归阴府去管，而楚弦在阴府的影响力，可想而知。
所以随便给那高手魂魄一些好处，对方就知道回去之后，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当然这一点上，楚弦也不怕对方说什么，照实说也是丝毫没有问题的。
于是，楚弦施展术法，将那高手魂魄封入金箔食盒，让尚书府的下人带了回去。
这么一来，这件事就算是了结了。
等那下人离开之后，楚弦看了看那几个食盒，然后叫来洛妃、洛勇、楚三一起享用。
母亲楚黄氏晚上不吃这些，所以是便宜了他们。
不过楚弦什么都没和他们说，赵恒命人送来这些东西，还有另外一层意思，重点不在于东西，还在于这个动作，就算是深更半夜，也绝对会有不少人知道，这么一来，很快就会有很多很多人，尤其是官员知道，他赵恒，很看重楚弦。
这么一来，楚弦的分量会更重。
这是一种帮衬。
但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赵恒此举，也是在告诉楚弦，要让他该烂在肚子里的事情烂在肚子里，该帮忙的事情，也要出力，这样一来，以后在官场上我也会帮你。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实际上，赵恒还是小瞧了楚弦，后面送东西这件事，在楚弦看来就是多此一举，但仔细一想，这样更保险，毕竟，赵恒可不知道楚轩城府深如海，更不知道，楚弦在官场上的手段，也未必就比他要差，而且不送食盒，怎么把那倒霉鬼的魂魄带回去？
……
楚弦无缘无故被安排了一个“媒人”和“红娘”的差事，心情肯定不好，而且这门亲事，根本就是一个火坑，无论是沈子义还是赵颜真，跳进去，都不是好事。
但没法子，赵恒心狠，而且态度坚决，想必萧禹中书那边也一样。
这两位仙官和长辈已经决定的事情，而且整个京州都知道的事情，又如何能反悔，如何能取消？
那关系到利益，关系到颜面，所以说赵颜真虽然心狠手辣，也很有阴谋诡计，但她的确是太年轻，见识和经验差远了，若是她真的能看清这件事的根源，就会知道，无论她怎么做，最后，都得嫁给沈子义。
昨天崔焕之告诉楚弦，说再过一段时间，楚弦的官职就有消息了，让楚弦耐心等候，不要着急。
崔焕之这么说，肯定是有了一些眉目的，但这件事，楚弦知道只有崔焕之帮自己谋划，就算是萧禹，也不可能掺和这种事，而且楚弦之前的关系，都在各州，县地，不可能左右京州的官场。
想要谋个好一些的官职，这件事并不容易，同样是六品，不同官职，那差别可能是一个天一个地。
如果赵恒帮忙说一句话，甚至不需要说话，只是昨天给自己送来点心这件事传出去，那么，肯定会带来一些影响。
官场上的事情便是如此，哪怕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事，很可能都被一些官员联想出一大堆事情。
见叶窥春秋，拾毛猜猫虎。
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所以，楚弦这一次是主动去找沈子义，先不说赵颜真，楚弦决定先把沈子义的想法给板正过来。
沈子义是在京州府衙里有差事，两三年时间，倒是做到了八品的官位，差事虽不繁重，但也是至关重要。
这一点上，显然萧禹对沈子义的期望很大。
别看平时沈子义大大咧咧，马马虎虎，但处置公务的时候，还是极为认真的。楚弦先去沈子义的住所，知道沈子义还没回来，所以是直接带着洛妃去府衙找沈子义。
楚弦也想看看京州的府衙。
守门的军卒知道是找沈子义的，而且看到楚弦的官符，也不敢怠慢，急忙是去通报，不一会儿，沈子义身着官服急忙赶来，看到楚弦，当下是大喜：“楚兄，稀客啊，你怎来了？”
“来看看你。”楚弦笑道，当下，沈子义就让守门的军卒放行。
之前沈子义感染风寒，歇了几日，已经好了，所以楚弦来看他，也是合情合理。
守门的军卒自然知道沈大少爷是谁，哪里敢阻拦，那是痛快放行，毕竟楚弦也是人官，所以不算是违反规矩。
沈子义这时候道：“楚兄，不是兄弟我不招待你，实在是还有公务没弄完，你且等我一会儿，待我处理完了，就来找你。”
说完，就要带楚弦去客堂休息。
楚弦知道沈子义的官职是八品案审官，主职为审阅各种卷宗，看有没有出错的地方，有没有误判的地方，若有，直接打回去让其他人重审，若没有，整理归档，写下审阅之言。
看似这差事简单，不需要东奔西走，只需要坐着，一支笔，一个文案，就可以办公。
但实际上，这差事一点都不容易，而且繁琐，最麻烦的是要操心，因为是审阅官，所以最不能出错，还要根据圣朝律法和各种操守规矩来衡量，所以要求实际上是相当高的。
在很多人眼里，这就是一个历练和增长经验的最好的官职，在这个位置上待上几年，那成长可是相当大的。
沈子义能当上这个差事，明显是萧禹安排的。
这时候楚弦道：“沈兄你且去忙，我和洛妃四下看看。”
“那好，等我忙完就来找你们。”沈子义说完，急急忙忙的跑了回去。
楚弦这时候发愁，一会儿怎么和沈子义说，直接说肯定不行，到时候沈子义刨根问底，那是麻烦。只能是侧面来说，而且要引导，还有，不光是沈子义，赵颜真那边，也得想法子。
虽说赵颜真肯定是被赵恒个敲打过，从之前在宴席上的接触上就可以看出来，赵颜真老实了很多，但她看不上沈子义的心思，肯定也没变。
“都怪赵恒，居然强行将这麻烦事塞给我，我还没处去说理，崔大人肯定帮不上忙，告诉他也没用，萧禹中书若是知道，肯定也和赵恒是一个鼻孔出气，估摸到时候压力更大，还是不说了，先试试看吧。”楚弦这时候喃喃自语。
他这人，搞官场上的事情，那是没问题，阴谋诡计也是信手拈来，无论是术法，还是武道，都有绝对过人之处，断案探凶更不用说。
但撮合亲事，楚弦两世加起来，那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当然是有些摸不清东南西北。
此刻楚弦突然觉得自己来的有些莽撞了。
不应该直接来找沈子义，而是应该先去请教一下专业撮合亲事的人，例如媒妁之类的，这样有了经验，也知道该从何处下手。
只是既然来了，楚弦也没打算就这么回去，至少先探探沈子义的口风。
有了打算，楚弦就要镇定多了。
旁边洛妃跟着楚弦时间已经很久了，所以早养成了习惯，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因为她对楚弦有一种盲目的崇拜，认为无论是遇到什么事情，自己的师父，都有法子可以应对和解决。

第三百三十四章 说服沈子义
“师父，这京州的府衙果然是大，听说京州府衙的府令，都要比其他地方的府令官职要高，几乎是等同于一州刺史那个级别。”洛妃跟着楚弦时间长了，也对圣朝官场有了一些了解，知道这些并不奇怪。
楚弦点头：“这很正常，京州之地，乃是圣朝核心，这里的府令，不是等同于其他各州的刺史，而是要高于他们，要知道其他的各州的刺史，可是没有机会经常参加朝会的，京州府令是可以，而且掌管京州之地，是可进入首辅阁旁听的，将来必然可进入圣朝权利的核心。”
洛妃这时候一笑：“那师父以前是云龙城府令，不如让崔大人活动活动，干脆就让师父你来做这京州府令。”
楚弦急忙捂着她的嘴，这话可不能乱说，刚才楚弦说的已经是很明白了，京州府令，比一州刺史都要厉害，官位都要高，如此重要的地方，自己如何能谋取到？别说是崔焕之，就算是萧禹帮忙，那也是毫无可能。
“洛妃，这种话不可再说，此处只有你我二人，若是刚才的话让旁人听去，说不定就会惹来大麻烦。”楚弦叮嘱了一句，洛妃急忙吐舌头，连连点头：“师父，我错了，以后不会再说了。”
说到官职，楚弦还真挺期待自己能在京州谋一个什么官职。
随便走了走，楚弦便带着洛妃返回了客堂，等在这里喝茶，倒也不闷。等了许久，沈子义才忙完过来，然后拉着楚弦就往外走。
用沈子义的话说，府衙这破地方，只要每天到了时辰，他是一刻都不想多待，楚弦理解，当差的，基本都是这个样子。
脱了官符，到了外面，沈子义这才自在了许多。
“楚兄，你可是稀客，以前都是我去找你，没想到今天你主动来找我。”沈子义笑道，语气当中带着询问。
楚弦看着沈子义道：“沈兄，你终于长心眼了，我很欣慰。”
沈子义哈哈大笑：“那还不是都和楚兄你学的，我这是近墨者黑。”
楚弦这时候退后给洛妃打了个手势，后者知道，向后退了几步，连同沈子义的护卫也是后退，显然这护卫也是个机灵鬼，知道楚弦和沈子义是有话要说。
走在京州的街巷当中，看着行人，听着各种声音，倒是别有一番感觉。
不过楚弦此刻心中暗道一声，对不起了兄弟，我也是为了你好，随后便开口道：“沈兄，我找你的确是有事。”
“楚兄请讲。”沈子义看到楚弦如此严肃，也是紧张了起来。
楚弦想了想，终于是道：“我觉得，你和赵颜真，其实，还是，很般配的。”
这番话，被楚弦用一本正经的表情说出来，果然是让沈子义一下子愣在那边，随后沈子义摇头：“楚兄，你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没开玩笑。”楚弦正色：“昨夜，赵大人请我去他府上赴宴。”
“赵大人？赵颜真她爹？”沈子义一惊，随即恍然大悟：“哦，楚兄，这就是你不地道了，我待你如兄弟，你居然将我给卖了。”
楚弦也不含糊：“你以为我想管你们这破事儿，若不是我，你现在已经是身败名裂了。”
楚弦当下是将赵颜真对付沈子义的阴谋诡计给道出，沈子义一听，惊的是目瞪口呆，嘴唇都在颤抖。
“好悬，若是没有楚兄你，我岂不是被人抓奸在床，不说什么身败名裂，这面子上我也没处搁啊，赵颜真那个歹毒的女人，我和她势不两立。”沈子义此刻气的火冒三丈，有一种立刻想找人干一架的冲动。
楚弦拦住沈子义：“这件事，赵大人也是知道的，估摸也收拾了赵颜真一顿，你没发现这几天她老实很多，估摸都没法子出府。”
“她那是活该，说起来，这女人心真毒，她害了我倒是没什么，我一个男人，屁股就算给人看了也没什么，但冷胥，人家是女娃，姑娘，真被人看了，那，那以后怎么做人？她这是在害人。”沈子义又骂。
楚弦这时候看到成功激起了沈子义的怒火，便趁热打铁道：“是啊，赵颜真这个女人，的确是歹毒无比，她几次三番针对你，祸害你，不光是祸害你，还祸害其他人，但沈兄，你又有什么办法？你拿她没招啊，论武功，你不是她的对手，论阴谋诡计，你让她卖了，估摸还得给人数钱，论后台背景，人家尚书府的千金，一点都不比你差，你说，这么一来，你岂不是这辈子都没有报仇雪恨的机会了？”
听到这话，沈子义眼睛瞪圆，眼中满是仇恨，但仇恨当中又透着一种绝望，就如同楚弦说的一样，他恨极了赵颜真，但当真是拿对方一点法子都没有。
“沈兄，你想不想报仇，狠狠的报仇，将你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出来。”楚弦此刻一点一点，像是一个老谋深算的渔翁，正将一个天真无邪的小鱼引诱到鱼钩上。
沈子义立刻道：“想啊，我做梦都想。”
楚弦立刻是拍了拍沈子义的肩膀：“所以，我帮你想了一个主意，那就是娶了她，娶了赵颜真，那以后她就是你沈子义的女人，你说，你作为夫君，让她做什么，她敢不做吗？你白天可以拿他当丫鬟下人使唤，晚上还能……咳，咳，你懂得，到时候你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有什么花样，就玩什么花样，你说，有比这个还过瘾的复仇吗？”
当下，沈子义眼睛亮了。
可以看到他嘴唇颤抖，那是激动的。
“对啊，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沈子义这时候喃喃自语，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时而愤怒，时而惊喜，时而还有一种古怪的笑意，让一旁的几个玩耍的孩童吓的哇哇大哭。
“对，我要娶她，赵颜真啊赵颜真，你瞧不起我，看不上我，还处处为难我，陷害我，我沈子义就偏偏不让你如愿，你不想嫁给我，我就偏要娶你，等我娶了你，到时候你就知道我沈爷爷的厉害了。”沈子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激动的连连搓手，让旁边的楚弦都看不下去了。
不过楚弦没制止。
沈子义还是太天真，太淳朴了。
哪里会那么简单？
楚弦可以肯定，就算将来沈子义娶了赵颜真，那被欺负的，依旧是沈子义，这一点，不会变。
一只狗之前被猛虎欺负，不会因为狗娶了猛虎，就会改变。
不过这个道理，楚弦想了想，硬着心肠，没有告诉沈子义，毕竟若是现在告诉他，岂不是鸡飞蛋打。
“沈兄，对不住了，你以后，可别怪我。”楚弦心中暗道。
这时候的沈子义，已经沉迷在这种假象的复仇当中无法自拔，他这时候很着急，道：“可是楚兄，我该怎么做，才能娶她？你也知道，那赵颜真根本看不上我，她的心，野得很。”
楚弦急忙道：“不要怕，不要慌，你还有我，我会来帮你的。”
说完，停顿了一下，组织一下语言，然后继续道：“这件事，说简单也简单，你是男人，男人嘛，就要拿出男人的气魄和果断，你现在的确也到了婚配的年龄，而且有萧中书罩着你，无论修为，无论官位，你都不用发愁，所以早些成家立业，那是最好。你应该选个良辰吉日，直接准备好彩礼，然后去赵府提亲，这和之前定下的婚事不一样，这一次，是真正的定日子，要将生米煮成熟饭，赵颜真再厉害，再狡猾，但胳膊拧不过大腿，我这次就是教你这一招，叫做借势而为。什么是大势？告诉你，萧禹中书和赵恒尚书，那就是大势，他们两位会帮你，所以赵颜真再不愿意，也得屈从，你想想，到时候她肯定很委屈，很恼火，你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将她气个够呛，这才是上上策。”
沈子义激动的连连摆手：“妙，妙啊，我早应该想到这一点，那然后呢？”
要说沈子义也不是笨蛋，他能处置诸多公务，能坐稳八品官位，本身就不一般，但这件事上，他本来就没有主意，此刻被楚弦往沟里一带，还不是立刻就下去了。
“然后，就是确定日子，来一场风光婚礼，大摆酒席，宴请宾客，将她娶过门，这件事，她赵颜真没法子反对，一旦过门，她就是你的夫人，接下来该怎么做，还需要我说吗？”楚弦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沈子义激动之余，也是稍微清醒了一下，然后问道：“可是楚兄，我总觉得这件事有些仓促，有些不对劲……”
“没什么不对劲的。”楚弦急忙打断道：“楚兄，你想，赵颜真也是要容貌有容貌，要身段有身段，至少相貌上，她绝对配得上你，此外，你知道复仇的最高境界是什么吗？”
“是什么？”沈子义好奇道。
“是让仇人，彻底爱上你，依靠你，听你号令，赵颜真是一匹烈马不假，但沈兄，你想想，你娶她，不吃亏，这女人阴狠狡诈，城府极深，但换一个角度看，这也是优点，你娶了她，她只能认你做夫君，以后你们一荣俱荣，一毁俱毁，可以说是荣辱与共，她以后不帮你，帮谁？你只要降服了她，赵颜真就是一个最好的贤内助，说不定，你以后能走多远，能爬到什么位置，关键还在于她。”

第三百三十五章 假闺蜜
楚弦这话，已经不是忽悠，而说的是实话。
沈子义一琢磨，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当下激动之余，居然还有了不小的期待。
楚弦察言观色，看沈子义的样子，就知道事情差不多了。
也就是说，沈子义这边是没有问题了，而且这件事，楚弦仔细想过，撮合沈子义和赵颜真这两个人，或许，并不是坏事。
赵颜真的确歹毒，而且也做了一些让人难以释怀的事情，但就如同楚弦所想的，让沈子义强娶她，就是对这个女人最大的“惩罚”。
只要时不时的帮助一下沈子义，有自己帮助的沈子义，未必就斗不过赵颜真，真将这女人降服，那她的确是可以成为沈子义的帮手。
这样一来，就是皆大欢喜。
当然，该有的敲打还是要有的，否则，以赵颜真的脾气，万一真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那就麻烦了。
所以说服沈子义后，楚弦接下来，就是去见赵颜真一面。
敲打她。
如何做，楚弦心里已经有数。
到了第二天，楚弦拜访尚书府，去见赵颜真。
这几日赵颜真被勒令不准出府，相当于是被禁足了，但她出不去，其他人却是可以进来，这日刚好有赵颜真的几个小姐妹来探望她。
听到楚弦来了，而且要见自己，赵颜真就气不打一处来。
上次狩猎的事情，已经是东窗事发，赵恒已经知道了所有经过，尤其是在得到楚弦送还的奇叔魂魄之后，自己的计划已经彻底曝光。
因为这件事，赵恒狠狠训斥了一顿她，自然是让赵颜真心中记恨上了楚弦。
在她看来，自己这计划之所以失败，全是因为楚弦的缘故，若没有这个人，她已经成功了。
“这个楚弦，居然还敢来见我，哼！”赵颜真恨的银牙直咬，旁边她几个小姐妹此刻都不知怎么回事，急忙询问，知道情况之后，有的是默不做语，有的是急忙告辞离去，还有个别的，是帮腔道：“不就是一个楚弦么，有才气了不起吗？居然敢招惹颜真，颜真你放心，一会儿我们帮你好好整治一下那个楚弦，为你出出心头这一股恶气。”
赵颜真刚才的样子，实际上是半真半假，她城府这么深，哪里会这么容易在外人面前表露愤怒和委屈，还不就是为了让人能主动帮她。
此刻她急忙道：“那就谢谢几位姐妹了，只是这楚弦怎么说也是六品人官，而且还是文圣院封名的文人表率，不好招惹的。”
“怕什么。”一个官家小姐当下怒道：“不就是一个六品官，不就是一个写书的文人，有什么了不起，我秦家世代沙场厮杀，最看不起的就是这些舞文弄墨的家伙，一会儿我便去会会那楚弦，看他有几斤几两。”
这个官家小姐模样一般，却是生的五大三粗，就算是穿裙带金玉配饰，也难以掩盖她那勇猛无敌的粗犷气息。
赵颜真心中窃喜。
自己这位小姐妹可不一般，那是金甲上将军秦元谋的侄孙女，也是名门之后，将门传承，据说天生神力，三岁就能举起一个成年男子，七岁便可单手托起三百斤的大鼎。
毕竟，那是老秦家的猛女，听说，她生出来的时候就洗髓强体，经过数年苦修，早已经是先天高手，尤其那拳法，能活生生打死妖兽猛虎，猛到极点，京州之地的纨绔子弟嘴里，这位的称号就是秦老虎。
虽然心中窃喜，但赵颜真依旧是道：“秦姐姐，楚弦武道修为极高，我曾亲眼见过，就算是先天高手都不是他的对手。”
那秦老虎立刻是冷笑道：“先天高手，我也能随便揍，没什么了不起，他既然来了，就让我看看这人究竟有几斤几两。”
说完，已经是朝外走去。
赵颜真和另外一个姐妹急忙跟上，其余的，都是留在屋子里，不去掺和。
选择离开的，都是不想卷入麻烦的，选择留在这里的，也差不多，只不过是不好说出来，只有秦老虎和另外一个头脑简单的官家小姐会选择帮赵颜真出气。
秦老虎身材比一般男子都要魁梧，走起路来也是咚咚震地，虎虎生风，她因为带着怒气，就是要去找楚弦的麻烦，所以先要将气势弄出来。
现在她的气势就很足，打算见面直接动手，先将对方按倒在地上捶一顿，有什么事，等打完之后再说。
赵颜真自然知道秦老虎的习惯，所以快到客堂的时候，她故意放慢脚步，这样一来，可以让秦老虎先进去将楚弦揍一顿，等揍的差不多了，自己再进去当个和事佬，这么一来，楚弦就算要追究，也和自己没关系，他有本事，去找秦老虎。
虽说这么做实际意义并不大，但赵颜真现在只想出心中一口恶气。
旁边她另外一个小姐妹这时候注意到赵颜真放慢脚步，也是反应过来，小声道：“一会儿老虎她进去揍人，不会出事吧。”
赵颜真不悦，问道：“能出什么事？”
那小姐妹道：“我怕老虎她收不住手，将那楚弦打坏喽，若是那样，就麻烦了。”
赵颜真心里巴不得如此，但表面上还是道：“放心，秦姐姐有分寸的。”
这时候两人已经停下，看着秦老虎迈步走了进去。
赵颜真此刻很想笑，她很想去看看，那楚弦是如何被秦老虎暴揍的，要知道秦老虎的本事，比之前死掉的奇叔要厉害得多，曾经奇叔和秦老虎交过手，比试过，结果十招之内，秦老虎就将奇叔按在地上揍了一顿。
那还是在一年多前，这一年多时间里，秦老虎的本事又提升了很多，相信要对付那楚弦，应该不成问题。
不光是赵颜真，旁边的小姐妹也从来不怀疑秦老虎的实力。
虽然没有走进去，但赵颜真和那小姐妹却是很好奇秦老虎会怎么暴揍楚弦，所以两人就在门口仔细听着。
但让她们诧异的事情发生了。
客堂里，居然什么声音都没传出来，很安静，这和赵颜真她们所想的完全不一样，在她们想来，里面肯定是一场恶战，既然是恶战，又怎么可能没有声音？
肯定会有动静。
但为什么没有？
赵颜真这时候心里咯噔一下，感觉不妙。
“颜真姐，怎么没动静？难道说，老虎已经把那楚弦给打趴下了？”旁边小姐妹小声问了一句，面带疑惑。
赵颜真没说话，她又等了片刻，依旧是没有声响，里面很安静。
很不对劲。
或者说，这根本不符合秦老虎的性格，要知道秦老虎武道极高，嗓门也大，打架揍人的时候，基本都要吼上两嗓子，一般都是震耳欲聋，还从来没有打架不喊叫的时候。
“不对劲，我要进去看看。”赵颜真当下就要上前，但在门口，她又犹豫了。
或许，老虎正在和楚弦对招，甚至是那楚弦躲了起来，还没有揍到他，若是自己先进去，岂不是坏了好事。
还是再等等。
赵颜真此刻是焦灼无比，又是患得患失，犹豫不决，旁边小姐妹也是等着着急，心里好奇的和猫挠一样。
又等了片刻，赵颜真实在是等不及了，心中下定决定，深吸口气，推门而入。
她推开门之后，大眼睛四下看着，想要看到楚弦倒地哀嚎，秦老虎骑在上面挥拳的场景，后面，那小姐妹也是急忙忙冲进来，想要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可出现在两人眼前的一幕，却是让他们大跌眼镜，简直是直突突的震撼袭面而来，让人猝不及防，让人不敢置信。
赵颜真想过各种可能，甚至想到过秦老虎不敌，被楚弦打趴下。
这种情况赵颜真也希望出现，因为楚弦打了秦老虎，那就是得罪了秦家，肯定也要倒霉，但她万万没想到，此刻楚弦好端端的坐在那边，正在和秦老虎喝茶，小声交谈。
两人声音很小，距离远又隔着门，所以自己听不到。
但秦老虎何时用过这种声音说过话，看秦老虎现在的样子，脸上带着笑容，而且还有一丝恭敬。
这是什么鬼？
赵颜真恨不得上去质问秦老虎，你不是帮我出气么？不是要将楚弦按在地上狂揍么？怎么和对方喝上茶了？
巨大的打击让赵颜真脸色变化，此刻她忍住那一股冲动，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上前道：“楚大人来做客，当真是稀奇，若有招待不周的，请海涵。”
说完，又冲着秦老虎笑道：“秦姐姐。”
那边楚弦一笑，没有说话，秦老虎则是脸色有些尴尬，估摸她也想起来自己之前是来做什么的，此刻也看出赵颜真那强忍的怒气，所以是急忙开口道：“颜真，你来了，哎，这件事你可不能怪我，你没和我说楚兄他已经修出神拳之势，我刚才一进来，立刻是感觉泰山压顶一般的拳势，说实话，我自幼习武，同龄人里，我没服过任何人，但楚兄不一样，他的神拳之势，太厉害了，那一瞬间，我仿佛任何动作，都可能会被他一拳打倒，当真像是被拳势困住一样，我爹和我大叔爷说过，若是我遇到同龄之人能修炼出剑域和拳势的高手，一定要好好结交，好好交流武道，而且刚才楚兄也将和你的误会说了，他这次来，就是为了化解之前误会的，所以有什么话，好好说，千万别使小性子，别耍小姐脾气。”
说完，秦老虎还露出一脸我是为你好的表情，这让赵颜真恨不得用脚底板直接拍到自己这姐妹的脸上去。
这叫什么闺蜜，这叫什么姐妹，全是假的，假的。

第三百三十六章 婚事落定
赵颜真算是看明白了，这别人是指望不上了。而且这楚弦也太邪门了，上次就是因为他，导致自己的计划失败，而且还折损了一个先天巅峰高手，这次无往不利的秦老虎，居然也一个照面就被这楚弦降服。
这楚弦是妖怪吗？
至少赵颜真没见过有能一个照面就降服秦老虎的人，不过也是她不了解秦老虎，像秦老虎这样的人，简单、直接，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崇拜强者，尤其是武道强者。
楚弦的神拳之势，的确是厉害，她之前被压的甚至喘不过气来，心里非但没有愤怒，反而是生出崇拜之意。
尤其是楚弦说，可以指点她拳法。
这更是让秦老虎直接就“屈服”了，她酷爱武道，尤其是拳法，但家里教她的是要循序渐进，不到境界，不让她学新的拳法。
她去外面，也找不到能超越秦家家传拳法的武功，这次遇到楚弦的神拳奥义，她知道遇到宝贝了。
如果有机会能学，她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谁说她傻，她可是一点都不傻。
赵颜真反正现在不好受。
此刻，她横眉冷目怒颜，伸手指着楚弦道：“楚弦，你别欺人太甚，你杀了我的部下，这一笔账还没找你算，你居然还敢来，当真以为我赵颜真好欺负？”
楚弦一笑，这赵颜真是气急了，居然是直接撕破脸了，连这种话都说了出来。
不过这样也好，撕破脸有撕破脸的说法，而且更简单，更直接，楚弦也更喜欢。
就见楚弦一笑，漫不经心道：“看起来，赵小姐对我的误解很深啊，上次尚书大人宴请我楚弦，那是好意，尚书大人提携后辈，我楚弦不是不知好歹之人，对尚书大人那是感恩戴德，知道最近赵小姐你身体抱恙，所以是专程来看看，另外作为沈子义的好友，我也是很期望看到你们成亲的日子，到时候必然是京州一桩喜庆的大事，当真是让人期待啊。”
楚弦在赵颜真伤口上撒盐。
赵颜真这一下彻底暴怒了，她将她的矜持，她的修养，统统丢到脑后，此刻像是发怒的小雌猫，瞪着眼睛。
“胡说八道，谁说我要嫁给沈子义的？就凭他也配？告诉他，懒蛤蟆终究吃不上天鹅肉，让他断了这非分之想吧，我赵颜真要嫁的男人，绝对不是沈子义那种废物。”
此刻赵颜真声音提高了不知道多少度，那模样，明显是被气坏了。
只不过楚弦看得出来，赵颜真心里清楚，她是没法子忤逆她爹的意思，更没法子毁掉这一纸婚约。
说有她说这句话的声音，是越来越低，显然，就是她自己，也没有这种自信。
楚弦的目的达到了。
所以他没有再理会已经歇斯底里的赵颜真，而是冲着旁边秦老虎道：“刚才我的住址已经告诉你了，有时间可以来切磋拳法，还有，你作为颜真的好友闺蜜，也要劝劝她，不要一意孤行，不要看着他往火坑里跳。”
说完，也不管咬牙切齿的赵颜真，直接是转身离去。
楚弦来敲打赵颜真，并不是来气她，而是再一次看看赵恒的态度，自己登门，赵恒不可能不知道，但他没有任何阻拦，更没有派人出来护着赵颜真，这就说明了一件事。
两家的婚事，赵恒已经是铁了心，而且同样是让赵颜真认清这件事。
相对来说，赵颜真是一个聪明人，聪明人想事情，总是会看的更远，只要让她认清这个她无法改变的事实，那么赵颜真就会自己给她自己想今后的路。
说的直白一点，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她自己会想明白的，到时候，她哪怕是为了她自己，也不会再为难沈子义，不光不能为难，她以后想要在人前显赫，就得仰仗沈子义。
本来这话楚弦是打算直接说给她听的，但后来一想，没必要。
她自己会想明白的。
几天之后的一个良辰吉日，沈子义按照楚弦的计划，准备厚礼，直接去赵家提亲，而且是敲锣打鼓，声势搞的很大。
为了这件事，赵恒居然是专程在府中等着，而且亲自见了沈子义，对他这个女婿，赵恒此刻才看重了一些。
原因无他。
沈子义有胆量，像这种自己跑来提亲，要定日子的很少，一般都是通过他人，要么是媒妁，要么是父母长辈。就从这一点来说，沈子义就不简单，就可以让他赵恒高看一眼。
以前赵恒不觉得沈子义有什么，但今日却是越看越顺眼。
沈子义的穿着，言行谈吐，都符合他的心意，原本心中那一丝丝的顾虑也是烟消云散。除此之外，赵恒也看出沈子义的武道比之前有了精进，更是欣慰。
女婿上进，这是好事。
沈子义突然跑来提亲，还没说上几句话，早就知道消息的萧禹也赶来了。
这一下就热闹了。
一个是中书令，一个是兵部尚书，这两位大佬见面，看起来今天就是要将亲事彻底坐实，而且要定下具体的日子了。
沈子义听从楚弦的建议，没有躲，而是侯在两位大佬旁边，不需要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偶尔端茶倒水便可。
府中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赵颜真显然不可能不知道，她听到这个消息，以她的聪明，当下是明白这件事是真的没有其他转机了。
赵颜真有些落魄的坐在自己的闺房当中，双目失神，眼泪吧嗒吧嗒落下来。
她当然失落。
自幼她便是性格要强，从不服人，更不会因为她是女子，而觉得她自己柔弱，相反，赵颜真有她的野心和抱负。
就是因为性格如此，所以她极为反感这种别人掌控她命运的感觉。
尤其是婚事。
她只是单纯的不愿意屈从，所以才会想方设法的阻止，想方设法的破坏，甚至不惜用一些阴险的手段来达成目的。
赵颜真从来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别人不也是一样，为达目的不择手，她不是善人，不是伪君子。
以前，她要做什么事情，基本上是无往不利，周围的人，都被她耍的团团转，简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但这一次的婚事，将她从幻想中打落下来。
她明白，自己能无所顾忌，是因为有她爹在撑着，如今赵恒让她嫁人，她如何能拗得过去。
萧禹是什么存在，她很清楚，父亲赵恒能一路崛起，以一百五十岁的年纪坐上兵部尚书的位置，萧禹可是起了很大的作用，而且萧禹中书的后劲更大，以后甚至可能成为执掌圣朝五大仙器之一的仙尊。
这种大树，父亲又怎能不靠？
自己和沈子义的婚事，就是最好的纽带和桥梁，毕竟，萧禹无子嗣，沈子义便是其最亲近的后辈。
说实话，京州之地的官家女子，想要嫁给沈子义的那是大有人在，不知道多少人会羡慕她，但赵颜真就是不喜欢这种被人摆布的命运。
她抗争过，哪怕是用了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但显然，她失败了。
就像是楚弦说的一样，赵颜真是一个聪明人，一个聪明的，有野心有心机的女人，所以她此刻闭着眼睛，沉思片刻，当下是叫来伺候自己的丫鬟，更衣上妆，然后以一种温柔典雅端庄的姿态，出去拜见萧禹，甚至在见到沈子义的时候，还贴心的为其端茶整理衣冠。
厅堂之内，那是一片和谐。
最后两人婚事定在一月之后，立刻开始筹备，广发喜帖，无论是萧禹还是赵恒，都要将这一桩婚事办的风风光光，热热闹闹。
入夜，楚弦的住的院子之内，沈子义翘着腿，一边吃葡萄，一边给楚弦讲述今日提亲的过程。
“楚兄，我按照你说的去做，去说，果然赵恒他看我的目光都变了，我想，他开始欣赏我了。”沈子义一边说，一边吐出葡萄皮，看他的样子，一副懒洋洋，估摸今天也是累坏了。
楚弦在那边品茶，一小口一小口的品，一杯茶，可得品味许久才能饮干。
见楚弦没说话，沈子义继续道：“还有，赵颜真她果然如楚兄你说的那样，居然是身着正装，出来拜见我舅舅，对我更是十分温柔体贴，说实话，若不是知道她是什么人，都可能会被她那演技骗了。”
楚弦这时候又倒了一杯茶，继续品，仿佛这小小的一杯茶里，有百般滋味一样。
沈子义估摸是吃葡萄吃的多了，所以也是上前给他自己倒了一杯，然后牛饮而尽。
“楚兄，你也不说话，在想什么？”沈子义开口问道。
楚弦这时候说话了：“我发愁呢。”
“愁什么？”沈子义不解。
楚弦看了沈子义一眼：“发愁你啊，赵颜真这女人，你未必能降服得住，就算成亲之后，你估摸也斗不过她。”
沈子义正喝第二杯，结果直接将嘴里的茶水喷了出来。
“楚兄，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啊，我就知道，成亲之后，我肯定会被她吃的死死的。”沈子义这时候哀嚎一声。

第三百三十七章 赤红鹰隼
“你嚎什么？”楚弦无奈叹息，沈子义哪都好，就是太不会算计人，不过这种事也没法子强求，沈子义真要是那么阴险有城府，也不可能和自己走的那么近。
楚弦这时候道：“你放心，赵颜真这女人虽有野心，但她不会给你戴绿帽，洁身自好上，你无须担心，此女要的，是把控一切的那种感觉，但你切记，成亲之后，家中大事，你要做主，决不可放权给她，此外要强硬，要以一种上位者的姿态对她，记得，内心越是强硬的女子，越难被征服，但一旦将她征服，她才会全心全意为你考虑，到时候，你就算是捡到宝了。”
楚弦这时候分享了他看人的经验，至于沈子义能领悟几分，就看他的造化了。
沈子义此刻是似懂非懂，又忐忑，又带着一丝期待，想了想，没心没肺的问了一句：“那日后我若是搞不定她，就要请楚兄你出马了。”
楚弦翻了一个白眼，没有接话，这话，真没法子继续说下去了，再说下去保准要出事的。
沈子义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
如今天气渐渐转寒，楚弦算算日子，他从阴界回来，元神归窍，也过去了差不多两个多月了。
肉身基本已经恢复，日子过的也很安稳，但楚弦也有烦心事，一个是他悬而未决的官职，这官职最终是要确定的，而且能谋取到什么位置，对将来的发展极为关键。
另外一个，便是之前趁自己元神不在，偷袭自己肉身的究竟是谁。这件事，楚弦还没有头绪，不过对方也没有再有什么动作，所以楚弦能做的，就是等待，同时继续查探。
崔焕之那边也传回来消息。
楚弦的官职，终于是有了明确的消息，按照崔焕之说的，有几个官职可以选择，就看楚弦愿意做哪个。
这些官职有京州府衙主判文书官，也有吏部下属司丞官，还有刑部推官，据说这个差事，是老推官孔谦力荐的。
看起来这位老推官依旧没有放弃将楚弦拉过来当接班人的意思。
这三个官职，便是崔焕之相对比较看重的，其他也有，但都不如这三个，毕竟在京州之地，不是官位有多高就厉害，而是要看官职的权势。
权势大了，那以后就可以铺路，可以继续向上，否则短时间内官职高，以后晋升无路，那也是麻烦。
当然，有靠山是好，但也要发展自己的人脉，不过这一点上，崔焕之原本是打算提点楚弦几句，可某日他来找楚弦，居然看到几个人在楚弦的训斥下练拳，当时崔焕之没在意，但他仔细看清楚那几个人是谁后，也不免是目瞪口呆。
那几个人里，居然有沈子义、秦秀娟还有润良辰。
沈子义自然不用说，崔焕之熟的很，但秦秀娟和润良辰，那比沈子义还要厉害，背景还要大。
秦秀娟，京州官家小辈口中的称号是秦老虎，那是金甲上将军秦元谋的侄孙女，来头够大吧？
润良辰更牛。
这位是圣朝玉将军润伯然的宝贝孙子，而且，是嫡孙。
平日里，玉将军是相当疼爱润良辰这宝贝孙子，所以在京州地界里，也养成了这小子无法无天，狂妄自大的性格。
但没想到，在楚弦这小院里，润良辰居然会老老实实学拳，实在是让人不敢置信。
除了这三位，还有几个有名的官家子弟，此刻都是被楚弦训斥，教导拳法，这幅场面，的确是让崔焕之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本他想要教导楚弦，说要让楚弦想法子结交京州权贵的话，此刻也是直接吞了回去。
没想到，短短时间里，楚弦已经是有了不差的人脉，而且很打击人的是，崔焕之觉得，自己在这方面，似乎都不如楚弦。
当然，他不会承认这点的，永远不会。
看到崔焕之来，楚弦自然是上前迎接，很是恭敬，而那些官家子弟，却是不怎么鸟崔焕之，他们家里的靠山，都要比崔焕之官大，所以一个四品，他们还不怕。
但没法子，楚弦叫他们过来行礼，他们没法子不来。
因为他们如果不听话，秦老虎会动手打人的。
那边楚弦和崔焕之说话，这边几个官家子弟也是小声讨论。
秦老虎，自然是之前被楚弦神拳之势给折服了，所以主动跑来学拳，而她和润良辰也是关系极好。
润良辰脾气很大，天不怕地不怕，之前知道秦老虎居然被一个叫做楚弦的给弄的服服帖帖，自然是不服气，想要来找回场子。
按理说，润良辰很厉害，本事一点都不输秦老虎，可他又哪里是楚弦的对手，当然是被楚弦收拾了。
润良辰当然不可能这么容易就屈服，他第二天就又带高手过来，要找回场子，结果依旧是一样，而且他带来的那个高手，更是一招落败。
要知道，他带来的高手，已经是先天巅峰，居然也这么快就落败。
后来润良辰觉得武道不行，就用术法，他找来一个术修高手，打算让楚弦出丑，可结果是，那人被楚弦盯了一眼，就陷入到阴阳幻神鲤的幻术当中，一会儿脱衣服，一会儿扮女装，那花样玩的，让润良辰眼界大开。
这一次，润良辰动心了。
他爷爷是圣朝玉将军，圣朝最强的武圣之一，所以家传武道自然是强，自然，家里是想让他走武道仙，也就是武圣的路子，可润良辰不愿意。
他这个人懒，所以胖，能坐着，不站着，能躺着，不坐着，肥成球，就是在说他，所以他很想学术法。
可家里人不让，他自己找的术修老师，他自己又看不上，这次遇到楚弦，他觉得找对人了。
自古术武不双修，因为很难，贪多嚼不烂的道理谁都知道，都修炼的结果就是都不精。但在润良辰看来，楚弦就很精通，所以这时候他心里是有些折服了。
尤其是楚弦会讲故事。
妖族的故事，阴界鬼故事，比那些说书先生讲的都好，这么一来，润良辰很快就从敌对，变成了楚弦的小跟班，比秦老虎都要恭敬，都要忠心。
尤其是楚弦那神乎其技的“幻术”，更是润良辰的最爱，这两天缠着楚弦让教他，所以崔焕之在这里看到润良辰，那是一点都不奇怪。
楚弦也没有藏私，就教了润良辰一门奇术，说的简单一些，便是楚弦自己炼制一个幻术法器，给了润良辰，然后对方需要就可以催动，对付普通武者和术修，那是手到擒来，一幻一个准。
自然，楚弦给他炼制的幻术法器，不是杀伐幻术，而是一个短时间洗脑的术法，中术之人，会以为自己是一条狗，短时间内，肯定是洋相百出。
这幻术，被楚弦刻印在一块玉上，就挂在润良辰腰间，用的时候，这润良辰就会很得意且猖狂的用绳子晃着这块玉，怪笑着嘴里念道：“你瞧润爷这块玉！”
一句话，对方若是看过去，基本上，十有八九是要中招。
毕竟，这幻术是用阴阳幻神鲤的力量刻印上去的，威力极大。
就是因为这个，润良辰现在对楚弦那是惟命是从，而且这几日，栽在润良辰手里的纨绔子弟不下十个，都是四肢着地，旺旺叫唤，丑态百出，楚弦知道之后，心里暗道绝对不能再给这丧心病狂的胖子炼制法器了。
造孽啊。
这边，楚弦和崔焕之说话。
知道崔焕之给自己安排的三个候选官职之后，楚弦也是思考了起来，毕竟这关系到他以后的前程，不可马虎。
三个官职里，楚弦不怎么想去提刑司做推官，毕竟这条路不好走，相对来说，楚弦觉得京州府衙的主判文书是最好的选择。
将自己的打算道出，崔焕之也是连连点头。
“和我想得一样，别看只是一个府衙的主判文书官，放到其他州地，就是一个七品，甚至八品，但这里是京州，京州府衙，就算是一个主判文书，那至少也得是六品，而且京州之官，权势极大，更不能马虎，做好了，对你以后升迁极有帮助。”
显然，这件事若无意外，基本上就会这么确定，但这世上总有事情是出乎预料的，崔焕之刚走没多久，一道纸鹤传书就从远处快速飞来。
楚弦抬头一看，看出这纸鹤传书是要飞向自己这边，但就在这时，一个赤红色的东西快速飞来，仿佛要将那纸鹤传书毁掉。
楚弦见状，反应极快，立刻是施展术法，手腕上缠绕的黑发立刻是飞射出去，将那赤红色的东西困住。
伸手一抓，楚弦将纸鹤传书拿在手里，他没有立刻去看，而是看了一眼那赤红色的东西。
那是一只纸叠成的鹰隼。
可以说是惟妙惟肖，而且是用术法催动，专门拦截纸鹤传书，刚才若是楚弦动作慢一些，这赤色鹰隼已经是将纸鹤传书毁掉了。
即便是被黑发缠绕，那赤红鹰隼依旧在挣扎，想要用嘴咬断黑发，只可惜，这黑发它咬不断，反而是被损坏了鹰嘴，此刻看上去，这鹰隼有些凄惨。
但就在下一刻，鹰隼突然不动，随后无火自然，轰然烧了个精光。

第三百三十八章 出大事了
这是某种术法。
刚才这些只是发生在刹那之间，楚弦眉头紧缩，随后看向手里的纸鹤传书，打开查看，这一看，楚弦脸色不禁变了又变。
还在楚弦这边练拳聊天的这些个官家子弟，正讨论刚才楚弦的神通手段，看到楚弦读了这一封信，随后便感觉楚弦仿佛变了一个人。
看上一眼，就能感觉到那种彻骨的寒意。
就连平日里话最多的沈子义和润良辰，刚刚想要询问那纸鹤和鹰隼是什么，此刻也都是不敢多说话。
秦老虎想说话，被沈子义拦住了。
沈子义小声道：“老虎，别说话。”
显然沈子义最了解楚弦，平日里楚弦都是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神色如此严肃，甚至，沈子义还看出了一丝的慌张。
这时候沈子义见楚弦招手，急忙是上前。
楚弦开口便道：“紫菀出事了，兖州的鹿家你知不知道？”
沈子义也是一脸惊骇，但还是急忙道：“知道，兖州就在京州旁边，半边靠山，半边靠海，鹿家是兖州最有威望的家族，其祖上乃是开国县公，有爵位，封了正二品，后代大都是官员，遍布各州……”
“我不是问这个。”楚弦这时候道：“我是问，鹿家的子弟，一个叫做鹿泽元的。”
显然，鹿家那么有名，楚弦自然是知道，但楚弦想知道的是鹿家的纨绔子弟。
“鹿泽元？我知道。”那边润良辰举手道，这时候走过来：“我去过兖州，见过那小子，那小子是鹿家的正宗嫡孙，当地很有名气，当时想巴结我，但我不和他玩，就是因为这小子太过好色，我爹，我爷爷说，色字头上一把刀，要注重修为，修为才是最重要的，像他那样玩女人，我最瞧不上了。”
润良辰很是认真的道。
“族正宗嫡孙，哼。”楚弦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就见他道：“诸位，我有要事出门，这几日你们想来，洛妃和洛勇会给你们开门。”
说完，就要走。
沈子义、秦老虎和润良辰急忙拦住他。
“楚弦，你不够意思啊，紫菀那也是我的姐妹，她出了什么事？和我们说说，能帮得上忙的，我们一定帮。”秦老虎这时候说道。
旁边沈子义更是一脸阴狠：“是不是有人欺负紫菀？是那个鹿泽元，我草他大爷，等着，我这就去兖州收拾那小子。”
润良辰胖乎乎的，虽然没说话，但却是一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表情。
楚弦摇头：“你们帮不上忙？”
“谁说的，我们一起去，他鹿家也不敢造次。”沈子义吼道。
楚弦没时间和他们解释，只是摇头又道：“你们帮不上忙。”
说完，立刻是离开，甚至没来得及和洛妃他们说一声。
楚弦必须要抓紧时间，这件事，必须抓紧时间，一刻都不能耽误。
不过楚弦半路上想到一件事，当下是折返回来，找到沈子义：“沈兄，帮我去找崔大人，就说，我要去提刑司，让他务必在明天天亮之前将任命下达。”
交待完，楚弦立刻就走，都不给沈子义询问的时间，后者知道肯定是出大事了，但楚弦什么都没说，他也只能瞎猜。不过沈子义也有他的关系网，既然出事，那打听就是了。
等到楚弦都除了京州之地，沈子义他们也通过各种方法，打听出来究竟出了什么事，而听到这件事的第一个感觉，沈子义他们就是目瞪口呆，更是明白，为何楚弦说，他们帮不上忙。
李紫菀杀人了。
而且杀的不是别人，正是兖州鹿家的嫡孙，鹿泽元，李紫菀已经是被当地官府抓捕关押，等待审讯。
这的确是出了天大的事情。
在圣朝，律法很森严，但有的时候，不是不能钻空子，尤其是对一些位高权重的人来说，但这一次，显然情况不一样。
死的人，份量不小。
哪怕李紫菀是太医博士李附子的女儿，哪怕李附子是医仙，也没法子左右这种事情。
这件事，连李附子都没法子，他们这些官家子弟又能有什么办法？要知道，平日里他们胡闹就算了，没人追究，但这件事关系人命，而且还是开国县公，二品爵位家族的嫡孙，可想而知，鹿家怎么可能善罢甘休，至少，不会让李附子动用关系，将李紫菀保出来。
此外，还会对当地府衙施加压力，严惩李紫菀。
涉及到官面上，尤其是杀人大案，那些官家子弟肯定是出不上力的，就算是去施加压力，想来鹿家也不会屈服。
与此同时，楚弦已经是到了兖州地界，楚弦没有骑马，而是一路狂奔，大部分时间，施展御风飞行术法，虽然极为消耗法力，但比骑马要快得多。
楚弦要赶在天亮之前到达兖州观海城，那里，是李紫菀的关押之地。之前的纸鹤传书，是李附子发出来的，楚弦倒是很诧异，他没想到李附子第一个通知的，居然是自己。
但那纸鹤传书显然是被某个人盯上了，而且是用赤色鹰隼追击，想要将传书毁掉，好在最后是有惊无险。
放出赤色鹰隼的人，楚弦不知道，但对方修为不差，至少比自己要高，之所以那赤色鹰隼能被自己毁掉，一来是距离施术者太远，对方法力再强，也有鞭长莫及的时候，二来是楚弦有墨琳赠予的黑发，这黑发已经是代替了阴阳盘丝剑，成为了楚弦手里最厉害的法器。
毕竟是阴界新任地皇的头发，岂是儿戏？
所以，才能顺利拦住鹰隼，最后放出鹰隼的人肯定察觉到了，所以隔空施术，将鹰隼无火自然，毁了证据。
光是这些，楚弦就知道李紫菀必然是陷入到了巨大的危急当中，所以他才会第一时间赶去。
虽然时间紧迫，但楚弦这一次也是有备而来，他去，不是抢人，不是用武力和术法，而是要用明面上的法子救人。
可要参与地方的审讯，必须要有特定的身份，这样才有监审的权利，所以，楚弦才当机立断，放弃了京州府衙主判文书官的官职，选择刑部提刑司的六品推官之位。
这样，他才有权去监督这一场审讯。
这样，他才能参与其中，为李紫菀寻找那一线生机。
因为楚弦不信李紫菀会杀人，而且杀的还是鹿家嫡孙，至于这一点，楚弦深信不疑，因为以李紫菀的手段，她有一千种不杀人，但能让人生不如死的法子。
如何，又何必杀人？
所以就算不问，楚弦也知道李紫菀是无辜的，当然，这一点也建立在楚弦对李紫菀的了解上。
虽说兖州观海城距离京州很近，但也有八百里路，这么长的距离，一个晚上要赶到，难度可想而知。
楚弦也不过是内炼金丹，虽能施展化鸦的变化之术御空飞行，但最多离地十几丈，飞行也难以持久，可这次，楚弦是拼尽全力，法力实在耗尽不济，那就落地狂奔，以楚弦半步武道宗师的修为，狂奔起来，也是比马要快，但同样，没有马匹那种耐力。
好在这飞飞跑跑，终于是赶在天亮时到达兖州观海城。
入城之后，随便找人问清楚城府府衙的位置，楚弦就跑了过去，按照楚弦的了解，鹿家必然也知道李附子在圣朝的关系网，所以肯定会抓紧时间来审判李紫菀，只要定罪，就可以行刑，所以他们必然很急。
说不定，大清早就开始堂审，甚至从晚上就开始了。
所以楚弦不敢有丝毫耽搁，哪怕已经是精疲力竭，他依然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府衙之内。
亮出官符，楚弦冲入府衙，果然是看到正在堂审，李紫菀一身囚衣，站在堂下，堂上则是这里的府令做主审，旁边还坐着几人，一个个都是对堂下的李紫菀怒目相对。
便听一个人道：“郝大人，该宣判了，如今是证据确凿，我那泽元侄儿，就是死在这歹毒女人之手，哪怕她是太医博士李医仙的女儿，但在圣朝律法下，那也是人人平等，有罪就得罚，而且官家子弟，更得重罚。”
这人也是一身官气，明显是官员，而且是鹿家之人。
那边主审官面前摆着一份卷宗，他此刻也是十分的为难，更是慎重，毕竟这案子的原告和被告，他都惹不起，能做的，只有秉公执法，这件事上，他不敢谋私，否则必然惹来杀身之祸。
但这件案子，已经很清楚了，无论是从什么地方看，要证据有证据，要人证有人证，要动机有动机，当真就是证据确凿，所以他想了想，也只能是按照律法来判。
堂外，楚弦刚想说话，这时候身后有人拍住了他的肩膀。
扭头一看，楚弦急忙行礼，那是李附子。
太医博士，医仙李附子。
“你来了？”李附子哪怕是医仙，但此刻空有本领，却没法子阻止，因为他知道，他不能乱来，更不能乱了圣朝的法度。
所以哪怕是看到女儿被判刑，被杀，他也不能出手相救。
楚弦点头。
李附子又道：“是紫菀让我第一时间给你写信，她既然这么相信你，那你可敢为她一搏？”
楚弦一笑，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冲着堂上喊道：“此案另有隐情，本官要监审。”

第三百三十九章 他是谁
楚弦的声音很大，用了官势，所以一开口，整个大堂之内都是他的声音，书案上的纸张，都被震的颤动不已。
在场之人明显都愣住了，齐齐看向楚弦这个不速之客。
因为着急赶路，楚弦一看便是风尘仆仆，而且没有穿戴官服，所以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落魄的旅行书生一样。
但没人喝斥，毕竟楚弦的气势太强，此外，气势当中，还夹杂着一股明显的怒气和杀气。
堂上主审官郝大人，自然是城府极深，对方能进府衙，就说明不一般，而且自称“本官”，还要监审，所以还是看看再说，别再招惹什么麻烦。
而鹿家的人，自然是不悦，此刻都是盯着楚弦，上下打量。
只有堂下李紫菀听到楚弦的身影，很是惊喜，扭头看来，她没说话，但看得出很高兴，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楚弦此刻在众人注视下，大步走入堂中，路过李紫菀身边的时候，后者小声道：“交给你了。”
楚弦点头，小声回道：“交给我吧！”
就算是楚弦自己，也不知道李紫菀对他实际上是相当的“崇拜”，楚弦在隋州凤城查案的经过，早就被李紫菀了解的是清清楚楚，包括一些细节，越是推敲，越是知道楚弦的了不起。
这一次，李紫菀深陷杀人大案，而且各项证据都是指向她，在被十几名捕头包围之后，她就知道，或许这一次能救她的，只有楚弦。
或者说，她现在，只相信楚弦。
就说查案追凶这方面，就是她的医仙父亲，也比不上楚弦，就是因为了解楚弦在隋州凤城查案的始末和细节，所以李紫菀才会要求李附子，第一时间联系楚弦，给他纸鹤传书，不管是不是任性，总之，李紫菀觉得，这一次，只有楚弦能还她清白。
让李紫菀没想到的是，楚弦居然来的这么快，只是一个晚上，对方就从京州，赶到了兖州观海城。
来的越快，就说明楚弦越是在意她。
虽然已经成为阶下之囚，但李紫菀此刻心如蜜甜。
一句交给我吧，让李紫菀生出了一种依靠人的幸福感。
堂审的时候，被人打断，对方还走上堂来，作为主审，观海城府令郝清廉肯定不能当缩头乌龟，该问的，还得问。
尤其是旁边鹿家的人正恶狠狠的看着自己，所以这头，他必须得出。
就见他神色一正，开口问道：“堂下何人？”
楚弦没吭声。
他之前开口，是为了阻止宣判定案，可问题是，他现在的官职是空的，还没有正式的入职刑部提刑司，所以严格来说，他现在还无权监案，真的追究和问起来，一会儿肯定露出马脚。
所以楚弦没吭声，他在等。
等他的任命。
“希望沈子义那小子没给我耽搁，希望崔大人能尽早将官职给我安排好。”楚弦这时候心中暗道，但表面上一点都不慌，沉着冷静。
郝清廉见对方没回答，还以为对方没听清楚，所以又提高声量，又问了一句。
楚弦依旧没吭声。
这一下，郝清廉眉头紧锁，而旁边之前被楚弦气势镇住没敢说话的鹿家人此刻也是回过神来，当下就骂道：“哪里来的野小子，居然敢闯公堂，来人啊，还不将这大胆贼子抓起来。”
说完，下面立刻有手持棍棒的衙役上前，将楚弦围了起来。
这些衙役，虽然都习武，但本事比自己那是根本不够看的，一个天，一个地，怎么比？
所以楚弦丝毫不在意，依旧是气定神闲，就站在那里。
任命没有下来之前，楚弦不会说话，也不能说话，因为说什么都是理亏，现在楚弦要的就是拖延时间，而他的依仗，就是他内炼金丹的神通，半步宗师的修为。
总之一句话，就是用强，也不能让这堂审进行下去，就算是耍无赖，也要保下李紫菀。
那些衙役将楚弦围住，然后看了一眼主审府令郝清廉。
毕竟鹿家人不是这里的主官，最终要不要动手，还得听郝大人的。
鹿家的人此刻有些气急败坏，大声道：“郝大人，这人来路不明，冒充圣朝人官，硬闯公堂，阻扰判案，任何一条，都是大罪，你还不命人将这狂徒拿下，还等什么？”
郝清廉听到这话，心中不悦。
鹿家的人狂妄惯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居然也对自己指手画脚，尤其是说话那人，也不过是长史府一个令史，小小八品官，却是对自己堂堂六品府令指手画脚，吆五喝六，简直是狂妄。
可郝清廉也没法子，对方官位虽小，但仗着是鹿家的人，所以在兖州，那都是肆无忌惮。
“我忍！”郝清廉心中不断告诫自己，招惹了鹿家，对他是大大不利。
随后，郝清廉冲着楚弦道：“你究竟是何人，若再不说，就只能将你拿下审问了。”
楚弦依旧不吭声。
他不能吭声，索性将眼睛一闭，就护在李紫菀身边。
郝清廉一看，也是有些动怒，当下是一拍惊堂木，喝道：“来人，拿下。”
众多衙役得了命令，当下没有再迟疑，直接上去动手，按照他们原本的想法，他们这些人，随便上去两三个，就可以将这柔弱书生直接按倒，来个五花大绑。
可刚冲到对方身前不过五尺的距离，就感觉仿佛撞上了一面墙，随后一个个摔在地上，个个哀嚎。
“怎么回事？”
“不知道，好像撞在墙上了。”
“可前面什么都没有啊，莫不是有鬼吧？”
几个衙役面带惊色，小声说道。
这一幕，看在郝清廉眼里，他也是心中一惊，他毕竟是人官，见识非凡，知道对方必然是一个武道高手，那是真气外放，形成五尺气墙，气墙无影无形，撞上去，当然会被弹开，别说人，就是刀剑暗器，此刻也不可能靠近那人。
能形成气墙的，必然是高手，而且实力远超先天境界，甚至有可能是宗师之境。
想到这里，郝清廉也是神色凝重。
他刚才看的清楚，那书生进来之前，外面医仙李附子曾拍着对方的肩膀说话，莫非，这是李附子请来的高手？
也不对。
要说高手，在场之人，谁能强过李附子？就算是武道宗师，在李附子手里，那也不算什么，毕竟，李附子那是医仙。
虽说医仙的实力，不如阳神道仙，不如武道仙，但那也是仙，仙人境界，岂是凡人所能相提并论的？
如果要救人，李附子随便施展个神通，他们都不是对手，甚至，李附子如果有了杀心，可以轻而易举将堂上堂下的人都杀个精光。
但李附子不可能那么做，公堂，代表圣朝律法威严，就算是医仙李附子，也不敢乱来，因为要乱来，人家早乱来了，不会等到现在。
情况有些不对劲，郝清廉相信自己的眼光，堂下那人，应该是李附子找来的帮手不假，但对方不是来闹事的，也不是来劫人，倒像是在拖延时间，而那人的气势，绝对是官势，这一点更不会假，也就是说，这个书生，百分百是一个人官，而且官位不低。
能让李附子第一时间找来的帮手，那绝对不是一般人，再看这人风尘仆仆，像是一路赶来。
莫非是来自京州？
当下，郝清廉心头一跳，从抓捕李紫菀到现在，也不过是过去三个多时辰，这么短的时间里，对方能从京州赶来，岂是普通人？
至少在李附子心里，那是能扭转局面的人物。
既如此，那不如就如对方所愿，拖延片刻也无妨，看看这人究竟要做什么，当然，这时间不可能太长，毕竟这堂审基本已经确定，虽说李紫菀没有认罪，但证据确凿，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所以按照圣朝律法，还是要判罚。
自己只要秉公执法，不让人挑出毛病即可。
说起来，郝清廉也是恐慌，也是害怕，他就怕神仙打架，将他给牵连进去，无论是医仙李附子还是开国二品县公爵位的鹿家，都不是他能招惹的，所以，按照规矩办事，不偏不倚，准没错。
“成天担惊受怕，这破日子我是过够了，等这件事完了，我要去京州一趟，说什么也要想法子调走，哪怕是去一些偏远的州地，也好过在这里受这夹板气。”郝清廉此刻心中暗道，不过这些话，就不足以为外人道了。
于是郝清廉继续命令那些衙役上前抓人，但衙役又无法靠近，所以几次碰壁，摔的是七晕八素，最后聪明的衙役，索性倒地撞死，不起来了。
郝清廉能想到的事情，鹿家人又怎能想不到？
显然，堂上那年轻的书生，就是李附子找来的帮手，所以他们比谁都急，尤其是一开始就大呼小叫的鹿守盛。
他是鹿泽元的四叔，此刻眼中带着某种莫名的狠色，骂道：“都是一群废物，郝大人，立刻调兵前来，抓捕这狂徒，你若不动手，那我鹿家人动手。”
要知道，他鹿守盛也是人官，懂得官术，他带来的人力，也有武道高手，反正比这帮衙役要厉害。
说话的同时，鹿守盛已经是带人上前。
但包括他在内，无论是术法，无论是拳脚刀剑，都进不得楚弦近身，楚弦就站在那里，闭着眼睛，仿佛睡着，只靠外放的气墙阻拦众人。

第三百四十章 任命下达
很快，堂外有披甲带刀的军卒赶来，还有一些实力强横的捕快，此刻已经是将楚弦团团围住。
情况显然已经是到了万分危急的时刻。
楚弦看似轻松，但实际上心里也急。
他等的任命一直没有下达，楚弦也知道，就算是崔焕之抓紧时间，这种官员的任命也是需要时间安排的。
毕竟是要让官典执笔的仙官修改官典名录，那是需要程序的。
可楚弦现在缺少的，恰恰就是时间，所以他只能用这种法子拖，他现在还无权干涉这案件，只有任命到达，他有提刑司的官职才可以。
到时候监案，便是名正言顺。
看到数百军卒赶来，李紫菀也是一脸担忧，但她没有多问，楚弦既不说话，拖时间，就必然有他的道理。
除了军卒，鹿家那边，也找来了厉害的人物来破除楚弦的五尺气墙。
来人乃是一个老者，气血之强，让人畏惧，这老者踏入堂内的瞬间，楚弦就知道了，而且楚弦还知道，对方是货真价实的武道宗师。
想不到，鹿家人居然连宗师都动用了。
楚弦虽不惧，但自己这五尺气墙是肯定挡不住真正的宗师，而且，楚弦不能动手，一旦动手，那性质又不一样，所以之前，他是闭目，一动不动，靠着这个拖延时间。
现在，这法子行不通了。
但楚弦一直等着的任命，还没有到来。
没法子，周围都是刀剑出鞘杀气腾腾的军卒，还有一位武道宗师摩拳擦掌，楚弦再不想法子，肯定会被破掉气墙，到时候，不动手都不行。
但这武，肯定不能动。
既然装死不成，就只能威慑，吓唬人。
希望能再拖延片刻。
想到这里，楚弦突然撤去气墙，身形一动，摆了一个拳势。
瞬间，堂内之人都是汗毛一立，面露惊骇之色，不敢乱动，就是那鹿家的武道宗师，此刻也是眉头紧缩。
神拳奥义之势。
的确是有份量，拳势之下，仿佛山石压肩，仿佛足陷泥潭，又仿佛猛虎在身后，利刃在脖间，乱动的后果，就是随时会被攻击。
那武道宗师以为楚弦要动手，也是严阵以待，但楚弦只是维持拳势，许久不动，那宗师立刻反应过来是被耍了。
当下他踏出一步，也不管其他，直接攻向楚弦。
宗师之击，而且是真正的宗师，即便是现在的楚弦，也不可能一动不动。
危急时刻，一道人影落下，无形之气荡开，瞬间将那宗师逼退，再看，落下这人影，正是医仙李附子。
刚才他看的真切，楚弦就是在拖延时间，李附子非常人，当下猜出楚弦的意图，见到楚弦一人孤木难支，所以这才在关键时刻出手。
以他医仙的修为，那武道宗师也没招。
“李太医，您，您这是做什么？”堂上郝清廉只感觉头皮发麻，但他又不能不问，所以，就算是硬着头皮，也得问。
李附子学楚弦，闭目养神，一声不吭。
“好啊，这是在仗势欺人啊，仗着是医仙，便可枉顾人命，阻扰堂审判案，我鹿家非得去京州告你李附子一状。”那边鹿守盛叫吼道。
没法子，李附子出手，谁也没辙，但说实话，鹿守盛很得意，因为李附子敢干涉堂审，那就是犯了规矩，他们不是医仙对手，所以没辙，但圣朝的诸多仙官不会轻饶李附子。
楚弦这时候看了一眼李附子，后者闭目道：“今日，老朽豁出去了，别说拖延片刻，便是拖延一日，就算是有千军万马，只要不是其他仙官降临，都能一直拖下去。”
楚弦点头。
李附子这也是将身家性命都押在自己身上了。
头一次见面，与其说是李附子信任自己，倒不如说，是他信任他的女儿。
李紫菀这时候眼眶含泪，显然为了她，无论楚弦还是父亲，都是担了巨大的风险，稍有差池，不光是官位，怕是性命都不保。
但这两人都是义无反顾，没有丝毫犹豫。
这李附子往堂上这么一站，谁拿他也没辙，人家就只是防守，不进攻，那些兵卒也难以近身，当然如果人数再多一些，或许可以，但观海城府令郝清廉也不敢这么做。
府衙堂上这一幕，很快就在观海城中传开了。
不说诸多官吏，就是很多百姓也是往这边赶来，毕竟这种热闹，那是一辈子都未必能遇到，不看可惜啊。
鹿家，正在办丧事。
鹿泽元的尸身还在棺材里，未曾下葬。
此刻灵堂内，一个妇人正在哭泣，一个中年男子背着手，神色悲伤，这人颇有威严，腰间有官符，而且也是龟形，说明此人至少都是六品人官。
“我可怜的儿啊，你死得惨，你放心，害你的那个贱女人马上就要死，娘一定让她给你陪葬。”妇人一边哭，一边咒骂。
这时候下人来报，将堂审上发生的意外道出，听到还没有判定，妇人不干了。
“什么？这铁证如山的事情，那郝清廉怎么还没有判？他这府令，还想不想做了！”妇人大怒。
那报信的下人急忙将缘由道出，妇人更是哭喊，冲着神色严肃的中年男子道：“守耀，那李附子欺人太甚，他仗着是医仙，居然敢干扰堂审，你可得为咱们儿子伸冤做主。”
中年男子此刻也是面带怒色：“李附子乃是六品太医博士，他难道真的敢违背圣朝律法，仗着修为乱来？”
显然，中年男子还是有些不信。
这中年男子，便是死掉鹿泽元的父亲鹿守耀，如今是兖州刺史，算是鹿家这几代中，官位做的最高的。
正五品。
显然，鹿家也是靠着祖上荣光，这才能支撑到现在，如今实际上是一代不如一代，一个正五品，已经是鹿家极限，而且依靠着，鹿守耀如今是鹿家正宗，不出意外，便是未来的族长。
鹿守耀这一辈，四个兄弟，也就数他成就最高，自然在家中的话语权也就最大。
此刻鹿守耀倒也没有暴怒，而是立刻命人继续打探，同时他自己，也是命人将灵堂周围门窗关闭封住，这样一来，外面的光便照射不进来，只有烛火闪耀，这在灵堂里，显得有些阴森恐怖。
之前哭泣的女子立刻是不哭了，神色有些畏惧，至于还留在这里的下人，更是一个个低头，胆子小的，已经是吓的手脚颤抖。
便见鹿守耀取来一道符，烧了，开口道：“请叔公一见。”
说完，等了片刻，从地上的阴影当中，凭空走出了一个鬼影，这鬼影很快凝结身形，便见是一个面无血色，鬼相恐怖的阴府判官。
这判官手持判官笔，拎着锁鬼链，浑身阴气森森，鬼相狰狞，只要是个活人，都会惧怕。
鹿守耀身为一州刺史，有官气守护，但此刻在这鬼物面前，也是有些抵挡不住那恐怖的阴气。
“守耀见过九叔公！”鹿守耀此刻面对这阴府判官，十分的客气，甚至是恭敬，却是因为这阴府判官不光是地位高，更是鹿家的一个长辈，也就是陆守耀的叔公，死了有些年头了，在阴府混的不错，已经是爬到判官的高位。
此刻这九叔公阴森恐怖，开口道：“守耀，之前你让我查的事情，我查了，没有任何鬼差来带走泽元的魂魄，若无意外，应该是下杀手之人用了秘法，将魂魄同时灭杀了。”
听到这话，鹿守耀神色一黯，带着悲愤：“九叔公，那行凶之人好狠的手段，好恶毒的心肠，杀了泽元还不够，居然连泽元的魂魄都不放过，就算泽元做错了什么，也不应该如此，杀人诛魂，天地不容啊。”
那九叔公也是一脸狰狞：“这件事，的确是过分了，泽元也是我的侄孙，无论是谁，敢杀我们鹿家的人，我都不会放过他们，不过人间的事情，还得是人官来做，只要你将那行凶之人斩杀，你九叔公我保证，定叫那人死后，也是受尽折磨，让他魂魄求死都不成。”
“那守耀替我那可怜的泽元，谢谢九叔公了。”鹿守耀行了一礼。
九叔公点了点头：“人界的府衙审的怎么样了，那行凶之人，有没有被判斩刑？”
“这个！”鹿守耀叹了口气，将目前实情道出，九叔公听罢大怒：“哼，那李附子这是欺负鹿家无人，不怕，他虽是医仙，但此番已经是犯了大忌讳，只要你们向圣朝检举，就定叫那李附子吃不了兜着走，走，我闲来无事，跟你去府衙公堂看看，我倒要看看，在我这阴府判官面前，他李附子敢不敢乱来。”
“好。”陆守耀也是点头，他早想去看看了，李附子能去干涉，他身为兖州刺史，又如何不能施压，更何况，还有当判官的九叔公撑腰。
反正，他一定要让害死他儿子的凶徒伏法。
这次不光有他，还有九叔公，阴府判官的威慑力可非同小可，到时候一起施压，李附子若是再乱来，就不是丢官那么简单，即便是被推上斩仙台，那都是有可能的。
当下鹿家一行人等，连带那阴府判官九叔公，一起浩浩荡荡，赶往府衙公堂。
在公堂之上，楚弦依旧焦急等待着，李紫菀几次想说话，就被楚弦阻止，李附子极为沉稳，但在兖州刺史和军府司马都来了之后，这位医仙终于脸色一变。
“楚弦，兖州军府司马是武道宗师，算上之前那个武道宗师，再加上一个刺史，他们若是联手动武，老朽便抵挡不住了。”李附子这时候说道，语气严肃。
毕竟，他只是医仙，真的厮杀起来，对上两大宗师，一位刺史，胜负难料，更别说护住楚弦和李紫菀了。
而就在这时，突然一道圣力从天而降，仿佛一道光柱，轰然灌在楚弦身上，瞬时间，圣气缭绕。
“终于等来了！”楚弦睁开了眼睛。

第三百四十一章 他是楚弦
楚弦苦等的提刑司任命，终于是等来了。
而任命一来，楚弦便是刑部提刑司六品推官，官职和孔谦相当，而且这提刑司推官那是有特权的。
巡查御史，有监督各州官吏的权力。
提刑司推官，则有监督各州大案命案的权力。
在官场办事，要的就是名正言顺，要的就是符合规矩，就像是观海城的官府抓捕李紫菀，如果不是有圣朝律法撑腰，谁能在李附子面前抓走李紫菀？
这就是规矩，这就是法度。
李附子堂堂医仙，那都不敢乱来。
而刚才，楚弦就是在等他的任命，只要任命下达，他，干涉这件案子，就是名正言顺，谁也不能说什么，就算是对方不乐意，也没法子。
现在楚弦心里有底了。
他腰间的官符，也在圣力的力量下，发生了变化，官符上的字，发生了变化。
“妥了！”
楚弦这时候冲着李附子点点头，后者明白，当即是身形一闪，退到堂外。
这时候楚弦四下看了看，故意道：“刚才走神了，不知堂上主审是哪位大人？”
看到那个年轻书生说话，众人都是一惊。
最开始，就是这个年轻人突然跑来，说什么案子有隐情，他要监审。
对了，这书生是谁，他凭什么监审？
没等郝清廉说话，那边鹿守盛已经是忍不住骂道：“你小子究竟是什么人？你知不知道扰乱公堂，阻碍判案是什么罪？居然还敢对公差动手，你这是造反。”
楚弦刚才就注意到这个人。
此人从一开始就叫的最凶，也是最为上蹿下跳的一个，起初楚弦不觉得如何，但后来对比其他人，这人的反应就有些奇怪了。
因为楚弦从这人身上感觉到了气急败坏，除此之外，还有一丝，恐惧。
他似乎在怕什么？
但对方隐藏的极好，如果不是特别注意观察了一下，甚至无法察觉出来。
现在楚弦有了官职，所以根本不惧，更何况，别看现在这阵仗挺大，楚弦要应对，也是轻而易举。
便见楚弦扫了一眼那人，开口反问：“你又是谁？公堂之上，主审官若是不允许，旁人不得乱发言，你连这规矩都不懂，从刚才就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鹿守盛气的直跳脚，只是没等他说话，楚弦就一挥袖子道：“罢了，你是谁不重要，不说也罢。”
说完，楚弦似有感觉，扭头看了一眼刚才那人的旁边，还站着一个模样相似的中年男子，而这男子，明显城府更深，虽然也是面带怒色，却是没有说话。
当然，楚弦注意的并不是这个人，而是藏在这个人影子里的一个鬼物。
“哦，阴府判官居然也来了。”楚弦看清楚之后，无所谓的摇摇头，然后继续询问主审官是谁，那边郝清廉正在说话，与此同时，站在鹿守盛旁边的鹿守耀，感觉有些古怪，因为路上还在说话的九叔公，此刻居然不说话了。
非但是不说话，而且还是躲在影子里，仿佛在躲着什么。
“九叔公！”鹿守耀这时候轻声叫了一声，没有回应，旁边的鹿守盛听到了，眼睛一亮，急忙问道：“二哥，九叔公来了？”
显然，鹿守盛也是知道他们鹿家九叔公的，九叔公死了五十多年，却是运气好，在阴府发展起来，一开始是鬼差，熬了很多年，成了捕头，据说是一年多前，突然抓住了一个机会，成为了阴府判官。
要知道阴府的判官可不多，而且是一个萝卜一个坑，那是有固定的名额和数量的，只有空缺出来，才会填补新的判官进去。本来九叔公是没机会的，但一年多前，有一个判官犯了事情，被斩了魂，这样九叔公才有机会上位。
阴府判官，在阴府就是高层，官职和权利，至少比一州刺史要更大，所以听到九叔公来了，鹿守盛很高兴，几乎没人看出来，他有些忐忑。
“九叔公有没有找回泽元的魂魄？”鹿守盛问了一句。
鹿守耀叹了口气，摇头：“九叔公说了，这贱女人不光是杀了泽元的肉身，还灭了他的魂魄，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这女人偿命，而且她死了，魂魄立刻会被九叔公带走，到时候，必然让她受尽地狱的酷刑。”
鹿守盛松了口气，连连点头：“那自然要如此，九叔公呢，我想向叔公他请安。”
对于这件事，鹿守耀也奇怪：“九叔公就藏在我影子里，我能感觉到他在，只是叔公不知为什么，不说话了，九叔公，九叔公……”
“……”
终于，影子里传来了一个声音，但却是压低嗓门，甚至，还带着一丝惊恐：“你们两个小兔崽子，是要害死我吗？还不闭嘴，千万，千万别让他听到，不对，他刚才看过来一眼，肯定已经发现我了，我应该主动现身行礼的，不，也不行……”
声音是九叔公的声音，鹿守耀和鹿守盛听得是一脸疑惑，不明所以，弄不清九叔公这是在说什么。
这时候，九叔公的声音再次传来：“你们两个，可知道那人是谁？”
鹿守耀当下反应过来：“九叔公，你说的是那个书生？”
“什么书生！”九叔公的声音带着怒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他是楚弦。”
堂上。
楚弦道：“本官是提刑司六品推官楚弦，特来监审鹿泽元被杀一案，这是本官官符，现在，暂停堂审，本官，要查阅案件卷宗，审问人犯和人证。”
楚弦表明了身份。
六品推官，不算大官，但却是各州府府衙最惧怕的存在，因为人家有监管各地案件的权力，简单来说，任何案件，只要是提刑司想过问，那么各地府衙就不能阻拦，还得全力配合。
所以楚弦要求暂停堂审，查阅卷宗，那都是合情合理。
一开始众人还有怀疑，毕竟楚弦看着就是一个穷书生，但看到楚弦的官符，没人再怀疑。
官符不可能造假。
更何况，刚才从天而降的官典圣力，那可是货真价实，作为主审，观海城府令郝清廉只能遵从。
实际上，郝清廉巴不得如此，最好是将主审的位置，也一并交出去，这烫手的差事，扎屁股的位置，他是一刻都不想待了。
太折磨人了，一边是鹿家，一边是医仙，他无论怎么做，都必然会得罪一方，之前，他是提心吊胆，有时候，甚至是宁愿不做这官，只求一个安生，只求一个平平安安。
现在好了，救星来了。
所以郝清廉二话不说，极为干脆的宣布，这案子，由刑部提刑司接手，随后请楚弦坐上他主审的位置，更是命人将所有卷宗拿来，将证人带来。
“这，这，怎么会这样？”下面，鹿守耀看到堂上变故，又听到九叔公那带着恐惧语气的讲述，只感觉天旋地转，只感觉像是在做梦。
别说是鹿守耀，鹿守盛也一样。
而且，鹿守盛的嘴巴从刚才就没合拢过，实在是九叔公的声音太过吓人，听得出来，九叔公极为惧怕这个楚弦。
“我的上一任，就是被楚弦斩了魂，而且他背后的那位，很可能是……不，不，我不能说，不能说，总之这件事，我不管了，我回阴府了，那边事物繁多，就不多待了。”
说完，九叔公居然是化作一道黑气，钻入地下，消失无踪，只把鹿守耀和鹿守盛弄的是傻在原地。
鹿守耀还在愣神，旁边鹿守盛却是眼中带着一丝狠厉，急忙道：“二哥，九叔公他是糊涂了，他堂堂判官，莫非还怕一个楚弦？这楚弦再厉害，也不过是六品，而且他也得按照圣朝律法办事，难道，他再厉害，还能强过李附子吗？李附子咱们尚且都不怕，还怕他这黄毛小子？”
鹿守耀一听，也是点头：“四弟，你说的不错，九叔公他在阴府待的时间长了，胆子也小了，而且，一惊一乍，看上去是指望不上他了，可不管怎样，我儿泽元不能白死，而且还是被人灭身杀魂，便是拼了我这老命不要，也要为我儿讨回这个公道。”
“应当如此，应当如此。”鹿守盛连连点头：“眼下那楚弦以提刑司的名义干涉堂审，难道，就没人能治得了他，难道，就看着他偏袒那杀人凶徒？”
鹿守耀眼中闪着怒气和决然，思考片刻，开口道：“去，将太宗圣祖赐给祖上的功德铁卷请到这里，我倒要看看，这楚弦到时候敢不敢再干涉此案，敢不敢再偏袒那杀人凶徒。”
听到这话，鹿守盛大喜，急忙下去办事。
他知道，鹿家先祖是立过大功的，还得太宗圣祖亲自赐予的功德铁卷，那是整个鹿家的荣耀，也是鹿家的传家圣物。
自然，这种东西轻易是不会拿出来的，可这一次，得拿出来，功德铁卷代表鹿家荣誉，更代表太宗圣祖，到时候就拿着功德铁卷为死去的鹿泽元讨公道，楚弦若是敢一意孤行，必然身败名裂，而且还会承担责任，再不可能翻身。别说是楚弦，就算是仙官来了，也绝对不敢在功德铁卷面前造次。

第三百四十二章 铁证如山？
鹿家人去请太宗功德铁卷的同时，楚弦也在抓紧时刻翻阅卷宗。
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将案情了解，而且还得掌握所有细节，这样才能看看里面是否有破绽，是否有漏洞。
与此同时，鹿家那边一个布衣老者一脸自鸣得意，正在说话。
“刺史大人，在下曾在府衙担任文书二十载，而且还做过察院编撰，对本朝律法了若指掌，按照圣朝律法，刑部提刑司推官一级，的确是有权监管各地府衙判案，但也只能是监审，不可干涉，更不能混淆视听，仗着权势胡作非为。”说话的同时，这布衣老者还看了那边堂上的楚弦一眼。
显然他口中仗势胡作非为者，就是楚弦。
鹿守耀知道这布衣老者，对方是帮助鹿家在公堂上述案人，算是讼师，在兖州地界，对方在公堂上的地位和知名度还是极高的，就是因为这老头对圣朝律法那是滚瓜烂熟，所以才会被鹿家找来。
“何镜堂，你想说什么就说，不要在本官面前拐弯抹角。”鹿守耀这时候说了一句，那老头，也就是何镜堂急忙陪笑道：“刺史大人，在下的意思是说，这等人命关天的大案，按照圣朝堂审的程序，已经是进行完了，就算是提刑司的推官，也只能在半日时间之内监审，除非他能提出其他的铁证反驳之前的判定，否则，今天日落之前，该怎么判，还得怎么判。”
鹿守耀眼睛一亮。
他虽是刺史，但不是所有圣朝律法都知道，但何镜堂不一样，对方是这方面的“专家”，所以这话，必然是有律法可依。
“当真？”
“千真万确。”
何镜堂此刻是自信满满：“刺史大人，咱们现在占着理，而且我之前已经仔细研究过，如今是铁证如山，更何况，这么短时间里，他楚弦就算是再能耐，都未必能将所有细节都了解，更别说提出什么反驳之言，到时候公堂之上，在下有把握，有信心和那楚弦辩个高低，他虽是提刑司推官，哼哼，老朽还真不怕他，至少在这公堂上面，他连给我何某提鞋都不配。”
听到这种自信之言，鹿守耀也是信心大增。
“好，何镜堂，那一会儿重新开堂，你便应对楚弦，看他有什么话说，你记住，一切要按照圣朝律法来，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不是谁有权就能胡作非为的，此外，有什么事，本刺史会做你靠山，你且放心大胆的与那楚弦辩一辩。”鹿守耀给了何镜堂很大的支持。
后者一听，连连点头：“刺史大人放心，待会儿，保准让那楚弦哑口无言，连话说不出。”
这时候，何镜堂抬头看了一眼楚弦，发现对方已经合上了卷宗。
“看完了？开什么玩笑，简直就是装模作样，哗众取宠。”何镜堂小声说道，语气带着不屑。
就如同他说的，或许他之前官位坐的不高，或许也不会什么神通和武道，但他有他的所长。
他的所长，就是精通所有律法，为此，他花费了数十年时间，将圣朝的各种律法那是背的滚瓜烂熟，甚至他觉得，整个圣朝里，就算是仙官，也未必有他了解圣朝律法。
这是其一。
其二是何镜堂纵横公堂十几年，可以说是没有败绩的，用他的话说，这一旦开堂审案，这公堂上，就是他的地盘，他的天下，运用各种规矩，对律法的精通和超越常人的雄辩之才，何镜堂认为，他就是公堂上的王者，无敌的存在。
就像是现在，他看到楚弦只是看了片刻卷宗就合上，立刻是嗤之以鼻，认为对方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里将卷宗都仔细看完，这么一来，必然会有纰漏，而在公堂上，不能有任何纰漏，只要有，立刻就可以成为被攻击的对象。
楚弦不知道何镜堂是谁，更不知道对方心中所想，一会儿在公堂上要压过自己一头，现在的楚弦，只是要尽快将鹿泽元被杀一案了解清楚。
卷宗他看了，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还要问询李紫菀和诸多人证。
用安抚的眼神，楚弦让李紫菀从头到尾描述经过，而且不能有遗漏。
李紫菀自然知道这件事关系重大，所以是深吸口气，开始讲述。
此刻楚弦认真听着，只是李紫菀刚讲到一半，那边就有人道：“哼，一派胡言，这是给她自己推脱罪行。”
楚弦眉头一皱，扭头看向说话那人。
“何人喧哗？”
阴着脸，楚弦问了一句。
那人呵呵一笑，向前一步，拱手道：“在下何镜堂，乃鹿家讼师述案人。”
楚弦看这老头狂的可以，却没打算搭理对方，只道：“人犯述案，不得喧哗，初犯不罚你，倘若再犯，堂仗伺候。”
说完，看都不看那何镜堂，让李紫菀继续讲述。
这一下自然是激怒了何镜堂这老家伙，他气的咬牙切齿，只是他知道规矩，如果再干扰，那对方肯定会抓住不放，所以虽然心中恼怒，但也没有继续说话，只是何镜堂已经是憋了一肚子火。
“黄毛小东西，什么玩意儿，不就是运气好爬到六品推官的位置，有什么了不起，一会儿公堂上，必让你这黄口小儿颜面尽失。”
何镜堂此刻发了狠，开始思谋一会儿怎么说话。
这边，李紫菀讲完了。
楚弦沉思，实际上李紫菀讲的内容很简单，她来兖州，是为了采集一种特殊的药材，而这种药材，只在海中出产。
楚弦知道，李紫菀跑来兖州，是为了自己。
那药材是用来调养肉身的，所以说，李紫菀来兖州，是在楚弦梦中没有出现过的，自然，梦中前世，李紫菀根本没有经历过这一次劫数，换一句话说，是自己害了她，若不是为给自己采药，她就不会来兖州，不来兖州，就不会被那鹿泽元纠缠。
毕竟李紫菀在京州很有名气，到了兖州，不知怎么就被鹿泽元知道了，后者便一直纠缠，李紫菀不胜其烦，但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被府衙捕快围住，那时候李紫菀才直到鹿泽元居然被人杀了。
这就是李紫菀知道的事情，不过显然，她的这个说法，没有人能证明是真是假，据说案发时，她也是一人独处，所以无人能证明她当时不在场。
对于李紫菀的说法，楚弦相信，但他一个人相信没用。
对着李紫菀点了点头，楚弦又问其他的人证，这次就要详细多了。
一直跟着鹿泽元的护卫就说，他家少爷在李紫菀来了兖州的这几天，几乎是天天去找，天天去寻，有时候还会陪在一旁，这些他都可以证明。
而就在鹿泽元遇害之前，这鹿泽元吩咐他们，一会儿要请李紫菀到他的一个别院中赴宴，而且，护卫还在门口，见到李紫菀进入别院，之后没多久，再进去，就发现鹿泽元倒地而亡，李紫菀却不见踪迹。
这是护卫的说法，显然，这么说来，李紫菀的确是有最大的嫌疑。
一来他能证明，鹿泽元被害时，李紫菀在场，而且李紫菀也是最后见到鹿泽元的人，这便是最有利的人证。
还有物证。
一个是仵作检查鹿泽元尸体，致命伤是刺入眼中的一枚银针，不光是入脑，而且还有剧毒。
楚弦知道这个的时候，也是不自觉的想到李紫菀的《千穴针法》，还有李紫菀的毒术，这都是她擅长的，鹿泽元死在这一招下，的确很容易联想到李紫菀就是真凶。
除此之外，现场还遗留李紫菀手帕，这便是铁证。
不过这件事，李紫菀却说，她并没有去赴宴，更没有去过那个别院，至于手帕，是鹿泽元之前纠缠她，她不小心遗落，被鹿泽元捡起，李紫菀见对方居然拿起放在口鼻处闻，因为嫌他恶心，所以弃之。
谁能想到，这个居然成了铁证，而且她的说法，明显无人相信，毕竟，只是一面之词。
这么一来，整个案情似乎就是顺理成章。
李紫菀前来兖州观海城，鹿泽元经常去骚扰，跟随，所以李紫菀不胜其烦，生出杀心，在赴宴的时候，用千穴针法，以淬毒的针，刺入鹿泽元脑部，致其死亡。
这便是卷宗上所描述的案情。
时间，是发生在昨晚。
了解了这些，楚弦手指轻轻敲打书案，沉思不语。
已经坐在旁边的府令郝清廉道：“楚大人，这就是经过，你看，时间上，李紫菀无法证明她没去别院，而另一边，有护卫做人证，证明她去了，所以她可能是撒谎，再加上其他的证据，还有因为厌恶鹿泽元骚扰而产生的杀人动机，这一切，都是顺理成章，所以之前堂审，已经是认定李紫菀就是杀人真凶。”
这话郝清廉必须说，毕竟这就是之前的结果，他也是在告诉和提醒楚弦，这件事，就是事实，还是别节外生枝，给自己惹麻烦。
现在在他看来，这案子，根本不可能有其他结果。
郝清廉说完，下面的何镜堂忍不住道：“郝大人说的没错，以我参与的上千次堂审的经验来看，这案子铁证如山，所以在下很是纳闷，不知楚大人你为何阻拦，还是说，楚大人是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第三百四十三章 棒打何镜堂
这是在将军。
楚弦抬头看了一眼郝清廉，直接拿起堂案上一个令签丢在地上，同时道：“此人屡次干扰堂审，郝大人为主审，我为监审，试问，我二人让你说话了吗？是可忍孰不可忍，拉下去仗罚十，以儆效尤。”
听着令签落在地上那清脆的声响，何镜堂目瞪口呆，他没想到这楚弦居然如此，一言不合就处罚。
要知道自己怎么说也是有名气有地位，背后还有鹿家撑腰，就算是府令大人也得给几分薄面。
当下何镜堂觉得颜面无光，当下怒道：“楚大人这是滥用私刑，何某不服。”
楚弦看都不看他：“我为官，整肃公堂威严是职责所在，仗罚你，也是为你好，免得你以后自持狂妄，犯了更大的忌讳，到时候，就不是仗罚那么简单了。”
说完，楚弦冷声道：“左右衙役，还不动手？”
衙役此刻也是头皮发麻，但郝大人都没说什么，他们也只能听话，所以上前要抓何镜堂。
鹿守耀这时候看不下去，当下开口道：“楚大人，你好大的官威啊，何镜堂是我请来的讼师，你借用一个小小的过错就仗罚，实在是让人怀疑你的意图。”
显然，鹿守耀是仗着他刺史的身份，在压楚弦。
不过楚弦哪里会怕他。
别说是一个刺史，现在，就是仙官来了，楚弦也不会让步。
就像是何镜堂自认为在公堂上，他就是王，楚弦不巧也有类似的想法，而且楚弦这不是自大，要说利用规则，楚弦必何镜堂不知道高了多少个境界。
“这位大人如何称呼？”楚弦是明知故问，他自然知道这鹿守耀是谁，但他却是故意询问。
鹿守耀气不打一处来，旁边何镜堂已经是气急败坏道：“楚弦，你连本州刺史大人都不认得？你是故意的吧。”
“大胆，公堂之上，直呼本官名讳，再治你个不敬之罪，加罚十仗。”楚弦又丢下去一个令签。
“好，好啊！”鹿守耀一看这楚弦丝毫不给自己面子，是气极反笑，而何镜堂更是气道：“我看你们谁敢打我，楚，楚大人，何某倒要问问你，要说扰乱公堂，刚才是谁站在公堂之上，阻扰判案的？要说扰乱公堂，你楚大人比我还厉害。”
楚弦笑了。
“本官乃刑部提刑司推官，有监管各地府衙判案之权，而你，没有，拖下去，打！”
楚弦这次说完，两个衙役直接上前拖走何镜堂，这老家伙又惊又怒，一边被拖走，一边骂道：“楚弦，你滥用职权，之前你明明还没有得到任命，要说坏规矩，也是你先坏的。鹿大人，鹿大人，您说句话啊。”
何镜堂拼命挣扎，他说的这个倒的确是事实，但现在，追究楚弦之前的这个过失已经毫无意义，只是鹿守耀自然也不能让何镜堂挨打，这关系到他刺史的颜面，所以当下怒道：“楚弦，你刚才的确也是未有任命就干扰公堂，我问你，若是要罚，你也难辞其咎，不如各退一步吧。”
他本以为楚弦会退步，但显然，今天在公堂上，楚弦根本不打算后退一步。
“倒是楚某疏忽了，不错，这件事，楚某的确是有过失，郝大人，扰乱公堂，该当何罪？”楚弦这时候扭头问了一句已经吓的眼皮狂跳的郝清廉，后者干咳了几声，小声道：“呃，这个，按照律法，仗罚二十吧。”
“好！”楚弦这时候自己走下来，道：“来，楚某认罚，仗罚二十，一下都不能少，同样，何镜堂扰乱公堂，也一样要打，就在这里，一起行刑。”
这一下，鹿守耀和何镜堂都傻眼了。
而堂下的李附子这时候哈哈一笑，身形一闪，到了楚弦身旁，然后开口道：“忘了忘了，刚才老朽也犯了错，那不如一起罚吧。”
何镜堂心里狂骂。
暗道这两个不要脸的，你们一个是六品人官，刚才五尺气墙，刀剑难入，一个是仙人，区区仗罚二十，那简直连你们一根毛都伤不到，但老子不行啊，老子是肉体凡胎，而且年纪也大了，挨这二十下，能不能站起来都是个问题。
可此刻，何镜堂再巧言善辩，也是说不出什么反驳之言来。
人家就是明着和你玩，阴你，你能如何？
一切按照规矩来办，官员都受罚了，你一介布衣，哪里能逃得了。
当下，何镜堂被按倒在地，他这时候只能认栽，心下一横，暗道自己虽然已经不是人官，但身体还是不差，大早上都能吃下一只烧鸡，挨二十下，没什么。
同时心里更是发狠。
暗道姓楚的，你等着，这件事老子和你杠上了，一会儿公堂上见分……哎呦，妈呀，好疼！
刚想到一半，棍子就打下来了。
二十下，啪啪啪啪啪，一下不多，一下不少，直打的何镜堂眼泪满面，鼻涕吹泡，开始还哀嚎，后面几下，只能是哼哼。
原来是那几个衙役，早就看这老东西不顺眼，平日里拽的不得了，明明已经不是官员，却是经常在公堂上指手画脚，更是经常做出一些让人指鹿为马，颠倒黑白的事情。
衙役心里早就恼他，此刻有机会，自然是下了狠手。
这二十棍，打的那叫一个瓷实。
楚弦和李附子那边也打完了，不过显然，以二人的修为，这二十棍就是一个形式，而且二人是站着挨棍，甚至衣衫都不乱。
看到这一幕，鹿守耀想说什么，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而已经是满脸鼻涕泡的何镜堂被扶起来，心里暗骂这两人就是故意的。
末了，楚弦还告诫道：“记住，公堂神圣，没有主审和本官发话，其余人不准再多言。”
说完一挥衣袖，走到堂上坐好。
鹿守耀忍住怒气，他毕竟是五品刺史，此刻眼睛眯着，盯着楚弦道：“楚推官，该罚的也罚了，打也打了，现在该言归正传了吧？你既要监审，便将你的看法说出来，让我们也听听你楚推官的高见。”
该来的，还是得来。
楚弦这时候正色，环视一圈，然后才道：“涉案人犯、证人，之前都由郝大人审过，具体细节，供词，都在卷宗里，纪录的十分详细，我刚才读过，作为监审，本官得说郝大人作为主审，的确都是按照规矩来做的，挑不出毛病。”
那边郝清廉松了口气，听到这话，他居然是感觉有些受宠若惊。
“但是，有些细节，还是做的不到位。”楚弦立刻话锋一转。
郝清廉又开始提心吊胆：“楚大人还请明示。”
楚弦点头：“卷宗中为何没写，杀死鹿泽元那一根针上究竟淬的是什么毒。”
“这个！”郝清廉一愣，当下反应过来，这一点他的确是没有细问，当时只是觉得能用针上淬毒杀人的，必然是李紫菀这种用针高手，而且作为医仙之女，对读术肯定也是钻研极深。
至于针上是什么毒，的确是没有细问。
当下郝清廉道：“传仵作上来。”
很快，仵作上来了，郝清廉让文书官准备纪录，随后发问，就问有没有检验出针上毒素，仵作摇头，只说中针的地方，伤口黑紫，一看就是中毒所致，所以才断定针上有毒。
“那针呢？取来一检。”郝清廉心中大骂，想不到在这个细节上他出了纰漏，若是没有检验，只是依靠推断就说针上淬毒，这的确是他的疏忽。
仵作急忙取来那针检验。
楚弦看了一眼那根银针，当下眉头一皱。
这针，的确像是李紫菀经常用的那种，不，不是像，根本就是，李紫菀的针，很特殊，不光是材质，上面还有特殊的纹路。
虽然细小，但楚弦可以确定，仵作手里的针，就是李紫菀平日里的用的千穴银针。
楚弦看了一眼李紫菀，后者也是点头，显然承认这针是她的。
这时候楚弦明白了，既然鹿泽元骚扰李紫菀，那按照紫菀的性子，肯定会教训对方，这么一来，这一根针，应该就是当时遗留的。
可楚弦知道，一般来说，紫菀不会再她的针上淬毒。
仵作那边还请来医官的人，很快，查验出大概的毒素。
“大人，这毒，乃是断肠草和乌头混合而制的剧毒，虽不至于见血封喉，但中毒之后，不到片刻，就能毒死一个人。”仵作这时候说道。
楚弦又摇头。
这更不是李紫菀的风格，李紫菀有她自创的剧毒，若是真要杀人，也不会用这种一般的毒草混合。
要知道李紫菀的毒，根本察觉不出是中毒，绝对可以做到杀人无形。
可是这种事，说给别人听，别人也不会信，更是不会在公堂上当做证据被采纳。
“记录在案，那仵作，我问你，鹿泽元是否是死于此毒？”郝清廉开口询问。
仵作点头：“小吏做仵作也有三十年了，这一点还是可以确定，鹿泽元手指嘴唇乌青，明显是中毒极深，我猜想，应该是先被刺入毒针，破坏大脑，因而无法呼救，甚至动弹不得，在一刻钟时间里，毒素随血液流转全身，如此毒发身法。”
郝清廉问完了，他看向楚弦。
楚弦则是突然问道：“鹿泽元尸首何在？”

第三百四十四章 开棺验尸
啪！
下面鹿守耀一拍桌子，面带愤怒：“楚弦，你要做什么？我儿已被恶人害死，尸首已入棺，怎么，你还打算开棺验尸不成？”
看得出来，鹿守耀是真的怒了。
他就算是再沉稳，毕竟是死了儿子，而且死的还是他的独子，焉能不心痛？之前也是一直在忍，此刻见到楚弦“得寸进尺”，终于是忍耐不住。
“楚弦，案情郝大人已经是审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儿就算骚扰那李紫菀，但也罪不至死，可她，用如此凶残手段毒杀我儿，如此丧心病狂，你还打算偏袒吗？楚弦，你欺人太甚，还有李附子，你仗着是医仙，就敢包庇重犯，今日之后，无论如何，我都要去京州告你们两人一状，看看圣朝诸位仙官，给不给我鹿家做主。”
这些话，鹿守耀几乎是暴怒喊出，头上青筋暴起，已经是愤怒到了极点。
这时候，堂外有人喧哗，就听一人道：“此乃太宗圣祖亲赐功德铁卷，尔等还不行礼恭迎。”
随着这话，外门鹿守盛一脸得意的走进来，他双手捧着一件散发柔光的铁卷，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文字，虽然只是一件死物，却是有一种浩然圣气，在场，哪怕是李附子，也感觉到极大的压迫力，让人不得不肃然起敬，心生畏惧。
鹿守耀一看鹿家最大的依仗来了，当下是上前几步，先冲着那功德铁卷跪下磕了三个头了，道：“不肖子孙鹿守耀，今日为我儿伸冤，不得不动用祖上功德铁卷，还请祖上原谅，庇佑儿孙。”
说完起身，双手捧着功德铁卷，这一刻，鹿守耀身上光芒涌动，仿佛仙人降临。
“楚弦，李附子，我鹿家不会任由你们欺辱，今日你二人可敢对着太宗圣祖亲赐功德铁卷说，今日之事，你们没有徇私？告诉你们，今日之后，无论如何，我鹿守耀都要手持这功德铁卷，去京州告你们一状。”
这一刻，在场之人都是心头狂跳，更是鸦雀无声。
鹿家，居然有太宗圣祖亲赐的功德铁卷，那可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而很快，包括郝清廉在内的官员都知道，无论是楚弦，还是那李附子，都完蛋了，一旦鹿守耀拿着这东西去京州，这两个人的前途就彻底完蛋，别说官位，怕是自身都难保。
鹿家闹了这么一出，等于是将事情推到了风口浪尖，到了难以收拾的地步。
此刻，就连李附子也是神色凝重。
他虽为医仙，可对方搬出太宗圣祖的功德铁卷，他也是感觉到极为棘手，原本他就没法子干涉堂审，现在，对方等于是将刀，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他倒无所谓，可却是害了楚弦。
李附子不傻，他知道现在各种证据都指向自己的女儿李紫菀，楚弦想要凭借一己之力，短时间内翻盘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而显然，鹿家不可能给楚弦太长的时间。
李附子如此，李紫菀更是揪心，她这时候咬着嘴唇，突然开口道：“楚弦，你走吧，此案你别管了。”
李紫菀此刻很是后悔。
她被抓时，就知道不妙，那时候，她只想到楚弦，因为听沈子义讲过隋州凤城的事情，所以她对楚弦有一种莫名的信任。
当然，这种信任，不只是建立在一个隋州凤城的故事上，还在于之前的接触上，李紫菀有一种很古怪的感觉，似乎，她和楚弦，彼此都很熟悉，所谓默契便是如此。
所以遇到危险时，李紫菀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楚弦，这才让李附子给楚弦写纸鹤传书。
但现在李紫菀后悔了。
早知道鹿家会这么决然，她不会牵连楚弦，而且经过堂审，她也明白了，这是有人故意在陷害自己，各种证据，都是完美无缺，说实话，如果换做她自己来审案，也会判定自己就是凶手。
因为，太明显了。
这几乎没有翻盘的可能，既如此，又何必牵连楚弦进来，还害了他。
面对功德铁卷，楚弦也是有些意外。
的确，鹿家人来这么一处，等于是将人逼到了悬崖上，等于是破釜沉舟，决一死战。
但楚弦会怕？
此刻楚弦神色无惧，开口道：“刺史大人想去告状，没人拦着，但今日，我楚弦行使提刑司推官之职，谁也不能阻拦，还是那一句话，这一桩案子，我楚弦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那边鹿守盛开口骂道：“姓楚的，你少假惺惺，案情已经是明摆着，各项证据都证明李紫菀就是杀人凶手。”
“她认了吗？”楚弦立刻高声反驳。
这一下，鹿守盛愣住了，鹿守耀眉头一皱，至于郝清廉是面色一怔。
因为楚弦说到点子上了。
即便到现在，李紫菀都没有认罪。
这时候李紫菀还想说话，却被楚弦瞪眼，给瞪了回去。
“按照圣朝律法，人犯若不认罪，就不可定案，难道诸位不清楚吗？”楚弦又问。
这次鹿守盛反应过来，冷笑道：“那李紫菀死皮不要脸，就是不认罪，莫非就由着她耍赖？人犯不认罪，是不是应该用刑啊，楚推官。”
“用刑，可以，取刑具来，都给我取来，不过在此之前，本推官要亲自验尸。”楚弦说完，就看到鹿守盛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对方这时候又道：“你这是多此一举，我们鹿家绝不同……”
“我们鹿家答应了！”鹿守耀这时候开口道，他双目充血，仿佛要杀人一般：“楚弦，楚大人，楚推官，你要开棺验尸，好，我鹿守耀答应你，但你记住，今日之事，我必让你付出百倍代价。”
“二哥，不可啊。”鹿守盛急忙阻拦，鹿守耀却是心意已决：“就让他验，但丑话说到前面，楚弦你若是什么都没验出来，我不光要你官位不保，还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鹿守耀毕竟是一州刺史，那气势和杀气涌出，即便是楚弦也是压力倍增。
但事已至此，楚弦没有别的路，更没有退路。
楚弦要开棺验尸的消息，立刻不胫而走。
鹿家本就悲伤，此刻听到这消息，更是哀嚎一片，甚至于鹿家老太太，也就是鹿守耀的老母亲也被惊动，哭的是上气不接下气，说是要惊扰她孙儿，就从她尸身上跨过去。
老太太已过一百三十岁，因为修为一般，所以老态龙钟，但她地位不低，她这么出来一闹，楚弦明显是引发众怒，成了整个鹿家的死敌。
但最后，楚弦执意验尸，当即是将老太太气的晕死过去，等到棺材抬到公堂上时，鹿守耀看楚弦的眼神，已经是不死不休的那种。
有时候，当绝大部分人都反对一件事，有人却要执意这么做，这人必然会承受巨大无比的压力。
现在楚弦便是如此。
除了这个压力，还有这件命案的走向，如果李紫菀被判有罪，这对楚弦来说，也是压力巨大。
有的人面对压力，会承受，会崩溃，会绝望和退缩，可楚弦现在不能退，非但不能退，他还必须要强硬，否则，这案子他绝不可能真的查明真相。
就像是此刻开棺验尸，楚弦是亲自来开棺，然后和那仵作一起查看尸体。
鹿泽元死了都不到一整天，所以还很新鲜，但皮肤青紫，手指，脚趾都是如此，明显是中毒而亡。
看到这里，楚弦眉头一皱，随后他继续查探，虽说是验尸，但楚弦动作很慢，而且极为严肃认真，没有丝毫的亵渎之意，甚至，有一种敬意。
对死者的敬意。
那边鹿守耀此刻，眼神稍微缓和了一些，他自然看得出，楚弦的确是在认真查探尸体，而且看样子比那仵作都要专业，都要庄重。
或许是楚弦那认真无比的表情和动作起了效果，周围的声音也是小了下去，都开始仔细看着楚弦庄重无比的验尸。
别说旁人，就是那仵作，此刻也是不敢吭声，他一开始知道这楚推官要验尸，嘴上不敢说，但心里是相当不屑一顾的。
在他看来，对方就是在献丑。
可此刻，这仵作也看出楚弦的本事，人家验尸，看似普普通通，手指捏来捏去，但实际上都是捏在了关键部位。
楚弦查的是骨骼、内脏有无致命伤，而且无需开腹，一来楚弦修为高深，神念探入便可知晓，二来楚弦精通医道，那本事，远不是一些仵作所能想象的。
验完尸，楚弦开口道：“文书记录卷宗，仵作记录尸簿，尸，骨骼完整，内脏无损，但毒入骨髓，深入肺腑，确定为毒杀。”
文书官和仵作心里暗道，这和之前的结果有什么差别？但他们不敢说话，只能是老实记录。
他们不敢说，有人敢。
那边鹿守盛开口道：“楚推官，你验来验去，还不是和之前的结果一样，我泽元侄儿，就是被那歹毒女人活活毒死的啊。”
楚弦摇头：“本官话还没说完呢。”
说完，伸手指着死尸，道：“继续记录，毒杀一人，尤其是已经修成后天武者境界的人，要造成这种情况，所用毒量，至少十钱之量，或一勺计量的毒液，而刚刚查验毒针上淬毒不过些许，连一钱之量都不到，那么请问，鹿泽元中毒如此之深，又是何缘故？多出来的毒物，又怎么解释？”

第三百四十五章 抽丝剥茧
楚弦指出的疑点显然有一针见血的意思，当下堂上不少人都是一愣，仔细看着明显中毒极深的尸体，再看看那一根淬毒的银针，都是露出沉思的样子。
鹿守耀眯着眼，没有说话。
鹿守盛则是冷声道：“谁知道是不是李紫菀这女人怕一根银针杀不了我侄儿，后来由继续下了毒。”
那边仵作这时候也开口道：“大人，小吏之前查验时，也有类似的疑惑，但后来我查看死者口腔，其舌其牙都有毒物腐蚀的痕迹，想来，除了银针，死者还被喂入了毒药。”
“哦！”楚弦这时候哦了一声，然后背着手，看着仵作，直看的对方心神不定，不敢和楚弦对视。
便在这时，楚弦突然道：“来人，将这玩忽职守的仵作给我绑了。”
仵作吓的直接跪下。
这时候，堂上的衙役已经是知道这位楚大人不一般，所以楚弦的命令，他们这次是执行的很干脆。
毕竟，只是绑一个小小的仵作。
很快，仵作就被绑住手脚，跪在地上。
堂上郝清廉不解：“楚大人，这是何故？”
楚弦将地上的尸簿捡起，递给郝清廉：“郝大人，你看着尸簿上，可有写过除了银针之外的下毒途径？既明明有食用过下毒的东西，为何这仵作不写，玩忽职守的罪名都是轻的，一旦让本官查明真相，你这胆大包天的仵作就等着掉脑袋吧。”
这话楚弦说的杀气十足，那仵作已经是吓的抖个不停。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小吏只是一时糊涂，当时小的也是看出这细节，只是，只是蔡文举说都是被毒死，又有什么差别，还说鹿家别院中的采办是他的亲戚，如果要说死者曾吃过下毒之食，可能会连累他那亲戚，惹这平白之祸，又说凶徒肯定是提前在饭菜中下了毒，既都是这凶徒做的，所用毒素和银针上都一样，又何必横生枝节，惹那事端。当时，当时小的不愿，可架不住蔡文举游说，他，他还塞给我五十两银子，说若是能保住他那亲戚，事后还有酬谢，小的一时糊涂，所以就没有将那些记录在尸簿当中。”
这仵作胆子也小，被绑住这么一吓，直接就招了。
这一下郝清廉也是大怒，毕竟之前他也是被这仵作给骗了。
“大胆，你还有什么隐瞒，还不一并招供，府衙的刑罚你是知道的，若是不说实话，待会儿有你受的。”
仵作吓的脸色苍白，哭道：“郝大人，楚大人，我都说了，那五十两我没敢花，就在家里放着，这事儿是小的糊涂，小的有幼儿在家，还有老母亲要养，一家人都靠着小人，还请大人饶命，饶命啊。”
郝清廉还想说话，楚弦止住，然后道：“蔡文举是何人？”
这时候郝清廉思索一下，道：“很耳熟。”
旁边文书官此刻壮着胆子道：“回禀二位大人，蔡文举是咱们府衙的官吏，负责一些琐碎杂事，采办货物，平日里和仵作和其他小吏都很熟，大人不知道他，倒也正常。”
“此人何在？抓来。”楚弦心中高兴，显然，在他不懈努力和抽丝剥茧之下，终于是发现了一个线索。
五十两银子，虽然不多，但对于普通人来说也不少了。
舍得出这么多钱，这蔡文举必然知道些什么。
衙役立刻是下去，不过很快就回来，说找不到蔡文举了。
“去他家看看，另外请几位府衙捕快一起去，我怕那蔡文举已经逃了。”楚弦心中生出一股不妙。
衙役和捕快立刻是领命而去。
堂上，鹿守盛问道：“楚推官，可是有什么发现，为何不与我等说说？”
楚弦看了一眼鹿守盛，这个人，从一开始就很关心这件事，而且除了去拿那个功德铁卷的时候，几乎就没有离开过，各种表现，早就让楚弦生出怀疑。
对方的身份，楚弦已经知道了，鹿守盛，鹿守耀的四弟，鹿守耀这一辈，只有兄弟四人，其大哥和老三在外州当官，所以还没有赶回来，而鹿守耀是兖州刺史，算是这兄弟四人里本事最大的。
至于这个鹿守盛，据说是兖州长史府内的一个八品官员，算是州长史的大管事，虽然官位不是特别高，但权势不小。
楚弦心中怀疑，表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道：“刚才诸位都听到了，仵作收了蔡文举的钱，故意没有将一些重要线索写在尸簿上，现在要拿蔡文举来问话。”
“哼！”鹿守盛一脸不屑：“这些和我侄儿的案子又有什么关系？还不是都是被那恶毒的女人毒死的？楚推官，你这么做，根本就是多此一举，是在浪费时间。”
楚弦倒是十分平淡，没有在意鹿守盛的讥讽，而是道：“如何审案，本官自有分寸。”
一句话，就堵住了鹿守盛的嘴。
这时候楚弦也没有干等着，而是走到其中那个最重要的认证，也就是鹿泽元的贴身护卫身旁，小声询问。
鹿守盛可是一直关注，此刻看到楚弦和那护卫小声说话，当下是不慢道：“楚推官，你要说什么，何不放声而言，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他这般管这管那的样子，就连鹿守耀也看不下去了。
“四弟，你有些不对劲，莫非，你与那楚弦有私仇？”
鹿守盛急忙道：“怎么会，我只是看不惯那楚弦包庇李紫菀这杀人凶手，二哥，难道咱们就任由这楚弦胡来？”
鹿守耀沉声道：“自然不会，我说了，今日之后如论如何，我都要带着功德铁卷去京州告他一状，若是今日证明他是在包庇李紫菀，那他就是罪上加罪，到时候，他不光官位不保，性命也堪忧。”
“可……”鹿守盛还想说什么，那边楚弦的声音突然传来。
“你是说，昨日鹿泽元摆宴的时候，并非只有他一个人在，还有鹿泽一也在？那鹿泽一，是何人？”楚弦这时候问道。
护卫如实答道：“泽一少爷是守盛四爷的公子，与泽元少爷是兄弟。”
听到这话，鹿守盛暴怒。
“楚弦，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正常询案罢了，鹿泽元昨日被毒杀，他接触的人肯定不只是李紫菀，其他人，当然也要弄清楚。”楚弦不紧不慢地说道。
鹿守盛也没法子再说什么，只是道：“我儿泽一与他堂兄泽元从小长大，亲兄弟一般，经常在一起，这没什么可奇怪的。”
楚弦这时候盯着鹿守盛，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既是亲兄弟一般，为何不见鹿泽一？”
当下，就是鹿守耀也是反应过来，问道：“四弟，泽一呢，怎么从昨日就不见他？”
鹿守盛忙道：“是这样，昨日泽一的师父将泽一带走，说是有要事，二哥你也知道，泽一拜的那个师父乃是一方高人，脾气未免有些古怪，曾有一次不打招呼，将泽一带去远游，这一走就是一年啊，就是想找都找不到。”
显然鹿守耀也知道这件事，所以也是点了点头：“既是神语道人带走了泽一，那倒也不奇怪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鹿守盛和鹿守耀的对话，楚弦可是仔细听着，听到神语道人这四个字后，楚弦立刻是心头一跳，难掩惊讶。
好在此刻没人注意他。
楚弦显然是知道这神语道人，梦中前世，这神语道人作恶多端，便是死在楚弦的手里，所以对这神语道人，楚弦熟的很。
只是没想到，会在这时候听到神语道人的名字。
更没想到，鹿守盛的儿子，居然是神语道人的徒弟。
这就有趣了。
楚弦几乎是立刻想到了之前给自己传来的纸鹤传书后面紧追不舍的赤色鹰隼，当时楚弦便感觉这鹰隼，必然是一个高手催动，若不是自己与墨琳赠予的黑发，怕是还对付不了那鹰隼。
此刻楚弦有一个猜测。
放出那鹰隼的，或许就是神语道人，也只有此人有这种本事。
算算时间，现在的神语道人已经是修为巅峰，法身境界，绝对称得上是一方高手了。
若是现在的自己遇到那神语道人，肯定不是对手。
而在楚弦看来，既然之前那鹰隼很可能是出自神语道人之手，那对方必然和这桩案子有关系。
带着鹿泽一远游？
哪有那么凑巧的事情，楚弦此刻想到鹿家的情况，当下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可要证实这猜测，得当面问那鹿泽一和神语道人，如果只是楚弦，或者就算他身边有千军万马，洛妃洛勇和楚三都在，依旧拿神语道人没辙。
但楚弦现在有一个更厉害的帮手。
医仙李附子。
这位虽是医仙，属于仙道末流，不是擅战之仙，但再怎么说，李附子也是仙人，若是李附子去抓神语道人，应当问题不大。
当下楚弦偷偷给李附子打了个手势，然后以如厕为理由，走到后面，等了片刻，李附子就来了。
楚弦知道时间紧迫，立刻是给李附子交待了一些事情。

第三百四十六章 公堂雄辩
如果就这么出去寻找，天下之大，就算是李附子也找不到神语道人，可偏偏楚弦梦中和神语道人有过恩怨，所以知晓对方可能的藏身之处。这件事，楚弦入神海书库中仔细推敲过，昨日神语道人离开，时间不过一日，对方必然走不远，很可能还在兖州地界。
而楚弦知道神语道人在一些兖州的近海小岛上，成立过一些邪教，所以就将此事告诉李附子，让李附子务必在最快时间里，找到神语道人和鹿泽一，无论用什么法子，也要将对方抓回来。
“李太医，此事关系紫菀生死，务必全力出手，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人带回来。”楚弦这时候慎重嘱托，李附子自然不可能懈怠，这关系他女儿的性命，当然是有多少力，出多少力。
“若这两人真在你说的地方，最多两个时辰，我必将他们带来。”李附子有他的自信，当下李附子化作清风，飘然而去，楚弦则是定了定心神，然后重新回到堂内。
楚弦仔细推敲之前的线索，已经是有了推测。
如果在确定李紫菀不是凶手的前提下，那么毒杀鹿泽元的，必然是另有其人。
看似不好确定嫌疑范围，但实际上只要细想一下就知道，有机会能毒杀鹿泽元的，绝对不是一般人。
至少，是熟悉鹿泽元的人。
只有熟悉鹿泽元，才会知道鹿泽元的习惯，才会知道鹿泽元要宴请李紫菀，才会做局，毒杀鹿泽元，嫁祸李紫菀。
这些事情，必然是经过细密的筹划，而且肯定有高手相助。
否则，不可能瞒得过护卫。
那么，当天接触过鹿泽元，且有能力做这种事情的，不是李紫菀，那就一定是陆泽一。
也就是鹿守盛的儿子。
一开始到现在鹿守盛那古怪的举动，还有故意隐藏的那种情绪，就可以解释得通了，这鹿守盛，必然知道真相。
甚至，他可能也参与其中，参与了对鹿泽元的谋杀。
至于动机，豪门恩怨，这四个字可不是开玩笑的，为了利益，父子、兄弟，都有反目成仇的一天，杀哥哥，杀弟弟，杀父亲，杀儿子，这种事根本就是见怪不怪。
所以，鹿守盛刚才才会那般歇斯底里，才会阻扰自己开棺验尸。
回到堂上，楚弦一言不发，心里盘算推敲。
这时候，之前派出去抓捕蔡文举的捕快和衙役回来，禀报说他们找遍蔡文举家中，甚至全城都找了，都没有找到蔡文举。
仿佛此人，人间蒸发一样。
“莫非是畏罪潜逃？”郝清廉说出了一种可能。
楚弦摇头，蔡文举只是府衙之内的一个小吏，一个小角色，他没这能力潜逃，此刻楚弦问仵作，就问他昨天收了蔡文举的银子后，还有没有再见过对方，仵作摇头，楚弦又问其他府衙官吏，都是摇头，要么说没见过，要么说不记得。
楚玄叹了口气。
“不用找了，若无意外，蔡文举应该已经被真凶灭口了。”楚弦说道。
众人大惊。
有的更是不明白楚弦是什么意思。
楚弦还得费心解释：“假设，本官是说假设，若是真凶不是李紫菀，是另有其人，要嫁祸于她，那么蔡文举就是被那真凶指使，让仵作在尸簿上做手脚，大家想，这种事做完，那真凶又怎会放过蔡文举？什么人最安全，那就是死人，所以被人灭口，那就是理所应当。”
这时候，之前被仗罚的何镜堂此刻想说话，不过他是吃一堑长一智，知道楚弦不好惹，所以也不敢张口就说，而是道：“楚大人，草民有话想说。”
楚弦知道对方乃是鹿家讼师，也不能总不让对方开口，所以是点头：“你只要按照规矩，先请示再说话便可，说吧。”
何镜堂忍着屁股上火辣辣的疼痛，此刻憋着一股气，他还是打算在公堂上，反驳楚弦，在他看来，楚弦打他，是仗着对方是官，但在公堂上，却是看谁说的有理。
他自诩兖州第一雄辩手，又岂能咽下这口气，说什么也得辩驳的楚弦哑口无言才能解他心头之恨。
当下是道：“在下有一句话，可能会冲撞到楚大人，但公堂之上，讲的是真相，辩的是道理，所以就算是可能冲撞楚大人，这话我也要说。楚大人刚才所讲，看似有道理，但实际上根本就是无凭据的猜测，楚大人说鹿泽元是吃了大量毒药，这才毒发身亡，以此推论鹿泽元不是死于李紫菀的毒针之下，可我看来，说不定是李紫菀先以银针重伤鹿泽元，又见鹿泽元没有立刻死去，她怕有人进来暴露，所以这才将毒药直接倒入鹿泽元口中，这，也是有可能的。还有，只是找不到蔡文举，楚大人就妄言说此人已被灭口，这也太牵强了，说不定是蔡文举有事出城，并非潜逃或者被灭口，还有，楚大人之后立刻是将矛头指向了陆泽一，在我看来，就是在故意混淆视听，想要将原本清澈的水搅浑，这样一来，才能达到你的目的。”
说话的时候，何镜堂一脸自信，仿佛他已经看穿了一切阴谋诡计。
楚弦面色不变，就问他：“哦，照你说，是达到我什么目的？”
何镜堂洋洋得意道：“当然是为李紫菀开脱罪行，原本郝大人已经是将案情梳理清楚，楚大人你非要节外生枝，偏袒李紫菀的意图，那是昭然若揭啊，再说，大家也不是瞎子，你明显与这李紫菀是认识的，还是熟人，所以从一开始，楚大人你干涉此案，便不符合规矩，莫非，大人你不知道避嫌的道理吗？”
不得不说，这何镜堂当真是有几分辩才，这番话也是直击痛点，说完之后，何镜堂冷笑不已，心中暗道，姓楚的，你以为我何镜堂是那么容易打的？打了我，我就得让你付出代价。
楚弦听罢，看了那何镜堂一眼，道：“所谓公堂避嫌，指为亲者，父子母女，夫妻姑嫂，我虽与李紫菀相识，却不在六亲之列，何来避嫌之说？”
“这……”何镜堂被反问住，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反击，楚弦说的的确是有道理，只是以往何镜堂用同样的法子都是百战百胜，没想到今日却撞了壁。
楚弦显然不打算这么放过这个自以为是的老家伙，继续道：“你口才虽好，却是强词夺理的小道，偏偏学识不够，糊弄糊弄一般人倒也罢了，居然敢在本官面前装模作样，你可知那银针刺入鹿泽元的是什么穴位？你若是不知，我来给你演示一遍。”
说完，楚弦身形一动，瞬间到了何镜堂面前，然后就在对方眼眶那边轻轻点了一指。
瞬间，何镜堂如遭雷击，当下是身体僵硬，动弹不得。
“我以真气为气针，刺入你脑中玉枕内穴，和鹿泽元当时的情况一样，那我问你，现在给你一口饭，你能吃得下去吗？能咬得动吗？”楚弦冷声质问。
只见那何镜堂身体动弹不得，除了眼珠能转动之外，便是简单的咬合也做不到。
当下堂上坐着的郝清廉想到什么，当即是拍案而起。
“妙啊，若是先被毒针刺中，那整个人都瘫痪动弹不得，又如何进食咬物，可鹿泽元牙齿被腐蚀，那说明是咬过剧毒之物，但，他当时根本做不到啊！”
郝清廉能想到，在场很多人其实也都想到了。
当下都是神色各异。
尤其是鹿守耀，此刻颇为激动，他终于是忍不住道：“楚弦，你的意思是说？”
楚弦点头：“不错，便如郝大人说的一样，如果是先中了针，再喂食下了毒的食物，试问全身瘫痪的鹿泽元，是怎么吃下去的？他牙齿上的毒物腐蚀便是最好的证据，这只能说明，当时，他是先吃了下了毒的食物，被毒死之后，这才又被人刺入银针。”
“什么！”
众人目瞪口呆，大惊失色，哪怕是之前想到了这种可能，此刻被楚弦说出来，也依旧是有些不敢置信。
鹿守耀呼吸急促，仔细想着这件事的可能性，而一旁鹿守盛，一言不发，脸色难看。
楚弦此刻是趁热打铁，继续道：“那么，问题来了，诸位想想，倘若你们是李紫菀，都已经毒杀了鹿泽元，又为何多此一举，将她淬毒的银针，再刺入鹿泽元的脑袋？有人会这么做吗？”
这番话，没人能回答，因为，没有人会做这种蠢事。
都已经杀了人，逃就对了，不会留下证据，谁会将那种专属于自己的银针再刺入鹿泽元的脑袋。
疯了？
还是傻了？
即便是鹿守耀也是心生怀疑，之前，他是认定李紫菀就是杀害他儿子的凶手，可是现在，在这事实之下，他怀疑了。
因为如果是他是李紫菀，也绝对不会做这种多此一举的蠢事，那么说起来，最有可能的便是，有人先毒杀了自己的儿子，然后，再嫁祸李紫菀。
想到自己儿子被人如此折磨，鹿守耀眼睛通红，面带杀气。
不过他毕竟是一州刺史，此刻是忍住心中的愤怒，不甘和杀意，重重的吸了口气，然后冲着楚弦道：“楚推官，如果事情真如你所说的那样，杀害我儿的真凶，又是何人？”

第三百四十七章 必还你公道
鹿守耀问出这话，显然已经代表他有些相信之前楚弦的推案了。
“二哥，他是胡说八道的，你怎能信他。”旁边鹿守盛开口说道。
鹿守耀没理自己的四弟，而是看向楚弦。
楚弦也是叹了口气：“刺史大人，你痛失爱子的心情，我理解，今日无论如何，我楚弦，都会还你和还你儿鹿泽元一个公道。”
这话，楚弦说的极为认真，看不出一丝敷衍，看不出一丝调侃，而是堂堂正正，更是一种承诺。
鹿守耀此刻眼瞳一缩。
此刻的楚弦，身上似有正气涌现，但再看又没了，鹿守耀这一刻，却是信了，至少他知道，楚弦是真的要探寻真相，给死者一个说法。
原本对楚弦的憎恨，敌意和愤怒，此刻也都慢慢淡化。
“楚大人，拜托了！”
突然，鹿守耀说了这么一句，别说其他人，就是楚弦自己也是一愣，不过楚弦很快就明白了。
暗道怪不得鹿守耀能坐上一州刺史，看起来，也不全是凭借鹿家的庇护，而是有真本事的，至少，胸襟还是不差。
相对于鹿守耀，旁边鹿守盛脸色阴沉的可怕，更是有一种惊慌，但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又平静了下来。
说了这么多的话，楚弦扭头，看到可怜的何镜堂依旧僵直站着，这位的口水已经是将胸前打湿，那模样，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楚弦伸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脑门，收了真气，何镜堂立刻是如释重负，整个人瘫倒在地，大口喘息。
他现在脸色臊红，刚才他虽然不能动，但眼睛能看，耳朵能听，知道楚弦刚才的推案，显然，他失算了。
他虽然口才了得，能言善辩，但学识远不及楚弦，结果是大出洋相，现在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何镜堂是什么人？
他是自诩兖州第一讼师的人，若是没有一些脸皮，如何能在这个圈子里混饭吃？所以何镜堂此刻想的是，胜败乃兵家常事，一城一池的输赢不算什么，咱们走着瞧。
所以他从地上爬起来后，哆哆嗦嗦道：“楚大人，就算如此，那你如何就说蔡文举已经被人灭口？这你总该没有证据了吧？”
他本以为楚弦肯定会承认，却没想到，楚弦却道：“证据，当然有。”
说完叫人摆上香炉，然后亲自取出一炷香。
这一炷香，很粗，有食指粗细，而且通体黝黑，却是不长，只有一尺长短。这是养魂香，楚弦早年制作的，一直是丢在乾坤袋里，用不着，没想到今日居然要派上用场了。
点着之后，楚弦以秘法，召阴府差官来问话。
楚弦这招鬼的秘法，说白了，就像是一个大喇叭，冲着阴界喊话，若是正好有鬼差路过，就会被养魂香引来，然后可以现身而出，当然只能出现在养魂香的烟气当中。
在场之人大都没见过这种本事，都是好奇观望，没过多久，原本直直向上的香烟，此刻突然一卷，仿佛被某个东西吸走一想。
下一刻，对方喷出了一股烟气，凭空在养魂香之上空，显现出一个淡淡的人影。
而看到这人影的瞬间，那边鹿守耀和鹿守盛都愣住了。
“九叔公？”
出现在养魂香上面的，居然是他们鹿家的九叔公，如今阴府的一位判官。
看得出来，九叔公脸上有些不情愿，就像是被谁逼着来的，而且，现身之后，居然是一脸有些僵硬的笑容，直接冲着楚弦道：“楚大人，安好。”
其他人不明所以，暗道这位阴官莫非认识楚推官？而且，人家太客气了，谁说阴府的银官不好打交道来着？
鹿守耀和鹿守盛自然不这么想，他们可是知道九叔公的脾气，那是暴躁的很，生前就是一言不合直接开骂，死了之后，更是脾气火暴。
现在能如此和颜悦色，只能说明里面有问题。
想到之前九叔公说过的话，还说他上一任，就是因为楚弦而被斩了魂。
九叔公现在是判官，上一任，那自然也是判官，也就是说，楚弦把一位判官给弄死了？
只不过这方面九叔公说的不多，像是忌讳颇深，具体情况，两人不知道，也只是猜测，鹿守耀是觉对楚弦了不得，至于鹿守盛，脸色越发难看，也不知心中在想什么。
楚弦自然认出这个阴官的气息，和最开始躲在鹿守耀影子里的一样，估摸这阴官和鹿家关系匪浅。
不过楚弦懒得问，只是行礼道：“这位判官，劳烦能查一下生死簿中，兖州观海城人士，蔡文举如今是生是死。”
一听生死簿，很多人都是心生畏惧，但楚弦知道，民间传说，什么生死簿上人名一勾，这人就必死无疑，所以掌握凡人生死。
这个是传言，不可信。
生死大道，神佛都不知，一个生死簿更是无法掌控，但有件事却是真的，上面有各地人名，而且这人是生是死，都可在生死簿上看出。
仅此而已。
判官审判罪行，也是依靠生死簿，以演算之法，推演这人做过什么善事，有过什么恶行，然后以次作为依据来判罚。
所以验证一个人死没死，看生死博，最直接。
对于楚弦的要求，九叔公一点都不敢拒绝，当下是道：“楚大人稍等片刻。”
说完，养魂香中的人影消失无踪，等了不过一盏茶时间，阴气涌动，九叔公回来了，这速度，当真不慢了。
“楚大人，查清楚了，你说的那个人，蔡文举，已经死了。”九叔公笑道。
不过这话听在众人耳朵里，很是瘆人。
而且楚弦居然推断正确，这么说来，蔡文举若死，岂不是从侧面证明，是真的有人将其给杀了。
灭口？
一时之间，这件案子从一开始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到现在，已经是扑所迷离，很是诡异。
关键是，楚弦的推案，那是一环扣一环，每一环都有道理，每一环都有证据，让人不得不信。
“谢谢这位判官，还不知道如何称呼？”楚弦笑着道，养魂香里的九叔公一脸受宠若惊，忙道：“不客气，不客气，楚大人叫我老鹿就好了。”
鹿守耀和鹿守盛听到这话，只感觉浑身起鸡皮疙瘩。
想不到，九叔公居然是这样的九叔公。
楚弦也有些受不了对方这么客气，不过仔细一想，便知道缘由了。
“还请劳烦鹿判官稍等一下，先享用一些养魂香。”楚弦说了一句，九叔公急忙道：“没问题，这养魂香品质上乘，还得多谢楚大人。”
楚弦这时候环顾四周，道：“蔡文举身死，生死簿中已证明，只可惜，上面没写他是被何人所杀。那么，不妨假设，就是真凶，或者是真凶的帮凶做的，诸位肯定要说，既然蔡文举死了，而且还有阴官在场，将蔡文举魂魄弄来，一问便知，是不是有人想这么说？”
楚弦问了一句，那边刚想说话的何镜堂将嘴里的话生生吞了回去，为此，还咳嗽了几声。
何镜堂的确是打算这么说来着。
“目前尚不知蔡文举尸身所在，因而不知其魂魄所在，究竟是消散于天地，还是进入阴界，又或者成为孤魂野鬼四处游荡，这件事，还请鹿判官帮忙查探。”楚弦说了一句，那边九叔公急忙道：“应当的，一有消息，我便立刻通知楚大人。”
楚弦道谢，又道：“不过更大的可能是，蔡文举被人杀身灭魂，那真凶若要灭口，不可能留的魂魄存在。”
楚弦这时候转向鹿守耀，问道：“刺史大人，可寻到令公子的魂魄？”
鹿守耀此刻对楚弦已经没有了最开始的敌意，他知道楚弦是真的为了查出真相，所以也是开口道：“我寻过，没有找到，因为我儿身上有聚魂灵玉，所以他若是意外身死，魂魄不可能自动消散，就算是烈阳当头，也能寄居玉中，可我没有寻到，推算，十有八九是被凶手灭魂了。”
说到这里，鹿守耀一脸悲色，毕竟这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而且他说的这个可能性极大。
鹿泽元被人毒杀，作为死者，肯定多多少少是知道一些事情的，而且当时具体的情况，也只死者最为清楚。
一般来说，凶徒作案杀人，是没本事灭魂的，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的凶徒很有本事，至少是术法高深之辈，所以说，就和蔡文举一样，鹿泽元的魂魄，被灭魂的可能性很大。
楚弦这时候沉思。
目前的情况，经过自己了解，推案，已经是有了一丝曙光，毫无疑问，李紫菀不是毒杀鹿泽元的凶手，凶手另有其人。
只是这个凶手，时而疏忽，时而谨慎，就说其作案手法，很是粗糙，用毒的计量居然都没有算明白，绝对不是那种深思熟虑，老奸巨猾之辈。
可古怪的是，这毒杀案的善后和掩盖，做的却是十分周全，包括将嫌疑引到李紫菀身上，甚至买通蔡文举，让仵作在尸簿上做手脚，之后是毫不犹豫的杀人灭口，更是灭魂，那是一点证据一点线索都没有留下。
一开始楚弦没有想明白是怎么回事，经过观察、推敲，有了一个初步的推测。
杀人者，幼稚，掩盖其罪行者，老谋深算。
因为楚弦还有一件事，没有当众讲出来，刚才验尸的时候，楚弦留意到鹿泽元手指甲缝隙里，有一些污渍。

第三百四十八章 楚弦的手段
鹿泽元指甲里的污渍，当时楚弦闻过，乃是泥土。
可卷宗里写着，鹿泽元死时，是在厅堂之内，那鹿家别院当众，大都是青石铺地，很是干净，想要找泥土，得去后院的花园当中。
但花园距离厅堂，得穿过几道门，行上百步。
这是为什么？
鹿泽元中毒，不是当即毙命，而是挣扎了片刻，但其衣衫却是十分的整洁，试问，中毒之后痛苦不堪，换做是谁都会在地上打滚，抓取想要抓住的一切，鹿泽元的衣衫，又怎么可能那么干净？
这个疑点，楚弦也没说出来。
因为就算说出来，也没有意义，楚弦要的是破案查真凶，而不是彰显自己的观察力。
那么结合其指甲中残留的些许泥土，可以有这么一个推论。
鹿泽元不是在宴会厅堂之内死的，他最有可能，是死在那别院的小花园里，而既然是鹿家的别院，这后花园肯定不准外人进入，也就是说，只有鹿家人才能进去。
这个推断，不是楚弦胡思乱想。
因为鹿泽元肯定被换过衣服，甚至，事后连其父母都没有察觉出问题，就说明，换衣者，很熟悉鹿泽元，很熟悉对方的穿衣打扮，这么一来，结合之前的推论，至少可以有很大的可能性断定，给鹿泽元换衣服的，是熟悉他的鹿家人。
或许，就是凶手的帮凶。
所以楚弦才断定，必然存在杀人者和其帮凶，凶手杀人时，帮凶或许不知，但知道后，才用各种手段掩盖罪行，嫁祸他人。
只是对方手段虽然老练，但终究是被自己找出了一些破绽。
楚弦这时候看了一眼郝清廉，对方虽然还算一个不错的官，但其断案追凶的本事，差远了。
这案子，不复杂，只要仔细查验证据，就可以发现其中的破绽，但郝清廉本事不够，而且他受到的干扰太大，所以就被人给带沟里了。
倘若换一个经验丰富的推官，对方这些手段，就未必能奏效了，就像是孔谦这位老推官，若是老推官来，这些破绽依旧可以发现。
那真凶的帮凶深知这一点，所以才会故意给郝清廉施加压力，要尽快的结案，这么一来，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真相就会被彻底掩盖。
最麻烦的是，楚弦现在没有证据。
在楚弦的推断当中，那鹿泽元的四叔，鹿守盛嫌疑很大，从一开始，此人就在左右堂审，不出意外，此人肯定知道真相。
但对方应该不是真凶。
真凶手段粗糙，更幼稚，相反，鹿守盛很有城府，若是此人要杀鹿泽元，肯定不会留下那么多破绽。
楚弦觉得，鹿守盛更像是帮凶。
那么谁能让鹿守盛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来帮忙掩盖罪行？
除了他的儿子之外，楚弦想不出还有其他人。
那就是鹿泽一。
护卫说，鹿泽一昨天也在，只是后来跟随其师父神语道人离开，去向不明，这太巧了，怎么会他们一走，鹿泽元就死了？
这么大的破绽，居然没人注意？
不得不说，鹿守盛的误导起了关键作用，但经过刚才的分析推论，楚弦相信，除了自己，肯定会有人也心生怀疑了。
或许郝清廉会，但可以肯定的是，鹿守耀绝对怀疑了。
从刚才开始，鹿守耀就在沉思，甚至已经不怎么听他四弟鹿守盛的建议了，这说明什么？
但怀疑，终究是怀疑，推论，终究是推论，没有证据，说什么也白搭，就算是李附子找到了鹿泽一，抓回了神语道人，如果对方什么都不说，都说不知道，不知情，那么，楚弦这边可是没有任何证据。
哪怕是说出有人给鹿泽元换过衣服，案发之地，不在宴会厅，相信鹿守盛也会找出对应的说词。
那只是古怪的地方，并不能当成证据。
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
尤其是如果就挖到这里，那么依旧无法将李紫菀的嫌疑排除，因为淬了毒的银针是她的，现场还有她的手帕。
这些都是铁证。
更何况，护卫亲口说，他亲眼见到李紫菀走入别院。
不得不说这些事若是鹿守盛安排的，对方哪怕是弄出来很多漏洞，但关键性的证据，却是做的很足。
倘若案子悬而不诀，李紫菀就算不认罪，那么到时候按照圣朝律法，很可能就要用刑。
楚弦，又怎能让无辜的李紫菀受刑？
想都别想。
所以，关键时刻，就要有关键手段。楚弦从来不说自己是大善人，他只是遵循自己的底线，遵循他心中的正义。
伪善者，总觉得白、光明，就是最纯洁的，不可有一丝污染，看不起黑暗，更是用那种东西标榜自己，要求别人。
楚弦不是，他的正义，是用黑暗，承托光明，而不是沾染它，更不会亵渎它。
想到这里，楚弦已经是有了决定。
他决定先演一场戏。
当然不是独角戏，现场可是有人会配合他。
便见楚弦开口道：“刺史大人，你也无需悲伤，或许令郎的魂魄，并没有被彻底灭杀，说不定我楚弦，有法子将令郎魂魄重聚，召来。”
楚弦突然这么一开口，堂上众人都是一愣，随后都是露出惊讶之色，还有学识渊博之人，还连连摇头。
显然，如果一个人的魂魄真的被灭杀，那么肯定是找不回来的。
何镜堂此刻冷笑，满脸不屑，不信。
鹿守盛虽然也不信，但他看着楚弦，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脸上带着一丝忐忑。
至于鹿守耀，这位兖州刺史最明白，魂魄一旦被灭，根本不可能再重聚，可死掉的毕竟是他亲生儿子，而且还是独子，所以即便是不信，他还是生出了一丝丝的希望，急忙问道：“楚推官，你当真有法子？”
“有！”楚弦说的斩钉截铁，而且没有一丝犹豫，那种自信，仿佛他的确是有办法一样。
这更是让堂上心中有鬼之人惧怕不已。
鹿守盛这时候开口道：“楚弦，这魂魄若是被灭杀，又怎么可能重聚，你莫不是在消遣我们？二哥，此人当真是可恶。”
结果鹿守盛刚说完，那边养魂香里的九叔公却是开口训斥：“守盛，你这话就说错了，楚大人可不一般，他如果说有法子，那说不定，是真的有法子，至少在鬼道上的学识，我可是自认不如楚大人的。”
这话，是恭敬楚弦的。
楚弦笑着点了点头，这鹿判官，老鹿，就是配合自己演戏的。
有些话，自己说，未必有人相信，但如果是阴府的判官说出来，那份量就不一样了，毕竟对活人来说，阴界和阴府都是神秘无比，老鹿既是阴府判官，说出来的就是权威之言。
而有权威之言撑着自己，试问，就算是不信的人，也会信上那么几分。
楚弦要的，就是某人的这几分信。
不然，接下来的戏，就没法子演了。
这时候鹿守耀摆手道：“四弟，九叔公说的有道理啊，九叔公可是阴府的判官，判官只在府君之下，所知肯定广博，更何况这世上能人异士有很多，楚推官如此年轻就坐上六品官位，而且还是提刑司推官，至少说明他是有本事的，既然如此，又为何不让他试试，不成固然没什么，万一要是成功，我至少还能见泽元他最后一面。”
这话说的情真意切，鹿守盛就算是想要反对，也是无从开口。
人家鹿守耀说的已经是很直白了，他也不信楚弦能重聚被没灭魂的魂魄，但至少可以让人家试试，万一发生奇迹呢？
“总之，我不信。”鹿守盛眼睛带着凶光，看了楚弦一眼，他虽这么说，但九叔公的话，还是让鹿守盛难以介怀。
原本他信心十足，但此刻，也是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发现，楚弦也在看着自己。
而且楚弦的目光，仿佛有看穿一切的意思，更让他心惊肉跳，鹿守盛做贼心虚，对视一会儿便挪开目光，故作轻松，楚弦经过这些试探，心中的把握更大。
楚弦看得出来，鹿守耀是真的怀有期待，不光是鹿守耀，下面鹿守耀的夫人，也就是鹿泽元的母亲，此刻居然也是用期待的目光看着自己。
楚弦心中摇头，暗道对不住了。
接下来，楚弦命人准备各种法器、符篆，然后装模作样，当然，楚弦还故意将手腕上黑发编织成的护腕取下，放在祭台上。
这一步，是做给老鹿看的。
楚弦估摸，别人不知道这黑发护腕是什么，但老鹿肯定知道，也认得。
果然，老鹿的表现达到了楚弦的要求和预期。
便见老鹿看到黑发护腕之后，居然是惊呼一声，随后更是跪地行礼，那模样，要多恭敬，有多恭敬，这一幕看的众人都傻了。
尤其是鹿守耀和鹿守盛。
前者，心中的期望更大，而后者，脸色苍白，手脚都有些忍不住颤抖。
偏偏老鹿跪下磕头之后，一句话没说，这更是让人有了各种稀奇古怪脑洞大开的猜测，反正不管是什么，他们只知道，楚弦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牛逼，很高端。

第三百四十九章 重聚碎魂
“难道，这楚弦当真有重聚碎魂的神通？不可能，不可能的，这世上，不可能有人能做到这一点。但，为什么这楚弦要这么说，而且，看上去不像是说谎，要知道他如果做不到，岂不是自取其辱？还有，九叔公为何刚才莫名其妙要跪下磕头，究竟九叔公知道什么，还是说，这楚弦真的能重聚碎魂？”
这时候，鹿守盛心中各种念头齐飞，更是疑神疑鬼。
他知道，如果鹿泽元的魂魄真的找回来，那就是大事不妙，他和他儿子都得完蛋。
这种可能，他光是想想，都觉得恐怖。
看着楚弦在那边“做法”，鹿守盛脑中闪过昨夜的事情。
“哎，那个畜生，怎么就有这胆子做这种事情。”鹿守盛此刻心中无奈的叹息一声。
昨日日落之前，他突然接到儿子鹿泽一的纸鹤传书，当时他一看书信内容，就感觉天旋地转。
传书当中，他儿子鹿泽一说自己将鹿泽元给毒死了，现在就在别院花园。
鹿守盛当时足足愣了一刻钟。
他知道自己儿子的德行，这肯定不是恶作剧，而是真的。他儿子鹿泽一，那是一个表面看上去很和善，性格却是十分极端的人。
记得小时候，儿子鹿泽一养着一只鸟，鸟叫声很清脆，鹿泽一很喜欢，但是有一天鹿守盛发现，那鸟不见了。
一开始鹿守盛并没有在意这件事，过了一段时间想起来，才找来照看他儿子的下人问起来，这一问才知道，那鸟，在数天之前被鹿泽一活活拿石头砸死了。
原因很简单，因为家中大伯的儿子说很喜欢这鸟，喜欢听这鸟叫。
而大伯的儿子，欺负过鹿泽一。
所以为了报复对方，鹿泽一将对方喜欢的东西，毁掉。
当时鹿守盛严厉训斥了儿子鹿泽一，只是事后，鹿泽一虽然收敛，但实际上，却是表面和善，内心狠辣。
表面上，陆泽一和鹿泽元是堂兄弟，从小一起长大，很亲密，但实际上，鹿守盛很清楚，自己儿子是记恨鹿泽元的。
毕竟鹿泽元的父亲鹿守耀在父辈当中地位最高，俨然就是家主，自然，其子鹿泽元也是家中最尊贵的少爷，有什么，都是先由人家挑选，无论是美食美酒布匹，又或者是女人。
鹿泽一心中记恨，表面却是不显分毫，依旧有说有笑，鹿守盛本以为自己儿子不会这么大胆，这十几年也就这么风平浪静的过来了，没想到，自己儿子突然做出这种大罪之事，他自然是又恨又怕。
按理说，杀人偿命，鹿守盛知道自己二哥的性格，如果知道是鹿泽一弑兄，那必然不会放过自己的儿子。
可鹿守盛也舍不得自己儿子死，毕竟是亲骨肉，再说，到时候自己虽无过错，但肯定会被边缘化，甚至，鹿守耀会想方设法的将自己踢出家族。
这是鹿守盛无法接受的。
所以，他当时就做出了一个选择。
帮儿子脱罪，如何脱罪，他偷偷潜入别院，和儿子商议，当时鹿泽一也很慌张，他杀人，也是因为一时冲动，没有忍住，所以也将他的师父神语道人也叫来了。
三人这么一商议，便有了之后的计划。
鹿泽一之所以突然毒杀鹿泽元，据说是前一日鹿泽元追求李紫菀不成，兽性大发，将鹿泽一喜欢的一个女子给糟蹋了。
这当然是触碰了鹿泽一的逆鳞。
所以他才会暴怒之下，给鹿泽元下毒，将其活活毒死。
知道鹿泽元要宴请李紫菀，所以鹿守盛便将计就计，嫁祸李紫菀。那银针，是之前李紫菀教训鹿泽元时，留在鹿泽元那里的，鹿泽一也知道，所以用上了，还有那手帕也是一样。
当然，这还不够，他们还制造现场，给鹿泽元换衣服，搬入室内，之后，神语道人更是用术法，制造幻术，蒙骗了护卫，让护卫以为李紫菀来过，实际上，却是别人假扮的。
术法之下，护卫根本分辨不出真假。
此外，鹿守盛知道仵作必然验尸，所以就找人买通蔡文举这个府衙之内的一个小吏，然后通过蔡文举，让仵作在尸簿上做了一些手脚。
这么一来，就在短短的一个时辰里，近乎完美的栽赃完成了，而且如果不是李附子用纸鹤传书叫来楚弦，他们已经成功了。
鹿守盛此刻回想起这些，心中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但现在他已经是骑虎难下，无论如何，只能是一条路走到黑。
好在儿子昨天已经是跟着他师父神语道人离开了，而且是远走高飞，去了海外小岛，就算是东窗事发，也牵扯不到儿子。
此刻，鹿守盛看着那边的楚弦，心中杀意满腔。
都怪这个楚弦，若不是此人横插一杠，事情怎么出现这种变故？
现在的鹿守盛，居然已经是相信，楚弦能做到重聚碎魂这种事，虽然他之前认为，这世上没有人能做到，就是因为这样，当时神语道人才用秘法，将鹿泽元的魂魄灭杀，永绝后患，因为在鹿泽元临死之前，已经知道是自己儿子鹿泽一下的毒，一旦鹿泽元的魂魄被找回来，那么事情必然会败露。
鹿守盛知道，到时候，自己说什么也没用。
最保险的是，他现在就找机会离开，逃走，因为当时神语道人灭杀鹿泽元魂魄的时候，自己也在场，而鹿泽元的魂魄，当时求饶的样子，他还历历在目。
所以一旦鹿泽元魂魄真的被找回来，自己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但如果先逃，岂不是不打自招？
万一，那楚弦只是说大话，甚至，是在诈唬自己？
如果是那样，自己岂不是就落入了别人的圈套？所以，这种蠢事，鹿守盛是不会做的，而且他仔细想，就觉得，楚弦或许真的可以将碎魂重铸，但，这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失败的可能性，应该很大。
这边如同赌博，押大小。
如果明明知道押大的胜率要比押小的胜率高好几倍，那傻子才会押小。
现在鹿守盛感觉自己就是在赌，他赌的就是楚弦不会成功，他赌的就是对方很可能是在诈自己。
所以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阵脚，不能乱，不能慌，别人家还没怎么地，自己先露出了马脚，那输，才输的冤枉。
当下鹿守盛深吸口气，稳住心神，虽然心中忐忑害怕，但还是一脸淡定。
不过就在下一刻，楚弦那边点燃了另外一根养魂香，突然施展了某种术法，就在那养魂香上，慢慢凝结出一个人影。
鹿守盛只是看了一眼，立刻是心头狂跳，心中惧意涌出，甚至是再难保持镇定。
因为他看到楚弦凝结出的人影，赫然便是鹿泽元。
这一幕，仿佛一道惊雷，轰在鹿守盛头顶，让他脑中一片空白。
“真的重铸碎魂了？”鹿守盛涌出一股绝望。
再想到之前那楚弦所表现出的种种迹象，人家怕是真有这种神通手段？
现在怎么办？
要逃吗？
只要鹿泽元的残魂一开口，那一切就都完了，就算是想逃，都逃不掉了。
鹿守盛此刻还在犹豫。
他还抱着一丝希望，期望鹿泽元的魂魄就算是被重铸，但肯定也是受损严重，说不定，已经和白痴一样，根本记不住生前的事情。
这种事情很正常，这世上的人，超过一多半，死后都是浑浑噩噩，能保持灵智和记忆的，那都是少数。
更何况，鹿泽元魂魄之前碎的和将陶罐打碎在地的样子一样，应该不会保持原有的记忆，至少，应该立刻回想起来。
这是鹿守盛的想法。
但下一刻，他觉得自己的推测不对，因为鹿泽元的魂魄出现之后，居然是露出痛苦之色，然后恶狠狠的看向自己。
那是冤魂枉死见到凶手时的眼神。
鹿守盛当下是涌出立刻逃走的念头，而下一刻，更加激动的鹿守耀已经是顾不上其他，一下冲上前去，包括鹿守耀的夫人，也是快步上前，两人激动的是无以复加。
“儿啊！”
“泽儿，我的苦命孩子。”
鹿夫人一下哭出来，鹿守耀居然也是眼眶含泪，神情激动。
这时候，楚弦急忙拦住两人，道：“刺史大人，鹿夫人，现在令郎神魂不稳，不要靠近，免得你们的阳气再次冲散了他，有什么话，一会儿再说不迟。”
楚弦不让两人靠近，当然要找个说词。
鹿夫人这时候自然是完全听从楚弦的，当下是忍住，站在几丈开外，又激动，又抽泣，至于鹿守耀，此刻也是点了点头，但下一刻，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瞳一缩，却见楚弦冲着他偷偷打了个手势。
当下，鹿守耀不知为何，居然是没有妄动，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原本激动无比的神情，略微黯淡了下来。
楚弦这时候扫了一眼鹿守盛，然后故意道：“鹿泽元似有话要说，我靠近一些，听他讲些什么。”
说完，楚弦靠近养魂香当中的人影，将耳朵附过去，似乎鹿泽元和他说了一些话，而且在说话的时候，鹿泽元冤魂的眼镜，一直是死死盯着鹿守盛。
这让原本就心惊肉跳的鹿守盛，更是如坐针毡。

第三百五十章 真相大白
鹿守盛现在的反常，就连旁人也能看得出来不对劲，自然，鹿守耀与他是兄弟，对鹿守盛最为了解，又如何看不出来。
当下鹿守耀也是想到了什么，同样盯着鹿守盛。
被众人目光这么一看，再加上鹿守耀看到楚弦听鹿泽元的魂魄说了一些什么，便立刻扭头看向自己。
这一下，鹿守盛是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了。
他知道，鹿泽元的冤魂定然是将实情告诉了楚弦，这可是实打实的铁证，自己再怎么做也不可能蒙混过关。
而且到时候，怕是第一个要自己好看的，就是自己的二哥鹿守耀。
想到这里，鹿守盛也是当机立断。
他不是庸才，只是一直被他二哥压着，所以在家里，甚至是在官场，他都不敢表现太过锋芒。
若是庸才，此刻怕是只能束手待毙，但鹿守盛早就为他自己安排了后路。
便见他二话不说，甩手丢出一样东西砸在地上，瞬间，烟雾缭绕，占据了半个府衙，遂后，鹿守盛逃了。
这是一个可以制造大片烟雾的法器，只是他为了万一准备的手段，在他想来，是不可能用得上，但谁能想到，世事难料，在他想来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居然发生了。
好在，他这些年暗中经营，早将很多财富转移了出去，而且儿子已经跟随神语道人在海外小岛，也没什么可牵挂的。
至于官位，虽然可惜，但也没什么，而家中的女人，他更不在乎，儿子的生母早年就已经病故，其他女人，没了就没了，以后东山再起，还怕没女人？
当然，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他若是不走，必然死无葬身之地，毒害亲侄子可是大罪，而且还嫁祸医仙之女，到时候无论是自己的家人，还是李附子，甚至是这楚弦，都不会放过自己。
等死？
鹿守盛不是那种坐以待毙之人，所以，为了不死，为了活命，他只能逃。
“大风咒！”堂内，鹿守耀施展官术，顿时旋风起，卷着这烟雾冲入天际，很快，众人就恢复的清明。
只是唯独不见鹿守盛。
到现在，鹿守耀若是还看不出什么，那他就真的是瞎子了。
当然，也有不明所以者，不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来人。”鹿守耀这时候大喊一声，堂外等候的一个官员就急忙上前。
“传令下去，立刻封锁全城，给我缉拿鹿守盛。”鹿守耀一脸阴沉，这命令，他不想下，但没法子。
至于原因，他不会说。
至少不会当着众人的面说，如果他猜的是对的，那么，这是何等的家丑，今日之事，又是何等的丢人现眼。
楚弦也没有说什么，鹿守耀终究是顾忌了兄弟情义，没有亲自追出去，如果鹿守耀亲自追出去，鹿守盛未必能逃脱。
当然，鹿守耀是怎么想的，楚弦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做到了。
帮无辜者洗刷冤屈，帮死者讨公道。
而且楚弦也的确没想到鹿守盛居然还有这么一手，当然，楚弦要的就是鹿守盛逃，因为他如果不逃，自己还真没法子，他一逃，一切就好办了。
鹿守盛以为他自己完蛋了，因为楚弦将鹿泽元的魂魄重铸出来，但鹿守盛哪里知道，楚弦根本没有那种本事，别说楚弦，这世上任何神佛，都不可能做到将已经被灭魂的魂魄重新弄出来。
所以说，刚才那一切，只是楚弦运用他神海当中阴阳幻神鲤所制造出的幻觉，并不是真实的。
当然，这种幻术未必能奏效，楚弦也是担着风险的。
就像是鹿守盛肯定是熟悉鹿泽元的，如果自己弄出来的鹿泽元稍微有一点破绽，看上去不像，那么必然会让对方识破。
这也是楚弦最担心的。
好在楚弦从侧面对那鹿泽元的性格也有所了解，鹿泽元这人，嚣张跋扈，若是知道是谁害了他，肯定会无比憎恨，所以楚弦很好的模拟了对方的眼神和怨气，又因为楚弦亲自验过尸，自然是知道鹿泽元长什么模样。
如此一来，想要惟妙惟肖的用幻术弄出一个鹿泽元的魂魄，可以说毫无难度。
当然，楚弦也是在赌博。
因为如果杀鹿泽元的根本不是鹿守盛，又或者当时鹿守盛根本没有在场，那么鹿泽元自然就没有理由对鹿守盛如此敌视。
但楚弦想来，能掩盖罪行，且嫁祸李紫菀的人，肯定就是鹿守盛这个老狐狸，所以说来，对方十有八九去过现场，只要去过，鹿泽元的魂魄或许就知道。
楚弦就是用他之前的推理，然后一步一步，将鹿守盛给逼出来的。
实际上，如果对方死不认账，楚弦这一招也没用，因为幻术是假的，而且楚弦手里也没有任何证据。
可现在的情况，鹿守盛摆明了有问题，这么一来，事情就好办多了。
楚弦就准备收了幻术，因为刚才鹿守耀在靠近之后，已经是看出了端倪，对方毕竟是一州刺史，修为和官术都不差，能看出来也正常。
好在当时楚弦给对方打手势，鹿守耀没有当面揭穿。
不过此刻，鹿守耀上前，小声道：“楚推官，稍等片刻。”
楚弦一愣，鹿守耀这时候道：“咱们借一步说话。”
楚弦明白，鹿守耀是有话要说。
当下点头：“刺史大人，咱们去里面说话。”
后者点头，于是两人去到堂后，鹿守耀见到四下无人，才上下打量楚弦，然后道：“楚推官，果然了得，怪不得李医仙会在最关键的时候，将你找来，现在，我也看出来了，我儿子的死，和那李紫菀无关，而是我那四弟做的好事，他，他可是我兄弟啊，泽元也是他亲侄儿，他怎么下得去手？”
显然，鹿守耀对这件事，难以释怀。
楚弦这时候想了想道：“刺史大人，这件事，杀人的，我想并不是鹿守盛，而是其子鹿泽一。”
说着，楚弦便将自己的推理道出，鹿守耀一听，也是连连点头，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这就对了，这就对了，哎，即便如此，我那四弟也是故意隐瞒，掩盖罪行，甚至还连同外人，将我儿灭魂，也多亏楚推官，否则我儿死不瞑目啊。”
说完，更是连连摇头：“哎，家门不幸，此事，我都不知该如何与我母亲和夫人去说。”
人家的家事，楚弦不便插嘴，所以没有说话。
鹿守耀这时候又道：“有件事，还需要楚推官帮忙。”
……
外面公堂上，此刻众人是心思各异，聪明的，已经是看出了端倪，愚钝的，也感觉情况不对，为何刚才鹿守盛突然离开，鹿守耀又为何会派人去抓。
只是具体缘由没人说，所以他们也只能瞎猜。
这时候楚弦和鹿守耀从内堂出来，然后鹿守耀道：“夫人，来和泽儿说说话吧，楚推官刚才说了，泽儿魂魄受损严重，也只能出现这么一次，之后，就要被九叔公带去阴界了。”
鹿守耀的夫人自然是大哭，一脸不舍，但好在能和她儿子最后说说话。
至于老鹿，鹿判官那边，却是一直没说话，他不敢说，就算是看出了一些端倪，他也是惜字如金。
他可是知道，楚弦在这里审案，阴府的那位也是知情的，而且是让自己来帮忙，就是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拒绝。
所以楚弦说什么，那就是什么，听着就对了。
鹿守耀的夫人与鹿泽元的魂魄最后道别，那鹿泽元的魂魄更是叮嘱，让其好好保重身体，这一幕，却也是看得不少人眼眶湿润，毕竟母子深情，谁都会动容。
鹿守耀也是上前说了几句，他虽然知道这个儿子是假的，是幻术，但他依旧是说了很多，也是让人唏嘘不已。
最后，“鹿泽元”即将被老鹿带走，这一幕也是看在众人眼中。
这时候，空中落下一道人影，随后这人影将一个人丢在公堂之上，那被丢下来的人影摔了个晕头转向，而另外一道人影是飘然落下。
再看，这飘然而落之人，正是李附子，至于地上那人，却是一个年轻的公子，只是此人表情恐惧，四下看看，却是刚好看到鹿泽元的“魂魄”，这一下，直接吓的这年轻公子面色惨白，居然是直接道：“泽元，你，你不是被灭魂了吗？”
楚弦见状，当下是明白这年轻公子是谁了，李附子就是去找神语道人和鹿泽一去的，对于神语道人，楚弦还是知道一些的，这邪修颇有手段，尤其擅长逃匿之法，若是见状不对，能逃走一点问题都没有。
神语道人能在李附子手里逃走，应该已经是十分勉强，自然是无法再顾及鹿泽一，这么说来，这被李附子擒来的，便是鹿泽一？
楚弦心中一动，暗道既然是鹿泽一，倒不如这样试试。
于是才楚弦操控之下，鹿泽一的魂魄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然后疯了一般扑向鹿泽一，此刻，鹿泽元的魂魄是鬼相尽出，显的十分狰狞恐怖。

第三百五十一章 杨克回来了
那鹿泽一本就做贼心虚，此刻吓的是哇哇大叫，开口求饶：“泽元，我不是故意杀你的，是你自己做的太过分，从小你就欺负我，什么都要和我抢，所以我忍不住才毒杀了你，你别找我，灭你魂的，是我师父，你找他，你找他啊。”
这人在被吓破胆子的时候，会将一切都吐露出来，鹿泽一此刻便是如此。
他这一开口，众人都是目瞪口呆。
楚弦这时候看着傻眼的文书官，开口道：“还不记录在案？”
那文书官恍然大悟，急忙是记录供词。
如此一来，在幻象的吓唬之下，鹿泽一是全招了，他毒杀鹿泽元，叫他父亲鹿守盛和师父神语道人帮忙擦屁股，所以才弄出这么一出案子，还嫁祸李紫菀，更是差一点成功。
这一下，案情终于是真相大白。
楚弦只是监审，所以如何给鹿泽一定罪，如何追捕逃犯鹿守盛和神语道人，这就不用楚弦来操心了。
此刻，天色渐暗，谁能想到，时间居然过的如此快，楚弦自己也没想到。
从昨天夜里一路赶来，又是变成乌鸦飞行，又是落地狂奔，楚弦法力和体力消耗的都是极为厉害，今天又是一天的审案推案，当等到一切水落石出时，他才感觉到了疲惫。
李紫菀这时候走过来，冲着楚弦一笑，那笑容，让楚弦很长时间都忘不了。
这边李紫菀自然是当堂释放，在楚弦的周旋之下，李附子也没有再追究鹿家的责任，毕竟对于鹿家，已经是祸事连连了。
当然，鹿守耀也没有再说去京州告状的事情，这件事，便是这么了结。
入夜，一个客栈之内，楚弦，李紫菀二人围在一个桌子上吃饭。
“虽然我知道没有必要，但还是说一声，谢谢你。”李紫菀这时候明眸生辉，看着楚弦，那眼神明显比之前要柔得多。
楚弦打趣道：“那紫菀你如何谢我？”
李紫菀摇头：“我不知道，你说吧，叫我如何谢你？”
楚弦哈哈一笑，半开玩笑道：“世人答谢那可是分很多种的，我听说，有一种叫做以身相许的，很有创意。”
李紫菀一愣，脸颊瞬间羞红，没有说话，楚弦也是觉得自己有些心急，刚想补救，却没想李紫菀起身，转身走了两步，似乎是要点头，不过就在这时，外门走进一人，李紫菀一看，急忙道：“爹，你来了。”
来者正是李附子。
这位可是正儿八经的医仙，仙人之体，楚弦猜测，李附子多半是之前偷听自己和李紫菀的谈话，所以才会如此关键时刻出现。
李附子一来，之前的话题那肯定是没法子再继续下去了，当下就开始讨论起这次案子，一壶酒后，又讨论医道，最后，说的是朝内政事。
李附子似乎有意要考楚弦，楚弦又哪里会被对方问住，几乎李附子说的每一个问题，楚弦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而且还是条理清晰，很有理据。
这个过程，李紫菀反倒成了陪衬，只能在一旁听着，然后替两人倒酒。
酒喝干了，无论楚弦还是李附子都没有丝毫醉意，毕竟楚弦不简单，李附子那更牛逼。
“这次去沿海几个小岛抓人，才知道那神语道人当真是丧尽天良，他居然囚禁了很多百姓在岛上，被他当成奴隶，甚至，此人还修建了宫殿，在岛上自立为王，简直是可笑。”李附子这时候想到之前的经历，开口说到。
楚弦点头，神语道人的确是喜欢做这种事情，而且看上去，对方已经是激怒了李附子这位医仙。
“我打算暂时先不回京州，看看能不能去将那神语道人灭杀，除了这一害。”李附子说完，楚弦暗道这和梦中的经历又不一样了。
梦中的时候，神语道人倒是逍遥了十几年，最后是自己想方设法将其灭杀。
没想到现在，因为各方影响，居然提前被李附子惦记上了。
这只能说，是那神语道人倒霉，招惹上了李附子，接下来，对方怕是不好过了，就以李附子的本事，真的要咬死神语道人不放，这神语道人最终怕也没有好下场，说不定，会比梦中还要提前完蛋。
当然，这是好事，楚弦是赞成的。
“这么一来，紫菀就得你帮忙送回京州，楚弦，你的本事我能看出来，了不得，你陪着紫菀，我也放心。”
说完，李附子飘然而去。
直到第二天，他和李紫菀在回京州的路上，楚弦才从李附子的话里品出了一些东西。
什么叫你陪着紫菀，我放心，这是不是说，李附子是在暗示自己？愿意将李紫菀交给自己？
想到这里，楚弦是自己在偷笑。
这次回去，楚弦和李紫菀一路游览，倒也宽宽松松，花了三日，这才回到京州，回去之后，沈子义、秦老虎、润良辰等人立刻是跑来“慰问”。
李紫菀显然十分诧异，她离开这段日子，楚弦居然认识了京州之内这么多官家子弟，而且每一个，都不比沈子义差，最重要的是，居然秦老虎和润良辰这两位都仿佛被楚弦治的服服帖帖，的确是出乎李紫菀的预料。
要知道在京州的官家子弟里，有几个人是最不好招惹的。
这排在第一位的，就是秦老虎，这位根本就是一个暴力狂，崇尚力量，虽是女子，却比男人还要勇猛。
另外一个，就是润良辰，这位更是简单直接，和秦老虎是一个样，要让他服气，要成为他的朋友，第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打赢他。
而且不是用什么术法，只是用拳法，若是能赢了他，那他就会认可你，将你当做朋友，否则，他是不认的。
还有一个不好惹的，就是李紫菀自己。
她在京州那也是大大的有名，当然，她靠的是神乎其技的医术，而且人又长得漂亮，还有一位医仙的爹，虽说太医博士只是六品，但这六品，却是货真价实的仙人，所以就算是一些二品三品的仙官，也不会没事干招惹李附子。
平日里，京州的官家子弟圈子里，有所谓七杰之称，李紫菀、秦秀娟，润良辰三人，便是京州七杰当中的三个，另外四个，那也都是京州里叫得上名的大少或者小姐。
提到这个，即将大婚的沈子义这时候突然开口道：“我听说，杨克回来了。”
正要倒酒的楚弦一愣，杯中酒甚至是洒出了一滴，不过刹那之间楚弦就恢复过来，仿佛根本不在意这件事。
倒是李紫菀脸色不好看，不过也没说什么。
在场其他人却都是一愣。
要知道，杨克当年的事情，可是曾经惊动了整个京州的，目前圣朝有两位太师，一位中庭太师，便是吕岩，圣朝第一仙，诛神剑持有者，首辅阁仙尊，还有一位太师，地位相对要低，却也是一品仙官，杨真卿，杨克是杨真卿的孙子，那自然是纨绔当中的顶尖存在。
当初杨克在军中谋取军功，结果是在兀州赤焰山被巫族掳走，到现在，也有好几年了。
这件事，京州的官家子弟，无人不知，京州七杰里，杨克也是能占据一席，相对来说，沈子义根本入不了这个七杰之列。
“杨克不是被巫族人抓走了么？我还以为他死了。”秦老虎大大咧咧地说道，在她眼里，只要是不如她的男人，那都不是男人。
杨克当年虽然也算是京州的一号人物，手段厉害，可还比不上秦老虎，所以秦老虎实际上是看不上对方的。
润良辰这时候道：“老虎，让你多读一些兵书，你就是不愿意，你想想，杨克怎么说都是圣朝里的一号人物，巫族就算有十三位巫祖，实力强横，甚至超越很多圣朝道仙，但不看僧面看佛面，杨克他爷爷的面子，巫族也得给，更何况，这几年好像为了这件事，杨太师没少和巫族人交涉，估摸上层肯定是有了一些利益交换，所以巫族放回杨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沈子义也没吭声，只是喝了口酒，似乎并不在意。
秦老虎这时候道：“反正我和杨克关系一般，他回来，我不去看也没什么，但良辰，你以前不是和杨克关系挺好，这次，你要不要去看他？”
润良辰这时候道：“看，肯定是要看，但我也就是和杨克玩过几次而已，算不上关系好，他这人，心眼多，我爹和我爷爷说，最好不要和他走得太近。”
其他人都是翻白眼，润良辰也太直了，这种话是能在众人面前说的么。怪不得润家人不让他乱交朋友，这都是有原因的。
接下来，润良辰将他的耿直发挥的玲离尽致。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看向李紫菀，道：“对了，杨克以前可是说他非李紫菀不娶，这次他回来，紫菀你去不去看他，你要是去，我和你一起啊。”
沈子义这时候一直给润良辰使眼色，后者不明白，问：“沈子义，你眼睛迷了？”
沈子义气急，没说话，也不眯眼了。
“我没空，不去。”李紫菀的回答很干脆，但也没有别的情绪在里面，就像是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这一下，润良辰也感觉气氛有些不对了。

第三百五十二章 巫祖义子
就是秦老虎和润良辰也察觉出不对劲了，相对来说，润良辰的脑子还要稍微活泛一些些，他看了看李紫菀，又看了看楚弦，看了看李紫菀，再又看了看楚弦，然后突然道：“我明白了。”
旁边秦老虎当下就问：“你明白什么了？”
润良辰为他自己的观察力得意不已，笑而不语，无论秦老虎怎么问，他都不说。
等到秦老虎和润良辰走了之后，沈子义也是告辞离去，临走之前，沈子义道：“虽说以前楚兄你和那杨克有些过节，不过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估摸那杨克也早忘干净了，要我说，楚兄你赶紧和紫菀成亲，成了亲，那就是生米煮成熟饭，那杨克再怎么着，也抢不走紫菀了。”
沈子义一脸关心，楚弦自然是谢他，随后反问：“沈兄婚事准备的如何了？算算时间，再有不到一月，就是你大喜的日子了，如何降服那赵颜真，沈兄还得努力啊。”
提到这个，沈子义脸色就不太好看。
“楚兄，你就看我笑话吧，反正我若是让赵颜真欺负了，就来找你，你得给我想法子摆平她。”
沈子义气鼓鼓地说道。
楚弦哈哈一笑，送走沈子义，回来的时候，脸色已经恢复如初。
李紫菀没走，正和洛妃聊天。
因为之前在兖州观海城的案子，李紫菀和楚弦的关系不知不觉当中又近了一步，若是没事，都会跑来，就算是楚弦不在，她也会和洛妃说话，探讨一些术法和武道。
天色渐晚，李紫菀也得告辞离去，等她也离去之后，楚弦和洛妃他们说了一句要出去一趟，洛妃问去哪，楚弦没说。
洛妃不问了，她跟着楚弦的时间最长，也最了解楚弦的心思，如果楚弦不说，那必然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去办。
“要我跟着吗？或者我哥，带上楚三也行。”洛妃担心，现在她是将她的感情藏起来，不敢显露，接触的多了，洛妃觉得自己不如李紫菀，李紫菀医术过人，而且是医仙独女，将来无论哪个方面，对楚弦都有帮助。还有纪纹，那更是谋算过人，心思如海，对楚弦依旧有帮助，相对于这两位而言，自己唯一能派上用处的就是一点点修为，所以洛妃这几年都是拼命修炼，如今已经是到了“封丹”的境界。
神关之上是法身，法身境也分了五个阶段，为养丹、封丹、裂丹不破、丹丝化茧，法身破茧。
洛妃已经到了法身封丹阶段，接下来，便是最为重要的裂丹不破。
这个阶段极为重要，也是极为凶险，一旦失败，轻则修为再无寸进，重则，功毁人亡。
楚弦也看出洛妃的境界这段时间提升的相当快，术修上的天资，的确是可以做到碾压他人，甚至是碾压自己。
想了想，楚弦道：“我自己出去就好了，还有，你最近修炼，切勿冒进，修炼之事，重在积累，否则一旦出了岔子，前功尽弃，洛妃，你若是到了即将裂丹境界时，我帮你护法。”
洛妃心中一甜，急忙点头，然后看着楚弦离开。
到了外面，楚弦四下看看，然后迈步向前，七拐八绕，到了一条巷子，这巷子有一户酒肆，之内三五个桌子，有两个酒鬼正在喝酒，还有一个靠里的桌子，坐着一个人影。
楚弦直接走过去，坐了下来。
“让你的人出去吧。”楚弦这时候看了一眼面前的酒杯，里面有酒，显然是刚刚倒入的。
对面坐着的人微微一笑，轻轻抬手，那两个醉鬼就立刻起身，走了出去。
这一下，酒肆之内只剩下两个人。
“你是天生适合在洞烛司当差。”楚弦这时候笑了笑，对面那人，也是宛然一笑：“有你这么夸人的么，说的我好想多险恶似的。”
这人，正是纪纹。
实际上，楚弦刚才在送秦老虎他们的时候，就看到了纪纹留在门口的暗号，知道她来了。
一般情况下，纪纹若来，会直接进去，和洛妃还有李紫菀聊做一团，很是亲热，除非是有很重要且隐秘的事情，她才会这么小心慎重。
实际上，楚弦已经知道她是为了什么而来，就算是纪纹不来找自己，楚弦也会去找她。
纪纹这时候道：“想不到，杨克的命，居然这么硬，被巫族掳走这么多年，居然还活着，而且不光活着，还风风光光的回来了，实在是想不到。”
楚弦笑了笑：“那是杨真卿修改过的命格，而且是从出生之前就施展的大术，岂是儿戏？之前算计他，也是碰巧成功，有些东西可以压制命格和气运，却无法消灭，一旦让其缓过气，依旧能气运加身，所以，这很正常，杨克的事情，我现在了解的不多，你既然来了，说说吧。”
纪纹此刻亮眸一笑：“楚弦，说实话，你比我更适合在洞烛司，要不想想法子调回来，到时候就算杨克要找你麻烦，也得掂量掂量。”
“说重点。”楚弦提醒了一句，纪纹就是这样，总会说着说着就“跑偏”，不过应该只在自己面前会如此。
“一点都不解风情。”纪纹嘟囔了一句，然后才正色道：“这次杨克回来，可不简单，他的确是天运加身，据我所知，之前他被巫族掳走，的确是受了一些苦难，但后来，居然是时来运转，也不知道这小子怎么弄的，居然是成了巫族第十三巫祖的义子。”
“巫祖义子？”楚弦也是眼瞳一缩。
巫祖代表什么，楚弦很清楚。
那是超越一般道仙的存在，就像是李附子，便是一般的道仙，圣朝之内，类似的仙人有很多。
成仙需结道果，一个道果成仙者，便是普通仙人，而像是萧禹中书这种，成仙时能凝结两个道果，甚至更多的，便是高位仙人。
所谓上仙。
巫祖，就是上仙一级，甚至，还要更厉害。
可想而知，巫祖在巫族的地位那是相当的崇高，杨克能成为十三巫祖的义子，这简直就是运气逆天。
楚弦没法子，人家天运加身，这当真是没法子比，人比人是要气死人的。
“成了十三巫祖的义子，杨克这次便是荣耀归来，再加上杨真卿，杨克现在是今非昔比，而且听说，因为他从中调和，巫族有意和圣朝讲和，不再敌对。”纪纹说完，楚弦也是眉头紧缩。
这件事如果真的做成，那杨克在圣朝的威望，那就是大的没边了。
“还有！”纪纹这时候道：“听说有杨克运作，三个月后，那第十三巫祖，就会来访圣朝。”
楚弦听到这里，叹了口气。
按照纪纹说的，这杨克觉得称得上是王者归来，而且还是立了大功，这种声望和影响力，绝对无人能及。
说不定借着机会，杨克能一举踏上高位。
到时候对自己肯定是一个威胁和麻烦。
楚弦很清楚，杨克此人注重的就是气运，而他的命格和李紫菀是相契相合的，也就是说，要更上一步，杨克只要娶了李紫菀，命格就会更上一层楼，如果自己是杨克，也不可能放过李紫菀。
这么一来，楚弦就势必要和杨克为敌。
看到楚弦沉思，纪纹这时候轻咬嘴唇，身子前探，小声道：“楚郎莫急，上一次咱们能算计杨克，这一次也可以，只要想法破坏和巫族的讲和，制造事端，甚至直接弄死一些巫族的重要人物，这么一来就可以挑起事端，想必，杨克也会受到牵连。”
暗杀这种事，洞烛司显然是得心应手。
楚弦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上次算计杨克，只是针对他，没有损伤大义，对圣朝也没有影响，所以没有关系，但这一次，如果因为要对付杨克，而影响大局，实为不智，更何况，这种事做一次可以，做得多了，必然会露出马脚，一旦被察觉，那就是万劫不复，所以这个念头你断了吧。”
楚弦不是烂好人，也不是伪君子，但他有底线，对付敌人，他可以不择手段，甚至用阴谋诡计，但却是有前提的。
和巫族的边疆争斗，每年都会死数万将士，如果能短暂和平，就可以让这些将士活下来，都是为圣朝抛头颅洒热血的英雄，楚弦又怎能置他们生死不顾？
所以，就算有机会可以对付和算计杨克，楚弦也不能这么做。
因为，弊大于利。
圣朝五千年历史当中，也有几次危机，不都是一些人为了私利，动用手段，枉顾圣朝和百姓利益，看似是为自己谋利，实际上这些人根本没有眼光。
圣朝就是一艘大船，只要你在这船上，哪怕是为了自己，也不能做出损坏这大船的举动，那是自掘坟墓，而一旦愚蠢到扰乱大势，那么，必然是万劫不复。
试想一下，若是将船弄沉，大家一起玩完，若是不沉，说明你失败了，失败的后果，同样是完蛋。
纪纹这时候又道：“我知道你想什么，可你不动手，杨克也不会放过你，上次咱们算计他，他不知道就罢了，万一知道了，他会放过你？当然，也不会放过我，我为了自保，也会对付他。还有，你只要是还想着和李紫菀双宿双飞，就势必要被杨克针对，他会用手里的一切力量打压你，虽说我的楚郎现在很有本事，可与杨克比起来，还是差了太远，他有杨真卿这个爷爷，还有十三巫祖当干爹，大势上，是站在他那一边的，他如果要对付咱们，咱们连人家一招都挡不住，就会像地上的蚂蚁一样，被人直接碾死。”

第三百五十三章 楚弦你个胆小鬼
楚弦看到纪纹眼中的杀气，当下是神色一正，知道纪纹打算做什么了，立刻严肃道：“纪纹你别乱来，事情并没有你看到的那么严重，更何况，你对我有点信心好不好。总之，杀鸡取卵，没有底线的事情，不能做。不光是我不能做，你也不能做，趁早断了那个念头，因为那根本伤不到杨克，反而会把自己栽进去。杨克看似强大，却也不是无懈可击，上次能算计他，这一次他如果不识趣，照样让他霉运加身，而且纪纹，你弄错了一件事，大势，未必就在杨克那一边。”
这是教训，也是说教，若是旁人敢这么对纪纹说话，这女人怕是立刻就会翻脸，但面对楚弦，她只能是老老实实听着，而且心中居然是有些害怕，还有一丝丝窃喜。
楚弦这么教训她，就说明在意她，怕她出事，这便是她窃喜的原因。
当然，这一点楚弦是不知道的。
楚弦教训了她，纪纹立刻是老实很多，此刻居然是俏生生问道：“那我们应该怎么办？总不能什么都不做，被动挨打。”
“那肯定也不行。”楚弦也是摇头：“杨克这次回来，必然会彻查当年的事情，当初杨真卿就查过，但被咱们骗了过去，可这些年我上升的太快，之前只是七品，短短几年，已经是正六品，名气也有，必然会被杨克注意。如你所说，就算是他没有怀疑我，也会因为紫菀而迁怒于我，所以我与他，必然是敌人，这一点毫无疑问，所以我肯定要先下手为强。”
听到这个，纪纹兴奋了，一副跃跃欲试摩拳擦掌的模样：“快说，怎么做？”
楚弦暗道你兴奋个什么劲？难道说算计陷害别人，会让人上瘾？
得找时间好好和纪纹谈谈心了，让她别这么偏激，心里得阳光一些，不然心理会变态的。
楚弦此刻心中暗道，不过还是道：“小打小闹，咱们不做，也不屑做，我和杨克比的是对大势的掌握，在我看来，巫族不会那么轻易和圣朝讲和，当然，我也希望两族和平相处，但这世上，不是咱们希望如何就会如何的，去查查巫族在圣朝各地的探子，洞烛司里肯定有他们的底细，若是这一点都莫不清楚，那洞烛司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看看巫族有没有什么小动作，慢慢收集证据，此外，圣朝之内派系繁多，也有对巫族深恶痛绝的官员，他们肯定不喜欢杨克，查查他们，看这些官员有什么动作，还有，当年被杨克斩杀的巫族玄境祭司，其父当年就是一位冥月祭司，掌管巫族一件圣器，九骷黑龙杖。这样的强者，估摸现在已经晋升到烈日祭司，仅次于巫祖，我不信这位九骷黑龙杖的执掌者会那么容易放下仇怨，所以说，杨克那边，也不是万事安好，一样是危机重重，等他自己露出破绽，咱们要做的就是推他一下，便可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咱们是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这才是上上策。”
纪纹痴痴一笑：“你倒是说的头头是道，万一杨克先发制人，将你的紫菀抢走呢？对了，我倒是希望杨克抢走紫菀，这么一来，就没人和我抢你了，至于洛妃那小丫头以后就当个填房好了。”
楚弦咳嗽一声：“想什么呢？还有，刚才你叫我楚郎，你倒是胆子挺肥啊，这话让别人听去，外人还以为我将你怎么了。”
“我还真希望你能将我怎么一下。”纪纹媚眼如丝，楚弦立刻起身，转身道：“有事再联络，还有，下次直接去家里找我，这小酒肆，卖了吧，下次我可不来了。”
说完，急忙逃走。
纪纹在后面气的直跺脚：“做其他事情，胆子大的吓人，怎么做这种事，就这么胆小，楚弦，你这个胆小鬼。”
后面的话，楚弦听到了，但他没敢反驳，逃的更快。
杨克的事情，的确是个麻烦，不过楚弦当年的情况，远不如现在，当年，楚弦只不过一个七品编撰，势力，影响力都比现在差远了，当年楚弦尚且不怕杨克，现在，又何惧之有？
“杨克啊杨克，你最好别自己找不自在。”楚弦抬头对着月光喃喃自语，然后迈步回家。
……
杨克归来，在京州的确是引发了一些震动。
毕竟当年杨克被虏，也是众人皆知，谁能想到，这位天运之子居然还能回来，不得不说，这气运有的时候就是厉害。
杨家。
杨克站在屋内，在巫族这几年，他受了很多苦，所以看上去比以前更加消瘦，但眼中的凶光和傲气，反而更盛。
屋子里，是杨克的一些死党，都是跑来祝贺，为他接风洗尘。
“杨兄，正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就说天运之子怎能折在巫族手里，现在你回来，我也放心了。”一个管家子弟此刻说道。
这位，乃是杨克的死党，其父为圣朝三品鸿胪，主外事礼仪，在京州也算是一号人物。
“杨兄了不得啊，这次不光是逢凶化吉，更是连巫族第十三巫祖都认你做义子，这以后想不发达都难，只要巫族与咱们圣朝讲和，杨兄你的价值那就大了，以后必然是手眼通天的人物。”另外一个官家子弟也是献上阿谀奉承。
杨克显然比数年之前要沉稳很多，此刻淡淡一笑：“此番我在巫族，也是学了不少东西，但我是圣朝子民，这一点毋庸置疑，当初被抓时也是竭力反抗，视死如归，不堕咱们圣朝威风，只是巫族当中也有心胸宽阔，远见之人，就像是我那义父便是如此，这一次两家和好，的确是对两家都有益处的好事。”
“是极，是极，来来来，喝一杯！”
“喝！”
接风宴后，众人离去，杨克去找杨真卿请安。
杨真卿显然对他这个嫡孙很是看重，此刻见到杨克来，也是一脸笑容：“克儿，这些年你受苦了。”
杨克此刻十分恭敬：“爷爷，苦是受了一些，但值得，若不受苦，我焉能将修为提升到宗师境界，又如何能增长见识，打磨心境。”
杨真卿也是连连点头：“你有这些收获那是最好，只是你记住，巫族毕竟是异族，他们讲和，可能也不是真心实意。”
杨克这时候道：“爷爷，我在巫族待了这么久，对他们已经十分了解，巫族内部也是分了诸多派系，巫族一共十三位巫祖，其中有一半超百年不出世，都不知道是死是活，剩下的，也有一半想要归顺圣朝，回归大统，就像是十三巫祖，他深感巫族之人生活不易，与圣朝边疆连年战事又拖累巫族，搞的他们那边也是民不聊生，很是凄苦，所以才有讲和之意。”
杨真卿什么人，就算是杨克，他亲孙子，有些话也不可能轻易相信。
便见他哈哈一笑：“好，好，若是这样当然是好，克儿，你这次回来，爷爷就不会再允许你离开，之前你命格被那巫族圣器九骷黑龙杖给搅乱，导致气运跌落，有了霉运，所以现在你急需冲喜，我为你安排了婚事，你年纪不小，也该成亲了。”
杨真卿说完，杨克就是一愣，问道：“爷爷给我安排的是谁家的女子？”
杨真卿道：“右丞侍中王大人的孙女，那可是京州数得上的美人，无论出身还是美貌，都可配得上你。”
杨克自然知道杨真卿口中的人是谁，王燕蝉，的确是京州少有的美女，对方的家世也不差，右丞侍中那也是正二品，仙官之尊，首辅阁有座次的人物，一般人，根本高攀不上。
但杨克显然不满意。
当下是摇头道：“爷爷，纳妾可以，娶妻，我只要李紫菀，这也是爷爷您当年说的，李紫菀的命格，可以与我互补，对我最有好处。”
杨真卿眉头一皱，却是道：“这我当然知道，只是李附子那人就是一个倔驴，油盐不进，之前就没有答应，你被掳走这些年，更是没有来往，怕是李家不会答应。”
杨克立刻道：“爷爷，李附子虽是医仙，但只是一个太医博士，正六品，他在朝中的力量，又怎能与爷爷你相提并论，难道，咱们不能以势压他吗？总之，我若娶妻，只能娶李紫菀，这女人，我谁都不让。”
“克儿，你这又是何苦？”杨真卿显然有些烦躁：“好，就算是你要娶李紫菀，但王家那边怎么办，我都已经说好了的。”
杨克显然在这件事上极为执拗：“爷爷，你可与王家正式提亲了？”
杨真卿摇头：“这倒是没有，只是口头说了一句，王侍中也是很乐意的。”
“那不就结了！”杨克道：“既然没有正式提亲，那就可以反悔，王燕蝉的确是不错，但我只要李紫菀，既然要冲喜，找她最好，有了李紫菀，我的气运才能恢复。”
杨真卿明显有些为难，不过最后还是点头：“好，此事我依了你，明日，我就安排人去李家提亲，我倒要看看，我堂堂一品太子太师身份，给李附子这么大面子，他敢不接？”

第三百五十四章 以势压人
杨克一听，自然是大喜：“爷爷，这事情若成，克儿，克儿给您磕头了。”
“你是我孙子，我不帮你，帮谁？”杨真卿说完，便立刻叫来下人安排去了。
当然，王家那边，杨真卿也得亲自去一趟，毕竟就算是口头承诺，那也是承诺，更何况还是他先提出来的，所以要反悔，怎么也得亲自去，这才能表示出诚意。
入夜。
王家。
咣当一声，一个紫檀木的书案被王神龄拍了个粉碎。
“欺人太甚！”
王神龄显然是怒气未消，前面，摆着一堆礼品，杨真卿刚走，之前杨真卿来，王神龄还以为对方是来提亲的，很是客气，很是高兴，但没想到，对方居然是毁约。
虽说只是口头之约，但对于一个正二品的仙官来说，那也是被狠狠的打脸。但偏偏，王家的底蕴不如杨家，就算是愤怒无比，王神龄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难道直接和杨真卿翻脸？
肯定不行，所以他只能忍着，等杨真卿走了，他才发泄怒气。
“爷爷，怎么了？我听说杨家来人了，莫非是来提亲的？”这时候外面走进来一个年轻女子，这女子明显经过精心打扮，容貌出众，衣着端庄，不过此刻，她面露疑惑。
“燕蝉啊！”王神龄此刻深吸了口气，露出笑容。
能成为官家子弟，王燕蝉显然也不是寻常之辈，只是四下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爷爷，杨太师来了？”王燕蝉问了一句。
王神龄摇头：“别提他，这杨家没一个好东西。”
王燕蝉知道之前杨真卿和爷爷王神龄提过的婚事，现在看来，肯定是出现了变故。
当下王燕蝉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虽没有正式的婚约，但口头约定也不能就这么废除，杨真卿这是拿他们王家当猴耍啊。
不过为了不让爷爷再生气，王燕蝉故意露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杨克久掳而归，情况不明，说不定已被巫族收买，就算不是，杨克此人也是风流成性，不是良配，他杨家悔婚，反倒是好事，爷爷无需动怒。”
王神龄此刻叹息：“我的好燕蝉，爷爷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你能看的开，那是好事，就如你说的，那杨家的确不是良配。”
王燕蝉回去之后，忍着的怒气这才爆发出来。
“杨真卿，杨克，你们居然如此羞辱我王家，别让我王燕蝉找到机会，否则定然让你们付出代价。”
想了想，王燕蝉立刻是叫来府中的内卫，吩咐几声，然后让他们出去打探消息。
到了第二天，消息传回来了。
“原来，杨克还忘不了那李紫菀，杨家，居然是去李家正式提亲，我王燕蝉莫非就不如那个李紫菀吗？”王燕蝉听到这消息，那是咬牙切齿，胸口上下起伏，显然是气个不轻，心中不光是记恨杨克，更是连李紫菀也记恨上了。
此刻在李家，李附子眉头紧缩，李紫菀更是一脸冷漠。
李附子本来是去追杀神语道人，但几个时辰前，杨真卿给他传了纸鹤传书，所以李附子是急急忙忙的赶了回来，屁股都没坐稳呢。
而无论李附子还是李紫菀都没想到，杨克刚回来不过第三天，居然来正式提亲，而且来的人，除了杨克和杨真卿这位了不得的大人物外，还有杨真卿的儿子，杨克的父亲，杨连彬。
这杨连彬本身并不出彩，虽是杨真卿的儿子，但因为天资的问题，无论术法还是武道，都是中规中矩，官位也不高，目前是在京州担任一个五品司郎中的官职，表现同样是一般般，甚至有些默默无闻。
但怎么说，这都是杨真卿的儿子，杨克的父亲，地位还是有的。
不过有杨真卿在，这杨连彬也只是在旁陪衬。此刻杨真卿坐着，杨连彬坐在下座，至于杨克，则是表现出恭恭敬敬的样子，站在后面。
“李医仙，这两个孩子的婚事，你得表个态啊，你知道的，我这孙儿喜欢紫菀可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遭了难，被巫族掳走，吃了不少苦，但即便如此，也从没有对巫族弯过腰，不堕圣朝威名，所幸是逢凶化吉，这么多年，没想到他依旧没有忘了紫菀，我想着他们两人年纪也不小了，所以才正式前来提亲，冲冲喜，李医仙，你意下如何？”
杨真卿毕竟是一品仙官，无论修为，地位，官级，那都是可以碾压李附子的，毕竟李附子只是单独道果成仙，杨真卿据说是三枚道果化仙体，当然是要比李附子厉害得多。
那边李紫菀当然是一万个不愿意，但这种场合，她不能说话，毕竟是有礼数，有规矩的。
李紫菀这时候偷偷看向自己的爷爷，生怕爷爷他顶不住压力，答应了。
毕竟，这一次杨家的阵仗太大了，而且的确是给了李家足够的面子，杨真卿一家三代，悉数到场，而且还带来了重礼。
试问，这种情况下，李附子如何拒绝？
拒绝，那就是结了梁子，就是不给面子，等于是在打杨真卿的脸，这种事，换做是谁都得为难，都要权衡再三。
若是其他人，甚至都招架不住，就算心里不愿意，也不敢不答应。
李附子，也只是因为他是医仙，所以地位高一些，但如果真的按照官级，他连杨连彬都比不上。
现在一个正一品，一个正五品，就坐在自家客厅，带着价值连城的礼物，登门求亲，你答不答应？
不答应这三个字好说，但此刻，哪怕是在李附子嘴里，那也是重如千斤。
是以，哪怕到现在，李附子也没有真正表态，就是在权衡，就是在想法子用比较柔和的方式拒绝。
这种暗示李附子已经有很多，但杨真卿就仿佛看不到一样，又或者，他就是故意装傻，故意逼迫李附子。
李紫菀自然也看出杨家的打算，心中愤恨，但她也没法子，这种时候，她不能说话，而且她也理解爷爷的难处。
“这么下去不行，好在我早已经让人去通知那坏家伙，若是他，或许能想到办法来应对。”李紫菀这时候心中暗道。
她也是没办法了，这种场面，她也应付不来，直接回绝很简单，但必然给李家带来麻烦，所以必须要想法子化解。
只是李紫菀这时候想不出来化解之法，毕竟连李附子也没法子，所以李紫菀自然而然的想到楚弦，因为之前一系列事情，已经证明，楚弦是一个奇才，更是怪才，往往很多别人处理不了的难题，放在楚弦面前，那就不算个事情了。
所以李紫菀在等楚弦，虽然，她也不知道楚弦有没有办法。
平心而论，李紫菀知道楚弦也没法子，毕竟人家杨真卿是亲自来提亲的，这压迫力太大，不能直接回绝，可她现在，也只能仰仗楚弦。
李附子表面呵呵呵，心里却是痛骂杨真卿仗势欺人。
可他没法子，几次暗示，杨真卿都是装作看不到，难道真的只能直接回绝。
那样，当真是彻底得罪了杨家，可就这么答应，也绝对不可能。
不说李紫菀不答应，就是他李附子，也不会屈服在杨真卿的压力之下。
所以眼下，李附子十分为难，只能是先拖。
因为他也偷偷派人，去找楚弦解围。
自然，李家这爷孙俩都不知道他们互相都去找楚弦解围，若是知道，肯定会说，就是亲爷孙，果然是有默契，连找帮手都想到一块儿去了。
只是左等右等，楚弦都没来。
李附子心中未免有些猜测和不高兴，暗道楚弦莫非是怕了，不敢来？
若真的是那样，那这楚弦也太让人失望了，不过想想，换做自己，知道杨家三代都来了，怕是也会犹豫，也会胆怯。
相对于李附子，李紫菀倒是信心十足，她知道，如果楚弦得到消息，一定会来，就怕传消息的人没有及时赶过去，或者路上出了事，耽搁了。
李家爷孙俩都是各有心思，所以表现的心不在意。
杨真卿老狐狸，自然看得出，只是他也觉得奇怪，这李家爷孙究竟在拖什么，不过杨真卿不急，他倒要看看，今天自己这正一品亲自来提亲，李附子有多大胆子敢拒绝。
那边杨克目光有些火热的看着李紫菀，虽然多年不见，但李紫菀比以前更加美丽动人，这更是引的杨克浮想翩翩，他心中更是生出了一种欲望，一种征服的欲望。
“紫菀啊紫菀，这次我们杨家祖孙三代一起前来，给足了你们李家面子，就算是压迫你们，你们李家也得答应，只要咱们成亲，我必会好好疼你。”
想着想着，杨克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居然是带怪笑，看着都觉得相当变态。
李紫菀被杨克盯着浑身都不舒服，索性是不去看对方，但李紫菀依旧能感觉到一个火辣辣的目光在上下打量自己。
“王八蛋，如果不是你爷爷在，我非得将你扎成刺猬。”李紫菀心中发狠，她能被称为京州七杰，能被沈子义认作老大，那也是有原因的，平时李紫菀温柔，但如果惹了她，那就不得了，此刻李紫菀怒气在胸口，如果不是有杨真卿在，她已经爆发了。
李附子也感觉到自家孙女不对劲，急忙是咳嗽一声，暗示李紫菀不要冲动，甚至李附子更是用秘法传音，告诉孙女说他已经找了帮手，再等等，帮手一会儿就来。
李紫菀一愣，不过她想了想也是回应说，她也找了帮手。
李附子诧异，就用眼神问孙女你找了谁来？

第三百五十五章 已经提过亲了
李紫菀想到某个人，居然是笑了，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这笑容看上去很是从心，居然将那边一直盯着李紫菀看的杨克看的激动了。
“果然是佳人一笑百媚生，太美了。”
这边杨克心神荡漾，那边李附子搞不清楚孙女为什么突然就给笑了，这时候杨真卿有些不耐烦了。
他开口道：“李医仙，孩子的婚事究竟成与不成，你给个话吧，我认为紫菀和克儿还是很般配的，更何况，克儿他可是对紫菀一往情深，这么多年，都没有变过，咱们成了亲家，两家也能更加亲近一些，各方面都可以互相帮扶嘛。”
话说的很客气，但实际上却是在逼着李附子表态了。
这句话的潜台词便是，你李附子就说这事情行不行，别绕弯子了。
李附子心中着急，他深吸了口气，刚想开口回绝，就在这时候，下面有下人跑进来，道：“大人，楚大人来了。”
李附子听到，暗道终于来了，当下是松了口气，他得意的给李紫菀打个眼神，意思是我等的帮手来了，只是他看到孙女居然也是冲着自己露出同样的眼神和表情。
当下李附子明白了什么。
“还不快请楚大人进来。”那边李紫菀忍不住开口，这看的李附子直翻白眼，更是暗道女生外向，再好的白菜，也有被猪拱了的一天。
杨家爷孙三人显然都是眉头一皱，搞不清楚这个楚大人是什么人，怎么看李家爷孙两人似乎很是激动。
“京州之内，有姓楚的高官？”杨真卿一时之间也是思索起来。
很快，楚弦从外面大步走进来，然后看到这么多人，故作惊讶之色。
“爷爷，家里来客人了？”
楚弦开口直接将所有人都叫懵了。
杨真卿没见过楚弦，此刻还在诧异，而杨克却是认得楚弦，当下面沉似水，更是带着一股杀气。
要说李附子也是反应极快，此刻急忙道：“是啊，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圣朝一品太子太师，杨大人，还不快过来行礼。”
楚弦自然知道杨真卿，而且按照官位的阶级，他这正六品见到杨真卿，那当然是要恭恭敬敬行礼的。
所以楚弦没有马虎，很是郑重的上前行礼。
那边杨克已经是小声和杨真卿说了几句话，杨真卿一听，脸色当下是一沉。
楚弦。
这个名字，他自然知道，虽然人没有见过，但是最近几年，楚弦在圣朝那也是颇为有名。
一个是此人写了两部传世之作，被文圣院六位文圣一起赞誉，封文人表率。
这是其一。
还有在之前阴府之乱当中，此人也是关键，算是立了大功，只不过似乎因为得罪了阴府新任地皇，被扣住了元神，无法回来，为了这件事，圣朝和阴府那也是交涉多次，本以为这楚弦必死无疑，没想到后来不知怎么的，就莫名其妙的回来了。
当然，在杨真卿眼里，楚弦根本就是一条不值一提的小鱼，如果不是因为之前自己孙子曾经与这楚弦有过一些过节，他根本不会在意。
这些年，楚弦崛起的太快，再加上曾经和杨克之间的过节，所以杨真卿也怀疑过这个楚弦和当年杨克被巫族掳走有关系。
但这都是猜测，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
别说是当年的楚弦，就是现在，对方也绝对没有能力做到这种事情。
可今天，这楚弦似乎是来搞事情的，对方姓楚，去称呼李附子为“爷爷”，这里面包含的意思，那就耐人寻味了。
见到楚弦行礼，杨真卿根本不回礼，更是没有搭理楚弦，而是看向李附子：“李医仙，你还没回答我呢，这婚事，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李附子还没说话，楚弦已经是诧异道：“爷爷，什么婚事？”
李附子心说这楚弦肯定早就有了对策，要说鬼点子，要说手段，这楚弦比他可是要强多了，所以这烂摊子，李附子现在只能甩给楚弦。
想到这里，李附子简单将杨家爷孙三人的来意道出。
楚弦一听，大吃一惊。
“爷爷，您怎么没有把实情告诉太师大人？您糊涂啊。”楚弦此刻是情真意切，然后也不管目瞪口呆的李附子，然后转身，对着杨振起拱手道：“太师大人，我爷爷他这是老好人，毕竟这种事，实在不好张口，既如此，还是下官来说吧。”
面对杨家爷孙三人那冷厉的目光，楚弦丝毫不惧，而是看了那边李紫菀一眼，然后上前，居然是伸手抓着李紫菀的小手，将她拽了过来。
李紫菀当下是面色羞红，想要挣脱，却是软绵绵，象征性的抽了抽手，不过当然是抽不开的。
实际上，她也不想。
这一刻，楚弦很强硬。
“紫菀，爷爷碍于面子，不好张口，那这件事我来给太师大人说吧。”楚弦捏了捏李紫菀的轻柔无骨的小手，感受掌间的那种柔软，楚弦觉得光是这小手，修长纤细，白嫩透明，就可以把玩很久了。
李紫菀现在脸颊发烫，根本说不出什么话来，只能是嗯嗯点头。
这一幕看在杨克眼中，简直是让他气的发疯，发狂，如果不是杨真卿和李附子在，他怕是立刻就要动手。
楚弦却不给对方发飙的机会，而是立刻道：“实际上是这样，我前段日子已经提亲，而且爷爷他也已经同意我和紫菀的婚事，只能说，天意如此，杨兄你来晚一步，当然，还是希望得到杨兄的祝福。之前爷爷没说，可能是碍于面子，不好开口。”
已经提亲？
杨真卿听的是一愣，而且他自然看得出，这个楚弦和李紫菀那是极为亲密，手都牵上了，而且还是当着自己的面。
这么一来，别说已经提亲，就算是没有，这种女人，也不能再进他杨家的门。
可想而知，杨真卿此刻有多愤怒。
李附子这时候也反应过来，适时道：“哎，事情便是如此，也是老朽不善言谈，不知如何讲给太师大人，只能说，是我家紫菀福缘浅薄，高攀不上了。”
杨真卿此刻脸色铁青。
人家已经提亲，这就算是有了婚约，这么一来，自己这边岂不是白忙活，偏偏自己还没法子怪罪。
是你自己没搞清楚状况就来提亲，结果闹了笑话，这如何能怪别人？更何况，这种事情，讲究先来后到，如果再说什么，传出去，那就是他杨家人不地道了。
当下，杨真卿只能是忍着怒气，开口道：“居然，还有这种事，既然如此，那今日就当是我们没来过吧。”
说完，拂袖离去。
杨连彬也没有多说，转身便走，杨克显然不想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他没想到，最后关头，居然杀出楚弦这么一个家伙，坏了他的好事。
可现在爷爷都走了，他又能如何？
想到自己一直魂牵梦绕的女人，居然被别人牵着小手，将来还会入被人的洞房，一想到这里，杨克就有一种暴怒想要杀人的冲动。
此刻他双目赤红，浑身肌肉暴动，瞬时间，武道宗师级别的气息汹涌而出。
楚弦也是眉头一挑。
想不到，这杨克在巫族居然也有奇遇，否则不可能在短短几年时间里就突破到宗师境界，只是杨克的气息里，带着一种古怪的气劲，但不可否认，宗师就是宗师，即便是楚弦，此刻也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心中惊讶，但表面上，楚弦一点不露怯，而是笑道：“杨兄之前能逢凶化吉，当真是值得庆贺的事情，他日我与紫菀摆酒请客，杨兄可是一定要来捧场。”
杨克咬牙切齿：“好，若有那么一天，我一定到场，怕就怕，你等不到那一天。”
说完，也不管别人如何，也是转身离去。
再不走，那就是丢人现眼了。
这一次，杨家爷孙三人算是碰了壁，但又没处说理去，毕竟人家提亲，也不会满世界宣扬，不管是真是假，都是他们杨家一厢情愿，所以这亏，吃定了。
但无论楚弦还是李附子都知道，杨家人，不可能就这么吃亏，到时候，肯定会反击，肯定会报复。
可那又如何？
莫非面对强权，还不让反抗了？
这件事，只要是李紫菀不愿意嫁给杨克，那两家就必然要结梁子，既然横竖都要结仇，所以也无所谓了。
杨家人负气而去，楚弦依旧没松开手，李紫菀面色羞红，却也没有抽出手来，而是道：“你这家伙，什么时候来提过亲，我怎么不知道？”
旁边李附子干咳了一声：“这是楚弦的解围之计，不这么说，杨家的人哪里肯善罢甘休？没见刚才杨真卿已经逼的我无路可走了，拒绝不行，不拒绝也不行，这官大一级当真是压死人啊，更何况，他是比我大了好几级，现在就是楚弦，也和我官位相当。”
楚弦这时候急忙道：“太医钻研医道，不屑官位，这才是让众人钦佩，倒是我楚弦，俗人一个，追求的就是高官厚禄，这境界的追求上，就远不如太医大人。”
这话说的很让李附子舒服，后者也是连连点头道：“还是楚弦会说话。”

第三百五十六章 咱们假戏真做
楚弦此刻是称热打铁，故意道：“不过要糊弄过杨家，也没那么容易，我说已经提过亲，倘若就这么不了了之，怕是杨家还会卷土重来啊。”
李附子和李紫菀看了楚弦一眼，暗道这不是废话么。
于是两人都没说话，毕竟这种话，他们不适合说，难道说，你就应该真的提亲，这样才能瞒过杨家？
这人，也得要颜面啊。
楚弦这时候自言自语道：“所以，倒不如假戏真做。”
说完，手一翻，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串晶莹剔透的手串，由十几颗简单打磨的晶石串联而成，最厉害的是，这晶石每一个色彩都不一样，看上去五彩斑斓，极为好看。
当然，这东西不仅仅是好看。
李附子乃是医仙，这一看，当下是眼睛一亮：“这里面，居然有混沌石、极阴石、六阳石、盾气石，除此之外，其他的，我居然认不出来。”
显然，这手串不简单。
女人最喜欢的就是这种首饰，无论什么样的女人，高贵、典雅、端庄、秀丽、冰山美人又或者是性格开放的豪放女，无一例外，哪怕她们嘴上说不喜欢，实际上，心里也是喜欢的紧。
这就是女人。
李紫菀也不例外，她看到这手串的瞬间，就是嘴角上扬，虽没说喜欢，但她的表情已经出卖了她。
她精通医术，自然知道，这上面有几样石头，对她有好处，至少可以调理体质，危急时刻，还能提供保护。
就像是那盾气石，佩戴上，周身会有一层气盾守护，遇袭时，可发挥奇效。
楚弦这时候拽过李紫菀的手，然后为她戴上。
“这里面，还有深渊阴兽的魂丹，里面我封了一些厉鬼魂魄进去，若是遇到凶险，我教你一些咒法，可立刻放出这些厉鬼来护主，一般修士，根本抵挡不过，就算是遇到厉害的强者，也能抵挡片刻。”
楚弦献宝一样说道，显然对他这个精心准备的礼物很是得意。
“厉鬼？”李紫菀一愣，楚弦还以为她好奇，就道：“都是我从阴界抓来的，要么戴罪在身，要么就是没有灵智，但实力毋庸置疑，下次你再教训别人，可以试试，换做胆小的，肯定能吓得尿裤子。”
本来李紫菀还有些害怕，但一听这个，居然是颇为期待。
这让一旁的李附子看的直皱眉头，暗道自己这孙女，别看长的是端庄柔弱，实际上，该下手的时候，这丫头手黑的很，以前就没少给她做的那些事情擦屁股，本想着以后找了人家，嫁了人，能收敛一些，没想到现在楚弦居然还十分纵容她。
“哎，这以后还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本性善良的李附子此刻忧心忡忡。
戴上手串，李紫菀很是喜欢，这时候故意问：“你给我这个东西做什么？”
“提亲！”
楚弦这时候突然正色道：“李太医，紫菀，我楚弦，年二十二，禹州安城临县人，家有母亲在上，左右无兄弟姐妹，苦读数年，考取榜生，得崔焕之大人赏识，入得仕途，几年沉浮，今为六品提刑司推官。我与紫菀一见倾心，今以薄礼登门提亲，求娶紫菀为妻，尊父母长辈，尊夫妻之道，上孝下慈，还望李太医应允，紫菀倾心！”
说完，躬身行礼。
李附子和李紫菀都愣住了，估摸也是一时没反应过来楚弦会如此正式且庄重的来这么一套。
当然，这也是必然。
实际上今天这危机，还是楚弦帮他们解的围，毕竟这件事怕是很快就会传出去，如果楚弦事后拍屁股走人，那就麻烦了，此刻楚弦愿意提亲，至少说明此人有担当，胆子大，不怕得罪杨家。
李附子不是瞎子，这段时间，他如何看不出楚弦和自家孙女的情谊，那是两情相悦，这种情况下，他如何能拒绝？
当然，也不可能拒绝，若是拒绝，怕是回头杨家就得找上门来。说起来，自家孙女，似乎除了选择杨克，就只有楚弦了。
相对而言，李附子更喜欢楚弦，他也是随性之人，更没有攀炎附势的心思，只求孙女过的快乐平安就好。
当下是看了自家孙女一眼，就见李紫菀眼神中满是暗示，李附子无奈，哈哈大笑：“好，好，老朽答应了，你这孙婿，我很满意，紫菀，你的意思呢？”
李紫菀这时候嗯了一声，显然也是答应了。
楚弦大喜。
于是第二天，李附子就摆下酒席，请来一些朋友，楚弦那边也拉来沈子义、秦老虎和润良辰，大家吃一顿，同时将这件事广而告之，算是彻底敲定了这婚事。
当然，这是定婚事，还不算正式成亲，按照圣朝规矩，这个是有前后顺序，礼数上可不能乱。
不过对于这件事，除了沈子义觉得是水到渠成，理所当然之外，其他人，包括秦老虎和润良辰，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为何楚弦会和李紫菀走在一起？
他们这两个武痴有些不明白，不过既然是喜事那就一定要庆祝，所以两人还是带了礼物。让楚弦意外的是，沈子义居然将赵颜真带来了。
赵颜真这女人，现在也是老实了很多，估摸也是明白胳膊拧不过大腿的道理，肯定是想清楚想明白了。
她既然要嫁给沈子义，那如果再针对沈子义，再作对，那就十分的不明智了。
因为以后，她，就是沈子义的女人。
妻凭夫贵。
这一点，自古如此，即便是风气已经十分开放的今天，也是一样，当然不可否认有一些女子自己闯出了一些东西，让人钦佩，但大环境如此。
赵颜真明白，所以她就算心里不愿意，但也得开始融入沈子义的圈子，而且开始帮沈子义铺路了。
所以说，楚弦很诧异，他本以为，赵颜真这女人得在成亲洞房之后，才会认清现实，现在看来，楚弦还是小瞧赵颜真了。
当然，楚弦心里也是对沈子义深深的道了声歉，赵颜真这么难对付，楚弦是没想到的，以后沈子义虽说能得到赵颜真的帮助和铺路，但肯定会被管的严严的，不过赵颜真美貌，沈子义有她，也就够了，更何况对沈子义来说，管的严一些，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而赵颜真来这里，也是因为现在，楚弦这边已经形成了一个颇有力量的小圈子。
沈子义不用说，背后是中书令萧禹，秦老虎的靠山是金甲上将军秦元谋，润良辰的爷爷更是玉将军润伯然，这两位都是圣朝最强的武圣，一个一品，一个二品，光是这两位，就已经是分量十足了。
除此之外，还有李紫菀。李紫菀的爷爷虽然只是六品，但这个六品，那也是正儿八经的医道仙人，虽然战力一般，但圣朝之内，医道仙人又有几个？
算上已经隐世不出的南星老圣，还有在黄州悬空书院的医圣元化先生，也就只有太医博士李附子，整个圣朝，只有这三位医仙。
毕竟，天下之大，医术高超者多，但真正能凭借医道而结出道果从而成仙者，却是少之又少，那需得是专心致志，一心谋求医道。
可现在的情况下，谁能做到？
便说是楚弦，天资卓越，医道也是极高，但他和其他兼修医道之人都一样，几乎不可能再医道方面成就仙位。
这讲究的是专修一道，心无旁骛，而楚弦，术法，武道，都有涉猎，而且还是主修这两道，所以将来楚弦医术再高，也不会成为医仙。
就是因为如此，所以实际上李附子虽然只有六品，但他却有一种举足轻重的地位，说是超然，一点都不为过。
而且谁都知道，李附子，那是把李紫菀当成接班人来培养的，说不定若干年后，李紫菀就是目前圣朝之内第四位医仙。
这些人，一个个，都是份量十足，赵颜真当然看得上，更何况，如果再加上她自己，兵部尚书赵恒的独女，这么一来，这个圈子哪怕是在京州，也是有举足轻重的力量。
唯一让赵颜真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个小圈子，居然是以楚弦，这个没有任何后台，寒门出生的人为主。
要知道在圣朝，官家、富贾、寒门，那是绕不开的东西，也是事实存在的阶级，但就是因为这一点，才说明楚弦的本事。
正是因为考虑到这一点，赵颜真才会来。
接着，她就知道了楚弦和杨克之间的恩怨，心中那叫一个震惊和无奈，若是早知道，她可能不会来。
杨家，在京州都是最顶级的存在，比她赵家，不知道厉害了多少倍，历史上，杨家光是道仙，就出过三尊。
三尊道仙啊，那是何等的荣耀？
除了现在掌控杨家的杨真卿，杨家的三位道仙，还有一位存世，不过却早已经辞官，躲到某个洞天福地去清修了。
还有一位，出现的早，已经是陨落，有数百年时间了。
可想而知，杨家的底蕴，那是千年一级。
圣朝虽有五千年历史，但作为个体，也是有盛衰交替的，能达到千年级别的家族，绝对是极为稀少，杨家，便是其中之一。

第三百五十七章 风雨欲来
就像是众人皆知，杨真卿是杨家的第一人，无论修为，还是官位，那都是最高的。
实际上并不是。
杨家最强的，是杨真卿的叔叔，也就是那位已经隐居修炼的道仙，据说这位的年龄，比杨真卿都要大上两百岁，曾经在圣朝，那也是做到一品官位，即便是已经辞官，其影响力依旧存在。
如今圣朝很多大官，都是这位杨家道仙的下属甚至是门生，可以想象，如果这位老牌道仙出来说句话，都可以在圣朝引起震动。
所以杨家，实力绝对雄厚。
如非必要，赵颜真绝对不会去招惹杨克，甚至于，在她心里，若是能嫁给杨克，或许，会更好。
但这件事她无法做主，她父亲赵恒和杨家并不是一个派系，更何况，那杨克，一直钟情李紫菀，也没看上自己。
当然，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赵颜真知道，她既已和沈子义有了婚约，就不能再三心二意，这一点操守，这一点德行，她还是有的。
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她才看不上。
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然和沈子义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那么，她就只能站在沈子义这边，而沈子义，百分百是站在楚弦这一边，所以她，也是楚弦这边的人。
那么，就算是杨家，她也只能是跟随沈子义一起得罪。
这边润良辰估摸是吃开心了，开口道：“楚兄，到时候你和紫菀成亲的时候，我肯定到场，对了，我听说杨克他放出话来，说肯定不会让你们俩顺利成亲，我觉得，杨克这人，既然说了，肯定会这么干，所以我担心这饭吃不上啊。”
润良辰很耿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这话听的沈子义连喝两口酒，最后还是道：“良辰啊，你不觉得在这种场合说这种话，有些不合时宜吗？”
“不合时宜吗？”润良辰一愣，反问：“怎么不合时宜，杨克的确就是这么说的，我还在场，不过我当时告诉他，说让他别乱来，这男女之事，讲究的是两情相悦，哪里能硬来？可他说这事儿不用我操心，说实话，我当时觉得杨克说的也对，我的确是瞎操心，因为和我没啥关系，但这事，和楚兄和紫菀有关系，我现在说，怎么不合时宜？”
沈子义被这一道理论砸懵了。
仔细想想，还真有道理。
旁边秦老虎此刻也是发表了她的独特见解：“照我说，谈什么情，说什么爱，有用吗？有件事还不如吃吃肉，喝喝酒，练练拳，想不通啊想不通，我就不喜欢谈情说爱，我嫌麻烦，如果将这些时间用来练功上，那肯定修为还会提升，就像我，最近拳法已经是提升了很多，当然，多亏了楚兄教导，这份情我会记上的。”
听到这话，就是赵颜真也是无奈的看了看自己这个假闺蜜，暗道自己来参加这个小圈子的饭局，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
这时候赵颜真看到楚弦依旧是不急不缓，似乎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当下心中疑虑，暗道这楚弦一定是装的，对方不可能会这么淡定。
当下忍不住问道：“喂，楚弦，你就一点都不担心？杨克那人我知道，这种事情上，他是言出必行的，更何况，他现在今非昔比，你不防备，到时候肯定吃亏。”
楚弦没想到赵颜真会这么“关心”自己，当下是满意的满了看沈子义，莫非沈子义已经将她降服了？
“这件事，我防备又能如何？”楚弦此刻正色道：“你都说了，杨克现在是今非昔比，背后有杨家这尊大靠山，他要做什么，莫非我还能去阻拦？总不能他说几句狠话，我就茶不思饭不想，没这个必要。”
这也是大实话。
赵颜真该说的已经说了，所以当下摇了摇头，独自喝酒，也不知在想什么。
旁边李紫菀也是神色不变，她和一般女子不同，有的女子，像是秦老虎，心比大腿粗，天塌了估摸都不放在心上，还有的女人，像是赵颜真，心如发丝，却是想的太多，算计的太多，反而顾虑太多。
李紫菀和她们都不一样。
她是那种认准了的事情，就会不顾一切去做的人，哪怕是碰的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
就像是现在，她既认准了楚弦，那就非楚弦不嫁，哪怕只做一日夫妻，明日就死，她也不会改变心意。
所以她就算担心，也不会表露出来。
相对于担心，她的决心更大。
楚弦却又不一样。
他的确在担心。
他嘴上说不怕，实际上却是在思谋杨克会做什么，李紫菀是为了理想和爱情奋不顾身的女子，楚弦不是。
他讲究的是胜者为王。
只有胜者，才能制定规则，只有胜者，才能站在顶端，俯瞰看些手下败将，也只有胜者，才能庇护他想庇护的人，守护他所珍惜的东西。
好世道，是打出来的，是斗出来的，是拼出来的，干等肯定不行，自卑自怜更是在自掘坟墓。
敌人不会同情你，所以楚弦也从来不会同情敌人。
杨克说出那狠话是不是无的放矢，楚弦不知道，只能是尽量防备，但楚弦更喜欢进攻，无论敌人用什么凶猛的招式进攻，只要在此之前将敌人灭掉，那对方有什么招式，又有什么关系？
饭后，楚弦用秘术写纸鹤传书给纪纹，不过让他意外的是，纪纹很快就回了信，而且告诉楚弦在老地方等。
又是那个偏僻的酒肆。
以前在春江城，纪纹就买下过这么一个小酒肆，没想到跑到京州，居然还能让她找到一个。
这里阴暗，偏僻，却又不显眼，就像是纪纹这个人一样。
见面之后，楚弦感觉怀里扑进一个人，满怀柔软，楚弦一愣，却是没将对方推开。
不过很快楚弦就后悔了。
因为他感觉自己的手臂，被狠狠的咬了一口。
怀里的女人很用力，楚弦也是急忙撤去护体真气，不然，她可能会崩掉牙齿，只是这样一来，楚弦就受苦了，疼啊，肯定是咬破了。
不过除了咬痕，楚弦感觉自己的衣衫上，还有一些湿湿的东西。
像是泪。
今天酒肆里依旧昏暗，一般人根本看不清事物，但楚弦目力极强，看到纪纹脸上的泪痕。
“行了么？”楚弦这时候问了一句，纪纹则是从楚弦怀中离开，坐在对面道：“舒服多了，说正事吧。”
这时候，楚弦突然有些心痛。
不过也只能是以深吸口气来缓解这种愧疚，只是这一下，反倒是惹得纪纹破涕为笑。
“你还知道愧疚，那就行了。”纪纹这时候道：“杨克这一次气坏了，而且他不是只说不做放狠话，据我所知，他正在想法子，安排调令。”
“调令？是打算将我调走？”楚弦眉头一皱。
若是这样，的确是麻烦，还别说，以杨家的手段，还真的可能做到这一点，无论对方是用什么借口，这种事都不难。
就像是名义上给你升官，然后调到一个凶险之地，借他人之手除掉你，官场上，这种险恶的手段还少吗？
这种时候，头上必须有人撑腰，否则就会沦为上位者的棋子，人家不打压你，不暗杀你，就用这种手段，便可将你弄到万劫不复。
纪纹点点头：“所以，你要快，去找崔焕之，去找萧禹，总之，到时候在朝会上，必须要有人替你说话，否则你调走，只留李紫菀在京州，到时候她孤掌难鸣，如何逃脱杨克的魔爪？”
“我知道了？还有吗？”楚弦问道。
“有！”纪纹的效率显然很高：“我们掌握的一些巫族探子，在这段时间里，全部销声匿迹，不知踪影，我想，巫族怕是有什么大动作。”
楚弦摇头：“也可能是故意撤走，向圣朝表示善意，这件事都统大人已经上报首辅阁了吧？”
纪纹点头。
“不过朝中表面上虽然看上去无风无浪，但实际上，有不少朝中高官都会杨克抱有怀疑态度，毕竟，对方被俘多年，谁能知道，他有没有背叛圣朝，只是因为有杨真卿在，大家不好意思说罢了。”纪纹这时候继续道。
楚弦则是沉思许久：“杨真卿，他首先是圣朝一品仙官，然后才是杨克的爷爷，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如果杨克真的做出危害圣朝的事情，第一个不饶他的，就是杨真卿。”
“你就这么确定？你很了解杨真卿？”纪纹有些不服。
楚弦一笑：“不是我了解他，是因为他无论怎么想，都得这么做，杨克现在看似风光，实际上却是暗藏凶险，只不过杨真卿手段老辣，说不定已经想到法子，证明杨克是真的有节气，被俘多年而忠心犹在，不过也存在万一。”
“什么万一？”纪纹好奇。
“杨克欺骗杨真卿，这就是万一。”楚弦说完，若有所思，纪纹就摇头，表示不信：“杨克不是傻子，他应该不会当背叛圣朝，当那叛徒，不过说什么铁骨铮铮不堕圣朝威名给自己脸上贴金的话，我却是不信，总之，杨克极有可能是服了软，但要说背叛，应该还不至于。”
“你就这么确定？你很了解杨克？”楚弦用同样的话反问一句纪纹。

第三百五十八章 孔谦让位
纪纹直接翻白眼：“不是我了解他，而是他只能这么做，杨克既是杨家的人，便知道他和家族那是荣辱与共，而杨家和天唐圣朝，同样是荣辱与共，所以他可能服软，甚至是受过侮辱，但要说因此而背叛圣朝投靠巫族，却不可能，杨克是一个聪明人，所以他不会做这不聪明的事情，此外，巫族也不会逼迫杨克，毕竟杨克身份特殊，真的做出什么事情，杨家不会罢休，一旦杨克出事，首辅阁也会立刻向巫族宣战，这是必然的事情。”
楚弦意外的看了一眼纪纹，赞扬道：“我之前说你适合待在洞烛司，我错了，你更适合在朝会上占据一席，政事上，你已初入门径。”
纪纹被夸奖，笑的花枝乱颤，掩嘴道：“说的你老气纵横，好像你是一品大员，胸有乾坤一样。”
楚弦没反驳。
智者分三境，小境是小聪明，谋私利；中境是智慧，看大局，懂取舍；而大境者，不光要看大局，还要有远见。
楚弦不敢说自己入了大境，但至少，快了。
这一次，楚弦送纪纹离开，虽然之前他们说的很好，但看得出，因为自己和李紫菀定了婚事，对纪纹的打击还是相当大的。
但纪纹聪慧，她早料到会是如此，所以实际上很大一部分的反应和委屈，都是假装的，可楚弦明明看出来了，却依旧觉得怜惜和心疼。
或许，这就是纪纹要的效果。
她要让自己有愧于她。
……
楚弦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多，这和之前他养伤时的情况完全不同，好在无论多么繁忙，楚弦都可以处理的井井有条。
因为已经选择提刑司任职推官，所以楚弦也早就去提刑司报道了。
孔谦前几日专程从外地赶回来，见了楚弦一面。看得出来，孔谦那是激动啊，他一直就希望能有一个善于推案断凶的人来接他的班，曾经，他也有过几个人选，但都不是特别满意，直到遇到了楚弦。
隋州凤城的案子，楚弦处理的那叫一个漂亮，即便是在断案一事上心高气傲的孔谦，那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他知道，他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所以当时孔谦就找到楚弦，抛出了橄榄枝，表示要将楚弦调入提刑司，好好栽培。
只是楚弦没同意。
可即便这些年过来，孔谦这心思一直是没断了，他总是认为，楚弦就是天生为提刑司而准备的人才。
尤其是前段日子，楚弦紧急去兖州观海城处理李紫菀被冤枉的那起命案，整个过程，孔谦事后是仔仔细细翻阅卷宗，看完之后，也是拍案叫绝啊。
观海城鹿家的案子，不算特别的复杂，但难就难在有人混淆视听，而且想要在那么短时间里查出端倪和疑点，然后顺藤摸瓜，在没有任何证据的前提下锁定真凶，而且还让真凶主动认罪。
这手段，孔谦知道，就是他自己去了，也做不到。
这案子，他身子已经是收录刑部的特别文档，让所有刑部官员来阅读，来学习。
因为，这就是经典案例。
最让孔谦高兴的是，楚弦因为要处理这个案子，只能是调职到提刑司，做了六品推官。
提刑司里，六品推官已经是最高的官职，以前，只有他一个人有这种官阶和官职，而楚弦是第二个。
这算是特例。
其他的推官，都是七品，甚至是八品，六品那就是主官之职。
楚弦为什么能得到这六品推官的官职？
那是因为孔谦让了位子。
为此，孔谦是亲自去找刑部尚书说了这件事，他更是自愿将官职调整为副职，给楚弦让位，甚至当时孔谦都愿意自降品级，说就算是七品推官，他也愿意来做，只要能给楚弦让出六品推官的位置。
这些，楚弦实际上都不知道的。
孔谦见了出现也没提及，只是和楚弦畅谈了大半个上午，说的都是他的肺腑之言。
“楚弦，你有断案查凶的天赋，既是天赋，就不要浪费，更不能荒废，你能来提刑司，我很高兴，也很欣慰，不管怎么说，我年纪大了，有些时候是力不从心，我只希望你能沉下心来，好好在提刑司待下去，为天下不公之案，冤死之魂，讨公道，维护圣朝律法的神圣。”
这话，楚弦受用，对孔谦，楚弦一向是敬重。
后来孔谦又说：“我知道，你这小子志向远大，但眼下提刑司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我的要求不高，你能在定海县做了一年县丞，在南疆春江城做了三年编撰，府令也做了两年，提刑司，你怎么也得待三年，三年以后，你飞黄腾达，但要给提刑司留下一些东西，提拔一些真正有能力的官员出来。”
这是对楚弦寄予厚望。
楚弦点了点头，不过这件事，他还真不知道能不能办成，如果没有外部影响，他在提刑司三年，应该不成问题，可杨克那边正在上蹿下跳想法子给自己调走。
想到这里，楚弦看了看孔谦，然后心中一动，将这个难处道出。
孔谦别看是六品推官，但对方那是老资格，而且三十多年，拒绝了很多次升官的机会，断案何止百件？圣朝上下，都是敬佩，很多孔谦曾经提拔上来的官员，官职都超过了他，做长史的，做刺史的，更是比比皆是，所以说起来，孔谦在朝里的人脉，那也是相当广博，真的要做什么事，说一句话，就会有人响应，绝对不可小觑。
所以将这难处说出来，说不定能有奇效。
孔谦一听经过，直接是大骂杨真卿不是东西。
楚弦听的是头皮发麻，暗道孔谦的确是火爆脾气，而且耿直，杨真卿那可是一品太师，道仙之尊，孔谦居然都敢骂。
“怎么不能骂？太宗圣祖都说过，官行不规者，可骂之，警醒其心，不能因为杨真卿官位高，修为高，就见他犯错，不敢言语，那有违官律。”孔谦气势很足，更是正气加身，这一刻，更是让楚弦肃然起敬。
“杨真卿太溺爱他这孙子了，就说男女之事，那讲究的是两情相悦，怎能仗着势力胡来？这件事，楚弦你便是不说，我也要管管，天唐圣朝不是杨家的，不是他杨克说想调谁，就调谁。”孔谦这时候怒气未消：“这件事，我会去过问，不过楚弦，你也要和崔焕之说说，他现在是在吏部任职，刚好管着官员升迁调令之事，而且崔焕之还有中书大人撑腰，杨家未必能如意。”
楚弦急忙谢过孔谦，心中敬佩的同时，也满是感激，他和孔谦非亲非故，人家能如此推心置腹帮你，那如果不帮忙培养一些推官出来，就是楚弦的不懂事了。
虽说提刑司推官不好升迁，但对现在的楚弦来说，和他刚入仕途的时候已经不同，当年楚弦是个新人，如果直接入了提刑司，很难崛起，但现在，楚玄已经完全不同。
他已经在短短几年时间里，积累出其他官员难以相提并论的资本。
边疆主管县地的经验，洞烛司任职的经验，编撰传世之作，主管城府，光是这些，就是其他六品官员无法企及的。
所以这次去提刑司，和之前就完全不同，将来楚弦要调出来，那也是轻而易举。
这边有孔谦说话，另外一边，楚弦也是早就去找过崔焕之。
和崔焕之，那关系就不一般了，是真正的自己人。所以和崔焕之，楚弦说的更多，听完楚弦讲述，崔焕之沉思片刻，道：“杨家的确是在造势，据说想要将你调到兀州。”
兀州？
楚弦暗道杨克这小子够狠啊，兀州可是最危险的一个州地，和巫族接壤，当年杨克就是在兀州赤焰山战场被巫族冥月祭司抓走的，这小子要将自己调到兀州，莫非是有所怀疑？
楚弦倒也不是怕，以他现在的修为，危险之地才是最好的试炼场。
可暂时，楚弦不想离开京州。
他要和李紫菀成亲，只有亲事成了，他才会放心，否则谁能知道会不会再出什么意外？
此外，京州之地是必须要早点经营的地方，人脉也必须要早点铺下去，这样一来将来才能收获到各方支持。
这些都是楚弦必须要做的，至少要一年时间才能做到。
看到楚弦沉默不语，崔焕之还以为楚弦在担心，所以哈哈一笑：“楚弦啊，你不要为此事担忧，怎么说，我就在吏部，他们要推动这个调令，我会干涉，如果有必要，我会直接否决，更何况，孔老推官也会帮你，再不行，我去找中书大人，这件事不能任由杨家胡来，否则就是中书大人的面子上，也过不去的。”
楚弦道：“这次，又麻烦大人了。”
“楚弦，你见外了，来，我这边有中书大人赠予的绫罗仙茶，你尝尝，这对修为也是有极大帮助的，另外，我也想看看你的术法修炼的如何了。”崔焕之难得清闲，所以和楚弦品茶，同时比斗术法。
比的是分神御金决。

第三百五十九章 新官上任
这个出窍境界的功法，实际上可以一直运用，就算是普通的长拳，修炼到极致，也能爆发出恐怖的威力，更别说像是分神御金诀这种术法了。
茶刚沏上，崔焕之伸手一指旁边一个铁锭，便见难以置信的一幕出现了，那铁锭竟然瞬间通红，然后变化形态，居然是在呼吸之间，变成一并长有三尺宽两指的铁剑。
“去！”
崔焕之抬手掐诀，这铁剑立刻飞起，化作道道剑影，穿梭庭院之间，只见剑气流转，楚弦此刻也是取出一把剑催动，与崔焕之的铁剑斗在一起。
片刻之后，楚弦操控的法剑已经是破碎，而崔焕之的剑，居然可自我修复，随后飞来，突然化作漫天铁砂，最后被崔焕之伸手一抓，握在掌间，放在桌子上的时候，已经是最开始的铁锭模样。
楚弦看的眼瞳一缩。
他知道梦中前世，崔焕之曾经将分神御金诀延伸，自创“阳神锻金诀”。
这可是超越分神御金诀的术法，境界那是极为高超，威力更大。
崔焕之显然也是刚刚参悟这门术法，此刻略有些得意，道：“楚弦，你看如何？”
楚弦自然是恭敬道：“大人术法，弦从未见过，可是大人自创？”
这话，挠在了崔焕之的痒处。
便见崔焕之哈哈一笑：“如何，这是我最近自创的术法‘阳神锻金诀’，若无意外，此术可直达阳神道仙之境。”
楚弦就知道崔焕之会这么说。
因为在梦中那一世，崔焕之和自己说过同样的话，只是楚弦知道，崔焕之这门“阳神锻金诀”的确是强横无比，但却有缺陷。
梦中那一世，崔焕之为此吃了大亏，乃至于后来，几次踏入阳神道仙的冲击都失败，最后只能成就一个有瑕疵的道仙，比之阳神道仙要差了太多，这也是当初崔焕之最大的遗憾。
而这一世，楚弦没想到崔焕之会早好几年将这门术法给参悟出来。
只是楚弦明知道这门术法有缺陷，但眼下是不能说的。
因为“阳神锻金诀”太高深，自己只是刚刚接触，如何能说这术法有缺陷？就是说了，崔焕之也未必会信，那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但也不能不管。
崔焕之对自己有大恩，明知道这术法有问题，却不纠正，这种事，楚弦做不出来。
可如何纠正，却不能着急，但也不能拖。
崔焕之现在的境界提升很快，楚弦看得出来，已经快要步入法身境界。
或许就是因为修炼了这门“阳神锻金诀”，可刚才施展术法，崔焕之看似轻松，却也是消耗了极大的法力，甚至，他额头都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可见刚才的术法，难度有多大。
既然崔焕之已经修炼，那就像是已经吞了毒药一样，要尽快解毒，所以不能拖延。
直接说你这术法有缺陷显然不行，而且楚弦也猜出来崔焕之要做什么，他给自己演示，可不是显摆，而是想要将这门术法，传授给自己。
崔焕之这一世，不光是将自己当成了门生，当成了亲信，更是当成了传人。
对于楚弦来说，崔焕之，如父如兄。
想到这里，楚弦已经是有了办法和计划，所以他道：“如此神术，楚弦斗胆，请先生教我。”
说完，直接起身行礼。
崔焕之本就有这意思，此刻更是哈哈一笑：“楚弦啊，你就是不说，我也会教你，毕竟你学了分身御金诀，再学阳神锻金诀，那便是水到渠成。实际上，我是将你当成传人来看的，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期望，学了术法，要把持正道。”
楚弦连连点头，心里却是思谋，先学这阳神锻金诀，然后找找看这术法当中有何弊端和缺陷，再想法子修改完善。
这么一来，反补崔焕之，就可以解决崔焕之在修炼上面临的一道劫难。
只是能不能做到，还需要看看再说。
崔焕之显然是将“阳神锻金诀”当成了宝贝，居然是没有书写文册，而是口传心授，他本来是分了数日才打算全部教授完毕，可楚弦过耳不忘，崔焕之只是说了一遍，楚弦就已经一次不落的纪录在神海书库当中，更是凝结出书册典籍，可以仔细翻阅。
这些，崔焕之自然不知道。
他只是惊叹于楚弦的天资，阳神锻金诀怎么说也有五篇万数字，楚弦一次就能记下，的确是厉害。
告辞崔焕之，楚弦直奔提刑司。
京州之内，提刑司有专门的府衙，也是司内官员公干之地，楚弦前几日来过，更是跟着孔谦拜见过刑部尚书和司郎中，不过还没有和提刑司内的下属官员见过面。
也是这段时间楚弦事情太多，今天怎么说也不能耽搁了。
楚弦是带着楚三来的，本来是要带洛勇来，但这小子让他当差，居然是死活不来，只能是带着楚三。
楚弦打算，将楚三安排入提刑司，先做乌刀卫。
任何地方，都得有得力的手下，这时候楚弦很怀念戚成祥，对他来说，戚成祥最是合适，无论修为还是忠心，那都毋庸置疑。
只是眼下，楚弦还没在提刑司站住脚，所以只能暂且不想，更何况，戚成祥在南疆春江城里，也是一个兵营教头，改日得了解了解戚成祥的近况。
说起刑部的乌刀卫，那也是极为有名的存在，天唐圣朝，最让人闻风丧胆的就是洞烛内卫。
而排在第二的，就是刑部乌刀卫。
乌刀卫，顾名思义，人人一口乌铁长刀，武道凶猛，专门捉拿要犯凶徒，而且是刑部专管，有的时候，察院和御史要对付一些贪官污吏的时候，调动不了洞烛内卫，就会找批文，调动刑部乌刀卫，一般乌刀卫去了，一般的贪官污吏都会被吓住。
当然，以楚三的武道，入乌刀卫那是绰绰有余。
这件事要安排，楚弦这六品推官直接就可以办到，先带着楚三到乌刀卫所在的司部，找对应的官员登记，楚弦的官位，可配乌刀卫做护卫，所以楚三就以这个名义加入乌刀卫。
具体事项，交给下面的人去办，楚弦交待了楚三几句，便独自去了提刑司。
上次来的时候，楚弦没有注意，这次来，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这提刑司里的官员，居然一个个对自己不冷不热，虽然表面依旧是礼数有加，但怎么看，怎么别扭。
楚弦现在是总推官，所以他有自己的文书官。这文书官四十多岁的年纪，叫吴居正，看上去很老成，很可靠，而且这吴居正还是孔谦推荐给楚弦的，按照孔谦的话说，可以信任。
“楚大人，这边是您的书房，平日看卷宗，可在此处，前面公堂为审案之用。”吴居正此刻很拘谨。
哪怕他的年纪比楚弦要大了一倍。
要说吴居正也是一个老榜生，他三十年前就考取了榜生资格，只是运气不好，一直找不到机会入仕。
当了十年学堂的教书先生，这才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机会，踏入仕途。
而他一开始是在县衙担任文书，熬了几年，后来他跟着的那位县丞高升，才将他带入刑部提刑司，本以为从此能飞黄腾达，却没想到提拔他那位官员出了问题，犯了官律，被革职查办。
这么一来，他就有些尴尬了。
先是被御史的人查，看有没有违反官律，最后没有查出来，实际上他也没有做什么违反律法之事，只不过这件事过去之后，其他的上官基本上就不会再用他，结果他的官位，就一直是九品，在提刑司做一些规整案卷和一些杂务，有的时候，混的还不如一些小吏。
和他一起进来的，要么高升，要么调走去更好的地方，像他这样，在提刑司待了十年，依旧在原地踏步的，少之又少。
可他，怎么说也是九品人官，自然不甘心如此，也想过送礼巴结，但吴居正不善此道，有一次，更是弄巧成拙，还闹出过笑话。
本以为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日子，没想到他时来运转，今天大早，有人通知他，说是他被孔大人推荐给了新来的总推官。
这件事，提刑司里不知多少人羡慕他，吴居正也是感觉这是自己的机会，只要抓住，得到这位总推官的信任，那么他未必就没有晋升的机会。所以此刻，吴居正是小心翼翼，恭恭敬敬，这些年的打磨，他也是有了眼色，极力的表现自己。
楚弦看了看吴居正，这个人，孔谦特意和他说过。
在提刑司不得志，而且因为之前服侍的上官出了事，所以没人愿意用他，执笔文书，那是每一个官员都需要的部下，官位或许不高，但极为重要，因为很多事情，都需要他们来处理，包括传话和发号施令。
所以这种上官的执笔文书，很有权势。
孔谦告诉楚弦，因为这个吴居正没有任何人要，反而不是任何势力的人，此外，这人也的确是有些能力，按照孔谦的话，若没有什么特别的问题，就给这个吴居正一个机会。
此刻楚弦想考考这个吴居正的悟性和能力。
“吴文书，你立刻去召集目前在提刑司的所有推官、文书和神捕来，对了，乌刀卫校尉官也叫来，就说我要见他们。”楚弦这时候安排了一句。

第三百六十章 立威
吴居正急忙领命，跑去办事。
他不傻，这位楚大人刚来，提刑司里这么安静，甚至人都看不到几个，那都是因为不少推官和神捕对这个楚大人不服气而导致的。
哪怕是孔谦自己愿意，但孔谦让出总推官的官位给楚弦，还是让他们很不爽。
在提刑司这些官员眼里，楚弦就是一个黄毛小子，凭什么要让孔大人让位置？
这件事，倒也怪孔谦没有说清楚，也是孔谦最近在外地查案，忽略了这一点，总之现在提刑司里的官员对楚弦这个新来的总推官十分排斥，按理说总推官来了，他们是应该主动拜见，将各自是谁，负责的是什么，一一介绍清楚，现在，却是一个个玩起了失踪。
吴居正在提刑司待了这么久，自然看得出来，所以楚大人给他的第一个任务，实际上就是十分棘手。
如何短时间里把人都召集过来，这是一个难题，无论是人不齐，还是时间太长，都是他办事不力。
好在吴居正在这里待的时间长了，各方面都很熟悉，所以很快就一一找到留守在司内的推官和神捕，说是总推官要见他们。
“哼，刚来就耍官威，他说见就见？让他等着，本官这里还有事情处理，等处理完了，再去见他。”一个推官冷哼一声，找了个理由不去。
吴居正也不强求，人家是八品推官，比自己级别高，但却是记下对方说词，然后去找下一个。
很快，吴居正就回到了楚弦那边。
“人呢？”楚弦坐在堂案后面喝茶，吴居正神色不慌，他早就知道未必能叫来人，所以是上前，将各人的说词一一道出。
看不出来，这个吴居正的记性居然不差，将每一个人的说法都复述一遍，甚至表情语气都是惟妙惟肖。
“大人，他们这是推脱之言，分明就是不想来。”最后，吴居正如实说道。
楚弦笑了：“吴文书啊，你可知道你刚才所言若是让其他人知道，他们会怎么对你？”
吴居正心中惶恐，但神色不变：“下官只知道，大人为总推官，乃是提刑司郎中之下最高主官，有权命下属推官、神捕前来，他们故意推脱，有错在先，下官如实禀报，又何惧他人报复。”
楚弦点点头，这个吴居正可用，至少对方知道，关键时候，应该忠于谁。
所以楚弦对这个吴居正还是很满意的，至于其他人找借口不来，楚弦也早有预料，所以他不急。
“你再去一趟，告诉他们，无论他们做什么，限他们一刻钟内来这里见我，告诉他们，这是上官命令，不来者，迟来者，后果自负。”楚弦声音带着一股威严，吴居正吓的心头一跳，急忙去传话。
这一次，有人来了。
毕竟这次的口吻不一样了，而且提刑司的官员也都不傻，之前他们找借口，人家第二次叫，再不去，那就是得罪了。
就算心里再不服气，也得来。
当然，也有倔脾气的，你让我一刻内到，我偏不，就故意晚到一小会儿，看你又能如何？
这都是官场上谁都知道的伎俩，一般情况下，就是主官也不会特别较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不过这一次，楚弦明显没这打算。
他掐着时间，一刻钟内，不少推官和神捕都到了，只有一个，在一刻钟后，才故意急急忙忙从外面走进来。
“总推官，抱歉，刚才处理一件极为棘手的案子，一下没注意时间，迟到了。”这个推官嘴上说这抱歉，却是没有一点愧疚的样子，相反，有一种故意如此的样子。
一般情况，对方这么说，就算是迟到了，也不会再追究，毕竟，只是迟到片刻，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这个推官明显忘了一件事，楚弦是新官上任，是要烧火的，眼下，抓住他这么一个典型，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权威是怎么树立起来的？
杀鸡儆猴，就是这么来的。
楚弦盯着他，没说话，那人也察觉到不对，本以为肯定不止他一个人迟到，但此刻，他发现，好像，就是只有他一个人。
这人心中暗道不妙，同时暗骂其他人没义气，如果再有几个和他一样，那人多了，这楚弦自然不好处置，现在倒好，就他一个，这不是撞到人家枪口上了么。
也是他大意了，早知道，他肯定会按时赶来，毕竟这楚弦乃是六品推官，是现在提刑司的总推官，不尊上官命令，这就是犯了规矩。
他还想说话，楚弦却是道：“既然这么忙，那就不要来了，出去。”
啊。
那人一愣，摸不清是什么意思，站在原地没动。
“出去！”楚弦又说了一句，那推官才听明白，当下是感觉面红耳赤，怎么说他也是一个八品推官，就这么被赶出公堂，那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了。
只是他没法子说什么，本来就是他做的不对，所以咬咬牙，就要往外走。
楚弦这时候又道：“从明天开始，你就不用再来提刑司了，本官会将你的官籍打回吏部，让吏部给你这大忙人重新安排新职位吧。”
这句话一出，众人都是大吃一惊。
免职。
居然因为晚来片刻就被免职，众人心中瞬间都提了起来，有人觉得太过了，可此刻，他们根本不敢说话。
别看楚弦年纪不大，甚至比他们都要小很多，但这手段却是很狠厉，说免职，居然就真的免职，一点情面都不留。
最麻烦的是，那人是正好栽到了楚弦手里，不尊上官命令，就这一条，严重来说，的确是可以就地免职的。
那推官刚才是感觉到愤怒和羞辱，但此刻，却是害怕和后悔。
他好不容易爬到八品官位，这被免职，打回吏部，怕是再没机会当官了，名义上，打回吏部，是可以由吏部重新安排官职的，但实际上，这种人以后谁还会用？
怕是任何一个地方，都不会用这种被上官打回吏部的人。
也就是说，他因为不尊上官命令迟来片刻，断送了仕途。
一瞬间，这人头一晕，眼一黑，险些晕倒。
这打击太大了。
他现在后悔了，早知道他就不应该针对新来的总推官，现在被抓了典型，弄的官位都没了。
这去哪说理去？
什么地方有后悔药，他若是知道，肯定会买上几斤，可惜没有。
“还不出去。”楚弦堂上训斥一句，那人想求饶，但想了想，还是低着头，向外走去。
其他人此刻静若寒蝉。
原本随意站着的，此刻也都是身子直了不少，恭敬了不少，就连吞口水，都是小心翼翼，堂上那是安静的落针可闻。
诚然，楚弦这种手段有些严苛，但他只能如此，新官上任，若无威严，以后如何服众？本来楚弦就打算想法子震慑一下提刑司这些人，没事都打算找点事，结果就有人傻乎乎的撞过来，那就不怪他楚某人心狠手辣了。
这时候，没人敢说话，吴居正却是神色犹豫，他从刚才就开始思谋，他知道，楚大人肯定会借着这件事树立威严，要说这帮人也是玩脱了，第一次找借口不来就算了，第二次，居然还是如此拖拖拉拉，只能说，自作自受。
但这是楚大人的意图？
或许是，但肯定不是全部，吴居正这时候突发奇想，觉得这是一个机会，若是他推断正确，那必然可得重用，想到这里，终于是忍不住，开口道：“楚大人，袁推官不尊上官命令，的确该罚，但袁推官经验丰富，且屡立功劳，念在他初犯，还请楚大人手下留情。”
吴居正，居然是在求情。
楚弦有些诧异的看了对方一眼，心中有了一丝赞许。
对于他来说，拿一个人来开刀，以此起到震慑的作用，现在的目的已经是达到了，但那个倒霉鬼也不是没有回旋的余地，真正的上上策是，有人求情。
因为，求情本身就意味着认同和臣服。
光有惩罚，那还不够，如果没人求情，只能说明他们是敢怒不敢言，心里还是不服，甚至想着反击回来。
但如果有人求情，那就不一样了。
那意味着有人要臣服，要认同你，这有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而且自己真的一上任就将一个八品推官革职打回吏部，在更上一层的官员看来，这就不好了，至少说明，自己没有能力掌控。
这就是最大的不同。
本来楚弦是有其他的应付之法，没想到吴居正想到自己心里头了。
所以楚弦才会心有赞许，至少，这个吴居正，能用，也是一个可造之材。
有吴居正求情，下面立刻有人一起求情，楚弦也就顺坡下驴，只是罚了袁推官半年俸银，留职观察。
明眼人都知道，虽然是要观察，但应该是没事了。
那袁推官也是松了口气。
谁能想到，他只是故意晚来一会儿，居然差一点丢了官，差一点仕途就毁了，他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是明白，就算是不服这位新来的总推官，也得听话。
“袁兄啊，官大一级压死人，这道理你难道不懂？”事后，一个和袁推官关系不错的官员说了一句。

第三百六十一章 断悬案
袁推官心中那叫一个气，暗道你还有脸说我？这道理小孩都知道，但问题是，之前说好了是要一起给这个新来的总推官一个下马威的，结果第二次召集，一个个都是去的神准时，就剩他一个单蹦，人家不拿自己动手都对不起自己。
只是这话还不能说。
非但不能说，还能谢谢对方仗义执言，帮他求情。
袁推官算是想明白了，这种事，以后绝对不能再出头了，而且都以为楚弦年轻好对付，谁能想到，这位上官虽然年纪不大，手段却是狠辣老道，不可小觑。
楚弦在提刑司待了整整一天，哪怕是其他人都离开之后，楚弦依旧是在提刑司的书房之内，翻阅典籍卷宗。
提刑司，负责整个圣朝的大案和要案，很多都是悬而未决，地方上各州地解决不了或者疑案，都会转到提刑司，由提刑司干预，下派官员，去协助查办。
当然，大部分都能查出个水落石出，可也有极少数就算是提刑司的推官也解决不了的悬案。
楚弦打算找一个悬案解决。
这么做有几个考虑，他新官上任，哪怕是有孔谦推荐，提刑司，甚至整个刑部都不会有人心服，所以楚弦不光是需要立官威，还需要展现出自己真正的本事。
立官威，那是凭借权力，是威慑，却无法让人心悦诚服，可解决一件悬而未决的大案，那就不一样了。
提刑司的推官，主职就是断案查凶，能解决其他推官无法解决的悬案，这就是最大的威慑，而且，他们到时候只能服气。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杨家要动用一些手段将自己调走，就算是有孔谦、崔焕之，甚至萧禹大人来周旋，也未必能让杨家放弃，杨真卿那是老狐狸里的老狐狸，焉能考虑不到这些人会为自己说话？
杨振起能考虑到，那就一定会有对应之策，所以自己这边，必须再增加筹码。
楚弦能做的，就是找一个影响力极大的悬案来解决，这么一来，以此为借口，就算是杨真卿再有手段，也无法在道理上站住脚。
这是楚弦的考虑，不过这件事也有极大的风险。
要解决一个悬案，难度可想而知，就连这么多推官，包括孔谦老推官都解决不了，查不出真相，自己大张旗鼓的翻出一个悬案来查，一旦失败，肯定会成为杨家攻击的借口，一旦如此，时候自己不适合在提刑司的言论就会出现，人家再调你离开，就算是萧禹中书又能说什么？
所以，楚弦要么不这么做，一旦做，就必须要解决，查出真相。
那么如何挑选一个悬案，既要有影响力，而且还能解决，这就是楚弦面临的问题，所以他才选了一整天。
此刻，天色已黑，吴居正没有离去，依旧是恭恭敬敬的守在外面。
若是平日里，天太不黑他就回家了，今天是例外。
吴居正今天也是太忙，所以忘了通知家里，现在，他家中的妻子可是有些着急了。
吴张氏是吴居正的夫人，吴居正娶妻较晚，入仕之后，才娶了妻，其妻吴张氏也算是家境不错，其父是州地县城当中一个官吏，嫁给吴居正，也算是当了官夫人，当时左邻右舍亲戚朋友都是羡慕不已。
但谁能知道，吴居正的仕途很不平顺，在调来京州时，夫妻二人还满是憧憬，可是这么多年过去，吴居正那是原地踏步，有时候，甚至都不如一些小吏。
这让吴张氏很是失落。
初来京州时，周围都是巴结之人，很是亲热，但看到吴居正升官无望，十几年后依旧是九品，很快那些巴结之人都离开了，甚至，还对吴张氏冷嘲热讽。
所谓世态炎凉。
吴张氏年轻时也是当地的美人，多少才子想要娶她，如今日子过的这么窘迫，要说心里不失落，那是假的。
因而平日里，对吴居正也很是失望，少不了发泄几句，但事后她依旧守着吴居正。
今日她在家中做好了饭菜，等着吴居正，结果左等不来右等不到，一时之间也是有些心急。
偏偏这个时候，邻居谭嫂敲门进来，说是之前借的十五两银子，想下个月再还。
“淑蓉啊，你家暂时也不用钱，儿子读书，老吴也是差事稳定，可我家那位就不一样了，最近正谋着府衙里一个从八品的官位，这成天为了这事儿请客吃饭，花销也就大了，所以原本想这个月还你钱，想了想，还是下个月吧，等我家那位升到八品，俸禄要多不少，还你这一点钱，那肯定是不成问题。”这位谭嫂话中显然都是得意之色，更也一种显摆的意思在里面。
吴张氏一听，心里很不是滋味。
要说入仕，吴居正要比对方早了好些年，之前两家算是半斤八两，都是九品，谁也不比谁强，可就在前段日子，这老谭家居然是时来运转，听说是有一位七品的官员赏识，所以才有晋升的可能，这不，成天忙活，虽然事情八字还没一撇，可街里街坊都已经传遍了，都知道谭家的人要升官，这几日不知有多少人跑去祝贺，想要提前巴结，这些看在吴张氏眼里，就像是扎了一根刺。
她也想被人羡慕，她也想做八品夫人，可是现实情况，根本不允许。
这时候她也只能是勉强一笑：“那个不急，反正我们现在也不用钱，下个月还，就下个月吧。”
“还是淑蓉知书达理，哦对了，我听我家那口子说了一件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和居正有关系。”谭嫂这时候突然神神秘秘说道。
吴张氏一愣：“什么事？”
“不是好事。”谭嫂故意叹了口气，道：“我家那口子是在府衙任职，平日里也和刑部下属的司部有走动，他听人说，提刑司那边要有大动作，好像，要裁减官员，这种事以前有过，一些能力不足的官员，会被革去官位，降为小吏，听说，居正现在很危险，好像就在被降职的名单里。”
听到这个，吴张氏心里一抖，但还是强颜欢笑道：“谭嫂，这消息是假的吧，居正可是从来没说过这个。”
谭嫂当下是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哪个男人愿意承认自己不行？尤其是这当官的，最忌讳的就是降职，他就是知道，肯定也不能和你说，要我说，居正还是太正直了，说白了，不太会来事，不懂得巴结上官，在这个世道里，这种人在官场上他就吃不开。你还别不信这个，我家那口子和我说的，他们府衙，有一个小吏，好像前年才考的榜生，按理来说，这种新人不做个五年以上的小吏，哪里有机会上品当官，可你猜怎么着？那小子就是因为巴结上了一个上官，有人罩着，居然马上就要升为从九品了，别看只是一个从九品，但架不住人家年轻啊，正所谓年轻有为，这以后说不定能升到八品，七品，甚至更高，这些天，那小子家的门槛都快被媒婆踩平了，都是去提亲的，不知多少人家的闺女指望嫁过去，因为一旦成亲，一下就能成为官夫人，面子大了去了。”
谭嫂这边侃侃而谈，吴张氏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她和吴居正成亲十几年了，刚开始也是意气风发，也是觉得自己是官夫人，但十几年了，吴居正不进反退，她的亲戚，甚至都在背地里议论，说是自己眼瞎，找了这么一个人。而且如果谭嫂说的是真的，吴居正如果被降职，丢了官位，成了小吏，那家里必然会一落千丈，到时候，她娘家里的那些人，还有亲戚朋友，左邻右舍，又会如何看待？
想到这里，吴张氏只感觉绝望，日子没了盼头。
谭嫂估摸也看出来了，但她没打算走，而是心中得意，想着你吴张氏不是仗着漂亮，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混不起来，所谓女凭夫贵，你再能干，再要强，你家夫君不给力也没用。
这时候谭嫂四下看了看，故意问道：“怎么不见居正？他还没回来？”
吴张氏急忙强打精神道：“可能，是司里事情多，忙。”
“忙什么啊，就是瞎忙，现在干得再多，又有什么用？上头没人，那官位就坐的不稳，有的时候，就是要圆滑一些。算了，不多说了，等我家那口子升了官，记得来喝庆祝酒。”谭嫂说完，扭着屁股走了。
吴张氏站在原地，许久未动，她此刻心中那是五味杂陈，想到这些年的委屈，想到将来要面对的命运，她终于是哭出了声。
门外谭嫂听到动静，得意的笑笑，转身而去。
这些事情，吴居正自然不知道。
楚弦不走，他就不能走，这一点吴居正很清楚，虽然心里惦记家里的事情，但也不敢说出来。
终于，楚弦选定了一个悬案卷宗，抬头一看，已经入夜，居然是已经快到亥时。
“没注意，居然这么晚了。”楚弦这时候嘟囔一句，很快，外门候着的吴居正立刻是上前，端来了一碗参汤。
“大人，天气见谅，喝一碗参汤，暖暖身子吧。”吴居正明显不太善于说这种话，此刻说的是有些结结巴巴。
但楚弦能感觉到对方的真心实意。

第三百六十二章 吴家的时来运转
实际上到了楚弦现在的修为，参汤这种东西喝与不喝，根本没有任何关系，可以说，毫无效果。只是楚弦还是端起碗来，一饮而尽。
“今天耽搁你时间了，这么晚了，和家里人说过了没有？”楚弦注意到吴居正心有担忧，所以问了一句。
毕竟按照吴居正的年纪，肯定已经是成家，有儿女了，提刑司这边是申时就关门收工，可以回家，这么算来，已经是耽搁好几个时辰。
吴居正急忙道：“无妨，大人都没有回去，下官又如何能离开。”
楚弦点了点头。
今天的确是事物繁多，来提刑司，立威，了解情况，翻阅卷宗，这事情是一项接着一项，现在楚弦才想起来孔谦给自己安排的这个吴居正。
虽然这个吴居正有缺点，但优点也有，最重要的是，符合楚弦对用人的要求。
想到这里，楚弦就有意栽培这个人，便问道：“吴文书在提刑司待了多久了？”
吴居正忙道：“回禀大人，十三年零七个月。”
“你记得很清楚啊。”楚弦又问：“做过哪些差事？”
这一点，吴居正面带愧色：“下官，十三年间，只做执笔文书，有时司内事情太多的时候，也会兼顾一些杂物。”
“你是几品？”楚弦又问。
吴居正低头：“下官，正九品。”
楚弦这时候手指在书桌上轻轻敲了几下，似是在思谋，想了想，才道：“你这正九品执笔文书要做我的专属执笔文书，官位还不够，按照规矩，怎么也得是从八品，最好是正八品的执笔文书，否则名不正言不顺。”
吴居正一听，吓了一跳，想着楚大人这是对自己的级别不满意，这么说来，怕是要换人。
想到这里，吴居正心中无奈苦笑，忙里忙外，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罢了，罢了，或许，这就是自己的命，或许，自己就不适合混这仕途官场。
那边楚弦哪里知道吴居正此刻的心思，而是继续道：“这样，明日我安排一下，将你的官品升到正八品，你做了十三年九品，资历是足够了，所以跳过从八品，直升正八品，没有任何问题，回去准备一下，接下来跟随本官查案断凶，可能会很忙碌，这个，要与家人说清楚。”
“啊！”
吴居正第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愣在哪里，楚弦的话，就像是一记钟鼓，重重的敲在他头上。
那一瞬间，他甚至丧失了思考能力。
但紧接着，他就回过神来，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当即是大喜过望。
“下官，下官，谢楚大人栽培！”
此刻他才冲着楚弦躬身行礼。
楚弦笑着摆手：“好了，回去吧，明日将这份悬案的所有证物都给我取来，还有，相关联的卷宗和尸簿纪录，都一并取来，不要有遗漏。”
吴居正急忙是记下，然后恭恭敬敬退出来，一直走在回家的路上，他都感觉脚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有些不真实。
“我升官了？而且，还是连跳两级，正八品，哈哈，正八品，我吴居正居然有一天，能坐上正八品的官位。”吴居正心中说道，他好不容易确认，自己不是在臆想，自己不是在做梦，终于是放松下来。
他怎么说，也是做了这么多年的官，心境还是有的，此刻知道他遇到了贵人，知道是楚大人栽培，既然如此，他也是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做事，回报楚大人的信任。
“对了，淑蓉肯定是急坏了，我没有时间告诉她，不过没关系，我将这好消息告诉她，她一定也要乐疯了。”想到这里，吴居正加快了脚步。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刚好看到邻居谭葛回来，对方是一身酒气，坐着车回来，谭嫂开门迎出来，吴居正见状，是笑道：“谭兄也是刚回来？”
那谭葛扭头看了一眼，当下到：“哦，原来是居正老弟，你今天怎么也回来这么晚，莫非是司中有事？”
吴居正点了点头，随后也是礼貌性的朝着谭嫂点了点头，这才推开自家的门。
“哼，这吴居正的官怕是做不了几天了。”谭嫂此刻说了一句，旁边谭葛急忙小声道：“这话你怎么能乱说。”
“我没说错啊，这吴居正平日里自居文采高，那又怎样？他起点是高，但还不是被夫君你反超？要我说，他就是一个废物，对了，夫君你什么时候升官？我都等不及摆酒庆祝了。”谭嫂此刻问道。
谭葛笑道：“事情差不多了，为了谋得这个从八品的差事，当真是费了不少功夫，不过这些都值得，最多三天，你就等着做八品官夫人吧。”
听到这话，谭嫂自然是狂喜，随后她想到了什么，偷偷走到吴家院外，侧耳偷听。
“你干嘛呢？”谭葛不解，后者小声道：“都说这吴居正官位不保，今天他回来这么晚，说不定就是因为丢了官位不敢回来，估摸很快就会吵起来。”
“哎，妇人就是妇人，我不管你了，我有些困乏，要回去休息了。”谭葛说完，自己回屋，只留下谭嫂在外偷听。
却说吴居正回家，看到桌上摆着依旧温热的饭菜，虽然简朴，却透着一种关怀，显然，这饭菜是凉了热，热了凉。
“夫人何在？”吴居正心里高兴，此刻是开口道。
没人回应，吴居正一愣，走过去才发现自己的夫人吴张氏正坐在椅子上低头抽泣，而他们的儿子已经是睡下。
吴居正一愣，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急忙询问。
吴张氏开始不说话，后来才忍不住道出事情，然后正色道：“居正，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官位不保？”
吴居正是哭笑不得，但还是问：“谁说的？是不是隔壁谭嫂？”
“除了她还能有谁。”吴张氏这时候擦了擦眼泪，然后道：“我想好了，就算你官位不保，咱们的日子还得过下去，到时候风言风语倒是没什么，可俸银少了，你这人，又从不贪墨好处，也不收人贿赂，光靠小吏的俸银，咱们的日子就得过得稍微紧一些，孩子读书这件事上不可省钱，所以我打算卖了这一处宅院，还有一些首饰和衣服，也没必要留着，明天，我就去找一个小点的房子，咱们搬过去，也能节省一些开支。”
听到这里，吴居正忍不住了，一下子抓住吴张氏的手，神情激动。
“我吴居正，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当下是将今天的事情一一道出，最后吴居正是一脸雄心壮志，更满是自信：“夫人，明日我便是提刑司正八品执笔文书，跟随总推官楚大人办案，咱们并不输给其他人，所以无需搬家，就算要搬，也要找一个更大更好的宅院，这些年，你跟着我受苦了，我吴居正保证，无论以后如何，都不会负你，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这惊喜砸过去，也是将吴张氏砸晕了，确认是真的之后，她喜极而泣。
外面偷听的谭嫂没有听到交谈，只听到哭声，心中更是得意。
只是到了第二天，她就听到了吴居正升官的消息，一开始她不信，不过确认是真的之后，谭嫂直接目瞪口呆，尤其是她知道，吴居正是一下子被提升到了正八品，比谭葛的官位还要高，当下是心中百味杂陈，羡慕嫉妒。
她更是在家气的砸碎了几个花瓶。
不过后来，谭葛回来臭骂了一顿谭嫂，随后他们便带着借去的十五两银子跑去吴家还钱，很是热情，更有巴结之意，和之前的趾高气扬，判若两人。因为谭葛知道，提拔吴居正的，乃是楚弦。
……
提刑司内，吴居正的地位提升得极快，以前不如小吏，但现在，谁都知道，他是总推官最信任的执笔文书。
从一个九品，直接越过从八品，提拔到正八品，这不多见，如此，吴居正也算是熬出来了。
因为知道自己的一切，都是楚大人给予的，所以吴居正对楚弦更是死心塌地，全力办事。
他费了很大力气和精力，才将楚弦需要的东西弄齐。
“莫非，楚大人要过问这一桩案子？”吴居正自然知道楚弦目前关注的这一桩悬案是什么，说实话，这件案子，很邪门，在当年更是曾经造成过轰动，但查来查去，都没有查出一个结果。
哪怕是孔谦老推官，最后也是查不清这案子的真相，因而成了悬案。
吴居正想了想，他觉得他有必要告诉楚大人这件案子的棘手程度，虽然他并不了解具体案情，但这么多年都没有结果，如今又能查出什么？
所以吴居正去送茶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他所知道这案子当时的情况，就说孔谦老推官差了一年，都没有查出真相，以此提醒楚大人不要过问这个案子。
吴居正是好心，楚弦自然看得出来，对方是怕自己查不出来，却被人知道，成为了别人攻击自己的借口。
的确，这种悬案，没有几个推官敢碰，因为查不出来，反倒是会说是查案之人办事不利，甚至于还会被人抓住把柄，影响仕途。

第三百六十三章 十年前的失窃大案
楚弦放下手中的卷宗，然后对吴居正道：“吴文书，你在提刑司这么多年，这个悬案，你肯定听说过，而且，案子发生的时候，你就是文书，既如此，你便将你所知道的情况说一说吧。”
上官发问，吴居正立刻是十分认真的想了想，这才道：“大人，这桩仙宫失窃案，极为蹊跷，京州圣祖仙宫，那是太宗圣祖后裔居住之所，庄重神圣，十年之前，有窃贼潜入圣祖仙宫，不光是悄无声息的杀了十六名内卫，更是盗走太宗圣祖所用过的一颗天妖骨法珠，几乎是一夜之间，从戒备森严的京州销声匿迹，不光是那凶徒窃贼没抓到，失窃的天妖骨法珠同样是不见踪影。当年各级彻查，提刑司这边也参与了，本以为很快就能找到凶徒，追回宝物，却没想到功亏一篑。为此，孔老推官很是自责，后来的几年里，他几次想要重启这件案子，想要追查，但最后都以失败告状，最后，便成了一个悬案，乃是提刑司的一个耻辱。”
说到这里，吴居正也是一脸的愤慨，他虽然官位低微，但也是提刑司的一份子，因为这件事，提刑司好长时间都被人嘲笑，说他们，都是吃干饭的废物。
试问，只要是提刑司的人，谁不是憋着一口气，但偏偏，这悬案，就是他们想要破，又不敢碰的一个东西。
楚弦点了点头，他选的，就是这个悬案，而且还是发生在十年之前的悬案。
这件案子，楚弦也听说过。
楚弦是那种不打无把握仗的人，他既然选了这个案子，就是他的道理。因为梦中那一世，这一件悬案依旧没有告破，但当时楚弦对这个案子有过专门的调查和分析，不光如此，他还有所发现，所以才会选择这么一个悬案。
对别人来说，这案子根本毫无头绪，无处可查，但对楚弦来说，他已经走完了九成的路，或许要破这个案子，只需临门一脚。
当然，这个案子很符合楚弦的要求，时间长，无人能破，而且影响力大，一旦告破，必是大功一件，杨真卿想要将自己调走，那就是难比登天。
这个案子，可以分两个部分，一个是杀人，那窃贼潜入仙宫，杀了十六名内卫，这可是大罪，还有一个，就是宝物失窃。
天妖骨法珠，那是太宗圣祖曾经用过的东西，无论这东西价值大不大，还有没有法力和威力，光是其象征意义就非同小可，能不能将这失窃的宝物追回来，也同样是是否破案的关键之一。
所以，一个是抓到杀人凶徒，一个是找到失窃宝物，这两件事，只要做成任何一件，都算是巨大的进步，都算是成功。
对于楚弦来说，他在梦中那一世的一次意外，发现了这个案子的一个关键，也就是和第二点天妖骨法珠有关联。
梦中那一世，楚弦在京州做官时，曾经在修炼时出了岔子。
当时的场景，楚弦历历在目。
他当时他已踏入法身境丹丝化茧的阶段，就在化茧的时候，体内突然涌出一股不受控制的妖气，当时差一点让楚弦走火入魔。
好不容易压制化解了那一股妖气，但结果就是当时楚弦损失了至少一年以上的修为。
这对于楚弦来说，可谓是一个巨大的教训，但更让他觉得奇怪的是，自己体内突然冒出来的妖气是怎么回事。
楚弦猜测，唯一的可能性是自己曾经不小心，碰触过带有妖气的法器。
这就像是写字的金粉，如果不小心沾染在袖口上，这些金粉拍不掉，会一直粘附在衣袖上，一般情况下，根本不会察觉。
这妖气也是一样，沾染在自己身上，在自己修炼的时候突然出现捣乱，差一点毁了自己的修为。
当然，毁了修为都是其次，楚弦能感觉到那一股妖气似乎是有目的，想要占据自己的身体，只不过那妖气太弱，自己修为也不差，所以才没有让其得逞。
被人阴了一次，楚弦当然要查清楚是怎么回事，他仔细回忆当天做过的事情，只不过那时候楚弦还没有修成神海书库，所以根本无法将一天所有细节和经过都重现在神海当中，因而虽然有所猜测，但并不能确定，最后当然就是不了了之。
但现在，楚弦有神海书库，所以在看到案子当中描述的丢失宝物天妖骨法珠时，突发奇想，当时那妖气，很符合天妖骨法珠的描述，毕竟一般的妖气，别说沾染在自己身上而不被察觉，就算靠近，也会被自己的护体法力燃烧殆尽。也就是说，当时的自己，在不知情或者根本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曾经碰触过一个带有高等级妖气的法器，而这个法器，极有可能就是天妖骨法珠。
这不是凭空猜测，天妖骨法珠是当年太宗圣祖斩杀一尊妖魔，以其头骨炼制的一枚骨珠，据说，是将那妖魔的力量封印期中，为己所用，那妖魔最大的特点就是形如百丈巨蟒，头生九角六目。
楚弦被那妖气袭击，曾看到过一幅幻象，那幻象当中，就是一个百丈巨蟒，蛇头长着九角六目。
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所以，楚弦才会联想到那天妖骨法珠。
昨夜，楚弦在神海书库当中仔细查找当时的记忆，更是情景重现，仔细比对查找，如此，楚弦才发现是怎么回事。
那就是自己究竟是怎么沾染上妖气的经过。
梦中那一世，楚弦当日行走在路上，和一人擦肩而过，那人是个和尚，带着佛珠，左手佛珠颗颗过，口中盘念《度世经》。和尚其貌不扬，但和自己交错之间，手中捏着的一颗佛珠擦着自己的袖口而过。
这是楚弦找到唯一的一处疑点。
而实际上，在看到神海书库模拟出的情景的瞬间，楚弦就是茅塞顿开，这才决定，就选这个天妖骨法珠失窃的悬案来当做出名石和叩门砖。
楚弦茅塞顿开是因为，他想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甚至仙官介入，都找不到失窃的天妖骨法珠。
那法珠，本是一颗系在太宗圣祖羽扇下面的一个饰品，但同样，也可以被制作成佛珠，挂在脖子上。
此外，如果是佛力加持过的佛珠，那是带有法力的，可以中和妖气，若是这样，当年查案的人，包括仙官，自然是察觉不到天妖骨法珠上的妖气，所以才找不到。
那是因为，有佛法圣力，中和掩盖了那一股妖气。
若是这样，那和尚带着佛珠，可以去任何地方，就算知道这些，楚弦想要找到那个和尚，也会是大海捞针。
但，那是梦中前世。
梦中前世楚弦被妖气暗算，距离现在，还得再过二十年，也就是说，这一世的二十年后，那个和尚，才会出现在京州的那一条街上。
若那神秘的和尚就是窃取宝物的窃贼和凶徒，对方为什么要在案子发生后的三十年，又出现在京州？
又或者是说，对方压根从一开始，就没走。
楚弦倾向于后一种可能，天妖骨法珠极为特殊，上面的妖气，若是用佛法圣力来中和和压制，至少都得是超越道仙一级的人物才能做到。
可楚弦觉得，那和尚，没有这个本事。
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压制天妖骨法珠的，不是某个人的力量，而是某件东西，或者某个地方。
就像是天妖骨法珠，之前被收藏在圣祖仙宫，就是因为圣祖仙宫之内有特殊的法阵，可以压制上面的妖气。
京州之地，还有类似的地方？
有。
这个地方，还必须与佛门和尚有关，有没有？
还真有。
京州城内，紫云寺。
京州之内的紫云寺，那不是一般的地方，不光是圣朝之内的佛门圣地，更是一个司部，紫云寺的司卿，那也是正三品的仙官，当然，紫云寺也是一处圣朝承认的佛门修行之地，入了官典的寺官就有百数人，没有入官典的更多。既是一个修行之所，紫云寺里自然是高手如云，和京州之内的通天观一样，都是高手云集之地。
当然，相对来说，紫云寺不如通天观，毕竟当年通天观是太宗圣祖亲自创立的，代表圣朝术修巅峰。
不过紫云寺也不差，当中有一百零八座佛塔，每一座都有镇压鬼神妖魔的佛力。
倘若将天妖骨法珠藏在其中一座佛塔之内，那么以佛塔的力量，足以镇压和隐藏天妖骨法珠的力量和气息，也就是说，天妖骨法珠很可能一直就在京州，就在众多仙官的眼皮子底下。
这不是没有可能。
因为其他地方，没有可以隐藏天妖骨法珠气息的东西，如果带离京州之地，怕是很快就会被圣朝的仙官感应从而找到。
这就是楚弦根据各种线索，包括梦中那一世的线索，推理出的结果，而这个结果实际上很有说服力，至少在楚弦看来，把握很大。
正是因为如此，楚弦才会选择这个悬案。
这简直就是量身为他立功而准备的大案，若是楚弦不选，那才是傻。

第三百六十四章 我不会失败
楚弦最后敲定，他入提刑司后准备查办的第一个案子，就是那十年前的失窃大案，这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提刑司。
众多推官，神捕，那都是目瞪口呆，有人惊愕，有人窃喜。
“这楚弦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虽说新来的推官，都会选择一些悬案侦破来证明自己的能力，可他居然选了一个最难的，这不是找不自在吗？”有人背地里说道。
“反正这件事，我不掺和，到时候查不出个所以然了，虽说也不会背什么处分，但肯定是面上无光，被人当成笑柄。”另外一人也是冷笑道。
有人嘲笑，也有人敬佩。
“以前只听说过这楚大人一些事迹，想不到他居然如此有气魄，刚来就敢选这么一件悬案来侦办。”一个推官神色凝重，和身旁的同僚开口说道。
“是啊，这件案子，我是知道的，当年不光是提刑司，各方都是明察暗访，据说连洞烛司都参与了，可依旧没有查出个所以然，楚大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些，但他还是迎难而上，姑且不说他能不能查出真相，就这份胆量，就让人敬佩。”另外一个年轻推官也是一脸激动，跃跃欲试。
“哈哈，世元兄，你有什么打算？”开始说话那人问了一句。
那叫做世元的年轻推官此刻一拍桌子：“孔谦大人能让楚大人来接班，就说明楚大人本事了得，但究竟如何，我也要亲眼看看，更何况，有机会能参与这件大案的查办，就算是失败了，我也不后悔，我读书学法，习武强身，为的是什么？为的是能入仕途，报效圣朝，壮大人族，所以我打算主动请缨，自荐配合楚大人查案，成与不成，都不后悔。”
显然，从这个年轻推官的眼中，流露出的是一种激情。
“好，世元兄与我想到了一起！”另外一个推官也是起身：“走，咱们一起去，助楚大人一臂之力，便如你说的，这案子虽然别人不敢碰，但不代表它的真相永远尘封，总有一天，终有一天会水落石出，大白天下，或许，就是现在，即便不成，咱们也努力过，做推官，只求无愧于心。”
当下，这两个年轻推官结伴找到楚弦，道明来意。
“柳世元，杜龙星。”楚弦早已经将提刑司所有官员和神捕的官履记在神海当中，所以看到这两人，立刻是知道两人的所有背景。
相对来说，这两人都是来提刑司没几年的年轻官员，有能力，有文采，还没有被官场这大染坊沾染，虽说不是纯净的像一张白纸，但至少，比那些老官场要强得多。
最难得的是，他们在知道自己要查仙宫失窃的悬案后，主动请缨前来帮忙，这份气魄和胆量，就难能可贵。
“孔老推官让我培养一些中流砥柱出来，这两人或许就是两个好苗子。”楚弦心里有了盘算。
他当然是将两人吸纳进来。
实际上楚弦放出消息说自己要查仙宫失窃一案，就是要看看提刑司里的反应，什么人充耳不闻，什么人畏之如虎，什么人迎难而上，一眼便知。
柳世元和杜龙星算是头一批，后面陆续有一些推官主动请缨，也有不少神捕前来领命，不得不说，孔谦老推官以前经营的提刑司，虽说也有一些混吃等死之辈，但大部分都不错。
这些人并不知道自己对仙宫一案的掌控力，他们要么是因为使命，要么是因为职责，要么是信任自己，或者是在观察自己，总之，结果楚弦很满意。
楚弦要查办十年前仙宫失窃大案，这件事不光是提刑司，外界也是有不少人知晓了，孔谦虽然在外地办案，但在知道这件事后，也是愣了许久，随后是直接给楚弦写了一封很长的纸鹤传书，里面有他对这件悬案的了解和一些隐秘的线索。
显然，孔谦也是希望能将这件他都查不出结果的悬案给查个水落石出。
如果能成功，对于楚弦来说，那影响力绝对不亚于当初写出《江山河志》与《自省论》。
而且，这绝对是大功一件。
孔谦关注的是案子本身和楚弦如何查案，崔焕之考虑的就要更全面，更长远。
他为此专门来找了楚弦一趟。
“楚弦，查案之事，我不如你，就连孔老推官对你那也是自叹不如，所以这件事上，你想怎么查，就怎么查，而你故意放出消息说要查办仙宫失窃一案，其用意我也知道，你是为了堵住杨真卿的嘴，是也不是？”崔焕之笑着询问楚弦，楚弦注意到崔焕之的脸色比前段时间还要差一些，便知道崔焕之修炼有问题的“阳神锻金诀”，肯定已经是相当深入，怕是已经伤及肉身和元神。
想了想，楚弦道：“什么事都瞒不过您，不错，杨克要运作，最后也只能由杨真卿来提出，更何况，这位一品太子太师大人对我也是颇有看法，为了自保，我也只能给自己加一些筹码。”
“就知道是这样，只是楚弦，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失败了呢？”崔焕之问了一句。
楚弦的回答只有五个字。
“我不会失败。”
崔焕之没有再说别的，楚弦是他最满意的门生，说是门生，实际上崔焕之知道，很多地方，楚弦已经远超于自己。
就说查案断凶，就连孔谦都说不如楚弦，所以这种事，自己什么都不说才是上策，更何况，楚弦也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失败的后果，所以说的多了，反而毫无意义。
临走时，楚弦突然道：“先生，这几日我也对阳神锻金诀仔细研读了解了一番，却是发现一些问题。”
崔焕之一愣，笑道：“什么问题？说来听听。”
楚弦心中斟酌语言，开口道：“阳神锻金诀的确是极为高端的术法，但当中似有一种古传道法在里面，有点像是五百年前那横空出世的天玄子所用的一门道法，唤作点金化神功。”
听到这话，崔焕之露出惊讶之色。
“楚弦，你当真是学识过人，居然能看出我那阳神锻金诀的出处？”崔焕之的确是惊着了。
这件事，只有他自己知道，而且要从一个术法当中品味，了解其溯源，那是相当困难的一件事，别说凡人，就是一些道仙也做不到，楚弦居然能从阳神锻金诀里品味出来这门术法的来源，何止是了不起，简直就是惊世之才。
楚弦心中苦笑，阳神锻金诀的出处，还真不是自己在这短短几天品味出来的，这几天楚弦也没这个时间，他的时间都放在提刑司和悬案上，哪里有时间品味功法？
实际上，阳神锻金诀的出处，是有人告诉他的，而且不是别人，就是崔焕之自己，只不过不是在这一世，而是在梦中那一世。
楚弦记得很清楚，那时候崔焕之已经二品仙官，乃是整个圣朝里提升速度最快的一位仙官，用崔焕之的话说，那功劳，几乎都在阳神锻金诀上。
这门功法太强了。
修炼十年，便让他踏入道仙之列，试问这天下，还有哪门功法有这般神效和神速？
但同样，就是因为这阳神锻金诀太过霸道，所以才让崔焕之得了隐疾，损伤了修为，别人眼里，他是道仙，但实际上，这个道仙，是打了折扣的道仙，而且以后再难有提升的可能。
崔焕之当时是颇为后悔，也是感慨良多，所以有一日找来楚弦，才将事情道出，更是说出他当年之所以能创造这门阳神锻金诀，就是因为得到了天玄子“点金化神功”的点拨，甚至可以说，阳神锻金诀，就是分神御金诀与点金化神功合二为一的术法神功。
他还告诉楚弦，当年他偶然得到了天玄子的传承，正是意气风发，又融合两种功法，创出阳神锻金诀，更是有些膨胀，所以一路修炼，突飞猛进，但弊端太大，悔之晚矣。
这些，都是崔焕之道与楚弦的，而且当时崔焕之似乎已经找到了改良“阳神锻金诀”的方法，只是却没来得及告诉楚弦，楚弦就已经大梦初醒。
所以现在想要改良这阳神锻金诀，就只能依靠楚弦自己。
眼下楚弦说出阳神锻金诀的出处，就是为了下一步劝阻崔焕之，让崔焕之暂时不要继续修炼，否则必然会越陷越深，最后难以自拔。
楚弦心中思绪万千，但还是正色道：“先生，可否听楚弦一言？”
“你尽管说来。”崔焕之一笑，心中也是好奇楚弦要说什么。
楚弦便道：“先生最近可是感觉有时身体虚乏，周身大穴在施展术法后会有刺痛，元神不稳……”
崔焕之一愣，笑容消失：“你怎么知道？”
楚弦拿李附子出来挡枪：“学生前几日偶见李太医，正好心中有一些疑惑，便将疑惑道出，李太医道，若按照锻金诀中功法运转，虽可快速提升修为，但会引金铁之气入体，需知肉身五行平和才是正道，无论哪一方面不平衡，都会引发病症，具体的，学生不知，只是李太医说了一些病症，学生记下，刚才想起，所以才询问先生。”

第三百六十五章 乌刀卫楚三
崔焕之恍然，深吸口气道：“原来是李医仙所言，哎，医仙，不愧是医仙，果然名不虚传，不错，我这段时间的确是有这种感觉，那医仙还说了什么？”
楚弦急忙道：“李太医说，可暂停修炼，待滋补调理体内五行之气，待平和之后再行修炼。”
崔焕之觉得有理，连连点头。
楚弦也是松了口气，这话当然不是李附子说的，这几天，他连李紫菀都没见几次，就更不用说李附子了。
只是他只能将李附子搬出来，才能让崔焕之重视，也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总之，楚弦是为崔焕之好，他不希望崔焕之走老路，最后是遗憾终身。
临走时，崔焕之告诉楚弦，说是若是在查案当中有什么问题，随时与他说，需要帮忙，也不要藏着掖着。
楚弦自然是点头称是。
送走崔焕之，楚弦听到有人争吵，出去一看，却是看到吴居正正在拦着一个人，而那个人身材极高，体魄强健，比吴居正足足高了半身，看上去，吴居正倒像是一个小孩子，但即便如此，吴居正也是毫不退让，阻拦那巨汉。
而那巨汉，正是楚三。
洛勇和洛妃在家里保护和陪伴母亲，楚三是跟随楚弦来提刑司，前几日把楚三安排道刑部乌刀卫营里，这一忙活，楚弦居然是忘了这件事。
再看楚三，此刻穿着乌刀卫的黑衣，腰间一把长刀，铁臂神鸦甲，看上去威风鼎鼎，杀气腾腾。
“你让开，再不让开，我对你不客气。”楚三这时候冲着吴居正道，而吴居正如今是八品人官，不说修为如何，至少是有官典圣力加身，气力比常人强了很多，不过和楚三比，还是差得远，但吴居正会官术，此刻以圣言困术阻拦楚三。
“你是何人，怎敢乱闯提刑司。”吴居正此刻一脸正色。
楚三吼道：“都和你说了，我是楚大人的护卫。”
吴居正冷笑一声：“你说是就是？我怎么从没听楚大人说过，你要乱闯总推官书房，万一是刺客呢。”
“放屁。”楚三大怒，随后猛然向前一步，居然是崩碎了吴居正的圣言困术，那术法组成的困字，仿佛瓦片一样，被楚三直接撞碎，散落空气当中。
吴居正大吃一惊，就是后面的楚弦也是一愣。
楚三居然能撞碎八品人官的圣言困术，这简直就是一头猛兽，而且这几天不见，楚三的本事明显又提升了。
楚弦也怕两人打起来，当即是走过去。
吴居正和楚三一看，急忙上前行礼。
“楚大人！”
“师父。”
两人同时道，随后吴居正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楚三，显然，这人见到楚弦丝毫不惧，而且口称师父，莫非是楚大人的徒弟？
楚大人才多大，居然就已经收了徒弟？
楚弦这时候笑着解释楚三的身份，吴居正知道了，急忙道歉，但楚弦道：“不知者无罪，而且，你做的不错。”
吴居正一听，这才放心。
去问楚三，楚弦才知道楚三在乌刀卫营里，已经是名人了，这家伙本事太大，一般的乌刀卫又哪里能和楚三相提并论，才几天时间，楚三就通过了乌刀卫所有的测试，而且还把训练他们的一个校尉给打趴下了。
听到这个，楚弦暗道，这个很楚三，就是楚三才能干出来的事情，换做是洛勇，就不会这么莽撞。
想到这里，楚弦又有些迟疑。
或许吧。
楚三打了校尉，却没有被惩罚，楚弦一问才知道，原来是乌刀卫的总都统对楚三很是照顾，应该是惜才，几次想要将楚三调到他那边，楚三自然不肯，就说他是楚弦的护卫，最后那总都统没法子，就做了好事，直接调楚三去提刑司。
这件事，楚弦并不知道，心里暗道那位都统倒是帮了自己一个忙，不然，自己还得去调楚三过来。
再看楚三佩戴着的铁臂神鸦甲，便知道楚三不是普通的乌刀卫，而是乌刀卫中的校尉一级，不用问，也是那位都统给提拔起来的。
校尉，在圣朝各部和各军中都有，只不过官职不同，地位也不一样，有的是入品的正式人官，但大多数情况下，只是一个称谓，不算是正式的官员。
可不管怎么说，乌刀卫中的校尉也算是一个实权差事，那是可以统领二十名乌刀卫，也算是相当厉害了。
不过看样子，楚三就是一个光杆校尉。
“楚三，你来了正好，我给你一份调令，你去乌刀卫营带二十名乌刀卫，然后跟随本官去查案，还有除了在家里，以后在外面，叫我楚大人，不要再叫我师父。”楚弦写了一份调令交给楚三，同时吩咐了一声。
楚三哦了一声。
旁边吴居正一听，要带二十名乌刀卫，楚大人这一次是要搞大事啊。
不过他没有多问，做下官的，尤其是所随行执笔文书的，最忌讳的就是多嘴，上官让你知道的，肯定不会不告诉你，不让你知道的，那就绝对不要多嘴。
楚三显然压根没有心思，楚弦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让他去找二十名乌刀卫来，他就去找。
楚弦随后叫来柳世元和杜龙星这两个提刑司的年轻推官，除此之外，还带着四名神捕，之后，楚弦让他们稍等，他自己单独去见提刑司郎中。
提刑司郎中已经是八十多岁的年纪，修为不差，神关境巅峰，所以看上去，最多也就是五十岁的样子。
楚弦直接行礼，人家司郎中那是四品官，比他高了两个大等级，而且还是他的直属上司，当然不能怠慢。
这位司郎中对楚弦也是颇为客气，一来楚弦是孔谦力荐，二来，他也是多少知道楚弦的一些情况，不光是文人表率，而且还是中书令大人那一系的人，所以表现的很是亲切。
“楚弦啊，怎么了，有事吗？”
这位司郎中问道。
楚弦点头：“下官查办案件，需要请一道令符。”
提刑司查案，如果涉及到要去一些重要的场合，或者是一些官员的私宅，就需要专门的令符，这样一来，对方便不可阻拦，还得尽力配合，这便是在提刑司做事的好处。
那司郎中点点头：“你要查什么案？又要去什么地方调查？”
一边说，一边就施展官术，凝结正气笔，准备书写。
显然，这位司郎中很忙碌，所以还不知道楚弦要查办的案件细节。
楚弦老老实实将实情道出，那司郎中手里的笔，悬着，落不下去了。
“什么？你要查十年前仙宫失窃的悬案？这，这，这不行。”司郎中眉头紧皱，开口说道。
楚弦心中叹了口气，只是这一道关，他必须跨过去，司郎中是主管提刑司的，自己要查这案子，可以，但要外部配合，就只能是司郎中点头，并且给予令符，否则出去查案，其他口的官员是不会配合的。
因此，楚弦必须征得对方同意。
好在楚弦早有说词。
他的说辞，也很直接：“大人，下官有十成把握查清此案，到时候水落石出，对于您来说，也是一件大功，将来说不定还能官上一级，成就三品之位。”
这就是赤裸裸的利诱。
对方越是知道那件案子的重要性，就越会明白，侦破此案，会带来多大的震动，带来多大的功劳和荣誉。
自己要做的，就是说服对方，同意这件事。
司郎中估摸都没想，直接拒绝道：“不可，楚弦啊，我知道你善于断案追凶，这一点，孔谦他已经不止一次找我说过，你办的那几件案子，也的确是漂亮，但这个不一样，你办的案子，都是当时发生的，无论证据，还是人证，都好查，可你要查的这个失窃大案，那是十年前的事，你怎么查？无从查起啊，十年来，依旧有人在追查此事，可一点线索都没有。楚弦，我是为你好，这件事，趁早打消了念头，回去吧。”
楚弦没走，他知道不可能一句话就让司郎中立刻相信，所以他有一套一套的说词。
“大人稍安勿躁，且听下官几句，若是听完还是不同意，下官扭头就走，绝对不再坚持。”
司郎中一愣，心想怎么也得听这楚弦说说，所以是点了点头：“那好，你说吧。”
楚弦道：“仙宫失窃案虽发生在十年前，的确是有些线索早已经找不到了，但一些关键性的东西却是依旧存在，这件案子，一个是窃贼行凶，杀了仙宫内十六名内卫，此外盗走天妖骨法珠，之后法珠去向不明，到现在没有追回。”
“这个我也清楚，的确是如此。”司郎中点头。
楚弦又道：“凶徒杀人，杀的还是十六名内卫，那个个都是武道高强，还有几个是术修，懂得术法，能将十六人无声无息杀死，而且还灭了他们的魂魄，这的确是厉害。卷宗里说，是前去巡逻的仙宫官员去查探时，才发现死了人，才发现丢了东西。也就是说，凶徒悄无声息潜入，杀了十六个内卫，盗走天妖骨法珠，然后又悄无声息，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逃了出去，这件事在下官看来，本身就不合理。”

第三百六十六章 放心大胆的去查
司郎中一愣：“怎么不合理，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不对，当然是不对。”楚弦道：“大人，假设您是那窃贼，既然能悄无声息潜入仙宫，又何必要杀那十六个内卫？偷偷盗走天妖骨法珠就行了，杀了人，反而会更早被人发觉，这是第一个不合理的地方。”
司郎中思索，却是连连摇头，开口道：“对方这么做，很可能是因为他潜入进去之后，被那些内卫发现，所以才杀人灭口，这有什么不合理。”
楚弦也是摇头：“这种可能性看似有，但实际上不可能发生，这就要说第二个不合理的地方，那就是仙宫本身，哪里是那么容易让人潜入的？据下官所知，仙宫之地，禁卫森严，更有仙官坐镇，还驻扎八百仙宫禁军，何人能在他人毫无察觉之下潜入其中？当然，或许有人可以做到，但这样的人必然是经过周密策划和准备，而且修为必然深不可测，既然如此，这样的一个高手，在悄无声息潜入仙宫，居然会被内卫发现，从而杀人灭口，这种可能性在下官看来，根本不存在。”
司郎中暗道有理，可依旧是摇头：“那只是一种可能性，或许，是那人疏忽了，这也是有可能发生的。”
楚弦知道最不能做的就是和上司争辩，所以他没有强辩，而是继续道：“后来验尸，尸簿记载，十六名内卫，几乎都是被一击毙命，凶徒用的是剑法，有的是被刺穿心脉，有的是被切开颈部，可巧合的是，这位凶徒即便是割喉，也是剑法极高，没有用力过猛，将任何一个人脑袋斩下来，当然，既是高手，那肯定是拿捏准确，所以这一点倒也不足为奇，所以说，可以确定，凶徒乃是一个剑法高超之人，或者精通御剑之术，又因为所有死尸都是中了同样的剑招而死，所以可以确定，凶徒只有一个人。而巧合的是，我查过十六个死去内卫的底细，其中一位内卫长，就是一名精通御剑之术的剑修高手。”
司郎中一愣，这个，他还真不知道，而且也没有被写入卷宗，应该是楚弦自己查出来的。
“楚弦，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司郎中被勾起的好奇心，因为如果按照楚弦说的逻辑，那么会得出一个难以置信的结果。
“不错，相信大人已经猜出来了，这件案子之所以一直停滞不前，就是因为毫无头绪，没有凶徒线索，如何去查？可现在，我推断出一个可能性，虽然看似异想天开，但只要细细深究，就会发现，是多么的合理，多么的自然。那么，假设，那十六个内卫当中精通御剑之术的剑修高手就是贼，那么，之前我说过的两点不合理，那就成了合理的事情。”楚弦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司郎中却是听的入迷，急忙催促：“楚弦，你倒是快说啊，把你的猜测，说出来。”
楚弦心中一笑，继续道：“那么，假设那个人就是贼，他便无需潜入仙宫，因为他可以光明正大的进去，因为，他本身就是仙宫的内卫，这一点，可以解释为何守卫仙宫的禁军没有丝毫察觉，也没有外人潜入的迹象。此外，为了偷盗宝物自后顺利离开，这个贼，杀了十五个同僚，然后假死，伪装成尸体，将天妖骨法珠藏在身体里，最后被当成尸体，运出了仙宫，如此一来，那贼当然看上去是来无影去无踪，神秘莫测，而且没有任何线索。”
司郎中道：“若是假死，怎能看不出来？”
楚弦再次搬出李附子。
“大人，我与太医博士私交不错，这个问题，我请教过他，这世上，能让人假死的丹药也是有好几种的，有的吃了，那就和死了没什么差别，此外，当时那种情况，绝大多数人，包括仙官的注意力，肯定都是在失窃的天妖骨法珠上，谁又会一个一个去认真查验死掉的内卫尸体？毕竟，相对于内卫来说，失窃的天妖骨法珠，更重要。”
司郎中仔细一想，当下是想叫一声好，这推断，虽然听上去有些不可思议，但的确是另辟蹊径，此外，是很符合当年的情况，他当时也亲自去了，的确是将心思都放在失窃的宝物身上，死掉的内卫，都是由一些低级的官员来处置，甚至，他自己都没去过问和查看。
这个推断便如楚弦所说，完美的解释了之前楚弦提出的两个不合理的地方。
因为如果这个推断成立，那两个不合理的地方，就合理了。
“所以，下官现在要从那个可能假死的内卫长身上查起，我打算安排人，去开棺验尸，查那个内卫长的尸身。此外，这件事上，当年那个验尸的官员也是有嫌疑的，而据我所知，当年验尸的人，这十年来升官很快，如今已经是官居五品，在京州紫云寺任职寺丞，下官请令符，就是要突查这位官员，问他一些事情，顺便查查他居住之地，说不定，会有大收获。当然，具体如何，还得听大人的命令。”
楚弦这时候问道。
该说的，楚弦都说了，刚才那番话，不是假的，而是事实，不过那个寺丞并不是楚弦真正的目标，对方或许知情，或许不知，楚弦真正的目的是请令符，能进入紫云寺查案。
因为，紫云寺才是关键。
可以说楚弦用刚才那一番推论，直接将线索指到紫云寺，现在就看司郎中大人有没有这个胆量，让自己去查。
就像是楚弦一开始所说的一样，这个案子，极为特殊，影响力非常大，如果大张旗鼓反而查不出个所以然来的话，那不光是要受到嘲笑，还可能会被政敌抓住把柄从而攻击，如果运气不好，可能会因此倒霉。
但高风险，高回报，如果查出真相，抓住真凶，找出失窃的天妖骨法珠，那么这功劳和好处就大了。
就说他自己，身为提刑司郎中，这功劳自然不用说，官履当中，那也是浓墨重彩的一笔，或许将来自己便可以靠着这个功劳，再升一品。
司郎中此刻心中不断的权衡，又看着楚弦那坚定无比的眼神，脑中响起的是前段时间孔谦来找自己时所说的话。
孔谦说，他愿让出总推官的官位，而且请求自己日后无比多多配合楚弦查案，当时司郎中不解，孔谦就说，他被人称为神探，圣朝第一推官，那是因为孔谦专注推官接近四十年，断案无数，在这件事上，他的确没服过谁。
但楚弦是个例外。
“见到楚弦，孔某才知何为惊世之才！”
一句话，总结了。
所以司郎中此刻终于是下定决定，答应了让楚弦去查这个十年悬案，简单来说，这就是一场赌博，押大小一样，开大，还是开小，楚弦既得孔谦如此推崇，而且自荐查这个案子，自己若是再不答应，将来让上官知道了，会说自己这司郎中没有魄力，连这点胆子都没有。
此外，他也是当年查办这个案子的官员之一，这案子没有一个结果，他心里也不甘啊，虽说已经过了十年，但这十年来，这件事对于他来说，也如鲠在喉，既楚弦愿担这风险去查，那自己还有什么理由拒绝？
于是司郎中点头，答应了，更是给楚弦写了查案调度的令符。
有了这么一道令符，楚弦便是大权在手，要去紫云寺查案，那就是名正言顺，各地各级官府，都得配合，否则便是违令不尊。
“楚弦啊，这件案子对我来说也是一块悬在心间的石头，掉不下去，也拉不上来，一天不水落石出，我这心里一天就不舒服。所以，你且去放心大胆的查，若是遇到阻碍和麻烦，尽管来找我，我解决不了，咱们一起去找尚书大人，甚至，可以闹到朝会，闹到首辅阁，我只求一件事，水落石出，真相大白。”司郎中起身告诫，楚弦郑重点头，领命在手。
告别司郎中，楚弦回到提刑司，就看到吴居正，柳世元和杜龙星，以及几名神捕，还有楚三带着二十名乌刀卫站在那边。
如今有了令符，楚弦无论做什么都是名正言顺，所以上前道：“诸位，从现在开始，咱们正式查办十年前仙宫失窃大案，柳世元、杜龙星，你二人带神捕两位，乌刀卫五名，仵作一名，前去调查当年死去内卫长的底细，并且找到其葬身之墓，开棺验尸，此人详细，我已写在这信笺当中，你们自行查看。”
楚弦将一封信笺交给那二人，柳世元和杜龙星急忙领命，带人去查探。
“其余人，跟我去紫云寺。”
楚弦带着吴居正和楚三，还有三名神捕，十五名乌刀卫，浩浩荡荡朝紫云寺方向走去。
路上楚三肯定是没什么话，但吴居正是要问问情况，楚弦也不瞒着，就说要去找紫云寺一位五品寺丞问话。
吴居正心头一跳，忙道：“大人，那紫云寺乃是修行之地，同时，也负责审阅和监察各地死刑大案，职权不低，和刑部提刑司和察院监察御史相似，这么大张旗鼓的去查，万一打草惊蛇……”
楚弦一笑，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吴居正立刻领会：“下官明白了，大人要的就是打草惊蛇。”

第三百六十七章 就是要打草惊蛇
提刑司重启对十年前仙宫一案的调查，这件事立刻是在京州官场传开了，毕竟楚弦得了提刑司郎中的令符，那就是要大张旗鼓的查案。
京州之地，说大不大，说小那也不小，这消息很快就成了各级官员谈论的热点。
不过大部分官员都是保留态度，少数忍不住，已经是开始唱衰，显然根本不认为提刑司这次能查清楚这件案子，背地里，说什么话的都有，就更不用说和楚弦有仇怨的，基本上杨家那一系的，都在唱衰这件事。
谁都知道，是楚弦这个提刑司的总推官负责这件事。
京州一个十分隐秘的庭院，此处风景秀丽，假山鱼池是应有尽有，亭台楼阁，更是雕梁画柱，无一处不是精致无比。
在这庭院行走的下人女仆，也都是衣着鲜亮。
“这楚弦究竟要做什么？他不会真的以为凭他一己之力，就能将十年前那件悬案给查出来吧？”一个官家子弟一边吃着葡萄，一边开口说道。
另外一个官家子弟，当下是摇头：“不可能的，仙宫失窃案，那细节我是清楚的，我爹当年就查过，基本上，这案子根本没有任何线索，我爹说，做下这案子的，绝对是高手，甚至是道仙一级，根本查不出个所以然来，那楚弦就算是再有本事，也不可能查清这件悬案，更何况，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他根本就是在哗众取宠。”
“又或者，是在给他自己增加筹码。”
说话的，是杨克。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网罗昔日的一些官家子弟，重新建立自己的人脉和关系网，毕竟他多年没回来，这人心有的时候也是会变的。
好在，杨家还是杨家，底蕴深厚，只要有杨真卿在，那杨家就不会倒，而有杨家做靠山，杨克要铺他的人脉，那就是易如反掌。
说完，杨克就又道：“那楚弦在京州也小有势力，沈子义、秦老虎，这两人与其关系极好，还有润良辰，居然也和那楚弦走的很近，再加上其他一些人，还别说，这楚弦在京州的关系网也不算差，所以他肯定知道我正在运作，要将他调走的事情。你们想想，这楚弦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肯定很慌张，但他有什么法子？向崔焕之求助？崔焕之虽然在吏部是司郎中，但崔焕之头上可是还有尚书呢，吏部尚书，也不敢得罪我们杨家，这一点楚弦也绝对心知肚明，所以呢，他没有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靠山身上，只能是另辟捷径，怎么做？当然是给他自己加戏。试想一下，如果他说他正在查办仙宫失窃一案，那就算是我爷爷在朝会上开口，也未必能将这楚弦调走，所以说，这楚弦十分的狡猾。”
一听杨克的分析，另外几个官家子弟都是茅塞顿开，一个个说那楚弦狡猾，诡计多端。
“不过，那楚弦实际上是在自掘坟墓。”杨克此刻哈哈笑道。
一个官家子弟急忙问：“这怎么说？”
“还用问吗？”杨克笑道：“楚弦的确是找了一个好法子，就说他正在侦办的大案来说，的确是不好将他调走，毕竟，案情最重要，可你们想想，仙宫失窃的大案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侦破，就像是刚才你们说的，这案子，根本就查不出个所以然，也就是说，楚弦是在拉虎皮扯大旗，是在虚张声势，他以为这么做是没有代价的？告诉你们，只要他查不出个所以然来，那立刻就会被咱们抓住把柄，就说他没有能力，没有资格做提刑司推官，这一点，不光他自己没法子辩驳，就算是他的靠山崔焕之，甚至是中书令，也没法说什么，到时候我爷爷在朝会一开口，必然会通过，等将这楚弦调到我给他安排好的地方，我保证，他活不过三个月，哼，还想娶紫菀，下辈子也别想。”
杨克眉宇之间带着一股狰狞之色。
“说的有道理，可，凡事就怕万一，万一这楚弦查出什么怎么办？”一个官家子弟说了一句。
杨克立刻是脸色一变：“不可能，就算是他真的查出什么，我也会让他功亏一篑。”
其他几人一听，立刻是都不吭声了，这种事，他们就不会再掺和了，别看平日里可以和人称兄道弟，但真的遇到利益上的事情，那一个个都是鬼精鬼精的。
杨克暗骂一声，但表面上却不露分毫，随后是换了一个话题道：“哦，对了，下个月那沈子义和赵颜真就成亲了，沈子义这个人，我看不惯，但中书令还有兵部尚书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到时候咱们都去，顺便给沈子义一点难堪，他大婚之日，就算是心中不高兴，肯定也不敢露出来。”
“哈哈，这个好，我都想好到时候怎么整治沈子义了。”
“没错，这小子我也看不惯，到时候咱们一起，肯定得让他吃点苦头，毕竟，那赵颜真也是京州一等一的美人，哎，便宜那个沈子义了。”
谈到这个话题，众人的话匣子算是打开了。
……
京州之地，有人醉生梦死，也有人尽忠职守。
楚弦已经带人到了紫云寺。
紫云寺守门的军卒见到这阵仗，也是有些发憷，吴居正上前让人去通报，很快，一个紫云寺的官员就走了出来。
“提刑司楚推官，久仰久仰，有失远迎啊。”这个官员很是客气，按官级，对方也是正六品，和楚弦相当。
楚弦呵呵一笑，拱手道：“不知如何称呼？”
“寺内巡监，潘文祥。”那人说道。
“原来是潘大人。”楚弦此刻取出令符，将来意道出，然后直接说：“此番，我是为查办十年前仙宫失窃一案，需要找当时负责验尸的木大人，听说木大人这几年平步青云，从七品，已经是坐到了五品寺丞的高位。”
那潘文祥见到楚弦手中的令符，心中一惊，一听楚弦的话，更是面露惊色：“楚推官，既然是要查办当年那一件大案，而且有了令符，潘某自然不敢阻拦，请随潘某来，我这就去找木大人来。”
说完，和守门的军卒说了一声，便让楚弦等人进入紫云寺。
踏入紫云寺的瞬间，楚弦就感觉到一股浩瀚的佛力，这一股力量，甚至可以洗涤肉身元神，让人感觉到一阵神清气爽，但也有一种庄重和不容侵犯的圣力。
楚弦看着路上鸟语花香，还有一些僧人打扮的修士，便道：“人说紫云寺乃是佛门圣地，果然名不虚传。”
潘文祥一笑：“紫云寺的确是佛门圣地，这里分内院和外院，外院嘛，就是我所在的地方，更像是官府，有专门的职责，而内院，主要是修行，一般都没有官职，但高手却有很多，我们司卿大人，统管内外两院。”
楚弦点头：“我也是头一次来，紫云寺我是慕名已久，若是有时间，能否去那内院看看，长长见识。”
“哈哈，楚大人说笑了，当然是可以，到时候潘某亲自带着楚大人游览一番便是，这边请。”两人说话之间，已经是走到一个客堂所在，大部分乌刀卫都留在外面，只有楚三，两个神捕还有吴居正跟着楚弦进入其中。
潘文祥这人很会做事，安排人沏茶，而且除了与楚弦交谈，旁边的吴居正也是没有冷落，当然，在去叫这次要审的木寺丞时，楚弦让楚三带着几名乌刀卫一起前去，楚三知道楚弦的意思，无论如何，那木寺丞是一定要带回来的。
“楚大人，木大人那边我已经叫人去请了，应该很快就能来，到时候有什么，大人可直接询问。”潘文祥说完，又道：“实际上，潘某对楚大人很是敬仰，楚大人所著两部传世之作，潘某都拜读过，当真是受益匪浅，佩服无比。”
“潘大人过奖了。”楚弦客气了一番。
两人又聊了片刻，外面楚三等人就跟着一个人进来，楚弦看了一眼，那人看上去年纪不小，却是脚步沉稳，腰间是五品官符。
这次只是询问，不是提审，所以楚弦这六品，得向人家行礼。
礼数上，楚弦很是讲究。
起身，行礼，那木寺丞哈哈一笑：“现在整个京州，谁人不止楚推官，都怕楚推官找上门啊，老朽此刻，那是诚惶诚恐啊。”
这话虽有玩笑之意，但也从侧面说明一件事。
那就是楚弦要查仙宫失窃一案，已经是传开了。
楚弦一笑：“职责所在，也是楚某刚去提刑司，不知深浅，被人硬塞了这么一个差事，所以没法子，只能查一查，说不定，能查出一些东西呢。”
这话说的旁边吴居正心里暗笑，不过他表面上那是十分严肃，恭敬的站在楚弦身后。
木寺丞微微一笑：“楚推官拿着提刑司令符前来，木某那是一定要配合的，对于十年前的那一桩案子，木某的确是知道，而且那时我在刑部任职，死去内卫的尸首，也是我查验的，若是要问这个，木某肯定是知道。”
楚弦心中暗道，这木寺丞的言外之意就是说，除了验尸之外其他的事情，他一概不知。
怪不得能升到五品寺丞，光是这城府和说话的手段，就比常人高明了不少。

第三百六十八章 木大人记性真好
楚弦此刻笑道：“楚某此番前来，就是问这个，木大人请坐。”
木寺丞点了点头，坐在椅子上，这时候潘文祥道：“两位大人谈论的是重案的案情，潘某这就回避，若是有其他差遣，差人叫我便好。”
说完，转身出去，明显是不打算掺和进来。
“吴文书。”楚弦这时候说了一声，吴居正立刻是坐好，取出纸，凝结正气笔，准备记录，那木寺丞一看如此正式，微微一笑，却是没有说什么。
楚弦这时候一拱手：“楚某年轻气盛，可能说话问事的方式会直接一些，若是有得罪之处，还望木大人海涵，不要往心里去。”
木寺丞点头：“理当如此，楚推官做的就是这份差事，认真一点，没有任何问题。”
“那就好。”楚弦这时候点了点头：“那，咱们就开始。”
“可以。”
两人对视，楚弦发问：“木大人，我需要知道当年你在得到调令时，开始去仙宫时，到之后所有的细节，当然，毕竟十年时间，木大人可能记不大清楚，但是没关系，记着多少，就说多少，但切记，只说确定的，猜测或者不确定的，就不说了，免得有所误导。”
木寺丞道：“这个我懂，那我想想，那是十年前的一个晚上，我当年还是刑部一个司堂主事，因为我早年是做仵作起家，后来考取榜生，这手艺就成了一个招牌，因为要去的是仙宫，一般仵作是不能去的，所以我就去了。当时只知道仙宫之内有内卫暴毙，具体情况根本不知道，等去了，也只是见到一处地上躺着十六具尸体，上官下令，查出这些内卫的死因，我便去验尸，当时连验了三具尸体，都是被人一剑穿心毙命，我那时候还说，这杀人的凶徒，必是一个用剑高手……”
这时候楚弦突然道：“木大人写的尸簿，我看过，好像大部分内卫，都是后心中剑。”
木寺丞一愣：“呃，这个的确是如此。”
楚弦又道：“对了，那木大人可还记得，这些内卫当时究竟是躺是趴，位置如何。”
木寺丞再愣，这个，他好像也写了，可既然楚弦读过尸簿，又干嘛问自己？不过木寺丞也没有表现出不耐烦，而是按照他当时尸簿当中所描述的，重新复述了一遍。
楚弦连连点头：“木大人记性可真好，说的，居然和尸簿当中所写的，几乎一字不差。”
木寺丞弄不清楚弦这是做什么，所以也是笑道：“那是自然，这尸簿毕竟是我写的，记得也不足为奇。”
楚弦点头，随后又道：“那木大人能否从这些内卫的位置以及伤口来判断，究竟是谁先被杀，谁后被杀，是否有过厮杀搏斗，顺序又是如何？”
这次木寺丞眉头一皱。
“这个，当时没有查验，而且要推断出这个来，必然是相当困难，所以按照记录尸簿的规矩，是不写的。”
“哦，原来还有这个规矩，不过没关系，木大人不擅长，楚某擅长，这里有一张纸，还请木大人简单将当时十六具尸体的位置，姿势，躺着的方向，大致画一下。”说着，楚弦取来一张纸递了过去。
木寺丞看了楚弦一眼，随后笑道：“都说楚推官查案断凶是有一套本事的，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好，我就给你标注一下，当然，或许会有出入。”
楚弦急忙接话：“但肯定出入不大，毕竟木大人记性那么好，而且还是您亲自查验的现场，如果只是简单标注一下，应该不成问题。”
这次木寺丞眉头一皱，没有说话，而是沉思许久，这才用笔，在纸上简单的画了几下，又写了一会儿。
随后将纸交给楚弦。
“大致就是这样，死者的名字，倒地的位置、姿势，还有致命伤的所在，我都大致标注了上去，当然，可能会有些出入，毕竟，当时没有过多的注意这个。”木寺丞说完，又忍不住道：“不过话说回来，这些东西在我看来，关系不大，实际上是没什么意义的，凶徒杀人，肯定是突下杀手，所以后心中剑不足为奇，再加上那凶徒剑法高超，远比那些内卫要厉害，这才能在短时间内击杀十六名内卫。”
楚弦摇头：“这十年来，有意义的线索都已经被翻烂了，不是依旧查不出个所以然么，所以，倒不如另辟捷径，看看这些无用的线索，说不定，会有发现。”
木寺丞一愣。
楚弦这话不是反驳他，而是在说一个道理，的确，在常理认知当中那些有价值的线索，早就被研究过了，显然根本找不出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所以楚弦另辟捷径之说，那也是能站得住脚的。
这时候楚弦仔细看着纸上的图案，足足一盏茶的时间没有说谎，木寺丞也没有催促，而是慢慢喝着茶。
这时候楚弦放下手里的纸，又问道：“木大人，当年的尸簿中描述，十六个内卫，都是中剑而亡，而且神魂不见，怀疑被人灭了魂，这里我有两个问题要问。”
“楚推官请讲。”木寺丞笑道。
“十六名内卫，木大人是否是一个一个的查验，确认每一个都死了。”楚弦刚问出第一个问题，木寺丞的脸色就是一变。
“楚推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以为木某玩忽职守，胡乱编写尸簿？”
木寺丞着急也很正常，毕竟楚弦这一句话，是在怀疑对方的操守，这对于一个官员来说，那是非常严重的指责，木寺丞就算是脾气再好，也会急眼。
楚弦摇头：“这只是一个例行的问题，需要木大人确认一下，会不会存在那种当时情况混乱，没有完全将所有内卫都查验的事情，或者，有遗漏。”
“不可能，若是有遗漏，本官不会在尸簿上那么写。”木寺丞立刻摇头，断然否认。
楚弦又问：“那十六名内卫，是否都是木大人亲自查验，有没有他人帮忙？”
“这……”这一次，木寺丞迟疑了，想了想才道：“当时，是有另外一个官员与我一起查验，我查验了十个内卫尸体，剩下的六个，是那位官员查验的，结果都是一样，没有出入。”
“好。”楚弦继续道：“协助木大人查验尸体的官员，咱么稍后说，十六名内卫的魂魄，是否确认被灭魂，是否与阴府确认过？”
木寺丞此刻已经没有了最开始的从容，显然，是有些被楚弦问的急眼了，更何况，他也感觉出，当年的查验，因为时间紧，实际上，还是能找出一些纰漏的，就像是验尸，是他和另外一名官员查验的，这样一来，就可能存在纰漏。
不过在那些内卫是否被灭魂的问题上，木寺丞明显有底气，他道：“据我所知，阴府生死簿，只能记录这人是否身死，但是否魂灭，生死簿上却没有记载，而且当时的确是让阴府寻找这些死者的魂魄，一无所获，所以才会被认定被灭魂，这也是正常，那凶徒手段高绝，怎会留人魂魄，肯定是全部灭杀，杀人灭口的。”
楚弦摇头：“这个楚某自然知道，我说的是，有没有和阴府确认过，那十六名内卫，是否是真的死了。”
木寺丞这次是一脸错愕，好在他反应也是极快，当下明白过来：“楚推官，的意思是说，有人诈死？”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若凶徒就是内卫之一，先窃取宝物，再杀人，隐藏其中，当然，还需要一个的帮手来打掩护，这样一来，这凶徒就可以堂而皇之，光明正大的被运出仙宫，从而是神不知鬼不觉，又因为已经确认身死，所以也无需与阴府核对生死簿。”楚弦说完，那边木寺丞就是神色恍然，似乎是在思谋这件事的可能性。
而他越想，越觉得可能性极大，当下是面色变化，随后是道：“若真是如此，当真是一条妙计，但，那些内卫，我和另外一名官员是亲自查验，怎么可能会有人假死而不知。”
“所以说，那凶徒才需要一个帮手来帮他打掩护，现在，木寺丞知道楚某为何要叫你来问话了吧？”楚弦这时候神色一冷，语气里已经没有了和气。
木寺丞胸口起伏，却是连连摇头：“不，我没有帮人打掩护，我查验过的内卫，都没有问题。”
“谁能证明？毕竟，木大人你是当时写尸簿的人，上面有你的签字画押，这一点总不会错吧？而且木大人你说当时有另外一名官员协助你查验尸体，可这谁能证明？说不定，就是你木大人杜撰出来的。”楚弦开始露出爪牙，逼问木寺丞。
后者脸色凝重，连连摇头：“不可能，我虽没有全部查验，但都简单看过，死人和活人，我还是能分得清楚。”
“多说无益，既然木大人你没有找阴府核验过此事，那本官来核验，倘若生死簿上，那十六个人中，有一人没死，便说明木大人你玩忽职守，这都是轻的，说不定，你便是那凶徒的帮手，你，就是同谋。”楚弦这句话，直接惹的木寺丞大怒：“胡说八道，楚弦，你身为提刑司推官，怎能如此诬陷我。”

第三百六十九章 木大人都懵了
“是不是诬陷，一会儿便知。”楚弦取出养魂香，点燃，开始施展术法，召阴府的差人来问话。
与此同时，外门有人来报，原来是柳世元和杜龙星赶了回来，两人居然是让几名乌刀卫扛着一个带着泥土、腐朽无比的棺材到了现场。
这阵仗，显然是惊动了整个紫云寺，别说紫云寺，这一路抬着一具烂棺材招摇过市，就是百姓和其他官员，也都是第一时间知晓了这件事，而且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这是提刑司楚弦在查办仙宫失窃的大案。
而且还听说，在乌刀卫扛着棺材过街时，不小心摔了一下，那棺材掉在地上，棺材板都摔了下来，围观的人都吓了一跳，怕见到里面的骸骨，但很快发现，这棺材居然是空的。
里面没死人。
这消息已经是一传十十传百的传了出去。
虽说楚弦是在室内询问木寺丞，但实际上，楚弦大张旗鼓前来紫云寺查案，而且指明要问询木寺丞的消息早已经是不胫而走，估摸紫云寺上下都已经知道了。
眼下又有乌刀卫扛着一个腐朽的棺材进来，而且棺材是空着的消息，也同样传开。
柳世元和杜龙星两人进了屋子，便道：“下官按照总推官的命令，前去对十年前死去的内卫长葬身之地进行开棺验尸，但棺材开了，里面却是空无一人。”
一听这个，楚弦立刻是扭头看向木寺丞，道：“木大人，这便是当年十六名死者当中，剑术最高的内卫长，你说他死了，为何棺材当中不见尸骨？”
木寺丞此刻一脸不敢置信，他起身看了看棺材，一时之间是满头大汗：“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是按照规矩验尸的，十六具尸体，我大致都看过，的确都是死尸无异，怎么可能有人诈死而我不知？”
楚弦此刻一拍桌子：“木大人，这事实与你所讲，可是不一样，你若是还不承认，以为是我楚弦故意搞乱，嫁祸于你，好，那我就召来阴府的阴官，咱们问个清楚。”
说完，已经是施法，不一会儿养魂香上就冒出了一个鬼影。
周围阴风大作，毫无疑问，是有阴官出现。
木寺丞也是见多识广之辈，他一看便知道这不是作假，而且那阴官出现之后，周围都凭空冷了许多，阴风呼啸，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的阴官。
他心中所想，就算楚弦故意陷害他，也不可能影响到阴官，所以木寺丞也是一脸期待的看着那阴官。
很快他就发现，这阴官，居然还是一位阴府的判官。
按照级别，这阴府的判官可是权势极大，只在阴府府君之下，想不到，这一次居然连阴府的判官也出现了。
不过木寺丞心中更是放心，若是一般小鬼，还可能会被楚弦买通，但这阴府判官，肯定不会。
因为按照级别，楚弦这推官，也未必比人家阴府判官地位高。
此刻不用楚弦开口，木寺丞已经忍不住要证明自己清白，证明自己当年查验是没有过错和失误的，所以他开口询问。
“这位判官，还请察看生死簿，看看京州人士，张旭，究竟是生是死，若是死，死于何年何月。”说着，木寺丞是将那内卫长的八字道出，显然，对于十六名死去的内卫，木寺丞的确是记的很清楚。
养魂香里的判官这时候不露痕迹的看了一眼楚弦，见楚弦没吭声，便是咳嗽一声，故作威严道：“好，且稍等片刻，待本官去察验生死簿。”
于是众人等候。
过了半炷香的时间，那判官回来，直接道：“查出来了，这张旭，根本没死，现在还活着。”
“啊，什么！”木寺丞此刻听到这话，如遭雷击，连续后退几步，整个人都傻了。
“怎么会，怎么可能，我分明都看过，虽然没有仔细验尸，但是生是死，我焉能看不出来？那一个个胸口都中剑，贯穿心脉，血肉模糊，这怎么可能诈死？便是道仙受了这种致命伤，也是断无活路的。”
木寺丞不断地说道，但眼下，开棺验尸，没有尸体，找阴府查验生死簿，说是那人根本没死，而且再加上之前楚弦的推断，这三方面汇合一处，似乎已经是将整件事都做出了一个十分合理，而且是证据确凿的结论。
那就是，死去的内卫长，便是凶徒，其窃宝杀人，用一种巧妙之法带出宝物，然后通过诈死而销声匿迹。
而这件事，他一个人肯定做不来，是需要帮手，而眼下，这帮手无论怎么看，似乎都和自己脱不开干系。
木寺丞此刻是大喊冤枉，简直是百口莫辩，有种洗不清的感觉。
“这，这是有人在摘脏陷害我，我不服，我冤枉。”木寺丞大喊，因为是真急了，所以声音很大，哪怕是外面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尤其是潘文祥，他虽说是回避，但却是在外门等着，之前发生的事情，他也是清楚，而且再加上他听到的声音，基本上这件事他也是清楚了。
“原来，是木寺丞，哎呦呦，这可真是让人想不到，想不到啊。”潘文祥在旁边喃喃自语。
有趣的是，这件事居然很快就传开了，都说木寺丞是被当成嫌犯抓了起来，等待审讯，而且风言风语，版本有好几个，最夸张的是，木寺丞已经承认是他干的，而且是证据确凿。
当然，这些传言，有几人相信，那就不知道了，反正是传的很凶，很快。
堂内，楚弦道：“木大人，你也别着急，眼下也只是一种推断，是不是，还得进一步查验，就是需要木大人帮帮忙，暂时哪里都别去，咱们去提刑司再好好聊。”
这话听的瘆人。
木寺丞此刻是一脸委屈：“楚推官，我是真的冤枉的，我怎么可能去做这种事情，真的与我无关啊。”
“没事，到时候一查，不就知道了，不怕，不怕。”楚弦在旁边安慰，然后下令：“楚三，带乌刀卫进来，先护送木大人去提刑司，另外，再调集三十，哦，不，五十名乌刀卫来紫云寺，木大人办公之地，府邸所在，都要去查一查，木大人，相信你也不会反对，毕竟这也是为了证明你的清白。”
楚弦皮笑肉不笑道，刚好这一幕，也是被外面紫云寺的人看到，一个个都是心中暗骂这楚弦还真是够狠辣的，这么一弄，木寺丞怕是要倒霉了。
“好，我就让你们查，我倒要看看，这世上还有没有公道。”木寺丞此刻也是一仰头，跟着楚三他们走了出去。
而外面的人，都看到，木寺丞被乌刀卫带走，而且听说，还要搜查木寺丞办公之地和府邸。
显然，不太知道情况的人，已经又开始酝酿各种流言的版本了。
楚弦走了出去，潘文祥迎了上来，看得出来，潘文祥脸上带着一丝惧意，笑声也是有些尴尬。
这不怪他，楚弦这一套太凶悍，眨眼之间就要查办一个五品官员，而且看样子，木寺丞怕是彻底玩完了，不然提刑司怎么可能会如此大张旗鼓的来查他？
也就是说，眼下提刑司是认定木寺丞和十年前的悬案有关系。
潘文祥也算是老官场，他当然知道官场上的一些潜规则，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或者说没有上面的人点头，提刑司怎么敢去查办一个五品官员？
也就是说，无论这件事是不是木寺丞做的，这木寺丞的寺丞官位，也保不住了。
原因很简单。
如果是他，那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该罚的就要罚，这一点毫无疑问。
但如果不是木寺丞，那这里面就有另外一种可能，毕竟仙宫悬案时间长了，一直没有结果，这上上下下都没有颜面，所以有的时候，就需要一个替死鬼。
一个背黑锅的。
有人将这罪名背下来，那么至少在明面上，可以说这案子有了大突破，找到凶徒之一，这么一来，上上下下的面子，也都有了，各方面，都是大功一件。
千万别以为这种事不会发生，有的时候，就是会发生，官场，有的时候就是这么黑，这一点，潘文祥自我感觉是很了解。
所以他对手握“生杀大权”的楚弦，当然是十分敬畏，人家来了一个多时辰的时间里，就把一个五品人官拉下马来，万一看谁不顺眼，随便编排一下，就都你喝一壶的。
不能不恭敬，不能不害怕。
所以，楚弦接下来说，想要游览一番紫云寺，去内外院都看看，这个要求，潘文祥那是二话不说，直接答应下来，而且主动承担向导。
虽说他心中也奇怪，为何这楚大人不立刻去审问木寺丞，但这种事，轮不到他来问，所以先伺候好这位杀神才是上策。
外门，五十名乌刀卫已经是得到调令赶来，楚弦带着一众官员，就在潘文祥的引导下，在紫云寺转悠起来。
外院很快转了一圈，随后去内院。
内院，是真正的修士之地，佛门圣所，远远就可以看到一座山，山上分布着一百零八座佛塔，据说每一个佛塔之内，都有一位佛门大修的舍利存放其中。

第三百七十章 出人意料
除此之外，在佛塔后面还有一座紫金色的小山，名为紫金山，山上一座寺，看上去，有紫光笼罩，据说，那才是真正的紫光寺，寺卿就在里面，这位可是三品仙官，修为高绝。
“都说紫云寺内院风光秀美，圣气浓郁，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以前可是没机会踏入这里，这次也算是借着查案，谋一回私利了。”楚弦这时候边走边说。
旁边潘文祥心中暗骂，但表面上还是点头：“楚大人说笑了，这里便是紫云寺内院，前面还可以看看，但那紫金山，就不要上了，那里是禁地。”
潘文祥这时候小声说道。
楚弦点头：“这个自然，那是紫云寺卿所在，而且还是佛门圣地，本官的确不便前去，那这些佛塔，便是有名的一百零八座佛门圣塔？”
“正是，这里每一个佛塔，都有一个主事管理，那便是一百零八位修士高手，每一个都是佛法高深，潘某那是自叹不如的，这些主事除了修为，还专研佛道经论，有时也会写一些经文。”潘文祥在一旁讲解。
楚弦点头，然后就一个一个的观光这些佛塔。
开始，潘文祥没觉得什么，但后来就觉得不对劲了，楚弦居然是一个接一个，根本没有任何遗漏，而且怎么看，都不像是在游乐。
而且潘文祥还注意到，在随行的乌刀卫当中，有两个人很古怪。
这两个人，就跟在楚弦身边，一个身材极高，比所有乌刀卫，都要高出一头还多，浑身气血之强，让人敬畏。
哪怕他是六品人官，在汉子面前，也是觉得有些恐惧。
另外一个更怪。
旁边那个乌刀卫身材不高，身子有些纤细，却是明眸玉唇，很有女相，潘文祥暗道，什么时候乌刀卫里，也允许有这种娘娘腔存在了？
还是说，这是楚大人的特殊爱好？
虽然心中疑惑好奇，但潘文祥不敢问，每到一个佛塔，楚弦那必然是要让自己将这里的佛塔主事叫出来，询问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潘文祥不明所以，心中越发的疑惑和好奇。
这时候，到了第七十座佛塔前，楚弦让潘文祥去请主事出来。
潘文祥实际上已经是有些不耐烦了，但还是耐着性子去敲门。
这次门开，走出来一个僧人，僧人看上去四十来岁，普普通通，一身僧衣也是朴素无比，僧人走出来，冲着潘文祥笑了笑，双手合十。
“潘大人安好。”
潘文祥也是客气道：“天化师父，打扰了，这次是提刑司的楚大人前来办案，听闻紫云寺内院塔林风景，所以就看看。”
“无妨，无妨。”这天化师父说完，冲着楚弦点了点头。
看到这天化僧人的瞬间，楚弦眼瞳一缩。
“找到了！”
楚弦心中暗道一声。
楚弦大费周章，进入紫云寺，就是为了找这个僧人，而这个僧人，正是在梦中那一世，街头和楚弦擦肩而过的那个和尚。
按照时间，这件事，会发生在距离现在的二十年后，但这僧人的模样，却是和在神海书库之内的一模一样。
而且楚弦在看到这僧人的时候，就知道对方是一个高手，绝顶高手。
至少，比现在的自己要强得多。
而那天化和尚和楚弦对视的一眼，对方居然也是一愣，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两人现在是头一次见面，但互相只是对视，没有说话，一时之间，气氛突然是变的有些微妙。
楚弦此刻也是诧异，暗道这个人，太敏锐了，居然是察觉到自己刚才情绪的一丝波动，从而产生了怀疑。
但这样一来，更是说明一件事，这个人心里有鬼。
楚弦这时候心中一动，本来要说的话也是住口不说，就这么盯着对方，这一下，气氛越发的不对劲。
潘文祥有些不知所措，他明显感觉不对劲，楚弦这个人，在他看来就是一个脾气古怪且自大的人，他做出什么反应，不足为奇，但天化和尚这是怎么了？
平日里，对谁都和和气气，怎么今日见到楚弦，突然就不说话，而且眼神如此锐利，神色如此的凝重。
搞什么？
难道说两人认识？
不应该啊。
就在潘文祥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那边楚弦开口道：“拿下！”
两个字，却是仿佛炸雷一样。
下一刻，楚弦身后那一高一矮两个人立刻就动手了，显然是早有安排，而让潘文祥意外的是，天化和尚的动作更快。
此人居然是立刻要转身回到塔内，但这时候，不知什么地方涌出的毒虫，已经是将佛塔入口封住，到处都是毒蛇蝎子，看着都渗人。
天化和尚反应更快，当下不回去，而是转身就逃，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那个子极高的乌刀卫刚才已经是冲到近前，抬手一拳砸过去，拳劲而出，如狂风涌动，席卷落叶。
光是这一拳，就有宗师之威。
天化和尚冷笑一声，头都不回，反手一掌推来，看似软绵绵，却是将前者那有万斤之力的拳劲化解分散，之后更是一掌拍在壮汉胸口，后者直接倒飞回来，落地之后，已经是面色潮红，显然是受了伤。
之后那天化和尚更是以一道扇面刀光掌气，将阻拦的诸多毒虫毒蛇绞杀，一跃而出，腾挪两下，便不见踪影。
不过在他消失之前，一道剑光闪过，似是将那人伤了。
此刻楚弦手指一动，飞剑闪回，悬在他面前，再看剑上无血，便知道刚才拿一下根本没有伤到对方。
这让楚弦无奈叹了口气。
自己这道飞剑，那是蓄势待发，威力极高，本以为就算对方是宗师，甚至是达到法神境界的修士，也不可能全身而退，却没想到，对方的本事，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这时候楚弦身边是那个头稍矮的乌刀卫，楚弦立刻吩咐道：“去看看你哥，他受伤了。”
那个头稍矮的乌刀卫，根本就是洛妃假扮的，此刻她点了点头，跑去查探洛勇，也就是各自高大的乌刀卫，洛勇这时候盘膝而坐，运功，许久逼出一口黑血，这才起身道：“楚大人，我没事，就是不小心中了那和尚一掌，对方绝对是宗师高手，而且境界极高，真的单打独斗，我不是他的对手，刚才幸好他是只想着逃走，否则，我就悬了。”
楚弦松了口气，洛勇没事就好。
此刻，潘文祥才回过神来，急忙是上前道：“楚大人，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楚弦没时间打理对方，而是一声令下，当下众多乌刀卫上前，将这第七十座佛塔团团围住，随后楚弦亲自走了进去。
这边动静颇大，很快就引来了其他佛塔的主事，而且人是越来越多，这些主事，都是高手，此刻都是眉头直皱，对于楚弦擅闯佛塔的行为很不满意。
下一刻，从紫金山上飞落一道人影，这人身着佛衣，落下之后，众人一见，都是急忙行礼，口称寺卿。
不用为，这位便是紫云寺的寺卿，三品仙官，更是佛门的顶尖人物。
“怎么回事？”
寺卿慈眉善目，开口询问。
潘文祥吓的不知该如何作答，这时候，佛塔里，楚弦迈步走出，手里拿着一串佛珠。
“那是天化的佛珠，还不放下。”旁边一个佛塔的主事看不惯，开口训斥。
不过楚弦不理他，而是冲着紫云寺卿行礼。
“提刑司楚弦，见过寺卿大人。”
寺卿点头，随后一眼看到楚弦手里的佛珠，这初看，没发现什么，但很快，寺卿的眼神就是一变。
“怎么会这样？”寺卿似是发现了什么要命的事情，居然以他的修为和地位，也是面色微变。
说完，伸手一抓，隔空取物，楚弦手里的佛珠，眨眼之间，就到了寺卿手里。
这份本事，当真厉害，当然，楚弦知道自己是阻拦不住，所以也就没有阻拦，而且对于他来说，他要达成的目标，已经达成了。
接下来，自己就不掺和了，而且，也轮不到他掺和了。
就见寺卿拿着那一串佛珠看着，越看，越是神色凝重，最后他手指捏住一个佛珠，轻轻念了一个字。
下一刻，其他的佛珠直接无火自燃，化作灰烬，单独只留下他手里捏着的那个，而此刻，这佛珠褪去了那种伪装，变成了一枚散发妖艳光色的珠子。
“好强的妖气！”一个佛塔主事此刻脸色大变。
其他佛塔主事，也都是一脸凝重，如临大敌，寺卿摇头：“众人不惊，这天妖骨法珠我已用佛法暂时封住，无需大惊小怪。”
说完，深深的看了一眼楚弦。
“楚弦是吧！”寺卿说了一句，楚弦立刻上前躬身：“寺卿大人吩咐。”
“你随我来。”
说完一招手，一股流光闪过，楚弦便和寺卿大人一起飞回紫金山上，这般手段，也的确只有道仙一级的高手才能掌握。
而且就在楚弦看来，同样是仙人，这位正三品的寺卿，那是要比李附子这位医仙要厉害多了，至少术法和手段就不是一个境界。

第三百七十一章 水落石出的悬案
落在紫金山上，四下无人，清风拂面，居然可以俯瞰整个京州成。
紫云寺卿这时候道：“楚弦，我知道你是查办十年前的仙宫失窃一案，而且这一枚珠子，就是失窃的宝物，天妖骨法珠，我要问你，你是如何查案，经过细节，都给我说清楚。”
紫云寺卿的权力极大，而且本身也属于圣朝监察大案的范围之内，所以楚弦这次肯定不能什么都不说，但就算是说，也是楚弦早就想好的说辞，于是楚弦一脸真诚，一五一十，将查案的“细节经过”道出。
听完之后，即便是紫云寺卿也是目瞪口呆。
“你是说，你顺藤摸瓜，本来是来查木寺丞，结果不经意当中，发现了真正凶徒，而对方做贼心虚，看到你，立刻是吓的夺命而逃，所以你才机缘巧合找到了真正的天妖骨法珠？”
面对紫云寺卿的询问，楚弦面不改色心不跳，点头道：“不错，下官也没想到自己会如此的幸运，但不管怎么说，失窃的天妖骨法珠已经找回，而且那个佛塔的主事天化和尚是有最大嫌疑的，应该就是当年作案的凶徒，这一点确认无疑。”
楚弦的这番说词，骗骗一般人倒也罢了，但显然，紫云寺卿还是发现当中很多不对的地方，但他看得出来，这楚弦不会松口，估摸谁来问，都会是这个口径。
紫云寺卿这时候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深究。
“你很好，这件事，我会在首辅阁内说明，现在，你下去吧，天妖骨法珠，我来保管，之后我会送到首辅阁内，提刑司那边，你走该走的流程，正常结案便好。”
楚弦一听大喜，急忙谢过，随后就见紫云寺卿抬手一甩袖子，楚弦便感觉天旋地转，眨眼之间，就已经下到山下。
“师父！”
洛妃迎了上来，这次她和洛勇化妆城乌刀卫，跟着混进来，那也是得到楚弦的授命，因为楚弦知道，这一次他很可能会遇到当年那个和尚，对方不是一般人，所以才叫来洛妃和洛勇。
要知道洛勇，虽然只是半步宗师，但以洛勇的手段，真正的宗师也未必是他的对手，战力之强，绝对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而洛妃更了不得，她已经踏入法身境界，虽然还不到法身巅峰，但实力也不是神关大境的修士所能相提并论的。他们兄妹二人，再加上楚弦，可以说就算是真正法身大境或者武道宗师，都可以对付，可那天化和尚，还是强的超出楚弦预料。
不过也没关系。
楚弦要做的事情，是查案，现在，天妖骨法珠追回，真凶已经出现，可以说，这案子已经是有了突飞猛进的进展。
不夸张的说，这件案子已经是水落石出，就这一点，楚弦已经可以交差了。
至于追捕天化和尚的事情，楚弦知道，如果他一开始抓不住对方，那么接下来的追捕，提刑司基本上就插不上手了。
这件事，紫云寺必然会出面。
因为叛徒，是从紫云寺里的人，对方可是一百零八座佛塔的主事之一，在紫云寺地位也是相当高的，而且这件事必然还存在着更深一层的东西。一个天化和尚，如何能在当年潜入仙宫，盗取至宝？
而且这么多年，他如何能在紫云寺，隐藏天妖骨法珠，而不被人察觉？
这些，要说后面没有牵扯和内情，楚弦才不信，不过这种事，楚弦觉得，自己能不掺和就尽量不掺和，自己现在是官位低，修为差，这种危险的事情，不参与就对了。
至于之前大张旗鼓查出来的木寺丞，楚弦可以很负责任的说，对方是被冤枉和栽赃的。
而且冤枉他和栽赃他的人，就是楚弦。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如果没有理由，直接去紫云寺搜查，必然会惊动天化和尚，而且楚弦知道，自己查案的事情，不可能瞒得住，所以，他是故意走错路，故意打草惊蛇，让天化和尚误以为，自己查错了方向，从而产生一种安全感。
楚弦专门研究过这种心态，如果是这样，那对方十有八九不会逃，而且会保持原本的生活规律，从暗中观察自己。
也就是说，之前楚弦做的那些，都是障眼法，为的就是迷惑对方，然后通过神海书库里的记忆，找到天化和尚。
这一切，楚弦都安排的十分妥当。
当然，为了“冤枉”木寺丞，楚弦特意在给柳世元等人的信里，写清楚，让他们去挖出棺材，但藏起尸骨，抬个空棺材过来，还有，阴府那边，楚弦也是早就先行交待了鹿判官，让对方故意“说谎”。
自然，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楚弦，因为空棺材好说，但要让一个阴府判官说谎，那就难了。
只是这种事对于别人是不可能的事情，对于楚弦，那就太简单了。
鹿判官，也就是楚弦口中的老鹿，那是楚弦说什么，他就听什么，具体原因楚弦知道，但楚弦就是不说，他只是在无人的时候，冲着自己手腕上的黑发，说了一些感激之言。
整件事，楚弦自导自演的查案，大张旗鼓的进入紫云寺，将无辜的木寺丞抓回来，这些都是楚弦的算计。
当然，这件事，楚弦是不会告诉别人的，而且他也是特意交代过柳世元等人。
至于木寺丞，还是要还人家清白的。
怎么做，楚弦都想好了，就说尸骨当时遗漏了，阴府那边，就说是差错了，反正，这件事就算是有高官觉得不对，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自己的确是查明了这桩悬案。
等到了第二天，首辅阁那边就在朝会上公布了这案子的情况，自然，事情查清楚了，凶徒就是天化和尚，如今遗失的至宝也找回，同时也说明了，木寺丞是因为一些误会，被冤枉了，第二天，楚弦是亲自跑去道歉，然后讲人家无罪释放。
木寺丞自认倒霉，也没敢追究。
因为他不傻。
不用问，这案子既然有了重大进展，那最大的功臣就是楚弦，而在知道具体情况之后，他再去追究楚弦“误判”的责任，就有些不明智了。
只是在木寺丞和其他人心里，都觉得这楚弦的狗屎运也太好了。
本来是因为手下的人失误，而差错了案子，冤枉了人家木寺丞，结果呢，误打误撞，居然是发现了真凶，而那真凶更是做贼心虚，自己先动手跑了，这才发现了失窃的至宝。
这世上，居然还有如此离奇的事情。
在知道大致经过之后，杨真卿那脸色绝对是相当精彩。
他知道，暂时，是没法子动楚弦了，现在楚弦在提刑司那干的是风风火火，有声有色，你非要调走人家，而且还是发配一般弄到兀州，这件事，杨真卿自己都不好意思开口。
不过同样，楚弦是真有本事，还是走了狗屎运，对于杨真卿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楚弦，不能留。
这个人和自己杨家已经有了仇怨，所以不可能看着对方坐大成长起来，无论如何，都要在这个楚弦成长为杨家的麻烦之前，彻底扼杀掉对方的仕途之路。
但是眼下，杨真卿仿佛和对方没有任何仇怨一样，甚至是在朝会上夸奖了楚弦一番。
这件事，也是后来崔焕之回来告诉楚弦的。
“估摸杨太师说这些话的时候，是恨不得将我弄死吧。”楚弦心里暗暗想到。
崔焕之道：“无论是不是他们所说的走了狗屎运，这个案子，你都做得漂亮，便是中书大人对你也是赞誉有加，而通过这个案子，你在提刑司的位子，算是彻底坐稳了。”
崔焕之这话说的一点都没错。
楚弦在这案子通报之后，再去提刑司，里面的官员那是一个不少，都在门前迎接，从他们那崇拜和敬佩的眼神里，楚弦就知道，再没人觉得自己不配做这个总推官了。
千万别小瞧这一点，很多官员一事无成，或者是半路落马，一个是他们自己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因为没有得到手下人的拥护和认同。
如果手下的人拥护和认同，那么无论做什么事，都能做好，如果有什么问题，也会有下面的人及时告知，会少走很多弯路。
偏偏很多官员不明白这一点，最终是沉寂在浩瀚的仕途当中。
……
京州北门街，这里乃是京州最为繁华之地，云集了各地的商贾，天南地北的货物，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都可以在这里找到。
楚弦身着便衣，被李紫菀拉着，后面还跟着洛妃，大早他们就来了，李紫菀说，马上就到了沈子义和赵颜真的大婚之日，自然是要好好给沈子义挑选一份大礼。
对此，楚弦不以为然，这大街上又能买到什么好东西？
给沈子义的礼物，楚弦实际上早就准备好了，那是楚弦自己亲笔写的四个字，百年好合。
这四个字，楚弦可是下了功夫的，上面是有法力的，摆在家里，那是有趋吉避凶的神效，当然，就算是不提这个，光是以书法本身的造诣，那也是相当高绝。
这一世，楚弦很少在人前显露自己的书画技法。
一来是没那心思，二来也是没那必要，但这不是说楚弦的书画之法退步了，要知道当初在素兰圣地，楚弦就是因为在地仙之祖书写的牌匾上点了一笔，这才引出七彩道仙气，两世的经验和沉淀，楚弦的书法若是拿出来，在京州那也是一绝。

第三百七十二章 差点没命
用楚弦的话说，外面根本没有他的墨宝，所以给沈子义写一幅字，然后去混吃混喝，这才称得上是兄弟。
不过李紫菀明显不答应。
因为和沈子义关系不错，所以这一次，医仙李附子也准备了东西，那是一小瓶丹药，所以都有丹药了，那李紫菀觉得，就应该买一些珍奇的东西送才对。
楚弦嘴上说不好，可还是老老实实跟着。
北门大街，很大，很长，楚弦感觉这一路走来，比他修炼任何拳法都要劳累，偏偏无论是李紫菀还是洛妃，半天下来，都是精力十足，继续逛到天黑估摸也没有任何问题。
前面有个茶馆，借故喝茶休息，坐下就不起来了，无论李紫菀和洛妃如何威逼利诱都没用。
最后没法子，李紫菀和洛妃自己去逛，让楚弦在这里歇脚稍候。
楚弦自然乐得如此，等两女走后，楚弦才感觉神清气爽，让人沏了一壶好茶，吹着清凉之风，就在这市井茶馆闲坐，看周围的一切，体会百味人生。
“还是歇着舒坦！”
楚弦这时候喝了口茶，便在这时，突然心生警兆，就仿佛被毒蛇盯上一样，这让楚弦立刻警觉，浑身真气涌动，一口茶含在口中，咽不下，吐不出，周围的茶客，路人，却是丝毫不知，依旧是行走喝茶。
这时候，楚弦的冷汗都打湿了衣衫，那是极度危险的感觉，楚弦以前也都经历过，很明显，有高手在盯着自己，而且已经放出杀气，就要动手。
楚弦几乎是瞬间想到一个人。
天化和尚。
这天花和尚绝对不一般，此人极为警觉和小心，当日看到自己的时候，就察觉出了不妙，这份敏锐，楚弦也是佩服无比。
要知道那天按照楚弦的打算，在识别出是神海书库记忆中那个和尚之后，然后假装交谈，然后突然袭击。
没想到，人家根本没给你这个机会。
后来楚弦仔细分析，便知道问题可能出现在自己当时稍微露出的一丝波动，还有，洛妃和洛勇两人假扮的乌刀卫太明显了。
天化和尚肯定看出洛妃和洛勇两人的修为，试想，乌刀卫中，怎会有达到法神初期的修士？光是想就知道不可能，这一点也是楚弦有些想当然了，以为将洛妃和洛勇混杂在数十名乌刀卫当中，就可以混淆视听，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天花和尚逃了，这楚弦没法子，对方反应太快，根本不和你纠缠，这也从侧面说明天化和尚的厉害。
因为对方很清楚，当时的情况，绝对不能纠缠，稍微耽搁片刻，周围的佛塔主事，还有紫金山上那位寺卿道仙，都会赶来，到时候，天化和尚自知是逃不掉的，所以对方才会立刻就逃，没有一点犹豫。
案子，是有了极大进展，追回了失窃宝物，还锁定了疑凶，但楚弦也知道，一天抓不住那天化和尚，自己的危险就一直存在。
本想着对方肯定已经离开了京州之地，没想到，这天化和尚根本没走，而且还打算在这闹市当中，对自己动手。
天化和尚要动手，楚弦理解，换做自己是对方，也会对自己深恶痛绝。
可楚弦不是坐以待毙之人，就算天化和尚本事极高，楚弦也要反击，哪怕不敌，也要从对方身上咬下一口肉来。
楚弦在紫云寺的时候没敢用墨琳的黑发，怕惹麻烦，但现在，生死攸关，楚弦就顾不上其他了。
手腕上黑发缠绕而成的护手此刻已经是蠢蠢欲动，只要有需要，立刻就能爆发出来，有这个法器，楚弦的实力可以成倍提升。
但即便如此，楚弦依旧是没有感觉到丝毫的安全感。
因为对方太强了，黑发虽然厉害，但未必能挡得住天化和尚，倘若人家拼着受伤也要灭杀自己，怕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所以楚弦现在很紧张。
面对这种级别的高手，楚弦才知道自己的修为和本事还差得远。
武道上，就算是神拳奥义，也奈何不得天化和尚，洛勇当时用的就是真阳神拳，修炼纯阳诀后，神拳之势已有，但依旧是被天化和尚轻易一掌化解，甚至被反击受伤，就从这一点便知天化和尚的掌法也入了极意之境。
所以神拳奥义，对其毫无作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楚弦感觉口中那一口茶也凉了，他很想四下去看看，但不敢。
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打破眼下的平衡，引来雷霆一击，可就这么僵持也不行，就在楚弦思前想后，决定放手一搏，与对方拼命的时候。
突然，那一股杀意居然如同潮水一般退去。
当真是来的突然，走的随意。
这一下杀意没了，楚弦也是松了口气，急忙是四下看去，却只能看到形形色色的人，还有茶馆之内的茶客。
耳边，依旧是熙熙攘攘，这些普通人，根本不知道刚才有多么凶险，因为一旦天化和尚和楚弦在这里动手，不说街上，至少是这茶馆里的人，怕是十有八九都活不了。
光是拼杀时爆发出的劲气，就足以震碎普通人的心脉。
所以能不动手，那对楚弦来说当然是最好。
“走了？”
楚弦这时候喃喃自语，从开始到现在，楚弦都没有察觉到天化和尚的位置，可见对方修为比自己高多了，而且还很狡猾。
楚弦不知道这天化和尚为何突然离开，但这是好事。
只是随后楚弦突然想到什么，急忙起身，因为自己是和李紫菀和洛妃出来的，天化和尚能找到自己，说不定已经是跟了自己一路，那么他会不会是去找紫菀她们的麻烦去了？
想到这里，楚弦急了。
只是就在这时，旁边走来一人，坐在了对面，冲着自己做了一个坐下，稍安勿躁的手势。
楚弦一看这人，当下是一愣。
“李太医！”
这来人，赫然就是医仙李附子。
李附子平日里也是不穿官服的，此刻一身布衣，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老者，谁又能知道，这位看上去普普通通的老头，便是圣朝太医博士，医仙之尊。
楚弦坐下，就听李附子道：“没事了，那天化和尚已经离开了，哼，逃得倒是快，这家伙一有风吹草动就跑，还真不好抓。”
楚弦愣住了，但又若有所思。
李附子前段时间很少回来，基本上都在外追杀那神语道人，据说已经是将海外神语道人的几个据点都给毁掉，等于是毁了对方数十年的心血和根基。
只是神语道人也是一个懂得隐忍的家伙，知道不是李附子的对手，所以就是不露头。
像是神语道人这样的修士，如果铁了心躲在一个犄角旮旯不显露身份，还真不好找。本来楚弦是以为李附子还在外门追查，没想到他已经悄无声息的回来了。
“李太医您什么时候回来了的？”楚弦问了一句。
李附子一脸无奈：“还不是因为你小子惹的事情，紫云寺卿和萧禹中书给我传信，说你机缘巧合，追回了当年仙宫失窃大案的至宝，而且还锁定了一个疑凶，乃是紫云寺内院佛塔主事天化和尚。他们负责追捕，但又怕那天化和尚找你的晦气，所以才叫我回来，他们知道咱们很快就成一家人了，所以就将这保护你的差事交给了我。”
虽然语气有些无奈，但听得出，李附子对楚弦很满意。
别的不说，楚弦能在短短时间里，将其他人，将其他仙官都难住的十年悬案给破了，李附子这老丈人如何能不高兴。
这也是面上有光的事情。
楚弦一听，明白了。
说是让李附子来保护，实际上，上面是将自己当成鱼饵了，怪不得这两天出门的时候，总感觉什么地方不对劲，原来，是有高手暗中观察保护。
上面的仙官知道，天化和尚可能会找自己的晦气，但偏偏不告诉自己，这的确是让人窝火。
不过也幸好有李附子暗中保护，刚才天化和尚之所以没有敢动手，而是选择逃走，就是因为察觉到了危险。
因为天化和尚只要一动手，立刻会被李附子察觉，而且周围，怕是不止李附子这一位高手。
想到这里，楚弦心里又感觉好了很多。
不管怎么说，上面还是很照顾自己的，萧禹中书那就不说了，紫云寺卿居然也对自己照顾有加，这倒是出乎楚弦预料之外的。
本以为对方会不待见自己，毕竟，楚弦这次查案，算是让紫云寺丢了脸，毕竟寺里出了一个叛徒，而且还是佛塔主事，级别不低，紫云寺卿怎么说也得担责任，可人家心胸宽阔，居然是一点都没有怪罪自己，光是这一点，就说明紫云寺卿果然是佛门高人。
不得不服，不得不服。
但表面上，楚弦是一脸气愤：“上面明明知道天化和尚会来找我的麻烦，为何不告诉我，这是将我当成鱼饵了，不行，我得去找中书大人和紫云寺卿评理去。”
“行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要知道除了我之外，紫云寺还专门派出一位法身境大成的修士保护你，有这待遇，你知足吧。”李附子说教了一顿，楚弦不敢吭声了，又想到身边随时跟着一个法身境大成的修士暗中保护，当真是很不错。

第三百七十三章 巧遇齐鸢
楚弦心里的气，早就消了。
“刚才，那天化和尚也不是真的要对你动手，而是试探，否则哪里会和你僵持那么久？现在他知道你身边有高手保护，为了他自己，也不会再来犯险，所以你是安全的，不用担心，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李附子说完，就要起身。
楚弦急忙道：“李太医，您去哪？”
“去交差，天化和尚这次报复不成，肯定不会继续待在京州，而且此人不简单，身上有隐匿气息的法宝，就算是道仙，也察觉不到他的所在，不然，他哪里敢在京州乱来，只是他就算再狡猾也没用，首辅阁下令了，无论如何，都要将这天化和尚缉拿归案，因为只有这样，仙宫失窃的大案，才算是能告一段落，不过无论如何，你这一次都算是立了大功，现在朝会上，时不时都能听到你的消息。哦对了，你现在是正六品，等到你再晋升一级，就有资格参加朝会了，到时候才算是踏入圣朝官场的中心，我这人，无心仕途，只钻研医道，但你不一样，医道终究是小道，治世之道，才是无上大道，所以你走这一条路，我一定会支持你，你放心好了。”
说完，李附子转身就走，明明就是一个普通老头的样子，行走也不快，但出了茶馆，已经是找不见踪迹，可见医仙就是医仙。
楚弦想了想，这茶也不喝了，刚才吓了一身汗，现在也都干透了，倒不如去找李紫菀和洛妃，跟着她们，如果真有麻烦，三个人在一起，人家保护自己的高手也能省点事。
李紫菀给沈子义置办的礼物颇为贵重，据说花了好几百两银子，当然，以李紫菀的身份，无论送什么，沈子义也不敢挑理。
这时候，前面遇到一人，看到李紫菀，急忙上前打招呼。
李紫菀一看，也是笑道：“齐姐姐，怎么是你？”
这遇到的熟人，楚弦也认识，正是那京州富贾家的千金小姐，齐鸢，之前是在真阳拳馆这件事上认识的，楚弦对这女子感觉一般，所以也只是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
至于洛妃，和对方不熟，连点头都省了。
齐鸢此刻一身段黄褶裙，很有富家女的气势，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下人护卫，或许是许久没见李紫菀，所以拉着李紫菀说话。
看到楚弦，齐鸢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有些古怪。
“对了，齐姐姐，真阳拳馆你还去吗？”李紫菀这时候问了一句。
齐鸢叹了口气：“师父将我赶出来，我就不去了，而且就在前几日，拳馆倒了，师父他们万念俱灰，决定离开京州，返回老家，看能不能重建武馆。”
李紫菀哦了一声，也没说话。
楚弦听到这些，也是无奈摇头，当初自己从真阳拳馆那残缺的拳谱当中，修补了真阳神拳，更是自创纯阳劲，参悟真阳神拳的神拳奥义之势，修为直逼宗师之境。
对于这件事，楚弦还是颇为感激那个拳馆，不管怎么说，如果没有那残缺的拳谱，楚弦也没有这个机会参悟神拳奥义。
就是有了神拳奥义，楚弦才能一只脚踏入宗师之境，而眼下，楚弦只需要再打磨一下武道，使其精益求精，便可正式成为武道宗师。
而一旦成为武道宗师，楚弦就可以立刻转而修炼术法，突破法身境。
八荒合仙诀，那必须要循序渐进，不可有任何的错乱，所以楚弦只能如此，虽然辛苦，但只要想到功成的那一天，就觉得一切的努力都是值得。
当初，真阳拳馆的馆主卢振海想拉楚弦入伙，将楚弦当成拳馆的师叔一级，可被楚弦拒绝，但楚弦拒绝是有理由的。
他是人官，不适合参与到其中，但也想帮这武馆一把，便有意让楚三做那卢振海的师叔，可没想到卢振海觉得是羞辱，没同意，如此楚弦也没有强求。
而事实证明，楚弦真没有羞辱对方的意思，就说楚三现在的本事，神拳奥义已经初入门径，本事比卢振海要强了太多，早就是先天一级，而且假以时日，楚三是绝对可以成为拳法宗师。
这样的高手帮扶真阳拳馆，卢振海却没同意，只能是怪他自己没有眼光。
眼下，真阳拳馆倒台，落个回乡下的下场，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楚弦想了想，还是心有些软，从怀中取出一本拳谱，递给那边的齐鸢。
“齐家小姐，你若是有机会见到那卢馆主，便将这拳谱给他吧，这拳谱，是我补全的真阳神拳拳谱，比他们手里的，要厉害很多，足以撑起一个小的武道门派，但你告诉他，光有拳谱还不够，还需对应的内劲，这个我就不告诉他了，他若是有心，让他来找我，只要愿意拜楚三为师叔，我就将纯阳劲教给他们，如果不愿意，就算了。”
楚弦觉得，自己能参悟神拳奥义，不管怎么说，也算是得了这真阳拳馆的一份机缘，所以就算是帮他们，但不会白帮，如果不拜楚三，那就只能得到拳谱，得不到对应的纯阳劲，没有纯阳劲，真阳神拳，就成不了神拳奥义。
对于楚弦的善意，齐鸢显然有些诧异，她慎重的收好拳谱，点头道：“楚大人的话，齐鸢一定带到。”
或许是许久未见，齐鸢拉着李紫菀说个不停，洛妃这时候站在楚弦身边，小声道：“我就看这富家女不顺眼，好想在她衣衫里塞一些毒虫进去。”
楚弦听的直翻白眼：“妃儿，你可别乱来，这齐鸢只是普通女子，最多会一些三脚猫的功夫，你真吓着她就不好收拾了。”
“放心，我也只是说说而已。”洛妃嘻嘻一笑。
李紫菀和齐鸢一边走一边聊，知道李紫菀是出来给别人挑选贺礼，所以齐鸢主动道：“紫菀，我家有京州最好的绸缎庄，你跟我去，我挑选几匹最好的给你，还有，若是婚事，当然要送一些名家字画，寄语百年好合之言，我家也有几家书画店，当中不少名家之作，你若是看上，也可随意挑选。”
李紫菀一听，也是大喜：“如此最好，我倒是忘了你齐家有绸缎庄和书画店铺，那就去挑选几件好了。”
当下两女前行，楚弦和洛妃只能是跟在后面。
前面是绸缎庄，那齐鸢倒也出手大方，直接送了李紫菀两匹好布，一般人家肯定是带不走，只能让下人送到府上，不过楚弦有乾坤袋，倒是省了这麻烦，毕竟这一路上李紫菀和洛妃采买了不少东西，都被楚弦收入乾坤袋内。
齐鸢这时候看了一眼楚弦袖间乾坤袋，这时候开口道：“楚大人，我齐家也有一个法宝店，当中有上品乾坤袋，上品储物法戒，一会儿顺路过去，齐鸢可送与楚大人一件。”
楚弦摇头，无功不受禄，就算齐鸢没有什么坏心思，只是好心，这平白无故的礼物也是不能要的。
齐鸢也不强求，估摸是感觉终于有一项能超越楚弦，那就是比谁有钱，她齐家底蕴深厚，富可敌国，这一点，楚弦的确是比不了。
随后又去了书画店，齐家的书画店位置很好，而且极为雅致，毕竟做的是文人的生意，就算是一些贩夫走卒，一些铜臭商人来了，也会收了性子，被这里的文气所影响。
除此之外，一家卖书画的店家，光是装饰那远远不够，最重要的，是得有名人字画来镇场子。
如果卖的都是一些无名之辈的字画，那肯定格调也高不到哪儿去，逼格不够，就不会有真正的金主来，只做低端生意，那显然是没有什么利润的，因为普通人的字画，撑死几两银子，甚至连几两银子都卖不出去，但若是名家之手，那就不一样了，几百两，上千两，甚至数万两，那都是可能的。
齐家的书画店，这一方面显然是下过功夫的。
琳琅满目的字画，有一半都是出自京州的书画名家，而要说京州之地的书画名家，有很多都是高官，这种字画，可遇不可求。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普通的书画大家，比较出名的，是京州书法五圣，画道七杰。
但凡是出自这几位之手的，都能卖出很好的价格，而且是供不应求，而做这种文人生意，也是讲究策略的，简单来说，那就是限量供应。
也就是一个月，只拿出一两副出来，然后拍卖，价高者得，这么一来，逼格上去了，价钱也起来了，买字画的人，感觉上了档次，卖字画的人，赚的盆满钵满，皆大欢喜。
很快，李紫菀就看上了一幅“百年好合”的书法，这书法，乃是京州书法五圣之一，戴轻舟的作品，写的是龙飞凤舞，很有气势。
这东西，别人成亲当做礼物，那是最适合不过了。
楚弦本来想劝，说是自己也写了一幅同样的“百年好合”，没必要弄这个，但想了想，没吭声，齐鸢既是送给李紫菀的，那说不要，就有些不好了，反正朋友情谊，不要白不要。

第三百七十四章 王燕蝉
楚弦就没吭声，但说实话，那什么京州五圣之一的字，的确是不错，但楚弦觉得，对方的字，远不如自己。
当然，这种话是不能说的，文人的傲骨是要内敛，不能张狂，至少，不能无缘无故的张狂。
李紫菀说喜欢，齐鸢立刻就要让人将那字摘下来，但这时候，出了岔子。
掌柜的这时候急忙上前，面带无奈的拉过齐鸢，小声说了几句。
齐鸢也是脸色一变，冲着掌柜说了一句，那掌柜一脸哭丧，连连躬身，显然极是为难。
齐鸢大小姐脾气来了，有些不依不饶。
虽然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但傻子都能猜出来，肯定和这一幅字有关系。
李紫菀也是聪慧无比，猜出来这件事可能有些麻烦，所以主动上前道：“齐姐姐，我换一副好了。”
结果齐鸢摇头：“不行，紫菀妹妹你既然看上，我就一定要帮你弄到，你等一下，掌柜说，这一幅画被人预订了，但没关系，大不了到时候陪那人一些银子就好。”
楚弦和李紫菀一听，便知道怎么回事了。
原来，这一幅字已经是有主了，怪不得那掌柜那么着急，这也正常，已经预订出去的字，若是毁约，肯定会对声誉有影响，尤其是这种做高端的书画店，能在这里买东西的，都是非富即贵，若是乱了规矩，这以后生意就不好做了。
知道了原因，李紫菀急忙上前去劝，而就在这时候，从楼上走下一人，冷声道：“小妹，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这开门做生意，最重要的信誉，更何况，你知道是谁买下的这幅字？那是王家小姐订下的，王家小姐就在楼上，你别在这里耍性子，还不随我上来拜见王家小姐。”
说话的是一个衣着华贵的男子，三十来岁，虽然看上去颇有威严，但明显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脚步虚浮。
楚弦好奇，但很快就知道，这人是齐鸢的哥哥，也是齐家的大少爷，富人家的子弟，那就不奇怪了。
齐鸢这时候一愣：“王家小姐？哪个王家？”
她大哥立刻小声道：“还能有谁，是右丞侍中的孙女，王燕蝉。”
齐鸢这才恍然：“原来是她。”
可齐鸢也是有脾气的，当下是道：“既是卖出的字画，为何不撤下。”
“这不是刚刚定下，还没来得及撤下。”齐鸢的大哥这时候道，说完，才注意到齐鸢身边的李紫菀和楚弦。
显然，这位不认得楚弦，却是认得李紫菀，当下是一愣，随后笑道：“原来是李家小姐，刚才齐某没看到，失礼了。”
李紫菀无所谓的点了点头，劝齐鸢：“算了，既是别人先看上的，让了就是，我再选个别的不就成了。”
齐鸢虽然不服，但李紫菀开口，她也准备就此作罢，只是就在这时，从楼上又下来一个女子。
这女子年轻漂亮，也觉得算得上是一个美人，但此刻，却是面若寒霜，双目寻找，看到李紫菀，眼中死盯着，带着怒气。
那目光，仿佛能杀人一般。
齐鸢的大哥一看，急忙行礼：“燕蝉小姐，只是一个小事，咱们继续聊。”
谁料，那王燕蝉根本不理他，毕竟在她这种官家子弟眼里，这些富贾的子弟终究是要差了他们一个档次，心情好了，给点面子，心情不好，说不给面子，那就不给面子。
现在，王燕蝉的心情就相当的不好。
就见她盯着李紫菀，仿佛仇人一般。
洛妃这时候小声道：“紫菀姐姐和这个人有仇？”
这话是问楚弦的，楚弦摇头，这种事，他是不知道的，但王燕蝉这个人，楚弦听说过，是右丞侍中王神龄的孙女，王神龄不简单，那也是二品仙官，在京州也是厉害人物，在朝中的地位，和萧中书相当，毕竟，中书令这个官职，比较特殊，就算王神龄官品要高，影响力也只能和萧禹相当。
但二品仙官，那也是相当了不得了，是圣朝最顶尖的那一批仙人，王神龄的孙女，当然也是地位极高。
楚弦虽然知道王燕蝉，但却不知道对方和李紫菀有什么仇怨。
而且，李紫菀看上去，也是一脸莫名其妙。
这时候王燕蝉说话了。
“区区六品官女，庸脂俗粉而已，居然也装模作样，附庸风雅，她懂吗？真是让人好笑。”
一句话，何止是不友好，简直就是言语攻击，而且还是杀气腾腾那种。
换做旁人，估摸忍忍就过去了，毕竟王燕蝉来头不小，可李紫菀不是旁人，她能在京州被称为七杰之一，而且能将沈子义治的服服帖帖，便知道她不是那种遇到欺压而息事宁人的性子。
尤其是这种莫名其妙的敌对攻击，她肯定不会忍着。
当下李紫菀好看的眉毛一皱，开口道：“王燕蝉，你有话直说，没有必要拐弯抹角，这一幅字我也没说一定要，你何必出言不逊。”
这话已经是相当克制，楚弦听着也是点头，暗道还是紫苑有气度，那王燕蝉看似气势强横，却不知已经是输了一筹。
王燕蝉当下冷笑：“只是实话，你不喜欢听，那本小姐不说便是，戴大师这一幅字，我已经买了，你就别惦记了，京州之地，谁不知道你李紫菀最喜欢的就是抢别人东西，真是不要脸。”
王燕蝉这话意有所指，这次，李紫菀是真的怒了。
“王燕蝉，你把话说清楚，我抢什么了？”
一边说，李紫菀一边提裙上楼，沿路没人敢拦，楚弦急忙跟了上去，王燕蝉身边有护卫，有高手，他若不跟着，万一发生冲突，他怕紫菀吃亏。
王燕蝉显然也不怕，她也是自幼学法，知道李紫菀擅长针法和毒术，可她也有依仗，自问是半斤八两，谁也不怕谁。
再加上王燕蝉因为记恨杨克悔婚，所以连带将李紫菀也记恨上了，所以今天遇到，这才忍不住挑事讥讽。
而且既然是故意挑事，当然是不怕将事情闹大，所以看到李紫菀上来，她非但不退，反而是冷笑一声迎了上去。
王燕蝉身边一个护卫刚想上前，突然，他感觉一股压力袭来，抬头一看，刚好看到楚弦盯着他。
这护卫修为也是快要跨入宗师境界的武道高手，但此刻，却是被楚弦神拳之势逼的动弹不得，现在楚弦随着武道修为提升，拳法已经是近乎宗师，哪怕不摆出拳式，只是依靠眼神，都可以放出拳势。
这种东西，只是一种感觉，普通人反而感觉不到，本事越高，那种威慑力越大。就像是一个无知之人，看到一条毒蛇，因为不知道，不了解，所以并不会特别害怕，心大的可能还会主动挑衅，但如果是熟悉蛇的，就会知道，这是一条毒蛇，一旦被咬到，哪怕只是被擦破一点皮，也是必死无疑。
有了这种压迫力，会感觉恐惧，甚至不敢轻举妄动。
这就是势。
“高手。”那护卫这时候神色凝重，不过他看出对方似乎不打算插手两位小姐的争斗，所以也松了口气。
他知道，李家小姐虽然针法了得，但自家小姐也是不差，所学移形换位影身之法，那也是王家的绝学之术，未必就能吃亏。
所以两不相帮那是最好。
两女走到近前，李紫菀都没有立刻动手，王燕蝉居然先动手了，抬手一巴掌扇了过去，换作一般人，肯定被打个正着，但李紫菀是谁？
她是从小打架打到大的，虽说从小不学术法，不学武道，按照李附子的要求，只修炼《神农经》和《千穴针法》，但这两门可以直达医仙之境，所以李紫菀的反应那是相当快，对方一个耳光打来，李紫菀早有提防，立刻是手指一弹，一枚银针飞射而出，在对方伸掌的同时，刺入对方手臂一个穴位，便听王燕蝉叫了一声，巴掌也打不下来，而李紫菀却是痛打落水狗，学刚才王燕蝉，上前一巴掌打过去。
只是李紫菀这一巴掌打到王燕蝉的瞬间，后者居然是身形一晃，变成影子一般，这让李紫菀打了一个空。
再看，李紫菀打中的这是一个虚影，而王燕蝉本体，已经是退到几步之外。
楚弦自然看得出来，这不是身法，而是一种术法。
“移形换位，影身之法！”
楚弦喃喃自语，他知道这是一门极为厉害的防御术法，修炼到极致，甚至可以无惧任何攻击，因为任何攻击，都可在这术法之下打空，当然，任何术法都不是无敌的，就说刚才，王燕蝉也只是后来依靠术法躲过了李紫菀的巴掌，但一开始那速度更快的银针，她就躲不开了。
显然，王燕蝉这门术法，境界并不高。
这次王燕蝉显然是吃了亏，她右臂垂落，动弹不得，脸色气的通红。
李紫菀见状，也是没有继续上前，而是道：“王燕蝉，你本事不如我，移形换位影身之法的确厉害，但你修为不够，能躲开我的巴掌，但躲不开我的银针，所以还是不要自取其辱了。”

第三百七十五章 楚弦的字
两女相争，其他人也不敢掺和，齐家大少爷，包括齐鸢，也都是没说话，毕竟这王家小姐和李家小姐，都是官家子弟，官家子弟互相争斗，他们最好别掺和进去。
王燕蝉气的胸口起伏，让人将手臂上的银针拔出来，知道动手讨不到好处，眼珠一转，随后是换了一个方向。
“李紫菀，我告诉你，这一幅字，你别想买到，不光是这里，整个京州，只要是京州五圣的字，你都买不到，那京州五圣之一的戴轻舟，和本小姐私交甚好，本小姐开口，他和其他几位书法大家说一声，就算你去求字也求不到。”
王燕蝉这话显然有些夸大其词了，吹牛成分很大，此刻，她就像是小女孩吵架一样，反正不管怎么说，都要在一方面压过李紫菀。
李紫菀脾气也上来了。
“什么书法大家，这破字，我还不稀罕呢，比我家楚弦差远了，楚弦，你的字比什么京州五圣都要好，以后我要字，你来替我写。”
李紫菀想到楚弦的字不差，她是见过的，毕竟之前和楚弦通信许久，在她看来，楚弦的字，不比什么书法大家的差。
这话她没有夸大其词，但王燕蝉显然压根不信。
“吹牛，说得和真的一样，有本事亮出来，让大家看看，来人，去请戴大师来，让戴大师看看你那什么楚弦的字究竟是个什么德行，你敢吗？”王燕蝉杏眼圆瞪，一脸激将。
显然她是在用话逼李紫菀，到时候李紫菀拿出来的字不行，就是丢了脸，李紫菀丢了脸，王燕蝉当然高兴。
李紫菀成功的被激怒，她呵呵一笑，扭头看了楚弦一眼。
那眼神，楚弦感觉到了一股浓浓的杀气。
显然，今天这场子若是不给她撑住，怕是回去肯定要发脾气，所以楚弦原本想劝的话也是吞了回去。
只是两个小女孩之间的意气之争，顺着她们，让她们出了气也就没事了。
所以楚弦点了点头，道：“放心，我现写一个，肯定不会给你丢脸。”
李紫菀一脸这样最好的表情，这丫头脸上的杀气，就连一旁的洛妃也不敢吭声，而是老老实实去找纸笔。
王燕蝉一看李紫菀接了招，当下是冲着手下道：“还不去请戴大师，也该让这只知道摆弄药材的女人明白，什么叫做书法，免得她继续孤陋寡闻，丢人现眼。”
那手下无奈，同样不敢劝阻，只能是去找人，好在那位书法大家戴轻舟就在近处，知道对方是在附近一个酒家与友人喝酒谈文，现在去请，很快就能找来。
当下请人的请人，写字的写字。
洛妃去找齐鸢，而齐鸢命人取来纸笔，此刻，周围看热闹的人已经很多了，毕竟两位官家小姐在这里斗气争风，这种场面可是不常见。
当然，无论是谁，都不敢掺和，尤其是知道这两位官家小姐是谁后，更是只敢看热闹，不敢多管闲事。
楚弦实际上是有正气笔的，不过正气笔乃是官员专属的官术，而且写一幅字，也没必要动用正气笔，普通的笔墨就可以。
这时候楚弦提笔蘸墨，扭头看李紫菀，问道：“紫菀，我写些什么？”
李紫菀这时候正和王燕蝉较劲呢，当下就道：“就写百年好合四个字，看看究竟是谁写的好。”
那边王艳蝉冷笑：“谁写得好，那不是明摆的事情，不然你们以为京州书法五圣，那是叫着玩的吗？哼，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斤两，还比书法，一会儿看你们怎么哭。”
李紫菀立刻反击：“王燕蝉，你移形换位影身之术虽然不怎么样，但嘴上功夫倒是不错，只可惜，咱们比的是书法，不是嘴炮，你若是要比嘴功，那我甘拜下风，整个京州，也就是你那张嘴，最能说三道四，这倒是谁都比不上你。”
“李紫菀！”王燕蝉气的直跺脚。
周围的人听的是头大，说起来，一般官家的子弟，尤其是女子，那都是要知书达理的，可那也分情况，分人。
君不见，朝堂之上，平日里那一个个城府极深，学识渊博，气定神闲的人官，有的时候也会因为一些理念的冲突，争吵的是面红耳赤，甚至大打出手的都有。
高官尚且如此，官家女子又如何能免俗？
更何况，李紫菀本来就不是那种别人欺负她就只会哭哭啼啼的官家小姐，不然也不会被沈子义他们当成女老大，至于王燕蝉，也不是省油的灯，总之，她们两个撞在一起，不搞出点事情，那反倒是不正常了。
趁着她们吵架的时候，楚弦一幅字已经是写好了。
百年好合。
虽然只有四个字，也不复杂，但要写好，写出神韵，写出境界，那就太考验功底和手段了。
好在楚弦曾经钻研过书法，而且极有心得，因而写出来的字，自有一种特殊的韵味。
“好字！”
这时候，旁边有人注意到楚弦刚写好的四个字，立刻是看出其中的不凡，开口称赞。
楚弦扭头一看，是一个年轻书生。
后者对楚弦拱手：“这位兄台，书法了得，在我看来，这字，不比戴大师的字差。”
一句话，已是肯定。
楚弦笑了笑，将笔放在一旁。
李紫菀也注意到这边楚弦写完了，当下上前看了看，她虽精通医术，但书法文采也不差，此刻一看这四个字，就知道楚弦是认真写了，于是冲着楚弦一笑，随后扭头道：“王燕蝉，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字，怎么就比不上那些大师之作了？”
王燕蝉一看那人还真敢写，所以带人下楼，这一看，王燕蝉也是一愣。
她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白痴小姐，虽然吵架挺厉害，看似泼辣，但实际上她平日里不是这样，也是因为被杨克悔婚，记恨杨克的同时，也迁怒上李紫菀，所以这才挑衅李紫菀。
但这不代表她不懂好坏。
现在那年轻人写出的四个字，的确是让人眼前一亮，有境界的字，已经脱离工整，而是要有神韵。
眼前四个字，百年好合，便是极有神韵，观之，居然有一种威严，让人心神一正，仔细品味，明白这四个字代表的含义，婚约的神圣、不易、快乐、遗憾、责任、牺牲、甚至是其中的酸甜苦辣，这些居然一股脑的涌上心头。
难以想象，只是看到这四个字，就会让人联想到这些东西。
一时之间，王燕蝉愣住了，但她显然不是这么容易认输的，当下是道：“这字，写的还凑合，也算得上是佳品，但要说超越大师，那还是不够。”
这话说起来也不算错，书法的价值，在于旁人的看法和观点，同样一幅字，如果是名不见经传的人书写，哪怕写的很好，但也未必能在价值上，超越大师的作品。
何为大师？
那必然是众人心中承认在某一方面有造诣的人，受人尊敬，人所共知，这么一来，大师的作品，那肯定是价值不菲。
就是因为如此，王燕蝉才会有那么强的信心，哪怕李紫菀找来的人书法再高，又能怎样？名不见经传，无名之辈，如何与大师相提并论。
此刻，王燕蝉一脸得意的看着李紫菀，心中暗道，这一场比试，从一开始，你就是输定了，因为这比的不光是书法，还有名气。
文人圈子里的名气，这一点，除了少数的文采出众的高官，谁又能比得上京州术法五圣？
李紫菀这时候也反应过来，当下脸色不好看，但她想到了什么，却是又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容。
这笑容让对面王燕蝉看的心中一凛，冒出一股不祥的感觉。
“怎么回事，这李紫菀为何会这么笑？她难道还有依仗？不会的，她能有什么依仗，找来一个无名之辈写字，写的再好，谁又会认可？这价值，在于众人的追捧，如果写出的字无人问津，无人出价，那写的再好又有什么用？”
王燕蝉心中自我安慰，但她总觉得，似乎什么地方有些不对劲。
对了。
是给李紫菀写字的那个人，刚才王燕蝉在气头上，虽然听到对方的名字，但也没有仔细想，对方叫什么来着？
王燕蝉没有神海书库，此刻居然是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就在这时候，外面走进来几个人，是王燕蝉刚才的手下，引着几个文士，这几个文士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器宇不凡。
“快看，是戴轻舟，戴大师来了。”有人认出其中一个文士，开口说道。
“不光是戴大师，好像苏文士，曹大师也来了。”有人惊呼。
戴轻舟，苏西海，曹益，这三位正是京州五圣当中的三位，也是公认书法造诣最高的文士，而且只要是这三位写出的字，那都是有人重金相求的。
此刻居然一下来了三位大师，自然是将现场的气氛推到了高潮。
王燕蝉派去的手下这时候上前道：“本来是请戴大师来，没想到当时苏大师和曹大师也在，所以两位大师一听，要比试书法，也就一起来了。”
王燕蝉大喜。

第三百七十六章 人的名树的影
显然，对于她来说，三位书法大师一起来那是更好，这么一来，到时候三位大师一起品鉴，那李紫菀总该说不出话来了。
想到这里，王燕蝉很是得意，她也知道，自己做这些没什么意义，但她就是要出心中的一口气，杨克，她暂时没法子，但李紫菀，她撞见了，那就要削对方的面子，总之，只要对方难受，她就高兴。
于是王燕蝉迈步走过去，和三位大师说话，李紫菀和这三个人不熟，但也听过他们的大名，此刻也是略微有些忐忑，但想到了什么，依旧是信心满满。
因为要比名气，这三个所谓的书法大师，又如何能与自家的楚弦比？
楚弦可是文圣院六位文圣亲封的文人表率，著作两部传世经典，这三个卖字的家伙，怎么比？
所以李紫菀心中那是一点都不憷。
楚弦自然看出李紫菀心中的打算，也是无奈，这种人前显圣的事情，他实在没什么兴趣，但为了满足李紫菀的虚荣心，所以，忍了。
那边王燕蝉简单客套完，就话锋一转，开始说起今天的事情，无外乎就是说有人要挑战戴大师的书法，写同样的字，让大家品鉴。
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一般文人都很谦虚，但那也分情况，在他们最擅长的领域，那所谓的谦虚，也就只是谦虚，实际上心里可是一点都不谦虚，文人争强好胜起来，那也是相当疯狂的。
听到要比试书法，三位大师都仿佛灌了鸡血一样，兴奋了，虽说表面上是道：“哦，如此，那是要互相学习一下，当然，不是要比高低，只是学无止境，要融合众家所长，互相品鉴，互相提高。”
实际上内心独白是，比别的，老子或许不行，但比书法，老子来一个，杀一双，来啊，来啊。
心里仿佛藏着一头嗜血猛兽。
借着，这三位就看到了楚弦的字，当下三人都是一愣，暗道这字，写的不差啊，等一下，何止是不差，简直是相当的好，相当的妙。
不对，这字有神韵，已入大师之境，怎么感觉，比自己写的都要好？
三位大师心里变化多端，但表面上，依旧是大师风范，一幅云淡风轻的模样。
“呵呵，这字，的确是有不少独到之处，也算得上是难得的佳作了。”戴大师这时候摸了摸胡须，开口说道。
旁边苏大师点头：“不错，的确是难得，难得。”
最后一个曹大师却是以一个长辈，前辈和高人的姿态笑道：“不知道这字是何人所写？”
显然，是因为字上没有落款，不知书写者是谁。
李紫菀立刻冲着楚弦道：“你怎么不写名字？去，写上。”
“好，好！”楚弦走出来，冲着三个书法大家点头笑了笑，然后提笔写上了名字。
众人一看：“楚弦，哦，原来这人叫楚弦。”
围观当中，也有消息灵通，见识广博，甚至是有官家背景的人，此刻一看这个名字，当下是一愣，想到了什么，再看那人，更是一惊，随后露出了一脸古怪之色。
“哦，原来他叫楚弦，看样子和李紫菀关系很好，只不过这个名字好耳熟。”王燕蝉这时候也是有些恍惚。
这个名字，她的确是在哪里见过，但这一时之间，就是想不起来。
她想不起来，有人能想起来。
看到楚弦这两个字，三位大师当中，有两位当下是神色一变，原本那大师的气势，也是瞬间收敛起来，手里的扇子也不摇了，眼角和嘴角也不翘了，就连笑，也是带着尴尬，带着谦恭。
当然，也有没明白过来的大师，就是曹大师，就见他皱眉，摇头晃脑，开口道：“这名字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但一下想不起来，戴兄，苏兄，你们说怪不怪，哎，你们怎么了？”
曹大师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当下也是暗道不对，这时候他听到旁边苏大师小声说了一句：“自省论！”
瞬间，曹大师茅塞顿开。
这天下文人，谁没读过《江山河志》，谁没读过《自省论》，前面倒还好，后面自省论，那是被多少大师，多少文人都奉为经典的惊世之作，文人傲骨，最喜欢就是这种文章，据说有的老学究，每天大早起来头一件事，那就是起床，然后闭着眼，摇头晃脑，背诵《自省论》，仿佛读一次，就可以洗涤身心，壮大神魂。
自然，这两篇传世之作的著作者，也是众多文人钦佩和尊敬的对象，更不用说，人家是文圣院封的文人表率。
天下文人之表率，这名头，可比什么京州五圣要响亮得多。
就是因为知道这个，所以三位大师才会如此拘谨，如此的小心翼翼，在文人这个圈子里，他们算是混的好的，可和人家楚弦比起来，就差远了，如果说，让其他文人知道他们在楚弦面前摆谱儿，装大头苍蝇，肯定会被天下文人口诛笔伐，骂你个生活不能自理都是轻的。
更何况，三位大师本来就对楚弦带有恭敬之心，毕竟楚弦两篇著作，他们看的是如痴如醉，而且楚弦书写两篇著作的文体，也是他们平日里临摹的对象。
所以看到楚弦这个名字，他们的反应，比其他人要更大，这就不奇怪了。
这时候，戴大师看向楚弦，上前拱手道：“敢问可是楚弦，楚大人。”
这话问的很有水平，戴大师这是要确认对方身份，毕竟，叫做楚弦的，或许还有其他人，同名同姓的事情也有发生，但这圣朝之内，叫做楚弦的，还是人官的，那就只有写出江山河志与自省论的楚弦，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那么只要确认了这一点，就可以确认这个楚弦，就是他们想的那个楚弦。
见到楚弦点头，三个大师再不疑他，当下是纷纷上前行礼，虽然看年纪，个个都要比楚弦大，可态度，却是一个比一个谦虚。
“楚大人的两篇传世著作，我已经读过数遍，一个开拓视野，长见识，宽心胸，一个警醒世人，醍醐灌顶，今日有幸见到楚大人，是我等三生有幸。”戴大师很是谦恭，旁边苏大师和曹大师也一样。
这一下，周围还不明所以的人都是傻眼了，毕竟他们当中不都是文人，也有商人和富贾，还有一些富家子弟，平日里都是做生意，花天酒地，哪里知道楚弦是谁。
但知道楚弦的，都是恭恭敬敬，不光人家是文人表率，还因为，人家是六品人官，消息更灵通的，还知道这位楚大人，刚刚侦破一起十年前的悬案，这份声望，又哪里是几个书法家所能相提并论的，所以戴大师等人如此谦卑，也就是正常反应了。
这时候王燕蝉也反应过来了。
因为他已经知道楚弦是谁了。
旁边王燕蝉的护卫更是目瞪口呆，随后就是苦笑，他可是知道，平日里自家小姐在家没事干，就喜欢读书，最近读的最多的就是江山河志。
在小姐嘴里，那江山河志堪称神作，可就是刚才，小姐还将江山河志作者的字贬的一无是处，这脸打的，就是护卫都不忍心看了。
王燕蝉此刻瞪大眼睛，心里乱糟糟。
楚弦，这个名字怪不得耳熟，原来是江山河志的作者，那个文人表率，圣朝目前崛起最年轻的人官。
只是，怎么会是他？
显然，王燕蝉并不知道李紫菀和楚弦之前的关系，眼下看三位书法大师对楚弦的态度，这还用得着比吗？
楚弦的字，那的确是相当好，光是字本身，丝毫不比戴大师的字差，只能说是各有特色，之前觉得对方只差了名气。
可现在，知道对方是那个文人表率，那个写出《江山河志》与《自省论》的楚弦之后，这名气上，远比这几个书法大家要有名的多，更何况，刚才戴大师还亲口说道，说平日里最喜欢的就是临摹江山河志当中的字体。
这已经是十分委婉的说明，在书法上，他是自愧不如。
或许这只是谦虚，毕竟戴大师能成为书法大家，肯定是有两把刷子的，但人家既然都这么说了，就是承认不如，这么一来，还需要比吗？
根本不用再比，所以说今天，自己是栽了。
栽在了李紫菀手里。
这让王燕蝉心中怒气蹭蹭往上冒，尤其是他看得出，李紫菀和楚弦关系不一般。
“凭什么？杨克钟情于你，为了你，甚至不惜与我悔婚，现在居然连文人表率楚弦都与你关系这么好，凭什么？”
王燕蝉攥紧拳头，银牙紧咬。
现在她肯定没法子再说什么，再说，就是自取其辱，所以她是不发一言，阴着脸，转身就走。
李紫菀哈哈一笑：“王燕蝉，怎么走了？不是要比书法吗？来啊，比啊，你不是很狂吗？”
王燕蝉脸都憋红了，她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叮嘱自己，要忍，要忍，这个时候再说话，只能是越发丢脸，要走，立刻走。
于是王燕蝉真就是一句话没说，离开了店铺。

第三百七十七章 王燕蝉的新目标
这一路回去，王燕蝉总感觉所有人都在嘲笑她，这让她的心情坏到了极点。
回去之后，她就立刻派人打听，那楚弦和李紫菀究竟是什么关系，不是杨克钟情于她么？这李紫菀又怎么会和其他人搅和在一起。
很快，她派去打探的人就将消息传了回来。
在听到杨克曾经去李家提亲，结果被拒绝，原因是李紫菀已经和楚弦有了婚约，听到这个的时候，王燕蝉是又惊讶又嫉妒。
“杨克是活该，只是为何杨克和楚弦都钟情于这个女人，不行，她抢了我的东西，我就要抢她的东西，楚弦，对，楚弦，看她的样子那么在意这个楚弦，那我将楚弦抢来不就得了？”
似乎想到了好点子，王燕蝉眼中放着光芒。
“杨克有杨家做靠山，但楚弦没有，他只是一个普通官员，家境普通，而我，王家小姐，爷爷是正二品仙官，而论容貌，我哪一点不如李紫菀？若是我去倒追那楚弦，相信他必然可以转投我的怀抱，到时候，我再将他狠狠抛弃，这样一来，既报了今天的羞辱之仇，又狠狠的打击了李紫菀这个女人，哈哈，好，就这么做。”
王燕蝉有了这个念头，便一发不可收拾，而且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该如何让那楚弦就范。所以，到了第二天，已经有了全盘打算的王燕蝉就开始了她的计划。
她派人去传话，就说黄昏时分，想与楚弦共游京州内河，游览沿河风光。
以王家的底蕴，要弄到一艘内河大船自然是不费什么事，王燕蝉相信，那楚弦得到自己的传话，肯定会来赴约。
想想都知道，男子，都喜欢偷腥的，更何况是自己这王家小姐相邀，只有傻子才不来。
只是王燕蝉换了一身衣裙，在船上干等了两个多时辰，天色都黑了，也不见楚弦来赴约，这让王燕蝉心中的愤怒达到了一个新的顶点。
她立刻是找来传话的下人，就问这话究竟传给楚弦没有，传话的人吓了一跳，但还是老老实实道：“回小姐的话，我去了楚大人住的地方，找人通报，后来出来一个下人，说是楚大人不在，有什么事可以告诉他，他来转告，属下于是便将话转告给了那下人，许是，那下人没有说，或者，忘了？”
忘了？
王燕蝉此刻很想将自己这个手下狠狠爆打一顿，然后再绑上几百斤石头丢到内河里喂鱼，这还用问？肯定是那下人没有告诉楚弦，否则，楚弦看到这种机会又怎么会不来？
“废物一个。”
王燕蝉气的一脚将那手下踢开，倒也没有真的狠心绑石头丢河里，但天都黑了，她在一条大船上等着，也太傻了，立刻是回府，心里所想的是下次要找一个靠谱的人传话。
到了第二天，再接再厉不气馁的王燕蝉找了一个更靠谱的手下，这次也不传话，而是亲笔写了一封信。
信中，她仿佛变成了一个温柔、知书达理的女子，先是对那天的冲突道歉，随后又说自己仰慕楚弦文采，想要邀他在京州一个酒楼赴宴。
这信，王燕蝉写好之后又看了几遍，确定没有问题，然后叠好，找来那个靠谱的手下，仔细嘱咐，说无比要亲手将这信，交到楚弦手里。
那手下虽然知道这差事不好干，但也还是硬着头皮去了。
王燕蝉在家焦急等待，虽说她图谋不轨，目的不纯，但此刻居然是有了一丝小女人的忐忑，也不知道信送到没有。
等了许久，手下回来了，一脸笑容，告诉自家小姐，信送到了。
王燕蝉这次长了心眼，就问是不是亲手送到楚弦手里的，那手下点头，他在楚弦府邸门口等了两个时辰，这才等到楚弦，然后亲手将信送了过去。
听到这个，王燕蝉暗道妥了。
“这次应该没有问题了。”王燕蝉心中舒畅，当下去安排酒楼座位，而且精心打扮了一番，这才出门，到了地方，自然也是提前，先让酒楼的厨子去准备，然后耐心等待。
只是显然，或许不知道什么地方又弄错了，这次王燕蝉又等了许久，依旧不见楚弦来，王燕蝉忍着怒气，费了好大的毅力，这才忍住没有大发雷霆，没有将桌子掀翻，砸烂碗盘。
偏偏这时候，不长眼的小二跑上来问什么时候上菜，这可是惹恼了王燕蝉，她瞪了那小二一眼，叫对方自打嘴巴，打够二十下，少一下都不行。
于是在王燕蝉怒气冲冲的离开时，小二是肿着脸相送。
“这次信既然是送到了楚弦手里，为何他没有来？他是故意的？”王燕蝉此刻都有直接去楚弦府上质问的心思，但一想，那样不行，若是那样，等于是撕破脸了，而且，太过丢面子，毕竟对方就是不来，也说得过去，反倒是自己，因为这点小事就上门质问，传出去，丢脸不说，还会被人耻笑。
王燕蝉冷静下来，心中怒气虽消，但执念更盛。
“好，楚弦，你越是这样，我越是要将你征服，等着瞧吧，我就不信，我王燕蝉比不过那李紫菀。”王燕蝉握拳，自己给自己鼓劲。
……
楚弦这两日事物繁多，提刑司那边，最近有了几件案子要处置，虽然不是特别麻烦，但十分耗费心神和时间。
毕竟，这总推官不是那么容易当的，除了审案查案，还需要对各地推官送上的卷宗审验，事情多的时候，一天要看十几本，即便是对楚弦来说也是相当耗神的一件事。
此刻楚弦好不容易将事情处置的差不多，这才想起，今天好像王家的下人给自己塞了一封信，因为事情多，都没来得及去看。
将那封信找出来，楚弦打开一看，随后是面色古怪。
“王家的小姐王燕蝉，居然会道歉，而且还说仰慕我，更摆下酒宴，不过她约的是申时五刻，可现在，都亥时了。”楚弦微微一笑，倒也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估摸这王家小姐也只是一时兴起，更何况都已经过了时辰，所以楚弦将信放下，也就讲这件事丢在脑后。
眼下楚弦除了提刑司内的事物，还得提防杨家，当然，其他的时间，必须要抓紧提升修为。
就像是前几日，天化和尚来找麻烦，如果没有人暗中保护，结果会如何，可想而知。
楚弦不希望自己每一次度过危机都是靠运气，所以他必须要提升修为。
武道上，他只差一步就是真正的宗师，而且楚弦就打算在拳法上突破，真阳神拳，纯阳劲，这一门拳法，一门内功，相加想合，悟出神拳之势，威力成倍提升。
但这还不够。
楚弦要踏入真正的宗师之境，还需再提升。
拳法，内劲，神拳之势，楚弦觉得，还差一个短板，若是补上这个端盘，那自己的拳法会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
而这个高度，会帮助自己踏入真正的武道宗师之境。
楚弦思前想后，想到了。
那就是身法。
拳法虽猛，但双拳所行之距能有多长？重点还是身法，敌人在十丈之外，拳不及，如何攻敌？
靠的就是身法移动，到了近前，自然可以发挥出拳法的威势。
楚弦的真阳神拳很强，但敌人若逃，如何攻杀？
依旧需要身法。
楚弦此刻交待其他人不要来打扰自己，就站在后院当中，仔细思谋，想着这身法之事。宗师之境，可以走普通之路，学到一定程度，便可踏入宗师之境，还有一种，自创一路，走之，同样可达宗师，但两种宗师自然不可相提并论。
显然，自创一路的宗师，要更厉害，将来的成就也会越高。
楚弦现在就是要走这一条路。
纯阳劲和神拳之势，只是其中之一，但这显然还不够，楚弦需要一个灵动快速的身法来弥补神拳之势的短板。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楚弦因为要以拳法入宗师，这的确是难，不像是用剑法或者刀法，就像是戚成祥，早就入了宗师之境，靠的是刀法。
而洛勇是要靠棍法，只有楚弦和楚三，是用拳法。
虽说楚弦的刀法同样精湛绝伦，但这次楚弦就是想要以拳法入宗师，走这一条最难的路。
这不是楚弦心血来潮，而是依靠拳掌入宗师，实力会更强，便如那天的天化和尚，对方若无意外，就是掌法入宗师，其掌法千变万化，居然带有化解和反击之力，奥妙无穷，将楚三这种拥有强横体魄的武者都能轻易击败。
所以楚弦将来要对抗天化和尚，就必须要达到和对方一样，甚至是更高的宗师境界，所以拳法入宗师，那就是必选项，也是唯一的一条路。
但自创一门适用于神拳之势的身法显然不是容易的事情，楚弦沉思许久，脑中闪过无数身法，可找不到一门适合的。
楚弦了解的身法也有很多，但现在他要的是借助身法提升拳法，从而提升武道境界，所以只能用最契合的身法。
楚弦在这边沉思，参悟新的身法，而不远处，洛妃、洛勇还有楚三，都躲在一旁窥视。
楚三个头大，胆子却小，不断地说道：“师父说了，不让咱们打搅他，我觉得，咱们还是回去洗洗睡吧，万一让师父发现咱们窥探，发起火来，如何是好？”

第三百七十八章 蛇翻蟾跃
洛勇一拳头砸在楚三脑袋上：“你这憨货，咱们只是偷偷看，又没有打搅他，你怕个什么劲？”
楚三一想，也觉得是这么回事，所以也就放心大胆的看了起来。
唯独洛妃聪慧，知道楚弦这是在参悟武学，心中虽然焦急，想要帮忙，但却是无从帮起。
这时候洛妃突然看到院子里的树下，自己的白蛇和冰蟾不知从哪里跑出来，似乎是在嬉戏。
“坏了，忘了这两个家伙刚才还在院子里。”洛妃吓了一跳，这也怪她，平日里白蛇和冰蟾都是在家里自由活动，这两个灵物在洛妃的滋养下，越发的聪明，知道家里的人，不能伤害，还得保护，平日里楚黄氏出门，菜篮子里都要将冰蟾塞进去，这也是楚弦默许的，这样一来，楚黄氏若是遇到麻烦，冰蟾也能立刻帮忙。
之前这两个家伙一直是在院子里睡觉，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在嬉戏打闹。
当然，无论白蛇还是冰蟾，那都是厉害得不得了，平日里嬉戏打闹，也都是打的很凶，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个毒物要斗个你死我活。
此刻洛妃想要将白蛇和冰蟾召过来，不让他们打扰楚弦，但就在这时，楚弦那边却是道：“妃儿你别打扰它们。”
洛妃愣住了。
原来，楚弦早就发现了他们的窥视，想想也是，以楚弦的感知能力，又如何发现不了他们，只是没理他们罢了。
楚弦既然这么说了，洛妃自然不会再去管两个毒物嬉戏打斗。
此刻，楚弦正在瞪着眼睛，仔细看白蛇和冰蟾打斗，一条蛇，一只蟾，可以说各有手段，各有神通，但因为不是真正的拼杀，所以一个不会用毒，一个不会用寒气，只是依靠灵活和身体缠斗。
有的时候，两个毒物动作极快，一般人肉眼甚至都看不清它们的行动。
而楚弦，却是看的津津有味，甚至，很是痴迷。
洛妃、洛勇和楚三，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也是从彼此眼中看出疑惑，因为白蛇和冰蟾几乎天天都打闹，他们早就见怪不怪，楚弦应该也经常见，怎么今天像是头一次看到一样。
“师父，他怎么了？”楚三耐不住，问了一句。
“我怎么知道。”洛勇表示什么都不清楚。
“你们两个住口，安静，别打扰师父。”洛妃训斥了一句，他们三个人，洛妃年纪虽小，但偏偏，却是说话最为管用的一个，她让两人住口，两人还真不敢再乱说话。
再看楚弦，就这么盯着两个毒物争斗，越看，脸上笑容越多，越看，眼中神色越是兴奋，仿佛是看到了什么好东西一样。
约莫半个时辰以后，两个毒物打累了，便各自散去，估摸是回去睡觉去了，楚弦却是起身，先是思谋片刻，然后，他脚步挪移，身形瞬间一弹，眨眼之间便消失无踪。
这让洛妃三人看的目瞪口呆。
洛妃感知要更强，此刻察觉不对，猛的回头，却见楚弦站在他们身后三尺之外。
“好快！”
洛妃心中暗道，而且她还想到更深一层，倘若刚才楚弦不只是挪移弹跃，而是同时打出一拳，又会如何？
怕是自己，包括哥哥和楚三，没有一个能抵挡得住。
洛勇和楚三此刻也看到后面的楚弦，同样惊讶，但二人眼中更有一种灼热，显然，这身法他们以前从没有见过，应该是楚弦自创的身法。
“洛勇，楚三，咱们比试一下，你们全力出手。”楚弦这时候状态正盛，吩咐一声，不等两人回答，率先动手。
两人对视一眼，也是分别还击。
要知道洛勇和楚三都是资质逆天的体质，修炼武道，一日能抵得上其他人十日之功，而且两人都是身高力强，那是天生练武的料子，洛勇早就是先天境界，楚三也不差，尤其在拳法上的造诣，甚至远超洛勇，如果洛勇不用棍法，只对拳脚，估摸也不是楚三的对手，而楚三虽然也才步入先天没多久，但在拳法上，已经有了一丝宗师的气息，也就是宗师的种子，一旦这种子开花结果，那就是宗师之境，楚弦就曾经说过，洛勇和楚三两人，怕是楚三还要更早踏入宗师境界，后来者居上，也是楚三心思简单，除了练武，什么都不想，反而是进步要更快。
此刻洛勇也不用棍，他和楚三两人一起应对楚弦，平日里，他们也经常会这么演练，来提升武技，虽说不敌楚弦，但怎么说也能对上三十招，可今日，不过三招，两人就败下阵来。
楚弦三招击败洛勇和楚三两人，当下是感悟通透，整个人踏入了一个新的境界。
武道宗师。
此刻，楚弦才算是真正的踏入了武道宗师的门槛，成为了宗师一级的人物。甚至于，楚弦也可以如同天化和尚那样，只需一招，就可以化解和反击楚三，甚至，一拳将楚三击杀，也是可以做到的。
这关键一脚，便是楚弦刚才从白蛇和冰蟾争斗当中，参悟出了一门武道身法，楚弦叫它“蛇翻蟾跃”。
十几丈的距离内，可以即快速的挪移身形，配合神拳之势，将拳法发挥到极境。
如此，楚弦踏入宗师，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有的时候，修为便是如此，如果卡在一个瓶颈上，实力就难有寸进，但如果通过了这个瓶颈，那么前面便是一马平川，修为和实力也会成倍暴增。
现在的楚弦便是如此。
那种通透感，那种立于天地而无惧强敌的感觉，给楚弦带来极大的信心，就算是现在天化和尚来了，光以武道拼杀，楚弦虽不说能赢，但也绝对不弱于对方，这和之前那是有天差地别的。
而且楚弦成就的宗师之境，乃是极为上乘的，就拿和戚成祥来比，戚成祥是以刀法入宗师，虽然同样是宗师，但楚弦这自创拳法极意的宗师，就要比戚成祥这刀法宗师要厉害得多。
这就是差别。
如此一来，楚弦距离武圣境界，也只差了一个大境界。
当然，就算是现在的楚弦，也不可能和一尊武圣相提并论，那距离，就像是一个三流后天武者与现在宗师之境的楚弦之间的距离一样。
但不管怎么说，楚弦在武道上，也是武圣之下难遇敌手，更重要的是，踏入宗师境界之后，楚弦不光是之前肉身的隐疾尽除，更可以转而修炼术法，冲击法身。
旁边，楚三和洛勇被击败，而两人都是一脸惊愕，洛勇似是想到了什么，面露震惊，楚三脑子慢，就开口道：“不对啊，前两天刚和师父比过，三十招内，我都不怕他，而且力道上，他根本不如我，怎么现在连师父两招都接不住，而且刚才师父身形太快，看都看不清。”
洛妃聪慧，她刚才可是在旁边看的仔细，知道是怎么回事，当下是嘻嘻一笑，上前道：“恭喜师父踏入宗师之境。”
“宗师？武道宗师？”楚三一愣，这才恍然大悟：“哦，怪不得，怪不得，以前师父就说过，宗师境界和先天武者是天差地别，现在我总算是明白了，而且，师父的手段，已经和那天伤我的大和尚一样了，大和尚的掌法柔中带刚，似乎包罗万象，又像是打在水上，无力可击，师父就不一样，师父是拳融天地，八方神影，拳快如电，就是不知道师父和那大和尚打一架，谁会比较厉害。”
楚三虽笨，但有的时候比喻起来，反而更加贴切，楚弦一听，刚才楚三所言几乎是将他和天化和尚的特点都用几句话总结了出来，当下是心中暗道，楚三，果然是武道奇才，尤其和那天化和尚只是对了一招，就将对方掌法的精髓看出来，假以时日，好好指点，楚三成就，何止宗师，那必然可上武圣。
在天资和武学的悟性上，楚三已经是可以吊打洛勇了，当然，洛勇也不差，比绝大部分武者都要强，尤其是其天生霸王之力，手持铁棍，气势冲天，足有以一当千的神勇。只能说，洛勇和楚三两人，各有特点，各有千秋。
这时候洛勇和楚三都凑了过来，这个捏肩，那个捶腿，楚弦是看出来了，这两个都是瞅着自己刚刚参悟的身法“蛇翻蟾跃”，说实话，这门身法，的确神妙。就说在十几丈的范围之内，可以瞬息跳跃挪移，快若闪电，光是这身法的品级，楚弦想来，当属超凡上品。当然，楚弦能参悟这蛇翻蟾跃，除了是观察白蛇和冰蟾搏斗而有了感悟，还有几分，是想起前几日那王燕蝉的移形换位影身之法，楚弦的蛇翻蟾跃，当中也有对移形换位影身之法的借鉴。
总之，蛇翻蟾跃很强，很高端，很上乘，洛勇和楚三都想学，别说他们，就是洛妃也跑过来问，她能不能学。
楚弦点头，若只是身法，洛妃学了也没什么大碍，不影响术修，更何况，这门身法不光是进攻有神效，就是闪躲防御也是极为厉害，就是洛妃不说，楚弦也要教她。

第三百七十九章 找上门来
“我说洛勇，我和你妹妹都是师父的徒弟，学本事那是天经地义，你又不是，你学个什么劲。”楚三这时候瞪眼说道，估摸也是早觉得不对劲，他是拜了师的，师父教本事，那自然没说的，可洛勇根本没拜师，称呼楚弦也是楚大人，所以他是早觉得不好，早想说了，现在忍不住，终于说了。
洛勇估摸没想到一向憨厚的楚三会说这个，当下是道：“那都是形式，在我心里，楚大人早就和我师父没什么两样，得了，我也拜师，师父，你就行行好，收了我这徒弟，把那身法教给我得了。”
说完，洛勇还真的要下跪。
楚弦头大。
他之前一直没有收洛勇当徒弟，是因为梦中那一世，洛勇与他称兄道弟，楚弦是心里有这么一道坎儿，不过话说回来，现在洛勇这一身本事，大部分都是自己教的，而且洛勇之前是拜师戚成祥，所以楚弦便道：“我与戚刀长亲如兄弟，算你是师叔，那么教你也是天经地义，行了，这些都只是形式，不要过于讲究，都是自己人，我有什么都会教你们。”
洛勇一听，欢天喜地的叫师叔。
只是楚弦这门蛇翻蟾跃还不完善，楚弦花费了两日，天天静思参悟，这才将蛇翻蟾跃这门超凡身法完善，更是书写成册，交给洛妃等人修炼。
当然，这看上去，楚弦只是用了两天，实际上，楚弦在神海书库之内是仔细推演过的，花费的时间可是超过两月，这才将这门身法完善。
这次参悟神拳极境，楚弦终于可以开始钻研崔焕之的“阳神锻金诀”，这门术法，在楚弦看来，要更加强横，毕竟是直指大道的功法，修炼下去，可直接踏入阳神道仙之境界，但现在的阳神锻金诀，有很大的弊端，这一点，已经是在崔焕之的身上有了体现。修炼这门术法，虽晚威力强横，哪怕随手抓起一块铁，都可以凝练刀剑飞针，随意伤人，可同样，对肉身和元神的伤害极大，如双刃利剑而无剑柄，伤人时，也伤己。
楚弦要做的事情很简单，也很难，那就是研究这门“阳神锻金诀”，想方设法，在这一把利剑上，加装一个“剑柄”。
至少这样，可以不伤己身。
思路很容易想通，但如何做，难度极大，崔焕之算是一代奇才，要不然也无法从天玄子那点金化神功中参悟出阳神锻金诀来。
可就算是崔焕之，也想不出解决之法，而且一旦开始修炼，对于自身的损伤就已经开始，所以楚弦现在要做的，不光是将阳神锻金诀当中的弊端去除，还得想法子，加入疗伤之法，将崔焕之体内的锐金之气中和。
所以很难。
可是再难，楚弦也要想法子解决，因为这阳神锻金诀本就是一门厉害无比的功法，楚弦也想修炼。
这一路修炼，在术法上，楚弦是从分神御金决开始，踏入出窍，以大洞真经，凝结内丹，入神关大境，眼下要入法身，甚至再往后的境界，就可以选择阳神锻金诀。
前几日，楚弦又见了一次纪纹，不过这一次纪纹是光明正大的来拜访，和洛妃甚至李紫菀也是相谈甚欢，不过她也是找了一个私下的机会，单独与楚弦相处，而且直接是扑入楚弦怀中。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所以楚弦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是任由她来，好在纪纹也知道轻重，或许只是为了体验那种背着李紫菀和洛妃而与楚弦相处的那种刺激，有时，她自己分明也很害怕和紧张，却依旧不放手，搞的楚弦感觉自己心都仿佛要跳出来，但在关键时刻，她也会收手，而不是真的给楚弦难堪，这一点，可见她知道轻重。
除了刷小女人的脾气，纪纹还带来了很多消息，有些，楚弦都不知道，就例如杨家和王家曾经的婚约，以及杨家单方面撕毁约定的事情。
楚弦听到这个，立刻是明白为何那日王燕蝉会和李紫菀起冲突，估摸是迁怒到李紫菀身上。
说起来，都是杨克那王八蛋搞的事情。说到杨克，纪纹告诉楚弦，杨克最近动作也很多，因为距离巫族十三巫族来访圣朝的日子越来越近，所以杨克不断在培养他的势力，拉拢人手，只是杨克并没有再次踏入官场，现在的杨克，依旧是无官无权。
这一点，也好理解，这说明，上面对杨克还是有些怀疑，毕竟被掳，当做人质好几年，这种情况下，实在不适合再次任用在官场，尤其是高官。
当然，这也不是说杨克就没有机会，只要熬过一段时间的观察期，被上面的仙官认为杨克没有问题之后，那么，杨克还是可以进入官场，等到那时候，杨克的仕途，必然会一帆风顺。
这也是需要提防的。
当然眼下，杨克在官场上的力量，还只能依托于杨家的势力。
又因为楚弦侦破了十年前仙宫失窃悬案，所以在朝会上，就算是杨真卿也没法子攻击楚弦，所以之前杨克要调走楚弦的阴谋，自然是只能搁浅。
“不过千万不要掉以轻心，杨克已经是将你当成必杀的大敌，不光是因为李紫菀，还因为他知道你潜力很大，既然将来必然为敌，那就要及早将敌人灭杀在萌芽状态，这个道理，杨克很清楚。此外，他虽没有证据，但已经开始怀疑，当年他被巫族人掳走，是因为有人在暗中做手脚。”纪纹这时候小声说道，语气当中也是存了一丝担忧。
楚弦笑道：“他也只能怀疑，此事，没有任何一处漏洞，无论是他还是杨真卿，都找不出蛛丝马迹，除非是我去查。”
楚弦这句话是玩笑，纪纹也是白了楚弦一眼：“说的你自己好像成了断案之神一样，提醒你一句，提刑司虽然权势不小，但终究不是栖身之所，你要对抗杨家，想要和你那紫菀娘子过上神仙羡慕的生活，就必须往高爬，只有足够的权势，才能确保有足够生存的空间。”
说到这里，纪纹眼中也是闪过一丝期待。
也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居然是俏脸微红。
纪纹走了。
楚弦却是有些发愁，知道自己和李紫菀的婚约之后，纪纹看似是不争不抢，但实际上用的是最高明的手段，那就是只对你好，不求回报，而且维持那种颇为暧昧的关系。
这是最麻烦的，虽说圣朝之内，男子娶妻纳妾那是常事，尤其是圣朝官员，那更是普普通通的事情，可楚弦不想委屈李紫菀，但也难以退却纪纹的好意。
别说她们两个，洛妃那丫头成天缠着自己，也是让人不知该说什么，好在楚弦再世为人，做事，只求无愧于心，其他的只能是顺其自然。
……
提刑司内，楚弦低头翻阅卷宗，这段日子，楚弦处理事务已经是得心应手，而外出查案的孔谦也终于是回来了，有孔谦在，楚弦也是放心不少。
两人商议，便将吴居正，柳世元和杜龙星当成提刑司重点的培养对象，尤其是柳世元和杜龙星，都是今年刚入提刑司的新人，考取榜生也没有多长时间，若是培养得当，将来足以主档一面，会成为提刑司的接班人。
所以这段日子，楚弦也是有意锻炼两人，只要是办案，都会将两人带在身边，将推案之法，揣摩凶徒心态，分析细节，这些都是经验之谈。好在两人也是聪明无比，知道这是上官在提点他们，也是学的极为认真。除此之外，一些简单的案子，也会让两人单独去处理，这样的锻炼，显然提升更大。
这么一来，楚弦这几天要办的事情反而没有最开始那么多了。
下午的时候，一个护卫来报，说是有人来访，而且是点名找自己。
“什么人？”楚弦头都不抬，问了一句。
那护卫脸色古怪道：“是王家小姐，王燕蝉。”
楚弦一愣。
怎么是她？
仔细一想，前日这王燕蝉好像还给自己送了封信，只是当时事务繁多，后来才看，当时王燕蝉是请自己赴宴。
不过在楚弦想来，估摸这王燕蝉不单单是请自己，所以也就没有在意，更没想到回信，今天王燕蝉居然来提刑司，而且还专程找自己，对方这是要干什么？
楚弦第一个反应就是王燕蝉有图谋，这女子说起来也是一个被杨克欺骗的可怜人，虽说杨家和王家有婚约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也没有宣扬出来，但毕竟是存在过的事情，而且肯定有人知道。
杨克这么一悔婚，等于是在打王家的脸，估摸王燕蝉已经是将杨克当成了生死仇敌，又因为杨克是因为李紫菀才与她撕毁婚约，所以，正常来说，都会迁怒过来。
那她来找自己，是做什么？
楚弦想了诸多种可能，但显然，楚弦的出发点都是站在男人的观点，就算是他，也难以代入一个女子的怪异想法。
所以楚弦猜来猜去，居然就没有猜到王燕蝉真正的意图。
“既然她肯定意图不轨，那就不见是最好。”楚弦思考再三，然后吩咐护卫：“去告诉王燕蝉，就说，本官不在。”
护卫目瞪口呆，但还是遵命去传话。

第三百八十章 女人的心思
王燕蝉此刻气的浑身颤抖。
“不在？居然用这种理由来搪塞我？”王燕蝉一肚子气，不知道该冲着谁发，而且现在是大庭广众之下，她也不能任性的发脾气，只能是忍着怒气，咬牙笑道：“哦，既然楚大人不在，那我，改日再来拜访，对了，等楚大人回来，还请务必告知楚大人，就说我王燕蝉明日还会来拜访，请他务必腾出时间。”
说完，王燕蝉深深的看了一眼提刑司之内，随后转身离去。
这话，当然是带到了楚弦那边。
楚弦十分纳闷，自己与这王燕蝉没什么交集，更没有交情，她几次三番，要么宴请自己，要么主动来寻，这里面当真是有古怪，莫非是真有什么要事要商量？尤其对方身份不一般，乃是二品仙官王神龄的孙女，这般家世，在京州来说，也是上上等了，找自己，能说什么事？
楚弦猜不出，只能是明天再看，若是这王燕蝉再来，见她一次也无妨。
而到了第二天，王燕蝉还真的来了。
这一次，楚弦没有再躲着，而是见了对方，说起来，楚弦也是做了很多准备，就看王燕蝉要说什么，可结果是让楚弦十分意外。
王燕蝉一脸笑容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食盒，道：“楚大人，上次相见，虽然闹了一些不愉快，但那并非燕蝉的本意，燕蝉知道楚大人事务繁多，听闻有时忙碌都忘了吃饭，所以自己烧了一些小菜，还有我自酿的梅子酒，请大人闲暇时吃一些。大人事务繁多，燕蝉不便打扰，告辞。”
放下东西，也不等楚弦说什么，王燕蝉居然就这么走了。
楚弦愣了半晌，看着放在桌子上的食盒，然后叫来楚三，让楚三打开看看。
楚三不疑有他，打开食盒，却是眼睛一亮。
“师父，都是好吃的，还有酒。”楚三吞了吞口水。
“没别的了？”楚弦不信。
楚三翻了翻，点头：“没别的了。”
楚弦不解，思谋王燕蝉这番举动的用意，楚三估摸是饿了，盯着食盒里的饭菜一个劲的流口水。
“不会下毒吧？”楚弦这时候冒出了一个不靠谱的猜测，但显然，这不可能，一来王燕蝉和自己没有深仇大恨，二来就算是下毒也不可能这么明显，所以肯定不是这个，是有其他用意。
楚弦这时候迈步往里走，楚三忍不住问道：“师父，这东西怎么办？你不吃吗？”
楚弦摇头：“你师父我早已辟谷，不吃了，你想吃你就吃。”
楚三得了允许，当下是兴高采烈，端着食盒下去，不一会儿就菜尽酒干，吃的那叫一个美。
“我明白了。”内堂当中的楚弦这时候也是冒出了一个猜测：“王燕蝉大张旗鼓来送吃的，而且只是说了一句话，其目的，不在于那话，而是在于这个动作，莫非是要故意让紫菀知道，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也不怪楚弦想岔，实在是他只能想到这里，这种可能性最大。
当下楚弦一笑，暗道这手段就有些幼稚了，不予理会便罢了，若是紫菀来问，讲清楚便好。
所以楚弦讲这件事，又丢在脑后。
只是让楚弦诧异的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王燕蝉居然真的是天天都来，要么就是送食盒，要么就是送水果，还有送笔墨、送衣衫。
吃的，基本都便宜了楚三，其他的东西，楚弦也不能丢，只能是放在书房一侧，时间长了，居然是堆了一大堆。
最开始来，王燕蝉都只是简单说几句话，并没有任何要求，而来的时间长了，也就多说了一些，也就是一些学识上的东西，她问，楚弦答，有时还得讲解一二。
可想而知，如果只是一两次，还不会有人在意，次数多了，就有各种版本的传言诞生了，说的最多的，自然就是王燕蝉和楚大人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之类的。
楚弦有一次问吴居正，这种好笑的传言会有人信吗？肯定不可能有人相信的，但吴居正一脸古怪，就说楚大人年轻有为，英俊潇洒，有官家女子喜欢那也是正常。
看着吴居正那一脸欠打的模样，楚弦反应过来了。
这吴居正不光是信了那些传言，估摸，其中有几条就是这老小子编排的。
但楚弦知道，王燕蝉看上自己，那是不可能的。
京州的官家女子，那也是分了三六九等，就像是马上要和沈子义成亲的赵颜真，那就属于中上的家世，但就算是赵颜真要找男子，也不会考虑自己。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这种官位的官家女子，要找的必然是“门当户对”的亲家，自己虽然也是六品，但说实话，在京州当真不算个什么，门不当户不对，所以楚弦才说不可能。
至于李紫菀，那是特例，是楚弦与她情投意合，有过诸多经历，再加上楚弦主动示好，人家李附子李医仙也没有任何的门户之见，所以这件事才能成。
抛开这些特例，就说之前杨克的爷爷杨真卿，就是找了王燕蝉，为什么？因为王燕蝉在京州，那是最顶级的官家女子，所以要找，绝对也得找和杨家类似，或者说是稍微差一点的，但怎么说，也得是三品以上的仙官家世，怎么可能看上自己？
所以这一方面，楚弦从一开始，就压根没考虑过，也没想过。
哪怕到现在，楚弦也没有想过。
但王燕蝉如此坚持不懈的跑来给自己送东西，这也不是个事儿，毕竟自己和她也没什么交情，而且前几日见到紫菀，紫菀已经是旁侧敲击，开始询问这件事。
所以说，哪怕是像紫菀这样知书达理，聪慧过人的女子，在男女之事上，也是相当敏感的，不能掉以轻心。
楚弦这时候心头一惊，暗道这或许就是王燕蝉的目的。
“好厉害的心机，以前还真不知道她城府如此之深，她最高明的是，送了东西，寒暄两句就走，这才是最让人无可奈何的。”楚弦断案入神，与人斗，从没有胆怯过，哪怕是和杨家明争暗斗，楚弦也是游刃有余，但偏偏碰上这不按常理出牌的王燕蝉，楚弦一时之间想不到应对之法。
最后楚弦去找紫菀，将情况和他的猜测一五一十的道出，谁知李紫菀听到之后，仔细一想，当下是眉头一皱，面带怒气。
“这个女人，我知道她的打算了。”李紫菀这时候说道。
楚弦自然是好气无比，就问怎么回事，李紫菀白了楚弦一眼，突然问道：“我问你，若是那王燕蝉看上了你，你会为了她而放弃我吗？”
楚弦头皮发麻，知道这问题若是回答不好，那肯定是要出大事，当即是正色道：“紫菀你说什么呢？我既找李太医提了亲，便不会辜负于你。”
李紫菀面红一笑：“当真？那王燕蝉可是京州豪门，她爷爷可是正二品的仙官，比我爹高了好多品级，你若是攀上她，将来飞黄腾达，那不是轻而易举，指日可待。”
楚弦立刻皱眉：“我楚弦飞黄腾达那是一定的，但不会依靠王家。”
见到楚弦面露不悦，李紫菀知道适可而止，当即笑道：“只是试试你，看你认真的，不过说起来，那王燕蝉，的确是在做这个打算。”
楚弦不解，李紫菀笑道：“你啊你，谋算无双，却偏偏忘了女人的心思，这个，你就比不过我了，你之前与我说过，王燕蝉与我敌对，是因为杨家毁了她的婚约，转而找我提亲，我想，她就是因为这个记恨上我。王燕蝉这个人，我接触不多，但了解她这种官家女子，那必然是什么事都想争个上游，说白了，就是争强好胜，也是她们从小优越惯了，一旦在某件事上被人压过去，就会不服气。你想啊，杨克为了我，与她悔婚，她会认为，是我抢走了杨克，所以那天她才会说我喜欢抢东西，这女人呢，报复心极重，被人抢了东西，当然就会想着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说完，故意止住，笑脸盈盈的看着楚弦。
楚弦目瞪口呆，现在他若是还听不明白，那他就是真傻了。
李紫菀见楚弦表情，就知道他懂了，所以继续道：“就是这样，她觉得我抢了杨克，所以她就打算从我手里将你抢走，所以啊，她不是真的看上了你，而只是报复我而已。”
楚弦无言以对，又觉得太合情合理了，饶是他两世为人，这女人的心思，他依旧摸不清，猜不透。
如果不是李紫菀为他“答疑解惑”，楚弦估摸都能想到更多的阴谋诡计，却没想到，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小女人要强报复“情敌”的小心思。
“这样的话，以后她来，拒之门外便可。”楚弦觉得很无聊，所以这时候说道，至少这么一来，他能图个清静。
“别啊，每天有免费的东西拿有好吃的吃，干嘛不要，你看楚三，这段日子都吃胖了。”李紫菀说完，楚弦脑海中浮现出楚三的样子，还真是如此。
“那怎么办？就任由着她？”楚弦问了一句，李紫菀想了想，道：“暂时先如此，说起来，我和王燕蝉并没有什么太大的矛盾，更何况，若是因为杨克而结交这个敌人，不值，我打算过些日子，去找她谈谈，在此之前，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说起来，她也是受害者，唯一的恶人，就是杨克。”

第三百八十一章 沈子义大婚
楚弦觉得李紫菀在这件事上，表现的绝对是深明大义，绝对是睿智无双，她能放下成见，要主动去找王燕蝉讲和，这就不一般。
当然，至于李紫菀到时候会怎么和王燕蝉说这件事，楚弦不知道，也不会参与，女人之间的事情，就让女人去解决。
楚弦这边还有大事要做。
这个大事，也是楚弦进入提刑司后思谋的一件事。
当初楚弦并没有打算进入提刑司做推官，只是因为李紫菀无意当中卷入了兖州观海城鹿家的案子，所以楚弦为了救人，情急之下才入了提刑司做推官。
当然，什么事情都是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入了提刑司，楚弦就不可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既然来了，就得做出一些事情来。
往大里说，是要对得起这官位，往小里说，不做出一些事情，如何升官？
但只是破几个悬案还远远不够。
楚弦要做的是，以他现在提刑司总推官的身份，强化和提升整个圣朝刑司断案推案的能力。
如何做？
小道，开坛讲座，将经验、学识、方法讲述，教给众人。大道，出书立著，将所有的东西，以笔写出，以文载道，如此，不止造福一世之人，还能泽济后世。
而且这方面，楚弦那都是有经验的，但楚弦一个人，份量和学识还不够，想要有更大的影响力，楚弦打算将孔谦老推官拉入伙。
孔谦那是公认的刑部推官，很有威望，数十年来，断案无数，不知惩戒多少恶人，给多少无辜之人洗刷罪名，给死者一个公道。
所以楚弦找孔谦，将想法这么一说，居然是一拍即合，孔谦立刻是同意入伙。用孔谦的话说，他早就有这心思，只是一直腾不出手来，而且，他虽然经验丰富，但如何能写出一部教科书一般的推案著作来，那就有些困难了。
实际上，孔谦这些年，闲来无事时也写过一些推案的著作，只是在小圈子里有名，不是特别出彩。
这次有楚弦这位文人表率牵头，孔谦也是兴趣极大，摩拳擦掌，要好好的干一场。
但出书立著，不是一日之功，当年楚弦写《江山河志》可是耗费了不少时间，这一次要写推案类的著作，在楚弦看来，至少得一年以上才有可能写完。
如此一来，接下来一段时间，楚弦和孔谦都在做准备，收集大量之前的推案著作，然后分析，精简，取其精华。
光是这件事，就得耗费数月时间。
而不知不觉，沈子义大婚的日子来了。
……
楚弦听说，沈子义的父亲沈敬宗和母亲萧平萱已经从隋州凤城赶到了京州，亲自来操办沈子义的婚事。
按理来说，楚弦是应该早点去拜见的，但那几日，成天都和孔谦在一起研究典籍，所以是没有抽出时间来，只是在成亲之日的前一天，抽空去拜见了一趟。
那沈敬宗在隋州做军府司马也有些年头了，军府司马，那是正五品，修为也是堂堂宗师一级，据说有可能更进一步，调到京州任官，到时候肯定也会官升一品，至少都是从四品。
至于萧平萱，那是萧禹中书的亲妹妹，地位自然不低。楚弦去拜见两人，这两位也是专门和楚弦说了不少话，不外乎就是要楚弦好好约束沈子义，帮他们盯着。
要知道在年岁上，沈子义还要年长楚弦，可沈子义有萧禹这位中书令舅舅的扶持，到现在也不过是八品，且得打磨呢。楚弦呢，已经是提刑司的总推官，正六品，而且谁不知道楚弦早已经积累到足够的政绩，说不定只要在提刑司待上两年，就会升到五品。
五品官位，便和沈敬宗这位军府司马相当了，可见楚弦的潜力有多大。
“楚弦啊，你和子义那是兄弟，以后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若是可以，就多多提点一下子义吧。”沈敬宗和萧平萱说的最多的就是这句话。
楚弦自然恭敬点头。
在礼数上，别人挑不出楚弦的毛病，他面对沈敬宗和萧平萱，不是以官员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小辈的身份，这一点就特别讨喜。
从屋子里出来，楚弦就被沈子义拉到后院了。
沈子义气色不错，只是看他的样子，有些忐忑。
“你这新郎官看上去很清闲啊。”楚弦打趣，沈子义立刻是叫苦：“别人都以为我忙，实际上，事情都是下人去做，我反倒是无聊的很，而且家里也不让我出门，成天窝在这院子，我都快发霉了，本来想着去府衙躲躲清闲，结果府衙那边放了我长假，躲都没地方躲，还好你来了，你再不来，我都要翻墙出去找你了。”
楚弦哈哈一笑：“没事，等明日，你就不无聊了。”
明天当然不无聊，明天就成亲了，成亲之后就是洞房，基本上，无聊才怪。
沈子义也是久经沙场，一听这个，立刻是听出言外之意，当下深吸了口气：“我怕，到时候还不如现在。”
“别这么悲观。”楚弦拍着沈子义肩膀：“你年纪也不小了，既成家，就要在仕途官场做出一番事情，要知道不知多少人羡慕你，有萧禹中书做靠山，又娶了兵部尚书的千金，将来仕途那是一帆风顺。”
沈子义一听这个，来劲了。
“对了，我老早就想请教，楚兄你能在官场这么如鱼得水，升官速度那是一年一个台阶，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我若是要升官，又该怎么做？”沈子义此刻是虚心求教。
楚弦倒也是正色，仔细思考，才道：“想要混日子，你留在京州，日子肯定过的不赖，上头有人照料，但想要真正在官场杀出一条血路，你成亲之后，便主动去找中书大人，就说，你要调离京州，选一处外州之地，这样一来，你就可以从一县主官做起，别小瞧县官，那积累可不一般，一年半载，你就可以靠着积累，升官，而且你记住，你要在至少三个州地做满五年时间，这样才有足够的积累和资本，再加上中书大人和你岳父给你铺路，说不定过几年，我见了你，都得行上官礼了。”
这话，楚弦是掏心掏肺的说，没有藏着掖着，沈子义也是一脸严肃，仔细一想，便知道楚弦是真为他好。
“好，就这么干，不就是苦点，累点，那算什么，等将来咱们也混个五品四品的调回京州，这也算是不给我老沈家丢脸了。”沈子义说完，又问：“那我去了县地，又该做什么？如何才能有政绩出来？”
楚弦道：“简单一句话，想百姓之所想，还要记得，若是边界之地，修筑边防，巩固军力，这是首要之事，若是在富饶之地，引水筑渠也是一计妙方，再不济，杀几个贪腐，行正道，也能凝聚人心。”
沈子义听的是连连点头。
而他和楚弦都没有注意到，在门口，两人站立，却是没有推门而入。
其中一个，是沈子义的父亲沈敬宗，另外一个，赫然就是中书令，萧禹。
显然，里面沈子义和楚弦的谈话，两人都听到了。
沈敬宗想要进去，却被萧禹阻拦，两人身形一闪，到了远处，沈敬宗这才道：“大哥，您这是……”
萧禹一笑：“妹夫，子义他有意在官场大展拳脚，那是好事，而我没想到，那楚弦居然能说出那番一针见血之言，子义，交了一个好朋友啊。”
沈敬宗也是连连点头：“不错，楚弦对子义，那的确是不错，说起来，我们沈家还欠他一个人情，当年若非楚弦，子义怕是会被人栽赃陷害。”
萧禹点头：“这次来，本想和子义说一些话，但有些话，楚弦已替我说了，且挚友之言，总比长辈之言顺耳，所以这话楚弦来说，更合适，子义会听的，倘若是我说，怕是这小子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所以，我就不进去了，明日子义大婚，妹夫可是要与我好好喝上几杯。”
沈敬宗大喜：“哈哈，那是自然，大哥若愿意，便是喝尽窖藏之酒又如何。”
到了第二日，沈府那是张灯结彩，沈子义和赵颜真的大婚之事，显然是惊动了整个京州，毕竟，这关系到两位圣朝的重量级人物。
萧禹和赵恒。
一位是中书令，一位是兵部尚书，可谓都是位高权重，修为通天，所以一大早，各路贺礼就已经将沈府的院子塞满，门口的石头，都快被踏平了。
好在萧禹早已用术法，在沈府之内开辟一个乾坤之界，如此一来，才能容下这各方来客。
哪怕是在朝上与萧禹敌对的官员，今日要么是差人送上贺礼，要么是亲自赶来，总之，今日只有喜庆。
沈敬宗夫妇在门前迎客，后来，萧禹和赵恒也来了，这一下份量就大了。
楚弦昨夜就没走，被沈子义拉着，探讨了一晚上的为官之道，后来说着说着就跑偏了，扯到男女之事上了。
“娘的，都说赵颜真武道非凡，我是怕到了洞房时，被她欺负。”沈子义有些担惊受怕，楚弦一脸鄙视：“子义啊，你身为男子，怎能如此胆怯？别的时候，你可尊她敬她，但在洞房时，一定不可堕了男儿的威风。”

第三百八十二章 简单推术
沈子义一听，大笑：“说到这个，楚兄你就不如我了，想我当年在隋州凤城，那也是夜夜笙歌，风流快活了几年，官场上，楚兄你是前辈，是高人，但在男女之事上，你就不如我经验丰富了。”
“未必！”楚弦冷笑。
“别装！”沈子义再笑：“谁不知道，平日里你身边虽然女子也不少，但你楚兄却是一个没吃，就说紫菀，你将她如何了？还有洛妃那丫头，我早看出她对你有意，可你却成天摆师父的架势，真是看着都让人着急。”
楚弦继续冷笑，心说那是你不知道我梦中那一世的风采。
当然，这种话不能说，自己心里偷着乐就行了。
“对了，楚兄你和紫菀什么时候办喜事？”沈子义坐起身问了一句。
“这个……”楚弦实际也不知，按说年龄，他也到了成亲的年纪，而且家中娘亲也是经常催促，可这种事，得两家长辈坐在一起定日子，说起来，母亲还没有和李附子谈论过这件事。
沈子义道：“要趁早啊，我听说，杨克那小子还憋着坏水儿呢，你得提防他。而且，今天杨克也会来，就以这小子的尿性，到时候肯定会想方设法给你难堪，不过没关系，他真敢不给我面子，我就当场怼他，看他如何。”
楚弦摇头：“你这新郎官，大婚之日要图吉利，就算杨克要干什么，你也别掺和，而且你是知道的，我向来是不吃亏的，尤其，是不吃他杨克的亏。”
这时候，外门已经是喧闹声起，声乐悠扬。
沈子义被下人带走了，肯定要拾掇拾掇，穿上新郎官的衣服，今天可是有他忙的。
楚弦，则是自己走到前面宾客堂，他的贺礼，早就交给沈子义了。
先去拜见萧禹和沈敬宗夫妇，随后楚弦坐着等李紫菀来。
这时候走近一人，坐在了楚弦对面，抬头一看，楚弦愣住了。
对面的，是王燕蝉。
说起来，经过前面十几天每日的接触，楚弦和王燕蝉也算是熟人了，所以不像原先那般，如今见了面，楚弦是笑着打招呼。
只是心里却是想起前日李紫菀的分析，这王燕蝉，居然是打算靠倒追自己，从而报复李紫菀，这奇葩想法，楚弦是真没想到，但究竟是不是，也不可能直问。
王燕蝉刚才看到楚弦，便自己走了过来，前段时间，她天天去找他，送吃送喝，可以说是施展了所有的手段，在王燕蝉看来，已经是很有“成效”了。
而且接触的时间长了，王燕蝉也是被楚弦的学识所折服，此外，楚弦没有其他男子那种趾高气扬的姿态，这些，反倒是让王燕蝉自己不自觉的沉沦了下去。
她有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真的看上了楚弦，只是觉得，这一天最快活和最放松的时候，就是见到他，哪怕，只是听他说说话。
“楚兄，来的好早。”王燕蝉此刻声音轻柔，一看就是大家闺秀。
楚弦也是回应道：“昨夜在沈家住了一夜，自然是第一个到的。王家小姐，怎么不去看看今天的新娘子？”
楚弦这么问也是有他道理的，就像是李紫菀和秦老虎她们，就去了赵颜真那边，这些楚弦早就知道。
王燕蝉则道：“我昨夜已探望颜真，今天就直接来这里了，她那边也是人多，乱糟糟的，所以今天就直接来沈府了。”
楚弦点头，没有继续吭声，王燕蝉则是没话找话：“怎么不见楚兄戴我前几日送你的玉佩？”
楚弦一想，王燕蝉送来的东西里，的确是有一件玉佩，而且玉质还是相当上乘，很是不错，但有紫菀在，楚弦哪里敢戴，所以呵呵一笑：“玉器贵重，就收在家中了。”
王燕蝉哦了一声，道：“还是要戴着的，玉可养人，还可趋吉避凶，再好的玉，若不戴，也和石头没什么差别。”
楚弦点了点头，就说回头戴上，如此，王燕蝉才微微一笑。
“楚兄，听闻你断案如神，推术无双，燕蝉很是仰慕，只是我对这推术没什么认知，楚兄可否与我讲解一二？”
王燕蝉想了想问道。
说到推术，楚弦自然是十分了解，而且王燕蝉既然问了，不回答也不好，所以便将推术的学识道出一些。
“简单来说，便是观细微之处，推未知之事，所谓举一反三。”楚弦总结了一句，但王燕蝉还是摇头：“我还是不懂。”
楚弦想了想，然后上下看了王燕蝉一眼，道：“打个比方，我说今日王家小姐乃是骑马来的，是也不是？”
王燕蝉眼睛一亮，却是笑道：“你怎知道？说不定我是乘车而来，或者是直接走来的。”
楚弦摇头：“这便是推术，王家小姐你脚踏之鞋干净无尘，说明不是步行二来，常人会认为王家小姐你是乘车而来，但如果仔细观察，刚才在外等候的下人腰间带着两幅马鞭，其中一个制作精美，不是下人所用之物，想来就是王家小姐之物，那么若是乘车而来，自然无需用马鞭，再加上外面几条街因为沈家大婚，肯定是车马众多，骑马来，更加方便，所以可得王家小姐乃是骑马来的。”
王燕蝉恍然大悟，显然是极为好奇，回头看向外门自己的随从，的确是如此，当下是佩服无比。
“原来，这便是推术，楚兄果然是学识非凡。”
这句话，很是推崇。
楚弦急忙摆手：“只是小道而已，仔细观察，耐心思考，人人都可掌握。”
“当真？我也能学？”王燕蝉来了精神。
楚弦点头。
“那我要学，楚弦你教我！”王燕蝉这时候趁机将“楚兄”，升级为“楚弦”，直呼名字，这显然要更亲近一些。
楚弦自然听得出来，不过因为早知道王燕蝉的打算，所以也没有在意，只是也不能再给王燕蝉这种机会，因为楚弦不想继续陪着王燕蝉演戏。
所以楚弦摇头道：“推术，说白了便是观察入微，这个没有特定的捷径，前提是学识渊博，且心细如发，做到这两点，推术自成。”
这话，实际上也没错，但显然，楚弦是在推脱。
王燕蝉何等聪明，自然听得出来，当下是神色一黯。
“如此，我自学便好，若有不懂之处，请教你，到时可别再推脱。”
说完，居然是上上下下打量楚弦，楚弦被看的浑身不舒服，知道王燕蝉是在“练习”，所以也只能忍着。
只是看了许久，她似乎都没有看出什么，反而是盯着楚弦脸看的时候，自己的脸突然红了。
另外一边，宾客陆续到达，有的是坐下品茶休息，有的是互相攀谈，人多了，周围的声音也就嘈杂了一些。
那边走进来几个人，其中一个看到楚弦，立刻走过来坐在一旁。
“这人可真多，说起来，这成亲也太麻烦了，所以啊，我就不成亲。”说话的是润良辰，这小子坐下之后，先是发牢骚一般说了一句，随后就看向楚弦和王燕蝉。
“这不是，王家小姐么？”润良辰显然十分“吃惊”，王燕蝉笑着回应：“润公子好。”
润良辰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楚弦，然后凑过去小声道：“楚兄，你和王家小姐认识？”
楚弦点头。
“熟不熟？”润良辰再问。
楚弦想了想，道：“还行。”
润良辰还想说话，楚弦已经知道润良辰要说什么，急忙制止，这润良辰要说的估摸和王燕蝉有关，应该是杨克和王燕蝉曾经的婚事。
但这种事，心里知道就好，如果到处乱说，那就不好了，尤其人家王燕蝉就在旁边，便以润良辰的嗓门，便是小声说话，估摸隔壁桌子的人都能听的清清楚楚，到时候，不就是给王燕蝉难堪么。
所以，楚弦才阻止。
这时候，楚弦看到外面又有宾客进来，这当中，有一个人，正是杨克。
楚弦看到杨克的同时，那杨克也看到了楚弦，注意到楚弦这桌子上的人后，杨克露出一丝惊讶，随后冷笑一声，没有理会楚弦这边，而是跟着其他人走到了另外一个桌子上。
杨克身边的人有不少，坐下之后，一边和旁边的人说话，一边看过来，眼中带着冷笑，不怀好意。
王燕蝉显然也注意到杨克进来，当下是脸色一冷，带着恨意。
换做是谁，被对方悔婚，颜面尽失，都会生气，尤其王燕蝉还是女子，哪怕这件事捂的再严，也是有人知道的。
自从杨克一来，王燕蝉的神情就不对劲，也不说话了，只是坐在那边，面带恨意。
宾客陆续到达，且基本都已经入席。
楚弦这桌子，人不多，也是李紫菀和秦老虎还没来，不过这两人不经念叨，刚想到这里，李紫菀和秦老虎就走了进来，四下一看，找到楚弦，走来坐下。
看到王燕蝉也在这桌子上，李紫菀一愣，不过她微微一笑，不动声色的坐在楚弦旁边，秦老虎则是大大咧咧，坐在旁边，直接拿起茶壶就往嘴里灌。
估摸是渴了。
喝完，秦老虎扭头看到王燕蝉，当下惊道：“燕蝉，你怎么也在？”

第三百八十三章 巫族佳酿
秦老虎那一嗓子吼的周围之人纷纷侧目，弄的王燕蝉颇为不好意思，只能是小声道：“沈子义大婚，中书大人请了我爷爷，我来，很奇怪吗？”
“不奇怪，不过咱们好长时间没见了，我听说杨克那小子居然悔了你的婚，你别生气，有机会，我一定好好替你教训一下杨克那小子。”秦老虎，直肠子，想到什么说什么，这话一开口，便是不知道悔婚这件事的，此刻也都知道了。
当下王燕蝉脸色一变，有些怪罪的盯着秦老虎，后者估摸也是反应过来，当下捂嘴，只是说出去的话，又岂能捂回去。
楚弦一脸无奈，防得住润良辰，防不住秦老虎，这两个就没有一个是有心眼的，那肠子一个比一个直，基本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当下，这气氛就有些尴尬了。
王燕蝉此刻居然有一种无地自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实际上不是她的性格，按照她以前的性格，要么爆发，要么臭骂，可此刻，她心中居然是有些患得患失，更是有一种羞愧。
楚弦无奈叹了口气，而李紫菀更是狠狠瞪了秦老虎一眼，后者一脸我也没说错啊的表情，但可能是自知理亏，所以也是不吭声了。
但楚弦分明从秦老虎眼中看出了一丝狡猾之色。
当下，楚弦明白了。
这个秦老虎啊，简直乱来，她肯定是知道前段日子王燕蝉和李紫菀起冲突的事情，所以她这是故意这么说，是为了替李紫菀出气。
想不到啊想不到，秦老虎居然也懂得用计了。
楚弦有些愕然，显然，这帮官家子弟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或许有的人真傻，但真的就是傻吗？也未必，人家故意装，也是有可能的，而且这种装傻的，更厉害。
楚弦现在是有些哭笑不得，秦老虎怎么说也是替李紫菀出气，出发点是为了帮忙，但现在这情况，实在没有必要。
这会让人以为，是李紫菀故意授意她这么说的，倒是显得李紫菀小气了。
好心办坏事啊，所以，这秦老虎还是傻。
因为秦老虎大嘴巴，所以周围不少人都偷偷看向王燕蝉，这让王燕蝉更是十分的难受，但偏偏她也不能说什么，但她好歹也是王家小姐，怎么说也是有一些定力了，此刻是强忍着。
宴席开始了。
不得不说，沈家这婚事置办的相当的排场，据说仙官都来了好几位，不过是不在这里，这里都是一些官家子弟和普通官员。
酒过三巡，等到主家敬酒离开，那边杨克突然是带人走了过来，而且看到杨克手里，还拎着两个酒坛子。
酒坛子漆黑如墨，看上去很是沉重。
杨克走到近前，似乎很是随意，先是借故和润良辰说话，这说着说着，就将矛头指向了楚弦。
这个，楚弦也早有预料。
从刚才开始，楚弦就观察过这杨克，对方明显是憋着一股气，十有八九是要想法子发作一下。
但楚弦会怕？
毕竟，这也不是头一次了，所以杨克有什么招数，接着便是，因为楚弦已不是数年前在春江城侯府时的楚弦了。
“这个，不就是最近屡破大案，风头正劲的提刑司，楚弦，楚推官吗？”杨克笑道，倘若不知情的，还以为他和楚弦关系不差。
润良辰眉头一皱：“杨克，今天是沈家大喜之日，你搞事情不合适！”
杨克再笑：“良辰，你放心，我是来贺喜的。”
说完，看了一眼那边的李紫菀，杨克眼中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随后，又看到了王燕蝉。
他嘴角闪过一丝冷笑。
就像是楚弦在用纪纹随时监视杨克的一举一动，杨克也有人来帮忙盯着楚弦。
王燕蝉连续十几天都去提刑司找楚弦，送吃送喝送衣衫，这些，他焉能不知？所以是认定，楚弦和这王燕蝉已经是搞在了一起。
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杨克很恼火。
王燕蝉虽然是他不要的女人，但转头就和他的大敌楚弦“勾搭”在一起，也是让杨克感觉面上无光。
所以他今天说白了，就是来搞事情的。
便见杨克笑道：“楚弦，你还真是个人物，以前倒是我小瞧你了，光是你接盘的心胸和气度，那就不是常人能及的，本公子不要的衣服你都穿，而且穿的还挺带劲，就冲这一点，我敬你一杯。”
说完，将手中一个酒坛直接丢了过去。
他这是要故意给楚弦难堪，那酒坛他丢的很突然，若是接不住，必会砸在身上，酒坛若碎，肯定是淋一身酒水。
只是楚弦动作极快，看都不看，反手一抓，就将那酒坛抓在手里。
再看楚弦，此刻面无表情。
熟悉楚弦的人知道，楚弦这是动了真怒。
刚才杨克那番话，明显是意有所指，别说其他人，就是秦老虎和润良辰都听出来了，世人都说，女人如衣服，所以杨克是将王燕蝉比作衣服，他不要的衣服，刚才杨克就是在讥讽二人，虽然不带一句脏字，但却是极端恶毒的言语。
楚弦倒是无所谓，这件事李紫菀知道，不会误会，所以没关系，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件事，王燕蝉身为一个女子，那面上就挂不住了。
可偏偏，杨克没有提名字，而是隐射，倘若王燕蝉发怒，那就是对号入座，到时候，更丢人。
但当众被人如此羞辱，王燕蝉毕竟是女子，一下子眼眶就红了，她银牙紧咬，死死盯着杨克，显然就要动手。
不过下一刻，一只手按在她的手上，却是李紫菀拦下了她。
“燕蝉，你若是发怒，那杨克大可推脱，但你的脸面就扫地了。”李紫菀小声说道，王燕蝉眼眶含泪，心里却是明白李紫菀说的没错。
若是自己“对号入座”，那正中了杨克的奸计，到时候对方大可推脱根本没提名字，是你自己如何如何，就算是闹大了，杨克也不会怕，反倒是她和楚弦，会引来流言蜚语。
不得不说，杨克这一招，不光是歹毒，而且，阴损的有些过分了。
那边李紫菀拦住王燕蝉，这边楚弦却是哈哈一笑：“杨克，你这酒量当真不行，不然也不会说话颠三倒四，听说你还是榜生，居然说话驴唇不对马嘴，也不知你当年是如何考过的，不过你放心，我不会笑话你，你要喝酒，我楚弦奉陪，今天乃是大喜之日，多喝几杯也无妨。”
几句话，既反击了杨克，也保护了王燕蝉，更是不堕威风，刚才周围不少人都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此刻一看，高下立断。
有人摇头，暗叹杨家后辈不行，也有人赞叹，楚弦名不虚传。
杨克刚才看到李紫菀拦着王燕蝉，就是大吃一惊，他本以为楚弦和王燕蝉“勾搭”在一起的事情，李紫菀必然是不知道的，但看样子，情况和他所想的根本不一样。
“这楚弦，究竟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能得紫菀如此青睐，还有王燕蝉，此女虽然被我退婚，但也是京州难得的美人，又怎么会和楚弦搞在一起。”杨克此刻居然是生出了嫉妒之心。
他不光是嫉妒楚弦和李紫菀，也嫉妒楚弦和王燕蝉。
更嫉妒，李紫菀和王燕蝉，居然都向着楚弦。
凭什么？
我杨克要家世有家世，要手段有手段，要能力有能力，要相貌有相貌，我哪一点不如那楚弦？
为何李紫菀选他不选我，为何连我看不上的王燕蝉，居然也靠到了楚弦那边。
为什么？
杨克心中愤恨无比，而且楚弦刚才几句话，看似说笑，实际上却是在骂他，杨克又如何听不出来。
如此，杨克心中的怒火是再也压不住了。
不过他看到手里的酒坛和周围的环境，随后慢慢的冷静下来，今天的日子特殊，有中书令和兵部尚书的面子在里面，如果自己大闹一番，就算爷爷能将这件事压下去，自己包括杨家也会颜面尽失。
所以不能动怒。
而且他早就有计划来给楚弦难堪，所以此刻也是咬着牙，哈哈一笑：“楚弦，你说得对，今天是大喜日志，理当喝酒庆祝，我来，也是来敬酒来的，其他的话，咱们不说了。你手里的是我专门从巫族带回来的佳酿，那是价值不菲，而且一般人喝不了，不过我听说你楚弦本事了得，今日可敢与我对饮？当然，你若是不敢，我们也不会看不起你，最多就是认为你和沈子义关系很一般，因为他大婚之日，你连与人拼酒的胆量都没有，乃是表面兄弟而已。”
这话是在激将，楚弦自然看得出来。
实际上从刚才，楚弦就注意到手里这一坛酒了。
因为，这一坛酒太重了。
寻常酒水，加上探子，也就是二十来斤，撑死不过三十斤，可此刻自己手里拿着的酒坛，至少百斤向上。
这显然不只是酒坛的重量，里面的酒水也不一般。
此外，楚弦也认出这是什么酒，这的确是巫族的酒，但绝对不是什么佳酿，而是冤魂之酒，巫族高手以怨气炼制的酒水。
这酒原本是巫族高手修炼时所用，一般人哪怕是喝上一口，都会怨气入体，起初看上去像是喝醉一样，但时间长了，弊端就出来了。
怨气如毒，却不是腐蚀肉身，而是腐蚀神魂，这玩意若是一个不慎，被怨气将神魂腐蚀一空，到时候，这人便仿佛痴傻一般，成了废人。
所以杨克这根本就是居心不良，只是杨克此人，肯定是想到以后推脱之言，因为他喝的同样是巫族怨魂之酒，到时候就会说自己喝了没事，你喝了疯傻，那与我何干？
也就是说，杨克必然是有克制这种怨魂之酒的法子。

第三百八十四章 一口喝干
杨克的盘算的确是打得好，因为即便是在巫族，这种怨魂酒也是十分罕见，少有人知，楚弦知道，是因为楚弦神海书库当中有关于巫族怨魂酒的记忆。
当初楚弦担任东岳州刺史时，就曾经见过这种巫族怨魂酒，那还是当年楚弦一个好友，还是一位剑修高手，功力深厚。在巫族领地游历时，被人算计，喝下了怨魂酒，这东西一旦喝下去，除非是有特殊的运用之法，否则会慢慢被腐蚀元神，最终成为行尸走肉。
便是你修为再高，只要不达道仙，就算是法身境界的修士，或者是宗师境界的武者，也一样难以抵挡。
就像是一个慢性毒药，而且是没有解药的毒药。
“这杨克倒是心狠手辣。”楚弦心中暗道，对方先是以激将之法激起这边的怒气，这么一来，就会疏忽这酒的问题，到时候真的拼酒，那必然会落入杨克的算计。
这酒不能喝，喝了必死无疑，哪怕是楚弦也是一样，巫族的秘法，楚弦不会，可看样子，杨克会。
这让楚弦心中生出一股狐疑。
这种即便是在巫族也是极为罕见而且可以称得上的秘术，杨克怎么会？
他在巫族，只是一个俘虏而已，巫族的高手，会将这种秘术教给一个俘虏吗？
不可能的。
虽说杨克名义上是那第十三巫祖的义子，可这个，最多就是一个形式，只是一种手段罢了，一来可以拉近两族的距离，二来也彰显十三巫祖的胸怀，还有很重要一点，那就是诚意。
两族既然要缓和关系，当然要拿出一些诚意出来，圣朝这边邀请十三巫祖来访，就是诚意，而十三巫祖将杨克当成义子，也是一种诚意。
所以说，不是当成义子，就真的成了义子了。
楚弦心中有了诸多猜想，但表面没有丝毫表露。
而是道：“你这当真是巫族的佳酿？”
那边杨克观察楚弦，听到这话一愣，暗道莫非是这楚弦看出了什么，但表面上依旧是激将道：“楚弦，你若是不敢喝就说话，这是不是佳酿你且自己来看看。”
说完，杨克将他手里的酒坛起开，然后一股浓烈的酒香飘出，随后杨克仰脖，灌了一大口。
“痛快，男儿喝酒，就应当如此。”旁边，杨克的一个好友开口附言。
楚弦看的清楚，杨克的确是将酒喝了下去了，过喉入腹，没有作假。
这时候，楚弦心中已经是有了一些猜测，杨克继续冷笑：“楚弦，你敢不敢喝，给个痛快话吧。”
楚弦看着杨克，心中暗道对方懂得化解怨魂酒的手段，可自己并没有，所以这怨魂酒肯定是不能喝的。
就在这时，楚弦感觉自己手腕上的护腕有些异动，低头一看，那件黑发护腕上，发丝居然微微抖动，似是带着一种渴望，仿佛狼见了羊一样。
楚弦心头一动，明白了。
这护腕可不是寻常之物，那是新任地皇墨琳的头发，墨琳是谁？那是阴府之主，深渊之王，任何厉鬼怨魂在她那边，都只是纸老虎，不值一提，一戳就破。
所以楚弦此刻冒出了一个念头，直接伸手，将手里酒坛起开，然后手指扣着坛口，这么一来，手指就会不经意的探入酒水当中。
同时，楚弦施展手段，护腕上的黑发也是分出了几根，在手指的掩护下探入坛内，只是呼吸之间，楚弦就感觉护腕上，涌入了一股暴虐的力量。
若无意外，那就是酒中的怨魂了。
再看，酒坛之内，已经是没有丁点煞气，原来已经是被地皇黑发瞬间吞噬，等于是变成了普通的酒水。
这些外人当然不知，所以楚弦此刻已经是放了心，然后也是二话不说，直接仰头就灌。
杨克不知情，还以为他的计划成功了，看到楚弦喝酒，他心中那叫一个激动。
“喝了！终于是喝了。”杨克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他这次也是心血来潮，突然想到用这么一个法子，看能不能引楚弦上钩，没想到，还真成功了。
“喝了我这怨魂酒，管你修为如何，只要不成道仙，终究是要慢慢被怨魂折磨而死。”杨克得偿所愿，脸上的笑容也是越发的得意。
只是很快，杨克脸上的笑容就有些僵硬了，因为楚弦不是喝了一口，对方居然就一直咚咚咚的往嘴里灌，不一会儿，居然是将一摊子怨魂酒都喝了下去。
这一幕看的杨克眼睛都直了。
要知道即便是他，一次最多也就只能喝三碗怨魂酒，喝多了，那是要出问题的，就算他有中和怨魂的秘法，但也不可能一次喝下一坛。
“这楚弦，是自己找死，本来他喝一口，还能多活个几年，但他一口气将这一坛酒喝下去，三日之内，必然暴毙，虽说他死了是好事，但这个太容易引人怀疑了，万一上面有人查下来，那就麻烦了。”杨克心中思索，楚弦那边已经是将酒坛倒放，示意我干了。
抹了抹嘴，楚弦故意脸色一变，然后仿佛是用很大的力气才将这不适压下去，才道：“杨克，你要喝酒，我楚弦奉陪，现在我喝了一坛，怎么样？你是不是也喝干，不然，我怕你旁边的人笑话你。”
刚才杨克身旁有人说，是男人就要如何如何，现在反倒是把杨克给装了进去。
这一下，杨克有些进退两难。
如果只是普通的酒，那也没什么，别说一坛，就是两坛三坛，他喝下去那都没有任何问题，可这不是普通的酒。
里面的怨魂可不是开玩笑的，因为一般人根本察觉不出里面有问题，所以也不会怀疑。
杨克刚才是亲眼看到楚弦将一坛怨魂酒喝干的，这一点做不了假，也就是说，这楚弦已经是强弩之末。
就从刚才楚弦那难看的脸色就能窥见一二。
那自己喝不喝？
当然要喝，这么多人看着，不喝，岂不是认怂？
他杨克可以与任何人认怂，但唯独面对楚弦，他不想认。
想了想，不就是一坛怨魂酒，就算都喝了，大不了自己一会儿立刻吃一些中和怨魂的丹药，虽说也会有些难受，但两三日后，就可以恢复正常。
可楚弦这家伙，那就是必死无疑。
想到这里，杨克冷笑一声，心中做出决定：“好，你能喝干，我杨克自然也能。”
说完，也是举坛，仰头灌了起来。
咚咚咚！
烈酒入喉，立刻是引动一片叫好声，尤其是杨克那帮朋友，更是叫的声最大。杨克受到鼓励，也是强忍着那怨魂酒的冰冷和寒意，忍着难受，将这一坛酒喝了个精光。
下一刻，他的脸色也是相当难看，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虽然难受无比，而且已经是到了极限，但杨克很高兴。
因为他觉得楚弦死定了。
所以哪怕他自己为此付出一些代价，也没什么，也是值得的。
但就在这时候，楚弦那边居然是将酒坛砸放在一旁，叫了一声痛快。
“杨克，果然是条汉子，都说杨家那是底蕴深厚，杨家的儿郎，更是一个赛过一个，以前我楚弦不信，今天见了，果然名不虚传，既然如此高兴，那喝一坛怎么行，这样，再去取几坛酒来，咱们今天喝个痛快，不醉不休。”
楚弦说完，杨克傻眼了。
杨克心说，你这家伙疯了吧？
这可是怨魂酒，比毒药还毒，喝了几乎没救的东西，你居然还嫌不够？
要知道怨魂酒，一滴，重量就抵得上正常的一碗水的重量，这一坛重量得上百斤，喝到肚子里，那肯定如饮重水，寻常人喝一口，直接就得蹬腿儿，就算是武者术修，喝这一坛，也是极限。
“不对，楚弦这小子是在诈我，他自己定然是相当痛苦，已到极限，可是不能表流露出来，更不能露怯，所以必然是在装模作样，实际上已经是强弩之末，外强中干，他这么说，是想要让我先退缩，这样一来，他就胜了。”杨克心中暗道，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可惜，你想得美，这一点小手段如何能唬得住我杨克？今天，我便和你杠上了。”杨克深吸了口气，随后笑道：“难得楚大人有这等雅兴，只不过刚才那佳酿没有了，其他酒却是可以，咱们接着再喝，来人，取六坛酒来！”
下面立刻有人送来六坛酒水。
这酒，都是京州有名的佳酿，那都是普通人花钱都买不到的，自然是很是腥辣。
“跟我玩，我玩死你。”杨克心里发着狠，他想着，自己是有中和怨魂酒的丹药，所以不怕，楚弦没有，对方必是再强撑着，所以就看看对方能撑到什么时候。
于是两人一人一坛，又喝了起来，这一次，楚弦同样是一坛饮尽，看的周围人是目瞪口呆，旁边李紫菀心疼，想说话，却见楚弦冲她偷偷打了一个眼色。
李紫菀和楚弦早就是心意相通，一个眼神，李紫菀就知道楚弦那是一点事情都没有，表面难受都是装出来的。
于是李紫菀也不吭声了。
楚弦显然心里有谱，那就由得他去。

第三百八十五章 喝吐了
王燕蝉没有看出那么多，此刻她看到楚弦和杨克在拼酒，心里很是担忧，但她担忧的，不是杨克，而是楚弦。
之前的接触，她发现，楚弦学识极为渊博，不光是学识，无论人品还是能力，那都是属于上上品，这样的人物，唯一的短板那就是出身普通。
可这样，更说明楚弦的不凡。
普通的出身，都能在这么短时间里坐上六品的官位，成为提刑司总推官，让杨克恨之入骨却又无可奈何，还能让李紫菀这样的女子死心塌地。
这就是本事。
也是魅力所在。
王燕蝉发现，自己没有成功的引诱到楚弦，反倒是楚弦将她一点一点的“拽”了过去，倾心的，反倒是成了她，接触的越多，越能发现他的优点。
此外，刚才楚弦为她解围，再看当中以言语，将自己比作“衣服”，借此羞辱自己也羞辱楚弦的杨克，两者一比，那高下立判。
现在王燕蝉的心里，楚弦就是一坨金子，而杨克，充其量，就是一坨刷了一层金粉的狗屎。
这不能怪王燕蝉低俗，实在是她只能用这个词儿来形容杨克。
她担忧楚弦，却又不好说话，只能是眉头紧锁，欲言又止。
至于秦老虎、润良辰，这两个心大，或者说是不嫌事大的人，在一旁那是可劲吆喝，楚弦和杨克喝完一坛，两人立刻是递上第二坛。
杨克脸色有些苍白。
他费了好大的修为和真气，才将喉咙里的酒和恶心的感觉给重新压了下去，这种场合那当然是不能吐，若是吐了，那颜面尽失啊。
杨克心里唯一的依仗，那就是觉得楚弦还不如他，楚弦的情况，必然比他自己要更为严重。
这是支撑杨克的基石，所以他喝完这一坛后，就一直在观察楚弦。
他看到，楚弦身形似乎有些摇晃，站立不稳，当下心中大喜。
“果然是强弩之末，我就知道，先喝了一坛怨魂酒，又灌了一坛普通烈酒，就算是再猛的人也受不了，他果然是挺不住了，好，最好是让他当众吐出来，这么一来，他这脸就丢大了。”杨克虽然难受无比，但心里还是忍不住畅想，忍不住期待。
“杨少，还行吗？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有些站不稳了，要是不行，就算了。”旁边，杨克一个死党凑过来小声说了一句，显然是有些担心。
“算什么？不能算了。”杨克立刻小声道：“眼下那，那楚弦已是强弩之末，我便要乘胜追击，让他今天出个大丑。”
那死党看杨克坚持，也只能作罢。
“来啊，楚弦，敢不敢再喝。”杨克这次率先发起“攻击”，他是在造势，当然，是虚张声势，因为现在他，已经是当真有些撑不住了。
肚子里，那是翻江倒海，额头，背后，已经是出了一层又一层的汗，最麻烦的是，酒劲上来了。
怨魂酒和普通烈酒混着喝，那威力可想而知，但越是如此，他越是要叫阵，所谓“空城计”便是如此，明明自己已经是不行了，但还要装作成竹在胸，后劲十足的样子，这就是要故意吓住对方。
但楚弦显然不会被他吓住。
这次，楚弦连废话都懒得说了，头一坛怨魂酒，那是最厉害的，好在有黑发进入偷偷吞噬了里面的所有怨魂，所以，酒劲已经减弱了七八成，对于楚弦来说，便如普通酒水，甚至，还不如刚才喝的。
如此一来，楚弦所谓的强弩之末，所谓的脸色难看，那都是“演”出来的，就是为了拉杨克“上船”。
而杨克丝毫不知，还自己卖力的“划桨”，楚弦自然是心里偷着乐。
所以这次，他不说话，因为说了反而会引起对方的怀疑，于是楚弦拎着第三坛，打开，往嘴里灌。
杨克看傻了。
暗道这楚弦莫不是喝傻了，怎么一言不合就灌酒。
可人家已经喝了，自己刚才主动叫阵，哪里有不喝的道理，所以杨克没招儿，想着这次楚弦要么醉倒，要么狂吐，反正必然是最后一波了。
所以杨克也是拿起一坛酒，先是运足真气压了压，这才喝了起来，只是他这一次喝的就没那么快了。
楚弦一坛酒喝完，杨克也才喝了不到一半。
这时候楚弦故意哈哈一笑，面露鄙夷之色，这一下，杨克受不住了，当下是强忍着反胃、恶心和晕眩，加快了速度。
但让杨克万万没想到的是，楚弦又拿起一坛，这一坛酒，是很有名的仙酿，号称一杯倒，可想而知，有多浓烈。
“他要干什么？”
杨克心头一跳，险些没压住一口喷出来，好在，他忍住了，这个时候，不能忍，也得忍，天唐圣朝，男儿拼酒，绝对不能认怂，尤其是这种时候。
杨克有些心慌了。
他不相信楚弦还能喝，按照他的估算，这楚弦现在肯定已经是痛苦至极，必然是被怨魂搞的欲仙欲死，怎么还敢继续喝？
一般情况下，若是武道不差，修炼一门厉害一些的内功，要化解几坛酒的酒气那是易如反掌，根本不算个事。
可喝了怨魂酒，那就不行了。
这东西可以压制法力，压制真气，偏偏还察觉不出来，就算是一些见识不高的道仙，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也是为什么，杨克敢在这种场合拿出怨魂酒的缘故。
也就是说，楚弦现在应该和自己一样，而且，肯定是不如自己才对，自己有秘法，刚才已经化解了一部分怨魂的力量，而且之前还偷偷吞下一枚丹药，用来中和怨魂之力，即便如此，也是达到极限，难以化解酒气。
所以杨克再一次确认，楚弦必然是在虚张声势，正所谓越是弱小，越是要表现的强硬，这是政术上一门很高深的学问。
楚弦能在官场混的风生水起，焉能不懂这个？
再和楚弦对视一眼，杨克看出楚弦强硬眼神之下的一丝胆怯。
“没错了，确认过眼神，这楚弦果然是已经到了最后关头，我杨克距离成功，只差一步。”杨克此刻已经是醉了。
毕竟喝了怨魂酒，他就算能中和怨魂，不会被腐蚀元神，但也不能化解酒气，所以几坛烈酒，那是结结实实喝下去的，换做一般的人，喝上几碗已经是晕头转向找不着东南西北，杨克也是仗着修为和体质，这才能坚持到现在。
于是这次，杨克也没说话，闷着头，抓起了最后一坛仙酿。
两人互相对视，都是谁也不让谁，两人都是面红耳赤，这酒拼到现在，已经是意气之争了，所以周围的人就算想劝，也知道肯定是劝不住的。
这边的消息，刚才有人已经通报了主家，当然，最先知道的是沈子义，他听到这消息，先是一愣，随后是急急忙忙往这边赶。
这个日子，这个场合，他是真怕出事。
当然，不是怕楚弦出事，因为沈子义越是了解楚弦，越是明白楚弦的深不可测，所以说，他是怕杨克出事。
“我的楚兄啊，你可悠着点，要整治杨克，也不急于一时啊。”沈子义一边跑，一边嘴里嘟囔道。
他跑过去的时候，正好楚弦已经将最后一坛酒灌了下去。
“真，真喝下去了？”杨克瞪圆眼珠，实在是不信，他现在何止是翻江倒海，已经是有些迷糊了。
但杨克还有一丝清醒，他知道，楚弦喝了，他就不能不喝，若是不喝，按照拼酒的规矩，便是主动认怂，认输。
前面说了，杨克今天是绝对不可能认怂的。
于是，他也打开酒坛，仰头开始灌，但显然，杨克高估了他自己，这一次刚喝了几口，终于是压制不住，直接喷吐出来。
这一刻杨克脸撅得通红，额头和脖子上的青筋暴起，那吐得叫一个畅快，叫一个昏天黑他，叫一个畅快淋漓。
杨克是吐舒服了，周围的人却是都是眉头一皱，捂着鼻子。
这也太倒胃口了。
就连杨克几个死党，此刻都是目瞪口呆，估摸没想到这一次拼酒，输得居然是杨克。
要知道杨克体质特殊，又修炼过神功，可以说千杯不醉，以前与人拼酒，根本就没有输过，百战百胜，没想到今天居然是提到了铁板。
楚弦此刻也是醉得可以，只是李紫菀从楚弦已经迷离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丝狡猾之色，当下明白了。
就见李紫菀起身，冲着楚弦道：“都说了今天是沈子义的大喜日子，让你悠着点，别和人拼酒，你看，把杨公子给弄吐了，你也醉个够呛，走吧，和子义说一声，我先送你回去。”
说着，上前扶楚弦，这时候，那边王艳蝉也不知怎么的，居然也是走了过来，搀扶楚弦。
楚弦的样子看上去也是酩酊大醉，晕晕乎乎，这让其他人看上去，就不会胡思乱想，因为楚弦虽然赢了杨克，但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已经是昏昏欲睡。
这么一来，反倒觉得是杨克自讨没趣。
原因很简单，是你杨克自己跑来叫阵的，说要拼酒，而且不喝便如何如何，逼着别人和你喝，结果喝到最后，你杨克趴地上吐得和狗一样，这怪谁？
楚弦不也是喝得几乎人事不知。
于是不少官员看到这一幕，都是连连摇头，当然，不是怪楚弦，而是觉得杨克有些过分。

第三百八十六章 化敌为友
沈子义这时候跑来，看到杨克吐成这样，也是心里好笑。
暗道如果只是拼酒，那就没什么，只要没打起来就行，现在这情况，不用问，杨克继续吃瘪，这是好事，沈子义那也是喜闻乐见。
这种时候，不痛打落水狗，那也就不是沈子义了。
所以他哎呦一嗓子，喊道：“杨少，你怎么吐了……来人，快，快，拿温水来，给杨少擦擦。”
这是不嫌事大，原本其他几个院子的人还不知道这边的情况，如此一来，全知道了。
楚弦酒醉，所以提早离场。
李紫菀和王艳蝉一路搀扶，上了马车，王艳蝉显然不放心，想跟去，李紫菀也没有拒绝。她早想找个机会和王艳蝉聊聊，今天这个机会那是再适合不过。
等回了府，李紫菀让洛妃和洛勇将楚弦送到屋子里休息，她叫住准备离开的王艳蝉。
“怎么，你有事？”王艳蝉显然对李紫菀还是有很大敌意的，此刻面色不善道。
李紫菀点头：“有事与你说，咱们去前厅。”
王艳蝉也是冷笑：“去就去，莫非还怕了你不成？”
说完跟了过去。
李紫菀在楚弦这里，地位很高，楚弦毕竟是六品人官，所以也有下人，下人们都知道李紫菀是谁，那是楚大人没过门的媳妇，当然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很快茶水沏好，李紫菀直接开门见山，直接道出她所猜测出王艳蝉的打算，这一下，让王艳蝉颇为吃惊。
“燕蝉姐姐，你长我一岁，我叫你一声姐姐那是应当，你与我本没有什么仇怨，哪怕是互相看不顺眼，也不至于当众翻脸，这一切，都是因为杨克。”见到王艳蝉要说话，李紫菀急忙道：“燕蝉姐姐先听我说完。”
随后，李紫菀继续道：“杨克此人，心胸狭隘，心术不正，除了出身杨家这一点外，可以说一无是处，燕蝉姐姐虽然被杨克悔婚，看似丢了面子，但实际上却是逮到了便宜，试想，若是姐姐你与那杨克成亲，天天与这么一个人朝夕相处，同枕而眠，那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这话，显然是戳到了王燕蝉的心里。
以前或许还不觉得，但经历了今天的事情，王燕蝉算是看透了杨克这个人，听到李紫菀的话，她居然也是感觉到十分的庆幸。
李紫菀见她神色缓和，便笑道：“将来，燕蝉姐姐遇到他，便可以谢他。”
王燕蝉一愣，好奇道：“我恨他入骨，凭什么谢他？”
李紫菀立刻道：“当然要谢，谢他，不娶之恩。”
王燕蝉反应过来，当即是掩面笑出声来。
不得不说，王燕蝉也是难得的美人，这一笑，也是惹人注目，便是李紫菀也是心中叹息一声。
借着这个，王燕蝉和李紫菀的心结居然是被简单的几句话给打开了，两人越聊越投机，说到最后，已经是姐妹相称，嬉笑连连。
“原来，京州那些纨绔子弟这么怕你，是因为这个，紫菀妹妹你这毒术当真是神妙，居然可以用手帕，或者香粉下毒，这么一来，的确是神不知鬼不觉。”王燕蝉此刻听着李紫菀讲述，开口称赞。
李紫菀也道：“我这个只是小道罢了，还比不得燕蝉姐姐的移形换位影身之术，这门术法才是高深，我听人说，燕蝉姐姐的爷爷曾经在和妖族大修对敌时，以一人之力，抵挡数位妖族大圣的围攻，居然是不伤分毫，所有的攻击，全部都可化解，当真是神妙无比。”
这话明显让王燕蝉很是高兴。
她也是急忙笑道：“我爷爷的确是将这门术法修炼到了极致，我就差得远了。”
李紫菀这时候点头：“是啊，看得出姐姐你修炼必然是很用心，只是有些术法的确是很难有所成就，对了，燕蝉姐姐你可以请教一下楚弦，他对术法，很有心得。”
话锋一转，李紫菀不留痕迹的将话题引到了楚弦身上。
王燕蝉一听楚弦的名字，脸上露出一丝红润，小声道：“提他做什么，我已知做错，以后，不会再来找他。”
李紫菀急忙摇头：“燕蝉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楚弦他在圣朝之内根基尚浅，倘若有燕蝉姐姐帮扶，也不至于让杨克欺负，就像是今天，若不是楚弦他酒量还可以，怕是就已经出丑了。”
王燕蝉回忆起刚才的经过，也是连连点头：“不错，想不到，杨克居然是如此小人，不过他自作自受。”
“可杨克必然会越发的记恨楚弦，以后还不知会用什么手段，明的，暗的，都会使出来，楚弦他就算本事再大，也总有提防不住的时候。”李紫菀这时候脸色暗淡，显然十分担忧，王燕蝉对楚弦早有好感，居然是感同身受，点了点头。
李紫菀一看实际成熟，立刻故意道：“哎，只可惜，我只能教楚弦一些医术，可医术再高又有什么用？强敌来时，难以反击，更不能保身，不像燕蝉姐姐你的移形换位影身之术，有那般防身神效，若是楚弦会，也能多一个保身之法。”
这话一说出口，王燕蝉就是一愣。
她仔细一想，嘴角微微上扬，便道：“这有何难，我教楚弦就好了，他学了移形换位影身之术，杨克若是用阴招，也不至于被动挨打，至少能抵消对方的偷袭。”
李紫菀大喜：“当真？可，可万一神龄大人知道怎么办？”
王燕蝉道：“不告诉我爷爷就行了，更何况，不是楚弦偷学，而是我教他的，这么一来，就算是我爷爷知道了，也没话可说，这一点紫菀妹妹你放心，有什么事，我来挡着。”
王燕蝉一脸自信。
“那当真是好，这么一来，就算是杨克要派人偷袭楚弦，也不怕了。”李紫菀兴奋道。
这时候，李紫菀主动给王燕蝉沏茶倒水，王燕蝉这时候虚荣心得到很大的满足，想了想，道：“那个，紫菀妹妹，楚弦他真的给你提亲了？”
李紫菀眉头一跳，还是点头道：“算是吧，实际上，当时只是为了敷衍杨克，你不知道，杨克当时带着他爹和他爷爷，祖孙三代一起跑来，逼着我父亲答应，若不是楚弦解围，当时就麻烦了。”
王燕蝉这时候哦了一声，神色当中带着一丝遗憾，没有说话，不知在想什么。
李紫菀这时候眉宇当中有一丝决然，这时候道：“不过提亲什么的，我没有当真，还有啊，楚弦他现在心在仕途，所以肯定是要先立业再成家，更何况，像是圣朝的官员们，谁家不是三妻四妾，也没指望一个人就霸占了他整个人。”
这话，说的是违心之言，但李紫菀说起来，却是那么的随意，仿佛是无心之言，吐露心意。
一直在注意李紫菀表情的王燕蝉一看，心中顿时火热了起来。
李紫菀这话，透露出了很多东西。
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李紫菀不一定会成为楚弦正妻。
这是很重要的，如果是这样，那自己岂不是可以争一争？
最开始，王燕蝉的确是为了报复李紫菀才接近楚弦，但她发现，她居然是不知不觉当中沉沦在其中。
甚至于，从今天的事情之后，在她心里，对杨克的仇恨，都不如对楚弦那么在意。
王燕蝉那是典型的官家子弟，她考虑的是，如果对楚弦有想法，那么就要想法子帮楚弦提升官位了。
只有楚弦的官位坐得够高，自己的爷爷才有可能答应他们之间的事情，至少，得是四品。而现在，楚弦是正六品，距离四品也只有两个大等级，如果上面有人帮，数年时间里，也不是不可能提升上来。
心思活泛起来，王燕蝉眼中也是精光连连，而且她知道，她一定要和李紫菀搞好关系，因为很显然的事情，将来她若要跟楚弦成就好事，就必然要和李紫菀一起分享。
就像是她爷爷，她爹，甚至是家中的叔叔伯伯，哪个家里的女人不是四五个，多的，十几个，二十几个都大有人在。
这种时候，争风吃醋就在所难免，现在能早一点拉一个强力的同盟，又何乐不为？
不得不说，王燕蝉想的有些远，但不可否认，任何时候，未雨绸缪那都是上上之策，肯定不会吃亏就对了。
这一下，王燕蝉的心情好了，她知道，她得加一把劲了，先把移形换位影身之术教给楚弦是第一步，然后再想法子，帮楚弦提升官位。
这些，王燕蝉都没有和李紫菀说。
两人相谈甚欢，足足聊到半夜，王燕蝉这才告辞离去。
等她走后，李紫菀也回去了，马车之内，李紫菀神色黯淡，想到了什么，却是强打精神：“仕途之路，我一个人，甚至我爹都是能力有限，如果有王家相助，楚弦他必可平步青云，这是好事，我又干嘛要难过？我应该笑。”
李紫菀自言自语，还真的笑了起来，只是笑眼当中，泪珠还是忍不住夺眶而出。

第三百八十七章 内神金脉
楚弦是装醉，实际上回到屋子里，他就清醒了，不过他没有起来，因为他手腕上黑发护腕，发生了变化。
或许是因为吞噬了怨魂酒的缘故，黑发护腕一直都很活跃，回到屋子里，更是自行散开，变成漫天的黑发。
试问这种情况下，楚弦怎么动。
可以看到无数的发丝，每一根，都变得更加强韧，而且发丝的数量，似乎比之前也要提升了很多。
这让楚弦冒出了一个念头，这头发，在自己生长。
就像是一件法器，正在经受淬炼强化一般，这黑发护腕，也在自己晋级。
如果只是如此，倒也罢了，最关键的时候，黑发最后居然是凝结出十几根散发银光之色的发丝，猛的刺入楚弦周身大穴。
瞬间，楚弦立刻是感觉一股浑厚的力量注入体内。
这让楚弦欣喜的他同时，也是立刻运转他目前正在修炼的术法，阳神锻金诀。
这门功法的缺弦，楚弦还没有完善，但也是补全了一部分，至少楚弦已经可以开始修炼了。
结果现在楚弦就像是被人在后面猛推一样，修炼的进度也是越来越快，本来阳神锻金诀相对比较难以踏入的第一个门槛，也就是“锻金气”，按照楚弦原本的估算，他就算是最快，也得一个多月后才能掌握，如果事务多，修炼的不那么勤，怕是得耗费三个月的时间才可以。
但现在，不过是一夜时间，楚弦就踏入了这第一个门槛，“锻金气”。
这一下，楚弦对金铁的感知更强，甚至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操控一柄飞剑，或者，是一块大铁坨子。
当年，崔焕之操控万斤铜钟，那神威历历在目，楚弦实际上早就可以做到，但现在，他感觉就算是十万斤重的铜钟，自己也能操控。
这就是提升。
当然，锻金气最神妙的，不在于此。
而是对精铁的改造，楚弦随手从身上摸出一个铜钱，念头一动，铜钱化作铜水，随后，变成几根铜针，悬浮在空中。
念头再动，铜针合并，成了一根铜钉，然后猛然打出，刺入墙壁，已经是消失无踪。
因为铜钉已经入墙数寸，当然是找不到了。
最妙的是，楚弦发现，自己虽然踏入了阳神锻金诀的第一个境界，但并没有像崔焕之那样，被金铁之气侵入五脏六腑。
楚弦这时候突然茅舍顿开。
“我明白了。”
楚弦虽然早就有了化解这门术法弊端的法子，但还是有一些关键的地方没有想通，但现在，他想通了。
修炼这门术法，想要不受金铁之气腐蚀，就得另辟捷径，简单来说，得在修炼时，混合外力注入体内，这么一来，那金铁之气便无法侵入肉身，等于是解除了弊端。
楚弦沉思片刻，居然是二话不说，凝结正气笔，开始书写。
这一写，就写到天亮，楚弦有所顿悟，所以下笔很快，天亮时分，他已经是写了数页功法口诀，包括详解。
收笔。
楚弦深吸了口气，又仔细看了看，然后是连连点头。
“想不到，我机缘巧合之下，居然是想到了阳神锻金诀的弊端解决之道，这法子，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那就是要先凝练五脏六腑和全身经脉，先强己身，那么再引金铁之气，就不怕了，只是用寻常的手段，根本没用，只能剑走偏锋，所以我创了这一门‘内神金脉之术’，便可解决阳神锻金诀的所有弊端。”
楚弦喃喃自语。
自创功法，这世上能做到的人，实际上有不少，但功法有好有坏，有强有弱，一些庸才，自认本事高，学识广，所以学人自创功法，结果那功法威力不强，贻笑大方，甚至不光是威力不强，还会毒害自身，那就是自掘坟墓。
当然，也有天资卓越之人，就像是崔焕之，他借鉴前辈高人天玄子的功法，自创阳神锻金诀，可谓威力逆天，但却没有解决这功法的弊端。
简单来说，崔焕之并没有将阳神锻金诀彻底完善，而现在，楚弦等于是在天玄子和崔焕之的基础上，进一步完善了阳神锻金诀。
现在的阳神锻金诀，才算是真正的完美，也就是说，真正的阳神锻金诀，一定要先包含这“内神金脉”才行。
修炼内神金脉，便不惧金铁之气损害肉身，楚弦自己都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一个晚上，机缘巧合之下，破解了这最大的难题。
自然，楚弦成就感满满，而且他反复确认“内神金脉”没有任何问题，这才编造成册，然后大早，直接去拜访崔焕之。
昨天沈子义大婚，崔焕之身为萧禹中书的嫡系人马，那自然是要去的，喝了圣朝最顶级的仙酿，就算是崔焕之，也是酩酊大醉，此刻还在酣睡。
楚弦也是心急，所以没有走，就等了一个多时辰，等崔焕之醒来，他才赶紧去见对方，然后极为慎重的将“内神金脉”的册子取出来。
至于如何与崔焕之说，楚弦显然早就有了打算。
他就说，回去之后，找李附子李医仙研究阳神锻金诀，所以看出其中的弊端，然后主要是李附子帮忙，楚弦协助，这才花费很长时间，将这“内神金脉”写出来，因为这一片单独的功法，的确更像是一种调理强化五脏经脉的功法，更像是一种医术。
所以崔焕之那是不疑有他，当下是取来研究。
要知道崔焕之能自创阳神锻金诀这等功法，其眼光和领悟能力自然是有过人之处，这一看，便看出内神金脉的厉害所在。
倒不是说，这一篇功法有多么的了不起，实际上，这功法，没有任何攻杀神通，也不能让人延年益寿，但偏偏，却是可以中和阳神锻金诀的种种弊端，简直就是量身为这篇功法所打造的。
“好，太好了，这一篇，才应该列为阳神锻金诀的第一篇，有了这个内神金脉，我那阳神锻金诀才算是完善。”崔焕之也是大喜过望。
最重要的是，他身体因为修炼不当而导致的损伤，终于有了法子调理。
楚弦告诉他，先别修炼阳神锻金诀，花费时间，将内神金脉修炼好，什么时候将身体调理的没问题了，再去修炼阳神锻金诀。
崔焕之点头，说是要亲自去答谢李附子，楚弦急忙拦住。
就说李附子在追杀一个叫做神语道人的邪修，并不在京州之地，而且这等小事，无需挂齿。
崔焕之一听，也是放弃了打算。
楚弦出了门，却是想到得早点找李附子先交待一下，免得到时候被扯破了谎言，那就不好收拾了。
……
提刑司内。
楚弦和孔谦两人一起商讨编撰推案之术典籍的细节，他们已经准备了一段日子，便打算近日正式动笔。
当然，主笔者还是楚弦，编撰之事，还是楚弦相对来说比较精通，毕竟，楚弦是做过编撰的，更何况，大部分的思路，都是楚弦的，孔谦只是协助。
既要编著书册，当然是要有一个名字，不过这个名字，孔谦建议叫做《推案论》，楚弦一想，点头同意了。
于是在日后震动天下，成为流传后世所有推官奉为必读经典的《推案论》，开始正式动笔了。
楚弦和孔谦也不是所有时候都是意见统一。
有的时候，他们也会有分歧的时候，就像是写法上，楚弦侧重于用案例，讲解推案之法，层层剖析，一层一层，慢慢的讲解，这么一来，可让人更容易带入其中。
孔谦却是想用传统的法子来写，便是直接写方法。
这个最后还是楚弦说服了孔谦，简单来说，楚弦能写出两部传世之作，光是经验，就比孔谦要多，所以最后，还是孔谦让了步。
既然动笔，就要平心静气，慢慢积累，少则一年，多则三年，这一部著作才可问世。
后来楚弦见到润良辰的时候，听到了一个消息。那日沈子义大婚之日，杨克喝酒当中呕吐，可以说是丢尽的脸面，已经是有数日没有出门。
“换作是我，我也没脸出门了，你说，喝不了那么多，就别勉强，我就不那样，真喝不了，认怂就行了。”润良辰一本正经地说道。
楚弦也权当听笑话。
杨克的确是没脸出门了。
那日之后，他是醉的昏睡不醒，等醒来的时候，发现已经被人抬了回去。
结果想到之前的事情，杨克那是气到了癫狂。
他和楚弦拼酒，不光是输了，而且当众呕吐，已经是在京州传遍了，大早，因为这件事，杨克还专门被他爷爷杨真卿叫过去训斥了一顿。
杨克更气了。
他的确是不敢出门，心里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
楚弦的酒量，也太夸张了，但酒量好又如何？喝了怨魂酒，那必死无疑，尤其是一口灌下一坛子，更是活不过三天。
所以这三天时间，杨克故意没出门，不断的派人去打探，看楚弦有没有突然暴毙。
说实话，杨克是既期待，又有些忐忑，他当然想楚弦死，而且死得越惨越好，但杨克事后想过，楚弦如果在三天时间里暴毙，也会有人联想到自己身上。

第三百八十八章 他怎么没死
万一查出来楚弦是死在怨魂酒上，那事情就有些麻烦了，所以杨克才又担心，又期待，毕竟虽然怨魂酒认识的人凤毛麟角，但终究是有人见识广博，可能会认出来。
好在，楚弦不是当场暴毙，三天时间，也算是给了杨克一个缓冲的时间，到时候就算有人怀疑自己，酒都喝干了，谁又能找到证据？死不承认就对了。
更何况，杨克敢在那种场合用怨魂酒，也是有他的依仗的，这酒乃是巫族当中一位大人物赠予的，当时那位大人物说，此酒极为特殊，就算是圣朝道仙，甚至是仙尊一级，也察觉不出端倪，如此，杨克才有这般胆量。
只是等够了三天，他满心欢喜的想要听到的消息，却是迟迟没有传回来。
这让杨克有些纳闷和不解。
光是上午，他就派去出三拨人，三拨人打探回的消息都是一样，那就是楚弦安然无恙，没病没灾。
“怎么会这样？”杨克疑惑不解。
要知道，就算是他掌握化解怨魂酒的方法，甚至还有专门的丹药来中和怨魂，也是难受了好几天才缓过来，楚弦又如何能安然无恙？
“莫非是时间还不够，又或者，是有人替他医治？”杨克感觉自己抓到了关键：“没错，肯定是有人在替他医治，是李紫菀，甚至是李附子，这就对了，怪不得他还活着，该死，我倒是忘了这一点。”
杨克面目狰狞，在家中来回渡步，显得有些急躁。
用怨魂酒对付楚弦的事情，杨克没有和任何人说，而且也不能和别人说，包括他的死党，包括他的爷爷。
所以现在他也没法子找人商量。
慢慢的，杨克逐渐冷静下来，自言自语道：“就算是有李附子和李紫菀为他治疗，也意义不大，撑死多活个几日，最终还是要死的，而且怨魂之力，不是毒物，普通的医道如何能医治？那我就再多等几天，而且，楚弦晚几天死，对我更有利，这样，更不会怀疑到我身上。”
杨克自我安慰，于是继续等。
只是一天天过去，他打探回的消息，都是楚弦屁事没事，而且气色还很好，最让杨克恼怒的是，那王燕蝉，居然还是天天跑去找楚弦，不光是去提刑司，连楚弦家中，那也成了常客。
“李紫菀眼里揉不得沙子，王燕蝉更是大小姐脾气，这楚弦同御两女，居然还能如此和谐，怎么会这样？”杨克想不通，这几日晚上都睡不着，整个人气色很差。
一直到了第十天，楚弦依旧是活蹦乱跳，这时候，杨克才意识到不对劲。
怨魂酒居然无效。
杨克不信，他在巫族的时候，可是亲眼见过被怨魂酒弄死的人，有些还是修为不差，最后都是死的极为凄惨，而且除非是精通此道的人，否则根本看不出是怎么死的。
楚弦喝了那一坛怨魂酒，怎么可能会没事？
不信邪的杨克专门去提刑司看了一眼，远远的，看到楚弦，的确是龙行虎步，没有任何异常，甚至比之前似乎还要功力深厚了不少。
杨克这一下不信也得信了。
回去之后，杨克将他最喜欢的一个茶壶砸了个粉碎。
“楚弦，我与你势不两立。”
相对于愤怒的杨克，楚弦这边的日子就要过的好多了，提刑司内，在他的管理之下已经是步入了正轨。
甚至就在昨日，楚弦还专门对今年新考的榜生进行了一次筛选，往提刑司内招募了一批有潜力的好苗子。
假以时日，这些人，哪怕有一半留在提刑司，成长起来，也能确保提刑司有可用的人才，这也是楚弦在给提刑司铺路，说白了，就是楚弦在为他将来离开提刑司后，确保有足够的可用人才而做的事情。
这是一个，还有更重要的一个，就是撰写《推案论》，这一部著作写出来，必然可以推动整个圣朝刑案查办的发展，甚至要远超培养几个推官，比这个还要重要百倍。
所以楚弦接下来的重心，就是在撰写这一部《推案论》。
当然，除此之外，楚弦的修为也没有落下，因为上次黑发护腕吞尸了怨魂酒，提升了品质，连带楚弦也是一日之内，增添了极强的功力，所以楚弦很想去找杨克，再去讨一点酒来喝喝。
不过想想，还是算了。
还有，让楚弦意外又惊讶的是，王燕蝉这两日依旧是天天来找，而且不光是提刑司，家里也是成了常客。
只是这段时间王燕蝉来，也不避着李紫菀，甚至有时还会和李紫菀一起，说悄悄话，那样子很是亲密。
这让楚弦明白，李紫菀必然是已经找王燕蝉谈过话了，虽然不知是怎么谈的，但显然情况有些出乎楚弦的预料。
按照楚弦的想法，李紫菀和王燕蝉说完话后，对方应该就不会再来了，怎么结果是正好相反？
偏偏楚弦去问，李紫菀不说，楚弦也不好直接去问王燕蝉，所以也就这么着了。
这还不算，王燕蝉这几天来，居然每天都会拿来一张手抄的功法，向楚弦“请教”，楚弦一开始不解，也没看出什么，但时间长了，楚弦看出来了。
王燕蝉向自己请教的是圣朝之内，极为神妙而且有传奇色彩的术法，也就是王神龄的家传之秘，移形换位影身之法。
这是真正的大术，据说修到大成，也就是王神龄那个程度，近乎是无惧所有的攻杀之术，无论刀劈斧砍，都伤不到，任何攻击，都会被移形换位躲开，要么就是被影身化解。
这就等于是立于不败之地，可想而知，这门术法的厉害。
虽说这门术法不是攻杀之术，只做防御，可却是圣朝之内，数一数二的防御神术。不知多少人窥视，不知多少人想要一探究竟。
想不到，王燕蝉会拿这门术法，来向自己“请教”。
楚弦不傻，王燕蝉名义上是在请教，但实际上，是用这个法子，让自己来学这门神术。可楚弦深知无功不受禄的道理，尤其是这王家的不传之秘，怎能轻易去学？
实际上，楚弦很想学，但他并没有学，是怕将来惹麻烦，万一学了，王燕蝉纠缠不休，如何是好？你学了人家的不传之术，那就是理亏，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这话可不是白叫的。王燕蝉这边还好，若是将来王神龄来找麻烦，那才是大麻烦，所以哪怕是为了不让人抓这把柄，楚弦也没有修炼。
可没有修炼，不代表没有记住，尤其是楚弦这过目不忘，有神海书库，十几天过去，他已经是将这门神术全部记下，而且更是在神海书库凝结出了记忆书册，可以随时翻阅。
也就是说，楚弦想学，立刻就能学。
这的确是一种诱惑，若是放在平时，楚弦真有可能抵挡不住这神术的诱惑，但他每天事物太多，修炼阳神锻金诀几乎已经是将他一点的空闲时间全部占据，所以也就没有时间去研究那移形换位影身之术。
可无论怎么说，这都是王燕蝉的一番心意，所以楚弦对王燕蝉的态度，也是缓和了很多。
时间过的很快。
沈子义大婚之后，明显也是沉稳了许多，至少在楚弦看来，表面上沈子义那是将赵颜真这泼辣的官家女子给降服的，当然，背地里是谁听谁的，那就不得而知了。好在是赵颜真恨聪明，她知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道理，既然做了沈子义的夫人，那就要处处都为沈子义着想，所谓一荣俱荣。
两个月后，沈子义夫妇就来找楚弦，赵颜真的头发也是梳成了人妻的发饰，居然是有了一丝端庄。
沈子义来，是来道别的。
楚弦知道，沈子义听从了自己的建议。
果然，沈子义道：“楚兄，我如你所言，前日已经去找我舅舅说了我想要外调，好好历练，增加经验和资历，我舅舅很高兴，当即就同意了，这几天就是在筹办这件事，若无意外，明日，我和颜真就要动身。”
楚弦也高兴，就问是去哪里。
沈子义道：“海州，牡县。”
楚弦沉思不语，沈子义想说话，却被一旁的赵颜真拉住，赵颜真可是知道楚弦不简单，听到海州牡县时，她注意到楚弦的眉头一跳，便知道对方肯定是想到了什么。
所以她不让沈子义打扰楚弦。
片刻之后，楚弦开口道：“沈兄，我有一言和你说，但，只能单独与你讲。”
说完，很是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赵颜真，后者气结，不过也没法子，只能是主动起身：“我出去走走，你们好好聊。”
说完，迈步离去。
楚弦看着对方离开，这才道：“沈兄，这赵颜真不错的，有能力，有眼界，她能帮你很多事情。”
沈子义也是点头：“说的不错，接触的多了，反倒觉得她挺不错，是个贤妻。对了，楚兄你究竟要说什么，怎么还非得单独说。”
楚弦暗道，我不单独说行么，接下来要说的，很可能会惹人猜忌，本来有些事情，楚弦作为一个“重生者”是不能讲的，但关系到沈子义性命，有些话只能是说出来，好在沈子义没那么多心眼，不会多想，赵颜真就不一样了，若是她，必然会有各种猜忌。
楚弦这时候道：“我先问沈兄，这海州牡县，你能不能别去？”

第三百八十九章 巫祖来访
听到楚弦的话，沈子义一脸不解：“不是楚兄你让我离开京州，去偏远之地任职的？”
“我是说换个地方去任职，不一定非要去海州牡县。”楚弦道。
沈子义想了想，连连摇头：“这个，怕是很难，各方各面都办好了，而且话都说出去，现在说不去，我舅舅那里怕是都说不过去。”
楚弦点头，他也知道这有些麻烦，最重要的是没有什么别的理由。
而且说实话，沈子义若去也好，至少，楚弦能做一些好事。
所以楚弦这时候小声道：“接下来我和你说的话，你记在心里，别告诉任何人，就算是你父母，你舅舅，赵颜真，都别说，而且，你得发誓，答应我。”
看到楚弦如此的郑重，而且表情严肃无比，这一下沈子义也是心中一紧，暗道楚兄要说的必然是相当重要的事情，居然是谁都不能告诉。
当下，沈子义也是点头，发了誓，绝对不会透露给任何人。
楚弦当下叫沈子义附耳过来，小声了说了起来。
外面，赵颜真想偷听，但屋子里十分安静，她什么都没有听到，这更是让她心里好奇的很。
她很想知道楚弦和沈子义在说什么。
她甚至很想直接撞开门进去，但最后是忍住了，在她看来，以楚弦和沈子义的关系，楚弦不会害人，只会帮忙，也就是说归根结底都是为了沈子义好。
所以她才能忍住。
就在她等了差不过一个时辰之后，门开，沈子义才出来。
可以看到沈子义神色也是十分严肃，看到赵颜真，这才眉头舒展开来，道了一句：“等久了吧？”
赵颜真往里看了看，正好看到楚弦也走了出来。
“今天已经不早了，沈兄既然要去外地上任，肯定是有很多事情要去处置，便回去忙吧，明日走时，我去送你。”楚弦这时候道。
沈子义点头：“楚兄不送，留步。”
赵颜真这时候也只能和楚弦道别，等出去，上了马车，她才忍不住询问沈子义，但无论她怎么问，沈子义都不说。
最后没法子，赵颜真生闷气，但即便是生闷气，沈子义也没有开口。
到了第二日，沈子义出行，楚弦相送，还有不少沈子义京州的朋友，就是秦老虎和润良辰都来了。
一直送到很远，这才互相道别，互道珍重。
看着沈子义远离的车马，楚弦喃喃自语：“此番，若是子义他按照我说的去做，便可逢凶化吉，而且还能造福一方，好在还有一年，一年时间，足够沈子义他准备了。”
送走沈子义，楚弦依旧是每日忙碌，《推案论》书写已经是有了成效，但距离将这一部著作写完，还需一些时日。
让楚弦有些苦恼的是，他每次想和李紫菀商议婚事的时候，李紫菀都会借故离开，要么便是故意岔开话题。
最后楚弦逼问，李紫菀就告诉他，按照寻常人家的年纪，他们的确是到了婚配的年龄，但在官家子弟这里，他们还年轻的很。
官家子弟，因为以后各种灵物进补，而且还能修炼武道术法，那年龄，怎么说都要比普通人要长，就像是李附子，早年钻研医道，据说年过五十，才与李紫菀的娘亲成亲，成亲四十年，才有了李紫菀。
类似的情况，还有很多，尤其是仙朝官员，更是成亲很晚，都是要等到仕途有成就，修为也不错的时候才会选择成亲。
“楚弦，你为人官，我是医仙之女，虽然你我情投意合，但我还是觉得，应该先将各自的境界和地位提升上去再考虑婚事，你觉得呢？”李紫菀这话，说的楚弦居然无言以对。
看似很有道理，但楚弦知道，李紫菀必然是有事情瞒着自己。
若是别人，楚弦不敢确定，但李紫菀，他熟悉的很，李紫菀这种敢爱敢恨的性格，做事那是相当的果断，要不然，梦中那一世，她也不会那么决然的嫁给自己。
她心里必然是有什么事情。
但楚弦没有问，也是因为他了解李紫菀，若是李紫菀不想说的事情，千万千万不要逼问，也不要去探究，这样会惹她生气。
楚弦早发过誓，不会再惹李紫菀生气，所以他没有问。
推迟就推迟，楚弦想了想，这样也好，毕竟现在的情况，自己的局面并不明朗，一个小小的六品，还是不够。
所以楚弦更是将心思都放在仕途和修炼上。
当然，王燕蝉也是依旧每天来找，经过楚弦的“指点”，王燕蝉的移形换位影身之法居然是提升极快。
这日楚弦在提刑司内，正在审阅卷宗，这时突有所感，却是出到室外，看向天际。
便见天空当中，祥云涌动，仙鹤飞舞，当下是一愣。
楚弦何等见识，知道这是仙道大能施展术法造成的祥瑞之象，除此之外，楚弦也能听到，京州之地，很是热闹，甚至隐约可以听到锣鼓喧天之音。
“外面怎么回事？”楚弦眉头一皱，随后施展手段，迈步向上走去，他居然是一步一步踏空而上，仿佛踩着一个无形的阶梯，一下一下的上到十丈之上。
这个高度，楚弦已经是能看到一些东西了。
楚弦阳神锻金诀已经是修炼的有些火候了，因为已经是将阳神锻金诀的弊端除去，所以楚弦一般随身会带着一个金葫芦，这葫芦巴掌大小，却是实心，只要楚弦施展术法，便可立刻变化，此刻就变成两团金沙，不断的变化成一个个浮空的阶梯，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楚弦，便是踩着这些东西上去的。
这么做，比御空飞行那是要节省法力和体力，而且也很有逼格，一派高人的姿态。
上到空中，楚弦看到远处，有祥瑞之象，京州一处，居然隔空站着很多人，那都是仙官，除此之外，还有身穿礼甲的京州禁军，更有身穿长衣长裙的女子，看样子，是在迎接什么人。
这时候，旁边飞来一人，楚弦扭头一看，急忙行礼。
这飞来的，赫然就是提刑司郎中。
那是楚弦的顶头上司，当然是要恭恭敬敬。
楚弦这时候问道：“郎中大人，那边是怎么回事？”
司郎中哈哈一笑：“楚弦啊，你是成天忙碌，却是没有注意外面的事情，这是巫族第十三巫祖降临，来访圣朝，那十三巫祖地位超然，咱们圣朝自然是要以礼相待，说起来，和巫族争斗多年，对于圣朝来说，也是损伤元气的，若是能借着这个机会，让两族和好，那是比什么都强。”
司郎中话语当中透着一丝希望。
楚弦这才反应过来。
他居然将这件事都给忘了。
不过也不怪楚弦，这十三巫祖来访圣朝的事情，在梦中那一世，根本没有发生过，也算是楚弦这个小蝴蝶煽动翅膀造成的效应而已。
毕竟，没有楚弦，就没有杨克被巫族掳走的事情，而杨克不被掳走，就不会促成十三巫祖来访。
也就是说，这件事，楚弦根本不知道，而且因为无法窥视未来，所以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十三巫祖来访，对于楚弦来说，没什么关系。
一来，楚弦的官位虽说已经是正六品，但在京州之地，还真不算个什么，就算是参加朝会，那也得是正五品才有资格。
所以能去迎接十三巫祖的，都是高官，这里面，肯定是不包括楚弦的，别说楚弦，就是提刑司郎中，不也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招待来客的事情，有礼部去做。
二来，楚弦最近在想着一件事。
因为他算算时间，距离圣朝发生的一件大事，已经没有多长时间了。
在梦中那一世，楚弦是经历过的，所以知道很多即将发生，但还没有发生的事情，这也是楚弦能运筹帷幄，在这一世大放光彩，成功崛起的关键。
那一世的这个时候，楚弦还只是一个边陲之地的小吏，甚至都不能算作是官员，而就在从现在开始的一年多之后，圣朝，发生了一件大事。
这大事，波及面极广，可以说整个圣朝，从上到下，都被波及，可以说，这是一场动荡，一场灾难。
人为制造的灾难。
楚弦记得，梦中那一世，不知多少大官在这次动荡当中丢了官，甚至是丢了命，甚至于，若不是最后圣朝最上层果断作出了反应，怕是整个圣朝的根基，都会在这一次事件当中动摇。
或者说，已经动摇了。
在楚弦的记忆当中，他很多熟人，都被波及了，包括崔焕之，甚至包括李附子。也是因为梦中那一世，李附子遭了难，在一段时间里丢了官位，所以前世时，楚弦这个“穷小子”才能攀上高枝，娶了李紫菀，毕竟当时的李家，那也是困难时期。
这一世，楚弦一直记得这件事，对于他来说，这件事他明显是无法左右的，只能是探究一下原因，然后，尽可能的保护身边人不受波及。
就是因为脑子里想的事情太多，所以楚弦才把十三巫祖来访圣朝的事情给忘了。
“那杨克，怕是要得意一段时间了。”楚弦这时候心道，杨克乃是那十三巫祖的义子，更是促成这次巫族和人族交好的关键人物，估摸现在正在人前人五人六的摆威风。
楚弦自己当然也要提防，免得被杨克钻了空子。

第三百九十章 得意的杨克
京州紫阳门。
这是京州北门，京州之地，没有城墙，但有所谓天门之道，道路宽有二十丈，此刻是净水泼街，十分干净。
除此之外，有礼部安排的迎宾队列早已经排列好，都是甲胄明亮，头顶仙鹤飞舞，祥云绕顶，天唐圣朝的仙官，也是来了不少，首辅阁内的仙官也是来了好几位，太子太师杨真卿首当其冲，除此之外，大司徒也在其列，首辅阁外的仙官，礼部尚书也在。
可以说这迎接的阵仗很是隆重。
杨克是站在最后面，他虽然现在没有一官半职，但他却有着极为特殊的身份，甚至可以说，这一次十三巫祖来访，能促进巫族和天唐人族何谈，他这个中间纽带是至关重要的，所以他当然要在场。
可想而知，若是十三巫祖这一次来访有收获，甚至是推动两族和好，甚至是结盟，那么杨克必然是有功劳，说的夸张一些，名垂千古都有可能。
所以，杨克当然是得意。
之前发生的各种不快，还有他丢脸的历史，全部都会被遗忘，能留下的，只有他的功绩。
虽说实际上，他并没有做什么，只是被巫族抓走，被关了几年，然后被释放回来，仅此而已，但有的时候，什么都不做，一些人都可能立下不是功劳。
这一点，就是这么不公平。
杨克心中暗道，等着吧，等巫族和天唐圣朝谈好，甚至结盟，到时候自己的地位就会立刻水涨船高，再加上有杨家做靠山，到时候甚至谋求一个爵位也不是不可能。
“等着吧，等我杨克手握大全之日，楚弦之流，我必让你们无立足之地。”杨克心中暗道。
这时候，远处有道道云彩涌来，仿佛潮水，随后从那云彩当中，飞出一头巨大无比的荒兽。
荒兽。
上古之物，每一个都是巨大无比，可做坐骑，一般只有大修才有可能驯化。
这头荒兽，乃是一条六翼飞天蟒，体长超过百丈，巨大无比，光是一个蛇脑袋，上面都可以站上十几个人都不显拥挤。
此刻看去，在这六翼飞天蟒身上，已经是站着不少人，巫族人，身高本就要远超人族，都在九尺以上，有的，甚至还要更高，达到一丈。但这群人里，有一个身材最多八尺，但最是尊贵，身穿白蟒长袍，目有双瞳，一看就是非凡无比。
若无意外，这人便是巫族第十三巫祖。
巫祖在巫族的地位极高，等同于天唐圣朝首辅阁内的大仙官，而这一次，圣朝迎接这位十三巫祖，出动了两位首辅阁的大仙官，一个是杨真卿，一个是大司徒，这已经是很高规格的接待了。
看到荒兽飞来，不少没有见过这等上古荒兽的人都是震惊无比，有的更是惊奇，好奇的打量，这就包括成千上万跑来看热闹的百姓。
当然百姓都被隔绝在数百丈之外，但因为那六翼飞天蟒太过巨大，所以就算是隔着很远，也能看到。
“乖乖，这大蟒也太大了，看着都让人害怕。”
“听说这是上古之物，荒兽一族当中的物种，现在，是不多见了，巫族那边有也正常。”
“是啊，要我说，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当年咱们神州之地妖兽横行，当中就有不少荒兽，那时候，荒兽一口就能吞掉上百人，那时候的人，成天是担惊受怕，甚至有些地方，只能将这些荒兽当成神来供奉，每年都得奉上人命让它们去吃才行。可后来呢，咱们太宗圣祖带领诸仙，仗剑诛杀这些荒兽，杀得这些畜生几乎灭族，仅存的一些也是逃到其他异族之地，再不敢进犯咱们天唐圣朝，如此，才有咱们百姓安居乐业，才有这盛世。”
一个老人此刻说道，周围的小辈听到，都是眼神激动，想象着当年太宗圣祖的神威。
一些小孩子甚至想到，太宗圣祖能仗剑斩杀这种巨大的荒兽，那得多么威风，多么神勇，的确是向往无比。
所以这荒兽六翼飞天蟒虽然出场气势很足，但就连百姓都吓不住，更何况是圣朝人官和仙官了。
杨真卿和大司徒连看都懒得去看这六翼飞天蟒，目光只是锁定到上面的十三巫祖身上，待到那六翼飞天蟒落下，这才迈步走上去。
同时，十三巫祖也是带领巫祖的人走了下来。
“烛谛冒昧来访，惊扰到各位了。”
这位十三巫祖率先开口，很是平易近人，这边，杨真卿和大司徒走在最前面，按照辈分，大司徒是要在杨真卿之上的，只是在官职上，杨真卿却是要稍微高了那么一点点，所以此刻是杨真卿开口说话。
“十三巫祖来访，何谈惊扰，我们可是等候多时了。”杨真卿此刻表现的就是圣朝最高层的那种既谦虚又不失威严的姿态，显然，杨真卿是真有本事的，作为目前杨家的领军人物，他当然是有他的能力在那里。
十三巫祖脸上挂着微笑：“杨太师，烛谛久仰你的大名，而且我已认了杨克为我义子，如此说来，杨太师还是烛谛的长辈。”
杨真卿哈哈一笑，看不出任何心中所想。
接下来便是互相介绍各自带来的两族高官精锐，十三巫祖这次带来的也有不少巫祖的高层，期中，烈日级别的祭司，就带来两位，冥月祭司四位，玄境祭司十六位，其余的，都是黄旗祭司。
这里面，杨真卿最为关注的是一个身材极为高大，接近两丈，手持一个巨大九骷黑龙杖的烈日级祭司。
烈日级祭司，那修为已经达到道仙一级，而且在巫族的地位，只在巫祖之下，无论修为，本事，地位，都可以和圣朝三品左右的仙官相提并论。
这个烈日祭司，显然不一般，而且杨真卿已经从对方手里的九骷黑龙杖上看出来，这个巫族高手，便是当年在战场上抓走杨克的人。
想不到，这个巫族人也来了。
不光来了，还真的是晋升到了烈日祭司。
杨真卿没少听杨克说这个巫族祭司的坏话，显然杨克在这个巫族祭司当中吃过不少苦头。
这个烈日祭司，就叫做“黑龙”，巫族人的名字与人族不一样，在巫族，只有最尊贵的出身，才会有姓氏。
就像是十三巫祖，就是姓“烛”。
而绝大多数巫族人，是没有姓氏的，对于他们来说，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而且可能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地位的变更，也会发生变化。但和人族不同的是，巫族人的名字，是一个称号，代表着荣誉，所以在整个巫族当中，名字是唯一的，就像是“黑龙”这个称号，如果之前有人拥有，那么另外一个巫族人想要叫这个名字，只有一个途径。
那就是击败前一个名字的拥有者，自然可以将这个名字夺取过来。
“黑龙”这个名字，在巫族也已经有很长的历史了，可以说每一任拥有这个称号的，都是强者，都是靠拼杀，拼出的一番天地。
这个名字，代表着的不光是荣誉，更是一种实力的象征。
所以杨克嘴里对这个黑龙很看不起，很是厌恶，但杨真卿却是没有一点小瞧，更是给予了很高的尊重。
互相介绍完毕，便是请客人入京州。这时候十三巫祖突然开口道：“我那义子何在？”
他口中的义子，自然就是杨克。
当下，杨克就被招来。
要知道这种场合，身份地位低的，连站都站不进来，就算是礼部尚书这样的官员，也只能站在外围。
但杨克，此刻是站了进来，而且来了之后，就被十三巫祖嘘寒问暖，更是要求一路跟在自己身后，帮他讲解京州风光。
于是一行人就这么走着入京州，一边走，杨克一边眉飞色舞的讲解，这一刻，他的风头可算是无人能及。
杨真卿倒也没有说什么，他孙子能有露脸的机会，那也是好事，只是他也不想在情况不明的时候，让杨克和巫族人搞的过于亲密，所以借着一个机会，让杨克跟在他的身后。
十三巫祖自然也看出了杨真卿的想法，但却没有说破，至少表面上，一派祥和，宾主尽欢。
接下来，就是去那专门准备招待贵客的地方，举行两族大宴，自然，能出席这个宴席的，都是圣朝之内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些事情，楚弦都是听别人讲述的，虽然讲述的人不同，讲述方法也不同，但归根结底，意思是一样的。
那就是巫族人来了，而且很是和善，还有，杨克很露脸，可以说最近是风头正劲，只要是大场合，几乎都可以看到他的身影。
对此，秦老虎表示很替楚弦担心，润良辰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直接就劝：“杨克那人，我很了解，睚眦必报，他若是得了势，肯定会第一时间报复你，以前因为是要通过杨真卿，杨真卿这种人物，是自持身份，也是有底线的，就算要整治你，也是按照规矩来办，不会搞那些小动作，但杨克不一样，他可什么手段都会使出来，我劝你，还是早点带着李紫菀，学沈子义一样，远走高飞得好。”

第三百九十一章 恭喜楚大人
虽然是劝，但怎么看润良辰的样子都是在激将，而且还能看出他一脸期待。
楚弦懒得搭理他。
不过有一点，润良辰说的不错，杨家势力的确是大，如果杨真卿真的不要脸，不择手段，那自己早就麻烦上身了，之所以还没事，就是因为杨真卿这个人是有底线的，就算要对付自己，也会通过明面上，或者找自己的把柄，不会下黑手。
所以说这世间万物，都有两面性，杨真卿是杨克最大的靠山不假，但同样，也是“保护”楚弦的一道门槛，因为有杨真卿在，杨克才不敢乱来，否则杨克真做出了什么乱了规矩的事情，估摸第一个不饶他的就是杨真卿。
十三巫祖来圣朝，还有杨克上蹿下跳，这些楚弦当然会关心，而且有一个人比楚弦还上心。
那就是纪纹。
她最近虽然来的少，只见了楚弦一面，却是说了很多有用的消息。
就例如巫族这次的动作，还有杨克可能的打算，不过除此之外，问的最多的是王燕蝉。
“你和她究竟是什么关系？”纪纹坐在对面，一脸咬牙切齿的问道。
对于这个，楚弦还好回答。
“朋友！”
纪纹一翻白眼：“鬼才信，朋友，哼，若是朋友，她会几乎天天都来找你？还给你带吃的，带喝的，听说，前两天还专门给你定制了一身新的衣衫，我怎么没见秦老虎她们给你这些？”
楚弦头大。
相对于李紫菀，纪纹的醋性更大，而且有什么问什么，一点都不藏着掖着。不过这件事上，楚弦还真的是“问心无愧”，所以很是大义凛然。
纪纹估摸是看出来了，所以道：“就算你将她当成朋友，她却未必会这么想，在我看来，这王燕蝉十有八九是看上你了。”
这一点，楚弦也有感觉，他也暗示过，可王燕蝉根本没有丝毫退缩，后来楚弦也懒得去管了。
纪纹盯着楚弦看了半天，这才恨恨道：“我怎么就看上你了，不过你如此特殊，其他女子看上你，甚至缠上你也是正常，以前李紫菀倒也罢了，现在又多了一个王燕蝉，以后还不知道会有什么阿猫阿狗。”
楚弦将杯子里的茶喝干，没吭声。
说实话，纪纹这个女子，楚弦心里还是有好感的，对方那种为了自己一无反顾的劲，有的时候楚弦是很感动的，就像是纪纹说过，她不要求什么结果，只求楚弦不要忘她，这就够了。
至于王燕蝉，说实话，楚弦真没那个心思。
这时候，纪纹突然噗嗤一笑：“哼，便知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相对来说，紫菀妹妹可就聪慧多了，她早与我说过这件事，还叫我不要为难你，真不知道你上辈子积了什么德的，居然会有紫菀这样为你考虑的人。”
楚弦这次才一愣，抬头道：“纪纹，你说什么？”
纪纹知道她失言，却还是道：“你有时候只将心思放在仕途和案子上，却是没注意身边人，别人都不是瞎子，紫菀妹妹对你可真的是没说的，便是我，都自愧不如，你啊，负了我没什么，你若是敢辜负紫菀妹妹，我可不饶你。”
楚弦心头一跳，神色凝重，已经是有些明悟。
“总之，眼下王燕蝉是一个不可缺少的帮手，而且她对你可是一往情深，有她爷爷帮你说话，就算是杨真卿要对付你，也不会那么容易，仕途之路，也要更好走一些。”纪纹说完，见到楚弦似乎还在想事情，当下是正色道：“楚弦，你也不必多想，无论是我还是紫菀妹妹，都不是那种自私，见识浅的女子，我们知道你想走的路，我们也希望你走这一条路，谁不想成为人上人？女子有先天劣势，所以这种事，只能依靠你。你有能力，也有底蕴，我和紫菀妹妹都想知道，你究竟能在这一条路上走多远，无论如何，我们都会支持你，做你最好的后盾，多一个女人，尤其是那种有大用的女人，这是多少人想得到都得不到的事情，紫菀妹妹她能看到那么远，你又如何能去辜负她的这一番期望？所以，你若是打算与她讲明，或者从此远离王燕蝉，那就是辜负了紫菀妹妹一片心意。”
楚弦听到这番话，有些动容。
“还有我，楚弦，自从你帮我父亲平反，我纪纹便知这一世，只会倾心于你，所以哪怕没有名分，哪怕什么都没有，我都会帮你，别为了区区儿女情长烦恼，放弃你的理想，因为，那已经不仅仅是你的理想，还包括我和紫菀妹妹的。”纪纹说完，这次反倒是先站了起来，然后迈步而出。
要知道以前，都是楚弦先起身逃之夭夭。
“为了我们，你也别做傻事。”纪纹说完，迈步走了出去，只留下楚弦独坐。
这一次，楚弦坐了许久。
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情，楚弦也是一点一点的从神海当中过了一遍。
实际上，楚弦早就发现了端倪。
李紫菀似乎是故意在撮合他和王燕蝉，因为李紫菀很清楚，在现阶段，王燕蝉，包括王家，对楚弦的帮助才是最大的。
就在刚才，楚弦的确是有一股冲动，管他什么官场，管他什么前途，带着李紫菀，远走高飞，从此逍遥自在，凭借自己的本事和修为，天下之大，什么地方去不得，又何惧之有？
但显然，楚弦知道自己不能那么做。
真那么做了，李紫菀未必会认同，甚至，还会彻底失望。
真那么做了，她之前做所的，岂不是毫无意义。
还有纪纹，一直默默做了这么多事，而且今天故意说出了这番话，就是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看出王燕蝉的打算，她知道自己到时候会怎么做，所以才会说出这番话，甚至于，楚弦冒出了一个极为古怪的想法。
说不定，纪纹今天说的这番话，是早就准备好的，甚至于，这里面还有李紫菀那丫头参与其中。
楚弦这次想的没错。
纪纹离开之后，在京州一个小饭馆内，和李紫菀偷偷碰了头。
“都说了？”李紫菀一身便装，带着足以遮挡面孔的大帽子偷偷问道。
对面纪纹点头：“都说了，放心吧，当时我自己都被我自己的表演迷住了，真的，紫菀妹子，你是没看到楚弦当时的表情，那是相当的凝重啊。”
说完，看到李紫菀已经点了一桌子精致小炒和点心，当下是笑道：“还是紫菀妹妹你贴心，知道我没吃饭，饭菜都给我弄好了。”
李紫菀点头：“那是，都是给你准备的，多吃一点。哦对了，楚弦他没说什么吧？”
纪纹摇头：“他倒是想说，我不给他机会，就知道他这人以后身边少不了女人，你我二人得早点为自己做打算，先攻占他的内心，让他知道亏欠咱们，这么一来，以后肯定是将你我摆在首位，王燕蝉，他就算是王家的小姐，也得给咱们端茶倒水。”
李紫菀一笑：“这个，倒是无所谓了，楚弦他什么都好，唯独过于感情用事，这一点，得有人来帮他，你我不帮，谁来帮他？所以我才找了纪姐姐你，有你出谋划策，楚弦他必成大器。”
纪纹听到这话，很是得意，却是没有注意到李紫菀眼中闪过了一抹惆怅，只是一闪而过，就算是纪纹，也是丝毫没有察觉。
……
最近京州之内，最大的事情就是十三巫祖来访之事，自然，十三巫祖来，不是什么事都不做，那是有专门的事情要做。
除了与圣朝最高层进行交流之外，还要促进两族之间的交流，这位十三巫祖基本上是从两方面入手的。
头一个，就是他要与圣朝诸多仙官论道，交流功法和修为。
此外，他还会在京州开坛讲法。
自然，讲的是巫族修炼之法，这种讲道会持续三天，这三天时间里，无论是谁，都可去聆听。
楚弦还专门抽空，去听了一次，虽说那十三巫祖没有讲什么高深的理论，但所讲的东西，也足以让人开阔眼界，只要仔细揣摩，好好钻研，倒也能对自身的修为有所提升。
要说公开讲道算是比较靠谱的，那十三巫祖做了另外一件事，在楚弦看来，就有些不好评论了。
对方居然是主张巫族和人族通婚。
不光是主张，人家还带来了十几名巫族女子和“青年才俊”过来，显然是来真的，这件事，圣朝仙官也不好拒绝，毕竟是人家十三巫祖一片好意，所以这几日，正在思谋选一些官家子弟，与这些巫族人“认识认识”。
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心眼黑了心的东西，居然是将楚弦也给加入到两族交流的名单当中，当礼部的官员跑来通知的时候，楚弦都愣住了。
“楚大人，恭喜了，这可是多少人都梦寐以求的事情，那巫族的女子我见过，虽然身材是高了一些，但却有一种特殊的美感，真是羡慕啊，若不是我年纪已大，而且孙子都有了，换做楚大人这般年纪，肯定也是要去挑选一番的。”那礼部官员只有七品，此刻是一脸欠揍地说道。
楚弦很想拒绝，说自己很忙，没空去，但那礼部官员显然经验丰富：“这件事是首辅阁首肯的事情，楚大人不能不去，明日还请楚大人务必一定到场。”
说完，这礼部官员跑了。

第三百九十二章 巫族的美人
楚弦很想骂一句，但想想还是忍住了。
这件事，仔细想想，十有八九是杨克那孙子在背后使坏，不过这一招，也的确够恶心人的。
可就如同那礼部官员所说的一样，这件事还真不能不去，既是首辅阁定下的名单，那不去也得去。
“去就去，不过是晃荡一圈，反正到时候不吭声，闷在角落待会儿就回来。”楚弦打定主意，但又觉得，若是杨克耍的这个阴招，怕是到时候还会有其他的手段，不得不防。
只是说实话，对于杨克这个人，虽然也算是有些能力，但其手段，还是有些不值一提，如果不是所谓天运加身，如果不是有杨家这一颗大树，别说楚弦，就是一些官场的老油条，都可以分分钟玩死他。
官场，没那么简单，看似清水一潭，但如果搅动一下，立刻是浑浊一片，没点本事的，立刻就会晕头转向，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所以楚弦并不怕，尤其是现在的他。
这件事，楚弦专门和李紫菀说了一下，后者宛然一笑：“去啊，怎么不去，说不定还能遇到一个漂亮的巫族美人。”
楚弦看出来了，李紫菀是一点都不担心，毕竟可以想象，巫族人，都是人高马大，就算有美人，又能美到哪儿去？
“这两族通婚之事，简直就是胡闹。”楚弦最后小声说了一句。
到了第二天，楚弦没招儿，只能是换了一声普通的衣衫，带着楚三前去两族交流的地方。楚三现在是刑部乌刀卫，是楚玄的贴身护卫，基本上现在楚弦去哪，他就跟着去哪。
到了地方，楚弦亮出官符，通过守卫，进去里面。
这是京州一处庭院，景色很好，有湖，有山，有凉亭，这日天气不错，庭院当中，已经是有不少人，包括一些官员，而大部分都是年轻英杰。
这里面，楚弦有不少都没见过，也是在他的年纪，几乎没有和他品级相同的官员，就像是沈子义，那可是萧禹中书的外甥，这靠山够大吧？但沈子义的官职，经过几年的打磨，依旧只是八品。
这都是有靠山，没靠山，估摸最多也就是这个品级，九品居多，七品几乎没有。像是楚弦这般年纪的，已经是正六品高官，简直就是凤毛麟角。
自然，平日里和楚弦打交道的，也都是差不多这个品级的官员，或者要更高一级，像是崔焕之，要么就是年纪大的，像是孔谦，年轻且品级低的官员，楚弦很少打交道，最多就是提刑司里的那几个新人。
说到这里，楚弦还真看到了几个熟面孔。
柳世元和杜龙星，还有两个刚刚进入提刑司的榜生，目前是从九品，都是年纪不大，英气蓬勃。
本来楚弦是打算低调，再低调，最好是躲一个没人的地方，然后偷偷摸摸的躲过这一波，但显然，楚弦忽略了一件事。
他忽略了，他楚弦不认识别人，别人却认得他。
“楚大人，您怎么来了？”柳世元那边正和友人交谈，突然看到楚弦，当下是一愣，随后是急忙上前行礼。
柳世元这一嗓子，当下把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楚大人？莫非，是提刑司总推官，楚弦，楚大人？”
“看样子没错了，柳世元我知道，他就在提刑司任职，平日里，柳世元可是傲气的很，何曾见他如此恭敬？所以，那人应该就是楚弦。”
“居然是楚弦，快去拜见，我可以对楚大人仰慕的很，他写的两篇传世之作，我已经是读过多遍，受益匪浅啊。”
“不错，文人表率那岂是浪得虚名？今日得见楚大人真容，回去，也能有一番谈资，这次来的当真是值得。”
周围的官员和公子此刻都涌了过来，一下子就将楚弦围住，一个个是躬身拜见，有的是真仰慕，有的是畏惧楚弦的官级。
正六品，在这都只是九品和八品的官员当中，那就是高官了，而且是京州风头最盛的年轻官员，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如此，怎么可能见面不拜，那就是失了礼数。
楚弦此刻头大，看了一眼柳世元，一切都在不言中，后者估摸是感受到了楚弦目光中的“杀气”，也是吓的抖了抖，反应过来做错了事。
只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没法子，伸手不打笑脸人，楚弦也只能是微笑应对，一时之间，楚弦的到来居然是掀起了这里的一个小高潮。
有一个九品的年轻官员此刻突然说了一句：“楚大人来了，怕是这次巫族那边选婿，众人是争不过了。”
什么？
楚弦额头青筋暴起，扭头看向那说话的年轻官员，后者还不知说错了话，此刻是一脸巴结的笑容。
估摸，他是打算拍马屁，殊不知，拍到了马腿上。
“你，叫什么？在何处任职啊？”楚弦“笑”着问道，那年轻官员一看有机会能入楚大人的法眼，当即是兴奋无比，上前躬身道：“卑职谭冠清，在府衙任卷录，最是仰慕大人文采和气度。”
显然，这个谭冠清属于那种想要在仕途做出一番事情的人，他这是在巴结楚弦，期望被楚弦看上，能提拔一二，那他今后的仕途之路就要好走很多。
楚弦笑着点了点头，暗道府衙那边的主书官，是沈子义的跟班，自己也见过，改天碰见了说句话，让这谭冠清知道知道什么叫做“祸从口出”。
当然，楚弦倒也不会真的为难对方，也只是一时兴起，很快就忘。
虽如此，但那谭冠清也不傻，看出楚弦笑中的杀气，当下是吓了一身冷汗，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一时之间面色惨白，甚至手脚都有些颤抖。
楚弦不愿成为众人焦点，所以是说了几句话，驱散众人，随后是带着楚三，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坐下。
这里是回形长廊，每隔几步就有石桌石凳，供人休息。楚弦坐下之后，一声不吭，闭目养神，看样子，时间还不到，巫族的人还没来。
等了片刻，有其他官员陆续前来，最后，礼部尚书亲临，众多官员急忙是上前拜见，对于他们来说，平日里想要接触到这种级别的仙官，那是想都别想，今天有机会，当然不会放过。
楚弦想了想，起身走了过去。
他算看出来了，今天被弄来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人物，真正的官家子弟，那是一个都没来。
看得出来，对于两族通婚这件事，圣朝这边也只是敷衍了事。
一般来说，这种情况肯定不应该把自己算进来，但结果是自己被列入名单，这里面若没有杨克在捣乱，那才叫有了鬼。光一个杨克，还不够，杨真卿肯定也是出了力的，而且对方既然这么安排了，肯定会有后招。
这后招，楚弦刚才也仔细推测了一下。
十有八九是要让巫族某个王女看上自己，然后要求招婿，这么一来，入赘者只能是跟随巫族回去，这么一来，自己在圣朝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也不会再威胁到杨克。
这么一来，自己的确是被动，因为这种婚事，已经上升了高度，关系两族之间的和好大事，所以，真那样安排了，自己为了“大局”，只能是选择“牺牲”。
这种事，楚弦是一百一万个不愿意。
而且只要仔细再想，就知道杨克这件事上，那是歹毒无比，他是十三巫祖的义子，要安排一桩婚事，那还不是轻松容易，甚至，楚弦想到对方可以随便找一个恶心、粗狂、满身汗毛的巫族女子，就说这是某某某王族后裔，而且就指名道姓说看上了贵朝的楚弦，这怎么整？
就算是萧禹中书，怕是也不好回绝。
毕竟，和亲，那是好事。
还是那句话，伸手难打笑脸人，不光是对普通人如此，对上层，也是一样。
越想，楚弦越是觉得杨克这王八蛋坏透了，好在楚弦这边，也并非没有破局之法，装病或许可以躲过一劫，要么就是拿和李紫菀的婚约出来抵挡，可这些，都不够分量，楚弦最大的底牌，还是他本身的价值。
萧禹中书，肯定不会允许自己这种潜力无限的官员，被巫族要走，到时候肯定会出言帮自己说话。
此外，楚弦昨天晚上已经是给秦老虎还有润良辰两人写了纸鹤传书，信里，楚弦的言词十分严肃，让秦老虎和润良辰帮忙和金甲上将军还有玉将军两位大仙官说话，务必在两族和亲这件事上，要帮自己。
这么一来，在首辅阁内，算上萧禹中书，金甲上将军秦元谋，玉将军润伯然，应该会有三位大帮自己说话，当然，也有可能后两位不会表态，毕竟，秦老虎和润良辰未必能影响了他们家中长辈，更何况，上层之间的博弈和利益，谁又能说得清道得明？
所以楚弦实际上有些心慌。
只可惜李附子虽然也是道仙，但官级太小，别说首辅阁，便是朝会，也没资格参加，要不然有李附子说话，那把握就要更大。
说实话，在这件事上，楚弦很被动，而且反击手段也是十分有限，杨克仗着身份，故意设计这种事情，打着和亲为国为民的旗号，的确是不好应对。
最后，楚弦也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第三百九十三章 楚弦也会慌
当然楚弦希望自己这些推测都是错的，希望杨克那孙子还想不到这么阴毒的计划，希望自己是杞人忧天。
胡思乱想之际，巫族的客人来了。
这次巫族十三巫祖居然也亲自来了，而杨克，就紧跟在其左右，后面，还有十几位巫族的年轻男女。
说起来，巫族人虽然大部分都是粗狂野蛮，但如果仔细挑，还是能挑出一些好的。
就像是这十几个年轻男女，当中虽然有粗狂如野人一般的男女，但也有相对清秀英俊，符合天唐圣朝人族审美观的。
就像是一位男子，身高九尺，却是粗犷当中带着一种英俊和潇洒，倒也看不出和人族有什么不同。
还有几个女子，身长七尺，却是身材纤细，极有美感，不同于天唐圣朝女子那般小巧玲珑和柔性，巫族的女子，就算是这种万里挑一的“绝色”，那也是英气要更盛。
那边十三巫祖和礼部尚书交谈，随后就说了一堆两族和好，先以通婚踏出第一步，便留下那十几名男女离去。
看样子，是彼此互相认识，互相了解。
这一点，巫族倒也颇为开放。
楚弦从始至终就躲在角落里，楚三则是看着那边巫族的年轻男女，小声道：“师父，这些巫族人怎么男女都如此高大，你瞧，便是看上去最柔弱的女子，都要比咱们圣朝的男子个头要高。”
楚弦低着头一笑，打趣道：“楚三啊，你天赋异禀，身高马大，若是看上了那位巫族女子就和师父说，师父到时候肯定帮你讨个异族的媳妇。”
平日里大大咧咧憨厚无比的楚三这时候居然是被楚弦说的面红耳赤，结结巴巴，连忙称作不用不用。
楚弦这时候躲在角落，很快，那边巫族的年轻男子都被引到另外一个庭院，显然那边是人族女子，这边只留下巫族女子。与人族女子不同，巫族女子作风就大胆很多，不光是体现在她们的穿着上，人族女子，穿着大都保守，而巫族女子不同，手臂大腿甚至是腰肢，都可能会裸露出来，这要是在天唐圣朝，那就是有伤风化，在巫族风俗不同，所以看上去，反倒是有一种异族风情。
这边，圣朝的年轻官员此刻虽然都是摇头，觉得这穿着太暴露，但不可否认，有几个巫族女子那身材的确是相当火辣，配合这狂野的穿着，却是已经成功的吸引了这些年轻官员的眼睛。
楚弦没看，他看的是杨克。
杨克没走，就站在不远处，此刻也在看着楚弦。
两人目光相交，都是互有杀气。
杨克此刻冷笑一声，带着身旁一个膀大腰圆，像是人形野兽一般的巫族女子径直朝着楚弦走了过来。
“我……”楚弦心里狠狠骂了一句最难听的话。
说实话，楚弦看着杨克带过来的巫族女子，真的是有些慌，和这个巫族女子比起来，楚三反而还显得有些小鸟依人，可想而知这巫族女子是如何的粗狂勇猛，那手臂至少比楚弦大腿都要粗，上面是厚厚一层的黑毛，这巫族女子，从脚趾到头顶，无处不彰显着两个字。
彪悍。
还有满眼的雄性气息。
还有那只有在勇猛武将脸上才能看到的横肉，楚弦这时候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对杨克的恨意已经是达到了顶点。
“杨克，若你不是杨真卿的孙子，我楚弦定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楚弦这时候很慌，但还得表现出镇定的样子，但不得不说，这一次，杨克的手段，明显要比之前几次都要“厉害”，至少，楚弦这次是真慌了。
别的不说，如果真要以为了“民族大义”的大帽子，逼自己和这位堪比上古猛将的巫族女子成亲，楚弦宁愿去死。
似乎是看到了楚弦眼中的一丝“恐惧”，杨克更加兴奋了。
楚弦推测的很对，杨克就是打算借用这次两族通婚的大事，将楚弦入赘到巫族，为此，他是谋划了很久，求十三巫祖也是求了好几回。
要知道巫族当中，越是尊贵的血统，那女子越是好看，就像是之前见到的那几个身材高挑，但身形纤细，容貌也算上佳，毕竟巫族的女子，不能和人族的小家碧玉来比，巫族的女子，要的就是一个“野性”。
但杨克带来的这个，野性得有些过了，实际上，这巫族女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好出身，只是巫族之内，一个屠夫的女儿。杨克专门挑选这女子，然后在来之前，请求十三巫祖授予这女子父亲一个爵位，这么一来，这女子的身份，一下就高了。
说白了，这女子，就是专门给楚弦准备的。此女子，即便是在巫族当中，也当属“极品”。
这一个大招，杨克可是憋了太久太久，在他看来，这是关系到两族能不能和善友好的关键事件，十三巫祖开口要人，在大义之下，楚弦敢不听？其他人，又如何敢拒绝？
就算是李附子，也阻碍不得，萧禹也没资格说三道四，毕竟，这是和亲的好事，又不是把楚弦往火坑里推，虽然事实上就是如此，但这种阳谋，谁又能说什么？
所以杨克这一次是信心十足，就差激动的狂笑了。
“楚弦啊楚弦，上次你害我在众人面前出丑，今次，我杨克非但没有报复你，还给你送了这么一个大胖媳妇，我对你够意思吧。”杨克心里狂笑。
眼看两人要走进，楚弦终于是忍耐不住，起身就走。
“别让他走。”杨克这时候说了一句，旁边那壮硕的巫族女人立刻是朝楚弦抓去，那手掌比蒲扇还大，楚三要阻拦，居然都在力量上被那女人给撞推了几步。
楚弦见状不妙，立刻是用蛇翻蟾跃的绝妙身法逃之夭夭，一直出到外面脸色都没缓过来，那一头冷汗，擦了又出，出了又擦。
虽然是躲过了那个巫族女人，但楚弦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果然，就在正午的时候，礼部已经有官员来通知楚弦，说是巫族一位亲王的女儿看上了他，要招他为夫，让他前去见面。
楚弦是头一次抗命，一来，这只是礼部的命令，楚弦就算不尊，也没什么，二来，别说是礼部的命令，就是再高级别的官员，楚弦也不会去的。
那就是一个陷进。
真去了，两人共处一室，杨克那孙子再借此编排造谣，说是如何如何，那自己这一世英名立刻是毁于一旦。
这种奸计，那必然是一环扣一环，所以楚弦不可能如杨克所愿。这一次杨克用的手段很高明，借势而为，借用两族和好的大势来算计自己，这种情况下，楚弦的确是处处被动。
如果楚弦预料不错，现在十三巫祖怕是已经开始向圣朝张口要人了。
所以楚弦必须要快。
楚弦出门之后，没有回去，直接去找崔焕之。见到崔焕之后，楚弦言简意赅，将情况说明。崔焕之也是相当重视，立刻是带着楚弦去找萧禹中书。
“楚弦，这件事你放心，这所谓两族通婚，只是一种象征，就算是入赘巫族，也不会让你去的，这一点，圣朝之内是有共识的，入了观察名单的年轻官员，都不会被送去巫族。”崔焕之这时候想了想，给楚弦透了一个底。
楚弦一听，松了口气。
他自然知道“观察名单”，这是圣朝之内的一个秘密，圣朝有专门的人员来观察所有的官员，包括京州和各州地的官员，就算是九品，也在观察之列，如果遇到有能力，而且手段强，潜力大的，就会被列入名单，成为“重点培养”的对象。
像是楚弦这样的官员，早在数年之前，楚弦在定海县的时候，就已经被列入其中，而且排名十分靠前。
楚弦知道了这个，也是放松不少，也是这一次杨克手段太恶心了，哪怕只有一成可能性，都让楚弦觉得是不可接受的事情。
但杨克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就算杨克不知道自己被列入“观察名单”，杨真卿不可能不知道。
难道说，杨克只是为了“吓唬”自己？
怕是没那么简单。
楚弦这次相当被动，更是没有什么反制手段，所以哪怕是有崔焕之的保证，楚弦也觉得事情不会那么乐观。
到了中书府，崔焕之进去询问，楚弦在外等候，很快，里面有人传楚弦进去，七拐八绕，进入一个狠别致的庭院，楚弦见到了崔焕之，也见到了萧禹中书。
当下，楚弦上前行礼。
萧禹点了点头：“事情焕之已经和我说了，这件事，我不知情。”
一句话，已经说明之前将楚弦列为通婚名单还有要让楚弦入赘巫族的事情，这位中书大人并不知道。
“我已经差人去查了，不要着急，耐心等一会儿。”萧禹中书笑着说道，展现出圣朝上位者的那份从容。
楚弦点头，站在一旁。
“哦对了，楚弦啊，你还是头一次来我这里，以你和焕之的关系，还有和子义的关系，你可以多来走动走动。”萧禹笑着说道。
楚弦回道：“下官知道中书大人忙碌，没有大事，怎敢来打扰。”

第三百九十四章 情况不妙
“你还是太拘谨了。”萧禹笑了笑，又道：“你是焕之的门生，而焕之又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换言之，在外，很多人都会说你楚弦是我萧禹一系的人马，虽说圣朝最反对搞派系，那是乱世之根本，但有的时候，不搞不代表没有，至少在别人意识当中，是有派系存在的。如此，你又何必拘谨，说起来，我很看好你，甚至超过当初看好焕之。”
萧禹这番话，评价极高，这话若是传出去，怕不知要震惊多少人。
就是崔焕之听到，也是面色一愣，萧禹是谁？那是圣朝中书令，是首辅阁道仙，他用这种言语来称赞一个人，那就说明，这个人是入了萧禹的眼，换言之，萧禹会提拔这个人。
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崔焕之也替楚弦高兴，只是他怕楚弦太过得意忘形，只是看过去一眼，崔焕之放心了。
楚弦只是躬身道谢，神态平和，既不冷淡，也不忘形。
这已经是最好的表现了。
接下来萧禹问了楚弦一些提刑司的事务，虽说提刑司内的事不归萧禹管辖，但很多事情，中书之位，都是能过问的。
萧禹询问，也有考考楚弦的意思，作为提刑司总推官，若是来司内的事务都说不清道不明，那本身便是不称职的。好在楚弦对提刑司已经是了若指掌，此刻张口就说，而且是从提刑司，说到提刑司推官的选拔，最后居然是说到整个圣朝的刑法体制，不得不说，楚弦两世为人，那见解独到，崔焕之是听的连连点头，萧禹中书更是眼中带着赞许之色。
“好，楚弦啊，你入提刑司不过数月时间，居然能有这般见识，实在难得，说明你是真的上心办事。”萧禹再一次赞扬。
楚弦依旧不骄不傲，一脸虚心受教的样子。
这时候萧禹派出去查探消息的人回来了，这人楚弦早就注意到了，对方至少都是武道宗师级别的高手，却是一副下人的打扮，相当的低调，显然萧禹身边，类似的高手还有很多。
这人显然是办事之人，不会说无关之言，进来行礼，然后就道：“回禀大人，与巫族通婚，增加亲密度之事，乃是杨真卿大人和大司徒两人推动，至于名单，由礼部拟定，官不过五品，都由礼部尚书定夺，无需经过首辅阁。”
萧禹点头，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去请王大人来。”萧禹吩咐了一句，手下人立刻去办事。
显然无论崔焕之还是楚弦，都知道王大人就是圣朝礼部尚书。
没等一会儿，礼部尚书到了，不过是在前厅，萧禹起身去见，留下崔焕之和楚弦两人。
见到楚弦神色严肃，崔焕之笑道：“这件事，你放心，既然中书大人过问，那与巫族和亲的事情就不会落到你头上。”
楚弦点头，他找崔焕之，就是为了请萧禹干预这件事。
两人等了片刻，萧禹回来了，可见他神色有些凝重，一看这表情，楚弦就是头皮发麻，暗道不妙。
果然，萧禹开口道：“这件事，我问过礼部尚书，他说，名单的确是他审过的，但里面的名字，都是下面的人安排的，因为人数多，他也没有特别留意楚弦，本来这种小事，将楚弦的名字从那和亲名单里去除就好了，但麻烦就麻烦在，十三巫祖已经是开口，说他们巫族一个王爵之女，看上了楚弦，指名道姓，说是非楚弦不嫁，因为那十三巫祖率先开口，这件事，就有些难办了。”
楚弦就知道会是这样，杨克处心积虑，肯定是处处都能走在前面，必然已经算计到自己会来找萧禹解围，所以提早就做了打算。要不然，之前才刚刚见面，十三巫祖就已经放出话来，而且还是和圣朝正式交涉，要说这里面没鬼，楚弦绝对不信。
“此事，明日朝会上，我会提出，楚弦你是圣朝重点培养的官员，列入和亲名单本就不妥，让你入赘巫族，更不可能。”看得出，萧禹也是有些不高兴，毕竟底下的人搞了这些小动作，分明就是要把楚弦弄走，往小里说，是针对楚弦，算计楚弦，往大里说，就是在触动他萧禹的威严。
既然谁都知道楚弦是他这一系的人，对方这么做，那萧禹能高兴才叫怪。
离开中书府，就是崔焕之的脸色也有些凝重了。
“这下，情况不对劲，十三巫祖居然会亲自要人，这的确是出乎意料，眼下对方是贵客，而且是关系两族大局，人家提出要求，的确是难以回绝，明天朝会上，怕是要有一番争斗了，毕竟肯定会有很多官员会以大局为重，答应十三巫祖的要求。”
这一点，楚弦也想到了。
楚弦此刻空有神通，有雄辩之能，却是一点力都使不出，甚至以他现在的官职，都没资格参加朝会。
所以这件事，也只能拜托在崔焕之和萧禹身上，好在楚弦虽然去不得朝会，但相信朝会上，也会有人来帮自己说话。
虽说如此，但这种命运被人掌控的感觉，让楚弦非常不爽。
倘若他现在官及五品，那么就有资格踏入朝会。
没法子，楚弦只能是再三拜托崔焕之，然后这才回去。
一夜无眠。
此番杨克的算计，是借用两族和好的大势之力，楚弦根本无法抵挡，甚至连过招的机会都没有，这自然是让楚弦憋屈无比。
只能是看今日朝会上的博弈了。
……
圣朝朝会，由首辅阁仙官召开，京州之内，五品及以上的官员，都有资格参加。朝会上，所议都是大事，而且朝会代表着的是无上的威严，基本上在朝会上定下的事情，无论是谁，都不能再更改。
朝会之上，是首辅阁，首辅阁可以看做更高一级的小朝会，所议之事，也是一些更高一级且需要立刻处置的事情。当然，大部分圣朝之内的事务，首辅阁有了决定之后，也会拿到朝会上再说一次，但基本上，都会按照首辅阁定下的基调来进行。
可以说，朝会和首辅阁，是共生共存，且有互相制约之力，这也是当年太宗圣祖所定下的体制，数千年来，维持天唐圣朝运转。
今日朝会上，所要议论的事情有很多，基本上，朝会要维持三个时辰以上，倘若有争论的事情，定不下来，会向后延续，有的时候，维持六个时辰都有可能。
当然，那是特殊情况，大部分情况，一上午的时间足够了。
事情，自然是按照轻重缓急来拿出来定夺。
先将重要的大事议出个结果，剩下的，就是一些小事。
十三巫祖提出的和亲名单，此刻是由礼部尚书提出。
“诸位，十三巫祖来访圣朝，提出两族和亲，如此增加亲密，从此两族休兵止战，这也是大事，而昨日两族年轻男女也都见过了，具体的名单，大家看看吧。”说完，礼部尚书抬手一拍，就见金光衣衫，手中的名单立刻是化作大字，飞舞而出，悬空组成字句。
这么一来，整个朝会上的官员都可以看到。
这名单当中第一位，写着就是楚弦的名字。
看到这个名字，不少官员都是一愣，更有官员眉头紧缩，似是有些不信。谁都知道，这和亲就是一个形势，挑选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人，但楚弦不一样，一来对方是正六品的官员，二来还是文人表率，圣朝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怎么说，楚弦都是圣朝有潜力的人才，怎么会被列到这表里。
这时候有官员立刻是提出异议，礼部尚书叹了口气：“这楚弦，乃是十三巫祖点名要的人，诸位有什么意见，都可以说出来，大家议议。”
那边有官员便道：“既是十三巫祖点名要的人，那边不好办了，就算是难得的人才，为了大局，也只能是答应十三巫祖的要求，说起来，这也是好事，楚弦入赘过去，还能增进两族关系，我觉得，是好事。”
当下，就有不少官员附和，看得出来，这些官员，都是杨家那一系的人马。
朝会上，杨真卿没有开口，却是微微扫了一眼那边的萧禹。
楚弦这件事，杨克求过他，杨真卿也是点头同意的，说实话，那楚弦，杨真卿看的也很碍眼，所以借这个机会将楚弦弄走，那是有利于杨家的事情。
唯一的阻碍，就是萧禹。
楚弦是崔焕之的门生，而崔焕之是萧禹的人，这一点谁都知道，所以就看萧禹的应对了。
萧禹没开口，下面就有官员提出了反对。
“我以为，此事不妥，两族和亲，本是好事，但也要讲究你情我愿，就算是十三巫祖，也不能强人所难，更何况，楚弦不是一般人官，就这么入赘巫族，乃是圣朝一大损失，所以，这件事，不可行。”
说话的官员，明显就是萧禹一系的，他的作用，就是打这第一枪。
果然，后面附议者也是如云。
这时候，就是文圣院那边也开口了，简单说，就是三个字。
不同意。
“楚弦乃文人表率，如何能入赘巫族蛮荒之地？简直是胡闹。”一个文圣一甩衣袖，表现出很大的愤慨。

第三百九十五章 王神龄开口了
基本上，文圣院的文圣都是脾气耿直，有什么就说什么，就算是首辅阁的仙尊一级，做得不对，这些文圣也会直言训斥，这也是圣朝的一大特点。
行错者，无论贩夫走卒还是堂上仙官，文人皆可口诛笔伐。
但这件事，杨真卿那边显然早有打算。
此刻一个仙官道：“文圣说得不对，既是文人表率，就是要为国为民，这才当得起表率之名。当年圣朝文圣李拓为圣朝百姓，甘愿守卫万魔山，终生不娶，还有三百年前的文人表率何堂言，为传人族之学，游历巫族内地，最后为圣朝捐躯，埋骨异乡，他们，才当得起表率之称，我认为，楚弦既为文人表率，就更应当为大局着想，更何况，入赘巫族，那是喜事，也不算委屈了他。”
这番话，显然是说的相当“歹毒”，直接将文圣院那边说的哑火了。
的确，有诸多先贤的捐躯举动，楚弦既为表率，为大局着想那也没错，所以一时之间，文圣院那边是想不出反驳之言。
刚才说话那仙官微微一笑，他可是以能言善辩著称，而且是有心算无心，所以才能在道理上站住脚。
而这种事，一旦在道理上站住脚，那么就算有其他人想要反驳，前提是得将这大道理驳倒才行。
但这个道理，又是极难驳斥的，甚至说，是无懈可击。
为了大局而牺牲小我，这难道有错吗？
更何况，这是喜事，不是牺牲，先贤尚且可为国捐躯，你楚弦为何就不能？
这一下，局面有些不妙了，崔焕之眉头紧缩，几次想要说话，却不知从何说起，对方站住大势，以大局出发，这件事就很难反对，哪怕是大部分官员觉得此事不妥，但已经用大道理绑到台面上，若说不出什么反驳之言，此事当真会被敲定。
一旦被敲定，楚弦入赘巫族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再难更改。
想到这里，崔焕之急得额头都冒汗了，偏偏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反驳对方的观点，说人家不对，肯定不行，但不驳斥，又无法逆转局面。
别说崔焕之，就是萧禹此刻也是思索，他心里清楚，这必然是杨真卿的手段，不得不说，杨真卿，老谋深算，这么一弄，就是在借势压人，即便是自己也没法子开口。
而大部分官员，也是保持沉默，这种事若是上纲上线，谁也不敢贸然开口，朝会上不同他处，说话发言都是要负责任的。
那边首辅阁的大仙官，金甲上将军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玉将军，两人都是无奈摇头。
家里的小辈，昨天就说过，无论如何也要帮楚弦说话，但这种情况下，如何说？
朝会之地，不是小孩过家家之地，所以他们就算是有意帮忙，却也是无从说起，总不能蛮横的不同意，这不是官员能做出的事情。
“可惜了！”
这时候玉将军闰伯然喃喃自语。
不过就在这时，就在杨家一系觉得事情成功的时候，那边有人开口道：“此事，根本就是胡闹。”
一句话，惊动朝会。
众官一看，都是一愣，因为他们没想到开口说话的，居然是右丞侍中王神龄。
王神龄显然在圣朝之内，那也是分量十足的高官，正二品，道仙修为，虽然在首辅阁内排位靠后，但也是地位超然。
众人吃惊，是因为这件事，似乎和他王家没什么关系，王神龄又为何突然发言，蹚这浑水？
萧禹和崔焕之都是一脸不解，而杨真卿是若有所思。
“王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杨真卿知道，他该说话了，若是其他人，未必能镇得住这王神龄。
不过显然，王神龄虽然比杨真卿的官位低，但此刻明显是打定主意，所以迈步而出，开口道：“我说，这件事就是胡闹。”
说完，也不等杨真卿说话，王神龄继续道：“促进与巫族的交流，这是大事不假，身为圣朝之官，也应该身先士卒，为圣朝牺牲，这是没错，但总得有个前提，那楚弦与我孙女已经是定了终身，等于是我王神龄的孙女婿，这么一来，再与巫族王爵之女和亲，那就是欺骗了十三巫祖，这可是大事，难道说，非得等人家质问下来，才会觉得是大事吗？难道说，礼部连这个事情都没有摸清楚，就乱点鸳鸯谱，这还不是胡闹？”
这番话一说出来，不少人都是目瞪口呆，再寻思，王神龄说的不错，礼部要挑选的是合适的人，楚弦之前被列入名单，已经是不对劲，若是失误，倒也罢了，毕竟十三巫祖那边是看上了楚弦这个人，可问题是连情况都没摸清楚就乱来，这若是让巫族的人知道，会说圣朝办事不利，官员无能。
杨真卿眼瞳一缩，暗道这王神龄倒是有些手段，一句话就几乎要扭转局面，当下是笑道：“王大人，这件事大家不知情啊，礼部的官员，也不知情，所以弄错了是情有可原，而且事已至此，我看只能是委屈……”
“委屈什么？我王神龄就这么一个孙女，而且男女婚事，讲究的是先来后到，两情相悦，莫非为了十三巫祖的一句话，就要忤逆道理，颠倒黑白，我便不信十三巫祖是那般不讲道理之人，若是明事理，就不会对这件事追究，若是不明事理，那十三巫祖便是毫无诚意，如此，天唐圣朝又何须低声下气？”
“说得好！”萧禹这时候也是忍不住开口道。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王神龄不开口则以，一开口，立刻是逆转了局面，而且人家说的是句句有理，所以萧禹这时候才抓住机会，力挺王神龄。
“王大人高论，此事的确是这么一个道理，两族相交，讲究坦诚相待，不能一味的顾面子，太宗圣祖便说过，君有错，改之；无觉，醒之；宁顽不灵，斥之，这才是咱们天唐圣朝的传统，我看，这件事得一五一十的告诉十三巫祖，相信，他也会理解的。”萧禹这是乘胜追击。
朝会上，局面此刻是一下逆转。
王神龄和萧禹这么一“联手”，立刻是让众多官员心头一跳，原本一些官员还在闭目养神，懒得掺和这种小事，但此刻，眼睛一睁，就像是嗅到血腥味的狼，开始关注朝会上的局面。
这是要干仗的架势啊。
现在这局面，王神龄之前和杨真卿关系不错，但今天，有决裂的迹象，此外，刚才王神龄和萧禹的话，也是让人挑不出毛病，就看杨真卿如何接招了。
这时候，其他官员都不敢吭声了，这是首辅阁级别官员的对抗，只是让人想不到，居然是为了一件小事，因为只有六品的楚弦。
杨真卿此刻呵呵一笑：“王侍中，萧中书，说的都很有道理，但二位要知道，在过往咱们与巫族之间的争斗，每年都有太多的圣朝将士身埋黄土，魂归九天，如今能有机会与巫族何谈，能有机会停止干戈，那是多么的不容易，莫非就是因为区区一个儿女情长，便要让可能出现的和平化为乌有，毁于一旦？虽说我这话有些极端，但哪怕是有一成的可能性，咱们也要慎重，更何况人家十三巫祖已经点名，就是要楚弦，我看，这件事最好是答应下来，如此，楚弦这种有能力的人物，去到巫族，还能加深两族了解，他以后就是一个纽带，很重要啊，这对他，也是一个好事，在如此重大的事情上，肯定是不能有丝毫闪失，也不可冒险。”
杨真卿显然没打算这么容易认输。
这时候王神龄连连摇头：“就是因为这件事关系重大，所以更不能乱了规矩，这人选之事本就是弄错了，咱们又如何能一错再错？而且杨太师，这件事，我在朝会之前已经是亲自去找十三巫祖说明了情况，十三巫祖也是考虑再三，已经是放弃了之前的要求，只是这件事还没来得及传递过来。”
“什么！”杨真卿此刻才是面色一变，当下就想训斥，但他忍住了，若这件事是真的，那他若是再坚持，就惹人诟病了。
所以，杨真卿立刻是冲着下面一个官员打了一个眼色，后者会意，立刻退下打探消息。
萧禹这时候是笑了，他是真没想到，王神龄居然还有这么一手，这一手当真是神来一笔，等于是断其后路，而且直接去找十三巫祖，那是最好的解决之法。
可想而知，王神龄去找十三巫祖“讲理”，那十三巫祖又能说什么？就算是顾及颜面，也得答应。
而只要十三巫祖答应，那么王神龄和萧禹这一边，就是稳赢的局面。
此刻杨真卿心里那恼怒就别提了，他盯着王神龄，对方既然在朝会之前就找了十三巫祖说了这件事，那为何不早点说？
是了，对方是在报复。
报复之前杨家悔婚之事，说起来这件事，的确是他们杨家做的不地道，所以杨真卿此刻也没法说什么，更何况，这件事王神龄做的是老谋深算，你责备对方不早说，人家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搪塞过去。

第三百九十六章 惊天大事
杨真卿摇了摇头，这件事，已经是没有必要再争论了，再争论，那就是继续丢脸，更何况，这件事杨真卿知道是自己孙子杨克在背后运作的结果，只能说，自己这孙子，考虑的还不周全，至少，十三巫祖那边，杨克并没有能力把控。
朝会上众官此刻心中各异，当然，大都是佩服王神龄老谋深算，居然是还埋了这么一步棋，之前压根就是故意让杨真卿下场，然后借此打击对方。
当然也有人觉得，王神龄这是昏招，打击杨真卿，岂不是会让对方记恨，等于是站在了杨家的对立面，难道说，从今天开始，这官场上的势力会重新洗牌？
因为可能牵扯到更深一级的东西，还有内部的权力斗争，所以这件事没有人再吭声，就算是萧禹，也没有再多说。
不过这种场面，他乐得见到，至少可以肯定，王神龄和杨家，算是闹掰了。
这边大获全胜的王神龄，心情也并不平静。
选择站在杨家的对立面，他也是思前想后，之前杨真卿不顾情面，直接上门悔婚，这是一个诱因，此外，这不是全部，他最近几年和杨真卿的理念也是早有了冲突，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杨家虽势大，是一个大树，但王神龄早有脱离的念头，这次也是刚好借着这个机会发作而已。
此外，王神龄也对他孙女王燕蝉很满意，昨夜王燕蝉突然找到他，说了一堆事情，就包括和楚弦的事，还有帮忙出谋划策，让自己在朝会之前，务必先去找十三巫祖将这件事说了，这便是夺取先机。
如此，才能在朝会上一报当初被杨家羞辱之耻。
王神龄本身就是道仙，更是二品仙官，还是首辅阁成员，所以和杨家闹翻就闹翻了，更何况，借着这个机会，算是和萧禹一系有了合作的基础，今后在朝会甚至是首辅内，他也不是孤军一人。
这次他孙女王燕蝉居然也能为他出谋划策，是让王神龄老怀大慰，暗道这才是自己的孙女，有谋略，有算计，虽说不知怎么的看上了楚弦，但楚弦可以说除了出身之外，也没有什么地方不好，甚至整个京州的官家子弟，又有谁能比得过那楚弦？
王神龄这个人很开通，没有太多的门户之见，而且只要他的宝贝孙女喜欢，那他就不会反对，而且还会全力为楚弦的仕途之路保驾护航。
“确认一下，若是十三巫祖真没有意见，那这件事便就此作罢吧。”杨真卿此刻冷声说道，这件事再坚持已经没有必要，倒不如尽快翻过这一篇。
礼部那边自然是有官员跑去确认这件事，朝会继续，崔焕之这时候松了口气，暗道楚弦算是逃过了这一“劫”，就看之前楚弦那紧张的样子，便知道巫族那所谓的王爵之女，必然是人间“极品”，这种事，摊到谁身上，怕都会乱了方寸。
暗自一笑，崔焕之放松了。
朝会上又商讨了几件事，眼看朝会就要结束，这时候，之前去找十三巫祖确认消息的礼部官员此刻却是慌慌张张的跑回来。
看到这一幕，朝会众官都是一愣。
那官员脸色都变了，此刻是喊道：“出，出大事了！”
……
楚弦坐在提刑司的堂上，有些心不在焉。
正气笔在楚弦的指间旋转跳跃，光晕涌动，而桌上的卷宗，楚弦是迟迟没有落笔，不是他不想，而是他神游天外，在想其他的事情。
“不知道，朝会上的情况怎么样了。”楚弦喃喃自语，有的时候，尽管楚弦是强迫让自己不去想，但还是偶尔会闪过昨日那虎背熊腰一般的恐怖身影，说实话，楚弦每一次想到，都会感觉到一阵恶寒。
那雄性气息远超楚三的巫族女子，若真的娶了她，那活着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不行，怎么又想了，我楚弦，斩妖杀鬼，什么事情没遇到过，什么凶险没见过，又岂能被这种小事吓住。”楚弦给自己打气。
下面，吴居正看着和往常很不一样的楚弦，心里却是明白是怎么回事。
昨天的事情，柳世元他们早已经是和他说过，听说楚大人被一个巫族王爵之女看上，而且那王爵之女怎么看都像是狗熊成精，换做是谁都会恐惧吧。
“哎，楚大人也当真是辛苦，有的时候年轻有为也是过错啊。”吴居正帮不上忙，只能是暗自叹息一声，报以同情。
至于柳世元他们，都不敢来见楚弦，生怕勾起楚大人的某种恐怖回忆，然后拿他们撒气。
便就在这时，空中有劲风闪过，楚弦第一时间察觉，当下是踏空而出，悬浮空中，只见京州上空，居然有诸多高手来去匆匆，那都是京州精锐，除此之外，楚弦还发现，有大批军卒进入京州，显然是出大事了。
这时候一道流光飞来，却是一个身披铁甲的修士，这修士属京州飞甲军，乃是守卫京州，处置突发事件的精锐。
这飞甲军上前，直接道：“奉上将军令，京州之地进入严管，不准任何人御空，这位大人，速速下去。”
楚弦知道，上将军，乃是金甲上将军秦元谋。
那可是首辅阁仙尊，第一武圣，显然，秦元谋发出这种命令，只能说明一件事，京州之地，出了天大的事情。
所以楚弦没有多问，快速落下。
提刑司内，也是有人察觉到问题，开始询问，楚弦下令，让所有人各司其职，不准妄动，更不准妄议。
谁都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毕竟外面街道戒严，到处都是军卒，甲胄加身，刀剑明亮，那齐刷刷的长矛，更是看得人心寒。
相对于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百姓，作为圣朝的官员，尤其是像楚弦这样的正六品，提刑司总推官，得到消息的来源显然要更快，也更全面。
很快，楚弦和孔谦二人，就被面色凝重的提刑司郎中叫走，三人身后，跟着的是四名神捕，还有二十多名杀气腾腾的乌刀卫。
司郎中并没有说什么，但从他的表情当中，可以看出出了大事，而且是天大的事情。
很快，楚弦和孔谦见到了刑部尚书。
这位可是整个刑部的老大，堂堂仙官，此刻同样是神色凝重，见到楚弦和孔谦之后，直接道：“你二人就在刑部等候命令。”
说完，迈步离去。
所有人都是行色匆匆，神色严肃，但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要么说，气氛是可以传染的，反正现在，所有人，都是小心翼翼。
楚弦看了一眼孔谦，小声询问，孔谦摇头：“我一样什么都不知道，没事，等着吧，看看上面有什么命令下来。”
楚弦点头。
于是两人就等，这一等，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随后司郎中才急急忙忙过来，让两人立刻动身，跟着他走。
楚弦平日里和司郎中关系也不错，就小声询问是怎么回事，司郎中四下看了看，只说了一句话，就让楚弦和孔谦都是大吃一惊，目瞪口呆。
司郎中说，十三巫祖，死了。
这消息，的确是让人难以置信，首先是十三巫祖，那可是巫族的绝顶高手，寿元都是以千年来计的，据说有的巫祖，已存世数千年，乃是和太宗圣祖一个时期的人物。
就算十三巫祖是新出现的巫祖，那也不是普通人，那是道仙一级，而且是超越一般道仙的存在。更何况，十三巫祖号称是巫祖当中资质和潜力最高的一个，怎么可能死？
死这个字，不应该加在这种人物身上。
“可他就是死了，而且死的十分彻底，众所周知，巫祖和道仙一样，都是身魂合一的存在，不存在魂魄一说，死了，那就是寂灭，再无半点东西留下。”司郎中说完，看到左右没人，才用更小的声音道：“可问题是，他死就死了，却是早不死晚不死，死在了咱们天唐圣朝京州之地，这下问题就大了，若是处置不好，巫族和咱们，怕是要不死不休了。”
楚弦和孔谦都是连连点头。
这事情，的确太大了，换一个角度，若是圣朝一位首辅阁级别的仙官出使巫族，而且死在那边，怕是圣朝也不会善罢甘休。
怪不得，京州之地，会一下子满城兵卒，想必不光是京州，那和巫族相邻的兀州更是如此。
“记住，这件事还是机密，不可说出去，圣朝五品以下的官员，根本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此事要绝对的保密。”司郎中又叮嘱了一句，孔谦和楚弦都是急忙点头。
三人一路到了十三巫祖等人居住的宫殿，这里已经是被重兵把守，司郎中让楚弦和孔谦在一旁等候，显然，两人的级别不够，遇到这种事情，根本没有插手的资格，只能是听候命令。
但司郎中能将他们两人带到这里，也说了一些问题。
十三巫祖的突然暴毙，必然是有内情，而按照圣朝律法，在圣朝之内发生的凶杀大案，都归刑部管辖，提刑司更是监督和侦破大案的部门，叫楚弦和孔谦来，也就可以理解了。
在这里，继续等。

第三百九十七章 选一个人来背锅
楚弦和孔谦都能想象出来，此刻在这宫殿之里，圣朝上层诸多道仙，应该正在与巫族的人谈判。
让楚弦意外的是，期间，见到杨克行色匆匆的走进去，或者说，是有些失神落魄，哭丧着脸，像是死了爹一样，根本看不出平常的那种嚣张跋扈和淡定。
杨克能进去，应该是凭借了十三巫祖义子的身份。
等候的时候，孔谦突然开口道：“楚弦，我有件事与你讲。”
楚弦一愣，但还是恭敬道：“孔大人，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孔谦道：“司郎中大人带咱们这里，说明十三巫祖死的蹊跷，这件事一个不好，就会引发两族死斗，到时不知多少人要命丧边疆。也就是说，无论那十三巫祖是怎么死的，都要查个水落石出，但显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也希望是我多虑，我是说，倘若上面要提刑司来查这个案子，你最好别参与其中。”
楚弦明白了。
十三巫祖突然暴毙，这里面必然牵扯极大，说不定现在连那十三巫祖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一尊超越道仙级别的存在就这么死了，居然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即便是要说，都没法子和巫族去讲。
总不能和巫族说，你们十三巫祖来了圣朝，自己静悄悄的就死了，但与我们无关，这种话，估摸就是脸皮再厚的人都说不出口。
十三巫祖怎么死的？是不是有人行凶？
这些都不知道。
显然，这不行，不光是巫族人不会答应，圣朝这边，也不能容忍这种事情。
所以肯定是要在和巫族接洽之前，将这件事弄清楚，否则巫族很可能会认为，是圣朝道仙暗中下手，害了他们的巫祖大人。
一旦这样，冲突必起。
楚弦深知其中凶险，而且孔谦这么说，实际上是为了保护自己。
因为，还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灭杀十三巫祖的，就是圣朝道仙，而且就是圣朝最上层的意思，如果是这样，那么真相，绝对是不可能“查”出来的，所以说，圣朝要查这个案子，也只是形式，到时候，无论谁查，查不出结果，都会担责任，至少，仕途之路，必然是就此终结，不可能再有寸进。
楚弦想了想，小声道：“孔大人的意思是说，那十三巫祖有可能是被上层……”
孔谦急忙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楚弦，这种话，你心里知道就好，当然，这也只是一种猜测，是与不是，都还在两说。更何况，我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但终究要小心，就算不是，那能神不知鬼不觉灭杀十三巫祖的存在，也绝对不是那么容易查出来的，说不定，查到最后，会是无果而终。”
孔谦显然是老江湖了。
虽说孔谦没有向上爬的心思，但仕途之内的猫腻和阴暗，他也是十分了解。
这件案子，查不出来是过错，查出来，说不定也是错，总之，是一个最好不要碰的东西，正因为如此，他才让楚弦不要参与其中。
这是对楚弦的保护。
楚弦没有多说，孔谦对他的照顾，的确是让他心中感动，如果真那样，楚弦自然也不会让孔谦一人承担，他身为提刑司总推官，无论怎样，都是责无旁贷，不是说不参与，就能蒙混过去的。
这时候，司郎中从前面走了出来，让两人进去，孔谦上前道：“大人，提刑司那边还有很多事情，不如先让楚弦回去，这边，有我一个人在就可以了。”
提刑司郎中与孔谦共事也有十几年了，焉能看不出孔谦这是在保护楚弦，但此刻，他摇头道：“孔推官，此事，别说我，便是咱们尚书大人都无法左右，其他的先别说了，诸位大人在里面等呢。”
孔谦一看，眉头一皱，却也知道没法子，只能是叹息一声，和楚弦结伴而入。
这外面是圣朝军卒把守，进去之后，就有很多巫族的战士，不过此刻，巫族人都是一副愤慨之色，一个个都是杀气腾腾，气氛已经是凝重到极点。
进入内厅，楚弦和孔谦一愣，这里面的，可都是圣朝的高官，首辅阁内仙官，就几乎全在，除此之外，其他的仙官，没有一个低于四品的。
而另外一边，是巫族人，此刻一个手持九骷黑龙杖的高大声音正在说话。
“天唐圣朝诸仙，我十三巫祖离奇死在你们京州之地，无论如何，你们都要给个交待，若是不交出凶手，我巫族上下，必然与你们血战到底。”说完将手中的九骷黑龙杖重重的砸在地上，一股冲击力，荡漾而出，实力不济的，只感觉身子摇摇欲坠，险些晕厥过去。
而圣朝诸仙，都是身形不动。
“黑龙祭司，此事我们承诺，必然会查个水落石出，给巫族一个交待。”开口的，是中书令萧禹，他此刻也是神色凝重。
“早上到现在，你们已经查了好几时辰了，可查出什么了？要我说，这件事还用查吗？能杀得了我们十三巫祖的，整个圣朝也就是那么几位，我看，就是你们圣朝道仙下的毒手。”黑龙祭司旁边，一个模样狰狞的巫族人开口骂道。
“不错，我们跟随巫祖大人好心来做客，而你们呢，暗下杀手，害死巫祖大人，我们巫族上下，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你们有本事将我们杀光，到时候，巫族百万大军必然会挥师南下，将你们杀个精光。”另外一个巫族人也是恨声吼道，满嘴獠牙锋利，看着都渗人。
相对于巫族的暴怒，圣朝众官都是极为克制。
但，显然也不能让巫族的人就这么闹下去，若是光吵闹，如何说正事。
那边玉将军润伯然此刻向前一步，刹那之间，整个大厅之内，都仿佛镀了一层玉色，楚弦和孔谦此刻也是心头一跳，居然发现浑身上下，根本动弹不得。
“拳势！”
楚弦惊的头皮发麻，他本身就是拳术大师，自创真阳神拳之势，而且是借此一举踏入了武道宗师之境。
可现在，和玉将军的拳势比起来，显然，楚弦的神拳之势，根本就不值一提。
当然，这也正常，玉将军那是圣朝第二号武圣，是以拳法结的道过，踏入武圣之界，可想而知，他的拳法，那必然是石破天惊，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绝对是天地色变。
不光是楚弦被这拳势影响，那边巫族众人也是一样。
除了少数几个，诸如那黑龙祭司之外，修为比较高的巫族人，其余的，全部被拳势压的动弹不得。
这时候玉将军润伯然道：“若是圣朝要动武，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不可能活着走出这里，之前你们说我们没有诚意，但这恰恰是我们的诚意，倘若十三巫祖真的是我们杀的，那没有理由放过你们。”
说完，玉将军撤了拳势，瞬间，那满眼的玉色也是消失无踪，不少巫族高手，都是一愣冷汗，面带忌惮之色。
黑龙祭司这时候道：“早听闻天唐圣朝玉将军拳法无双，今日得见，当真是名不虚传，既然如此，那好，就给你们时间查出真相，总之，我们十三巫祖是死在圣朝地界，这件事，必须要有一个交待，否则，咱们两族，除死方休。”
说完，又道：“七日，给你们七日时间，查出真凶，否则，也不用查了，咱们两族只能兵戎相见。”
“七天时间，太少了。”杨真卿这时候说了一句，谁料那黑龙祭司只是摇头，一字一句道：“只有七天。”
楚弦和孔谦站在最后面，整个过程，没人在意他们，也没人注意他们，之后，两人被司郎中叫到了一个偏室之内，等了片刻，有三人走了进来。
见到这三人，楚弦和孔谦立刻是行礼。
这三个人，萧禹打头，后面是玉将军润伯然，还有刑部尚书。
三人进来之后，萧禹直接道：“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们听在耳朵里，烂在肚子里，谁敢乱传，以谋乱罪论处。”
随后看了一眼楚弦和孔谦，道：“刚才你们都听到了，十三巫祖死了，你们二人，我要一个人来全权查办此案，但有些话我要说在前面，这件案子，几乎不可能查出结果，七天之后，这个负责查办案子的人，会被以办事不利的罪名革去官职，因为他办事不利，连累两族大战，免不了还有牢狱之灾，今后仕途就算是废了，而且也落不到一个好名声，你们两个人都是眼下京州最好的推官，一个德高望重，一个潜力无限，但没法子，选其他人，会让人看出端倪，只能是找你们，你们选一个人出来吧，没选到的，回去，今天所见所闻，都给我烂在肚子里，最好是给我忘掉，选中的人，就当是我萧禹对不住你，但为大局着想，只能委屈了。”
这话说的杀气十足，显然，萧禹不是在开玩笑。
孔谦早有明悟，此刻他冲着楚弦点了点头，然后就要迈步而出，但这时候，楚弦一把将孔谦拉住。

第三百九十八章 只能是我上
“楚弦，你……”孔谦一愣，楚弦却是冲着萧禹道：“中书大人，楚弦有一问，还请中书大人无论如何要实话实说，真言相告。”
萧禹也是有些意外，看了看楚弦，点头道：“你问吧。”
楚弦问道：“十三巫祖之死，是否与圣朝有关？”
那边刑部尚书生怕楚弦冲撞中书令，当下就道：“楚弦，你这是什么意思？”
倒是玉将军润伯然眉头一挑，意味深长的看了楚弦一眼，而萧禹，更是明白楚弦问这句话的意思，所以道：“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十三巫祖之死，与圣朝无关，至少，与圣朝官面上没有任何关系。”
这意思，就是告诉楚弦，十三巫祖，不是因为某种政治原因，被圣朝高层暗杀。
楚弦听到这话，点头道：“那么，楚弦没有问题了，此案，楚弦愿负责查办，七日之内，给巫族一个满意的交待。”
那边孔谦急了：“楚弦，你不可如此，你将来潜力无限，我孔谦已经行将就木，此事无论成与不成，都应该是我去背这罪名，这也是为圣朝效力。”
楚弦却是摇头：“孔大人，这功劳，你便让给我楚弦吧，别和我抢了。”
“功劳，什么功劳？”孔谦一愣，别说他，就是萧禹和润伯然也是好奇的看向楚弦。
“当然是查出这大案的功劳。”楚弦一脸正色：“十三巫祖在京州遇害，若将此案查清，当然算是大功一件。”
那边玉将军笑了，就是萧禹也是摇头：“楚弦，你没有仔细听吗？这件案子，根本无迹可寻，我们都去查看过，别说七天，就是七十天都不会有结果，能在我们两族高手眼皮子底下暗杀十三巫祖，那凶手必然是经过严密的谋划，而且修为只在我之上，否则如何能对敌十三巫祖？试问，这样的凶手，怎么查？怎么抓？这件案子，查不出的，七天时间，也只是为了调兵遣将，准备应对巫族的报复罢了，甚至我都怀疑，这是巫族人自导自演的把戏。”
显然，就算是萧禹，也根本不对能查出真相抱有一丝期望。因为，这件事，根本就是一场阴谋，一场，挑动两族厮杀争斗的阴谋。
既是阴谋，那么案子本身，已经不重要，重要的集结战力，前往兀州赤焰山，准备应对巫族的疯狂“报复”，又或者说是进攻。
要知道，巫族还有十二巫祖，而且还有众多不亚于道仙的烈日祭司，对方真的以全族之力杀来，对于圣朝来说，也是极为麻烦和棘手的事情。
“中书大人觉得，这是巫族自导自演之计？”楚弦问了一句。
萧禹摇头：“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不可能拿出让他们满意的结果，所谓查案，也只是形式而已。”
楚弦这时候似乎很是执拗，道：“那如果，七天之内，找出凶手，可否能平息可能发生的战乱？”
萧禹知道楚弦想的是什么：“楚弦，我知你年轻气盛，也知道你在查案断凶上有独到之处，但这件事难度极大，当然，如果你真的能在七天之内将事情查出，而且这真相于圣朝无损，那么当然是最好，这么一来，便可化解战乱。不过楚弦，你也要知道，此事能查出结果的可能性万中存一，所以该备战还是要备战。”
楚弦点头：“这个属下知道。”
说完，扭头对已经有些目瞪口呆的孔谦道：“孔大人，就劳烦你先会提刑司主持大局，这边，交给楚弦吧。”
这一刻在萧禹和玉将军润伯然等人心中，对楚弦的看重更加深了一层，至少楚弦知难而上有担当，这一点可是要比朝中一些人强得多。
“楚弦，你考虑清楚，此事，我们首辅阁几位仙官都查探过，可以说几乎没有什么线索，十三巫祖被人发现死在书房之内，外表看不出任何伤痕，却是已经气绝身亡，这一点我们都可以确认，而且书房之内也没有任何斗法的迹象，我想，那凶徒必然是用了某种特殊的术法，趁其不备，一击毙命。”玉将军润伯然这时候道。
显然这话里是在提醒楚弦，更是将当时发现十三巫祖的情况道出，等于是在给楚弦提供线索。
楚弦点头：“中书大人，玉将军，尚书大人，此事楚弦已经考虑清楚，此案楚弦一定要查，而且我既为提刑司总推官，那更是责无旁贷。”
“好！”萧禹神色中带着一丝期许：“楚弦听令，从现在开始，你便主查十三巫祖之案，提刑司内的案子，你先放下，交给孔谦推官，记住，你只有七天时间，圣朝各部各司，只要你需要都可以随意调动，就算是禁卫军，飞甲军，只要不超过百人，你也可以直接调用。七天之后，查出真凶，大功一件，若是七天之后什么都查不出来，革官查办。”
楚弦正色：“下官接令。”
萧禹深深看了一眼楚弦，然后转身离去。
孔谦此刻上前：“楚弦啊，你这又是何苦？此案，中书大人已经是说的非常清楚，实际上，查不出的，就算是查出一些东西，也未必能让巫族满意，这根本只是一个形式，没有人会认为能查出什么，包括中书大人他自己也是一样。”
楚弦摇头：“的确如此，但又不是，眼下的局面的确非常凶险，可只要仔细观察，就会确定一件事。”
孔谦一愣：“确定什么事？”
楚弦道：“巫族那边，也不知十三巫祖会死，换言之，至少那位叫做黑龙的烈日祭司并不知情，他们同样惊恐，同样愤怒，同样有些不知所措。”
“你怎么知道？”孔谦不信。
楚弦道：“刚才我仔细观察巫族那边的人，倘若是巫族人的阴谋，他们的反应不会是那样惊恐和愤怒，就算大部分人能演戏，可一些细微的动作也能暴露出来，此外黑龙祭司给出的七天时间，不是胡乱说的时间，现在十三巫祖被害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回巫族了，如果是巫族设下的苦肉计，那么，他们不会给咱们七天时间，立刻就会动武，但他们没有，也就是说黑龙祭司应该知道，七天时间是他能拖延最长的时间，至少黑龙祭司也希望咱们能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复，否则，两族死斗，对圣朝不利，对巫族，同样不是好事。”
孔谦叹息一声：“这些，也只是你的猜测，万一，是咱们一厢情愿呢？”
楚弦笑笑：“毫无根据那叫猜测，而有理有据，为推测，孔大人，你应该知道，只要有依据，那么结果就算是可能性再小，也不可遗忘，这是推官准则，已经被你我写入《推案论》了。”
孔谦一愣，也笑：“行了，我说不过你，这件事你既有把握，那么就查吧，更何况，事已至此，就算想要反悔也不行了。”
楚弦点头。
这件事，楚弦不是意气用事，一来，孔谦虽然经验丰富，但如果查这件大事，十有八九是查不出个所以然的，但换做自己便不同，至少在查案断凶上，就算是孔谦也不如自己，这点自信，楚弦还是有的。二来这件事透着蹊跷，堂堂十三巫祖居然被害，身死异乡，这简直就是不敢置信的事情，又关系两族无数百姓的性命，楚弦又如何能退缩。这件事上若是退缩，在萧禹等人眼中，也会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倒不如主动请缨，破釜沉舟，将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楚弦查案，无论是大案小案，都有他自己的一套章程，就算是线索再怎么杂乱无章，只要理顺，都可以了解整件事情。
楚弦负责巫祖被害一案的查办，这件事普通官员和百姓是不知道的，只有圣朝五品以上的官员才会知晓一些。
听到这个消息，众官心思各异。有人觉得这楚弦是不知好歹，自不量力，要知道这种案子，岂是他一个小小的提刑司推官能查的？死的，可是巫族的十三巫祖，那是何等存在？而且这里面必然是有内幕，但无论是什么，楚弦，都不够资格。一个凡人，去查一位超越道仙级别存在的案子，就像是一只蚂蚁，想要介入猛虎之间的争斗一样，是找死的行为。还有人觉得，楚弦这是哗众取宠，当然也有明白人，知道楚弦这是不得已而为之，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圣朝总要摆出查案的架势来，而既然要查案，按照规矩，在京州之地，那提刑司是当仁不让，楚弦作为总推官，他不上，谁上？
也就是说，楚弦既做这京州提刑司总推官，这件事，必然会落到他头上，那是躲都躲不开的事情。
“这楚弦也是运气不好，居然撞见了这种事情，看起来，他这仕途怕是要就此止步了。”有官员显然已经看穿了这件事的本质。
杨真卿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也并不意外。
这件事，楚弦这个提刑司总推官是职责所在，当然杨真卿也知道，楚弦来查案，只是一个形式，实际上圣朝这边，还有一路真正的精锐也在查办这件案子，要查出十三巫祖究竟是怎么死的。

第三百九十九章 首辅阁
首辅阁内。
在杨真卿和几个首辅阁仙官面前，一个官员低头行礼。
“殷柬之，这件事，交给你们洞烛司来暗中查探，除此之外，给你们先斩后奏之权，一定要将这件事查明白。”杨真卿这时候神色凝重道。
“下官领命。”殷柬之神色不变。
旁边大司徒也道：“柬之啊，你是洞烛司大都统，掌握大权，而十三巫祖这件事，一般人根本做不到，在你看来，此事有几种可能？”
殷柬之略微一想，便道：“圣朝没有暗杀巫祖的计划，也绝对不是诸位大人下的手，这一点可以确认，那么，只剩三种情况，一种是巫族贼喊捉贼，故意引战，第二种是有另外一股势力挑拨离间，借杀十三巫祖，祸水东引，挑动两族争斗，还有一种，十三巫祖是自己身死，或许是有什么隐疾重症，突然病发。”
“那就按照这三个方向去查，一个一个排查，去吧。”上将军秦元谋此刻摆摆手，殷柬之便低头退下。
这边大司徒叹了口气：“明面上，提刑司来查案，暗地里，洞烛司一一排查，如此能查出真凶的可能性，有多大？”
这句话，大司徒是在问别人，也是在问他自己。
上将军秦元谋却是连连摇头：“我想，应该不会有什么结果，还得未雨绸缪，调集兵力，集结兀州，我已经发出调令，调集各州精锐，集结兀州，也算是预防万一，巫族若是不分青红皂白敢来进犯，便让他们全部死在赤焰山上。”
这话，秦元谋说的杀气十足。
“首辅阁已经决定调集五十万赤金军前往兀州，不过这还不够，兀州军只有二十万之数，就算是加上五十万，也不过七十万，而巫族号称可调集百万雄师，倘若是巫族早有引战的心思，怕是还会更多，而且如果真的是他们做的苦肉计，找借口动武，之前的七日期限，也是障眼法，所以从现在开始，就要提防巫族的进攻。”
说完，秦元谋又道：“战事，由我与玉将军领军，兵部尚书赵恒来做后应，这件事，一刻不能等，所以很快，我二人就要前往兀州，提防巫族提前来犯。”
这时候，大司徒又道：“那巫族使团的其他巫族人，又该如何处置？大家都在，说说吧。”
那边萧禹开口：“以礼相待，暗中提防。”
其他仙官都是连连点头，这八个字，可以说是最好的应对之道。
“各种可能性，都得预防，一旦战事发生，这些巫族人，都不可放回去，所以务必要确保兀州的消息准确。”一直都没有开口的圣朝第一仙，太师吕岩此刻开口了。
在场的仙官，都是首辅阁成员，发生了这种大事，只能是首辅阁成员才以后资格参与决策，这也是圣朝最高的权利所在。
天唐圣朝，自太宗圣祖起，便不准有君王独揽朝政大权，天唐圣朝，只有皇族，却不立仙帝。
这也是太宗圣祖为确保圣朝能存世长久，而采取的一种措施和手段。
皇族空有地位，却无大权，因而任何事务，首辅阁都可决断。
这时候杨真卿突然道：“王侍中，你说你今早还去见过十三巫祖，当时他有何异常？”
这话，是问王神龄的。
在首辅阁里，王神龄并不是核心成员，此刻听到杨真卿发问，心中有些不快，因为这杨真卿明显是在“怀疑”自己。
这种事情，王神龄当然是要解释清楚，因为此刻，所有人都看向他，甚至吕岩面带疑惑，显然不解王神龄为何要单独去见十三巫祖。
也是因为今天朝会，太师吕岩并没有去参加，所以并不知道朝会上发生的事情。
王神龄这回受开口道：“今天早上，我是去找过十三巫祖，当时有很多人看到，我去找他，是说楚弦入赘巫族之事。”
“楚弦？”吕岩这时候说了一句，微微一想，就问旁边一个仙官道：“可是那个提刑司的楚弦？”
“是他！”那仙官急忙道。
“哦，他什么时候要入赘巫族，我怎么不知道？”吕岩开口询问，也是这些小事，一般不会惊扰这位圣朝第一仙，所以从一开始，这种两族通婚的事情，吕岩就不知情。
于是旁边那仙官又给小声说了几句，吕岩这才明白。
王神龄这时候继续道：“我去拜访十三巫祖，主要就是说这件事，我说楚弦与我孙女两情相悦，所以不能入赘巫族，这件事，十三巫祖听到，也是同意撤回之前的要求，然后我便告辞离去。从始至终，十三巫祖都没有任何异常，不像是有什么隐疾重症，这一点，巫族之人都可以证明。”
“也就是说，十三巫祖，今早之时，还是安然无恙的，但就是在之后，便遭遇了不测？”吕岩这时候问了一句。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
王神龄这时候扫了一眼杨真卿，心中恼怒，却是开口道：“要说最了解十三巫祖的，应该是杨克，毕竟，杨克是十三巫祖的义子，这段日子，几乎天天都陪伴在左右，倒不如问问杨克，十三巫祖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杨真卿当下脸色不善，但没法子，王神龄说的是事实，他不可能否认。
吕岩这时候看了一眼杨真卿，直接道：“杨兄，劳烦你叫你孙子来，我当面问问话。”
杨真卿显然早就知道会问杨克，所以直接道：“我早就让那小子候在外，这就叫他进来。”
说完，交待下面的护卫，很快，杨克就被带了上来。
就算是杨克，此刻也是小心翼翼，毕竟，这里是首辅阁的会议，乃是圣朝最顶级的权利中心，这里的任何一个仙官，都是跺跺脚，可撼动圣朝的存在。
杨克此刻冲着众仙官行礼，极为恭敬。
“杨克，十三巫祖来了之后，你都是天天陪伴左右，就从头一天开始说，任何细节都不要遗漏。”吕岩这时候说到。
平日里，吕岩便是首辅阁绝对的掌控者，此刻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他当然要主持大局，若是吕岩认真起来，就算是杨真卿也不敢与之抗衡。
现在，吕岩让杨克说，杨克就得说，而且必须是一五一十，将所有细节道出。
杨克倒也没有慌，显然，杨真卿早就交待过他，所以此刻他整理了一下思绪，便开始讲述。
从头一天十三巫祖来开始，讲述到最后一次见到巫祖。
整个过程，没有人说话，都在仔细听着，显然，杨克是不敢在这种事情上撒谎的，因为面对诸仙，任何谎言，都会被识破。
实际上，杨克也没有撒谎，十三巫祖突然身死，对于他来说也是极为突然，甚至是相当不利的。
本来两族和好，他可以借着十三巫祖义子的身份，平步青云，风生水起，可现在十三巫祖死了，他的地位一下子就尴尬了。
若是两族死斗，那么他更是再没有出头的机会，至少在圣朝的仕途上，他是不可能再谋求一官半职，甚至还会被监视，或者，更严重一些，被软禁。
这一点，杨真卿知道，杨克也知道。
所以他现在哭的心都有。
在场仙官，都可做到过耳不忘，此刻杨克说完，他们就细细品味，尤其是礼部尚书，还有这几日和十三巫祖有过接触的仙官，都在比对杨克的话。
显然，杨克没有说谎，而且基本可以断定，十三巫祖的死，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退下吧。”吕岩说完，杨克如释重负，急忙退走。
这时候，外面进来一个护卫，冲着萧禹小声说话，吕岩立刻道：“什么事？”
萧禹此刻也是神色凝重，他的官位，显然比吕岩差了很多，此刻是恭敬道：“回禀吕太师，是楚弦，他为提刑司总推官，明面上，负责查办十三巫祖之案，他，他刚才找我，说是想要去看看十三巫祖的肉身尸体。”
一说这个，大部分首辅阁的仙官都是连连摇头，显然是觉得这楚弦还真以为能查出来真相？找出真凶？
这件事，就连他们这些道仙都找不出端倪，一个凡人，又能如何？
但这话不能说，提刑司查案，那也是他们点头的，而且还是他们必须要摆出的一个“姿态”。
装样子，也得装。
吕岩点头：“给楚弦放权，让他随意去查，萧禹，你派人跟着，拿首辅阁的令牌给他，告诉下面的人，提刑司查案，不准任何人阻拦。”
众仙一听，都是大吃一惊。
杨真卿第一个开口：“吕兄，怕是没有这个必要吧，楚弦只是凡人，现在是仙人一级的高手身死，他能查出什么？只是做做样子，让人去吩咐一声配合就行了，没有必要给他首辅阁令牌吧？”
显然，这首辅阁令牌相当不简单，因为有这个令牌，那就代表着首辅阁授权，就算是要抓一个仙官，都可以先斩后奏。
这就是权力。
吕岩摇头，态度坚决：“给他，咱们在座的，哪个不是从凡人修炼上来的？难道说，咱们天生就是仙体？天生就这么尊贵？不要小瞧了咱们的后辈，尤其是像楚弦这样，出身低微，却是能一步一个脚印走上来，这是有真本事的，上次阴府的事情，这楚弦哪怕被扣住元神，也没有堕圣朝的威风，就冲着这一点，应该给他这个信任，更何况，所谓死马当活马医，若是他真的能查出什么，能阻止咱们与巫族的死战，那区区一个首辅阁令牌，又算得了什么？所以，给他。”
吕岩作为圣朝第一仙人，自然是有他的权威在，平日里，他可以与人商量，甚至会选择妥协，但有的时候，吕岩一旦坚持，那也是谁都劝不住的，除非是能在道理上压过他，否则，还是别触那个霉头的好。

第四百章 观尸之法
楚弦没想到，首辅阁会给他放这么大的权，不光是派来一位道仙，而且这位道仙，还是手持首辅阁令牌，听从自己号令。
“圣朝上位者，果然有气魄。”楚弦这时候喃喃自语，当然，虽说首辅阁派下的道仙是听从自己的号令，但楚弦不可能在人家面前摆谱，所以是十分恭敬。
这位道仙看上去也就是三十多岁的样子，楚弦猜测对方应该是“仙军卫”，那是只听命于首辅阁的存在，每一位都是道仙级别的高手，而且比洞烛司都要神秘得多，哪怕是一些仙朝的高层，都不知道这些仙人的存在。
当然楚弦不会傻乎乎的去问，首辅阁既然下派的仙军卫来协助自己，那么楚弦若不将这一手牌打好，那楚弦的总推官也就别当了。
换言之，上面给你的权力越大，那么自己身上的压力也就越大。
这位仙君卫道仙不苟言笑，楚弦也不好多问，但对方说过，是萧禹中书指派下来的，楚弦放心了，至少这位仙军卫，那是值得信任的。
前去十三巫祖居住之地的路上，楚弦思索了一些事情。
今早朝会上的风波，楚弦已经知道，包括两族通婚之事的后续，王神龄突然开口帮自己解决了那么麻烦。
对于这件事，楚弦想来，肯定是和王艳蝉有关，说不定就是王艳蝉找王神龄说了什么，又或者是王神龄自己察觉出了什么，毕竟王艳蝉这一段时间，几乎天天都往自己家里跑，哪怕是和自己娘亲楚黄氏，也是关系处的极好，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李紫菀是楚黄氏的女儿。
王艳蝉的打算，楚弦不是瞎子，自然是能看得出来，但这种事情，楚弦暂时是没时间理会。
李紫菀明显有她的打算，楚弦知道，紫菀和王艳蝉最近关系很好，和纪纹与洛妃，更是情同姐妹，这明显不是巧合。
楚弦知道，这是李紫菀在帮自己铺路，无论纪纹、无论王艳蝉，对自己的仕途都有很大的帮助，尤其是王艳蝉，这次朝会上就已经看出来王家的实力，在楚弦还没有能力踏足朝会之前，朝会之内能有王神龄帮他说话，那会免去很多麻烦，得到很多便利。
对于这个，楚弦不排斥。
而眼下，十三巫祖被杀之案，乃是重中之重，别说提刑司，整个圣朝，这件事都是要排在第一位的。
首辅阁的意思，楚弦早已经领会。
那就是要一个“说法”。
换一句说，那就是要一个“交待”，这交待，既是给圣朝看的，也是给巫族看的，也就是说，哪怕查不出真相，但只要有能安抚对方的交待，也可以。
不过这件事并不容易，在旁人看来，这就是一个不能碰，查不出，而且是错综复杂的大案。但在楚弦眼里，这一件事绝对不能被各种不相干的因素所干扰，越是复杂的事情，越要简单化处理，否则只会将自己绕晕。
说回这件案子，楚弦将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丢在脑后，只考虑一件事。
那就是将十三巫祖这件事当成一个单纯的命案。
仙人也有命，虽然仙人级别的寿元极长，乃是凡人十倍，甚至是数十倍，而且掌握各种通天彻地的神通法术，但归根结底，只要是活着的东西，都有死的一天，十三巫祖也有陨落之日，既然如此，那十三巫祖就是可以被杀死的。
若是一般命案，就是要勘察现场，验尸，从而知其死因，十三巫祖这件案子，也得如此。
到了地方，进入倒是容易，外面都是圣朝的军卒把守，那位手持首辅阁令牌的道仙一出面，没有人敢阻拦。
但要跟进一步，进入内部，就遇到了一些麻烦。
因为里面是巫族人在把守。
对于楚弦的到来，巫族人明显怀有敌意，或者是提防，看得出来，巫族人很慌张，很紧张，但并没有乱。
没有乱的原因是，还有烈日级的祭司掌控局面。
很快，黑龙祭司出来了。
楚弦看着这个身材接近两丈的巨人，暗道数年之前，就是这位巫族强者将杨克掳走，当年，对方还只是冥月一级的祭司，数年时间，已经是达到烈日一级。
烈日祭司，只在巫祖之下，就算是在巫族，数量也不多，更何况，这位祭司，还将“黑龙”之名掌握，更是说明此人在巫族也是潜力非凡，位高权重的人物。
此外，楚弦仔细观察过，这里的巫族人，几乎都为他马首是鞍，可以肯定，十三巫祖不在，黑龙祭司说了算。
说明来意，黑龙祭司居然是痛快的答应了。
旁边有巫族人不满，道：“黑龙祭司，明摆着就是圣朝道仙暗下杀手，害死十三巫祖大人，怎能还让他们去玷污巫祖大人的尊严？”
“住口，斑图！”黑龙祭司瞪着眼睛怒斥一声：“事情究竟如何，还没有查清楚，在此之前，不可胡说八道。”
显然，那叫做斑图的巫族人十分不服，憋着气，但又不敢违逆黑龙祭司的命令，只能是住口，但用凶悍无比的眼神盯着楚弦和楚弦身边的道仙。
这斑图，身材并不亚于黑龙祭司，而且体魄更宽更强健，那浑身爆发无比的肌肉，简直堪比洪荒猛兽。
除此之外，对方嘴里满是獠牙，脸上还画着巫族特有的图腾，那种凶悍的野蛮气息，换做一个胆子小的，估摸得直接吓尿。
可在场的，是见多识广的楚弦，还有那位仙军卫的道仙，自然，两人都不会怕，楚弦这时候冲着黑龙祭司拱手：“谢过黑龙祭司，此案，目前由提刑司全权主查，若是有什么线索，可随时来找我。”
说完，前面黑龙祭司引路，楚弦和道仙跟在后面。
在场的，无论地位和修为，都要远超楚弦，可楚弦却是丝毫没有怯场，这让跟在后面的仙军卫道仙暗中点了点头。
十三巫祖地位崇高，所以圣朝安排的是级别最高的行宫，这里亭台楼阁，池塘宫殿，那是应有尽有。
这里面有一个居所，最是舒适，前面有五丈大小的池塘，挨着的，就是悬浮在上面的宫舍，里面便是十三巫祖的所在。
不过此刻，这里已经是被巫族人团团围住，连蚂蚁都爬不进去。
楚弦沿路都是仔细观察，到了地方，黑龙祭司道：“十三巫祖肉身还在里面，不曾被人动过，你也不能动，只能远观。”
巫族人有巫族人的讲究，楚弦也知道，尤其是巫祖之尊，别说自己，就是他们自己人都不能碰，巫祖的安葬，得是有专门的人才可以，这在巫族当中，称作“葬司”。
显然，黑龙祭司是等巫族的葬司来，才能动十三巫祖的尸身。
既是规矩，楚弦也不可能违反，所以道：“黑龙祭司在一旁监督便可，楚弦只为查案。”
说完，是四下看看，然后跟着黑龙祭司踏入室内。
刚进去，楚弦就感觉到了一丝死气。
甚至于，手腕上的黑发护腕也是忍不住躁动了一下，楚弦吓了一跳，急忙安抚。再看前面，十三巫祖端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看似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但恐怖的是，在其周身，已经满是黑色的死气。
这死气，不可能造假。
除此之外，十三巫祖身上更有一种古怪的纹路显现在皮肤上，可以从脸颊和手腕上看出。
旁边黑龙祭司道：“巫祖大人乃是巫族最强者，他身上有巫神图腾，若是巫祖大人身死，其身上的巫神图腾就会被死气侵蚀，需得是专门的葬司将巫神图腾转嫁自身带回巫族之地，交还巫神山，到时葬司也会因此身死。”
黑龙祭司这时候突然说了一句，这些，楚弦倒也有过耳闻，不得不说，巫族的修炼体系和圣朝人族很不同，巫族之人，从诞生时，就会被族内长老赋予图腾之力，加持在身上，而这种可以“寄生”在身上的图腾，可随着本体实力而成长和增强，而若是主体身死，这图腾之力会被死气腐蚀，成为邪物。
当然，具体如何，楚弦也只是道听途说，但巫族的葬司，的确是一种地位高，但命运却很不好的人，因为一旦巫祖殒命，也就是他们的死期。
此刻楚弦看向十三巫祖，几乎可以确认，这十三巫祖是死了，这一点就是楚弦都能看出来。
哪怕是楚弦看不出来，他手上的黑发护腕也可以确认一点。
若是对方装死或者假死，那是骗不过黑发护腕的，楚弦来，其中一个目的，就是为了确认这一点。
“十三巫祖，不是假死！”楚弦暗道，这种时候，他也不可能靠近验尸，十三巫祖周身的死气，恐怖无比，当然，若是黑龙祭司不在，楚弦相信，他的黑发护腕会立刻飞出去，将那些珍贵的巫祖死气吞噬。
但是显然，现在不行。
多少眼睛盯着，这种要命的事情，肯定不能做。
楚弦现在，用的是他总结出的观尸之法。
有的时候，无法验尸，甚至无法接触尸体，那么就需要这种观尸之法，不过对于楚弦来说，现在不是时候，他只是用双眼将这屋子里的一切细节都记下，到时候在神海书库便可以用神海之水重建这里的场景，到时候，任何细节都不会错过。

第四百零一章 你有几分把握
看完之后，楚弦退了出去，然后又提出了一个要求，想要见见这一次来圣朝所有的巫族人。
对于这个要求，黑龙祭司也是眉头一皱，至于其他巫族人更是愤怒无比，用杀人一般的眼睛看着楚弦。
这倒也不能怪他们，因为楚弦的要求，明显是将视角看向了巫族人，甚至有怀疑他们贼喊捉贼的意思。
哪怕只是有这种意向，对于巫族人来说，也是一种“羞辱”。
“你这蝼蚁一般的东西是什么意思？莫非，你怀疑十三巫祖的死，与我们巫族人有关？”一个冥月祭司此刻阴着脸问道。
他还算是比较克制的，有的巫族人更是已经破口大骂：“你这该死的东西，你敢侮辱我们，有本事咱们来决斗，敢不敢？”
楚弦摇头：“决斗什么的，就算了，只是既然诸位将荣誉看的这么重，那为何不敢叫来所有人，我楚弦既然负责查案，当然要从十三巫祖的身边人开始问起，诸位也不要误会，除非是你们当中有人心里有鬼。”
“放屁。”一个身高一丈多的巫族巨汉就要上来动手，自然是被人拉住，但依旧是冲着楚弦破口大骂：“你这狡诈的狗东西，说谁心里有鬼？我巫族勇士，玄境祭司格尔腾，要与你生死决斗。”
楚弦摇头，懒得看对方，而是冲着黑龙祭司道：“黑龙祭司，还请行个方便，我要见你们所有人，一个不能少。”
这次黑龙祭司盯着楚弦看了一会儿，才伸手阻止族人喧闹。
“把族人都叫来。”黑龙祭司下了命令，他是烈日祭司，而且还是烈日祭司当中的上位者，所以有绝对的权力，他既然开口，其他巫族人又怎么敢违背，只能是不甘心的叫来所有族人。
很快，所有巫族人都来了。
楚弦一目扫过去，就知道有多少人，实力如何。
人来了，楚弦就开始询问了。
这种询问是必须的，也是掌握线索最直接的办法，没法子，楚弦现在要了解案情，所以只能是按部就班，而且这每一步都不能剩。
别说这些巫族人，就是圣朝之内，这几日和巫祖有接触的，楚弦都要一一去问询，绝对不会因为对方官位高低而有任何的顾虑。
身边有仙军卫，手持首辅阁令牌，谁敢不听话？
被楚弦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询问，巫族人显然已经是不耐烦到了极点，但楚弦显然很有耐心，而且这件案子，因为关系太大，所以楚弦身边根本没有配备文书官，所有的细节，都得是楚弦自己来记录。
当然，拿笔记录，只是做做样子，楚弦有神海书库，所见所闻，都会留存在神海书库之内，所以就算是不用笔记，也能牢记在心。
楚弦没有任何遗漏，从黑龙祭司到哪怕是巫族的一个无关紧要的护卫，全部都问了一遍，当然，问的内容或许不同，但都在楚弦自己的考虑范围之内。
这问询之后，天色已黑，黑龙祭司从头到尾跟着，眼中原本有的那种不屑也是逐渐被凝重所代替。
显然，楚弦用实际行动让对方产生了认同感，至少楚弦查案很认真，而且没有任何对巫族的敌视和偏见。
到最后几个巫族人，倒也没有那么抵触，他们不是瞎子，能看得出楚弦是在真心查办这件事，没有敷衍了事，更不是搞形式。
问询之后，楚弦告辞离去，黑龙祭司很是让他意外的亲自相送，就在楚弦转身离去时，黑龙祭司那高大无比的身影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楚大人，这件事，你有几分把握？”
楚弦愣了愣，回头看了看那高大的身影，即便是行宫的大门本就修的高大宏伟，但在黑龙祭司身后，似乎也像是小了很多。
仙军卫也停下，先是看了一眼黑龙祭司，随后又看向楚弦，估摸也是想听听楚弦会怎么回答。
两人都本以为楚弦会沉思许久，要么不作回答，却没想到楚弦回答的很快。
“此事，楚某还没有把握，要说几分，现在一分都没有。”
这是实话。
楚弦不是神，更做不到未卜先知，尤其是这件案子，眼下更是毫无头绪，所以不可能胡说八道。
听到这个回答，黑龙祭司显然有些失望，摇了摇头，走了回去。
楚弦离开，但他没有回去。首辅阁给他的时间是七天，但实际上，根本没有那么久，楚弦根本没有时间去休息，他要继续问讯相关的官员。
哪怕是天黑。
京州不少官员对于楚弦的深夜造访，显然很是不满，但没法子，他们官级或许比楚弦要高，但在这件案子上，首辅阁是给楚弦放了权，所以他们不敢违背。
无论是五品、四品、甚至是三品和二品，只要楚弦去问，不管多晚，他们都得接待，而且还得有问必答。
夜已深。
楚弦这时候朝王府走去。
旁边跟着的道仙这时候开口道：“楚推官，你这么做，会让人觉得你是故意做样子，会引发上官的不满，对你，没有好处，尤其是这件案子，几乎不可能查清楚的情况下，越是如此，你莫非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后路？”
这是在劝慰。
楚弦一笑，暗道这位仙君卫全天都是不苟言笑，此刻居然说话了，而且还是主动说话，实在是不容易。
当下楚弦抱拳道谢，然后才道：“此案紧迫又事关重大，楚弦只能如此，至于别的，楚弦没想过，只知道这件案子若是没有一个交待，楚弦仕途之路就此终结，哪来的后路？那样，又何必在意上官的看法，他们不满，又与我何干？”
这话说的那仙军卫一愣，随后是哈哈大笑。
“说得好，我轩月谷早听说你楚推官不凡，今日了解，果然如传言一般，既然如此，那这次，我轩某，便陪你大闹一场。”
能成为仙军卫的一员，显然不是普通人，毕竟，人家是正儿八经的道仙，修为高深，论战力，那是远超楚弦，甚至就连李附子，也未必能在术法和武力上超过仙军卫。
楚弦也是哈哈一笑，却没有得意忘形，而是拱手道：“那这几日，就劳烦轩前辈了。”
轩月谷听到这话，眼睛一亮，带着赞许之色。
“好！”
一个字，算是回应。
王家。
王神龄显然是等候多时，毕竟以王神龄的手段，如何能不知道楚弦会来问询，所以王神龄不光是没有休息，反而还准备好了一些饭菜，等楚弦来的时候，王神龄直接道：“楚推官，忙了一天，吃点东西吧，轩剑圣，好久不见啊，来，咱们喝一杯。”
这后一句，显然是和轩月谷说的。
楚弦一听心头一跳。
王神龄是什么人，那是圣朝正二品的仙官，大权在手，地位超然，他认识轩月谷并不奇怪，但是以这种语气说话，那就有意思了。
剑圣？
楚弦可没注意轩月谷身上有佩剑的。
那轩月谷摇头：“王大人，这次我们是来办案的。”
王神龄一怔，随后点头：“你不喝就不喝，但楚推官，你可别浪费这一桌好菜，有几个，可是燕蝉亲手做的。”
一提到王艳蝉，楚弦就感觉有些心慌，再看王神龄的样子，根本就是一副看孙女婿的表情，再想到今天朝会上王神龄帮自己解围，楚弦是又感激，又无奈。
好在今天是来查案。
对，查案。
所以楚弦很是正色的拒绝了宴请，然后开始问询，王神龄眼中闪过赞许，就道：“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来说吧，今日大早，我为了你入赘巫族之事去找了十三巫祖……”
王神龄开始讲述。
内容很简单，他去拜访，见到十三巫祖，谈了片刻，十三巫祖同意了取消自己的入赘要求，然后王神龄告辞离开。
“当时，十三巫祖没有任何异相，这一点，我可以保证。”王神龄这时候神色也是凝重下来。
楚弦点头，以王神龄的修为，若是当时十三巫祖有问题，王神龄必然可以看出来端倪，若是没有，那就是没有。
楚弦这时候沉思片刻，那边王艳蝉也出来了，妙目看着楚弦，显然很想过来，又怕打扰，王神龄见状，冲着王艳蝉摇摇头，示意她别过来。
这种场合实际上相当正式，尤其是王神龄很清楚，楚弦若是过不了这一次难关，那么今后仕途就此夭折，所以王神龄对于这位“孙女婿”，还是有些犹豫的，简单来说，眼下不适宜将关系敲定，但也不能放弃和翻脸，王神龄可不想以后被楚弦指着鼻子说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什么的。
要的，就是若即若离，既不疏远也不特别亲密，对于王神龄这种老官场来说，做到这种既亲热又疏远，实在不是什么难事，可以说游刃有余。
楚弦这时候也看到了王艳蝉，自然也看到了王神龄的动作，当下是松了口气，他还真怕王神龄借着朝会上说自己和王艳蝉的事，逼迫自己答应娶王艳蝉，那就麻烦了。好在，王神龄知道，自己接了一个麻烦无比的差事，很可能仕途就此终结，王家当然不会找一个普通人结亲。
将要问的都问出来后，楚弦告辞，临走时王神龄也问出了和黑龙祭司一样的问题，问楚弦差这件案子，有几分把握。
轩月谷以为楚弦会说一分都没有，但结果，楚弦的回答却是：“我已有两分把握查出真相。”

第四百零二章 神海之妙
听到楚弦的话，轩月谷一愣，但他也没有表现出惊讶。
出了王家，已经是夜深，但楚弦没有停歇，他还有两个关键的人没有问询，那就是杨克和杨真卿。
所以下一站，就是杨家。
当然楚弦将杨家放在最后一个被问询的，也是故意的。
杨真卿果然没睡，杨克也在，应该是等了很久了。楚弦登门，按照规矩行礼，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这次问询，楚弦就是公事公办，杨真卿表现的也是没有任何问题，要气度有气度，要威严有威严，拿捏的十分恰当。杨克虽然有演戏的痕迹，对着楚弦总会流露出一些敌意，但或许是因为杨真卿交待过，所以杨克很克制。
相对于杨克，楚弦绝对是一脸正经，似乎从没有和杨克有过任何的嫌隙和仇怨。
问询之后，已经是后半夜，楚弦是告辞离开，杨家是客气相送。
楚弦走后，杨克气的咬牙切齿：“这个楚弦是故意的，他问了所有人，偏偏最后问我，故意弄到这后半夜。”
杨真卿眉头一皱：“克儿，不要在意这些小事，那楚弦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一定要给我规规矩矩，老老实实，十三巫祖被害，这可是天大的事情，若无意外，咱们和巫族必然会发生一场死战，你这身份，就尴尬了，基本上，仕途是别考虑了。”
听到这个，杨克眼中闪过一丝恨意：“爷爷，难道真的就没办法了？”
显然，杨克不想一辈子平庸，他想要成为人上人，成为大权在握的高官。
杨真卿摇头。
这件事，他都没法子，此刻杨真卿看了看杨克，心里也是涌出一丝恨铁不成钢的心思，暗道这些年将那么多资源都用在杨克身上，谁能想到，自己这孙子居然如此的不争气。
现在这情况，就算是查出十三巫祖遇害的真相，杨克也不可能被重用，就算是踏入仕途，最后撑死到五品，甚至五品都到不了，既如此，倒不如让杨克安心修炼，若是能踏入道仙之境，或许还有转机。
好在杨真卿并不是只有杨克这一个孙子。
杨真卿已经开始考虑，要将杨家的资源，转移到其他几个孙子身上了。
……
楚弦没有回家，他的修为不差，武道宗师，而且正在修炼阳神锻金诀，准备踏入术修法身境界，可以说，现在的楚弦，也是一方高手，便是数日不眠不休，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深夜风寒，楚弦更是不怕。
从杨家出来，楚弦就沿路，在京州步行。轩月谷跟在后面，没有说话，两人便这么一前一后，走在夜深人静的京洲之地。
楚弦在思考，而且是将神念浸入神海。
此刻的神海，早已经变了样子，神海之水在楚弦的记忆塑造之下，成了十三巫祖行宫的样子。
而且不只是防线，整个行宫，都在楚弦的神海之内进行了构建。
小到一草一木，大到屋舍假山，都是百分之百的还原。
自然要做到这些，对楚弦来说也是难度极大，好在经过这些年的积累，楚弦在神海的运用上，也不是早些年所能相提并论的。
首先是十三巫祖的死因。
虽然没有验尸，但楚弦用观尸之法，也大概看出了一些端倪，没有外伤，像是毒杀或者是术杀。
毒杀不用说，这世上能毒死巫祖的毒药，怕是没有几个。若是术杀，那也必然是一种诡谲致命的术法。
就像是普通人，被阴府的鬼差一抓，扯出魂魄，那么外表就没有任何伤痕，却是直接毙命。
可巫祖是等同于仙人一级的存在，神佛，鬼魔，这些东西，都是身魂合一的存在，也就没有所谓魂魄，当然是不存在这种死因的可能。
所幸的是，楚弦对巫族人有些了解，再加上今天的问询，可以知道巫族人，体内都有图腾之力，那是巫族人力量的源泉，也是命之本源。
巫祖的图腾自然更厉害，所以巫祖死后，图腾之力也会变成死气，开始反噬肉身，所以巫祖当时看上去才会是那般枯槁之相。
而无论是毒杀，又或者是术杀，要暗杀十三巫祖，都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甚至，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现在，这不可能的事情，偏偏就发生了。
此刻，楚弦就走在神海之内构筑成的场景当中，仔细观察，随后按照问询巫族人的口述，将这些巫族人所在也都模拟了出来。
结果就是，没有疑点。
任何时候，十三巫祖门口都有两名巫族护卫守护，那都是巫祖的近卫，实力强横，没有人能在不惊动他们的前提下进入室内。
所以说，嫌疑最大的，是那些可以“光明正大”进入巫祖房间的人。
例如王神龄、例如杨克、又例如巫族当中的黑龙祭司，或者是其他可以进入房间的人。
若是他们当中的一个人，光明正大的进去，光明正大的出来，却行暗杀之事，那也是有可能的。
可这里面，王神龄和黑龙祭司倒也有些可能杀死十三巫祖，毕竟这两位一位是圣朝道仙，二品仙官，另一个是巫祖之下最强的烈日级祭司，实力也是比一般道仙都要厉害。反倒是杨克，凡人一个，他似乎是最不可能暗杀十三巫祖的人。
但严格来说，凶手不会是正面动手，和十三巫祖比斗而杀人，否则那屋子里不可能什么都没动，所以说，凶手杀人，必然是暗杀，用了见不得人的阴谋手段。
这么一来，杨克同样逃脱不了嫌疑。
这世上能毒死巫祖的毒药不多，但总归是有的，倘若杨克带着那种稀有的毒药，偷偷下在十三巫祖的饮食当中，然后又偷偷带走饮具，便可杀人于无形。
当然，不光是杨克，若是这么看，其他能接近巫祖的人，都有嫌疑。
楚弦对比了所有人的供言，暂时没有发现端倪，包括杨克、王神龄和黑龙祭司。
只是十三巫祖是否死于毒杀，楚弦没有把握，因为没有查验尸体，所以无法确定，此外，楚弦在问询黑龙祭司时，专门提到过巫族有没有那种可以毒杀巫祖级别的毒药。黑龙祭司的回答是有，可同时也说，就算是有这种毒药，也是只存在于传说当中，更何况，十三巫祖是不可能死于毒物。
说这句话的时候，黑龙祭司那是斩钉截铁，显然是十分确定。
只不过，在楚弦问为什么的时候，黑龙祭司没有回答。
这是一个疑点。
除了谁有可能下手以及十三巫祖死因之外，楚弦还要弄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动机。
这些人当中，谁有杀死十三巫祖的动机，又或者说，十三巫祖死了，对谁最有利。
一个一个排查。
巫族人中，大部分人和十三巫祖没有任何利益关系，也就是说，十三巫祖死了，对于他们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但也有例外。
就像是几个烈日祭司，十三巫祖死了，他们是不是就有上位的可能？
除了利益关系，还有仇怨，谁和十三巫祖有仇？
这个显然一下子问不出来，而且也没人会说这种事情，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还有，十三巫祖死在天唐圣朝之地，由此带来的后果，凶手知不知道？他如果知道，这是不是他有意为之？
毕竟这么一来，两族交恶，必然会厮杀一场，可以说，十三巫祖一死，会引发一场战争，而这一场战阵最后的结果，谁都无法预料。
有人会这么疯狂吗？
还是说，凶手杀死十三巫祖，就是为了引发两族死斗？
眼下，事情杂乱无章，毫无头绪，被楚弦列为嫌疑人的人有不少，每一个都有可能，但每一个，又似乎不是。
天亮的时候，楚弦又去拜访黑龙祭司，而且这一次是单独见面。
对于楚弦再次来访，黑龙祭司显然并不意外，等到左右无人时，楚弦将昨天的疑问再次问出。
“黑龙祭司，昨日你曾说过，十三巫祖不可能是被毒杀，此事还没有给我一个答复。”楚弦直接说明来意。
黑龙祭司就算是坐在那里，也要比楚弦站着高很多，仿佛一座大山，但此刻，他神情有些没落，似是看向远方，突然是道：“楚推官，今日十三巫祖的葬司就会赶到，你留下看看，便知你想知道的答案了。”
葬司？
楚弦想起来了，昨天黑龙祭司专门提过这件事，当时楚弦就察觉不对，眼下又提，显然这件事对黑龙祭司来说，非同小可。
所以楚弦点头。
等到正午，从巫族之地赶来的葬司到了。
对方是被一队巫族战士护送过来的，乘坐的是一种巨型飞蛇，速度极快，不然也不可能一天时间就能从巫族之地赶来。
在黑龙祭司的描述里，葬司，就是一种人形容器，用来存放巫祖的图腾之力，而且还是一次性用品，用一次，就会殒命。
可以说，这是一种命运十分悲惨的人，但实际上，在巫族人眼里，这是相当崇高的存在。
这在乎于观念，至少楚弦觉得，葬司是可怜人。
见到这位葬司的时候，便是楚弦也是愣了愣。

第四百零三章 陷入僵局
和大部分巫族人比起来，眼前这个葬司看上去更像是人族，身材虽高，但没有高的那么夸张，除此之外，这位葬司是一个女子。
巫族女子，楚弦是见识过的，大部分是粗野豪放，但眼前这个巫族女子，居然有那么一股优雅和柔弱。
虽然她个头甚至比楚弦还要高那么一点，但四肢纤细，肤白貌美，居然是难得的绝色佳人。
想到这个女子是葬司，很快就会死，所以楚弦也是未免叹息了一声，但很快发现，黑龙祭司似乎更悲伤。
楚弦好奇之下问了一声，黑龙祭司道出了一个让楚弦吃惊的原因：“她是我女儿。”
黑龙祭司的女儿？
楚弦的确是没想到，而且很快他知道，巫族的葬司，那是从她出生时就决定的事情，就算是黑龙祭司，也不可能更改。
楚弦看得出来，黑龙祭司对他这个女儿很是疼爱，但族规就是族规，就算是再不愿意，再不舍，也没有法子。而实际上，大部分巫祖的葬司，即便是到寿元耗尽，也不会履行他们的职责，因为，巫祖寿元极长，几乎不可能意外陨落。
有的巫祖，已经更换了十几名葬司，一代一代，葬司享受崇高地位，这是很多巫族人羡慕之处，但同样，一旦巫祖陨落，葬司就必须要履行他们的使命。
谁，都不能违背。
楚弦这时候将对黑龙祭司的怀疑尽数消除，哪怕是为了他的女儿，黑龙祭司也不会对十三巫祖不利。
因为十三巫祖一旦陨落，随之倒霉的，就是他的女儿。
这种事情，黑龙祭司尚且没法子，楚弦一个外人，当然也只有旁观的份儿。葬司转移巫祖尸体，取走图腾之力的过程，楚弦都看在眼里，随后就知道，为何黑龙祭司说，十三巫祖是不可能被毒死。
十三巫祖的图腾之力，乃是一条毒龙。
毒龙在巫族那边，是万毒之祖，万毒之源，试问，什么样的毒能毒死十三巫祖？
楚弦亲眼见到黑龙祭司的女儿，也就是十三巫祖的葬司收取巫祖图腾，就在那一条巨大的黑色阴影钻入葬司体内之后，巫祖原本的身体，化作了一块岩石。
人形的岩石。
似乎巫祖所有的力量和神力，都随着那巨大的黑色阴影而被抽离，只剩下一个驱壳，而这驱壳，变成了岩石。
显然巫祖所拥有的，并非是血肉之躯。
抽离了巫祖图腾，才可以移动巫祖身体，之后，巫祖已经石化的身体被放置在特制的一个木棺之内。
巫族对于这个仪式很是看重，过程当中，首辅阁内的几位仙官也是到场，给予了足够的尊重和礼数。
等到仪式结束，楚弦才找机会见到黑龙祭司，这时候，黑龙祭司正和他女儿，也就是那个吸收了巫祖图腾的葬司说话。
楚弦这时候也知道，黑龙祭司的女儿叫做“夜莺”，而且很有礼数，据说十几年前拜了一位人族修士为师，学了人族礼仪，识文写字更是不在话下。
楚弦恍然大悟。
怪不得和其他巫族女子不同。
看着夜莺，楚弦总感觉有什么地方很熟悉，思索了半天，楚弦才反应过来。
是对方气息。
从看到这夜莺第一眼开始，楚弦就有这种感觉，只是一开始被吸取巫族图腾的异象吸引了注意力，所以才一时之间没有想到。
现在，楚弦想到了，而且他还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当下试探的问了一句：“夜莺小姐的师父，是不是姓许？”
那夜莺虽然比绝大多数巫族女子都要看上去柔弱，但实际上，也是很有英气，此刻她微微一愣，看了一眼楚弦，面带惊讶之色。
楚弦是谁，黑龙祭司早就告诉她了，所以她直接道：“楚推官认识我师父？”
显然，楚弦猜对了。
“见过几面，认识。”楚弦倒也不是撒谎，他的确认识对方，只不过，是在数年之后。
许风，楚弦梦中那一世的好友，虽然身无一官半职，却是一个学识渊博，喜好四处游历，本事也很大的剑客。
楚弦交友，并不看对方出身，所以才和能许风这样的人成为朋友。
而那个被怨魂酒害死的人，就是许风，当时许风喝了怨魂酒，坚持了数月时间，找到楚弦将事情道明，这才身死魂灭。若没有许风，楚弦还不知这世上还有怨魂酒这种东西，别看许风死的似乎很憋屈，实际上许风并不是寻常人。
他是剑客，以剑入宗师的剑道宗师。
自然，许风最厉害的是剑法，可他的剑法很不一样，别人是练剑，他是炼剑气。
剑气存于诸脉之间，因而他的剑法，叫做“神脉剑诀”，修炼这门剑法的，气息会很特殊，所以楚弦见到夜莺，才会感觉熟悉。
这时候，楚弦多看了夜莺一眼。
倒不是她漂亮，因为无论是李紫菀、纪纹、洛妃甚至是王燕蝉，都要比夜莺美貌，楚弦看她，是因为楚弦想起来许风曾经提到过夜莺的名字。
当时许风说他有一个徒弟，叫做夜莺，潜力极高，年纪轻轻已经是将他“神脉剑诀”融会贯通，而且还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许风对夜莺的评价极高，当时楚弦只是随便听听，好在有神海书库，所以哪怕是随便提过一嘴，时隔多年，楚弦也能想起来。
想不到，自己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许风的徒弟。
这一世，许风不认识自己，而他的徒弟，也是命运不同。
楚弦叹了口气，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夜莺告辞退下，她明日就会启程，带着十三巫祖的图腾之力返回巫族之地。楚弦待她走后，开始对黑龙祭司询问。
依旧是关于十三巫祖的死因，楚弦这次问的很直接，没有打斗，没有外伤内伤，更不是中毒，那十三巫祖究竟是怎么死的？或者说，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能在满足之前这几个条件下，杀死十三巫祖。
既然可以排除黑龙祭司的嫌疑，那么有些问题楚弦就可以问了。
不过对于这个问题，黑龙祭司沉思许久，摇头：“据我所知，要满足之前几种前提，根本没有什么法子可以杀死十三巫祖，要知道，那可是巫祖大人，我族最强的存在，放到你们圣朝，就是首辅阁道仙一级，试问，谁能在悄无声息之下，灭杀一位首辅阁道仙？”
楚弦想了想，摇头。
显然，这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现在，这不可能的事情居然就发生了。
临走时黑龙祭司一句话，让楚弦记忆犹新，他说，不光是圣朝在查，他们巫族人也在查，而且他们更想知道真相。
这一点楚弦相信，因为巫族人更清楚，如果弄不清巫族死因，那即便是为了安抚内部，也得对圣朝动武，否则巫族内部就先乱了。毕竟，按照常理，只有圣朝处心积虑，这才能暗杀十三巫祖。
不愿动武，却不得不动武，不光是圣朝如此，巫族也是一样。
外面，轩月谷看到楚弦，道：“这已经是第二天了。”
这句话算是一句提醒。
楚弦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轩月谷了然，没有再问。
每日查案的进展，楚弦都要做纪录，然后上报首辅阁，此刻楚弦据实写好，交由轩月谷递上去。
十三巫祖的死，带着一种诡异的神秘，让人摸不清头脑，让人百思不得其解，但这件事所引发的后果，却是极为严重。
谁都能看出来，这里面有猫腻，有阴谋，有诡计，但就是难以掀开那一层布，无法窥得真相，无论是巫族还是圣朝，似乎都被那个凶手玩弄在股掌之间。
可楚弦不相信这世上有这种人物，能随心所欲，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若是真有这本事，又何必玩这些阴谋诡计，故作玄虚？
对方的目的，已经可以确定为故意挑起两族争斗，因为若是巫族人搞的鬼，巫族的兵卒早已经动手了，不会一直等圣朝这边调兵遣将。
圣朝这边，也没有理由暗杀来访的巫祖，那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这一点从双方的供言中，就可以得到相互的印证，包括王神龄，包括杨克，虽说楚弦很希望杨克牵扯到其中，如此一来就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将杨克这个隐患除去。但实际情况，杨克并没有参与其中，甚至于，因为十三巫祖身死，杨克将来几乎没有再崛起的可能。
试问，杨克会做这种自掘坟墓的事情？
而且谁能在不下毒的情况下，悄无声息的杀死十三巫祖？
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做到，圣朝第一仙太师吕岩，手持诛神剑，或许可以做到，但十三巫祖身上也必然有剑伤，不可能毫发无损。
楚弦知道，想要锁定真凶，就必须要知道对方是如何下手灭杀十三巫祖的，这一点至关重要。
……
楚弦坐在提刑司内，闭目沉思。
他已经想了很久，可这件大案的迷雾，似乎难以拨开，在楚弦想来，或许那真凶，此刻就躲在京州的某处，在窥视。
突然之间，楚弦有所启发，假设那真凶真的没走呢？换做是自己，为了引发两族争斗，处心积虑做了这些事情，肯定想要确保计划无误，而最怕的就是有人查出真相，阻碍两族交恶的计划。
所以，十有八九，对方还在京州。

第四百零四章 楚弦的想法
当下，楚弦带着轩月谷，直接找到京州防卫的禁军，想要调集兵力，在京州搜查，遇到外乡人或者是有嫌疑着，一律先拿下调查。
只是楚弦去了之后，那禁军的头领一脸古怪，随后说之前他们已经是接到命令，派兵去搜查了。
“已经去搜查了？谁下的令？”楚弦愣了愣，随后想明白了。
这么大的事情，在查探的人，肯定不只是自己一个，明里暗里，怕是得有好几路人马在一同调查。
所以说，有人想到搜查全城可疑人员那并不奇怪。
“既然有人下令，那就算了。”楚弦摆摆手，没有再多此一举，对于楚弦来说，这件大案关系两族无数人的性命，甚至关乎两族命运，所以无论谁能查出真相，都是一件好事。
更何况，楚弦知道如果那真凶真的是那般善于谋划，光是靠全城搜捕，又指望能得到什么效果？能搜查出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后来楚弦知道，不光是有人下令全城搜查，就是京州之地，短时间内也已经被封住，不准进，不准出，除非是得到了上面的批准，可以说在这段时间里，没有批文的人，无论是谁，哪怕是仙人都不可随意进出。
要做到这一点，不光是有军卒，还得布下大阵，圣朝能人无数，要做到这些并不困难。
也就是说，现在的京州，便如铁桶一般，进不得出不得，只是楚弦觉得，能将十三巫祖暗杀且让人找不出一丝破绽的人，焉能想不到这后续的动作？估摸，早就有应对之法了。
楚弦觉得，这就像是在和一个棋术高超的人下棋，想要战胜对方，只能想占得先手，可现在，先手已失，而且是落到对方的死局当中，如此，想要破局反胜，只能是走对方意想不到的路。除此之外，任何手段，都是输。
“出奇制胜！”楚弦喃喃自语。
这时候楚弦暗道，他问过很多人，包括道仙，包括黑龙祭司，都不知道悄无声息杀死巫祖级别高手的法子，他们不知道，那就去找。
想到这里，楚弦直接去京州各地藏书之所，翻阅史文典籍，尤其是与巫族的战争史，更是被楚弦一个一个的找出来翻阅。
楚弦觉得，这世上不可能天生有全知全能之人，那凶手能找到暗杀巫祖的法子，或许自己也可以。
现在，楚弦便是假设自己就是那真凶，假设自己要谋划暗杀十三巫祖，应该如何做？
楚弦这边按照自己的想法在行动，只不过这些动作在轩月谷看来，就是有些“自暴自弃”了。
“果然，还是太年轻了。”轩月谷暗道。
首辅阁派他来协助楚弦，实际上，也有监视和监督楚弦的意思在里面，可现在，轩月谷有些失望。
不过他也没有怪罪楚弦，毕竟据他所知，另外几路或明或暗的人马，同样没有任何进展，楚弦相对于他们，也没有逊色多少。
楚弦翻书，一向很快。
几乎是随便几眼，一本书就映入神海。
所以他效率很高，只要是和巫族有关的历史和战争史，在一个下午的时间里，都被他翻阅了一遍。
里面，没有任何关于灭杀巫祖的记录。
实际上，也是如此，天唐圣朝和巫族之间，虽然常年有争斗，但也只是在边界，小打小闹，按照太宗圣祖当年和巫族先祖所创立的约定，道仙一级，一般是不能介入争斗的，所以数千年来，两族虽然敌对，却还算是相安无事。
结果，楚弦显然找不到他想要的东西。
楚弦只能是扩大范围，最后，他调集的各种典籍，包括太宗圣祖所著的著作，足足有数百册，堆了整整一屋子，楚弦也是从第二天，直接看了一个通宵，看到了第三天。
距离案发，已经是过去了三天。
各路探查的人马，显然都没有什么进展，每天，各方的进展都会汇总到首辅阁，这样上面也能对下面的人有所掌控。
可三天时间里，没有任何线索，眼看时间要过去一半，换做是谁都会着急。
“这件事，果然还是太难了一些，本就是没有任何线索，还得七天之内查出结果，这的确是有些强人所难了。”大司徒这时候摇头说道，语气中带着担忧。
因为他很清楚，按照现在的情况，再过几日，等七日时限一到，巫族和圣朝就得兵戎相见了。
这一场战争，必然会有道仙一级参加，那样一来，走向就难以预知了，甚至，可能因此而动摇圣朝根基。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秦元谋和润伯然已经是前往兀州了，如果有必要，首辅阁内其他道仙，也会前往，这也是防患于未然。”这时候太师吕岩开口道。
杨真卿这时候言：“现在明察暗访，没有真凶一点踪迹，再查下去，也是枉然。”
“那也得查，哪怕是战争开始，也不能放弃，七天时间，只是为了预防战争，但七天之后，能查出来，或许也可以结束这一场战争。”萧禹这时候神色凝重道。
杨真卿摇头：“暗查可以，明面上，肯定不行，我听说提刑司的楚弦从昨天到现在，都再翻阅典籍，这不是胡闹吗？莫非那真凶会写在书里？可笑。”
有同样观点的仙官，显然不在少数，就是萧禹也不理解楚弦目前在做什么。
“姑且不论楚弦在做什么，但他的确是一步明棋，七天之后，他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得承担后果了，虽说是委屈了他，可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杨真卿这时候又补了一句。
这一点，大家也都是心知肚明，萧禹叹了口气，这件事，他也没法子再替楚弦说话。
与此同时。
楚弦丢下手里的一册书，摇头道：“没有，纵观数千年来的战争史，包括一些隐秘的文册，都没有能悄无声息杀死一位道仙级别高手的记载，那凶手，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能在不知不觉当中，让十三巫祖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将其灭杀？”
叹了口气，楚弦也不免有些烦躁。
时间太短了，这么短的时间里，想要查清楚这件事，而且还得顶着这么大的压力，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七天时限一到，两族开打，我楚弦丢官，这算是最坏的结局了。”楚弦喃喃自语，随手拿起一本圣朝和巫族的战争史记。
这书，楚弦已经看了很多次了，圣朝和巫族争斗数千年，也发生过几次大的战争，不过都是点到为止，相对来说，比起圣朝创立时，太宗圣祖与巫族的巫祖的争斗，后面的战斗，那就是小巫见大巫，这战争史记上，甚至记载着当初太宗圣祖曾经将巫族第四巫祖重创的事情。
最初的巫族，只有六位巫祖，第四巫祖更是号称巫族最强者，据说可变化成百丈巨蝎，实力之强，碾压一般道仙。
不过就算是这位号称巫族最强者，最后还是被太宗圣祖重创，被圣祖以诛神剑一剑斩落蝎尾，直接落败。
也是因为如此，所以巫族当年再不敢进犯天唐圣朝。
这一段，楚弦也看过好几遍了，但是这一次，楚弦突有奇想，当下是眼睛一亮，起身出门。
楚弦先去见了一趟黑龙祭司。
和昨日相比，黑龙祭司更显憔悴，因为今早，他刚送走他的女儿，而且这一别，可以说会是天人永隔。
作为十三巫祖的葬司，夜莺回去之后，就会献身巫神山。
楚弦想了想，安慰道：“我观夜莺小姐，不是命薄之人，或许这事情还有转机。”
黑龙祭司一听，只当是简单的劝慰，但他不知道，楚弦这话，并非完全是胡说八道，也是因为楚弦曾听许风，也就是夜莺的师父提到过她，许风说，他这个徒弟，相当了得，无论机缘、本事、悟性，都是他游历各地这些年少见的顶尖人物，就算遇到麻烦，多能逢凶化吉。
所以楚弦才会说出这番话。
楚弦这时候将来意道出，就是问黑龙祭司关于巫族第四巫祖的事情。
“四巫祖当年败于贵朝太宗圣祖之后，便不再出世，已于千年前陨落。”黑龙祭司这时候说道。
楚弦点头，但他要问的不是这些。
“我听说，四巫祖掌控巨蝎图腾，甚至可化作百丈巨蝎，必然是神通广大。”楚弦这时候说道。
黑龙祭司何等人物，知道楚弦不会无缘无故问起巫族四巫祖，所以就直接问道：“楚推官，你想要问什么，直接说就好，只要是关于查案，我知无不言。”
楚弦点头：“我想问，若是用四巫祖的蝎尾去刺十三巫祖，不知道，十三巫祖能不能抵挡得住？”
黑龙祭司面色一变，沉思一下道：“挡不住的，四巫祖当年是我族第一强者，实力远超其他巫祖大人，尤其是他的蝎尾，号称诛神一刺，就算是神佛，也挡不住他一记蝎尾，而实际上，四巫祖的蝎尾很奇特，有形无体，即便是刺到身上，也没有任何伤痕……”
说到这里，黑龙祭司一下愣住，此刻，他眼睛瞪的极大，带着不敢置信的表情看着楚弦。

第四百零五章 有线索了
楚弦知道对方想到了什么，所以点头道：“不知黑龙祭司觉得，十三巫祖，会不会是死在四巫祖的蝎尾刺下？”
黑龙祭司神色变幻，甚至是起身，在大厅之内来回渡步。
随后，黑龙祭司看向楚弦，用极为确定的语气道：“若是四巫祖的蝎尾刺，那，十三巫祖的确是抵挡不住，可，四巫祖在千年之前就已经陨落，更是数千年都没有出世，怎么可能……”
楚弦已经知道了他想要知道的事情，可以说，现在他得到的这个线索，至关重要。
一开始，所有人都被十三巫祖的死因给困住，绊住，就是因为想不通十三巫祖究竟是怎么死的，所以才会让整个案件无法进行下去。
因为，在所有人的意识当中，这世上根本没有任何一样东西，能做到悄无声息的灭杀十三巫祖。
这是一个最大的难点，但同样，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这最大的难点，有的时候，也会成为最容易突破的一个点。
因为，没有其他的办法用这种方式杀死十三巫祖，所以四巫祖的蝎尾刺一抛出来，几乎是立刻就可以确定，十三巫祖，就是死在四巫祖的蝎尾刺下。
虽然这个推测还有太多的疑点，但毫无疑问，是一个极大的进展。
而且楚弦心里早已经有了后续。
“黑龙祭司，请集合贵族强者，将这里盯住，不可任何可疑之人出入。”楚弦这时候叮嘱一声。
黑龙祭司不明所以，还想再问，楚弦已经是立刻转身出去。
史记中记载，四巫祖在五千年前与太宗圣祖厮杀，被太宗圣祖一剑斩落蝎尾刺，那么，这蝎尾刺很有可能是被当做战利品，归了圣朝。
这件事，巫族那边没有记载，毕竟是丢人的事情，所以没有被纪录下来也属正常，但圣朝这边，肯定有纪录。
楚弦直接去找萧禹中书，讲这件事道出，因为要查蝎尾刺这种东西，萧禹的能量，显然要比自己大多了。
萧禹一听，也是相当重视，当即是亲自去查。
很快，萧禹就查了出来。
“楚弦，那巫族四巫祖的蝎尾刺，的确是被太宗圣祖斩落，而且圣朝的确是将其收回，存在圣祖仙宫之内，只是……”萧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脸上带有苦涩。
楚弦很急，就问只是什么。
萧禹叹了口气道：“你还记得之前仙宫悬案吗？”
楚弦一愣：“当然记得，此案已破，失物天妖骨法珠已经追回，只是那天化和尚还没有归案。”
萧禹这时候摇头：“我现在与你说的，乃是圣朝机密，你听了，决不可外传。”
楚弦心头一跳，已经是有所猜测，而这时候，萧禹继续道：“当年仙宫失窃一案，没有卷宗上记的那么简单，毕竟，这是有损圣朝颜面的事情，所以，只是将不怎么重要的天妖骨法珠纪录进去，而实际上，当年仙宫失窃一案，所丢失的宝物，何止是一件天妖骨法珠？”
楚弦这时候眼皮狂跳：“莫非，蝎尾刺也是那时候……”
萧禹点头：“不错，四巫祖的蝎尾刺，也是那时候失窃的，此物太过重要，却一直没有追回，所以就没有写入卷宗，这些年，就算是首辅阁内，也只有少数几位仙官知道，但此事，圣朝也一直在追查，却没有结果罢了，而且，除了蝎尾刺，当年还丢失了几样东西。”
楚弦听到此言，脸上的表情可谓是相当精彩。
他本以为，那仙宫失窃之案已经是水落石出，只差一个天化和尚没有被抓到而已，但现在看来，自己也只不过是挖出了这件大案的冰山一角而已。
而且细思极恐的是，若是蝎尾刺在十年之前就已经失窃，那么，今日十三巫祖被蝎尾刺暗杀，岂不是说，那背后的凶手，筹划了十年？
不，不对。
楚弦当即否认自己的这个猜测，即便是再厉害的人，也不可能未卜先知，不可能知道十年之后的现在，十三巫祖会来造访圣朝。
但可以肯定，暗杀十三巫祖的真凶与那天化和尚必然有关系，而且应该是在传出十三巫祖要造访圣朝时，对方才开始谋划的。
那么再仔细想想，最早是什么时候传出十三巫祖要造访圣朝的？
是三个月前，杨克回来的时候。
楚弦这时候已经是划定了一个时间范围，三个月，这是对方可能最早知晓十三巫祖要来访圣朝的时候，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对方开始谋划刺杀十三巫祖。
那边萧禹道：“想不到，这最有可能暗杀十三巫祖的凶器，居然是十年前失窃的蝎尾刺，便是我们，也没有将这两件事联想到一起，更忽略了这件东西，现在想想，这世上也的确只有蝎尾刺，才有可能一下击杀十三巫祖那种级别的高手，别说是十三巫祖，便是有人拿蝎尾刺偷袭我，我也抵挡不住，可，就算是抵挡不住，十三巫祖也不可能毫无察觉，像他这样的高手，若是有人要对他不利，肯定会事先警觉，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征兆？”
楚弦点头，这也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因为，就算是真凶用蝎尾刺暗杀十三巫祖，也不可能在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暗杀成功，十三巫祖就算是中了招，也可以警示他人，但事实上是，十三巫祖根本没有做出任何警示，甚至没有任何反抗。
是真凶修为太高，出手太快？以至于就算是巫祖也提防不及？
按照萧禹的说法，除非是太师吕岩出手，或许可以打十三巫祖一个措手不及，但显然吕岩太师不可能是凶手。
还是说，那真凶的本事，接近了吕岩太师？
如果是这样，那就太可怕了。
萧禹也想到了这一点，眉头紧皱，神色凝重。
“楚弦，我会责令各州地，全力追查天化和尚的下落，此案，就算不是他做的，也必然和他脱不开干系。”萧禹此刻说道。
楚弦点头：“中书大人说的不错，只要抓住天化和尚，肯定可以打开突破口。”
显然，原本是毫无头绪的案子，此刻在楚弦的努力下，终于是破开了一个口子，虽然，这个线索并不好查，但至少是有了一个方向，不像是之前，仿佛无头苍蝇乱撞。
对于楚弦，萧禹显然十分满意：“楚弦，无论如何，你找到了最有可能是凶器的线索，算是有所突破，还剩下几天，若是能发现更多的线索，就算案子破不了，我也会想法帮你保住官位。”
楚弦大喜，自然是谢过萧禹。
出去之后，楚弦依旧在思考，思考真凶是如何做到的。这时候，楚弦继续将自己代入到真凶的角色。
也就是说，在手里有蝎尾刺这种东西之后，如何做，才能成功暗杀十三巫祖。楚弦发现，就算是自己手里有蝎尾刺，也不可能暗杀得了十三巫祖，毕竟十三巫祖很强，几乎和萧禹中书相当。
这样的仙人级别的高手，除非真凶也是道仙，否则，不可能成功。
当然，如果非要说能，除非是十三巫祖当时不动，也不反抗，坐着让真凶下手。
楚弦本来只是胡思乱想，但此刻，他突然是一愣。
刚才他的想法，初看，的确是天方夜谭，胡思乱想，但若是仔细推敲，却成了唯一的可能性。
一直以来，都将暗杀十三巫祖的凶兽想成了一个高手，而且还是道仙一级的存在，可倘若不是呢。
如果十三巫祖没反抗，那么就算是一个普通武者或者是术修，凭借四巫祖的蝎尾刺，也可以将十三巫祖杀死。
楚弦就是有这么一股韧劲，若是一个问题想不明白，他会一直去想，到最后，楚弦甚至都开始假设，是十三巫祖自己故意不动，让凶手去杀他。
不知不觉，天色黑了。
这几日，楚弦查案，可以说是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家中的人，也都是尽量不打扰楚弦，不干扰他查案。
李紫菀虽然每日都来，但也只是帮忙打理家里的事情，至于王燕蝉，有好几天没见到了，楚弦估摸，是王神龄给她禁足了。
显然，随着时间推移，如果自己查不出真相，那么仕途尽毁，王神龄肯定不会让王燕蝉再来和自己有任何纠缠。
这不怪王神龄势利，换做是其他人，也会这么做。
不过对于楚弦来说，这反倒是让他松了口气，如果王燕蝉再这么一直来，自己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她了。
倒不是自己对她如何，而是李紫菀会帮自己想方设法的与她拉好关系，现在这情况，楚弦反倒是求之不得。
刚想到李紫菀，就见她端着一碗粥，走了进来。
粥很香，哪怕是隔着很远，都可以闻到，显然李紫菀熬制是花了心思的，见到楚弦，李紫菀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就上前道：“歇歇吧，我帮着伯母熬的，你趁热喝。”
楚弦这时候心中有了一丝愧疚。
这段时间，虽然家里没人说，但肯定，无论是娘亲，李紫菀还是洛妃，她们肯定都在为自己担心。

第四百零六章 机智的王燕蝉
娘亲那边，并不知是自己在查什么案子，但李紫菀这边，她肯定知道。
毕竟，她是李附子的女儿。
做官，做到让家人担惊受怕，这可不是楚弦的初衷，但眼下，楚弦也只能迎难而上，只要坚持，总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那一刻。
“让你们担心了！”楚弦这时候说了一句，然后端起碗来，一口喝尽。
李紫菀先是一笑，然后道：“这次，若是丢了官，那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到时候找个山清水秀之地，盖一间屋子，围一圈篱笆，靠河取水，靠山猎粮，可是比在仕途上要逍遥自在得多。”
楚弦摇头：“到时候无权无势，诸如杨克之类，随便用一些手段，就可以让咱们日子过不下去，更何况，我见过太多闲云野鹤一般逍遥自在之人，看似自由自在，逍遥无边，可实际上，但他们没有一个能落得好下场，不是他们人不好，而是，这世上恶人更多，不是他们修为不高，而是这世上，一山更比一山高，这世上，哪有真正的逍遥自在。”
李紫菀仔细想了想这个问题，然后觉得楚弦说的很有道理，而且，看的比她还要远，可不知怎么，李紫菀就是有些失落，或许是因为楚弦的话，将她心中的一些憧憬给打的粉碎。
这世上，哪里有真正的逍遥自在。
“你说得对，查案断凶，我不如你，我只会治病救人，但你若需要我做什么，只管开口。”李紫菀这时候轻声说道。
楚弦摇摇头，这件案子是机密，李紫菀知道就知道了，但肯定不可能让她参与进来，更何况，李紫菀也帮不上什么忙。
楚弦看了看李紫菀，心里早就有一些疑问，正好现在不想去想案子，所以倒不如和李紫菀说说话。
所以楚弦问道：“前段时间，王燕蝉来的那么频繁，这件事，你肯定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说到这个，李紫菀的确是背着楚弦拉拢过王燕蝉，不过这种事她肯定不会承认，只是支支吾吾不吭声。
她不说，楚弦也知道。
或许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但后来，楚弦想明白了，肯定是李紫菀为了自己，宁愿她自己受委屈，也要将王燕蝉拉拢到自己这一边，再加上王燕蝉对自己本就有好感，所以将她拉拢过来，那么就可以得到王家的力量。
李紫菀的确是聪明无比，她知道，只要拉住王燕蝉，那么王神龄那边就只能在仕途上给予楚弦帮助。
能得到王神龄的帮助，对于现在的楚弦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萧禹虽然也会帮忙，但毕竟还有些疏远，可王神龄不一样，如果楚弦能成为他的孙女婿，那么就是他自家人，自家人帮自家人的力度，那当然是分量十足。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谁能想到突然之间，冒出了这个一个惊天大案，楚弦作为提刑司的总推官，必须要迎难而上，接手这个案子，这也就让楚弦现在的情况变的很特殊。
简单来说，三天之后，倘若案子没有一个交待，那么楚弦的官位不保，而且仕途之路也会就此止步。
这种事，不是区区王神龄能左右的，所以王神龄才会为了他自己，也为了王家，不准再让王燕蝉来找楚弦。
李紫菀当然也能想到这一点，所以她也只能是叹息一声，也不知道是为楚弦可惜，还是为王神龄可惜。
“实际上，王燕蝉她，对你还是一往情深的……”李紫菀这时候说了一句，只是没说完，就被楚弦打断：“今天，不说她，说点别的。”
与此同时，王家。
王燕蝉脸色难看，她没想到，他居然会被禁足，而且下命令的，还是一向疼爱自己的爷爷。
门口有两个高手守着，王燕蝉就是本事再大，也不可能偷偷溜出去。
“这几日我都没去找他，万一那小子误会我是那种遇到麻烦，就只顾自己的女人怎么办？”王燕蝉此刻咬着嘴唇，然后就冲着外面道：“我要见我爷爷。”
没人回应。
王燕蝉又喊了几句，依旧没人回应，这一下，显然是惹恼了她，于是王燕蝉大小姐脾气上来了，随手抓起屋子里的一个花瓶，然后狠狠的砸在地上。
咣当一声，碎片满地。
王燕蝉很快，就又找到一个花瓶，而且砸一下，喊一声爷爷，砸一下，喊一声爷爷。
很快，屋子里的花瓶瓷器，无论是名贵不名贵的，都变成了一地碎片。
可即便如此，王神龄依旧没有出现。
王燕蝉自然是气的咬牙切齿，她知道，爷爷是故意不出面，不让自己出去找楚弦，原因虽说是为了自己好，但王燕蝉不愿意接受这种被家族摆布的命运。
她作为王神龄的孙女，对于京州发生的大事，她也是清楚的。
而且她也知道，楚弦是那大案的主查推官，可以说是责任重大。换做是平时，这种差事肯定是人人都愿意抢着干，但这次不一样，因为查不出个所以然，必然会丢官，而且丢官都是轻的，以后仕途之路也会就此终结。
这些，王燕蝉都知道。
但她这个人，就是喜欢上楚弦了，所以哪怕楚弦一无所有，她也不想放弃。
要知道，之前她可是天天去楚弦家里，现在出了这档子事，她就不去，这放到别人眼里，会这么想？
李紫菀会怎么想她？
楚弦会怎么想她？
肯定是将她当成了一个有福可同享，有难不能同当的势利女子。
这不是王燕蝉愿意看到的事情，所以她无论如何，都要出去，哪怕是去见楚弦一面，和他说清楚是怎么回事，让楚弦不要误会自己。
可她现在，根本出不去。
纸鹤传书也做不到，任何写出去的信，都会别截下，不用问，肯定是爷爷让人干的。
最后，屋子里都被砸了个稀巴烂，王神龄依旧没有现身，王燕蝉这次是真没办法了，可她也知道，如果出不去，她和楚弦怕是真完了。
心里一急，王燕蝉居然是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这哭的叫做地动山摇，声音很大，一开始还是假哭，后来是真哭了。
“爷爷，你好狠的心，你若还不让我出去，我，我就死给你看，到时候，一尸两命，我看你怎么和九泉之下的太爷爷交待。”王燕蝉此刻一把鼻涕一把泪，一边哭一边喊。
只是这句喊出来之后，一直在外门偷听的王神龄坐不住了。
这位正二品的仙官几乎是一股风般冲了进来，面带怒气，看向王燕蝉，王燕蝉也吓了一跳，但戏肯定不能只演一半，所以停顿了一下，继续哭泣。
王神龄这时候是瞪着眼睛问道：“燕蝉，你刚才说什么，什么一尸两命？”
王燕蝉这时候哭道：“一尸两命就是一尸两命，问那么多干什么？反正，爷爷你从来都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当初执意要和杨家结亲，结果呢，被杨家悔婚羞辱，这件事，爷爷你可曾忘记？我王燕蝉没忘，后来，好不容易我与楚弦两情相悦，爷爷你又因为怕他受到牵连而阻碍我去见他，反正在爷爷眼里，我王燕蝉就是王家的工具，既如此，我不如一死了之。”
说完，还真的身手一抓，隔空取下墙上一把短剑，就要自己抹脖子。
王神龄知道王燕蝉是在胡闹，但也不能不阻拦，当下是伸手一抓，夺过短剑，本想发火，又看到自己宝贝孙女哭的梨花带雨，没法子，只能是软下声音，道：“这件事，我也是为了你好，楚弦他现在是自身难保，仕途堪忧，十有八九是没法子再翻身，你又何必再和他有什么瓜葛。”
王燕蝉心里骂了一句势利鬼，然后表面上依旧是哭哭啼啼：“可我已经和他有了瓜葛，爷爷，是燕蝉给爷爷你丢了脸，给王家丢了脸，你若是知道真相，肯定也会将我一掌打死，倒不如我自己了断得好。”
说完，又要来抢短剑。
王神龄虽然是正二品仙官，但对待自家这宝贝孙女，还真是没法责怪，王燕蝉的父母在外州任官，所以只是王燕蝉陪伴在他左右，平日里，王神龄对王燕蝉那是娇惯的很，此刻也算是自食其果。
没法子，打不得，骂不得，王神龄这时候只能是耐着性子道：“燕蝉，你先别闹，你和爷爷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什么一尸两命，什么叫做有了瓜葛？”
说完，王神龄猛然一惊，想到了什么，然后失声道：“难道，你，你已经委身于他，便宜了那个小王八蛋？”
王燕蝉心说爷爷你算是开窍了，但表面上，更是哭声更大。
这一下，王神龄头大了，王燕蝉这是默认了啊。
想到细节，王神龄恨不得立刻去将楚弦给一掌拍死，敢祸害我王神龄的孙女，简直是胆大包天。
可再看王燕蝉的样子，这分明就是自己这孙女倒贴过去的。
这让王神龄是又气又怒，更何况，这种事，根本不是能宣扬的事情，说出去都丢人啊，自家孙女，没与人成亲，就和人做了男女之事，而且还怀了人家的骨肉，这若是传出去，他王神龄也没脸见人了。

第四百零七章 楚弦去哪了
“别哭，燕蝉，你和我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的事这是？”王神龄此刻也是急了。
倘若自家孙女和楚弦真的有了夫妻之实，那自己就不能再阻拦了，尤其是有了骨肉，以自家孙女的脾气，绝对是非楚弦不嫁，而且以后王燕蝉不找楚弦，还能找谁？找别人，她还嫁的出去吗？
想到痛处，王神龄是捶足顿胸。
王艳蝉这时候也只能是继续瞎编，毕竟她前段时间可是天天去找楚弦，随便一天，都可能发生这种事。
这边王艳蝉心中得意，还在瞎编，但那边王神龄愤怒之后，随即是冷静下来。
仔细算算时间，这才一两个月，怎么可能那么快？
更何况，王神龄是什么人，他是道仙，感知敏锐，若是怀孕的女子，他光听对方的心脉跳动的声响，就可以知道。
可他刚才运用仙人五感，听了听，哪里听到什么异常，就算王神龄不懂医术，但还是可以听得出，自家孙女和平日里没有两样。
“这丫头，在骗我。”王神龄明白了。
自然，王神龄心中那个气啊，很想直接戳穿自家孙女的谎言，但他忍住了，自家的孩子自家最了解，王神龄很清楚王燕蝉平日里是很要强的，就算是胡闹，也是有一个度，但今天，她肯定是急了，不然不会以这种借口来逼自己来。
换一句话说，自家孙女，对那个楚弦还真的是用情颇深。
这让王神龄心中无奈。
本来他们王家地位就不低，就算是要找孙女婿，也要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就像是杨克那种出身显赫，家族底蕴深厚的。
一开始考虑楚弦，实际上王神龄就觉得不好，只是因为楚弦出身太低，不过看到楚弦潜力十足，而且是属于萧禹一系，所以这才点头同意。
但好巧不巧，楚弦这提刑司总推官居然是运气极差的遇到了十三巫祖这档子事，眼看两族要厮杀，查不出案情真相，楚弦无论如何都会受到责罚。
尤其是在这种时候，几乎是等于断了楚弦的仕途。
所以王神龄才会拉开距离，甚至于，王神龄已经后悔在朝会上力挺楚弦，早知道，他才不会跳出来。
说实话，王神龄甚至都有些怪楚弦，所以在事情还不明朗之前，他不可能将自家孙女推进火坑。
所以此刻王神龄心一狠，道：“就算是你与楚弦有了肌肤之亲，夫妻之实，也不能现在去见他，再等三天，三天之后，楚弦是龙是虫就可一见分晓。”
王燕蝉当下是急了：“那到时候他还会在意我吗？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爷爷，你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王神龄眉头一竖：“你爷爷如何做事，还用不着你来教，丫头，这次你必须听爷爷的话，无论你答不答应，愿不愿意，都只能如此。不过你放心，到时候楚弦若是真的能渡过这一关，我去找他，让他来提亲，晾他也不敢。”
说完，王神龄转身离去。
王燕蝉一阵失落，这一次，她是真哭了。
“爷爷，你根本不了解楚弦，他这人，看似圆滑，实际上脾气极倔，他真能渡过难关，你就是去找他也没用了。”
门外，王神龄自言自语道：“他倔，哼，到时候我不信他不低头，怎么说，我王神龄都是正二品，他敢不听话。”
说完，迈步离去。
……
时间到了案发之后的第五天。
圣朝数十万大军已经是集结兀州，除此之外，仙官武圣，那也是去了十几位，算是做好了一切准备。
和天唐圣朝一样，巫族那边也是集结大军，听说几位不出世的巫祖都出来了，除此之外，还有巫族烈日祭司，冥月祭司也是大部分都到了兀州。
可以说，这一次巫族是集全部的战力，倘若天唐圣朝不给出一个让他们满意的答复和交待，那么他们就算是不想打，也得打。
因为他们的十三巫祖，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天唐圣朝之地，在巫族人眼中，这就是圣朝人族玩弄的阴谋诡计，害死了他们的巫祖大人。
局势，已经是紧张到了顶点。
相对于边关之地，京州这边也是气氛凝重，首辅阁内，对于这件案子也是焦头烂额，查了差不多五天时间了，虽说也有一些进展，但距离他们要的一个交待，还差得远。
这时候，已经有仙官提议，为了能平息巫族的怒气，倒不如找一方势力来背锅，巫族人要一个交待，那就给他们一个交待，只要能将祸水东引，不发生两族厮杀，那就是最好的结果。
可这个提议，支持者很少。
因为很简单，就算是找一些替死鬼出来，巫族人也未必会信，更何况，如何自圆其说？就算是巫族人信了，可这件事也必然会成为圣朝的一个污点，再说，一旦被巫族人识破，不光是战争无法避免，那面子也算是丢光了。
不过这个选项虽然支持者很少，却没有被彻底丢弃，显然，如果事情真的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这个选线还得被启用。
相对于准备战事，准备替死鬼编制谎话，反倒是正经的查案，眼下没人再抱有希望。无论是明面上查案的楚弦，还是暗地里查案的洞烛司，甚至是仙军卫，都没有任何进一步的线索。
似乎，这件案子，已经是找不出真相了。
萧禹这时候脸色不好看，这已经是第五天了，可以说，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再查不出个所以然，革了楚弦的官职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两族大战，生灵涂炭啊。
到时候，仙人境界的参战，那么必然会有仙人一级的高手陨落，真那样，就算是以后查出真相，也没有用了。
仙人境界一旦陨落，无论是圣朝的道仙还是巫族的烈日祭司甚至是巫祖，都会成为新的仇恨，而且会随着战事的进展，这种仇恨会越来越大。
萧禹看的很远，到时候，怕是要持续数十年，甚至数百年的死斗，巫族固然是会受创严重，但天唐圣朝这边，也不会好过，有可能，根基都会受到影响。正所谓牵一发动全身，西边还有妖族虎视眈眈，南边更有南国神族蠢蠢欲动，至于东海那边海神一族，也历来不是好说话的主儿，届时天唐圣朝腹背受敌，怕是会引发乱世之势。
这种事情，已经不敢想象。
这时候萧禹像往常一样，准备翻阅昨日各方送来的消息，可他看了一会儿，就是眉头一皱。
“怎么没有楚弦的奏本？”
萧禹问了一句，下面的人立刻去查，很快，就回道，说是没有送来。
“没送来？”
萧禹一愣，当下是吩咐手下：“去找轩月谷来。”
下面人去办事，许久之后，传回消息，说是没找到，无论是在楚弦家里，还是在提刑司，都找不到楚弦，也找不到轩月谷。
“什么？”
这时候萧禹眉头紧锁，如果只是楚弦倒也罢了，怎么轩月谷也找不到了？
要知道轩月谷那可是仙军卫中的精锐，仙军卫，是圣朝最神秘的组织，比洞烛卫都要隐秘，而且更加高端，因为仙军卫里，都是道仙级别。
仙军卫，就算是首辅阁内的道仙，有时也无权指挥，仙军卫的指挥使，并不是一个特定的职位，第一任仙军卫指挥使，是太宗圣祖之后的第一道仙袁戌，而且也是创立仙军卫的大仙。
之后基本都是首辅阁第一道仙担任仙军卫的指挥使，到了现在，太师吕岩、诛神剑掌控者，成了仙军卫的指挥使。
说白了，仙军卫是完全脱离于首辅阁的一个存在，当年袁戌道仙创立的初衷，实际上，是为了制约首辅阁。
因为除了仙军卫的指挥使，没有人知道仙军卫的规模，就算是萧禹，也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个存在，里面有多少道仙，分别是谁，他都不知道。
而萧禹和其他首辅阁的道仙，也只是知道数十年前横空出世的一代奇才，剑仙轩月谷，是仙军卫的成员。
除此之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想了想，萧禹没有再让人去找，而且这件事他也没有与任何人提起，因为他们既然突然如此保密，就说明，现在肯定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而且，这个线索必然是极为重要，甚至于，不允许有任何走漏消息的事情发生。
想到这里，萧禹居然是涌出了一丝期待，因为昨晚，崔焕之和他说了一些楚弦的事情，就说当初在隋州凤城查案时，实际上是三方来查探，崔焕之是一方，孔谦是一方，楚弦是一方，但最后，依旧是楚弦查出了真相，解决了那个曾经震动圣朝的御史被害一案。
崔焕之说，楚弦乃是当世奇才。
话语当中的推崇，萧禹能听出来，这一方面说明崔焕之心胸开阔，不会嫉人才能，另一方面也是说明楚弦的确是有其才学，至少在崔焕之看来，十三巫祖被害一案，只有楚弦能查出真相。
反正事到如今，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
萧禹找不到楚弦，其他人更是找不到，也就是说，现在没人知道楚弦在查什么。

第四百零八章 木工坊
京州某处。
圣朝管辖各州地，京州不算最大，但绝对是人口最多的一个州地，有些地方繁华如锦，出入都是上层人士，而有些地方，却是平头老百姓生活的地方，当然，越是这种地方，越是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此刻，楚弦和轩月谷就在京州一个民巷当中。
这里屋舍破旧，却是人口稠密，商贩、匠人、各行各业，都居住在此。楚弦此刻身穿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粗布衣衫，就连头发，也是简单竖起，用一根竹签插着，看上去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民家子弟。旁边轩月谷早用秘法收敛气息，一幅穷酸中年书生的打扮，当然，轩月谷本就是道仙，气息可以收敛隐藏，修为可以压制，但气质很难更改，不过好在，这里类似穷酸却不得志的文士有不少，有的是帮人写字，有的是帮人算账，还有的是在最底层的学堂里教书，所以这样的打扮和有些鹤立鸡群的气质，倒也不是特别引人注目。
来这里，除了楚弦和轩月谷之外，没人知道。
这也是楚弦的主意，为此，说服轩月谷也是耗费了楚弦的不少口舌，好在最后是说通了。
“你在这里，究竟要找什么？而且还搞的这么神神秘秘。”轩月谷本是一个惜字如金，绝对不善言谈之人，但这几日和楚弦相处的久了，熟了，所以话也多了起来，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楚弦能说，时不时问他，请教他，搞的轩月谷居然也是习惯于此，这次突然连他也瞒着，什么都没说，自然是让轩月谷十分好奇，这才发问。
楚弦摇头：“这件事很重要，暂时不能说！”
显然，楚弦口很严。
轩月谷越发好奇，但他自持身份，楚弦不说，他也不好追问。
这一路走来，见识的都是京州最底层百姓的生活，虽然不怎么富足，但却是很安逸，像是路边很多都是用布搭着雨棚，有卖各种吃的，豆汁油条，麻花黏团，可谓是应有尽有，而且也便宜，路边两大碗茶水，只要一文钱。
时常可以看到贩夫走卒，还有各种匠人坐在路边，喝水休息。
几个半大的孩子叽叽喳喳，手里拿着树枝，当成宝剑，正在嬉笑玩闹。
楚弦这时候走着，看到前面一个木工坊。
木工坊里面都是手艺人，而且在圣朝，木工的地位不低，毕竟无论是普通百姓还是达官贵人，都需要修筑房屋，如此，就少不了和木工打交道。
尤其是一些达官贵人，家中少不了各种木制家具，府上，雕梁画柱更是不能少，好的木匠人，那绝对是不缺活儿，有的时候，一整年都十分忙碌。
京州之内，最有名的木工坊有三处，而官面上，虽然也有工部来管辖，但需要修筑府邸时，也需要从京州这三个木工坊里临时招募工匠。
前面就是三个最大的木工坊中的一个，叫做“东木阁”。
除了修房造具，这里还有各种名贵家具出售，当然，根据质地和做工不同，价钱也不一样。
东木阁前面都是各种家具，木椅木桌应有尽有，后面才是真正的木工坊，进入这里，可以闻到一股很清新的木材味道。
这里的伙计见有客人来，自然是上前招呼，就问是要买桌椅还是要雇木工。
楚弦先是扫了一眼这里的家具，然后道：“我家主上要修缮一个庭院，需要几位手艺好的匠人师傅，放心，只要手艺好，工钱不会少给。”
说话之间，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
旁边轩月谷听的是莫名其妙，怎么就突然跑到这木工坊来雇人了，而且，什么修缮庭院的说词肯定是胡扯。
不过轩月谷一声没吭，就站在后面。
那伙计一听是有大主顾来，当下是点头：“二位先在前厅休息，喝口茶，我这就去找工头，有什么事，和他说就成。”
楚弦点头，那伙计就去叫人。
一杯茶没喝两口，工头就来了。
这里的工头不是大腹便便的掌柜，而是一个身材稍矮，但极为壮硕的一个汉子，这汉子穿着单衣，裸露在外的手臂很有力量感，可谓是筋肉虬结，一看就是有武道底子的人。
当然这工头的微末本事，别说轩月谷，就是楚弦也是瞧不上的，充其量就是后天巅峰级别。
那工头这时候看到楚弦和轩月谷，当下是一怔。
虽说只是刹那之间就反应过来，但还是逃不过楚弦的眼睛，毕竟，楚弦是一直盯着对方，所以任何变化，楚弦都能看到。
工头这时候咧嘴笑道：“二位，是需要木工？”
楚弦点头：“这位师傅怎么称呼？”
那工头笑道：“我姓贾。”
“哦，贾师傅，我家主上有一个老宅，年久失修，想要翻修重建，尤其是里面的一个山水庭院，更是想要修一个可以池上屋舍，不知道这活儿贾师傅这边能不能接？”
楚弦这时候问道。
那贾师傅一听，脸上笑容稍微有些僵硬，但还是道：“这个，要具体看看地方……”
还没说完，异变突起。
整个店铺的门窗，瞬间关闭，下一刻，屋顶和墙壁，甚至是地板上，涌出一道道金光。要说反应，显然是轩月谷反应最快，只是没等他起身，他突然感觉周身像是压了一座山，或者说，比山还重，让他一时之间，根本动弹不得。
他尚且如此，楚弦那边也是一样，这时候，那贾师傅已经是一脸杀气，手里一翻已经是摸出一把短刀，直刺向楚弦心口。
看样子，是打算直接下杀手。
这变化来的太快，换作一般人根本反应不及，毕竟身体突然动弹不得，谁都没招，楚弦也一样，可就在那那短刀要刺入楚弦胸口的时候，一道黑影闪过，那贾师傅抓着短刀的手已经是飞起，然后咣当落在地上。
贾师傅一脸惊愕的看着被斩开的手腕，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很快，他感觉到疼痛，知道此地不可就留，立刻就要转身离开。
不过就在这时候，那边的轩月谷已经是挣脱了身上的无形压制，直接出手，将贾师傅拿下。
要知道轩月谷可是道仙，仙人境界，刚才不知是怎么回事，着了道儿，但也只是被困住不到三息。
三息时间，轩月谷全力破开了那一层禁制，这才出手将对方拿下。
“轩前辈，千万看好了这人，此人乃是巫祖被害一案的疑凶之一，绝对不能放跑了，也要提防他自杀。”楚弦这时候动弹不得，只能是开口说话，可即便是开口说话，也只能是小声说，无法发出大的声音。
轩月谷点头，直接动手，一指点在贾师傅的后脑上，后者眼珠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轩前辈，去看看这木工坊中的其他人，先都制住，一个都别放走。”楚弦这时候又道，轩月谷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点头，身形一闪出去，片刻之后归来道：“这木工坊里的匠人，跑了几个，剩下的，都被我控制住了。”
楚弦点头。
也多亏是带了轩月谷这位仙人级别的高手来，否则这一趟怕是会阴沟里翻船，此刻，楚弦只感觉身体四肢都动弹不得，心中也是佩服轩月谷的修为，对方不亏是仙人境界的高手，和自己就是不同。
人家三息时间，就可以破开这一股无形的禁制，自由活动，可自己，到现在都无法破开。
没法子，只能继续试，依旧动弹不得，好在楚弦已经想到了对方的手段，所以就请轩月谷将物资中发光的木头尽数击碎。
这一下，果然有效。
击碎了三个之后，楚弦感觉那一股无形的力量减弱了太多，于是他是一鼓作气，运足力量，破开了这一股禁制。
即便如此，楚弦也是一头冷汗。
“楚推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轩月谷此刻皱着眉头问道，在他看来，就是跟着楚弦来探查，结果到了这里，刚坐下没多久，就突然着了道，到现在，轩月谷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时候楚弦也没时间细说，只是说了一句：“若是我没猜错，刚才让咱们动弹不得的东西，就是让十三巫祖也动弹不得的东西，而且，必然和这屋子有关系。”
说完，就出去将躺了一地的木工坊匠人一个个都用术法绑了起来。
与此同时，楚弦更是一抖衣袖，放出阴阳幻神鲤，将整个东木阁都笼罩之内，制造了一个幻境，外人看来，这里会和平常无异，而且就算是进来，也会踏入幻境，和幻境中的伙计等人交谈，只要不是特别厉害的高手，根本察觉不出东木阁这边的情况。
看到阴阳幻神鲤，轩月谷微微一愣，显然，他也是识货的，知道这东西乃是幻术之神，也是现在境界不高，若是将来假以时日，怕是可以制造出蒙骗仙人的幻境。
不过对于这等至宝，轩月谷也只是暗自感慨一声，并没有多看，更没有多问。

第四百零九章 突审
做完这一切，楚弦心里有盘算也没有多说什么，轩月谷一看，也没有再问，显然，十三巫祖被害一案，这楚弦是有了很大的突破，虽然不知道楚弦是如何思谋的，但显然，楚弦的侦破方向是正确的，而且也取得了很大的进展。
“接下来，你要做什么？”轩月谷问了一句。
说实话，就算是心境已经磨炼到波澜不惊的轩月谷，现在居然是很兴奋，原本以为这件案子根本查不出结果，因为，仙军卫那边，也在查，同样没有结果，所以轩月谷不认为楚弦会有什么进展。
但显然，他看走眼了。
楚弦这边，非但是有了进展，而且进展还很大。
轩月谷不傻，就算是楚弦没有说，他也大致看出来，刚才那突然制住自己的无形压力，应该就和十三巫祖遇害有关，很可能是，当时十三巫祖，也被这突然出现的无形之力制住，动弹不得，而几乎是同时，隐藏的杀手用蝎尾刺，将十三巫祖刺杀。因为十三巫祖所居住的地方，就是这个木工坊的人负责修缮重建的。
当然，这一切必须得拿捏到恰到好处，不能快，也不能慢，否则稍微有一丝疏忽，就会失败。
但轩月谷又摇了摇头。
刚才的那一股力量，虽然强大，但也只能将自己困住三息，十三巫祖的修为，必然远在他之上，若是十三巫祖，怕是连刹那都困不住，对方如何暗杀？
这些，都是疑问。
不过此刻，轩月谷不担心，他知道，或许动手，楚弦不在行，但要说解答这些疑问，楚弦是当仁不让，到时候，必然可以将这些疑惑全部解开。
这是轩月谷头一次如此相信楚弦能查清楚这件大案。
就是因为想到这个，所以轩月谷才会双目放光，才会如此兴奋，也是因为如此，楚弦即便没有告诉他具体的情况，但他也能选择忍着不问。
显然，楚弦已经是用其实力，得到了轩月谷的认同，还有这位仙人的尊敬。
楚弦没有多说，是因为他的确没时间，因为还有太多的事情没有得到解答，楚弦今天之所以会瞒着所有人跑来这东木阁，就是因为昨夜他和李紫菀交谈时，听到李紫菀无意中说了一件事。
这段时间，李紫菀一直都在帮助一些医馆诊治病人，这算是做善事，而且也可以磨炼医术。
那些医馆知道李紫菀是医仙李附子的女儿，那医术自然是比他们要高得多，所以是求之不得，因而遇到一些疑难杂症，也都会求助李紫菀。
前日，就有一个重伤之人，应该是干农活时不小心摔倒，腹部刺入了一根铁刺，这可以说是极重的伤势了，一般医道术法，都难以救治。
李紫菀这边被人求过来，所以当然是要去救治，对于李紫菀来说，这种重伤，实际上并不算什么，所以她只是用千穴针法，将对方穴位封住，这么一来，这人就感知不到疼痛，会沉沉睡去，之后就可以拔出铁刺，然后缝补伤口包扎。
楚弦听到这个的时候，却是突然想到一件事。
暗杀十三巫祖的人，绝对不敢正面动手，除非，是拥有至少首辅阁道仙这样的修为才行，但如果是那样，一来会打得地动天摇，满城皆知，二来，也未必能短时间内击杀十三巫祖。
所以，凶手必然是用了其他的手段，十有八九，是阴招，先制住十三巫祖，然后再用蝎尾刺击杀。
但如何能制住十三巫祖？
千穴针法当中有类似的手法，而放大一些，也可以通过“阵法”来压制一个高手，当然，就算是有这种阵法，也必然是极为高明，至少，包括自己在内，都去十三巫祖居住的地方看过，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所以这阵法，必然是十分隐晦，而且威力极高。
楚弦没有浪费时间去找是哪种阵法，毕竟这世上，阵法有数千种，就算是圣朝第一道仙吕岩，也不可能说全部知晓，能知晓一二已经是了不得。
所以，楚弦将目标，放在了对方是如何布置阵法这件事上。
沿着这个思路，楚弦注意到巫族人居住的庭院行宫，然后打听之下，知道圣朝是为了招待巫族人，特意从三个月前，就开始将一个老式的庭院，进行重建翻修，拿来作为巫族人下榻之所。
为什么要重建修复？
因为，巫族人的身材高大，正常人族的屋舍，对于巫族人来说，那就太小，所以必须要重建修复，一切放大，这样，才能容下巫族人。
这么一来，楚弦通过工部的纪录卷宗，找到了这个东木阁。
当初负责重建修缮那庭院的，就是东木阁的匠人。
本来楚弦这次只是试探，来看看情况，却没想到那工头贾师傅居然是做贼心虚，看到自己的第一眼，实际上对方就认出自己是谁了。
可这位贾师傅故意装作不认识，当时楚弦已经是提防上了，只是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的果断，居然敢直接动手。
说实话，当时若不是楚弦手腕上的黑发护腕突然斩出一道发丝，将那贾师傅的持刀的手掌斩落，楚弦怕是已经因公殉职了。
的确是凶险，但收获极大。
对方果然是通过某种手段，将整个屋子，当成了一个阵法之地，用未知的手段触发，只要是屋子里的人，除了施术者之外，其他的人，都会短时间内动弹不得。
试想，如果是一个拿着蝎尾刺的刺客，潜伏在十三巫祖居所之内，然后趁其不备的时候，突然启动阵法，同时瞬间出击，试问，十三巫祖能不能避开？
当然，这种事是有成功率的，可如果当时的阵法威力再增大几倍，出手的刺客境界再高一些，那么这种事情的成功率会非常高。
毕竟是有心算无心，而且谋划这件事的人，几乎是将所有的细节和可能发生的意外都考虑的进去。
好在，抓到了东木阁里的这些人，那个贾工头，从他身上，应该可以挖出一些有用的东西来。
此外，还得尽量保密，不让东木阁这边的情况被人知道，因为楚弦知道，做成这件事的，不是一个人，除了贾师傅，肯定还有那个杀手，还有，幕后的谋划者。
他们很可能也都在京州，一旦打草惊蛇，以那谋划者的算计，想要再抓到他们，势必是难如登天。
就在木工坊后面的一个小屋子里，楚弦开始突审这里的匠人。
楚弦将那个贾姓工头放在最后，先审问其他人，只是结果让楚弦很失望，这些匠人显然是对十三巫祖这件事毫不知情，他们只知道，在三月之前，跟随工头去修缮重建一个庭院，其他的一概不知。
当然这些匠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是打着木工匠人的幌子，做一些偷抢，甚至是杀人劫货的事，除此之外，还专门贩卖各种情报。
木工匠人，有的时候可以出入一些达官贵人的府邸，也能探听到一些隐秘的事情，有的消息，还是相当机密的。
这世上讨生活的人分很多种，无疑这些木工匠人属于最让人不齿的那一类，这些人为了钱财，可以说是毫无底线的，今天将这东木阁一窝端，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不过对于那可以压制住仙人高手的阵法，还有十三巫祖被暗杀之事，这些普通匠人并不知情。
楚弦审问很有技巧，会根据不同的人，选择不同的手段，或硬或软，或威逼，或利诱，要么就直接动手，总能撬开他们的嘴。
最后，楚弦才将那贾姓工头带过来审问。
相对于其他人来说，这个人必然是知道内情的人，当然，也是一个硬骨头，手被斩断一个，居然是咬着牙不喊疼，此刻被楚弦绑住动弹不得，这人就是闭着眼睛，咬着牙，一幅打死不开口的模样。
楚弦知道，这种人最不好对付，要撬开对方的嘴，很难。
不过楚弦早有打算。
审问这种人，不能直接问，只能先旁侧敲击，先让对方开口，无论说什么都好，哪怕是开口痛骂。
这是一种心理战术，楚弦深明此道，所以开口就问：“你知道我是谁？”
那边贾姓工头不屑冷笑一声，却是没开口说话。
不过对于楚弦来说，对方不屑冷笑这个动作，就已经是回答了，最怕的就是和死人一样，说任何事都没反应，那才叫麻烦。
所以这算是一个好的开始。
“可我没有见过你，那么，要么你看过我的画像，甚至是去偷偷窥视过我，要么，就是有人与你讲述过我的事情，否则，不可能一见面，你就认出我。”楚弦继续说。
这次，贾姓工头不吭声了。
这个反应也在楚弦的预料当中。
“让我猜猜，首先，就以你的身手和本事，就算是做足准备，也不可能杀得死十三巫祖，哪怕是手里有蝎尾刺，所以说，杀人者，另有其人。”楚弦自顾自地说道，那贾姓工头依旧是闭着眼睛，嘴巴紧闭一声不吭。
只是显然，贾姓工头不知道，沉默，也是一种回应。
楚弦继续用推测的审问之法：“杀人者，另有其人，你们分工明确，你负责修建园林庭院，然后，偷偷将特殊的阵法融入到建筑之内，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杀人者借用你做好的阵法进行刺杀，而这里面，应该还有一个谋划者，谋划者算计好了一切，但他绝对没想到，我会这么快找到这里，刚才我在后面看到，你们已经将外出的行李都准备好了，我问过你的伙计，好像是要去外州替一位州长史家修缮园林，到时候去个三五个月，也就等到失态平息，那时候，谁都不可能再联想到你们，当真是神不知鬼不觉。”
贾姓工头额头已经有汗，当然，依旧是不吭不响。

第四百一十章 故人
这时候楚弦突然想到一件事，那幕后谋划之人必然是早就算计好了一切，可对方却没有必要告诉这个贾姓工头关于自己的事情，而实际上，在楚弦开始查办这件案子之前，根本就没有再出现在外人面前，这几天来，除了家人，除了官员和巫族那些人，就没有其他人有机会见到自己。
那么，这个贾姓工头又怎么可能见过自己？而且还能一眼将自己认出来？
就算是那幕后谋划之人，也不可能在事发之前，就告诉贾姓工头关于自己的事情，因为那时候，自己还不一定会主查十三巫祖这件案子。
就算是，也没有必要告诉贾姓工头这件事，因为，这根本就是会节外生枝，倘若是谋划这件事的幕后黑手，又怎么可能犯下这种低级又幼稚的错误？
也就是说，这个贾姓工头在此之前，就知道自己，甚至，还对自己颇为了解。
这就有趣了。
如果是这样，就说明要么是这个贾姓工头很早以前就开始关注自己，要么，就是对方头上的人，那个谋划者很早就关注自己。
相对于这两种可能性，楚弦倾向于后者，因为这个工头，楚弦是没有一点印象，要知道楚弦是有神海书库的，只要是见过的人，哪怕只是目光这么一扫，都不可能忘记，贾姓工头，楚弦这是头一次见，但很有可能，贾工头背后的谋划者，和自己认识。
只有这个解释。
故人吗？
楚弦觉得这件事，越来越有趣了，贾工头作为那个谋划者的属下，居然也知道自己，说明以前对方和自己是有交集的，而且不是简单的交集，否则，贾工头不可能一见面就认出自己。
所以说，如果是故人，那么肯定是自己知道的故人，甚至，曾几何时，很熟的那种。
会是谁？
楚弦神海当中不断闪过无数面孔，与此同时，楚弦也在仔细观察贾工头，很快，楚弦发现了一个端倪。
在贾工头的脖子后面，有一个印记。
那是一个疤。
一个烫伤的疤痕，不大，如果不仔细看，甚至看不清楚，但看到这一个疤痕，楚弦就仿佛是在黑暗的迷雾当中找到了一盏指路明灯一样。
当下楚弦眉头跳动，眼瞳紧缩。
他知道这个贾工头是什么人了，而且，这么来看，那个幕后谋划这一切的人，也是立刻出现在楚弦脑海当中。
很清晰，因为楚弦现在已经是有九成把握肯定，幕后之人，筹划暗杀十三巫祖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个人。
深吸了口气，楚弦手指不自觉的搓揉。
现在基本知道幕后之人的身份，而且如果是这样，那么动机楚弦也就知道了，说实话，楚弦目前一点都不轻松，如果他猜想的不错，他的这个对手可是相当厉害，当然，如果是这个人，也怪不得能暗杀十三巫祖。
说实话，这个人胆大心细，懂得隐忍，而且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然是惊人，那么就算是像暗杀十三巫祖这种别人看上去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对于那个人来说，也就成了可能的事情。
知道了这些，楚弦再继续审问贾工头已经没有意义，因为该知道的，他已经知道。再看这贾工头全然不知道他哪怕是一声不吭，也依旧是被楚弦知道了想要知道的事情，如果他知道，肯定会大吃一惊。
楚弦将贾工头带了下去关好。
现在既然已经知道幕后之人是谁，就要进行抓捕，只有抓住对方，十三巫祖被害之案才能算是真相大白。
但楚弦要的，不只是真相大白。
他可是知道，这件事关系巫族和圣朝人族之间的战争，如何能让巫族止战，这是一个比破案还要困难的事情。
这时候楚弦在这木工坊四下看了看，又有了一个发现，当下，楚弦紧急叫来轩月谷，然后小声交待了几句。
后者一愣。
“楚推官，你这是何意？”
楚弦笑了笑：“若不出意外，这件案子，很快就可以真相大白，水落石出，不过在此之前，恕我卖个关子，暂时不能与轩前辈你讲，因为咱们的对手极为狡猾，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打草惊蛇，所以，我暂时什么都不能告诉你，只请轩前辈能按照我说的去做便好。”
轩月谷深深看了楚弦一眼，点了点头：“好，希望到时候你能给我和给诸位仙官一个惊喜。”
“一定，一定！”楚弦说完，轩月谷已经是身形一闪，消失无踪。
接下来，楚弦就在这木工坊内等着，差不多一个时辰之后，轩月谷去而复返，告诉楚弦事情已经都办好了。
楚弦松了口气，他还真怕轩月谷离开这段时间，幕后凶手跑来这里，如果是那样，单单自己一个人还未必能应付，现在有了轩月谷在，那就安心多了。
不知不觉当中，天色渐暗。
期间，也有不少人进入木工坊，但都蒙蔽在阴阳幻神鲤创立的幻境当中，根本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楚弦就坐在大堂之内，看着形形色色的人，想要从他们当中看出一些端倪，但显然，这些就真的只是路人和普通人，并没有楚弦要等的人。
天黑了。
案发之后第五天，就这么过去了，但是对于楚弦来说，今天这个夜晚明显是过的又激动，又忐忑。
那个幕后黑手随时可能来这里，不过楚弦肯定，只要对方敢来，就绝对逃不掉，因为这里不光是有自己在，还有轩月谷这位道仙在，那幕后黑手虽然算计极高，但本身实力，绝对还达不到道仙一级，所以他不来就罢了，一旦来，绝对走不了。
只是楚弦满怀期待的等了一夜，一直到天亮，依旧是没有等到他要等的人。
而这已经是第六天了。
楚弦显然不可能一直继续等下去，巫族给的时限已经是只剩下一天，谁能知道，黑龙祭司能不能安抚住巫族内部，不让愤怒无比的巫族人提前动手。
所以楚弦不能再等了。
虽说是知道不能再等，但楚弦还是等到了正午时分，不过到了正午，楚弦知道不能继续消耗时间，而且这段时间里，楚弦也是不断的推算，有了更多的猜测。
正午时分，楚弦亲笔写了一封信，纸鹤传书给萧禹中书。
等了没多久，外面就来了大批的军卒，将东木阁包围，不一会儿，一个披甲带刀的将领就大步走进来。
这时候，楚弦也是撤了幻境，走步迎了上去。
不迎不行，对方是五品京州禁军统领，官级比楚弦要高一级，而且，这位的武道修为，已经达到宗师巅峰境界，比楚弦也要境界高一些。
这位禁军统领也是十分客气，就说是奉中书令的命令，前来领命。
楚弦谢过，让对方派人将此处看管，然后将所有人犯一并押走。
这次来的军卒可是有八百多人，而且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可以说是万无一失，这时候，轩月谷走过来，就问楚弦现在要做什么。
楚弦看了看天色，已经是有黄昏之色，开口道：“轩前辈，现在，该到了揭开这一桩命案真相的时候了。”
……
巫族行馆之外，此刻是重兵集结，杀气腾腾。
首辅阁内的仙官，也是一个一个的赶过来，皆是神色凝重，当然，大部分都带着疑惑。
萧禹中书令站在门前迎接，大司徒来了之后，直接开口道：“萧中书，你突然将我们都叫过来，是出了什么事吗？莫非是这案子有了什么进展？”
萧禹神色肃穆：“司徒大人，的确是关于案子的，先请进去，一会儿便知。”
大司徒虽然好奇，但还是点了点头，迈步进入。
可以说除了已经前去兀州的金甲上将军秦元谋和玉将军润伯然和另外几位首辅阁道仙之外，其余的首辅阁道仙，都来了。
杨真卿神色带着古怪，迈步走进来。
“萧中书，看样子，是这案子有了进展？既然有了进展，直接说就好了，搞的这么神神秘秘的做什么？”杨真卿语气当中带着不满。
最近杨真卿很是心烦，这件案子无论怎么走向，他孙子杨克都算是无缘仕途，但说实话，他其他的几个孙子里，虽然也有杰出者，可在杨真卿看来，都比杨克差了很多，也是因为他在杨克身上花费的心思是最多的，天运加身啊，这种好牌居然都打成现在这个样子，杨真卿也是颇感无奈。
对于杨真卿的质问，萧禹只是重复之前的话，请杨真卿进去，很快便知分晓。
杨真卿还想再说，那边传来一个声音：“杨兄，你何必这么着急，萧中书叫咱们来，必然是这案子有了大的进展，否则肯定不会这么兴师动众，好了，先进去再说。”
说话的，是太师吕岩。
杨真卿别人的面子可以不给，但吕岩的话，他却不能不听。
当下是点头：“既然吕太师都这么说了，那，老夫就拭目以待了。”
跟着吕岩来的，还有王神龄。
王神龄表情也是颇为古怪，在他看来，这已经是第六天了，整个十三巫祖被害一案，都没有任何消息和进展，怎么突然就说有了进展？

第四百一十一章 开始述案
要知道王神龄也是很关注这件案子的，洞烛司那边，他也是差人问过，没有消息，所以在他想来，这件案子，就像是最开始预料的那样，不会有什么结果，更查不出真相。
那幕后黑手谋划极为周密，可以说是密不透风，滴水不漏，这种情况下，只是用七天时间，怎么查？
毫无头绪，根本不可能查出什么。
也是因为如此，哪怕是家中他孙女王燕蝉天天闹，要出去找楚弦，他都给拦住了，不准，就是因为看准了，楚弦会在这件事上栽跟头，楚弦没有底蕴，出身贫寒，这样的人，一旦栽了跟头，那几乎是没法子再翻身了。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反对孙女和楚弦的事情，哪怕是被孙女怪罪记恨，也是在所不惜的事情。
因为，王神龄觉得，他做的一切是正确的。
既是为王家着想，也是为孙女的未来着想，甚至昨天，王神龄还发了脾气，让王燕蝉就此忘了楚弦这个人，更是直言，说楚弦这次肯定是无法过关，到时候官位一撸到底，成为一个平民。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成为王家的孙女婿？
想都不用想。
毕竟在王神龄看来，京州的年轻才俊太多了，就算是很少有能超过杨克那种级别的，但相差无几的也是有不少，随便找一个，都要比楚弦强。
这件事，王神龄已经是打定主意，一定要扼杀在萌芽之内，更何况，上次王燕蝉骗了他，说和楚弦有了肌肤之亲，有了夫妻之实，甚至坏了身孕。
这可是给王神龄敲响了警钟。
他必须得管着王燕蝉，否则她要是跑出去，以王燕蝉的脾气，还真有可能做出这种有损家风的事情来。
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因为心里已经有了主观的认知，所以王神龄反倒是什么都没问，因为他不觉得这案子会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众多仙官，包括礼部和刑部尚书，也都到了。
巫族的人也在，黑龙祭司身材高大，在人群中看上去极为的显眼醒目，此刻黑龙祭司手持九骷黑龙杖，带领巫族的众多祭司，就站在之前十三巫祖被暗杀的屋子之前，一言不发。
众多仙官都是有些不明所以，此刻，是纷纷看向萧禹。
实际上，萧禹是知道一些内情的，没法子，楚弦必须将一些进展告诉萧禹，否则这位中书大人肯定不会将人都集结过来。
也就是说，将众多先关和巫族人都汇聚一起的，事实上是楚弦的主意。
这时候萧禹也顶不住这压力，便道：“今日召集大家来，是为了讨论案情，提刑司总推官楚弦，已经将这案子查清了，而且还抓捕了一些疑犯。”
“什么！”
众人大惊。
当然，不信的居多。
“楚弦呢？”有仙官问了一句，当下，楚弦叫了一声楚弦，下一刻，从黑龙祭司身后那屋子里，楚弦推门而出。
“楚弦，见过诸位大人。”
楚弦冲着首辅阁众多仙官行礼。
在场的那都是大佬级别的人物，一个个都是仙气环绕，气势冲天，说实话，放到别的时候，楚弦根本不可能同时见到这么多圣朝的高层，但今天，他却是要成为现场的主角。
这一点，也是楚弦心中暗爽的事情。
毕竟，这种事情，就算是在上一世，他也没有做到过，可以说此番，他是达到了人生的新高度。
当然，对于楚弦来说，这还远远不够。
“楚弦，我听萧中书说，十三巫祖被案一案，你有了线索？”问话的是吕岩太师，他作为圣朝第一道仙，官位最高，权势最大，自然也是最关心和巫族关系的人，如果因为这件事而和巫族大打出手，很可能会折损圣朝的气运，将来，如果没有处理好，有可能还会引发更严重的后果。
所以就算是吕岩，也不得不重视。
现在已经是过去了六天，巫族那边已经是按耐不住，虽说有巫族的高层，诸如黑龙祭司这样的人物在安抚，但一位巫祖大人不明不白的死在圣朝领地，换做是圣朝这边，也不会善罢甘休。
这一点，吕岩也理解，因而他是最希望这件案子能查出个水落石出，不管怎么样，能给巫族一个交待，那么就有可能化干戈为玉帛。
被吕岩问话，楚弦丝毫没有胆怯，而是点头躬身道：“下官，的确是查出了真凶。”
“哦，那真凶抓住了？”吕岩眼睛放光，开口询问。
楚弦摇头：“还没有。”
“哼！”那边杨真卿忍不住道：“楚弦，既然真凶没有抓到，你搞这些是做什么？莫非，是消遣上官？”
“并非如此。”楚弦摇头：“杨太师，请稍等片刻，容楚弦述案。”
杨真卿这时候冷笑一声：“好啊，那楚推官你便好好的述案，看看你究竟是有什么发现。”
楚弦倒是不卑不亢，这时候扭头冲着黑龙祭司点了点头，后者也是点头回礼，这一幕看在不少人眼里，都是心头一惊。
自从十三巫祖被暗杀之后，这边巫族人都是不好说话，而且很有敌意，就算是仙官来，这位黑龙祭司也不会给什么好脸色，怎么唯独对楚弦，黑龙祭司会这么客气。
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而这时候，楚弦已经是开始述案。
在述案这件事上，楚弦绝对是经验丰富，先是将众人知道的案情先过一遍，这一部分，大家都清楚，所以楚弦也是说的很快。
那边礼部尚书道：“这些，我们都知道，十三巫祖那日清晨突然遇害，楚弦，你究竟查到了什么，就说吧。”
楚弦点头：“诸位大人，但凡命案，都要先从现场查探，现场，就在我身后这屋子里，得黑龙祭司允许，诸位大人也可以一起进来，咱们在里面讲。”
说完，带头走了进去。
黑龙祭司带着一个烈日祭司和两个冥月祭司也走了进去，圣朝诸多仙官互相看了一眼，同样跟上。
因为是修建给十三巫祖居住的，这里本就宽大，又因为巫族人身材高大，所以就显得更大宽大，光是一个卧室，就有十五丈长宽，简直比得上一个大殿了。
而且因为是招待贵客，所以这里的装饰那也是很奢华。
哪怕是这么多人进来，这屋子里也不显得那么拥挤。
楚弦继续道：“当时发现十三巫祖坐在那边，已经是死气环绕，现场毫无打斗痕迹，而且十三巫祖几乎是瞬间殒命，这也是一个很大的疑点，因为几乎没有谁能做到这一点。不过，这既是疑点，可一旦解开这个疑团，那这案子，也会有极大的进展。”
当下，楚弦道出了蝎尾刺的历史。
这件事，关系圣朝的隐秘，所以在说之前，楚弦是征求诸多仙官的意见，得到太师吕岩首肯，楚弦才讲的。
“也就是说，能瞬息杀死十三巫祖的，只有四巫祖当年被太宗圣祖斩落的蝎尾刺，这件圣物，原本是收藏在太宗仙宫之内，可十年前，太宗仙官发生了一起失窃大案，当时死了十六名护卫，遗失了天妖骨法珠这等至宝，但实际上，当年遗失的，不只是那一件宝物，还包括蝎尾刺在内的其他至宝。”
楚弦说到这里，巫族的人是大吃一惊，圣朝这边，因为在场的几乎都是首辅阁仙官，所以大部分都知道这件隐秘之事，反倒是没有过多的惊讶。
“楚弦，你是说，杀死十三巫祖的凶器，就是蝎尾刺？”太师吕岩开口问道。
楚弦点头：“不错，事后，我请黑龙祭司查验十三巫祖的尸身，也确定了这一点，蝎尾刺虽然无形无影，但被刺后，没有伤痕，只有一种圆环纹路的痕迹，又因为和十三巫祖本身的图腾重叠，所以一开始无人察觉，后来仔细查验，才发现在十三巫祖背后，有蝎尾刺的痕迹。”
这件事，得到黑龙祭司的确定。
“可就算是有蝎尾刺这种圣器，如何能刺中十三巫祖，就算是老夫来，也做不到的，哪怕空有圣器，刺不中人也没用。”杨真卿这时候提出了问题。
楚弦急忙道：“杨太师所言极是，那假设，下官手中的这一支笔，就是蝎尾刺，现在下官要刺向杨太师，不知杨太师能否抵挡或者避开？”
说话之间，楚弦凝集出正气笔，那边杨真卿只觉得好笑，就以楚弦的修为，要靠近他都不可能，更别说用笔点在自己身上，那更是不可能。
当下杨真卿就要说话。
便在这时候，异变突起。
整个屋子，上面的房梁还有周围的木柱上，居然是有些许地方突然变化，像是某种机关，几乎是同时，金光闪现，一股无形的力量压了下来。
杨真卿瞬间感觉动弹不得。
虽然只是刹那之间，但对于楚弦来说已经是够了，楚弦这边猛然冲过来，用手中的笔在杨真卿身上一点。
“放肆！”杨真卿大怒，但他此刻发现，哪怕是以他的修为，居然也无法挣脱，而且他刚才明明是要怒吼，却是发现，他的声音根本发不出来。
三息之后，一切恢复如常。
这时候，杨真卿的脸色已经是变的极为难看，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第四百一十二章 杀手何来
别说杨真卿，其他仙官也都是一脸惊愕。
楚弦这时候道：“杨太师，楚弦为了向诸位大人说明当时十三巫祖是如何被人刺杀的，所以多有得罪，还请杨太师不要怪罪。”
这时候楚弦是主动认错，这种情况，杨真卿当然没法子继续追究，只是他心里也是惊讶万分，刚才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自己这种仙人修为，居然也动弹不得？
吕岩太师这时候抬头，看向这大殿屋顶和墙壁四周，若有所思。
“这应该是一种木系阵法，但具体是如何运作的，尚且不知。”吕岩这时候一句话，算是解开了众人的疑惑。
当下众多仙官都是恍然大悟。
原来，十三巫祖居住的地方，居然早就被人做了手脚，暗中布置了阵法，而且这阵法和整个大殿都巧妙的融合在一起，就算是他们这些道仙，也毫无察觉。
“去传工部尚书来。”吕岩随后便道。
当下，就有人下去，这时候楚弦继续道：“刚刚诸位大人已经是亲眼看到，十三巫祖当日是如何被人暗算。”
那边黑龙祭司叹了口气：“楚推官，你当真是断案如神，可这么来看，似乎谋害我十三巫祖的就是圣朝的仙官，试问，这里是谁为我们准备的？是你们圣朝仙官，而且蝎尾刺也在你们圣朝手里，你们说十年前失窃，但谁能证明？若只是如此，别说巫族的其他巫祖大人，就是我，你们也交待不了。”
这话说的众多圣朝官员哑口无言，不少人都不知该如何作答。
因为人家黑龙祭司说的没错。
住所是圣朝提供的，而且杀死十三巫祖的就是蝎尾刺，怎么看，都像是圣朝这边故意设下的圈套，设下的陷进。
的确是百口莫辩。
杨真卿等人想要反驳，也是张不开嘴，吕岩太师此刻看向楚弦，开口道：“黑龙祭司稍安勿躁，就让楚弦他继续述案，看看他还有什么发现。”
黑龙祭司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于是众人目光再次集中在楚弦身上。
此刻，没人再小瞧楚弦，人家短短六天多的时间里，就查出了这么多东西，几乎是已经将十三巫祖被害的过程都演示了一遍，这份能耐，他们怕是都没有。
至少在查案断凶上，楚弦的确是做到了孔谦所讲的，圣朝第一。
被这么多大佬级别的仙人盯着，楚弦实际上也是压力很大，此刻他也不敢再卖关子，而是继续道：“查案断凶，最需要的就是线索，十三巫祖这件案子，只能从十三巫祖死因上去查，先是蝎尾刺，然后是这个三个月前修建用来招待巫族贵客的宫殿，既然问题出生这个宫殿上，自然是要去查是谁修建的这个宫殿，于是我找了工部的官员，了解到是京州东木阁负责修建，自然，下官就去查探，结果去了那边，果然是有所发现。”
讲到这里，楚弦立刻是让人将东木阁的疑犯全部带上来。
很快，地上就跪了十几个匠人。
这时候工部尚书也来了，此刻是一头汗，情况，他也知晓，心里当然是怕。
能不怕么。
现在的情况已经是非常明显了，是东木阁的木工匠人们出了问题，虽说这些事情，不是经过工部尚书的手，但怎么说，他也是工部主官，下面用人上出了问题，他也是难辞其咎。
贾工头此刻身上被强大的官术枷锁压着，别说他只是一个后天巅峰武者，便是武道宗师，甚至是武圣，那也是没有丁点反抗之力。
此刻，贾工头是一脸苍白，闭着眼睛，一声不吭。
楚弦早知道对方会是这样，所以也没指望对方开口。
“诸位大人，这些人便是修缮此处的木工匠人，前面断了一只手的，是贾工头，他本名贾钦，西州人，此处隐藏的阵法，就是出自此人之手，我在他的居住之所搜查，找到了各种古典籍，还有一部记录阵法的书册，当中，就有运作这门绝神木阵法的法门。”楚弦这时候，又呈上了一堆书册。
众多仙官翻阅，这一看，自然是看明白了，其中，果然记录着一个极为奥妙的阵法，所用的，刚好是最名贵的木材，绝神木，以特殊的手法，刻印阵法到各种图案花纹当中，随身只要带着一根引阵的木签，便可发动阵法。
不过这阵法，至少需要六天时间吸取天地灵气，积蓄力量，这才能发动一次。
楚弦刚才，就是捏着那根木签，按照书册上的方法，发动了阵法，这才能将笔点到杨真卿的身上。
有了这些铁证，可以说贾钦已经是罪责难逃，就算是他不开口也没关系了。
“想不到，这世上居然有这种神妙的阵法，我等虽为道仙，居然是孤陋寡闻。”一个道仙此刻一脸惊讶，摇头叹息。
显然，如果他们知晓，也不会被隐瞒至今。
“天下之法，各种术法、阵法多如牛毛，有的少为人知，甚至可能已经失传，所以不知道并不稀奇，道仙也不是全知全能。”吕岩这时候说了一句，说完，看了楚弦一眼，眼中是有赞许之色。
楚弦此刻继续道：“便如诸位大人所见，这件事，从传出十三巫祖要来访圣朝的时候，那幕后之人就开始谋划了，对方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通过暗杀十三巫祖，从而挑起两族纷争，引发战乱。那人知道，巫族来访，必然会准备住所，而巫族之人普遍身材高大，一般的地方，肯定不行，那必然会按照巫族人的身材，重新修缮一个地方，这便是一个突破口。幕后之人，就想方设法，安排东木阁的木工匠人，得到了这个差事。”
说到这里，吕岩立刻是冲着工部尚书道：“去查，看看有没有工部官员在这件事上收受贿赂，如果有，严惩不贷。”
工部尚书此刻满头汗，急忙是应下，心里也是将手下的人骂了个底朝天，这种事，无论如何，他这工部尚书最后都得担责任，谁能想到，这问题居然会出在自己这边。
“楚弦，你继续讲。”吕岩此刻已是一脸杀气。
楚弦点头：“也就是说，东木阁，至少，是这个贾钦，是幕后之人的手下，对那人惟命是从。但偷偷布置阵法，只是第一步，那幕后之人要暗杀十三巫祖，还需要一个更重要的人。”
“是杀手！”萧禹这时候说了一句。
“不错，就是杀手。”楚弦点头：“而且这个杀手，至关重要，毕竟阵法只能短时间内压制十三巫祖，如何能用蝎尾刺袭杀十三巫祖，还能来无影去无踪全身而退，这才是真正的关键。”
楚弦说到这里，众多仙官也都想到了原因。
“楚弦，按照你说的，是有杀手拿着蝎尾刺在发动阵法的同时，刺杀了十三巫祖，可此处重兵把守，那杀手究竟是如何潜入，又如何逃走的呢？”问话的，是王神龄，此刻，他已经是震惊无比，本以为楚弦必然会在这件事上栽跟头，谁能想到，楚弦居然还真的在六天时间里查出了这么多东西。
虽说现在看，未必能说明什么，但至少，谁都看得出众多仙官，除了杨振起和工部尚书之外，都是对楚弦十分看好。
或许，楚弦的仕途，不会就此而止。
这一刻，王神龄也是稍有悔意。
早知道，他或许不应该拦着孙女王燕蝉来找楚弦，只是这念头一出，王神龄就摇头，现在事情还很难预料，楚弦未必就能查清楚真相，更何况，他自己没做错，即便是楚弦渡过了这个难关，自己这二品仙官要招他为孙女婿，楚弦敢不听吗？
想到这里，王神龄这才问出这话，就是看楚弦还有没有别的发现。
楚弦这时候道：“王大人问的好，这也是此案当中最让人难以理解的地方，黑龙祭司，平日里十三巫祖这边的防卫情况如何？”
那边黑龙祭司早就被楚弦之前的推案所震惊，此刻听到楚弦问话，当下是道：“十三巫祖尊贵无比，自然是时刻有人把守，而且，十三巫祖本身修为极高，在他眼皮子下，没有人能潜入进来。”
这话说的十分肯定，楚弦点头：“不错，十三巫祖的修为早已经超过一半的道仙，试问，仙人境界，五感灵通，就算是再厉害的杀手，也未必能潜入，但，万一有例外呢？”
“不会有例外。”说话的是大司徒，就听他道：“道仙境界，即便是睡着，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都能知晓，更别说是有人潜入，就算是一般道仙，都可以察觉，更何况是十三巫祖这样的存在，除非，潜入者也是一位修为不弱于十三巫祖的存在，可即便是那样，也不可能，修为越高，越是难以隐藏身上的气息，所以这种所谓的潜入之说，根本就是无稽之谈，不可能的事情。”
这话，在场道仙都认同，黑龙祭司也是认同，显然他们都认为，没有人能在不惊动十三巫祖的情况下，偷偷潜入这里，实施刺杀行动。
对方一靠近，立刻就会被察觉，说不定，都来不及发动阵法，就已经死在十三巫祖的手里。

第四百一十三章 真凶就在屋子里
众人就看楚弦如何解答这个谜题，如果这个谜题解答不出来，那这件案子，怕就要到此为止了。
他们本以为楚弦会说出一个理由，证明是有人可以偷偷潜入，却没想到楚弦此刻道：“不错，我也是这么想，这世上，没有人能在不惊动十三巫祖的情况下潜入这里，除非是得到十三巫祖的默许。”
这一下，众人和一愣：“难道是来拜访十三巫祖的人？甚至是熟人？”
当下有人看向黑龙祭司等人，也有人看向王神龄，还有人问是不是杨克。
黑龙祭司一脸愤怒，王神龄一脸愤怒，杨真卿也是气的咬牙切齿，这等于是将矛头直接指向了他们，毕竟那天早上，有可能去见十三巫祖的，只有他们这几个。
好在楚弦这时候又道：“一开始，我也怀疑，但如果是这样，那便和之前的推案不符，而且也太容易被人怀疑，更何苦，黑龙祭司一心为巫族着想，哪怕是因为当年他的儿子死在杨克手里，他也没有因为这件事报仇，杀死杨克，因为杀死杨克，势必引发两族争斗，试问，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害死自己的巫祖而引发两族厮杀争斗？”
听到这番话，众人都是一愣，就算是黑龙祭司，也是眼中闪过一丝柔色，那是一种被人认可，被人了解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好。
因而看向楚弦的目光，黑龙祭司也是带着一种感激。
“还有王神龄大人，那更不可能，因为没有任何的利益关系，更何况，王神龄大人拜访之后，是十三巫祖大人出来相送，便是用脚丫子想，也知道不可能是王神龄大人下的手。”楚弦说完，那边王神龄也是松了口气，冲着楚弦点头。
“至于杨克，他更没有理由，十三巫祖身死，吃亏最大的就是他。”楚弦这话，在杨真卿耳朵里，居然也是出奇的顺耳。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楚弦，你还是赶紧说吧。”萧禹相对来说还是了解楚弦的，毕竟，崔焕之和他说过，这楚弦述案，就是这么喜欢吊人胃口。
萧禹一说话，楚弦干笑一声，急忙是言归正传：“所以说，既不可能是有人潜入，也不是熟人作案，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性了。”
此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要听楚弦接下来怎么说。
便听楚弦道：“那便是，那暗杀十三巫祖的刺客，从一开始，就在这屋子里。”
“什么！”
众人大吃一惊，但仔细一想，就知道，这的确是唯一的解释。
“难道说，在巫族人入住的时候，那刺客就在？”有人问了一句，楚弦点头：“不错，甚至还要更早，毕竟，巫族贵客入住之前，工部、礼部都要来检查一遍，所以说，在此之前，那刺客就已经藏匿在这里的某处。”
楚弦这话，的确是相当的震撼人心。
但同时，仔细想，就会知道这的确是唯一的解释。
“诸位大人知道，这里的主要材料就是神绝木，这种名贵的木材有各种好处，其中一个，就是可以隔绝神念探查，毕竟很多大官贵族都不喜欢被人探查，因而各位大人府上，有很多材质就是用这神绝木来制作的，可同样，这也给了那刺客绝佳的藏身之所。”楚弦说到这里，那边礼部尚书已经是反应过来。
“我明白了，既然这里是东木阁的木工匠人修建的，那对方要修建一个藏人的地方更是易如反掌，在修建此处的时候，那刺客就混入木工匠人当中，然后藏匿在这里，一直等到十三巫祖来了，才抓住机会，发动阵法，突下杀手，这，这当真是绝妙无比的计谋。”
众人刺客听的也是遍体生寒。
这计谋的确是厉害，但更恐怖的是想到这个计谋的人，对方居然是谋划数月时间，而且还能让杀手藏匿在这里两个月。
两个月啊。
不吃不喝，那刺客如何能活下去？
当然，如果是达到辟谷境界的武者，随身带一些食物，坚持两个月并不成问题。
可让众多仙官心惊胆寒的是，如果是有人这么算计他们，那他们能否抵挡？怕是也会一样，死在那蝎尾刺之下。
修炼百年成一仙，最终却如此憋屈的死去，怕是换做是谁都难以接受。
所以此刻，居然是一片寂静。
还是楚弦打破沉默：“尚书大人说的没错，这的确就是对方的手法，而且，因为案发之后，这里依旧是守卫森严，那刺客根本不可能逃出去，所以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对方还在这里，还在这个大殿之内。”
这话，仿佛炸弹一般，再次挑动了众人的心弦。
当下萧禹脸色一变，一声令下，从外面不知什么地方，就飞身进来了七八位修为不差的道仙。
看到这些道仙，楚弦知道，这些，就是仙军卫。
那是圣朝最顶级的战力，甚至，其战力比很多仙官都要强大数倍。
听到杀死十三巫祖的刺客还在这里，黑龙祭司也是立刻将所有的巫族强者都召集过来，这时候的场面甚至有些混乱，如果是放到平时，他们根本不会如此，就是因为这个刺客是刺杀十三巫祖的人，太过重要，而且别忘了，如果对方没离开，那么这个刺客手里必然是还有蝎尾刺。
在场的任何一个，怕都经不住蝎尾刺的一击。
不少仙人都是放出神念探查，但无奈的是，这里整个大殿超过八成都是用绝神木建造而成的，房梁、墙壁、柱子，都是，这种情况下，就算是仙人的感知，也难以穿透神绝木，查探到里面的情况。
“给我找，一块木头一块木头的找，就算是将这里拆了，也要将那个刺客找出来。”杨真卿这时候冷声说道。
只不过仙军卫显然并不听从杨真卿的号令，没有任何动作。
这让杨真卿略微有些尴尬，但同时，也是意识到一件事情。
要知道仙军卫应该是只听从吕岩的命令，如果刚才是吕岩发令，仙军卫闯进来，那是没什么问题，可发令的并非吕岩，而是萧禹。
萧禹，只是三品中书令，怎么有权力命令仙军卫？
杨真卿神色变化，想到了更深一层的东西，显然，吕岩是将萧禹当成了接班人来看了，甚至，移交了一部分仙军卫的指挥权。
这可是让人震惊的事情，莫非，等吕岩到了寿元之劫时，会将位子让给萧禹？
想到这里，杨真卿的眉头是紧紧皱着。
显然，意识到这一点的仙官不在少数，但没有人说出来，毕竟眼下，主要还是查案，查案才是第一位的。
这时候，让人在意的还是那个刺客。
此刻吕岩开口道：“楚弦，你说那刺客还在这里，可有证据？”
楚弦点头：“回禀吕太师，若我所料不差，那刺客此刻就藏在这大殿之内，而且咱们刚才所有的谈话，那个此刻都可以听得到，不过他只是瓮中之鳖，逃不掉，所以也不需着急将他揪出来，众位大人，听我继续道来，接下来要说的，便是那个幕后真凶，也就是整个事件的谋划者。”
“那谋划者，说不定就是那个刺客。”杨真卿说了一句。
楚弦摇头：“那人极为狡猾，谋略无双，怎会犯险？更何况，如果我没预料错，那人肯定还准备了后招，引起巫族和咱们圣朝的争斗，对于那人来说，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楚弦又讲了一件事。
不过这件事，却是数年前的事情。
“数年之前，凉州沙城落雁塔的事情，诸位大人可是知晓？”
一句话，众仙官都是脸色一变。
楚弦讲的，便是凉州天佛门之乱，天佛门余孽围攻落雁塔的事情，当时楚弦还在洞烛司内任职，而且揪出了洞烛司内的两个内鬼。
兵长陆江和兵长佐官贺随心。
当然，这种事情未必能上升到惊动首辅阁仙官的程度，但因为是发生在落雁塔，所以包括吕岩，包括萧禹在内的仙官，都知道。
具体原因楚弦知道，凉州沙城落雁塔下，封印这上古邪神之眼，不过这种事乃是绝密中的绝密，楚弦当然是不能直接说出来，他说的，只是陆江与贺随心。
“洞烛司原兵长陆江，此人是一个被灭小国的皇室后裔，一直心中存了仇恨之心，这件案子，洞烛司内有纪录，当时本来已经将陆江与那贺随心捉拿归案，但没想到陆江早有算计，他舍弃了肉身，修炼鬼体，当时修为大增，直接劫走贺随心，越狱而逃，当时是不知所踪，这些年，陆江与贺随心都是圣朝要犯，洞烛司一直在追查他们，不过却没有找到他们的蛛丝马迹。”楚弦这时候说道。
人群中走出一人，正是现任洞烛司的都统殷柬之。
此刻他看了一眼楚弦，然后将陆江与贺随心的情况道出，当年落雁塔以及之前的事情，也都讲解一番，众仙官已经是心中明了。
“楚弦，你是说这一次十三巫祖被害的幕后主使真凶就是陆江？”吕岩太师问了一句。
楚弦点头。

第四百一十四章 噬魂鬼
“陆江曾是洞烛司兵长，掌握大权，他当时肯定也训练处了一些死忠之人为他效力，证据就是东木阁的贾钦，此人脖后有一个伤疤，若我没有猜错，贾钦曾经便是洞烛内卫，而且应该是被陆江一手训练出来的，他脖子后的伤疤，正好遮挡了原本洞烛内卫的刺青。”
楚弦说话的同时，那边就有人去查看贾钦的脖子，然后点了点头，证明楚弦所言非虚。
“此外，陆江已是鬼体，鬼体惧怕神绝木，所以这也从侧面说明，刺杀十三巫祖的，绝对不是陆江本人，而刚好，贺随心本身就是一个善于刺杀和潜伏的高手，所以不出意外，藏匿在这里的，就是贺随心。”
楚弦这时候四下看了看，突然开口道：“贺随心，陆江应该是打算等七天之后巫祖和人族大战时，到时候无人注意这里，你便可偷偷离开，但现在，你走不了，也无处可逃，出来吧。”
大殿之内安安静静，只有楚弦的回音。
“好，你不出来，那就多躲一会儿，我继续说。”楚弦这时候道：“陆江很早之前就开始谋划，想法子要动摇圣朝根基，只有这样，他才有机会乱中取利，实施所谓的复国计划，甚至，他从十年前就开始谋划，天化和尚与他应该都是一丘之貉，他们当年从仙宫窃取的至宝，正在慢慢用在他那所谓的复国大计上，这次十三巫祖来访，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只要让十三巫祖死在圣朝，那么两族对立厮杀，乱象一出，他便可坐收渔翁之利。只是，他太过自私，为了那虚幻的复国之事，居然枉顾无数百姓性命，甚至，连你他都能舍去……”
“你少在那里胡说八道！”
便在这时，从房梁之上，一个木梁打开，跃下一个人影，只不过这个人影还在半空，就被诸多法力抓住，只能是被悬浮在半空中，身上满是发光的绳索和镣铐，乃至于这个人的手指想动都做不到。
再看空中那人，正是贺随心。
她穿着一身极为贴身的黑色劲装，不是布料，反倒像是某种皮革，虽然承托的贺随心身段妖娆，但此刻没人敢小瞧她。
毕竟，她手上抓着一样无形之物，这东西，肉眼根本看不到，唯独能察觉出其存在的是影子。
墙壁上的影子，贺随心手里抓着一样蝎尾形状的东西，就算是无形之物，也是让人感觉到极度的危险。
那边第一道仙吕岩随手一抓，就将贺随心手里的蝎尾刺夺了过来。
“这蝎尾刺，虽然可对仙人境做到一击必杀，但也有其弊端，此物最多只能再用一次，而且上面的毒素几乎耗尽，可惜了。”吕岩这时候施展了某种术法，便见他伸手一动，手里的蝎尾刺直接化作团团白雾，最后凝结成一幅画。
这话古朴无比，所画的内容，就是一个狰狞可怕的蝎尾。
楚弦看到这一幕，也是心头一跳，他知道这是吕岩太师特有的神通术法，可将万物都封入画中，甚至包括同级别的仙人。一旦被封入画中，生死都得由吕岩来决定，楚弦以前也只是听说，今日得见，暗道吕岩太师能成为圣朝第一道仙，所靠的，并非是那诛神剑，实际上，却是他这门诡谲无比神通术法。
将蝎尾刺封入画中，吕岩几乎没怎么想，便走到黑龙祭司那边，道：“此物本就是巫族圣物，如今我代表圣朝，将此物归还巫族，也算是了却当年一桩恩怨。”
圣朝这边不少仙官都是一愣，随后暗道吕太师果然了得，眼下杀害十三巫祖的真凶和幕后主使已经是查清楚了，如此，再将这间圣物交还给巫族，那么就等于是给了巫族很大的面子和台阶。
这么一来，巫族内部也算是勉强能安抚下来，说不定黑龙祭司可以凭借这蝎尾刺，将这一场战争化解开来。
黑龙祭司当然看得出吕岩的意思，而且他虽然对圣朝是有敌意，却是明白这种时候，巫族不能和圣朝发生全面冲突，否则，对圣朝不利，对巫族，更是一场灾难。
所以，黑龙祭司收下了这个“礼物”。
“至于这个刺客，也一并交给巫族发落。”吕岩一句话，决定了贺随心的命运。
此刻被控制住的贺随心却是冷笑一声：“圣朝的仙官，你们太过虚伪，我既被你们抓住，便没打算活着离开，只可惜，没法子亲眼见到他成就大业。”
说完，居然是露出诡异的笑容。
楚弦一看，暗道不妙。
“不好，她要自杀。”
显然有动作更快的仙军卫已经是飞身而起，伸手一捏贺随心的下巴，当下就将她的下巴关节卸下，如此，贺随心就算是口中藏有毒囊，也无法咬破。
不过即便是被卸了下巴，额骨无法闭合，这种疼痛之下贺随心依旧在笑。
“不对，此人早已经是油尽灯枯。”下面一位道仙说了一句，似乎为了应征他的话，贺随心这时候身上突然冒出死气。
不光是死气，从贺随心身上冒出的，还有一道恐怖无比的鬼影。
这鬼影上的气息，已经超越法身境界，近乎道仙。
不过在场都是修为高深，又怎会惧怕一个近乎道仙的鬼物，只是下一刻他们就知道，这鬼物不是用来对付他们的。
就见这鬼影涌出之后，直接变化成一个鬼物，那样子仿佛实体，嘴巴奇大，嘴中利齿林立，看着都恐怖，下一刻，这鬼口一下就将贺随心吞吃，撕咬殆尽。
“这是噬魂鬼，想不到这世上居然还有人能炼制出这种鬼物。”杨真卿似乎回忆起了什么过往，脸色十分难看：“这刺客已死，而且是神魂不留，此外，噬魂鬼吞尸肉身魂魄之后，会自行崩碎，也不会有任何线索留下，看起来，那幕后主使陆江早就算计好了这一切。”
杨真卿刚说完，那吞吃了贺随心的鬼物果然是浑身颤抖，随后轰然炸开，碎成漫天血雾。不过这等污秽之物怎能任由它飞溅，那边自然是有仙军卫施展手段，将所有的血肉都禁锢，收容到一个法器之内。
这一幕幕，看的都是让人心悸无比，那刺客的决然也是令人心寒，此人居然是早就抱着必死之心，而且是提前将那噬魂鬼寄存在体内，一旦遭遇不测，鬼物自行飞出，吞噬宿主，毁尸灭迹，这的确是够狠，不光是对敌人狠，对自己也是一样。
再想，这贺随心居然能在两月之前就潜伏在这大殿的房梁之内，就是为了等待那一击必杀的机会。
这个刺客，当真对得起刺客的名号，潜伏此处居然长达两个月，换做任何一个人，怕都难以做到。
回想对方的整个计划，可以说处处都是滴水不漏，如果没有楚弦顺藤摸瓜，抽丝剥茧的找出这些端倪，可以说，没有人知道那刺客居然从始至终都是藏匿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陆江将这一句话，诠释的是淋漓尽致。
但显然，现在这个结局，实际上并不算圆满，真正的圆满，是将那罪魁祸首捉拿归案，这时候，众人目光都看向楚弦，就看他还有什么要说的。
楚弦这时候正盯着他自己的手腕发呆。
从刚才开始，楚弦就在盯着手腕，此刻感觉到众人的目光，楚弦忙回过神来，整理了一下思绪，摇头道：“陆江这人既然能在三个月前就谋划刺杀十三巫祖，而且还能将噬魂鬼这种邪物寄生在贺随心身上，就说明他已经是料到可能会发生今天这一幕，所以我料想他，应该已不在京州，最有可能的是，他很可能暗中在各地准备了一些奇兵，准备在巫族和圣朝人族开战时，或者还没有开战时，冒充巫族人作乱，这么一来，如果两族已经开战，等于是火上浇油，如果两族没有开战，那么，他们这么一闹，也会成为导火索。”
众人一听，都是一惊，倘若楚弦说的真的，那么就应该及早的提防才对。
这时候萧禹开口道：“昨日的时候，楚弦就已经给我写信，让我下令各州地要小心戒备，尤其是靠近兀州的几个州地，更是重中之重，此事，我已经暗中与兵部尚书赵大人商议过，对各州的司马军府进行了提醒，如此，就算是有人趁机作乱，也能一具镇压，甚至可以抓住那幕后之人。”
原来，楚弦那边早就做好了准备。
“好，很好！”吕岩这时候称赞了一句，虽然只有简单一句话，但在圣朝，能让吕岩说出这一句话的人，绝对是屈指可数。
如今真相已经是大白，楚弦的推案，可谓是一步一步，一层一层，将真相剖析出来，展示给所有人。
包括巫族的人。
此刻吕岩看向黑龙祭司，语重心长道：“黑龙祭司，我们楚推官推案的过程，你也看到了，各种证据都已经证明，十三巫祖并非圣朝故意加害，而是有人，想要故意挑起巫族和圣朝人族的战争，从中牟利。试想，如果咱们真的不顾百姓死活，全面死斗，到时候就是让那幕后黑手得逞，想必，这也不是巫族人愿意看到的，是战是和，黑龙祭司一定要与巫族众巫祖好好商议，这样，我亲自送各位回到巫族领地，而无论将来如何，都不会为难各位。”

第四百一十五章 头功一件
巫族那边的人，包括黑龙祭司，此刻也是心情复杂。
说实话，黑龙祭司的确是从一开始就不相信这件事是圣朝做的，如果是，那也没有必要留着他们的性命。
但这件事黑龙祭司也没有抱希望，毕竟能不能查出真相，的确是可能性太小。
可没想到，圣朝这边，真的是在七天之内，查明了真相，而且就在刚才，他看到了刺杀十三巫祖的真凶身死魂灭。
黑龙祭司知道，这不是演戏，而是真的。
更何况，他手里还有四巫族的蝎尾刺，圣朝这一次，算是给了他们一个台阶，他相信，如果回去，将实施情况道出，巫族那边几位巫祖大人，也不会再追究了，至少是不会再追究圣朝的责任。
至于那个幕后黑手陆江，已经是和巫族不死不休，那是一定要追杀到底的。
想到这里，黑龙祭司躬身道：“吕太师，黑龙既已知晓真相，那就势必会回去好好和族人说明，相信，几位巫祖大人和众多巫族人，也会明白谁才是真正的恶人，应该不会再与圣朝动武，毕竟，如果动武，对咱们两族都没有好处。”
“这就对了，走，事不宜迟，我这就送你们走。”吕岩这时候亲自招待黑龙祭司等人，准备立刻前往兀州，将黑龙祭司等巫族人亲自送回去。
因为现在黑龙祭司等人绝对不能再出任何岔子，否则，那可真的是百口莫辩了。
事情查清楚了，圣朝这边的道仙都是松了口气，此刻是纷纷走过来，对楚弦表示称赞，吕岩太师走得急，虽然没说什么，但之前他那一句好，已经是表明了态度。
吕岩太师尚且如此，其他仙官又如何能落在人后？
所以，无论是大司徒，还是王神龄，甚至是杨真卿，也是过来，装模作样的称赞了一番楚弦，当然，他心里是不是真的称赞，那就是两说了。
不过至少，杨真卿就在这一刻，应该是感激楚弦的，因为楚弦查明了真相，那么他孙子杨克就有可能翻身。
原因很简单，虽然十三巫祖不是圣朝所害，但毕竟是死在圣朝之地，帮助捉拿真凶，那是没得说，这是必须的。除此之外，为了安抚巫族人，肯定也要对巫族表达善意，两族和好，那也是大势所趋，这么一来，杨克的身份就又重要了起来。
说不定，杨克此番非凡没有过错，而且还因祸得福，得到更多的资源，仕途上，也能上一个台阶。
所以，杨真卿当然要感谢楚弦。
楚弦也知道这一点，不过就算是再来一次，楚弦也会选择解开这件事的真相，倒不是不想报复杨克，只不过是因为和杨克比起来，还是大局重要。
杨克在楚弦眼里，已经构不成威胁，尤其是自己破了这么大的案子，可以说在圣朝的地位上，已经不是杨克所能比得了的。
以前，楚弦底蕴不如杨克，现在，以后，估摸就得调转过来了。
自然以前在实力不如对方的时候，楚弦尚且不怕，以后实力更强，那何惧之有？
“做得漂亮！”萧禹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临走的时候，专门走过来拍了拍楚弦的肩膀，要知道，这个动作，已经是将楚弦真正当成了他的人，当成了他要培养的人。
不光是萧禹，其他仙官无论官位高低，都会过来赞扬一声，这种时候，不来赞扬，那反倒会成为异类。
王神龄脸上看不出任何端倪，心里却是唉声叹气，他现在后悔了。
早知道楚弦这么厉害，能破了这种大案，那他肯定不会反对自己孙女去找楚弦，别说反对，如果早知道这样，王神龄甚至都有在前几天就将两人的婚事确定的冲动，如果是那样，那楚弦现在就是自己的孙女婿，那么楚弦现在所得到的荣光和荣誉，他王家也能占到一半。
如果是那样，会多么的风光，多么的露脸。
但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而且王神龄也不怕，此刻他笑眯眯的走过来，拍着楚弦的肩膀道：“楚弦啊，做得好，这次圣朝如果能和巫族化干戈为玉帛，那么你就是首功一件，哦对了，这几天燕蝉总吵着要去找你，不过我怕她耽搁你查案，就一直拦着，现在案子也查清楚了，有时间了来家里坐坐，燕蝉那丫头可是会烧几道好菜，你来了，也能享享口福。”
看得出，王神龄居然是在示好楚弦，有拉拢的意思。
楚弦这边，焉能看不出来？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就算楚弦知道王神龄之前的打算，这时候也是恭敬道：“王大人相邀，楚弦有空必然会去拜访。”
“好，那你先去忙吧。”王神龄对楚弦的回答很满意，暗道这小子就算是立了大功又能怎样？
就算是官升一级，也不过是五品，还是太嫩了，在圣朝的官场混，头上没有人撑着哪里能行？
萧禹虽然厉害，但这楚弦和萧禹非亲非故，但对方如果成了自己的孙女婿那就不一样了，依靠自己在圣朝的人脉和手段，要在十年之内将楚弦拉到四品，甚至更高的官级，那都是有可能的。
甚至，一旦楚弦修为达到道仙境界，官及三品的时候，那样他们之间都可以互相照应，关系当然要比和萧禹更加的亲密。
楚弦出去之后，轩月谷走过来。
“案子查清了，咱们后会有期吧。”轩月谷说完就要走，楚弦急忙道：“轩前辈，这几日，谢谢前辈照应了。”
说完，居然是躬身一礼。
轩月谷一愣，嘴角含笑，随后身形一闪，消失无踪。
楚弦抬头看不到人影，倒也不急，只是喃喃自语道：“今日，也算是和仙军卫拉上了关系，以后肯定会有用得着的时候。”
十三巫祖案子真相大白水落石出，显然立刻是在官场传开了，毕竟这种事，就得要立刻公布出来，这样才能安定人心。
当然，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那是从始至终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对于他们来说，这样反倒是最好，不知道，才幸福，否则成天担惊受怕，那日子也就过不好了。
提刑司里，孔谦等到楚弦，那是直接拉着楚弦喝酒。
要知道平日里孔谦可是很少喝酒，甚至是滴酒不沾，可现在，孔谦是真高兴，十三巫祖的案子，他也知道了，结果也知道了，虽然因为保密的原因，不知道具体楚弦是怎么查的，可能将这件案子查出来，楚弦在查案断凶上，绝对称得上是圣朝第一。
“别的话，我不说了，楚弦，就冲着你这一次做的事，挽救了不知多少百姓和将士的性命，我孔谦敬你一杯。”说完，孔谦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楚弦不敢端着，急忙陪着喝了一杯。
孔谦对查案断凶那已经是痴迷，所以楚弦也就将具体的情况和查案的经过一一道出，反正，孔谦也不是外人，说出来也没什么。
听到之后，孔谦是连连点头：“这个案子几乎毫无头绪，你能找到那些蛛丝马迹，而且还能顺藤摸瓜找出真相，这一点，我自叹不如，还是那句话，楚弦啊，你来提刑司，那是来对了。”
楚弦没吭声。
反正，提刑司他最多待一两年，等《推案论》写好之后，他就会想法子调走，毕竟楚弦志不在此，他的目标，是成为一品大仙官。
这一点，从未改变过。
与孔谦喝了酒，楚弦就急忙回家，这几天忙碌，几乎没怎么回去，相信紫菀和娘亲他们也都担心着呢。
归家之路，楚弦早已经熟悉，不过今日刚走到一条小巷之内，楚弦就止步。
此刻虽已经是黄昏，但换做平日，这一条小巷之内不可能如此安静，楚弦眉毛一挑，眼瞳一缩，察觉到了不对劲。
但楚弦早已今非昔比，他是武道宗师，拳法绝伦，掌握神拳之势，术修上同样不弱，修炼阳神锻金诀，楚弦已经是达到了法身境界第一个阶段“养丹”，可以说，已经是开始踏入法身境界的大修。
现在楚弦的本事，也只是比前世时差了一些，但至少武道上，已经是相差无几，所以就算是遇到凶险，楚弦也绝对有自保之力。
这时候，前面出现了一个人影，那是一个挑着担子的赤脚老者，这个老者，楚弦经常会在这附近见到，对方是一个菜贩子，经常是挑着两篮子菜行走在路上。
不过今天，这老者挑着担子从对面走过来，却给了楚弦巨大的压迫力。
楚弦这时候嘴角一挑，同样迈步上前，无论对方是什么来头，楚弦都不怕，只是奇怪，之前见到对方，为何从没有察觉出这个老者是一个高手？
两人就这么相对而过，错身的时候，楚弦眼神看向那老者，同样，老者也看向了楚弦。
这一眼，楚弦看到了一个让人心悸的眼神。
那老者眼中满是邪气，而且是印堂发黑，眼中有血丝，甚至是目生双瞳。
自古以来，目生双瞳者，都是异类，大都是被邪魔附身之人。
楚弦这时候停下脚步，喊了一声：“站住。”
没曾想，那老者居然撒腿就跑，速度快若惊风，楚弦没想到对方说跑就跑，急忙是去追。

第四百一十六章 破庙鬼域
楚弦既然看出这老者有问题，当然是要追过去一探究竟，而且对方摆明了是冲着自己来的，楚弦可不想这种东西跑到自己家里兴风作浪，所以能在外面解决，就在外面解决。
那菜贩子老头的速度极快，简直是飞檐走壁，走的都是偏僻之地，人很少，就算是遇到人，那路人也察觉不到屋顶墙壁上快速略过的人影。
楚弦速度也不慢。
而且楚弦会乌风变这种变化之术，所以他只是变化成一直乌鸦，便可临空追踪对方。
天色渐暗。
楚弦跟着这老者到了京州之外，这里人迹罕至，楚弦看到对方冲进了一个破庙之内便没有再出来。
空中，楚弦御风盘旋。
“那老头是故意将我引来这里的。”楚弦心中明白，而且他更明白，下面很可能是一个陷阱。
那么下去还是不下去？
稳妥起见，楚弦当然是不能下去，只有头脑发热没有自知之明的人才会贸然进入到一个凶险之地。
不过就在楚弦准备退走的时候，远处飞来一团头发丝，楚弦显然是感觉到了，当下是解除变化，下一刻，那上百根长长的头发丝仿佛灵蛇一般，快速汇入到黑发护腕当中。
楚弦此刻是十分诧异。
“我还以为，你们跑丢了。”
楚弦此刻冲着护腕喃喃自语，时间退回之前楚弦述案的时候，当时在贺随心身上冒出那恐怖鬼物的时候，楚弦就感觉到护腕上有异动。
当时楚弦低头一看，就看到护腕上面的黑发，少了很多。
自然那个时候楚弦是极为诧异和好奇，乃至于都没有注意鬼物吞吃贺随心，至于黑发护腕上少了的黑发，楚弦根本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当时那种情况下也没有丝毫察觉。
黑发护腕对于楚弦来说已经是极为重要的一样法器，要说威力，这黑发护腕明显要远超于之前楚弦所拥有的阴阳盘丝剑。
黑发护腕完美的兼顾了阴阳盘丝剑的能力，除此之外，还有它自己的特性，就例如可以吞吃鬼物。
所以发现黑发护腕少了差不多一半，楚弦当时也是愣神许久，好在此刻，那不知去了何处的黑发，全部都回来了，这让楚弦是松了口气。
楚弦自然不知道，与此同时，在仙军卫营的某处，那个曾经用法器将贺随心身上鬼物碎片都收集起来的仙军卫，此刻是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手里的那个容器。
里面收纳的鬼物血肉居然是丝毫不存，里面连一滴血都没有留下，空荡荡的。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食一空。
而且他这件号称万物不破万法不破的法器，上面留有一些古怪的孔洞，这件诡异的事情，以后也就成了一件巨大的悬案，这是后话。
楚弦这时候嗅到黑发护腕上有一丝血腥气味，但再仔细一闻，什么都闻不到了。这件黑发护腕是地皇墨琳赠送，用的是她本体黑发，自然是威力极大，不过像是这一次突然有部分黑发脱离而去，随后又去而复返，这还是头一次发生。
楚弦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仔细想想，墨琳对自己的确是照顾，所以她留给自己的黑发护腕，肯定不会做出危害自己的事情，想到这里，也就释然了。
不过这时候，黑发护腕似乎又嗅到了什么，居然显得有些躁动，分出道道黑丝，不断游动。
黑发所指方位，赫然就是下面那间破庙。
楚弦心中一动，原本打算离开的他停下脚步，念头转了转，随后是落下，朝着破庙走去。
黑发护腕明显是想要让自己进入，这么一来，楚弦反倒是觉得自己应该去看看，或许里面是一个陷阱，但有黑发护腕在，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麻烦。
更何况，楚弦对自己现在的本事也是很有信心，所以楚弦没再犹豫，而是迈步踏入这间破庙。
里面和外面一样的残破，石佛早就崩碎，散落一地，香炉也是倒在一旁，之前进来的老头就坐在里面落在地上的石佛脑袋上，似乎已经是等了许久。
此刻老者眼中的双瞳看上去妖异十足，从楚弦踏入这里的时候，老头的双眼就一直盯着楚弦。
“我还以为你楚大人不敢进来呢。”老头这时候说了一句，声音当中带着戏谑之色。
“你认识我？”楚弦四下看了一眼，整个破庙之内，就只有这诡异的老头一个人，而且也看不到有什么陷阱。
那老头哈哈一笑，声音当中带着一丝悲色与恨意：“楚大人你是贵人多忘事，居然连老熟人都记不得了，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帮你回忆回忆，就在几个时辰之前，我的干女儿因你而死，神魂不留，有没有想起来？”
楚弦一愣。
几个时辰之前，唯一死掉的就只有贺随心。
能将贺随心当成干女儿的，只有一个人。
“陆江！”
楚弦深吸口气，显然，这是附身之法，陆江本体并不在此，对方只不过是用了某种术法，将神魂依附在这老头身上。
楚弦并不怕，数年之前，陆江的确是厉害无比，但这些年，楚弦也不差，更何况，陆江当年只能修炼鬼体，最高成就，也不过是鬼仙，楚弦已经半只脚踏入法身境界，更是武道宗师，即便不敌，也不会弱多少，而且这都没算黑发护腕，这东西可是鬼物克星。
所以楚弦表现的颇为轻松。
“想起来了，只是陆兵长你居然还敢现身？现在整个圣朝，都在通缉你。”楚弦说完，那边被陆江附身的老头冷笑：“以前不也是一样通缉，我陆江既然要与这腐朽肮脏的圣朝为敌，又怎会惧怕这些？更何况，这只是我一道鬼魔分身占据的身体，就算是被毁了也没什么。楚弦啊，若你只是破坏了我的计划，那是说明我算计不好，我认输，我认栽，这没什么，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逼的随心无处可走，是你将她逼死的，我特意来找你，就只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以前，我还颇为看重你，毕竟你是得了民心之人，所以能帮你就帮你，能放你一马，就放你一马，可现在不行了，即便是为给随心报仇，我也只能杀你，而且，不光杀你，你家里的亲人，你那俏皮可爱的小娘子，每一个，我都不会放过。”
这话从被陆江附身的老头嘴里说出来，语气是相当的平淡，甚至没什么起伏，就像是在念诵一篇无聊透顶的文章。
可听再耳朵里，却是那么的杀气腾腾，那么的让人心头狂跳。
楚弦心道不妙，可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张，而是心思电转，摇头道：“陆兵长，你也无需吓唬我楚弦，从你派出贺随心刺杀十三巫祖那一刻起，你就应该知道，这件事一旦暴露，贺随心必死无疑，所以你才会用噬魂鬼寄生在她身上，因为她知道你太多秘密，绝对不能落在圣朝诸多仙官手里，所以是你杀了她，又与我楚弦何干？当然，你也可以偏执的认定你的念头和想法，我只想说，你要来就来，就算你不来，我也会将你捉拿归案，毕竟，你是十三巫祖被害一案的幕后黑手，抓你，是职责所在。”
“呸！”陆江声音里带着怒气：“楚弦，咱们废话少说，本来你之前有机会离开，但你没有，现在，你想走都走不了，我虽然只是一道分身，但要杀你，也是如探囊取物一般，现在，你可以去死了。”
说完的同时，那老头身上黑气涌现，随后身形一动，已经是扑了过来。
老头五指成爪，伸出时，已经是血肉爆裂，突出五根骨指，每一根都带着黑暗死气，仿佛被这鬼爪抓住一下，都会直接丧命。
这还不算，这原本普普通通的破庙，居然是刹那之间开始变化，脚下，墙壁和屋顶，仿佛皮肉一般，裂开无数口子，每一个裂口当中，都在往出渗血，都有一道恐怖无比的鬼脸，男女老少都有，一个个都是发出刺耳鬼啸。
“是鬼域，果然有陷阱！”楚弦神色凝重，他进来的入口已经是被血肉封堵，显然，此处早就被陆江布置好了阵法，形成了一道鬼域。
鬼域，楚弦曾经在阴界的时候见识过，那是特殊的鬼物才能掌握的能力，一旦踏入他人鬼域，可以说之前的所有法则，在这里都不适用，就算是高手，也有可能折损在鬼域当中。
楚弦的确是没想到，陆江居然掌握了鬼域之法，而且这还只是对方一道分身，倘若是陆江本体，怕是更厉害。
即便是眼下，在这鬼域之内，大部分术法都会失去作用，一般的术修在这种情况下，只能是等死。
楚弦只能隔空一拳打出，拳劲如锤，直接撞在那血骨鬼爪上，不过足以击碎千斤巨石的拳劲，此刻居然连抵挡那鬼爪片刻的能力都没有。
“这鬼域居然连武道劲气也能改变。”楚弦心头一惊，下一刻，那边老头伸手一转，整个破庙内部乾坤扭转，楚弦瞬间感觉仿佛万斤石山压在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除此之外，脚下人脸血肉模糊，脚掌也是陷入其中，拔不出来。

第四百一十七章 黑发驭鬼
眼看鬼爪要抓到楚弦，千钧一发之际，楚弦手腕上的黑发护腕飞射出一团发丝，随后黑雾涌动，从那黑雾当中，钻出一个人影，几乎是用快上一倍的速度翻身跳到那老头身上，随后手起刀落，斩落那老头的脑袋。
这一切只是刹那之间发生的事情，老头脑袋一掉，眼中双瞳逐渐涣散，周围的鬼域也是慢慢退去，还原了原本破庙的场景。
楚弦松了口气。
他现在最大的依仗还是黑发护腕，若是遇到鬼域这种就算是术修武者都无解的东西，也只能依靠黑发护腕来解决麻烦。
当然鬼域也是分境界的，不过就算是最低级的鬼域，也可以让法身境界的大修饮恨，或许这就是为何陆江如此有把握的原因，只要是自己踏入这破庙，那在鬼域之下就断无活路，必死无疑。
但就算是陆江也无法料到，楚弦还有一个黑发护腕。
被斩落在地的人头此刻双眼盯着那边从黑发护腕中出现的人影，逐渐消散的双瞳当中，透着不敢置信。
“随心……你……为什么……”话没说完，老头眼中的双瞳彻底消散，显然，这一具身体是彻底死去。
这时候，无论是脑袋还是那尸体，都在快速腐烂，居然是片刻之间就血肉溶解，只剩下一地血水和血水中的白骨。
显然被附身的那一刻起，这老者就已经死了，如今法术消散，肉身便开始急速腐烂。
下一刻，一道黑雾从腐烂的血肉当中飞出，似乎打算逃走，不过就在这时候，之前那个人影直接上前一把抓住，直接吞入口中。
吃了。
楚弦这时候也是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这个人影。
别说刚才陆江的分身惊讶，楚弦也一样惊讶，因为刚才突然从黑发护腕里跳出来，然后砍瓜切菜一般斩落那老头脑袋，最后将陆江那一丝鬼魔分身吞吃的，居然是贺随心。
“她不是死了么？”楚弦问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问谁，此刻，贺随心依旧是那一声皮质贴身劲装，身材婀娜无比，手里握着一把短剑，双目无神，就这么呆呆的站着。
就像是一个制作精美的人形傀儡。
吞吃了鬼魔之气的她，看上似乎实力也在提升。
很快楚弦就发现，这个“贺随心”，根本没有灵魂，她只是一种特殊的鬼体，或者说，是鬼奴。
楚弦曾经博览群书，读到过关于鬼奴的著作，当中记载，鬼奴分为好几种，境界和等级最高的，就是那种保留了死者所有的能力，单独去除灵魂的鬼体躯壳。
这种鬼奴，实力最强，而且永远不可能背叛，乃是一些鬼道术修毕生追求的东西。
眼前的贺随心，就很像是书本中描述的那种鬼奴。
下一刻，贺随心似乎是彻底消化了刚才吞吃的鬼魔，当下是化作黑雾，变化成一根发丝，融入楚弦的黑发护腕当中。
楚弦这时候明白了，之前黑发护腕少了那么多黑发，估摸就是去吞吃噬魂鬼的血肉去了，而且不光是吞吃，还不知怎么的，弄出了贺随心样子的鬼奴，而且这个鬼奴，居然也具备了噬魂鬼一样的特性。
这时候楚弦看着手腕上的黑发护腕，暗道不亏是地皇出品，果然是精品法器，这次若没有黑发护腕，楚弦必然会死在陆江的鬼域当中。
今次的遭遇，也是给楚弦提了一个醒。
自己破坏了陆江的计划，更是“逼死”了贺随心，如此一来，等于是彻底的得罪了那陆江，以对方那种性格，必然不会放过自己。
现在的情况，已经是你死我活，而且这几年时间里，陆江必然是有极大的奇遇，否则不可能轻易布置出鬼域。
哪怕是最低级的鬼域，有的时候用好了，都能轻易灭杀法身境界的高手，至于武道宗师，除非成就武圣，否则那么一点的真气，放在鬼域当中，怕是连水花都溅不出来。
此外，楚弦只听说过阴界当中，才会存在鬼域，什么时候，有人能在人界阳间制造鬼域出来？
这种事，楚弦是闻所未闻。
当然这种事情必须得弄明白，否则自己有黑发护腕倒是不怕，但其他人呢？自己的亲人朋友，都有可能被那陆江报复，要知道一旦陷入鬼域当中，就算是崔焕之这种境界的高手，怕也是九死一生。
回到京州，楚弦直接去找了崔焕之和萧禹中书，将刚才遇袭的事情道出。
崔焕之听后还不觉得如何，萧禹那是见多识广，当下是面色一变：“楚弦，你是说阳间鬼域？”
楚弦一看有门，他本来就是想弄清楚这件事，所以才来禀报，当然是想从萧禹这边得到一些解答。
看样子，萧禹中书果然是知道一些事情的。
“楚弦，你遇到阳间鬼域居然能全身而退？”
萧禹的语气当中带着一丝疑惑，楚弦听到这话，也是明白陆江之前所用的阳间鬼域必然是非同凡响，否则不可能让萧禹都变色。
“属下只是全力反击，至于如何脱困，也不知道，或许是因为侥幸斩杀了那个被陆江分身附体之人，这才机缘巧合破了那阳间鬼域。”
楚弦说完，崔焕之显然对萧禹如此的语气不解，也是开口道：“楚弦天资卓越，术法已窥法身境门槛，能破开那阳间鬼域，也在情理之中啊。”
“焕之，那是因为你不知道阳间鬼域的恐怖之处，需知鬼域，只存在于阴界当中，有时并非是鬼物创造，而是阴界中特有的一种环境，但无论是不是被创造出的鬼域，都只能存在于阴界，这是天地法则。但也有一种例外，三千年前，圣朝曾有一位绝世天才横空出世，此人名为张瑞仙，生时便自称‘万年无一人，问道诸仙绝’，此人天赋异禀，最擅长的便是鬼道，实际上自他之前，鬼道只是诸多道家流派中的末流，甚至，连末流都不算，可在此人的发扬光大下，鬼道后来才能居上，成为天下一大派系。只是这张瑞仙太过狂妄，行事也是十分极端，如此终于触犯圣朝法典，当时被当地官府围困，但他并不臣服于圣朝约束，居然是施展术法，杀了上百官兵，如此引来刺史一级，可没曾想，就算是刺史一级，在他手里也是栽了跟头，这样才惊动当时的圣朝仙官，本以为仙人出手，必可手到擒来，却没想到那张瑞仙居然以凡人之躯，斩杀仙人一级，这件事，可是震动天下。”
萧禹讲述的这些，楚弦也是略知一二，毕竟是三千年前的事情，过了这么久，能被记录在册的都是少之又少，毕竟这种事情并不光彩。
崔焕之估摸是丝毫不知，一脸惊愕：“居然还有这种事情，斩杀仙官，这是何等大罪？圣朝又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不错，即便是那张瑞仙自持术法宗师，而且他也的确做到了开宗立派，门下徒子徒孙数以万计，但那又如何？圣朝治下，焉能容得下他这种不尊律法之徒？所以当年首辅阁的道仙，出动了一位，亲自去降服这张瑞仙。”萧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楚弦听得出来，这后面还有事情，所以急忙问道：“中书大人，后来如何了？”
萧禹道：“首辅阁道仙，那至少都是结出三枚以上道果的仙人，这位仙官去了之后，便直接要斩杀张瑞仙，当时张瑞仙便施展出阳间鬼域，据说可以影响百里之内，在鬼域之内，任何的天地法则都已失效，任你轻功再好，术法再高那都没用，首先是无法御空飞行，也不可调动五行之力，就算是法力飞剑，也是大打折扣。这种情况下，就算是一般道仙去了，也是难以招架，好在张瑞仙的阳间鬼域虽然的霸道无比，但依旧不敌那位首辅阁道仙，只是激战三日，破了他的阳间鬼域，随后将那张瑞仙斩杀于当场。自那之后，阳间鬼域便再没有出现过，都以为随着张瑞仙生死，这种歹毒无比，恐怖无比的术法已经是就此绝灭，没想到今日，居然在那陆江手里重现天日，可能这陆江是得了那张瑞仙的传承了。”
看得出来，萧禹脸上忧心忡忡。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那阳间鬼域太过古怪和霸道，那几乎是凌驾于大部分术修和武者之上，一旦施展出来，除非是修为足够高，或者有其他特殊的神通手段，否则就算是法身境界的高手，甚至是道仙，一个不慎，也会折损在阳间鬼域当中。
陆江这种谋逆之贼掌握了张瑞仙这门恐怖的术法，怕是会就此兴风作浪，最麻烦的是，陆江不是张瑞仙，张瑞仙行事霸道，但至少还光明磊落，不会背地里施展什么手段。
陆江显然不是这种人，此人做事，一向都是用阴谋诡计，让人防不胜防。
“楚弦，这次查明十三巫祖之案，你是立了大功的，而且陆江第一来报复的也是你，所以我会和吕岩太师商议，派人保护你，此外，这件事也得通知诸位仙官，追捕陆江，这一般人怕是不能去了，去了，也是送死。我猜想，陆江突然设计对付你，也有杀鸡儆猴的意思，他这是在正面的告诉咱们，派一般人追捕他，根本是送死，他就是要让咱们惧怕他，投鼠忌器。但他打错算盘了，他以为我们会忌惮他，殊不知，他越是如此，圣朝越是不能放过他，他这是在自取灭亡。”
萧禹说完，便安排去了。

第四百一十八章 要主动出击
萧禹的动作极快，楚弦回去没多久，轩月谷就来了。
不用问，轩月谷便是上面派来保护楚弦的仙人。
楚弦自然是高兴，一来是熟人，好说话，二来有仙人保护，陆江就算是要对付自己家人，怕也不会那么容易了。
最重要的是，有件事楚弦没有说。
那就是关于黑发护腕的，因为关系到地皇墨琳，所以楚弦才隐瞒不提。
相对于追杀罪魁祸首陆江，兀州那边可能爆发的战事，才是重点。好在吕岩太师带着黑龙祭司等巫族人及时赶过去，将事情来龙去脉仔细道出，有那上百巫族人作证，这件事也算是有了一个结果。
除此之外，巫族四巫祖的蝎尾刺，圣朝也归还了巫族，只不过已经是被吕岩太师封入画中，如此一来，除非是吕岩再出手，否则这蝎尾刺只能是封存于画中。
这也算是确保巫族不会得了东西之后翻脸不认人。
本来巫族人也不想彻底和天唐圣朝撕破脸，毕竟总体实力上，圣朝是要超过巫族的，只是之前全族在十三巫祖的陨落之下，只能是选择和圣朝拼命，现在有了说法，有了交待，有了一个向下的台阶，这自然最好就是顺坡下驴。
而且因为提防的早，在兀州果然是发生了一些冒充巫族来犯的乱局，好在这种情况一出现，立刻就会被镇压下去，此外这些事情，也是被通报给巫族，这么一来，有幕后黑手要故意挑起两族争端的认知就会更加的深刻。
巫族的掌权者，也可以对族内的百姓有交待，一场可能引发两族浩劫的战争，终于是及时被阻止。
京州。
楚弦这几天已经恢复了提刑司的事务，每日断案查凶，编撰《推案轮》。
不同的是，楚弦府上，最近有很多官员来探望，来拜访，显然这件事之后，谁都知道楚弦会更进一步，而且现在，楚弦就是圣朝官场一个快速崛起的新星，能和楚弦打好关系，对于以后也是有好处的。
轩月谷现在是专门负责保护楚弦，本来是要和楚弦形影不离，楚弦去哪，他就去哪，但楚弦执意请他留在家中保护母亲，轩月谷也是有感楚弦一片孝心，点头同意了。
现在这情况，如果是掌握阳间鬼域的陆江要谋害楚弦身边的人，像是洛妃她们，根本抵挡不住。
所以有轩月谷保护，楚弦也能安心一些，但这样真的就能安心吗？
显然不是那么回事。
这几日，楚弦虽然看似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但实际上，楚弦是忧心忡忡。陆江的存在，对于他来说就是一个悬在头上的利剑，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斩落下来。
如果只是自己，楚弦还真不怕，他有黑发护腕守护，陆江不来则已，来了，楚弦是有把握也有能力和对方正面杠一波的。
可其他人不行。
楚弦挂念的人不多，但也不少，轩月谷只有一个人，又如何能保护得过来？
所以这几天，楚弦都在为这件事发愁。
这日子，过的绝对是提心吊胆，所以两天之后，楚弦做出了一个决定，他不能再这么心惊胆战的过日子，否则这种状态下只会慢慢把自己逼疯。可能这也是陆江打的算盘，他就是要让自己感觉到恐惧，甚至是夜不能寐，这也算是一种复仇。
陆江这个人，不能以常理来判断，此人能隐忍，也懂得布局，之前在洞烛司的时候，楚弦和对方并没有太多仇怨，甚至于，当时陆江还将一些香火之力留给自己。但是经历过这一次，已经是结了死仇，而且数年不见，楚弦再看到陆江，哪怕只是通过其分身，也依旧能感觉到修炼鬼体之后，陆江的性情比以前要更加暴虐，更加凶残和冰冷。
至少，那不是楚弦所熟悉的陆江。
所以对待这么一个疯子，楚弦必须得快刀斩乱麻。
要想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不再继续过下去，那么就只有一种法子，那就是主动出击，将陆江捉拿归案，或者，直接灭杀。
陆江一死，那自然是可以解除威胁，这日子，才能平平安安顺顺当当的过下去。
有了这个念头，楚弦在第三天的时候，就去直接拜见了萧禹中书令。
显然这段日子，萧禹这位中书大人十分忙碌，就算是楚弦，也是等了半天，这才见到萧禹。
不过萧禹对楚弦还是十分客气，因为在萧禹眼里，楚弦是他这一系的人马，而且还刚刚立了大功，当然是要照顾一些。
楚弦也没有说那些客套话，他直接表明来意，要加入到对陆江的追捕当中。
萧禹一愣。
“楚弦，你自己应该很清楚，那陆江不是普通人，他掌握当年邪修张瑞仙的传承，阳间鬼域，现在来看，法身之下，甚至道仙之下，根本拿他没法子。要知道法身境界的术修，如果神通了得，也能应对一二，但如果是武道宗师，遇到阳间鬼域，那是一点法子都没有，即便是最低级的鬼域，都可以灭杀武道宗师。按理说，你是提刑司总推官，而且这件案子也是你查清楚的，那么，你来追捕那陆江也是理所当然，可这陆江太过危险，所以才没让你参与其中。”
显然，萧禹对楚弦是十分看重，所以是为了保护楚弦，才没让他参与追捕。
楚弦哪里会被劝退，萧禹说的，他自然心知肚明，但与其每日担惊受怕，生怕家人受到牵连，楚弦反倒希望自己可以参加道追捕陆江当中，至少这样，可以了解情况，也可以出一份力。
所以楚弦躬身行礼，态度十分坚决：“中书大人，此事楚弦已经是考虑清楚，我曾在洞烛司与陆江共事，对此人也是颇为了解，而且现在他视我为眼中钉，所以即便是为了自己，下官也要参与其中，将这祸国殃民的贼逆捉拿归案，还请中书大人应允。”
萧禹也没想到楚弦态度如此坚决，而且他仔细一想，就知道楚弦顾虑在什么地方，沉思片刻，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你便参与进来吧，轩月谷依旧调配到你身边，你家中，我会另派高手前去暗中保护，你且放心，肯定不会让陆江得手，他不来就罢，来了，必然让他有来无回。”
楚弦一听，终于是松了口气。
这就是他想要达成的目标。
现在追捕陆江，是仙军卫在进行，毕竟，因为阳间鬼域的原因，就算是洞烛司这样的机构，遇到陆江，那也是没有丝毫办法，唯一能压制陆江的，只有仙人，那就只有仙军卫莫属了。
只是仙军卫的存在，那是机密当中的机密，楚弦虽然知道，也是装作不知道。
楚弦加入追捕重犯陆江，这件事只有首辅阁的仙官知道。
当天，楚弦就看到了目前所有关于陆江的卷宗，包括已经掌握的各种线索和情报，这些东西有十几本，堆在一起，可以放满整个书案。
楚弦花费了两个时辰，将所有的卷宗都看了一遍。
整个过程，那个送来卷宗的官员就一直站在旁边，按照这个官员的话说，他就是一个联络人，专门负责传递消息，这种传递是双向的，如果外面调查的人员有所收获，会将情报汇总过来，除此之外，如果楚弦有动作，需要有人来配合，也要通过对方来传递出去。
官级上，这位官员已是五品，而且是法身巅峰级别的修为，距离道仙，也只差一步，这种无论修为还是官级都要远超楚弦的人物，此刻却像是楚弦的副手一样。
换做一般人，还真难以适应，你一个六品坐着查案，旁边站着一个五品，怎么看怎么别扭，惶恐那是肯定的。
可楚弦没在意。
他虽然官位低，只有六品，但在追捕陆江这个要犯的人中，属于绝对的“上官”，当然，从侧面可以了解，参与追捕陆江的，那都是圣朝的高层，估摸最低都是四品向上的官员，楚弦这六品能加入其中，不光是因为有萧禹中书的首肯，还因为，楚弦是破了十三巫祖被害一案的最大功臣。
否则，那个五品联络官也不可能对楚弦如此的客气，甚至是，恭敬。
楚弦此刻放下手里最后一本卷宗，开始闭目沉思。
这些年，楚弦早就养成了一个习惯，他思考问题的时候，习惯于在神海当中，因为神海中的时间流速要慢很多，无形当中，也给楚弦增加了更多的时间来考虑。
要抓捕陆江，首先是要知道对方在哪。
这也是目前最大的难点，至于陆江的阳间鬼域，虽然强横无比，但不好意思，你陆江现在面对的是整个圣朝的力量，就算你再天才，奇遇再多，也没用。
战力上，也不是楚弦需要考虑的，他只需要做一件事，找出陆江所在，然后抓捕上，交给专业人士就可以了。
神海之内，脚下的神海之水慢慢汇聚，然后变化成楚弦最开始见到陆江时对方的样子。
看着面前这个神海凝结出的陆江，楚弦念头一动，旁边陆续出现了后来陆江的鬼体形态，以及前几日在破庙中见过被陆江分身附身的那个老头。

第四百一十九章 他还在京州
看着这三个身影，楚弦喃喃自语：“作为被灭小国的皇族后裔，你必然是从小就知道自己的命运，被那种执念和仇恨影响，脑子里所想的，就是如何搅乱甚至是推翻圣朝，从而找机会复国。只是你自己也知道，这件事太过虚无缥缈，难度太大，可你又不能不这么做，所以是处心积虑，先提升自身修为和学识，同时结交各方能人异士，一边积蓄力量，一边寻找机会。”
楚弦伸手一挥，面前浮现出关于陆江所有的记忆文册，他对于陆江的所有记忆，包括对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有纪录，都可以在这记忆文册当中找出来。
“十年前，你已经是修为高深的高手，机缘巧合，结识天化和尚。或许是受你影响，又或者是天化和尚本性使然，你们两人一拍即合，经过周密筹划，做下了那一桩仙宫失窃大案，从太宗仙宫当中，盗取数件至宝。其中便有天妖骨法珠和四巫祖的蝎尾刺，天妖骨法珠一直在天化和尚身上，而对方藏匿于紫云寺中，直到前段时间，才因为我而暴露，从而逃匿，不知所踪。而蝎尾刺和其他法宝，很可能就在陆江你的手里，你手里有这些法宝，继续藏匿，而且十年之前，你早已经是进入洞烛司，怪不得，可以做的那么滴水不漏。”
楚弦这时候继续道：“你在洞烛司期间，更是培植了凉州天佛门这个邪教，祸害一地，只是天佛门再怎么发展，也只能影响到凉州，无法继续向外延伸，所以光靠天佛门，你根本扳不倒圣朝，而且你也很清楚，天佛门迟早要被圣朝针对，消亡是必然之事。所以，你借用天佛门剩余的力量，打算破开凉州沙城落雁寺内的封印，放出下面的上古邪神之眼，在你想来，邪神之眼这等邪魔只要一出世，必然会引动天下大乱，而且邪神之眼如此厉害，怕就是首辅阁的道仙出手，都未必能镇压，这样一来，天下大乱，你就有机会复国。可谁能想到，最后你还是功亏一篑，不光是没成功，而且，还不得不舍弃肉身，修炼鬼体。”
这时候楚弦走过去，摇头道：“要说这机遇，你可比我强多了，居然是在之后，机缘巧合，又得了三千年前鬼道天才张瑞仙的传承，掌握的阳间鬼域，同时你依旧在潜伏，积蓄力量，伺机作乱。刚好，十三巫祖的来访，让你看到了机会，对于你来说，如果能借着暗杀十三巫祖而引发巫族和圣朝人族的大战，那效果，比放出上古邪神之眼都要来的有效，而且你是有能力做到这件事的，先是依靠贿赂工部官员，让东木阁的木工匠人拿下修缮重建庭院的差事，趁机让贾钦这个工头，在十三巫祖居住的地方，暗中布置阵法，同时让贺随心这位一流刺客拿着蝎尾刺，藏匿其中，就足足等了两个月，等到十三巫祖一行人到来，入住，这一招的确是高明，因为根本没人会想到，在那庭院的房梁之内，居然还会藏着一个刺客，就算是十三巫祖这位绝世强者，也不知道，因为绝神木是神念都难以穿透的，这种最名贵的木材，成了你的帮凶。终于，你的计划得逞了，贺随心成功的暗杀十三巫祖，一切，都在按照你计划好的进行，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最终你还是功亏一篑，不光是计划失败，还折损了贺随心。这让你心情愤怒无比，这才通过附身的方式，前来对付我，只是这件事，是你的败笔。”
楚弦深吸口气。
“你没有能杀死我，反而还暴露了你的底牌，阳间鬼域，多么恐怖的术法，张瑞仙当年那么厉害，凭借这门术法开宗立派，可这位高手究竟是不是触犯了圣朝律法，那谁知道？史书是人写的，只要是人写的，就未必是真的，说不定，张瑞仙是一个守法百姓，只是他掌握了不该掌握的神通术法，所以才引来杀身之祸。现在，陆江，你犯了同样的错误，圣朝重犯，外加掌握阳间鬼域，这么一来，圣朝绝对不可能放过你，高压之下，你的任何计划都难以进行，当然，这些你或许也知道，而且，很可能还是你故意为之，目的就是为了制造一个假象，一个你已经逃之夭夭躲在万里之外的假象。你这个人，聪明绝顶，但同样，也是自视甚高，你不甘心就这么离去，就算是要走，也得杀一个人，报了仇，解了恨再走，而你要杀的，只能是我，一来是我破坏了你近乎完美的计划，二来，杀了我，等于是可以重创圣朝的威信，看看，刚刚为圣朝立了大功的大功臣，就这么死了，如此必然可以让圣朝颜面无存，这就是你想要的，而要杀我，一般的分身肯定做不到，因为你现在也没有别的牌了，最有可能的就是，你亲自下场，所以，你现在根本就是在京州之内藏匿，伺机动手，是也不是？”
楚弦在问面前三个人影。
当然，他是得不到任何回应的，但楚弦却是肯定自己的推算，以他对陆江的了解，对方必然，也只能是躲在京州之内。
确定了这一点，实际上至关重要。
而且这不是楚弦凭空猜测，而是根据陆江的性格，根据这件事的进展来推算的，因为陆江并没有断定贺随心会暴露，他留在京州，一来是需要近距离观察情况，二来是为了接引贺随心，但他没想到，他所有的计划都失败了，这种时候，他就算是想走，怕也没那么容易。
还有一点，贺随心在陆江心中显然极为重要，在陆江眼里，自己不光是“逼死”了贺随心，而且还是将贺随心炼成鬼奴的“恶人”，试问，陆江又如何会不发狂，如何能放过自己？
就是因为这一点，楚弦才会断定，即便是陆江已经逃出去，他也会想方设法潜回来弄死自己。
“现在的问题，就是你会藏在京州的什么地方，毕竟京州之地也是极大，随便找个地方窝着，的确是难以找出来，而且你躲在京州，也是为了预防万一，真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你怕是会施展阳间鬼域，虽说未必能做到三千年前张瑞仙那样，覆盖百里的范围，但哪怕覆盖十里，也能瞬息之间灭杀万人。”
楚弦是将所有可能性都考虑了进去。
这时候，楚弦突然灵机一动，神海之内，立刻是浮现出京州之地的地图。
刚才楚弦突然想到一件事，倘若真的如他所推测的那样，陆江会疯狂到在京州之地布置阳间鬼域，那么，陆江肯定会选择一片区域。
楚弦不信陆江的本事能达到三千年前那张瑞仙的程度，做不到制造百里范围的鬼域，前几日在破庙里，陆江分身所制造的阳间鬼域差不多有十丈长宽，如果准备充分，估摸陆江制造十里范围的阳间鬼域并不困难。
京州之地，纵横得有百里以上，这么来算，想要锁定陆江可能布置鬼域的区域显然并不容易，因为陆江可以在任意地点制造鬼域。此外，楚弦还想到一种可能，陆江如果在京州制造鬼域之地，一来可以借机灭杀他的仇人，打击圣朝威信，同时，还可以制造混乱，然后趁机离开。
或许，这才是陆江真正的目的。
但就如同之前楚弦说的，陆江在这件事上，下了一步臭棋，那就是提早对自己动手，而且，还失败了。
这样一来，反倒是暴露了他的底牌。
楚弦肯定，陆江如果要在京州之地制造鬼域，必然会想方设法将自己所在的地方，还有将提刑司也包括进去。
楚弦家距离提刑司，也得有七八里地，这么来看，要将这两地都包含进去，楚弦伸手在面前的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陆江若要在京州布置鬼域，最有可能就是在这一片区域，换一句话说，他可能就躲在这一片区域之内。”
这边有了结论，楚弦立刻是退出神海书库，将他的发现通过联络官上报。
剩下的，楚弦不会参与，抓捕陆江，楚弦现在的本事还差了一些，上次在破庙，若不是有黑发护腕，楚弦已经是被陆江弄死了。
况且陆江敢和圣朝叫板，那肯定是有他的依仗，或许，阳间鬼域都只是陆江其中一个杀手锏，倘若对方还有别的底牌，楚弦现在的修为去了，除非是一直运用黑发护腕，否则根本一点用处都派不上。
与其这样，倒不如交给仙军卫去对付陆江。
联络官知道事情重要，立刻是去上报，楚弦这边，带着轩月谷直接返回家中，天黑之前，又有官员来访，这对于楚弦这里来说，已经是常事，掌灯时，那官员告辞离开，坐着马车离去。
楚弦站在门前相送，一直看着那马车驶离，这才转身回去。
入夜，楚府像往常一样，几个主室有灯火，如果从外面看进去，可以看到人影走动，和寻常没有任何不同。
而且在后院，可以看到楚弦一如既往，和洛勇洛妃和楚三正在对练拳法，偶尔可以看到楚黄氏送来一些水果，叮嘱众人早些休息。
就在远处一颗大树上，一只黑漆漆的鸟瞪着眼睛，看着院子里的一切，这鸟身上有一丝淡淡腐气，眼睛之内，含有双瞳。
到了第二日，楚弦照常去提刑司，而那黑鸟并不离去，就一直守在楚家外面，盯着任何出入府邸的人。

第四百二十章 王燕蝉的骄傲
王家。
王神龄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前日他差人给楚弦送去了一封信，意思就是让楚弦来家中做客，只是这些日子，仿佛石沉大海，根本没有任何回信。
这让王神龄心中非常不悦。
在他想来，楚弦就应该早点来府上拜会，可楚弦根本没有要来的意思，这是没有将他这位二品仙官放在眼里啊。
暗道这楚弦莫非是故意的？可他不过六品，就算是立了大功，但比自己，那依旧是只能仰望，他怎么敢拒绝自己的好意？
不过这种事情，王神龄也不好借题发挥，而且真正让王神龄气不消的是他的孙女，王燕蝉。
以前那是拦着堵着，王燕蝉都要出去找那楚弦，几乎是将楚弦家当成了她自己的家，天天都去。
可自从王神龄不再对她禁足，允许她外出的时候，这丫头居然又不出去了。
“年纪轻轻的，怎么这脾气就这么倔！”王神龄一脸恨铁不成钢，只是他也不能去教唆自家孙女去找楚弦，所以王神龄只能是自己生闷气，而且是将怒气转嫁到楚弦身上。
王神龄觉得，是楚弦害的孙女成天闷闷不乐，因而心中对楚弦也是有了很大的意见。
王家花园，王燕蝉显然比前段时期清瘦很多，整个人反倒是看上去更惹人怜惜，此刻她坐在凉亭之内，呆呆的看着天空，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王燕蝉这种官家小姐，身边自然少不了下人，有几个更是跟了她很多年，可以说是最了解王燕蝉的人。
其中一个下人不忍见自家小姐这般“折磨”自己，所以是借着端茶倒水，上前劝道：“小姐，如今老爷他都不对你禁足，那小姐为何不去找楚家公子？”
王燕蝉秀眉一皱，怒道：“用你来管！”
那下人到也不怕王燕蝉训斥，毕竟作为王燕蝉身边的下人，对王燕蝉的性格那自然最为了解。
在她们眼中，王燕蝉就是一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官家小姐，别看有的时候王燕蝉很刁蛮，很任性，甚至是蛮不讲理。但实际上，她们知道，王燕蝉心地是很好的，对下人也是一样，虽然嘴上总是训斥，可很少会责罚，此外，若是谁家有事，或者需要帮忙，王燕蝉都会施以援手。
所以此刻这下人一点不怕，而是继续道：“小姐对楚家公子的心意，我们都能看得出来，听说楚家公子最近又立了大功，既然连老爷都不阻拦，那就是默许了小姐的选择，那小姐为何……”
王燕蝉这时候似乎是想到了伤心事，将脑袋藏在手臂当中，喃喃道：“你们懂什么？他在最需要人帮助的时候，我无法站在他身边，给他帮助，现在他立了功，逆转了局面，风光无限，我又怎么能再去找他？这样一来，在他眼中，我王燕蝉就是一个爱慕虚荣，虚伪做作的女人，我不要让他这么看我，我宁愿这一世再不见他，也不能让他这么看我。还有我爷爷，他太势利了，之前认定楚弦无法破案，会因此而影响仕途，所以无论我怎么哀求，他都不放我出去，现在楚弦破了大案，仕途非但不会受阻，而且还可能更进一步，他居然就改变了想法，这是将我当成了一个工具，我现在对爷爷很失望，同样，我没脸再去见楚弦，你们不要管我，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听到这话，那下人也不知该怎么劝，因为她能看到，自家小姐说到最后，眼眶里的泪珠已经是在打转。
就是因为很了解王燕蝉的性格，所以这下人没有再说话，而是默默退下，站在一旁。
在她们眼中，王燕蝉是一个很骄傲的人，从小到大，都是如此，而且自家小姐，很少哭，但只要她哭，就说明是真的伤心了。
这种时候，小姐最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让她安静。
或许，过些时候，等她自己想开了，自然就没事了。
……
首辅阁内，几位还在京州的仙官正在商议，商议的内容，便是楚弦递上来的情报和抓捕陆江的计划。
王神龄也在场，他仔细看了看内容，因为有些怪罪楚弦事后没有主动来拜访，因而是故意开口道：“这楚弦也太过自大了，他说那陆江还在京州，这怎么可能？如今陆江已经是圣朝通缉的要犯，此人就是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留在京州，怕是早就已经逃走了，我看与其将力量都放在京州，倒不如去外州追捕，前段日子，不是查出了一些陆江的踪迹？此人在一些地方培植了一些他自己的势力，顺藤摸瓜追查下去，肯定能将他揪出来。”
那边萧禹摇头：“之前查出来的线索，分别指向好几个州地，楚弦在卷宗里也写清楚了，这是陆江惯用的手法，意在干扰视线，如果真的去那几个州地，十有八九是要扑个空的。更何况，楚弦这一份建议有理有据，他曾经与陆江在洞烛司共事过，对陆江这个人很是了解，所以他的建议，我们还是应该重视的。”
王神龄当下是连连摇头：“要说了解陆江，楚弦似乎并不是唯一与其共事之人，洞烛司里当年与陆江共事十几年的大有人在，都提供了建议，分析陆江下一步可能的动作，但没有一个说，那陆江会冒着危险留在京州，此事可能性微乎其微，毕竟陆江之前的计划失败，他肯定会暂避锋芒，躲在某处积蓄力量，就如同他往常做的一样，这才合乎道理。”
一听这话，不少仙官都是眉头一皱，尤其是萧禹，他很诧异。
这王神龄怎么回事？
怎么突然针对起了楚弦，之前，王神龄不是还替楚弦说过话么？
显然有同样想法的仙官不在少数，如今金甲上将军秦元谋、玉将军润伯然还有太师吕岩以及礼部尚书和刑部尚书都在兀州，目前留在京州的首辅阁成员，只有十几位，但就是这些仙官，足以做出一些决断。
例如，究竟是采用谁的抓捕计划，抓捕陆江。
因为除了楚弦提交上来的抓捕计划之外，还有仙军卫和另外几个智囊提出的方案，今天，他们就是在商议这件事。
本来楚弦并不属于智囊，也是楚弦主动请缨，这才被萧禹纳入其中，但显然，即便是楚弦职之前破了大案，立了大功，他毕竟还只是六品官员，在圣朝的话语里还是不足，更不可能和那些四品甚至三品的官员相提并论。
同样的建议和计划，显然四品官员和三品官员的要更受重视。
“楚弦查案推案的确是一流，但追捕逃犯却又不一样，那不是靠一些小聪明就能做到的事情，况且，追捕陆江这件事乃是重中之重，切不可有丝毫的马虎。”王神龄这时候又补充了一句。
说完，他心中冷笑，楚弦啊楚弦，先让你碰碰壁，吃一些苦头，便知道年轻人还应该谦虚为主，等你明白了这个道理，便会主动来拜访，到时候再为你说话也来得及。
年轻人，就应该这么磨砺一下，挫挫你的锐气。
显然，王神龄说这些，就是为了削一下楚弦的影响力，毕竟换做平时，楚弦这种级别官员的计划和想法，根本不可能上升到在首辅阁讨论的资格，所以他这番言论，并不会被人说是故意针对楚弦。
“王大人这话的确是有道理，楚弦所言，的确是有些夸大其词，即便是陆江掌握阳间鬼域，他也没有必要在京州冒险搞事情，虽然这对他来说也有好处，但毕竟是有极大风险的，试想，他一旦敢这么做，就会有很大的风险暴露行踪，依仗陆江这种善于谋算之人，他会冒着这种风险来做这种事情吗？所以，他更有可能的是如同几位智囊官所推断的那样，已经离开京州，到他一个藏身之处休养生息，等到羽翼丰满，才会再出来兴风作浪。”
那边杨真卿也是开口道。
如今太师吕岩不在，杨真卿便是首辅阁内官位最高的仙官，所以他的话，可以说是分量十足。
其他仙官一听，都是心头一惊，暗道王神龄又和杨真卿搅合在一起了？
不过所有人都没有表露出来这种想法，官场上，无论任何时候都要稳如泰山，这样不光是有威严，而且也无法让人猜出心中的想法，能坐上高官的，这些基本的素质都是掌握的，而且皆是个中能手。
眼下，首辅阁讨论几种抓捕方案，有的类似，而且是出自高官之手，只有楚弦的这个计划很是不同，而且不光是断定了陆江就在京州，还确定了陆江可能躲藏的区域和准备运用阳间鬼域的计划。
也难怪别人不信，毕竟，换做是谁，都不敢如此的疯狂，尤其陆江又是那么老谋深算，想来更不可能做这种“冲动”的事情。
萧禹在心里是认同楚弦的，实际上不光是他，首辅阁里有不少仙官都是如此，只不过此刻也不好驳斥王神龄和杨真卿，所以有一个仙官开口道：“不如这样，以智囊官提出的计划为主，到发现陆江培植的势力之地进行追捕，除此之外，为了防患于未然，京州之地也不可疏忽，毕竟，就算是有万一的可能，也得提防，我看，可以派人明察暗访，在楚弦提出的区域去看看，没发现问题自然是好，万一有问题，也能预防，毕竟之前十三巫祖的案子，可是楚弦查清楚的，千万不可小瞧他，不能因为他官位低微，就忽视他，还是应该重视楚弦的意见。”

第四百二十一章 如何奖赏
这位说话的仙官那也是德高望重，官位一品大司空，因为年纪大了，所以平日里很少发表意见，就算是参加首辅阁的阁会，大都也是坐着不说话，只是这一次，这位大司空居然开口了，而且是为楚弦开口。
当下不少仙官都是一愣。
大司空的资历很老，乃是杨真卿这一辈仙人的长辈，所以他开口，杨真卿和王神龄也不好反驳。
更何况，人家大司空说的很有道理，哪怕是为了防患于未然，也应该去楚弦说的那一片区域探查一番，这是作为圣朝官员必备的素质。
“既然司空大人开口了，那便去查探一下也好，就算是为了消除隐患，总之陆江这等逆贼，必须要除掉，和他相关的势力，也要连根拔起，绝不姑息。”杨真卿这时候总结道，这么一来，王神龄也不吭声了。
“既然说起楚弦了，那么我提一件事，说说该如何奖赏他吧。十三巫祖的事情，是楚弦查清楚的，虽说是他职责所在，但圣朝用人，历来是做好有奖做错有罚，更何况，楚弦的确是有才能的，本来如何奖赏刑部那边就可以决定，但那只是对六品一下官员，刑部有直接赏罚权，六品及六品以上，就得经过朝会讨论，今天咱们偷个懒，就在阁会上定一下吧。”大司徒这时候也开口说了一句。
这件事，实际上无可厚非，楚弦立功那是人所共知的事情，而且不光是查清一个案子那么简单，如果只是一个大案，查清楚，那是楚弦的职责所在，谈不上奖罚，最多就是在履历上填一些光彩和资历。
可十三巫祖的案子，不光是一件案子那么简单。
那还关系到和巫族之间的关系，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如果不是楚弦在七天之内查清楚真相，给了巫族一个交待，不然现在已经是和巫族全面开战了。而一旦开战，死伤者何止万数？甚至会动摇天唐圣朝的根基。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楚弦一人，就挽救数万苍生，这种功绩，不奖，那实在是说不过去的，只是前段日子，没有人提出来。萧禹是为了避嫌，其他仙官也都是观望，所以今天，大司徒是担起了这个责任，将这件事提了出来。
“这件事，吏部那边应该先拟定出一个章程出来，最好是参照之前的惯例，该怎么奖励，就怎么奖励，如果达到升官提品的程度，那就应该给楚弦提一下品级。”另外一位仙官与礼部尚书那边说了一句。
当下，不少人都看向吏部尚书，任用官员，奖罚机制，吏部那边的确是有一套惯用的章程，所以按照章程来走那肯定是没错。
只不过此刻吏部尚书一脸苦笑，摇头道：“楚弦这件事，那是特例，之前他查清十年前仙宫悬案，已经是在他官履中记了下来，今次也只是同样纪录他查清大案的功劳，但该如何奖赏，是真的没有先例，他已经是提刑司总推官，在提刑司内，再向上，就是从五品的司事中，不过司事中只有一位，且已有人选，再向上，便成了四品司郎中，所以如果给楚弦提品，这提刑司内便没有适合他的官职，再说，他入职提刑司，也不过半年时间，眼下当真是不知如何给他奖赏。”
“这的确是一个麻烦。”大司空此刻笑道：“没想到，咱们这位圣朝神探居然功劳太多，都不知该如何赏他，大家有什么想法，也可以说说，集思广议嘛。”
王神龄这时候道：“楚弦在提刑司，已经是六品总推官，已经无可提升，更何况查案断凶本就是提刑司推官的职责所在，楚弦所作，也是履行他的职责，不如就只给他增加一些资历，写入官履，再口头嘉奖一番，便足矣。”
听到这话，就是杨真卿也是倒吸一口气，暗道楚弦是怎么得罪这王神龄了？居然是惹得这位王侍中如此的针对。明明就是一份巨大的功劳，便是直接官升到正五品，那都是绰绰有余，毕竟是避免了两族大战，而到了王神龄嘴里，居然就成了职责所在，口头嘉奖，这种肉不疼皮不痒的奖励有个屁用，说实话，就是杨真卿因为孙子杨克的缘故看不上楚弦，也没想过如此的打压对方，王神龄这位之前力挺楚弦的人，居然会做的这么绝，实在是出人预料。
显然，王神龄话还没说话。
“楚弦，毕竟年轻，年轻人，还是应该多多历练，多多积累，咱们都是从他们那个年纪走过来的，试问，像楚弦这般年纪，诸位在官场官居几品？所以说，过早的身居高位，对一个人来说并不是好事，我这也是为了楚弦好，免得让他觉得他功劳大，就因此而骄傲自大，更何况，楚弦的能力，都在断案上面，提刑司内才是最适合他待的地方，正所谓人尽其用，当然，这也是我自己的想法，大家若有不同的意见，也可以提出来。”
说完，王神龄身子向后一靠，坐在椅子上，神色泰然。
萧禹这时候眉头直皱。
王神龄这老小子，太不是东西了，嘴上说是为了楚弦着想，实际上就是在打压，想要将这一份天大的功劳给淡化。
不用问，杨真卿那一系肯定乐得如此，所以必然会支持王神龄的意见，但自己这边，绝对不能就这么妥协。
一来，楚弦立了功，就应该奖赏，不能因为他年纪轻，说什么为他好就故意抹杀这种功劳，这种想法，简直是故意混淆视听，歪曲事实。
二来，楚弦是自己一方的人，崔焕之的门生，那就是自己的门徒，这种时候若是不替楚弦说话，面子上肯定是过不去，而且也会让手下人看不起。
所以萧禹这时候开口了。
“王大人此言有一定道理，不过年纪轻，就未必不能办大事，楚弦的官履，或许有的人不了解，我来简单说一下吧。”说着，萧禹便将楚弦入仕之后的经历一一道出，从巡查司，到定海县，从定海县到洞烛司，从洞烛司到文院编撰，再到城令，主管一地，最后是因病调入京州，进入提刑司。
这份官履，如果是放在一些四品左右的官员身上，实际上并不算有多么了不起，可是如果放到楚弦身上，以他的年纪，以他入仕的年限来看，已经可以很肯定的说，楚弦是一个有资历和积累的官员，甚至远超一些五品的官员，而且楚弦的能力，并不限于查案断凶上，这才是萧禹要说的重点。
“中书大人所言不假，楚弦官履的确是如此。”那边吏部尚书也是出言证实。
萧禹显然还有话。
“当年，圣朝初立，太宗圣祖如何选拔人才，如何选拔官员？那不就是从年轻文人和修士当中选拔的，当初圣朝年轻的官员比比皆是，因而不可因为年纪而限制官员的选拔。除此之外，从楚弦官履可见，楚弦虽擅长查案断凶，但对其他政务也是了若指掌，做的很出彩，甚至，在定海县，他离任时，百姓万人相送，试问，如今还有那些地方官员能做到这一点？所以，还是不应该被一些无关紧要的想法和老旧思想困住手脚，该做事情的时候，就是要放开手脚去做，提拔奖励也是一样，我建议，提升楚弦官品，从正六品，提到正五品，但依旧担任提刑司总推官，毕竟，提刑司的官制，也应该变变了，就像是孔谦，担任推官已有三十年，可他的官位，一样是正六品，这次，借着官制度改革，应该一并将孔谦的品级也提升到正五品。”
显然，萧禹的话分量十足，谁都看得出来，太师吕岩十分看重萧禹，之前仙军卫谁的命令都不听，甚至不理睬杨真卿，但却听从萧禹之令。
这说明什么，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事情，说一句大胆的话，等到吕岩辞官而去逍遥天地时，怕是太师之位，就轮到萧禹来做了。
而且萧禹聪明之处，就是不光是说楚弦，那是顺便将提刑司的官制改革也提出来，最好的例子就是孔谦。
孔谦做了那么多年的推官，可谓是劳苦功高，资历和功劳那都是足够升官，别说五品，就是四品，那也是绰绰有余，可就是因为提刑司官制的问题，只能是停留在正六品这么多年，今次借着楚弦的事情一并解决，也算是让圣朝推官看到了一线晋升的希望。
以前，做推官，最高就是做到孔谦这样，提刑司总推官，正六品，但萧禹的建议下，如果能将总推官的官品提升到正五品，那地位肯定不一样，对下面的推官，也是一种巨大的激励。
“萧中书的建议很好，我赞成。”大司空第一个表态，这位是一品大佬，如果说之前只是萧禹，份量还不够的话，加上大司空，那就不一样了。
“我也赞成。”大司徒也点头。
“此事，随后我就会拟定一个章程出来！”吏部尚书也是支持的。
这么一来，就算有人有不同的意见，也不好说了。杨真卿没吭声，这种事对他来说无关痛痒，如此一来没必要反对。
但对王神龄来说，就有些恼火和不爽了。

第四百二十二章 正五品推官
王神龄对楚弦已经是有了意见，所以才打算在阁会上借着自身的力量打压一下，挫一挫对方的锐气，可没想到事情是弄巧成拙，非但没有打压下去，还让萧禹借着这个理由，弄起了官制改革。
这件事一般人只能看到眼下，而王神龄这种老官场却是能嗅出一些不同的东西。
萧禹这只是一个开头，怕是后面还会有更大的动作，也就是说，提刑司的官制改革只是一个开端，以后，很可能会在其他的地方也一样进行变动，到时候，对于整个圣朝的官场来说，无异于一次巨震。
所以王神龄此刻反倒是没有特别关注楚弦的事情，而是在思谋萧禹这些动作背后的含义。
这究竟是萧禹的一时兴起，还是早有预谋，如果是早有预谋，是萧禹的意思，还是吕岩的意思？
最重要的是，自己在这一场变动当中，会有得还是有失？
……
楚弦自然不知道首辅阁会上的这些明争暗斗，他每日都表现的和平常无异，实际上却是早就做好准备，等待陆江的偷袭。
有件事，楚弦没有告诉萧禹。
那就是自己的黑发护腕将贺随心炼成鬼奴的事情，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楚弦，还有陆江。而就是因为如此，楚弦才能断定，陆江绝对会对自己动手，可以说贺随心是陆江的心腹，也是如同亲人一般的存在，或许陆江可以允许贺随心战死，但绝对无法忍受贺随心被炼制成“鬼奴”。
当然，把贺随心炼成鬼奴的并非是楚弦，可现在，这锅他不背都不行，因为没法子解释，就是解释了，别人也不会听。
所以楚弦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必然是要被陆江算计和偷袭，所以一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至于陆江此刻躲在什么地方，会在什么时候动手，楚弦不知道，但楚弦可以肯定的是，陆江若是要动手，肯定会先将京州的仙官高手牵制住。
这样，他动手，才会安全。
这些楚弦并没有写入给上官的卷宗之内，楚弦明白一个道理，做任何事都要留一些余地，不可太过锋芒毕露，否则迟早有一天会吃大亏。
不过让楚弦颇为意外的是，他等待陆江的报复还没来，圣朝吏部的嘉奖文书居然是先到了。
这几日经常有官员前来拜访，他们为了什么？还不是清楚自己立了大功，破获大案倒还是其次，重点是阻止了一场两族之间的大战。
虽说阻止这一场大战，不是自己一人之功，但肯定是不可或缺的一个关键环节，按照圣朝的规矩，有功赏，有错罚，所以嘉奖那是肯定回来。
就是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嘉奖。
在楚弦看来，官位上应该不会有什么变动，自己进入提刑司时间太短，不太可能调走高升，但如果留在提刑司，正六品已经是最高，除非是不做推官，例如，做一个提刑司事中郎，那也是五品，不过有从五品，也有正五品，能坐到什么程度，就看上头有没有人替自己说话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不痛不痒的奖赏，最差的，就是实质性的东西没有，只是口头嘉奖一番，那是最坑人的，可在过往的历史当中，经常会有这种情况楚弦，基本上，都是上头争斗和平衡的结果。
这些道理，楚弦都懂。
所以这一次嘉奖下来，能得到什么，楚弦还真的是不知道，但这世上的事情，就是因为未知，才会期待，有期待，才会觉得有趣。
楚弦此刻，就很期待，他的确是想知道，这一次自己能得到什么好处。
等到吏部的官员开口念出奖赏的内容之后，楚弦都愣住了。
说实话，官品提升，从正六品直接跳到正五品，这一点楚弦是想过的，也是预料过的，但那是得到提刑司事中郎的官位，可现在，居然是官职不动，只是提升了官品。
当下楚弦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不愧是中书大人，他这是在借我这件事，推动他的官制改革，而且这么一来，孔谦大人这次虽然没有功劳，但按照资历和官履，那也可以直接从正六品，提升到正五品，这一下，等于是拉着我和孔谦大人，推动了这件事，高明，要不怎么能坐上中书令的位置。”楚弦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之后，心里那叫一个佩服。
估摸，萧禹中书早就想要推动圣朝的官制改革，这一点从楚弦对萧禹的了解上，就已经知道，对方是有这个倾向的。
只是什么时候提出，如何提出，提出之后，如何能获得首辅阁的同意，这是一个难题。
很可能，萧禹中书早就有了很成熟的计划，只不过是一直在等，他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借势而起，推行政令的机会。
而这一次就是一个最好的机会，所以既为自己谋取了好处，也推行了他的新政，哪怕只是起了一个开头，那也是胜利。
楚弦能说什么，只能是暗中给萧禹竖起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
从一个正六品，提升到正五品，这可是一个质的飞跃，正五品那是什么官位？
可以说，在目前圣朝的这个层次当中，还没有楚弦这样年轻的正五品官员，一个都没有。除此之外，正五品还会有一个了不得的特权，尤其是在京州的正五品，那意味着，可以有权参加朝会议政。
这才是最最重要的。
朝会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圣朝仅次于首辅阁的权力中心，能参加朝会的官员，那绝对是要比不能参加朝会的官员要高了太多。
当然，这种事情实际上也是有利有弊，京州之地的正五品虽然可以参加朝会，但如果是同级的官员，放到州地上，那就是长史、司马和刺史这个级别的官员，那是可以主政一州的封疆大吏，同样是有相当大的权势。
而且在地方上，这种权势还会放大，毕竟在州地里，你本身就是最高的官员，不像是在京州这种地方，正五品，还只是刚刚开始，这边二品三品的大员都经常可见，还有首辅阁压在头上，如果真的探究起来，或许有的人更愿意在外州当他的土皇帝。
楚弦升任正五品总推官的消息，显然很快就传开了。
上门贺喜的官员更多，不过也都是五品之下的官员，更高一级的官员，肯定不会来这里给楚弦道喜。
对于楚弦来说，这是好事，而且他还得做一些事情，例如，是去拜会他的上官，去道谢。
于是，楚弦最先去拜会的，就是萧禹中书，然后是刑部尚书，刑部提刑司郎中，最后是去找崔焕之。
楚弦能晋升正五品，崔焕之自然也是相当高兴，同时也是惊叹不已。
楚弦踏入仕途，比他要晚了十几年，可晋升速度，却是比他要快了很多，这一点，即便是崔焕之，那也是不得不服，而且要说潜力，比他更大。
“楚弦，你既晋升五品，那以前的宅子就太小了，那还是我初来京州时置办的，实际上，你早该换一个更大的宅子了，你那个宅子，现在京州七品官都不愿意住的，嫌太小。”崔焕之这时候说了一句。
楚弦连忙摇头，就说那宅子已经住惯了，而且是家里母亲喜欢，正好现在楚弦俸银也不少了，买下现在的宅子也是可以的。
当然，这都是推脱，实际上是楚弦暂时不能换地方，他还等着陆江来找自己报仇，换了地方，怕是还会横生枝节，倒不如不换。
升官，这是喜事，所里宅子里也张灯结彩。
入夜。
一直在院子外面那大树上的黑鸟，此刻在夜色之下，身上的腐气越发浓郁，最后，那鸟目中的双瞳内，突然闪出一团鬼火，鬼火缭绕，黑鸟直接被这一团鬼火烧成黑色血水，落在树杈上，落在地上。
但凡是被这黑色血水碰触的地方，都开始诡异的黑化，仿佛那黑暗中可以通向另外一个世界。
与此同时，京州城中心。
京州之地，最大的宅院，实际上是太宗仙宫。
这里是天唐圣朝皇族居住之地。
皇族，实际上就是太宗圣祖的后裔，只不过太宗圣祖知道权归一族，那很难长久，因为一族后裔未必是最适合统御圣朝的人选，更何况，如果设立“帝位”，势必会造成权力争夺，大权太过集中的弊端。
正所谓，一人之力定生死，再无谏言伴长生，若是遇到所谓明君圣主，或许可以昌盛百年，但一旦遇到庸才甚至是残暴之人执掌大权，那天唐圣朝只会衰败。
所以太宗圣祖严令，天唐设立皇族，却不设帝位，首辅阁，才是权力的中心，皇族可封王加爵，但不可担任刺史一级高官。
这也是严防他的后嗣子孙乱来。
正因为如此，太宗圣祖才会被圣朝百姓称颂五千年，成为唯一的圣祖。
对于天唐圣朝来说，皇族，只不过是一个象征，虽说没有大权在握，但一般情况下，没人敢招惹皇族，而且皇族的确是有一些特权。
此刻仙宫某处，突然传来一声惨叫，随后肉眼可见，地面腐朽，血肉涌出，几个宫女侍卫在惨叫声中，被突然出现的鬼域吞噬，成为其中的一员。

第四百二十三章 该来的总会来
太宗仙宫出事了，那意味着皇族出事了。
这个消息一出现，立刻是引发轩然大波，几乎是同一时刻，京州之内最强的战力，最强的仙官，放下一切事务，全部赶去仙宫。
因为皇族舍弃权力，作为圣朝仙官，就必须要确保皇族的利益和安全，否则那会成为天大的事件。
而几乎是同时，楚弦宅子外，地上的黑色鬼域也在蔓延。
但就在片刻之前，楚弦家中来了一位客人。
纪纹。
她似乎总喜欢天黑之后来，而且这一次，她是直接登门，若是平日里，她敲门，开门的会是楚三或者是洛勇当中的一个，但是这一次，开门的却是洛妃。
纪纹和洛妃已是很熟悉，但就是因为太过熟悉，所以纪纹在看到面前这个洛妃时，当下是面色一变。
她刚想说话，那边楚弦听到门口动静及时冲出来，然后上前一把拉住纪纹。
“你怎么来了？”
楚弦的确是有些吃惊。
纪纹白了楚弦一眼，小声道：“怎么？你不欢迎我来吗？”
楚弦知道现在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好在纪纹也不是等闲之辈，她看到楚弦的表情，还有刚才发现的一些问题，当下是意识到什么，小声道：“那个，我是不是不该这个时候来了，刚才我看到洛妃她很不对劲，她好像……”
“既然看出来了，就别出声，现在赶紧走，希望来得及。”楚弦低声说道，刚说完，身后轩月谷就已经出现，与此同时，院子外面轰然涌出一股黑色迷雾。
“来不及了。”楚弦叹了口气。
他百密一疏，居然没有算到纪纹会突然跑来。
原本他是无牵无挂，可以放手一搏，但现在肯定不行，得顾及纪纹了。
“先进屋子。”楚弦这时候看着院子周围如同潮水一般涌来的黑雾，知道现在纪纹是走不了，如今鬼域出现，说明陆江已经开始动手。
陆江的个性，既然动手，那说明肯定是已经是做好了准备。
原本楚弦也是做好了准备的。
进了屋子，纪纹惊讶的发现，楚黄氏，洛妃，洛勇还有楚三，这些人全部化作波澜，消失无踪，随后便看到一条鱼影，游入楚弦袖口。
“刚才，那些是幻术？”纪纹反应过来，怪不得她刚才看到洛妃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感觉这个洛妃根本不是她所认识的洛妃，果然，这里除了楚弦和楚弦那个护卫之外，都是假的，都是幻术。
“我知道了，你是在等那陆江自投罗网，而且他必然是早就监视这里，你弄幻术，是为了迷惑他，可我却是跑来，破坏了你的计划。”纪纹此刻咬着嘴唇，神色难看。
“没事，你待在屋子里，别处去就好。”楚弦这时候也只能这么说了，很快，原本正常的屋子，墙壁开始腐朽，地面开始变化，最后，所有的一切，全部变成了血肉，各种鬼手从地面、墙壁伸出来，还可以看到有无数张嘴，仿佛是镶嵌在墙壁和地面上一样。
“鬼域凶险，果然名不虚传。”那边轩月谷说了一句，下一刻，他张口一喷，一团剑气飞出，随后剑气分散，足足化作上百剑气，环绕在三人周围。
“流星剑雨，风卷残云！”轩月谷说完，数百剑气席卷而出，以他们为中心，向四周斩出去，带动的气劲，仿佛一股无形的气流，居然是将周围的鬼域撕的粉碎，甚至将鬼域后面的鬼雾也是斩的粉碎，短时间内，居然是露出了原本屋子的样子。
但也只是暂时的。
轩月谷的流星剑雨斩过之后，周围的鬼雾和鬼域重新凝绝，再度袭来。
这一次，轩月谷没有再攻击，显然他也看出来，这种时候攻击鬼域，没有任何效果，鬼域乃是类似于天地规则一类的术法，攻击术法本身，没有任何意义，唯一能破除术法的，就是将施术之人灭杀，否则只是白白浪费法力。
不过刚才那一手在楚弦看来，依旧是让他惊为天人。
暗道仙人境，就是仙人境，居然刚才能短时间内将鬼域撕破一个口子，换做是他，那就做不到了。
上次他孤身一人，陆江尚且奈何不得他，这次有轩月谷贴身保护，楚弦当然是一点都不怕，相反，他甚至希望陆江来，陆江来了，楚弦有把握让对方有来无回。
唯一出乎楚弦预料之外的是纪纹，楚弦的确是没想到，纪纹会在今夜刚好跑来探望自己。
估摸，也是听到自己升官的消息，跑来祝贺的。
不过也没什么差别，只要将纪纹留在身边就好。
“我研读史书，当中记载，要发动鬼域，施术者必须要身在其中，无论本体分身都可，所以那陆江或者其分身必然在这鬼域之内，楚推官，我在此处布下龙剑之阵，你二人躲在阵内，短时间内鬼域奈何不得你们，我去寻找施术之人，将其斩杀。”轩月谷显然也是早有打算，说完，直接是一抖衣袖，瞬时间，一条剑龙飞舞而出，随后化作一柄长剑，悬在半空，周围撑开两丈多长的范围，这个范围，显然就是剑阵的区域。
随后轩月谷身形一动，直接进入鬼域之内，消失无踪。
“刚才那是……”纪纹问了一句，楚弦四下看看，小声道：“有没有听说过仙军卫？”
纪纹一愣，随即点头。
仙军卫虽然比洞烛司还要机密，但像纪纹这样的洞烛司官员，还是多少知道一些的，毕竟在过往，很多棘手到凡人无法处置的事件，都是由仙军卫来处理的，所以她知道仙军卫的存在。
“既有仙军卫在，那陆江肯定是没法子了。”纪纹说了一句，楚弦直接摇头：“陆江必然已经观察我数日，实际上，在几天之前，我已经偷偷借用那些来访的官员马车，将母亲她们送走，然后以幻术布置家中，至少在外人看来，家中一切照旧，但同样，轩月谷的存在，他也知道，所以，陆江既然敢动手，就说明他有法子牵制轩月谷，不出预料，他很快就会来找我。”
纪纹不信：“说不定，他是用分身……”
“不会！”楚弦十分肯定的摇头：“陆江有必须要杀我的理由，所以他为了保险起见，肯定会亲自前来，因为只有这样，他才有可能在仙军卫保护我的情况下，将我灭杀，换做分身，他怕是根本没有把握，所以今日，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这话楚弦说的是轻描淡写，听在纪纹耳朵里，却是让她心神不宁。
“不行，如果是这样，我必须帮你，哪怕，是帮你引那陆江出来。”纪纹要上前，楚弦摇头：“阳间鬼域，非同小可，法身境之下，哪怕是武道宗师来了，也撑不过片刻，这件事你帮不上忙，一会儿陆江来了，你躲在我身后。”
纪纹看出楚弦神色凝重，知道失态危急，所以是点了点头。
她不是墨迹之人，更不会妨碍到楚弦，纪纹最大的优点就是，她如果相信一个人，那无论对方要她做什么，她都会做。
现在，她便相信楚弦。
而实际上，楚弦的一切信心，都是依靠手腕上的黑发护腕，此刻，楚弦很辛苦，他辛苦是因为，他要全力压制黑发护腕，不至于现在就让黑发护腕飞出去，将周围的鬼域吞噬掉。
别人眼中恐怖无比的阳间鬼域，在楚弦这里，根本不算什么，只要有黑发护腕，任何鬼道都不可能真的伤害到楚弦。
此外，楚弦肯定陆江为了对付自己，肯定做了周密的部署，估摸一时半会儿，圣朝的仙官来不了，应该是被其他事情牵制住了。
果然在轩月谷走了没一会儿，前面鬼域之内就传来了脚步声，这声音很大，震的人心头狂跳，仿佛自有一种诡异的力量，仿佛像是心口贴着一个鼓，每一下脚步声，都会让人心跳加速，恐惧横生。
纪纹是第一个感觉到不对劲的，她感觉很痛苦，仿佛心口被人刺了一把剑，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痛苦越发的明显。
要知道纪纹聪明无比，她立刻明白陆江的意图。
陆江顾忌仙军卫留下的剑阵，所以是要用这音波法术逼楚弦出去一战，看得出来，楚弦能抵挡住这种音波法术，但自己抵挡不住。
“也就是说，我还是成了楚弦的累赘！”纪纹此刻咬着嘴唇，哪怕是痛苦无比，也依旧不发出丁点声音。
她不想让楚弦知道她忍受不住，所以只能忍着，哪怕是忍不住，哪怕是死，她都不会发出一点声音。
脚步声越来越大，仿佛来自四面八方，而且当中，开始夹杂着诡异的声音，像是咒语，即便是堵着耳朵也能清晰的听到。
纪纹已经将自己的嘴唇咬出血来，脸色苍白，额头一层冷汗，但依旧是一言不发，一声不吭，甚至，她自己还悄悄后退了一步，就是怕楚弦察觉到她的异常。
只是最终，楚弦还是察觉到不对劲，回头一看，注意到了纪纹的情况。
楚弦一看纪纹的样子，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不得不说陆江这个人，当真是阴险歹毒，善于用计，将不利他的局面，变得对他有利。

第四百二十四章 对战陆江
陆江肯定知道，自己会做足防备，也知道自己身边有仙人护卫，所以对方实际上早就做好了打算。
那就是分而破之，先引走轩月谷，然后再用这种古怪诡异的脚步声，对自己身边人下手，因为陆江知道，这种术法，对自己效用是有，但不至于致命，可对其他人就不同了。
这么做，就是逼迫自己出去，与他一战。
也就是说，离开剑阵的范围，陆江必然会出现。
只是这件事，实际上也是楚弦希望的，如果陆江躲在鬼域之内不出，想要在其中找到陆江，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想到这里，楚弦再不犹豫，立刻是迈步而出，走出剑阵，进入鬼域之内，纪纹想拦都拦不住。
进入鬼域，这里的一切都和原本的宅子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这段日子，楚弦也是将一些隐秘的典籍翻阅了一番，尤其是关于三千年前张瑞仙的阳间鬼域，可以说了解了不少的东西。
首先这阳间鬼域，自成乾坤，之内的天地规则也是与正常环境之内的大不相同，甚至可以说是完全不同。
在鬼域之内，创造鬼域之人可在一定条件下变更这种天地规则，例如，加持一种腐蚀毒雾，只要是在鬼域之内，就会受到影响。
别说普通人，就算是一些术修和武者，如果是被太过强大的毒雾腐蚀，也会立刻身死魂灭。
但同样，鬼域不是无敌之术。
这世上，压根儿就没有什么无敌之术，鬼域的弊端在于，施术者，也就是鬼域的创造者必须也在其中，而且本身也得受到鬼域之内所有的负面术法的影响。
就如同刚才那古怪的脚步声，对楚弦和纪纹攻击的同时，陆江这个施术者，也会受到同样的术法攻击。
正所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基本上就是这个道理。
所以鬼域的强弱，和施术者本身的修为境界有很大关系。
至少在楚弦看来，陆江的鬼域，对付仙人境之下，应该没有任何问题，如果对付仙人，也得看看是什么级别的，如果是最最普通的道仙，说不定还有法子，但如果对付诸如轩月谷这种级别的仙军卫，陆江必然是极为困难。
毕竟，陆江是陆江，他还不是张瑞仙这种级别的大修。
但陆江要对付的，也不是轩月谷，他只需要用鬼域混淆轩月谷，引走对方即可，这样一来，陆江就可以专心的对付自己。
此刻，周围鬼域和上次在破庙当中的也是不一样，上次在破庙之内，楚弦感觉是周身被一股力量禁锢，脚下血肉有困足之效，眼下便没有。
入眼所讲，只有一篇黑暗，只有脚下周围几丈范围，可以看到，而且，也都是一些让人不适的血肉。
楚弦回头看了看，身后什么都没有，但楚弦记得，自己只不过是走出剑阵几步的距离，居然就仿佛已不在一处，可见陆江这鬼域，已经有混淆乾坤的效果。
“楚弦，你终于是出来了，我本以为，你会看着纪纹那丫头去死，没想到，你居然也有心软的时候，不过没关系，音杀之术我会继续施展，就看是你先死，还是她先死。”
一个声音在不远处响起，随后一个人影由远至近，慢慢走过来，伴随而来的，还有那恐怖的脚步声。
“陆江！”
盯着那个人影，想着该来的总还是要来的，而且那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么一来，留给楚弦的时间就不多了。
他的修为，可以抵挡一下，但那边纪纹不行。
对于这种脚步声，就算是剑阵，也没法子防御。
“楚弦，你是不是很心急？是不是怕那纪纹香消玉殒？我就是要你这么痛苦，这就是你破坏我的计划，逼死随心的后果。”陆江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戏谑，这种语气和语调，在楚弦听去，和他记忆中的陆江很不一样。
这让楚弦眉头一皱。
陆江这人，谈不上光明磊落，但也是有一些底线的，但是数年之后这再次相见，楚弦从一开始就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
现在看到对面那个人影，楚弦反应了过来。
最大的不对劲，就是陆江的变化太大了。
虽然之前楚弦和陆江也说不上是什么熟人，但多少是打过交道，甚至也是交过手的。
这世上最了解某个人的，可能未必是这个人的朋友，反而是他的敌人。
楚弦和陆江的情况，也是类似。
现在陆江给楚弦的感觉，就像是换了一个人，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
是陆江自己变了，还是说，是有什么原因让他性格发生了变化。此刻，陆江说完，那脚步声越发的快速，楚弦知道，他不能再耽误时间，必须速战速决，否则纪纹那边绝对抵挡不住。
想到这里，楚弦直接催动黑发护腕。
在这种情况下，什么武道，什么拳法，包括术法，统统都没用，或者说，是用处不大，在阳间鬼域之内，楚弦对付陆江最有效的手段，只有黑发护腕。
所以楚弦出手就是王牌。
黑发护腕在楚弦的催动之下，直接化作漫天发丝，随后是划出道道寒光，斩向陆江。
那陆江显然对楚弦的黑发护腕记忆犹新，上一次在破庙，他的分身就是瞬间被黑发当中放出的贺随心鬼奴斩掉了脑袋。
这次陆江明显是早有防备。
他森森一笑，脚下仿佛持出现了一个血池，整个人沉入期中，黑发斩了一个空。
不过黑发护腕的能力显然并不是这么简单。
下一刻，一根发丝闪电一般飞出，直接冲入下面的血池，在血池消失之前，没入其中。
这时候，楚弦跑过来，四下查看，周围没有陆江任何踪迹，也没有刚才的血池，可想而知，陆江在其制造的鬼域之内，是可以随意改变地形，甚至能瞬息挪移到鬼域的任何一处。
这种神通，才是鬼域之所以恐怖的地方。
但刚才跟入血池的那一根发丝，在楚弦眼里，却是他这一次能否致胜的关键。
脚步声，依旧在响动，楚弦现在追踪不到陆江位置，只能是想法子往回跑，看能不能返回纪纹身边，看看她现在怎么样。
但楚弦刚跑两步，脚下便是一空。
“坏了！”
楚弦这时候意识到既然陆江可以随意改变鬼域的地形，帮助他逃走，那同样也可以改变地形，来对付自己。
刹那之间，楚弦感觉自己掉入水中。
或者说，是浓浓的鲜血当中。
入眼所见，一片血红，向上游，仿佛根本没有头一样，又像是此刻，置身在血海深处。
好在楚弦不是一般人，如果是一般人，这时候不被吓死，也被憋死了，楚弦早就掌握了闭气不出的神通，憋着一口气，活动几个时辰都不在话下。
不过显然，这里并不是只有血海那么简单。
血水当中，还有各种水鬼，此刻都是齐齐向楚弦这边攻来。
楚弦只能是施展手段应对。
不过这些水鬼刚靠近，就被黑发护腕撕碎，所以对于楚弦而言，眼下的情况并不危机。
楚弦只是担心纪纹。
因为，脚步声从刚才，就没停过。
现在陆江是打定主意要先弄死纪纹，如果对方藏匿不出，那的确是麻烦。
所以楚弦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一根跟着陆江的发丝上。
与此同时，在鬼域某处，陆江面带惊恐的看着对面他原本熟悉的身影。
“随心，你被那楚弦炼成鬼奴，这件事我不会善罢甘休，你放心，我不会放过他，我一定为你报仇。”陆江这时候说道。
站在他对面的，正是那一根发丝所化的贺随心。
此刻的贺随心，与之前在大殿之内的样子没有任何区别，只是双目茫然，手里握着一把短剑。
陆江的话，显然是丝毫不能影响现在的贺随心，下一刻，她就冲了过来，速度之快，即便是陆江，也看不真切。
这一刻，陆江感觉到了一丝恐惧。
变成鬼奴的贺随心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最恐怖的就是比鬼魅还要快的速度，简直和闪电一般。上一次在破庙，陆江分身就是在刹那之间，被鬼奴状态下的贺随心斩掉了脑袋，此刻，她一言不发，又来了。
要知道，陆江这一次来的是本体，因为他知道，要灭杀楚弦，只能是本体前来才有希望。
此刻陆江立刻是改变了鬼域的地形。
他面前，出现了无数血丝荆棘，仿佛一面巨大无比的墙壁，将他隔开。
嘭！
一声巨响，贺随心撞在上面，身体四分五裂，这让陆江松了口气，不过下一刻，他就又倒吸一口气。
身体破碎的贺随心化作一根发丝，随后，重新变化出来，仿佛根本没有任何损伤。
“鬼……鬼域！”
陆江此刻眼瞳一缩，心中的恐惧达到了顶峰。
他几乎是刹那之间，挪移了位置。
即便如此，他好不容易修成的鬼体上，一条手臂也是空空荡荡，显然是被贺随心斩落，刚才他如果动作再慢上半分，那么，被斩落的就不是一条手臂，而是他的脑袋。

第四百二十五章 鬼域崩溃
“为什么？为什么随心的身体，可以施展鬼域，究竟是谁在帮楚弦，我费尽心思，受了多少苦难，这才修成鬼体，可以修炼阳间鬼域，可楚弦他是活人，他是修士，普通修士，怎么可能使用鬼域？只有鬼域，才能瞬息变化，才能瞬间将鬼奴复原。”
陆江心中满是疑惑，但更多的还是惊恐。
“不过那又如何，在我的鬼域里，我可以随意挪移，随意改变这里的地形，甚至是天地法则，在我的鬼域里，我就是无敌的存在。楚弦最大的依仗，就是变成鬼奴的随心，那么，只要躲开她，我就不怕……”
刚说到这里，陆江声音戛然而止。
他感觉心口剧痛。
低头一看，胸口出现了一把剑尖。
“怎么会……”陆江一脸惊愕，他自从修成鬼体，已经是感觉不到痛苦，但是现在，他居然感觉到了，而且这剑尖是怎么回事？
陆江此刻艰难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贺随心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她那一把短剑，剑刃已经没入自己后心，怪不得，会从前心刺出。
“她什么时候……跟来的？”陆江眼睛瞪的极大，还想催动鬼域，但下一刻，胸口的短剑就猛然向上，顺着他的脖子，将脑袋一分为二，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破壳而出的豆芽。
陆江的所有念头在这一刻，停滞，然后消亡。
随即，那恐怖无比的脚步声停止，整个鬼域开始崩溃消退。
贺随心这时候双眼无神，但仿佛又盯着地上的陆江尸身，然后走上前，手起剑落，将陆江鬼体斩成数段，又盯着看了一会儿，这才一低头，她满头黑发立刻是疯长，将陆江尸身卷入其中，那每一根头发都像是一张嘴，只是片刻，陆江就被她的头发吞噬一空，乃至最后一滴血，都被黑发吸食。
吞噬之后，贺随心身上鬼气涌动，气息提升，在她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小范围的鬼域，这鬼域，似乎通向虚空，又像是一面不规则的镜子。
下一刻，她身形一动，化作一根发丝，直接遁入虚空，随后那一面仿佛镜子的鬼域，消失无踪。
楚弦那边，在陆江被贺随心斩杀之后，周围无尽的血海便荡然无存，随后，楚弦就发现这边的鬼域在崩溃。
而且鬼域崩溃的速度极快，只是片刻，就露出了原本他家中宅院的样子，原来楚弦一直都在屋子里，不远处就是纪纹。
此刻，纪纹倒在地上，脸色毫无血色，几乎是气若游丝。
显然鬼域当中的脚步声对她造成的伤害极大。
但好在，纪纹还有一口气。
这时候一根发丝悄无声息飞回黑发护腕上。
楚弦着急，急忙是先取出随身带着的一枚丹药喂入纪纹口中，这样至少可以暂时吊住纪纹一口气。
虽说楚弦本身医术不差，但显然，他还没有把握能救活纪纹。
这种事别说楚弦，就是李紫菀这医仙之女也未必能做到，唯一能做到的，可能就只有李附子这位医仙了。
鬼域退散，轩月谷也是立刻赶了回来。
他一看这边情况，就知道中了计，实际上，他之前出去寻找陆江，很快就迷了路，轩月谷本以为靠他的本事，可以无视这种程度的鬼域，但事实是，他的确不怕，但这鬼域却在不断的改变地形，所以就算是他，也无法辨认方向，更不用说退回去。
所以之前，轩月谷只能是在鬼域当中游荡，鬼域当中的脚步声，他也听到了，但当时他干着急没办法。
此刻看到楚弦无碍，轩月谷松了口气，对于他来说，只要楚弦没事那就好。
“楚推官，有没有见到陆江？”轩月谷这时候问了一句。
显然，抓捕陆江对于仙君卫来说，也是头等大事。
楚弦点头：“陆江出现了一下，将我置入血海当中，只是后来不知为何，血海自行崩溃。”
其他的楚弦没说。
毕竟，只要是关系黑发护腕的，楚弦是能不说，就尽量不说，实际上楚弦也的确不知道后来如何了，陆江的确强大，掌握阳间鬼域，当真是可以为所欲为，如果楚弦没有黑发护腕，下场绝对比纪纹还要惨。
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鬼域会自行崩碎，楚弦有了一个猜测，但他不会告诉别人，尤其是后来，那一根发丝飞回来汇入黑发护腕当中，楚弦更是明白，陆江估摸已经是凶多吉少。
轩月谷点头，显然是对楚弦的话没有任何怀疑。
眼下纪纹情况危急，楚弦立刻是安置好她，然后去了洛妃等人的藏身之处，李紫菀也在那边。
楚弦知道目前李附子不在京州，所以他必须和李紫菀一起先想法子稳住局面，然后纸鹤传书，请李附子这位医仙尽早回来。
李紫菀的医术也是很高，最重要的是，她身为医仙之女，身上可是有仙丹一级的药品，如今情况危急，李紫菀也是二话不说，取出一个紫金色的瓷瓶，从里面倒出一枚香气扑鼻，而且缠绕着流云药气的丹药，直接给纪纹喂下。
“好了，有这一枚流云紫金丹，纪纹姐姐暂时无忧，只要等我爹回来就好。”李紫菀说完，果然可以看到纪纹脸色缓和了很多，虽然依旧惨白，但总算是有了一丝红润，而且呼吸也是顺畅了很多。
后来楚弦才知道，在陆江对自己动手的同时，京州太宗仙宫之内，也是出现了鬼域事件，虽说那鬼域很快就被赶来的仙官压制，但据说也是死了不少人，甚至，还有一位皇族。
楚弦知道，这就是陆江想好的调虎离山之计，原来，陆江是暗中在仙宫作乱，这么一来，谁还会在意自己这边？
实际上，陆江的计划的确是好，甚至可以说是完美，但再完美的计划，也有百密一疏的地方。
黑发护腕就是陆江疏忽的地方，哪怕，他之前已经知道黑发护腕的不简单，但他还是小瞧了这个东西。
他以为，之前输给楚弦，是因为来的不是他的本体，只是被他分身之念占据身体的分身，所以才棋差一招，没有灭杀楚弦，而他本体制造的鬼域更加恐怖，到时候必然可以将楚弦一举灭杀，哪怕是有贺随心这个鬼奴也一样照杀不误。
但陆江弄错了。
楚弦的依仗，并非是一个鬼奴，而是黑发护腕这个东西，所以才会输的一败涂地。
仙宫那边的事情，当然用不着楚弦操心，但这一次鬼域事件，皇族的血脉中死了一个，这件事就有些麻烦了。
要知道皇族在圣朝的地位那是非常的特殊，虽然无权，但地位超然。
原因就只有一个。
皇族，是太宗圣祖的后代。
这次牵连一位皇族血脉，首辅阁那边显然是压力极大，据说皇族当中，已经是有亲王去质问首辅阁众多仙官，让他们给一个交待，就因为这件事，听崔焕之说，首辅阁那边已经是焦头烂额。
“皇族虽然有爵位，但并无实权，而且皇族子弟，几乎少有为官者，一来是碍于规矩，二来也是不屑，但皇族被首辅阁压制了那么久，不可能一点怨言都没有，毕竟在他们看来，这天唐圣朝，本来就是他们的老祖创立的基业，他们作为子嗣却无法继承，无法享用大权，当然是心中不甘，甚至在过往，还出过一些夺权的事情。这次他们好不容易抓住机会，怕是要借机搞风搞雨了。”
崔焕之这时候说到。
不过崔焕之他自己也知道，这种事情，他也就说说，实际上也是不敢参与其中的，甚至这些话，也只能和楚弦说说，换一个地点，换一个人，崔焕之绝对不会说。
此刻，崔焕之和楚弦所在的，是京州一处新的宅院当中，这里，便是楚弦准备搬入的新家。
以前的宅院，因为出现过鬼域，煞气和死气难以消除，索性，楚弦就搬家，刚好他升了官品，怎么说，他现在都是正五品的官员，那是有资格参加朝会，所以弄一个大一点，新一点的宅子，一点问题都没有。
这不，楚弦看上了一个，崔焕之听说了，就说要来参谋参谋，然后顺道说一说现在的事情。
“楚弦啊，你也是正五品了，从下一次朝会，你就有资格参加了。咱们圣朝的朝会每天都会有，但并非每一位五品官员都必须要参加，基本上，主持朝会的，都是首辅阁的仙官，前一天，会将一些议程公布出来，发放到每一个京州内五品官员的府上，官员可以自己决定要不要去，但京州五品官员，一月之内，必须得参加十次朝会，这是规矩，犯了那可是要挨板子的。此外，如果有要事，也可以直接去，在朝会上提出来，不过如果不是特别紧急，切莫这么做，还是应该先递交首辅阁，先由首辅阁过目，再在朝会上提出来。”
崔焕之说着说着，就提到朝会上了。
楚弦虽然都知道，但还是虚心受教。
那边，洛妃和洛勇还有楚三，正在搬运东西，显然对于这新宅子，他们也是很喜欢，楚黄氏更是激动，他儿子有了出息，不光是做了官，而且还做了大官，正五品啊，这如果再回到临县老家，估摸县令都得出来恭敬迎接。
如今在家里也立了楚家的先祖祠堂，里面供奉先祖名牌，楚弦就不止一次听到娘亲在里面说，他没有给楚家人丢脸，他儿子终于出息了之类的话。
母亲高兴，楚弦就高兴，所以他才会决定，买下这个大宅子。

第四百二十六章 参加朝会
纪纹也在这个大宅院之内休息，李附子来看过，有这位医仙出手，可以说纪纹已经是没有大碍。
不过按照纪纹的说法，她身子还虚的很，得多在这里歇息一段时间。
楚弦总感觉，纪纹是故意的。
陆江来袭的事情，楚弦写了一份详细的经过上报，再加上有轩月谷在，所以居然没有人来仔细询问经过，都以为陆江袭击不成，被轩月谷逼退，目前行踪不明。
但只有楚弦知道，陆江已经完了。
黑发护腕上有一根发丝，变了色，不再是纯黑，而是带着一股血色。
而这一根发丝，楚弦知道，便是贺随心的鬼奴之体，估摸是将陆江斩杀吞噬，才会有这种变化。
一开始还只是猜测，但昨晚楚弦做了一个梦，梦中便是贺随心斩杀陆江的过程。
虽然是梦，但楚弦知道，这是黑发护腕让自己做的，梦中的事情，应该就是真实发生过的。
也就是说，陆江和梦中所见的场景一样，是被贺随心斩杀吞噬。
说起来，黑发护腕这段时间的变化，让楚弦很是有些忐忑，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有墨琳的神念在帮自己做事情，只是楚弦呼唤了很多遍，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不说黑发护腕本身就厉害无比，就说用一根发丝将贺随心炼制的鬼奴，居然有那般鬼魅的速度和杀伤力，换做是自己对上这鬼奴状态下的贺随心，肯定也不会是她的对手。
虽说这算是一件好事，但楚弦却也知道，贺随心这个鬼奴，不能曝光。
因为曝光了，这件事他没法子解释。
贺随心那是刺杀十三巫祖的“凶手”，已经是伏法被噬魂鬼给吞吃，应该是不存于世间，但如果被人发现她成了自己的鬼奴，这怎么解释怕都不行。
所以黑发护腕帮了楚弦的同时，也是给楚弦带来了不小的困扰。
当然，这对于楚弦来说不算麻烦，只要不用她就好。不过同样，斩杀陆江的功劳，那也就得不着了，好在楚弦也没指望这个，木秀于林不是好事，之前破案的功劳已经是遭人嫉妒了，如果再来功劳，怕是好事也会变成坏事。
低调，这在官场上是保命立身的不二法则。
相对于这些，楚弦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在这一世，他要头一次参加朝会了。
京州之地，五品以上的官员，就有参加朝会的资格，楚弦虽然依旧在提刑司内做推官，但官品已够，所以他可以参加，而且必须得参加，毕竟有一月至少十次朝会的限制，不去都不行。
到了第二天大早，天都没亮的时候，楚弦已经是身着他的官服，赶往朝会地点，当然是和孔谦结伴而去。
孔谦虽然当官很久，但此番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居然也是显得有些紧张。
“楚弦，这次我也是托了你的福，想不到上面会对官制进行改革，提刑司这边，推官的官品上限从以前的六品，提升到了正五品，这可是好事，以后来提刑司的人也会多一些了，那些年轻人，也就有了盼头。”
孔谦明显是将楚弦当成了和他一个级别的人，完全忽略了楚弦本身也是年轻人的事实。
楚弦哈哈一笑，点头道：“孔大人你就别夸我了，我这也是被中书大人当枪使了，估摸中书大人早就打算对官制进行改革，只是一时之间找不到切入口，这次刚好借着咱们提刑司，将这件事给办了。”
孔谦也是连连点头：“所以说啊，能坐到高位的，那都不简单，在我看来，还是破案容易一些，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善恶容易辨别，哪里像是这官场，要复杂得多啊。”
这话楚弦也是深以为然。
两人因为是头一次参加朝会，所以来的很早。
天唐圣朝的朝会，都是在京州大唐宫登天殿进行。
大唐宫内一共有三殿，这登天殿便是头一殿，也是最大，最恢宏的一个，由下至上，得有三十丈落差，下面是普通官员待的地方，按照官级高低，最上面的是云座。
云座，那就是用术法支撑的云，高高在上，像是巨大的云柱，上面更有祥瑞兽形，当然，能坐上云座的，只有首辅阁级别的仙官，而且云座也分了三六九等，那最粗最高的，自然是级别最高的首辅阁仙官。
总体来说，登天殿极为恢宏，极为大气，所以朝会都是在此处进行。
外门守卫的都是修为高深的仙人护卫，楚弦和孔谦在被查验官符之后放入进来，进入登天殿，立刻感觉不一样。
空旷，这还是其次，头顶之上，便是蓝天祥云，瑞鸟齐飞，仿佛一幅世外桃源之地。
楚弦到没有感觉到多惊奇，因为他来过，但孔谦不一样，孔谦是头一次来，所以这位老推官是处处感觉惊奇，心神荡漾。
随着时间推移，参加朝会的官员也是陆续赶到，互相问候。
当然，楚弦和孔谦这边，也是有不少官员来打招呼，尤其是对楚弦这位官场“新锐”，更是表达了善意。
谁都知道，楚弦可以说是最近数百年来，踏入朝会之内最年轻的官员，将来能走到哪一步，谁都说不准。
当然暗地里，也有唱衰楚弦的声音。
原因很简单。
那就是因为楚弦是提刑司的推官，看看过往，提刑司内做推官，仕途已然到尽头，这是人所共知的事情。
意思就是，一做提刑司的推官，这仕途也就走到头了，因为几乎没有再有高升的可能性，这几乎是一个怪圈，千年来，都没有人能打破这一层古怪的宿命。
所以很多官员，那是绝对不愿意去提刑司的，除非是没有办法，不见那些官家子弟，哪怕是去府衙做一个普通的文书，也不愿意去提刑司做更高的推官。
官员来的差不多了，毕竟不是每一次朝会都会云集京州所有的五品以上的官员，即便如此，此刻也有差不多百人聚集。
那边高高在上的云座上，出现了几道身影。
首辅阁的仙官到了。
首辅阁的仙官，最低都是三品，而且并非所有的三品都能进入，那得是位高权重的官职才有可能。
而且首辅阁内，都是道仙境界的仙官。
目前圣朝首辅阁内，包括六部尚书，中书令，尚书令，太尉、司空、司徒、上将军、玉将军、左右丞侍中、左右太师，少数重要的侍郎等等，算上去，差不多有二十多位。
这二十多位显然就是圣朝之内，掌握最大权利的仙官。
当然，即便是在首辅阁内，也是分了级别，更高一级的称之为“仙尊”，就是掌握天唐圣朝五大仙器的仙官。
五件仙器分别是“乾坤镜”、“道祖钟”、“诛神剑”、“七宝天洞葫”、“封天印”，目前分别被首辅阁吕岩太师、太尉、司徒、司空和上将军这五位掌握。
基本上，这就是目前天唐圣朝内从上到下的官制架构。
便如同其他官员一样，首辅阁内的仙官也不是次次都会来参加朝会，但每一次，至少都得有三位以上的首辅阁仙官主持朝会才行。
今次云座被点亮了十座，也就是说，这一次来的首辅阁仙官有十位。
楚弦看了一眼，至少中书令萧禹是来了。
楚弦和孔谦是站在最后面，毕竟他们只是正五品，而且头一次参加朝会，基本上只是听，只是看，不会给他们发言的机会。
朝会上商议的，都是圣朝的大事，若是不懂的事情横加干涉，只会是贻笑大方。
只是这次朝会刚进行到一半，外面就有喧闹声音，随后仙卫着着急急进来禀报。
显然是出了事情。
“诸位大人，尊亲王带领十几位皇族后裔在外面，说什么也要进来，属下不敢过于阻拦……”即便是仙卫，此刻也是一脸为难。
朝会上，其他官员一听，都是眉头一皱，但没说话，毕竟这种事，还得是首辅阁定夺。
首辅阁云座上，杨真卿这位太师居然是装作没听到，没法子，萧禹这位中书令只能是说话。
“圣祖有训，皇族子嗣，不可踏足朝会，拦着，不可让他们进来。”萧禹发话。
不过下一刻，外面走进来一群人，当中一人道：“晚了，我们已经进来了，圣祖虽然说我们皇族后裔不可踏足朝会，但毕竟此一时彼一时，就算是圣祖，也无法获知五千年后的情况，圣朝五千年，多少规矩都因为不合时宜，最后都改了，皇族不准议政这个规矩，我看也应该改改了。”
说话这人，一身华丽王袍，身形高大，居然也是一位修为不凡的道仙。
这也正常，否则换做一般人，就算是硬闯，也硬闯不进来。
云座之上，萧禹见杨真卿不吭声，其他首辅阁仙官也是不知该如何应对，所以只能是他来说话。
便见杨真卿起身，飘落云座之下，道：“尊亲王所言有违圣祖之令，还请不要为难我等。”
“为难？”那边尊亲王摇头：“前几日有贼逆在仙宫行凶，不少护卫身死，我一个子侄也是因此丧命，此事，你们首辅阁尚且给不了我们一个交待，试问，这是谁在为难谁？这些年来，首辅阁都将皇族挡在朝会之外，导致我们对圣朝大事是一无所知，若是知道，也能提早提防，我那子侄也不至于身死，所以我们皇族商议，一致决定从今日起，要求参加朝会议政。萧中书，这件事，我也不为难你，今日我代表皇族，正式向你们首辅阁提出要求，你们闭门商议也罢，朝会表决也好，总之，我今日就等在这里，等你们的答复。”

第四百二十七章 早有预谋
皇族亲王带人来闹场，这朝会显然是开不下去了，而且这种事，肯定不可能太过宣扬，所以无论如何商议，都只能在首辅阁内部来决断。
所以萧禹直接宣布朝会结束，让百官散去。
百官退下，楚弦也和孔谦两人结伴而出，回去的路上，就听说京州不少百姓已经集结请愿，好像是要求皇族参政，据说，声势还很大，而且波及各州。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早有预谋。”孔谦这时候背着手，说了一句。
楚弦点头。
这种事，他二人都不能说什么，也没资格说什么，皇族想要参政议政，甚至是谋权掌舵，这都是人所共知的事情。
这数千年来，皇族类似的动作，也做了不少。
只不过大都是被首辅阁挡了回去。
“这一次，估摸也和以前一样，皇族不能参政，不可掌权，那是太宗圣祖亲定之事，怎么可能改变，尊亲王那帮人，只能是做无用功而已。”孔谦这时候说道。
楚弦则是没吭声。
熟知未来走向的楚弦知道，皇族的那帮人，还真不是在做无用功。
的确，无论是拼实力，拼道理，皇族都拼不过首辅阁，正常情况下皇族的人想要当官，可以，但只能是一些小官，而且是远离京州之地，而且就算是州地，也不可掌兵权。
这是规矩。
而且是太宗圣祖定下的规矩。
但别忘了，皇族毕竟是太宗圣祖的后裔，民间可是有不少百姓对皇族极为推崇，当然，是因为太宗圣祖的原因，有人认为，这天唐圣朝，是太宗圣祖创立的，作为太宗圣祖的血脉后裔，就应该享受这种权力，甚至还有人想要推行帝制，以帝王，取代首辅阁，统御圣朝。
这件事上，皇族一直在暗中做一些小动作，而且天下大儒，大部分都是向着皇族，而很多大儒在民间很有威望，上百年的瞬间里不断给底层民众灌输想法和念头，自然效果就不一样。
此外，皇族是有一个极为厉害的后手，这件事，目前还是一个秘密，估摸就算是皇族内部，也只有极少人知道。
就楚弦所知道的未来走向，皇族这帮人还真的成功推行了帝制，而且废了首辅阁数年，但就是这数年时间，对圣朝来说，无异于是一场劫难。
洞悉这些的楚弦，今天看到尊亲王带人来朝会闹事，便知道皇族开始进行他们的“夺权计划”了。
可这件事，楚弦早就思前想去，知道根本没法子阻止。
因为皇族手里的“杀手锏”太厉害了。
可以说，只要皇族的人将这个“杀手锏”拿出来，首辅阁这边便会一败涂地，之所以皇族人还没有拿出来，只是在等机会。
他们也知道，夺权之举，必须要慢慢来，等到万事俱备，那么一场东风就可以平定大事。
楚弦想到记忆中的事情，叹了口气。
哪怕是聪明如他，在这件事上也没有任何法子，背地里做手脚，倒是可以，但肯定也不行，原因很简单，楚弦也没这个本事，有这个本事的，就像是萧禹中书，就算楚弦告诉他未来之事，他信不信尚且不提，光是这件“大逆不道”之事，楚弦敢保证，萧禹非但不会去阻止，还会将自己大卸八块。
所以，明知不可为，就不为，尤其是可能还会吃力不讨好，搭上自己一条命的时候，楚弦更不会如此。
还是那句话，该来的，总归要来，楚弦能做的，就是在这一场“暴风雨”来临时，掌握更多的话语权，保护自己要保护的人，同时在这一场风暴当中，获取更多利益。
这不能说楚弦冷血，只是在必然事件当中，他只能这么做。
甚至有的时候，哪怕“助纣为虐”也在所不惜。
天黑之前，楚弦就得到了消息。
尊亲王今日大闹朝会，讲了很多道理，更是拿陆江袭击仙宫的事情出来，最终，依旧被首辅阁挡了回去，拒绝了皇族参加朝会议政的要求。
这件事本就无可厚非，但让楚弦诧异的是，他走在路上，京州之地街头巷尾的百姓居然都在说这件事。
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什么时候，朝会上的消息这么快就能传下来了？
还是说，是有人故意快速散播消息。
楚弦专门带着李紫菀出去走了一趟，名义上是逛逛，散心，实际上，是听周围人如何议论这件事。
路上还好，在茶馆酒肆之类的地方，讨论的人，十个人有八个都是在说这件事。
而且几乎是清一色的，都是在为皇族的人鸣不平。
“这天下本就是皇族的，太宗圣祖打下的天下，他的子孙后台还没法子管理了，结果是轮到一些外人手里，哎，这世道。”一个老汉这时候气道。
“就是，尊亲王也只是想要让皇族子弟去历练历练，增加一些能力，只不过是参加朝会而已，为什么就不让？首辅阁做事，的确是过分了。”另外一个人也是开口帮腔。
有人带节奏，很快，就有不少百姓参与了讨论，就算是没开口的，也是一脸义愤填膺。
也是因为皇族根本不参与政事，这些年皇族子弟无论男女，经常在京州和各地接济难民，看望百姓，得了好处，自然是“人心所向”，所以听到皇族人吃了亏，受了欺负，他们自然是生气。
旁边李紫菀也听到了，想要辩解两句，但被楚弦拉住。
“这时候你说话，还不是上赶着被这些人骂，别说话了。”楚弦这时候小声劝了一句，李紫菀这才气道：“他们什么都不懂，皇族不可干政，那是太宗圣祖定下的规矩，是为了避免皇族专权，而一旦某一族掌权，势必会引发权势集中在一个派系人手中，这本就是乱世之祸，太宗圣祖乃是千秋圣祖，他能看出这些，这些百姓怎么就不懂呢。”
“可你说了，他们也不会懂啊，这世上大部分人，自认为聪明，但实际上，他们才是最傻的一帮人，人云亦云，很容易被谎言和假象蒙骗，不然，那人人都成了圣人了。”楚弦说完，李紫菀当然是明白其中的道理，所以也就不吭声，只是不想继续在这里待下去。
楚弦故意拖延脚步，看着刚才最开始说话的那两个人，随后跟着李紫菀出去。
这茶馆里的两个人搅和众人之后，便分别离开，然后又去了另外一个人多的地方，依旧是开始挑动话题，引起民愤。
这两人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换，最后天黑时，这才碰了头，密谈了一会儿，这才分别离去。
只是这两人根本没注意，他们走后，一个角落走出一个人。
这个，正是楚弦。
楚弦将李紫菀送回去，就按照两人的气息追踪到了这里，显然他早看出这两个人是故意煽动民愤，但楚弦并没有揭穿他们，也没有对他们如何。
可以肯定的是，京州之地，像这两个人的人，还有很多，其他州地，怕是也有不少类似的人。
他们可能是普通人，只是收人钱财办事，也可能是专职人员，但都是在为皇族说话。
可以说类似的事情，已经持续了数十年。
“皇族当中，必然有一个极为厉害的谋士，懂得收买人心。”楚弦喃喃自语，随后转身离开。
到了第二日，楚弦照常参加朝会，自然，也和孔谦总结了一些提刑司这边的事务，拿去朝会讨论。
不过大部分时候，都只是去听。
多听少说，不光是楚弦和孔谦，对于大部分参加朝会的官员来说，那都是常态。
接下来的日子，居然是难得的清闲和平静了起来，而要说和之前有什么不同，其中一个，便是王燕蝉没有再来找过楚弦。
这件事楚弦还真的有些诧异，只不过前段时间楚弦太过忙碌，所以一直没有想这件事，还是李紫菀说了一句，楚弦才反应过来。
以前王燕蝉来的太勤快，都让楚弦习惯了，这么突然不来了，反倒是觉得什么地方不对。
而且楚弦在拜访萧禹的时候，萧禹也说过，王神龄不知如何，居然是在首辅阁的阁会上针对楚弦。
这两件事结合起来，楚弦知道王家那边肯定有状况。
只不过楚弦想要去拜访的时候，却是吃了闭门羹，不光是王神龄不见，就是王燕蝉也不见他。
楚弦倒也没有在意，人家不见，那就不见吧。
虽说心里多少有些失落，毕竟王燕蝉那段时间的确是帮了他不少，甚至是将移形换位影身之术都教给了他，但这术法，楚弦一直没学，所以这件事上，倒也不欠什么。
李紫菀有些失落，同时也有些窃喜，王燕蝉不来，李紫菀明显看上去轻松了很多，问她，她也不说。
不过楚弦知道，李紫菀之前为了自己是有意相让王燕蝉，这件事楚弦装作看不出来，心里对李紫菀自然是更加爱惜。
日子忙碌又平静，楚弦的修为也是在慢慢提升。
这种状态是一直持续到王燕蝉的贴身婢女偷偷跑来找楚弦为止。
王燕蝉的贴身婢女，虽然是下人，但也是有些地位的，而且因为相处的时间长了，那是将王燕蝉真的当做亲人，所以这位婢女不忍见自家小姐日渐消瘦，甚至是因此大病不起，这才忍不住跑来找楚弦。

第四百二十八章 王燕蝉病了
这个婢女楚弦以前也是经常见，因为只要是王燕蝉来，都会带着她，虽说楚弦搬了地方，换了一个大宅院，但要打听楚弦新的住所也不是什么难事。
“你是说，你家小姐病了？”楚弦愣了愣。
这婢女据说是下午就来了，因为自己不在，所以居然是一直等到天黑，看得出来，他很着急。
婢女倒也是聪明伶俐，知道这种时候不能说废话，所以直接将前段日子发生的事情道出。
“楚大人，那段日子小姐是一直想要来找你，但我们家老爷不准，更是不让她离开房间，为此小姐将她最喜欢的瓷器都砸了，但后来，楚大人您破了大案，立了大功，老爷便也不再拦着，谁知道小姐她脾气犯了，又不愿意来寻你，说是，大人你困难时没有陪着你，又如何能在你辉煌时跑来见你，可小姐她还是想着你的，不然也不会相思成疾，一病不起。”
这婢女说完，楚弦叹了口气，他虽然和王燕蝉认识的时间不长，却是对她颇为了解，王燕蝉极为骄傲，性子更是执拗，她如果决定的事情，估摸谁都无法左右。若是因为自己，导致王燕蝉重病在床，那楚弦如何能心安。
不过就是因为了解，所以楚弦知道，哪怕自己现在去探望，别说王神龄不让进门，怕是王燕蝉也不会见自己。
更何况，楚弦也不会去。
这时候旁边李紫菀起身道；“我去探望王家小姐。”
见到楚弦要说话，李紫菀直接将他的话堵了回去：“你别说话，我去探望最合适，毕竟天色已晚，你去不合适，还有，要说医术，我比你高得多，和燕蝉也最熟，所以我去最合适。”
说完，便取了药箱，和王家婢女一起离开。
却说李紫菀，由那婢女引路，一直到了王府，见到了病榻上的王燕蝉。此刻的王燕蝉，相较于十几天前，的确是消瘦了太多，见到李紫菀来了，王燕蝉还有些愣神，不过看到自己的婢女，她明白了。
当下王燕蝉面带寒霜，怒斥道：“谁叫你去的？”
那婢女吓的跪在地上，但居然也是十分倔强道：“小姐你因楚大人而生病，成天茶不思饭不想，如此身子一天比一天弱，奴婢看在眼里，痛在心上，奴婢知道小姐心里想着谁，更知道小姐得的是心病，心病还须心药医，所以奴婢这才自作主张，去找了楚大人。”
王燕蝉还要训斥，李紫菀上前拦住她。
“燕蝉姐姐，她也是为了你着想，你又何必再怪她。”说完，顺势扶着王燕蝉坐好，王燕蝉一开始没说话，后来才忍不住问道：“他还好吗？”
李紫菀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所以是点头：“还挺好，前两日升了官品，到了正五品，像他这个年纪，至少百年之内，圣朝上下都没有这么年轻的正五品官。”
说着，李紫菀从药箱当中取出几枚丹药，递给王燕蝉。
“这药有滋补之效，刚才我已经替你诊脉，燕蝉姐姐你只是相思成疾，又没怎么吃东西，所以导致虚弱无比。”
王燕蝉接过来就水服下，出言道谢。
之后，居然是无话可谈，现场陷入一股尴尬的安静当中。
李紫菀看着王燕蝉，王燕蝉也看着李紫菀，相对于李紫菀的淡定，王燕蝉这时候反倒是有些心虚的样子。
最后，她还是开口道：“翠儿去找他，我是知道的。”
李紫菀知道，翠儿就是那个婢女。
“我知道。”李紫菀同时点头。
王燕蝉苦涩一笑：“你都知道，那他肯定也知道，我啊，自作聪明，又爱幻想，做事也总是一厢情愿。这段日子，我整天都不出门，就窝在家里，难免会去想，而这么一想，有时候反而可以想通一些道理。”
李紫菀没说话，这时候，她只是一个倾听者。
王燕蝉神色黯然，继续道：“楚弦他心里一直就没有我，我以为，我王燕蝉，王家之女，爷爷是圣朝正二品仙官，首辅阁成员，家境优越，底蕴深厚，我王燕蝉若是看上他楚弦，他就应该喜欢我，迁就我，甚至爱上我，我一直也都是这么想的，但后来，我明白了，这些都是我的一厢情愿。”
王燕蝉的话匣子打开了。
“最开始，我是为了报复你，李紫菀，你得杨克青睐，又得楚弦深情，我不服，杨克那人德行不好，不说也罢，所以我想着将楚弦从你手里抢来，再狠狠抛弃。但后来我发现，楚弦较之杨克，简直强了百倍，那时候我更加嫉妒你，直到你暗示我，可以将楚弦让给我。你知道吗？那个时候，我又陷入了一个编制的幻想当中，想着可以取代你，想着可以获得他的心，因为他需要我，如果他要在仕途上有所建树，就会需要我，需要王家的帮扶。”
这时候，李紫菀叹了口气，这件事，她自己都说不上是什么心思，感觉是在做正确的事情，但实际上和王燕蝉没什么差别，也都是在“一厢情愿”而已。
傻啊。
王燕蝉这时候道：“可是后来，我明白了，楚弦能一路走来，靠的不是谁的帮扶，也不是被人扶起来的，他能走到今天，是靠了他自身的实力，十三巫祖被害一案，就连我爷爷都说是无解，但最后，硬生生的被楚弦给查出了真相，我爷爷打压他，看似是为了我，看似是气不顺，实际上是想要将他拉拢过来的一种手段，但我爷爷想的太简单了，他以为打压楚弦，然后等到楚弦无路可走，再抛出橄榄枝，例如招他为孙女婿，这样一来，换做大部分人都难以拒绝，可楚弦不是这样的人，我，也不是这样的人，我王燕蝉也有自己的骄傲，尤其是这件事上，我不会乞求，也不应该自降身份，更不应该一错再错，所以我想明白了，也想通了。”
这时候，王燕蝉主动拉起李紫菀的手，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将所爱，托付给你，请你帮他，护着他，警醒他，让他实现心中抱负，而我，也会在旁边帮助你们，尽我所能，帮他走到仕途的巅峰，到那时，甚至我爷爷，都得仰望他，到时候，我爷爷就会知道，当年他的孙女眼光是何等的好，会知道，我王燕蝉，没有爱错人。”
离开王家的时候，李紫菀眼睛有些湿润。
王燕蝉说她明天就会吃东西，会恢复如常，依旧会是王家的大小姐。只不过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李紫菀看到的是她的倔强。
望着天空繁星，李紫菀长长的出了口气。
“楚弦，你若是没有爬到仕途巅峰，不光是对不起我，也对不起燕蝉姐姐。”
阿嚏！
楚家宅子里，楚弦紧了紧衣服，有些怪异道：“我已经是武道宗师，开始踏入法身境界的术修，肉身强横，怎么可能会着凉？还是说，刚才有人在念叨我？”
百思不得其解，楚弦又拿起笔，开始撰写《推案论》。
这本著作，可以说是最近楚弦和孔谦最大的心血，即便是前段时间查案的时候，都没有中断。
虽说楚弦也明白，就算是这《推案论》写成的时候，也未必能比得上《江山河志》还有《自省论》，但却可以在圣朝刑案上，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而且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一个里程碑。
写到后半夜，不见李紫菀回来，楚弦就去问洛妃，洛妃说紫菀姐姐已经回去了，而且还传了话回来，说王家小姐无碍，让楚弦放心。
楚弦还真的松了口气。
说实话，他还真有些担心王燕蝉，他虽然不去探望，但说实话，心里还是有些挂念王燕蝉，听到王燕蝉无碍，楚弦当然是放下了悬在心中的石头。
“也不知道，紫菀和王燕蝉说了什么。”楚弦喃喃自语，他很好奇，不过肯定不会去自找没趣的打听询问。
有些事情，就是他自己也是说不清道不明，所以有的时候，只能是难得糊涂。
……
一年之后。
提刑司内，最近有一个传言。
那就是提刑司事中郎，要高升了。
提刑司属刑部四司之一，最高主官乃是司郎中，四品，下一级便是司事中郎，正五品，属于主官官员之一，地位和权势自然不是推官所能相提并论的。
在官场，基本上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如果上面的萝卜腾出一个坑，自然，这个坑立刻就会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下面的萝卜，都想跳进这个坑里，为此，甚至不惜互相争夺，大打出手那也是在所不惜。
提刑司事中郎，这个官职和推官不一样，所以这个传言一出，就算是其他地方的官员，也都开始活动了起来。
反而相对于就在提刑司内的楚弦和孔谦，对这件事似乎也没有太过放在心上。
此刻在书房之内，孔谦看着楚弦写下最后一个字，随后激动道：“成了？”
楚弦将手中正气笔解除，又看了看他写的这一篇，长出了一口气，随后点头：“最后一篇，也写完了，接下来只需造册，便可上呈刑部审验了。对了，按照我的经验，文圣院那边也要递交一份。”
孔谦一幅我明白的表情。

第四百二十九章 提刑司事中郎
“这一篇著作若是问世，相信可以对圣朝刑案的查办提升巨大，这可是大功劳。”
楚弦一笑：“再大的功劳，都有您的一份。”
孔谦摇头：“我只是出谋划策，主笔者还是你，而且若没有你，我甚至想象不到，这推案之事，居然还能如此描述，甚至，能成为一门正统学科。”
显然，楚弦这一次编撰的《推案论》，其最大的价值和意义就在于，它已经是完全独立的一门学科，甚至是可以放在学堂里教人的那种，可以归纳为“学文”。
学文看似简单，但实际上要写出一门来，那是极难的事情，很多文人绞尽脑汁想要撰写“学文”，但哪怕她们写的再好，再天花乱坠，也未必能被纳入。
原因很简单，学文这东西，贵精不贵多，而且讲究的一种套路，只选择一本，圣朝这数千年来，能归纳为学文的，无一不是经历风吹雨打，久经锤炼的精华经典，虽然一些看上去简单，但早被人奉为经典，其他同类型的文章想要撼动其地位，可想而知会有多难。
所以想要归纳为新的学文，靠的是“新奇”二字。
楚弦编写的《推案论》就可以称得上是“新奇”，甚至说是“惊奇”那也是毫不为过，当做普通的学文可以，主教各地刑案官员也可以，可谓是一举多得。
当然，这也是楚弦自己的想法，最终能不能被评定为“学文”，那就得看运气了，不过至少，在刑案上，《推案论》绝对是第一奇书，没有之一。
造册之事，可以交给下面的人去办，如今提刑司这里，楚弦的掌控力极大，下面的人，无论推官、神捕，都只听楚弦一个人的话。
这也是楚弦的本事之一。
所以这种事情交给下面的人来做，最是合适，根本不担心走漏风声或者是泄露出去。
事情交待下去之后，外面有人传报，说是崔大人来了。
楚弦急忙出去迎接，崔焕之一般不会跑来提刑司，如果来，估摸肯定是有事。
崔焕之如今在官场上也是日渐强横，他已经是四品，而且一年时间里，经过修炼楚弦改良之后的阳神锻金诀，崔焕之的修为进展极快，毕竟，阳神锻金诀，那是崔焕之所创的功法，他最为了解，自然这种提升就更快，甚至远超楚弦。
现在崔焕之已经是进入到法身境界的第四个阶段“丹丝化茧”，接下来，只要更进一步，踏入第五个阶段“法身破茧”，便算是到达法身境界的巅峰。
到达巅峰之后，下一步，就是凝结道果。
道果一成，破茧成仙。
可以说只要崔焕之踏入道仙之境，那么他在圣朝的官职，必然会更进一步，估摸晋升三品应该问题不大。
尤其是现在，萧禹中书也是正二品，对于崔焕之的帮助也是极大。
这次崔焕之来找楚弦，实际上是顺路过来，随后和楚弦说了一件事。
“你们提刑司的事中郎很快就要调走，现在都传开了，楚弦，你会不知道？”崔焕之似笑非笑的问了一句。
楚弦愣了愣。
他还真没有留意这件事，最近一段时间，编撰《推案论》占据了他大部分时间，所以就算是司内的事情，他也没有过多留意。
当然仔细一想，似乎有人和他说过这件事，但当时楚弦也没有在意。
楚弦聪明无比，崔焕之只是这么一提醒，楚弦就明白了。
“先生的意思是，我应该争取一下？”楚弦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崔焕之笑骂道：“什么叫争取？是一定，你一定要谋取这个职位。”
随后，崔焕之又道：“要知道，你现在虽是提刑司总推官，但按照圣朝惯例，一旦坐上推官的位置，这以后的官位，就很难再发生变化了。这次对你来说，是一个极为重要的机会，错过了，下次还不知要等多久，所以，一定要重视这件事。”
楚弦心中生暖，崔焕之的确是将他当成了自己人，可以说事事都在为自己考虑。
想了想，楚弦看向那边的孔谦，开口道：“学生即便在提刑司多待几年也有法子跳脱出去，不知能不能将这个机会让给孔谦老推官？”
崔焕之无奈：“楚弦啊，我知道你的心思，说实话，我也想，可圣朝官场，不是你开的，也不是我开的，就算是你，要争夺这个位置也不是容易的事情，京州之地，正五品的官位，而且是司事中郎，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这就是一块肥肉啊，各方势力都会疯了一般的争夺，甚至动用各种手段，因为这不光是一个官位那么简单，同样，也是朝会上的一票。”
楚弦点头，这个道理他当然明白。
崔焕之又道：“孔老推官虽然德高望重，但他在官场的势力，还是太小，司事中郎这个位置，他如果要去争，怕是连一成的把握都没有，但如果是你，把握就大多了。而且最重要的是，这对于你来说，是跳出推官框子的一个绝佳机会，错过这一次，以后你还想再脱离推官的身份，那就难了。”
这一点，楚弦也是心知肚明。
这时候那边孔谦也是笑呵呵的走了过来：“你们刚才说的，我听到了一些，楚弦啊，崔大人说的在理，说实话，你在提刑司待的这一年多里，对整个提刑司的贡献，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当年你我约定，要在提刑司待够一年，培养一些后继之才，你做到的，不光是做到了，而且还远远超过了我的预期，所以，你也应该为自己的仕途考虑考虑了，更何况，我也是沾了你的光，以前以为六品就是极限，没想到还混了一个正五品，我啊，知足了。”
孔谦这话，都是肺腑之言，要说在官场上，能对楚弦如此不计得失的好，怕是也只有孔谦和崔焕之了。
楚弦也不是扭捏之辈，这时候也是点头：“既然如此，那这提刑司事中郎的位置，我便争上一争。”
孔谦点头，崔焕之也是松了口气：“这样才对，这样最好，如此，我也能想法子给你运作。”
孔谦这时候道：“这件事，如果有萧禹中书的帮忙，那成功率就大多了。”
没想到崔焕之此刻摇头：“这件事，中书大人可能还有其他想法。”
孔谦一愣，一时之间没品出其中的道理，而官场人精的楚弦，一下就明白过来。
“中书大人，有其他人选？”
崔焕之无奈点头：“不错，也是中书大人这一系的官员，以前是渤州长史，从五品，要知道渤州是中书大人的老家，这位长史那也是中书大人一路提拔上来的，这次听说京州有一个死事中郎的官职，那是大老远的跑来拜访中书大人，其用意已经是显而易见，而且我看中书大人的样子，似乎也有意推举此人。”
听到这话，孔谦一脸愁容，显然如果是这样，那楚弦上位的可能性就要小很多了，毕竟如果连中书大人都不支持，如何与其他人争夺。
“不过也没那么确定，在看，中书大人也只是略微偏向那人而已，毕竟楚弦你也是中书大人这一系的，而且，中书大人一直都很看好你，所以，你才要争，不争的话，就等于是将机会拱手让人了。今晚，你就随我去拜访中书大人，你去了，中书大人就明白你的意思，他就会衡量，你若不去，不等于是自动放弃吗？”
崔焕之的话说的很有道理，楚弦也是点了点头。
因为一般那司事中郎都是在刑部任职，所以楚弦还真没怎么注意空出这么一个官职，现在知道了，而且无论是孔谦还是崔焕之都希望自己去争夺，楚弦当然会去试试。
毕竟如果能得到这个官职，对于楚弦来说，看似官品没有提升，但实际上，和总推官这个官职比起来，事中郎是要厉害多了。
最重要的是，这个司事中郎那就是一个跳板。
这个官职，将来的晋升的潜力可是比推官，那是一个天一个地，完全无法相提并论的，所以说实话，楚弦对这个官职也是十分心动。
尤其是他写完《推案论》之后，对于整个提刑司，对于整个圣朝的刑案官员，都已经是做到了他该做的。他要谋求高位，现在就是最佳时刻。
事情既然定下来了，那当然就是要去运作。
官场上的事情，一分天注定，九分是要靠运作，这不运作，就算是有机会，那你也抓不住，除非是这个职位只有你一个人候选，否则就必须得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所以晚上，楚弦就拜托孔谦将《推案论》编订成册，他自己则是和崔焕之一起，准备了厚礼，去拜见萧禹。
只不过让两人没想到的是，中书府上，此刻正在拜见萧禹的并不只是他们。
此刻在中书府内，一位官员恭恭敬敬站在那里，正在给萧禹讲述，讲的是其这些年所作的事迹，还有推行的一些政令。

第四百三十章 罗文举和其他竞争对手
“中书大人，我在渤州时谨记您的教诲，您说过，渤州自古多海风，所以要多修建御风法阵，这件事卑职一直没有忘记，这些年都是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甚至是要求所管辖之内的宗门修士帮助修建，到现在已经是修建了超过三百个小型阵法，五十个中型阵法，七个大型法阵，除此之外，沿海更是修建堤坝，饲养定海妖兽，经过这些年的努力，海风之患已经是得到了极大的治理。”这个官员恭敬说道，末了还不忘道：“这些，都是中书大人的教诲，卑职这些年，那是一刻不敢忘记，时时刻刻都在警醒自己。”
“罗文举，你做的不错。”萧禹不吝夸奖之言，毕竟这个罗文举算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数十年前，萧禹还在渤州担任刺史时，这个罗文举便是在渤州考取的榜生，当时萧禹作为刺史，还曾经去考场视察，结果一时兴起，便在考生考完之后现场出了一个题目，当时这罗文举便是答的最快最好的，当时萧禹便夸奖了一句。
谁能想到，就是这么简单一句夸奖，居然是改变了罗文举的命运。
本来，这个罗文举出身很是普通，而且也不是榜生第一，像是他这种情况，就算是考取榜生，还不知道要熬多少年才能入仕，就算是入了仕，怕最后的成就也会极其有限。
可就是因为萧禹无意当中夸了这么一句，罗文举居然是考取榜生之后直接入仕，而且是经常去拜见萧禹，在外，也是以萧禹的门生自居，所以这一路算得上是平步青云，升官很快，而且这罗文举也是很会做事，可以说八面玲珑，不过短短二十年，就从一个普普通通的榜生，爬到了一州长史的官位。
长史可是从五品的官员，对于罗文举来说，可以说是想象不到的高位。
不过罗文举的能力也就如此了，这州长史一做，便是二十五年。
按照圣朝的规矩，主政第一的官员，做满十年，就应该要更替了，当然，也有例外，可以适当延长到十五年，最多也就是二十年。
但罗文举，已经做了二十五年。
他这长史，也一直是从五品，想要爬到刺史的位置，根本做不到。
所以罗文举很着急啊，如果他再不想办法，他很可能会调去一个闲职，要么就是去一些更加偏远的州地。
这不是他所想要的。
他还想试试，看能不能更进一步。
在听说京州之地，提刑司事中郎这个官位马上就会空缺出来之后，罗文举激动了，他感觉这是他的一个天大的机会。
如果能调入京州，坐上这提刑司事中郎的官位，那么对于他来说，绝对是巨大的提升，原因很简单。
这提刑司事中郎，一般是正五品，他如果能谋取这个官位，官级会从现在的从五品提升到正五品。
这是一个提升。
还有一点，这正五品可是京州的官啊。
京州的正五品那是有资格参加朝会的，朝会之官，那地位和权势可是比一州刺史都高，所以罗文举很是激动，更是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谋取到这个官位。
他在渤州做了这么多年的长史，怎么说也是有一些人脉和关系的，这些人脉和关系，他肯定是要用。
除此之外，罗文举知道他最大的依仗和靠山，还是当今的中书令大人，萧禹。
萧禹已经是提升了官品，如今是正二品中书令，首辅阁官员，可以说是首辅阁五大仙尊之下数一数二的人物。
这样的靠山，很大，如果能有萧禹帮他，为他说几句话，那么他谋取提刑司事中郎的把握就大多了。
所以他才精心准备，专程从渤州赶来京州，拜访萧禹，同时将他的想法和打算道出，想要谋取萧禹的支持。
而这件事上，萧禹似乎也有意支持他，这让罗文举激动不已，感觉那正五品的京州官，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有人来报，说是崔焕之来了。
“哦，焕之来了，让他进来。”萧禹笑道，说实话，在萧禹心里，罗文举还只能算是一般，他真正得意的门生，只有崔焕之。
崔焕之的能力很强，比罗文举要强了太多太多，在圣朝，这个能力决定着将来能走到多远多高。
在萧禹眼里，崔焕之是有结他班的能力，自然对待崔焕之的态度，也不是对待罗文举所能比的。
崔焕之领着楚弦进来了。
看到楚弦，萧禹一愣，尤其是下面的人说两人是带着礼物来的，萧禹便大致猜出是怎么回事了。
“崔大人，久仰久仰啊。”罗文举这时候知道崔焕之是谁，所以是急忙上前行礼。
没法子，他必须得恭敬。
一来崔焕之是京州吏部四品司郎中，官位比他要高，二来在萧禹这一系当中，崔焕之那也是领军人物，所以他必须要恭敬，还得客气。
“罗长史。”崔焕之也是笑着打招呼。
面子上的事情，那肯定还是要说得过去的，尤其是当着萧禹的面。
“这位是？”罗文举老狐狸，似乎是嗅到了不对的气息，此刻是主动询问楚弦。
“楚弦，这位是渤州长史罗文举大人，罗长史，楚弦是京州提刑正五品总推官。”崔焕之介绍了一番。
“罗长史，久仰久仰。”楚弦客气。
那边罗文举一惊，这楚弦的大名，他也是听过的，而且何止是听过，简直是如雷贯耳。楚弦这位文人表率，两篇传世之作已经是各个州地州府、城府、县府各级官员必读之物，而且不光是要读，还得是仔细去研究。
罗文举这个人很喜欢研究，他觉得无论是做官，还是修炼，都必须要仔细研究，权衡利弊，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而且只有聪明人，这官位才能越做越好，越做越高。
是以，他对楚弦可是相当了解。
也是因为如此，他对楚弦还经过仔细的研究和剖析，因为在罗文举看来，这个楚弦在官场的经历，那才叫“经典”，那才叫传奇，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奇迹。
楚弦年纪轻轻，比他要小了太多，但现在，官位甚至比他都要高个半截，人家是正五品，自己，只是一个从五品的长史。
那这楚弦是怎么做到的？
罗文举不相信运气，他知道这楚弦能在仕途如此的如鱼得水，必然是有其特殊之处，至少是能力出众。
除此之外，这个楚弦每次遇到危机，居然都能逢凶化吉，这说明楚弦每一次遇到麻烦，都有贵人相助。
在罗文举看来，崔焕之是楚弦的贵人，自然，萧禹也就是楚弦的贵人。
这便是京州官员的好处，能在京州做官，头上有靠山，那当然是官运亨通。而且在能力上，罗文举自问并不比楚弦差多少，楚弦所擅长的，不就是断案追凶？
可是这世上又有多少能让他查清楚的案子，真正能在官场上行得通的，还是交际的手腕，这一点，罗文举觉得他比楚弦要强。
那么，楚弦能成为正五品，他也一样能。
“楚推官，当真是大名鼎鼎，如雷贯耳，如雷贯耳啊。”罗文举此刻显得十分的恭敬，至少这样的态度，哪怕是楚弦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人家不高傲，也没有什么架子。
这种事似乎人人都能做到，但能做到如此的滴水不漏，如此的自然，那就不简单了。
楚弦笑笑，接下来自然都是客套聊天，无论是谁，都没有提及提刑司事中郎这个官职的事情。
萧禹待了一会儿，便说要回书房，其他三人一听便明白是怎么回事，立刻都是起身告辞。
出门的时候，三人还谈笑风生，但分开之后，各自都是神色凝重。
“崔焕之果然是在帮这个楚弦，有他在，中书大人能不能支持我谋取这个官职还是两说。”罗文举这时候喃喃自语，他身后跟着的随从护卫都是恭恭敬敬。
别看罗文举在别人面前笑脸呵呵，很是随和友善，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罗文举那是有名的笑面虎。
在上官面前，那是态度谦恭，甚至端茶倒水的事情也是没少干，但面对下面的人就不一样了，官威可是摆的很足，有的时候如果不注意，怕是还会触犯到他，受一些责罚那都是家常便饭。
所以在罗文举手底下当差的，都是十分小心翼翼，生怕触怒到这位大人。
楚弦和崔焕之那边，此刻也是在讨论这个罗文举。
“楚弦，你从刚才的事情里，看出了什么？”崔焕之有意要考考楚弦，所以此刻是开口问道。
楚弦点头：“看出了两件事。”
“说说。”崔焕之笑着问。
“那我就说说，头一件事是罗文举这个人，此人做事很是圆滑，而且很会拍马屁。”楚弦说完，那边崔焕之就是点头：“说得不错，此人风评也是如此，再说说其他的。”
楚弦又道：“中书大人看出咱们的来意，但却没提事中郎官位的事情，我看来，中书大人的意思是让咱们各自争取，至少在中书这一系的官员来，他两不相帮，我和那罗文举分出胜负，谁赢了，中书大人就会支持谁，此外，中书大人的意思还有一层，他两不相帮，实际上，两个都帮，只要咱们耐住性子，先和那罗文举联手对付其他人，毕竟盯着这个事中郎官位的，可不只是我们两个人。”

第四百三十一章 有人按耐不住了
崔焕之听完，连连点头：“说得好，不错，这就是中书大人的意思，他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他的意思，已经是非常明显了，所以咱们至少是暂时不能和罗文举那边有任何冲突，有的时候谋取官位，考的是耐心，很多时候，是一些人自己自作聪明，最后是自己把自己的机会葬送了，这件事上，楚弦你一定要沉住气。”
楚弦也是笑了：“那是自然，咱们挑选的礼物，中书大人没给他们退回来，就已经说明中书大人会帮忙，至少，会帮我和罗文举。”
“那就这样，这段时间，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尽量是别让人跳出毛病，更不能有任何把柄，这种时候你不攻击别人，别人也会想方设法的往你身上泼脏水，还有一点，别主动攻击别人，除非是有十足把握，否则打狗不成反被狗咬，这样的话，不光是丢了人，而且还会被上面认为是无能，所以说，官场上，忍是必然的，但要记住，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必须要胜，这就是官场真理。”崔焕之一直在传授，楚弦虽然懂得，但一直是点头，虚心听着。
有能力且能真心实意的教导自己的，也只有崔焕之了，虽说楚弦认识的官员不少，但要么是不如他，要么像是孔谦，资历虽然老，但官场上的那一套，孔谦不会，也不屑于去做，要么像是李附子，虽是医仙之尊，但人家研究探寻的是医道，更不会搞这些。
和崔焕之分开，楚弦自己回去。
李紫菀就在府中等着他。
如今的李紫菀，比一年前没什么变化，依旧是清婉可人，但她无论她的医术还是学识，也是提升了很多。
在别人眼里，现在的李紫菀，根本已经就是“楚家夫人”了。
前几日，楚弦又去找李附子提亲，这一次，不光是李附子点头同意，就是李紫菀也是默许了。
哪怕是洛妃，也是暗中高兴，这些年，李紫菀对楚弦如何她也是看在眼里，无论是在仕途上还是在其他方面，李紫菀的能力都是出众的。
仕途上，李紫菀的父亲李附子，那是圣朝医仙，虽然官品不高，只有六品，但无论是从上到下的官员，都会给李附子一个薄面。
谁还没有一个生病的时候，就算是仙人体质，也是一样，即便是自己不生病，家人、朋友，总有一天得求到李附子那里，所以楚弦也是借着李附子的光，在官场上是如鱼得水。
这种提升，洛妃自问是帮不到什么忙的，所以除了拼命修炼之外，洛妃也是早就将她的心思藏匿起来，这一年来，已经是不表露分毫了。
相对于洛妃，纪纹对李紫菀也是佩服无比，而且两人似乎早就有过什么秘密协定，所以纪纹也不会在明面上和李紫菀争抢什么。
如此一来，李紫菀和楚弦的婚事，已经是基本敲定。
甚至于，两人连日子都选好了。
成亲之日，讲究顺其自然，更何况楚弦和李紫菀也算是经历了很多波折，风风雨雨走来，早就是沉稳无比，无论是楚弦还是李紫菀都是一样。
家里吃饭，李紫菀就问是不是要谋取提刑司事中郎？
楚弦对李紫菀那灵通的消息早已经是见怪不怪，所以是点头：“不错，这一次是个机会，而且提刑司那边我已经安排妥当，就算是没有我，其他人也能断案追凶，更何况，我与孔老推官一同撰写的推案论马上就要问世，这么一来，刑案这一块，我也能撒手了。”
“不过我听说，提刑司事中郎的官位，比较重要，而且地位很高，盯上这个位置的人有不少。”李紫菀说完，楚弦就笑：“那我若说我一定能谋取到这个位置，紫菀你信不信？”
李紫菀被楚弦看的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道：“我信，楚大人能耐那么大，一个官位还不是信手拈来。”
类似的拌嘴说话，几乎天天都会上演，有的时候看到这一幕，洛勇和楚三都会默默端着碗离开，因为留下来，总感觉心里很不好受，就仿佛碗里吃着的，是狗粮。
让楚弦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提刑司内就接到了命令，说是要将最近十年所有州地已经审验完结的卷宗规整，三天之内上报刑部。
听到这个命令的楚弦一愣，这件事，根本就是费力不讨好的差事，实际上是没什么必要这么做的。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有人弄出这么一出，其背后的意思已经是相当明显了。
“这是打算将我拖住？还是打算借着这件事搞事情，要抓我的把柄漏洞？”楚弦喃喃自语。
就如同崔焕之所讲，到了这种争夺官位的时候，官场当中就会有这么一股歪风，总觉得是将对手都整垮，那么他们自己就有机会了，所以经常会弄出一些呙门邪道的东西。
但这些人也不是无的放矢，他们就是揪着对手可能有漏洞的地方深挖，如果对方清清白白，没有问题，那自然是做无用功，如果对方一旦有问题，那么必然会想方设法穷追猛打，至少会让这个人丧失竞争的能力。
这种事情，有些人已经是做的轻车熟路，而且是手段极为隐晦，让人看不出猜不透，若是一些经验不足的人，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栽跟头。
别的不说，就说整理十年所有已审完毕的卷宗，这里面的问题就大了。
能不能按时弄完，这是一个麻烦，弄不完，就是能力不行。如果弄完，里面那么多案子，只要找出哪怕是一个有问题的，作为总推官，自己的责任就没法子推脱，所以说，这一手来的相当的精妙，几乎是打在楚弦这边最薄弱的环节。
但楚弦会怕？
过去各个州地的卷宗，楚弦早就重新都过了一遍，有问题的，甚至是一些冤假错案的，楚弦早已经是发回原地，让各州地自己去重审，这种事情，楚弦可是做过不少，而且他最大的依仗，就是神海书库。
各州地，上万件案子和卷宗，楚弦都已经是记录在神海书库当中，哪个有问题，哪个是什么情况，早已经是熟门熟路，有人想要在这件事上针对自己，只能说，是打错算盘了。
但做这件事的背后之人，楚弦还真的想要弄清楚是谁。
对方有能力逼着刑部来下这一道命令，本身就说明对方背后的人物不简单，那至少是首辅阁一级的仙官。
不然，怎么可能让刑部做这种事。
果然，就在这一道命令下达之后，提刑司郎中立刻是找到楚弦，就问他三天时间里做这件事有没有问题。
楚弦当然是说没问题，那司郎中却是低声道：“楚弦，你我之间既是下级和上级的关系，但同样也是朋友，我对你的赏识你应该很清楚，别给我打马虎，这件事明显是有人故意针对你，是要搞事情的，而且这种事情，几乎是难以预防，我告诉你，这些过往的案件里，你们审核过的，说不定早就有对方下的套，看似没有问题，你这边结案，那边立刻就有人能给你翻了案，这么一来，你这边就很被动了，当然，这种事情也难免，毕竟不可能做到万无一失，但我听说，你也打算争夺事中郎的官位，那么一旦出了事情，你要再晋升，至少这一次，可能就没机会了。”
这范湖，司郎中说的是肺腑之言，楚弦能听出来，而且平日里他的确和这位司郎中关系不差。
所以楚弦笑道：“司郎中大人，你都知道我是什么人，自然明白这种事我是尽全力，可以说只要是过了我的手，案子基本上没问题，但倘若真的有人设圈套，他们也会有漏洞在里面，这种事他们不乱来就罢了，真的乱来，我保证让他们偷鸡不成蚀把米。”
司郎中想到楚弦推案断凶的本事，当下是明白过来，随后道：“那就好，我也是担心，所以是提醒你一句，另外再告诉你一件事，估摸崔焕之也知道了，我先与你说吧，这一次争夺事中郎官职的，至少有十几个人，而且都是满足条件，资历都够，相对来说，你的资历匜不差，但毕竟是新人，年轻，而且官历的年限也不够，哪怕是上面有人力挺你，你能上位的机会也不大啊，我这是和你说的实话，到时候你没争取上，也千万别灰心。”
楚弦点头。
这件事，他昨天从去拜访萧禹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
一开始，楚弦自己还真的是没想到这一点，为什么萧禹没有直接表明力挺自己，不是能力不够，自己的能力，萧禹最清楚，那么不是能力的问题，就是资历了。
这个资历，不光是官履，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因素。
那就是当官的年限，尤其是做最近一个高官品的年限，就像是罗文举，此人能力先不提，就说他的官履，似乎也没有楚弦如此的丰富，但年限上，那是远超楚弦的。

第四百三十二章 暗斗
罗文举这个人，光是州长史，就做了二十五年。
这年份，都和楚弦的年纪差不多了，这都没有算之前的官历年限，所以说在这件事上，楚弦的确是吃亏，而且不光是没法子和罗文举比，和任何一个事中郎的候选者和争夺者来比，楚弦实际上都没有优势。
可能也是因为如此，所以萧禹中书最开始，并没有将楚弦考虑进去。
但在楚弦去拜访了他之后，萧禹中书才明白，楚弦原来也是有意要争取这个位置的，而他又对楚弦十分的了解，楚弦有能力，最重要的是，他很器重楚弦，如果是楚弦要坐这个事中郎的位置，可以说除了楚弦那唯一的短板。
年龄。
除此之外，楚弦是没有任何欠缺的。
这一点萧禹中书知道，楚弦自己也是心知肚明，而且显然，提刑司郎中也是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才来提醒一下楚弦。
总之一句话，官场上的明争暗斗太厉害了，有的时候，看似是不见血，但要更加血腥，更加恐怖。
送走提刑司郎中，楚弦需要在三天时间里，将过去十年各州上报的完结案件，虽说刚才楚弦嘴上说没有问题，但说实话，这种突然袭击换做是谁都会有些措手不及，好在对于楚弦来说虽然是有些麻烦，倒也不至于彻底慌了手脚。
当下，楚弦是亲自整理，他有神海书库，所以脑子过一遍，便知道所有卷宗的内容，拿取也是方便无比，最后是整理成册，更是按照州地的名称，年份进行了标注，如此一来，不过用了多半天时间，就已经将事情做完。
但这显然还不行。
便如同之前司郎中所言，既然有人要在这件事上做文章，怕是还有更深一层的诡计在里面，依靠整理这些东西来浪费自己的时间，感觉没有这么简单。
楚弦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手指一下一下的敲打桌面，这是因为他在神海之内，正在快速的将所有的案件内容过滤一遍。
不过很快，楚弦就停了下来。
即便是他，也无法短时间内将各州这十年来判定的案件都过一遍，而且还得找出其中可能有问题的。
所以楚弦想了一个相对简单的办法。
他写了一份纸鹤传书给纪纹，让纪纹帮他查一些东西。
纪纹的速度很快，不过半个时辰，纸鹤就飞了回来，上面已经是有楚弦所需要的消息。
楚弦让纪纹查的是，这一次自己在提刑司事中郎这个官位上最大的竞争对手是谁，来自哪个州地。
就从纪纹传回来的消息，这一次竞争提刑司事中郎的人的确是不少，但真正能对楚弦构成威胁的，其实也不多。
因为楚弦本身的能力就非常强横，所以在这个竞争对手的圈子里是处于上游阶段，也就是说，只有和楚弦是处于相同级别的竞争对手，才有可能谋取到这个官职。
当然，不是说其他人就没有机会，只不过相对于这些人来说，可能性就小了很多。
这些人里，有罗文举，还有另外两个人，一个是来自蜀州一位府令，正六品，叫做郑关杰，很有资历，做府令，已经是有二十年，当官的年限也超过五十年，还有一位也不差，就是京州之内察院御史，从五品，岳霄云。
加上罗文举，这三个人是最有可能谋取到这个官职的。
当然，还包括自己。
楚弦自己不知道，但让纪纹去查探之后才发现，因为自己的加入，让众多的争夺者都是感觉压力巨大。
楚弦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的“威慑力”居然如此的巨大，也怪不得刚刚消息传出去，后面就有人来针对自己来搞事情。
分析了一番之后，楚弦是单独将两个州地过往十年的所有已审阅的案件都差了一番。
一个是蜀州，一个是京州。
楚弦选择这个两个地方，究是怀疑郑关杰和岳霄云。
为什么怀疑他们，而不怀疑罗文举，那是因为罗文举只有动用萧禹的力量，才有可能影响到刑部，下令调阅和审查卷宗，如果只是罗文举这一个人，他就算是一州长史，那手也伸不到刑部。
而如果是罗文举，萧禹怎么可能帮他做这种事。
所以是因为这个原因，楚弦才将这罗文举先排除在怀疑人之外，那么假设是郑关杰与岳霄云两人中的一人搞事情，那么，问题就只可能出在蜀州和京州的卷宗上面。
缩小了范围之后，接下来楚弦要做的事情就简单了。
着重将这两个地方的案卷仔细过一遍，甚至在神海书库里，按照卷宗，仔细模拟一遍，看看有没有漏洞，有没有可能存在的问题而没有审查出来。
如果有，现在楚弦修补漏洞都来得及。
不得不说，三天时间，的确是太少了，一般人想要在这么短时间里找到并且补上漏洞，那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情。
楚弦这边也是耗费了不少时间，甚至这一夜，楚弦都没有回家，都是在提刑司里仔细筛选。
到了第二天正午的时候，楚弦找到了。
蜀州在七年前上呈的一个灭门大案当中，卷宗里面有漏洞，虽说七年前楚弦都没有调来提刑司，但他既身为提刑司的总推官，这种事就没法子推干净，更何况，真追究起来，可能要担责任的不光是自己，还有孔老推官。
七年前，是他在提刑司负责审验案件，所以说如果案件当中稍微有一些地方有问题而没发觉的情况下，的确是有可能误判。
这种事情，在所难免，但对于推官来说，却又是不能犯的错。
这件事楚弦没有和任何人说，而是仔细将这一件案子的前前后后都看了一遍，研究了一遍，知道这件案子，当年很可能是冤枉了好人，错杀无辜之人，至于真凶，怕是还在逍遥法外。
“楚三！”
楚弦喊了一声，外面候着的楚三立刻是走进来。
楚三跟着楚弦，已经是做了很长时间的乌刀卫，因为楚三本事高，神拳奥义已经是有楚弦的十二成功力，所以在乌刀卫当中那是数一数二的高手，自然目前职位也不小，需要的时候，可以调用百人。
此刻楚弦吩咐道：“楚三，立刻找三十名信得过的乌刀卫，然后随我去一趟蜀州，咱们从洞烛司的乾坤法阵走，如果快，两天之内就能赶回来。”
楚三一听，根本不问去干什么，当下是去安排。
楚弦要去做的事情，他一个人不行，所以跟上三十个乌刀卫，再加上楚三，那就没问题了。
楚三很快就带来三十名乌刀卫好手，此刻站在屋外院子里，一个个手持钨钢精刀，一个个是杀气腾腾。
“大人。”
见到楚弦，三十名乌刀卫齐齐行礼，仿佛一人。
楚弦点头，让楚三做统领，然后立刻跟他前去京州洞烛司的暗司所在。
换做一般官员，怕是连洞烛司的暗司在哪都不知道，可楚弦不是一般官员，因为有纪纹提前安排，所以楚弦去的是非常的顺利，而且到了地方之后，迎接楚弦的洞烛内卫那是相当恭敬，见到楚弦，直接行礼，尊称兵长。
这一幕把后面跟着的乌刀卫都吓了一跳。
乌刀卫可是知道洞烛内卫的实力，在级别上，显然洞烛卫是要比他们乌刀卫要高，不光是整体的势力，还加上权势。
在乌刀卫心里，洞烛卫是神秘，厉害，不能招惹而且脾气不好的存在，本来见到还以为会被洞烛卫刁难或者无视，没想到这几个洞烛卫居然如此恭敬，而且还称呼楚大人为兵长。
他们当然不知道，楚弦曾经就是洞烛司的代理兵长，虽然时间不长，但那是在一个非常特殊的时期。
也就是陆江叛逃的时候，那时候，洞烛司可以说是在风雨飘摇当中，不知道多少洞烛卫受到牵连，可以说，整个洞烛司内的内卫，基本上都被换了，留下的老人很少，都是新招募的，当时就是楚弦负责训练和管理他们。
这些年过去了，这些楚弦一把手带出来的人，如今也算是可以能独当一面，所以这些人见到楚弦，才会如此的恭敬。
楚弦摆手：“什么兵长，我现在是提刑司总推官，别叫错了。”
那几个洞烛内卫立刻道：“在我们心中，您永远都是兵长。”
“行了行了，赶紧带路，我赶时间，记住，我这是正常的调用洞烛司内的乾坤法阵，不是以权谋私，我去办的，也是大案要案，已经和洞烛司的官员打过招呼了，你们可别给我在外面乱传。”楚弦警告了一句。
那几个洞烛内卫立刻是道：“兵长放心，此事只有我们几个知道，再无其他人知晓。”
“那就好！”
楚弦说完，就让这些洞烛卫带路，随后一行人直接进入到乾坤法阵当中，等到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到了千里之外的蜀州。
这件事，楚弦只能依托洞烛司的乾坤法阵，因为依靠其他的手段，根本不可能再短时间内去个来回。

第四百三十三章 突袭蜀州
如今楚弦已经几乎可以确定，来自蜀州的郑关杰，肯定是算计自己的幕后黑手，当然，可能不是他一个人，还有帮凶。
之所以确定是他，不光是因为这个案子，还因为郑关杰的靠山，是京州的杨真卿。
也就是说，郑关杰是杨家一系的官员。
这么一来就很容易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对方怕是早就暗中埋了这一步棋，在知道自己也要加入到对事中郎的争夺当中，郑关杰明显是感觉到了危机。
而他刚好就有这么一步棋，所以禀报杨真卿，他们两人是一拍即合，决定就从这件事上对自己下手。
当然严格来说，就算蜀州这件七年前的灭门惨案就是误判，而且在上到提刑司时没有审验出来，坐实了冤假错案这件事，楚弦实际上的责任也很小，最多就是批评几句，但显然，这件事在这个节骨眼上爆发出来，肯定会影响自己争夺事中郎，到时候，对手就可以拿这件事来说事，等于是将自己从这个竞争者中剔除出去。
再加上杨家和自己历来的恩怨，所以这件事，楚弦已经是有七八成的把握。
不光是会影响自己争夺官位，对于孔谦来说，那麻烦就大多了。
作为当年的主审查验的总推官，自己可以说当年之事自己不是经手者，可以推脱责任，但孔谦是没法子推脱的。
因为，这件事就是他审验的。
审验没有审验出问题，这对于一个推官来说，当然是过错，尤其是如果这是一个冤假错案，那么冤死之人是无辜的，涉及一条无辜人的性命，对于孔谦这种视人命重如天的人来说，那打击就太大了。
还是那句话，人无完人，任何人都有失误的时候，所以楚弦这一次来，不光是为了让对手攻击自己的算盘落空，也是为了帮助孔谦解决一个麻烦。
当然具体如何，还得了解情况之后再说。
楚弦这位京州提刑司的总推官到了蜀州之后，自然是惊动了这个地方，这件灭门惨案发生的地方，不是郑关杰所在的城地，而是另外一个城地，楚弦去了之后，这个城府的城令还不相信，以为是招摇撞骗的骗子，但看到楚弦的官符之后，吓着了，急忙是行礼，甚至这个五十来岁的官员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这很正常，他不过是六品，楚弦是正五品，在官级上，那是可以碾压对方的，而且楚弦是干什么的？
提刑司总推官，对各地的刑案那都是有监管的权力，说一句不好听的话，楚弦这个位置很容易就可以整治一些地方的官吏，那随便找几个法子，都能让他们欲哭无泪。
知道楚弦要了解的是什么案子之后，那府令立刻是将府衙之内的官员都叫来，文书也叫来，最后一查，弄清楚了。
“这件案子，下官知道，当年还弄的满城皆知，死的是一户有钱的人家，说是他们家的长工贪图钱财，这才杀了人家一家，后来抓住了这个长工，对方虽然不认罪，但因为证据确凿，所以就判了他死罪。”这个府令说到。
这些和卷宗之内的描述基本一致。
但楚弦知道这件案子有问题，所以立刻是道：“卷宗里说，死者是被人用手生生捏碎颈骨而死，这说明作案杀人的凶手修炼过武道，至少是修炼过指爪功夫的高手，可是你们定罪的长工，他双手曾经受过伤，做一些雕花做一些不出力的活儿那是没问题，但要说他能徒手杀人，而且还是捏碎人的颈骨，这就夸张了，这件事，根本就是一件冤案。”
听到这话，那府令一愣，头上汗都下来了：“大人，这，这不会吧，卷宗里没写那长工有残疾啊。”
“是没写，如果写了，早就查验出问题了，就是因为没写，所以才会蒙混过关，但当时没写，不代表这件事就能掩盖下去。你想想，再往前，和那长工有关的案子还有没有？”楚弦问了一句。
那个府令愣了愣，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楚弦一拍桌子，将对方吓的瘫软在地上：“我给你提个醒，灭门案前两年，有山贼打劫，曾杀了一路行人，当时有人幸存下来，却是被伤了手臂，那人的名字，和你说的长工是一模一样，偏偏这个长工的姓氏很特殊，乃是外州之民，你们本地几乎没有第二家，如此可以证明是同一个人，试问，这样连山贼都打不过，还被重伤的人，怎么可能徒手捏死那富商一家人？”
这番训斥，那府令听的是哑口无言，更是吓的浑身颤抖。
当年案子的内情，他是知情的。
因为死的人有些能量，所以上面一直催的很紧，而在本地，查案又没有丝毫线索，所以在怀疑这个长工之后，他们便屈打成招，最后给这个可怜之人定了罪，关押半个月就斩首，可以说是冤死了一个人。
本来这案子送上去提刑司审验，府令还怕会看出端倪，但结果没有，毕竟卷宗里，可是说的是证据确凿，而且京州的推官也看不到千里之外的情况，只能通过卷宗了解，所以他们怎么写，这件事就怎么定性。
谁能想到，这么多年之后，居然还是东窗事发，被人察觉出了端倪。
这府令当然是害怕，这件事，他是要负主要责任的。
对方还要说话，楚弦直接下令乌刀卫将这个府令拿下，不光是这个府令，当年涉案之人，全部都控制起来。
楚弦带来的三十名乌刀卫和楚三，就是来干这个的。
有他们在，根本不用动用这里本地的衙役捕快，乌刀卫就将人拿了，突击一审，问题很快就得到落实，而且是白字黑字，将他们如何为了应付上面官员的催促，如何屈打成招，如何制造假的证据，那是全部都说了出来。
这件事看似弄清楚了，但楚弦觉得还不够。
真凶还没抓住呢。
于是，楚弦重新审阅当时的口供和尸簿，居然只是用了半天时间，就将当年那一起灭门大案的真凶锁定。
当年杀人者，实际上是这家富商的女婿。
这女婿也是当年这一家唯一的幸存者，但因为是女婿，不是本家人，所以才说是灭门，而且这人的夫人也死了，后来还重新娶妻。
此人杀人的动机也是很简单，受不了娘家人的气，因为他自己没什么本事，总是要让娘家人接济，时间长了，娘家人自然是有一些话不好听，偏偏此人心胸狭隘，积怨已久，所以是动了杀心。
当初杀人，他也是一时冲动，做下了案子才害怕无比，尽量掩盖，谁能想到，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案子，居然是没有人怀疑到他，又或者说，他比较擅长演戏，所以就这么蒙混过关，让娘家那个长工当了替死鬼。
后来这个人觉得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所以放松警惕，居然是用了当年从娘家里盗取出的财物变卖，然后置办家业，重新娶妻，日子过的居然是比以往还要好，还要风风火火。
他之前盗取的财物，一直没敢动，都藏在家里的地窖里，楚弦派乌刀卫去一搜，直接来了一个人赃俱获，再加上那人本就心里有鬼，直接就招供了。
也就是说，楚弦来了之后，都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将这个七年前的悬案查清楚了，不光是还了冤死者一个公道，更是将真正的凶手捉拿归案。
事情在当地很快就传开了，不少百姓都是跑来看热闹，有的更是感谢楚弦，尤其是知道这位年轻的大人，就是圣朝文人表率，编撰两本传世之作的大官之后，那来看的人就更多了，一度是将整个府衙都围住，外面都站满了人，便是外面大树上，都是一群半大小子探头张望。
在听说这位传说中的人物居然用了不到半天时间就将七年前的冤案查了个水落石出，众多百姓自然都是拍手叫好。
这一次事情，涉事的官员，自然都要倒霉，不过这些事情就不是楚弦来办了，有专门的御史来查办这些官员。
楚弦则是在最短时间内善后，将这件事圆满解决，然后修改了卷宗，这才赶回京州。
这一来一回，楚弦的速度可谓是相当快，又因为楚弦用的是乾坤法阵，所以蜀州那边的情况，短时间内都传不过来。
这件事楚弦不会再有其他的动作。
说起来用这些手段来攻击竞争对手，楚弦是看不上的，任何踩人上位的手段，看似高明，实际上根本是下下策。
因为，这等于是将上官当成了傻子。
或许短时间内看不出弊端，但时间长了，肯定会有，此外，都是摆不上台面的东西，运用个一两次倒也没什么，但如果用得多了，上官就会认为这个人只会玩弄阴谋诡计，这样的人，可以用，但绝对做不到高位。
也就是说，这种人，或许可以上到五品，甚至四品，但三品，不用想了，至于首辅阁的位置，那更是天方夜谭，哪怕是杨真卿那样的人，也不可能选择这种人进入首辅阁。

第四百三十四章 不动如山自在如松
无论杨真卿还是仙官，实际上都有一个底线，那就是不可真正触动圣朝的大利益，否则他们不可能视而不见。
楚弦的目标，不只是一个事中郎，他将来是要踏入首辅阁的，这是楚弦的目标，也是为之努力的方向，所以楚弦做事，绝对要堂堂正正，更不会计较一城得失，哪怕这一次事中郎的位置没有夺到，楚弦也不会用手段攻击其他人。
不是楚弦不会，楚弦要这么做，可以有很多法子将其他竞争对手全部摆平，这不是楚弦吹牛，他是真的有这种本事的，毕竟，他当年在洞烛司可不是白干的，多少官员的把柄，他都知道，随便找出几个搞事情，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如果这么做了，或许可以谋取事中郎，但以后要踏入首辅阁，根本不可能。
所以楚弦知道哪一头重哪一头轻。
接下来，楚弦是不动如山，最后审验准备上呈的卷宗，至于其他的事情，楚弦根本不去理会。
有人要争，就让他们争，有的时候，不争，那就是最大的争。
京洲某处。
一个僻静的庭院之内，几人正在闲谈。
“我已经求我家老爷子给刑部施压，让他上呈各州十年之内的已审卷宗，可以说楚弦此番要争夺事中郎，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一人冷笑着道，话语当中带着一丝恨意。
“这件事，还真多亏杨少帮忙，若是这次郑某能谋求到这个官位，以后必然有重谢。”另外一个中年官员很是客气道。
最开始说话的，显然就是杨克。
自从一年多钱十三巫祖的事情之后，他的位置就有些尴尬了，巫族人也不待见他，圣朝这边，同样是对他有所猜忌和顾忌。
总之，哪怕是有他爷爷杨真卿撑着，他要重新踏上仕途之路也是十分困难。
好在最后楚弦查清楚真凶，这么一来，圣朝和巫族还得交好，他的位置就稍微好了一些，至少现在是谋求了一个七品的官位。
在京州之地，七品的官位已经是不小了，如果要求不高，那日子绝对过的会非常好。但显然，对于杨克这种级别的大少来说，区区七品，又岂是他能看上的。
他之所以选择接受这个官位，不光是因为是他爷爷想方设法给他谋取到的，还因为，他知道，他必须要忍，要熬过这几年，只要熬过这几年，他就有机会再度上位，谋取更高的官位。
可以说，他这个七品，现在就是一个试水，是看看上面的反应，会不会太大，会不会特意针对他。
若只是如此倒也罢了，但杨克听说，他另外几个兄弟，这段日子也是得到了爷爷的栽培，这让杨真卿感觉到了危机。
显然，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这个道理，他也懂。
就是因为有了危机，所以杨克不愿意束手待毙，他可是知道他那几个兄弟，没有一个善茬儿，之前是被自己压着，因为在家族里，他的地位最高，那是嫡长孙，而且本身也有能力，所以很得杨真卿的疼爱，这才得到了绝大部分资源，当时其他几个兄弟也没人敢招惹他。
但经历了之前的事情之后，其他兄弟都开始蠢蠢欲动了，杨家作为一个大家族，谁能成为接班人，将来就可以得到杨家所有的资源，就是杨真卿自己，也有两个亲弟弟，哪怕将来他父亲上位，成为家主，他杨克也未必会是笑到最后的人。
杨克不傻，他也要为他自己的将来谋划。
蜀州的郑关杰是杨家这一系下面的官员，而且和杨克本身私交不错，在杨克看来，如果他能帮郑关杰留在京州，谋取那提刑司事中郎的官位，这对于他来说，也是有极大益处的。
这么一来，等于是将郑关杰这个将来的正五品官员收拢在囊中。
家族考核子弟，不就是看其能力，分别给予一些普通的官位，看他们自己能不能爬上来，看他们的人脉拓展的如何，看能不能收拢一些官员的人心。
这些都是能力的体现。
就是因为要拉拢郑关杰，所以这一次杨克才会如此的出力。
甚至于在郑关杰提出能不能让刑部去查提刑司过往的卷宗，看看能不能翻出楚弦的问题，这种事情，杨克也是一口答应下来。
一来，他和楚弦本就有仇怨，二来，他是为了帮助郑关杰。
楚弦虽然在所有竞争对手当中是最年轻的，但毫无例外，这楚弦的能力太强了，强到郑关杰等人感觉如芒在背，感觉如果有这楚弦竞争，他们怕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所以此刻，据说所有的竞争对手，都有一个共识。
那就是先把最有可能谋取官位的那个对手搞掉。
搞掉了最有可能的竞争对手，那么他们才会有机会。
“郑大人，我问你一件事，你让刑部去查提刑司的卷宗，是不是有什么猫腻在里面？”杨克也不傻，他这时候问了一句。
郑关杰一幅老谋深算的模样，笑道：“杨少，这件事还不是明摆着的么，要知道各州过去十年的卷宗，那是数以千计的，当中不乏很复杂的案件，谁能保证，这里面有没有一两起冤假错案，只要发现一个，就可以拿来攻击楚弦，他是提刑司总推官，他就得负起这个责任，哪怕这些事情是在他任期之前发生的，那也是他的手下做出来的事情，他作为主官，焉能不受罚？哪怕是口头警告一句，也可以断送他这一次谋取事中郎的可能性。”
杨克一听，也是连连点头：“有道理。”
郑关杰这时候继续道：“而且说实话，三天时间让提刑司整理过去十年的卷宗，难度可是相当大的，我估摸，现在楚弦都在忙活，而且听说楚弦昨夜一夜都没回家，怕是已经忙的找不到东南西北了，这么一来，他又哪里有时间去争夺官位？”
杨克点头：“这么一来，楚弦是不足为据，其他人呢？”
郑关杰哈哈一笑，随后四下看看，小声道：“杨少，这次能对我构成威胁的，除了楚弦这个最大的竞争对手，就只剩下两个人，一个是渤州的罗文举，他是萧禹中书那边的人，还有一个是京州的岳霄云，这两人，罗文举我已经有法子对付他了。”
“哦？什么法子？”杨克好奇，对于这种阴谋诡计，杨克有一种天生的好奇感，总是想要探究一下方法，然后学以致用。
郑关杰笑道：“这罗文举表面上看，是和和气气，但此人是标准的两面派，他在渤州干的事情，有很多都有问题，最大的就是他修建防止海风的法阵，有不少都是样子货，我已经派人查到了他的把柄，这两天就打算透露给岳霄云。”
杨克愣住了，有些不明白：“为何要透露给岳霄云？”
郑关杰喝了口茶，很是得意道：“杨少，你想啊，罗文举和岳霄云都是竞争对手，而且岳霄云他现在本就是京州一个御史，御史是干什么的？如果有了下面官员乱纪违法的线索和证据，他能不查？更不用说，是他的对手，所以，罗文举，就交给岳霄云去收拾，到时候，罗文举别说争夺官位，便是他现在的官职，都是保不住了。”
“那岳霄云呢？你这么做，岂不是给了那人一个立功的机会？”杨克说了一句，不过刚问出来，杨克就反应过来了。
“哦，我明白了！”杨克此刻眼中冒出精光，急忙道：“你的意思是，让岳霄云去对付罗文举，虽然他将罗文举干掉了，但这在上官眼里，岳霄云就是一个为了上位不择手段，而且是阴险狡诈之人，虽然是立了功，但上面对他的印象就不好了，尤其是，他会得罪萧禹中书，毕竟，罗文举是萧禹中书的人，这是人所共知的事情，他搞了罗文举，萧禹中书焉能支持他，到时候只要我们一起推举你，那么你郑大人就是唯一有可能上位的人，高，高啊，是在是高明的计谋。”
杨克这赞扬那是发自内心，因为他发现，这个郑关杰还真他娘的是一个人才，这么复杂和歹毒的计划都能想出来，而且还是如此的高明，如此一来，岂不是只有他郑关杰一人置身于事外，如果不出意外，最后谋取提刑司事中郎位置的，就只剩下他郑关杰了。
这样的人才，当然应该是收入自己囊中，这么一来，将来自己这边也多了一个可以出谋划策之人。
这时候杨克道：“我打听过了，之前的提刑司事中郎马上就要高升，最快明天，最迟后天，朝会上就会讨论新的提刑司事中郎人选，估摸当场就可以定下来，老爷子会给你提名的。”
郑关杰急忙谢过：“还是那句话，只要这件事能搞定，那将来郑某一定报答杨少提携之恩。”
“哈哈，好说，好说，以后官场上，咱们得多多互相关照。”杨克也是心情激动。
实际上，这几天暗中有动作的，何止是这郑关杰，无论是罗文举还是岳霄云，都在暗中谋划，走动关系，也在想法子找着各自的把柄。
相对于他们，楚弦这边反倒是显得十分平静。

第四百三十五章 又是一部神作
突袭蜀州这件事，楚弦不是为了攻击和陷害谁，只是为了弥补漏洞，而且这件事他也不可能蒙混过去，事实如何，他已经上书刑部据实上报，除此之外，他也会在明日的朝会上说这件事。
这么做，不是为了推卸责任，相反，楚弦是要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因为不揽到自己身上，就得是孔谦来负责，孔谦老推官和楚弦的关系，那自然不必说，楚弦如今作为总推官，如果连这一点担待都没有，那他自己都会瞧不起自己。
更何况，楚弦还有一个最大的杀手锏。
那就是他和孔谦编撰的《推案论》。
想必这几天下来，刑部和文圣院那边也已经有了结果。
……
刑部。
负责审验下面交付刑案推文是有专门的文书官来负责，当然平日里也没什么东西呈交上来，就算有，也都是一些经验之谈，最后只需编入刑部的刑案文册当中就可。
提刑司递交上来的《推案论》在这个文书官的案头已经摆了两天了，这个文书官平日里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所以耽搁了两日，直到今天才开始翻阅。
无独有偶，在文圣院那边居然也是类似的情况。
以前孔谦也曾经给文圣院送去过他自己写的东西，但文圣院都没有当回事，实在是孔谦虽然善于断案，但文章著作的确不是孔谦所擅长的方面，而在文圣院里，讲究的还是文学造诣，所以每次，都给孔谦退了回去。
这一次因为又是孔谦送来的，所以文圣院一样是没当回事，同样是搁在一旁，有一位文圣闲着没事干，拿起一本翻了一下，这才发现了问题。
这一看，手里的推案论就放不下了。
“这，这推案断凶，居然还能这么写？”这位文圣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这篇推案论开篇便如同千字文一般的韵味的排比诗句，居然是用这种方式，将所有推案断凶的方法，用数百字精炼。
光是这一手，就足以成就经典名著。
更不用说后面的详解，先不说在术业上的专攻程度，就说这文学造诣，就是相当了不得的。
刚好这时候外门又走进来一位文圣。
“溪兄，你做什么呢？”这位文圣问了一句，可对方没搭理他，他才发现对方手里捧着一本书在看。
好奇之下，这位文圣也拿起一本。
结果这一拿起，就放不下了，屋子里多了一个捧着书翻阅的人。
作为文圣，那看书的速度自然是相当快，两人很快看完，然后才发现彼此的存在，然后两位文圣互相对视一眼。
“这是什么书？”
“提刑司孔谦送过来的，好像叫什么《推案论》。”
“孔谦？他突然开窍了？写的是真好啊，都感觉像是两个人写的……等一下，这个著作人可不是孔谦啊。”
这个文圣此刻看了看署名，当下是一愣。
“这个是，楚弦写的？”
两位文圣此刻满目惊讶，楚弦是谁，或许别的地方不知道，但在文圣院里，楚弦那可是大大的有名。
文圣院里的文圣可是有很多，这些年来，很难有让所有文圣都折服，都认可的大著作，但毫无疑问，楚弦的《江山河志》还有《自省论》便是所有文圣都推崇的作品。
甚至于，这两篇著作已经是被封为传世之作，而且已经是进入了学堂，成为了“学文”。
学文者，启蒙之物，深究之道，自然是地位极高，很多时候，文圣院的文圣都想去劝楚弦，还做什么推官，直接来文圣院就好。
只要好好钻研，那楚弦成为文圣就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在发现这《推案论》居然是楚弦编撰的之后，两个文圣就不淡定了，他们叫来其他文圣一起研究，最后是一致得出结论。
这《推案论》在文学上，一点都不比其他的传世著作差，而且当中很多韵文朗朗上口，又有深度，可以说，就算是当做“学文”也是可以的。
“诸位，你们有没有发现，这推案论不光是文学境界高，其在术业上，那也是独树一帜，我看了，感觉都能去查案断凶了。”一位文圣半开玩笑地说道。
当然，这话有夸大其词的意思，但却是能说明这本推案论，不光是有学文的潜质，其术业的探究深度上，绝对也是可圈可点。
不过这些，他们不懂。
他们不懂，有人懂。
刑部那个文书官此刻已经是满头大汗，他在翻看了这本推案论之后，立刻就知道麻烦了。
首先，这是楚弦写的书，楚弦是谁，整个刑部没有一个人不知道，那是大大的有名，自己居然敢拖延两日才查看，这已经是失职，除此之外，这推案论写的太好了，文学造诣上，这文书官不好评论，毕竟他不是文圣，但就在这术业上，绝对是毋庸置疑的高。
但究竟有多高，这位文书官也说不出来，只能是上报到上面去，很快，提刑司郎中，乃至刑部尚书都来了。
在看了这一步《推案论》后，提刑司郎中是目瞪口呆，刑部尚书更是激动的手指颤抖。
便剑他一拍桌子：“去给我找楚弦来，对了，把孔谦也一并给我叫来。”
刑部尚书要召见下属，无论楚弦还是孔谦，自然都是第一时间跑来，屋子里，只有刑部尚书和提刑司郎中两位，其余人都被赶了出去。
见到楚弦进来，刑部尚书头一句话就是：“楚弦啊，你这是打算给我撂挑子了？”
这话一出口，提刑司郎中，孔谦，都是面色一变。
只有楚弦神色如常：“尚书大人，属下可不敢。”
“怎么不敢？”刑部尚书指了指桌子上的推案论道：“你写这个，不就是要撂挑子的意思，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楚弦一笑：“尚书大人原来是说这件事，这一部推案论是我和孔老推官合力编撰，意在推动刑案之事后继有人，就算是我撂挑子，孔大人也不会撂挑子的，更何况，下官若是成为提刑司事中郎，依旧是在刑部做事，也不算撂挑子。”
楚弦这边在打哈哈，同时借着话，开始了试探。
当然，是用另外一种方法，承认了他的打算，毕竟他要谋求提刑司事中郎的事情早就传开了。
刑部尚书并没有生气，而是笑道：“你这是在将我的军啊，这本推案论只要拿出去，立刻就能引起轰动，对于你来说，又是大功一件，即便是在刑部，在我，也是面上有光的事情，就知道提刑司这个庙小，住不下你，与其让你去其他地方，倒不如还将你留在刑部。”
这话一说完，楚弦也是精神一振。
不光是他，孔谦和司郎中也都是反应了过来，刚才尚书大人和楚弦说了这几句话，意图已经是很明显了。
那就是支持楚弦成为提刑司事中郎。
刑部尚书这一票可是相当重要的，之前多少人来找他，疏通关系，他都没有点头，这也让很多人猜测他的意图，现在他亲口说会支持楚弦，等于是表了态，如此一来，楚弦上位的把握就更大了。
毕竟，提刑司事中郎是刑部的官职，作为刑部尚书，话语权当然是很重要。
“明日朝会，你便将这推案论献上，正好，明天空缺的事中郎，也要决定出一个人选来了。”刑部尚书说完，迈步离开。
他这几句话，透露出的东西就太多了。
而且分明就是在提醒楚弦，要拿这一部书来争功，这么一来，楚弦谋取到这个官职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强了。
只不过能影响到这件事的，除了刑部之外，还有吏部，首辅阁内诸多道仙的意见那也是要听的。
如果需要朝会表决，那更是会发生阴沟里翻船的事情，类似的情况，本来十拿九稳，结果上了朝会，被人翻盘的事情以前也是没少发生的，所以在最终的决定没有出来之前，只能是以可能性来论事。
送走尚书大人，司郎中冲着楚弦道：“楚弦啊，这次你可是真的让尚书大人长脸了，这一部书，写的是刑案，又是出自刑部，尚书大人不喜欢才怪，也怪不得他会表态说愿意支持你上位，这是一个机会，你可千万把握住。”
楚弦点头。
等到楚弦和孔谦回去没多久，就听说了一个消息。
这个消息，是崔焕之专门跑来告诉楚弦的，内容是颇为震撼人心。
“京州一位御史，岳霄云，他抓住了罗文举的把柄，刚才带人将罗文举带走，据说是证据确凿。”崔焕之此刻一脸的无奈。
楚弦一听，顿时明白了。
这件事，早不查晚不查，居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差了罗文举，这已经是十分明显，就是为了争夺事中郎这个官位。
“这个岳霄云，也太急躁了。”楚弦这是感慨了一句。
说实话，岳霄云这么做，表面上是被人挑不出毛病，因为他是御史，干的就是查办官员的事情，可是同样，他也是有假公济私的嫌疑。
当官，这种嫌疑不能有，一丁点都不能有，更不用说是做的如此明显的事情，傻子都能看出来，他是有意针对罗文举，否则就算是查办罗文举，也应该是渤州的御史，而不是他这个京州的御史。

第四百三十六章 朝会争锋
“这件事，中书大人很不高兴。”崔焕之这时候说道，楚弦点头，这能高兴吗？一来是那罗文举不堪重望，居然是做了错事，还让人抓住把柄，这样一来，对萧禹的声誉也是有影响的，现在谁不知道这个罗文举就是鼓吹是中书一系的官员，就差没有在脑门上贴着我的靠山是中书大人这几个字了。
此外，萧禹也是必然对那岳霄云有意见，此人不看时机，胡乱搞事，光是这一份定力和判断力就不够。
做御史，都是稍显不足，更不用说做提刑司事中郎。
这样的人，明显不能胜任。
“可以说，无论是罗文举还是岳霄云，都没机会了，只是这对你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崔焕之这时候说道。
说到这里，崔焕之看着楚弦，然后小声问道：“听说，你昨日去了蜀州，而另外一个最有利的竞争者郑关杰，就是来自蜀州，楚弦，你给我实话实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显然，崔焕之不了解内情，还以为楚弦是去摸查竞争对手的底细去了，如果真的这么做，那楚弦同样得“出局”。
楚弦则是问心无愧：“这件事，本来明天朝会我会说明，事情是这样的……”
当下，楚弦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番，崔焕之听的是目瞪口呆。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会跑去，这么说，如果你不将这件事挖出来，还冤死者一个公道，查办真正的凶手，那这件事，就会成为别人攻击你的理由。”崔焕之说完，楚弦那边就道：“这件事，我做的缜密，因为蜀州距离京州太远，所以短时间内，消息不会这么快传回来，明日，我想看看是谁来拿这件事攻击我，就可以看出，是谁在背后做这些小动作。”
崔焕之点头，但依旧是摇头：“不对，就算是你查清楚了，但冤死者无法复生，这件事，你作为总推官，依旧是要担责任的。”
楚弦也是点头：“是啊，这件事，学生也从没想过推卸责任，明日朝会，学生会如实道出，并且承担监管不力的责任，即便是因为谋取不到事中郎的官职，学生也不会怨恨。”
“你能有这种心境，实在是太好了。”崔焕之听到楚弦的话，那是连连点头，而且崔焕之如今也是四品吏部司郎中，站得高，看得就远。他可是清楚，或许楚弦会因为这件事而无法谋取事中郎这个官位，但毫无疑问，无论对上对下，楚弦所得到的，都会比失去的要多。
做官，得往长远看，谋私利者，终究是走不远，只有行正事者，方可走到最后。
但可惜，知道这个道理的人有很多，真正能做到，而且能一直做下去的，却是少之又少。
崔焕之这一次来，主要是怕楚弦也和其他人一样，被眼前利益迷了眼，乱了心智，做出一些错事，但现在一看，这一点担忧是多余了。
楚弦比他想的还要稳重，也更有远见。
到了第二日朝会时，楚弦早早起来，带着楚三赶去，楚三自然是不能跟进去，和其他护卫一样等在外面。
进入朝会，楚弦如常站在后面，这次依旧有不少官员与他打招呼，楚弦都是微笑应对。这时候文圣院几位文圣进来之后，看到楚弦，微微点头。
楚弦见状，急忙行礼。
几位文圣微笑回应，这一幕看在别人眼里，倒也没觉得如何，毕竟楚弦是被文圣院封为文人表率的，虽说文圣院的文圣不是经常来参加朝会，但来了，对楚弦都是十分和善客气，其他官员早已经是见怪不怪。
等到了时辰，朝会开始。
这一次首辅阁仙官，依旧是没有来齐，太师吕岩没来，上将军秦元谋也没来，玉将军润伯然同样不在。
甚至，大司徒也没来。
杨真卿倒是来了，此刻在云座上，还有中书令，大司空，六部尚书，王神龄等人。
毕竟他们才是主管内政的首辅阁仙官，所以参加朝会的次数也要更多。
朝会上要讨论的大事自然是多，所以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里，都是在将这些事一件一件的抛出来讨论。
终于，那边吏部尚书出来，开始说要商定几个空缺的官位，其中，就包括提刑司事中郎。
这个官位不算小了，京州正五品，而且晋升的潜力巨大，不知有多少人盯着这个官位，想要谋求。
不过在选择京州之地正五品官员的时候，显然是要十分慎重的，候选者的名单，那必须是由吏部选定，然后提交朝会和首辅阁审议，最终综合考量各方意见，才能最终确定。
可以说，京州之地，尤其是可以参加朝会的正五品官员，每一个的选择，都是慎之又慎。
这么一来，就隔绝了很多资历不够想要滥竽充数，还有没有背景没有靠山的官员，毕竟，如果是官居高位，也是可以影响吏部选择人员名单的。
不过这次吏部在人员的选择上，明显是有些猝不及防。因为就在昨天，发生了一些事情，这个名单之内的人选，发生了变化。
本来最终可以拿到朝会上商议的候选者，一共有四位，但昨天发生的事情，直接让其中一个罗文举，丧失了资格。
这个罗文举被查出在渤州担任长史期间，打着修建海防的幌子，中饱私囊，做了不少荒唐事。结果昨天，是东窗事发，被京州的一位御史给查了，如此一来，这罗文举别说更进一步，就是原本的长史之位也是保不住了。
所以这个名单，从原本的四位，减少到了三位。
立刻吏部一位官员正在宣读这个官位的候选者名单，果然就是蜀州郑关杰，京州岳霄云，还有京州楚弦。
这三个人，在场官员最了解的自然就是楚弦，说实话，很多人都看好楚弦，都说楚弦会打破提刑司推官无法更进一步的怪圈和惯例。
“眼下吏部经过层层筛选，选出的三位候选官员，诸位大人，咱们都说一下看法吧。”吏部那个官员按照惯例，询问意见。
这个时候就是最关键的时候。
支持谁，就要在这个时候毫不犹豫的站出来，否则一旦形成大势，博取到大部分官员的支持，那么这件事基本上就没跑了。
“这个官职是在刑部，那么，刑部尚书，你来说说意见吧。”云座上，中书令萧禹开口说到。
这就叫做掌握先机。
萧禹自然知道刑部尚书是支持楚弦的，所以他让刑部尚书先开口，就是为了替楚弦造势，说起来，萧禹昨天的确是恼火，但他也庆幸，庆幸没有选择那个罗文举，倘若真的让罗文举上来，再被查出问题，那自己这边，就不好弄了。
所以在萧禹心里，还是楚弦稳当，虽然楚弦年纪上是有些欠缺，但圣朝选贤任才，那是不能设立任何门槛的，所以就算是提拔楚弦，那也没问题，最重要的是，楚弦有这个本事，有这个才干，这一点人所共知。
那边刑部尚书点头，直接道：“既然中书大人让我先说，那我就先说吧，这三位候选官员当中，我们刑部也的确是有所倾向，我觉得，目前提刑司总推官楚弦，最适合这个官位。”
一句话，毫无保留的支持。
这让不少官员心中都知道，今天这提刑司事中郎，怕是非楚弦他莫属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那边一个御史突然开口道：“周大人，稍等片刻，有人举报，说这个楚弦审案不细，导致一起冤假错案，这件事还需查实，如果是真的，那在这个时候提拔楚弦，就有些不合时宜了。”
那边刑部尚书眉头一皱：“梁御史，你说的，不会是蜀州章家灭门之案吧？”
那御史一愣，他没想到刑部尚书居然知道，当下是感觉不妙，不过眼下，这话还不能不说，所以就道：“原来周大人知道？”
“当然知道，前几日楚弦就上报了，你说的这一起冤假错案，的确是存在。”刑部尚书一番话之后，立刻就有官员道：“居然真的有，那么楚弦升任事中郎的事，就要暂缓了，至少得将这件事弄清楚。”
“不错，就是应该这样，当然，这不是怀疑楚弦如何如何，只不过是按照咱们圣朝律法，对官员任用，一定要慎重。”另外一个官员也是开口帮腔。
显然，这些官员都是其他势力的，要么是对头的，要么是准备浑水摸鱼的，反正是没打算让楚弦上位。
而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些人里，杨真卿那一系的，占了大多数。
杨系支持的，是郑关杰。
楚弦看到这里，已经明白果然是这个人在背后搞鬼。
刑部尚书心中有气。
说实话，这件事如果楚弦没有提早发现问题，没有在极短的时间里查清楚这件案子的内情，今天怕是真会栽在对方手里。
虽说刑部尚书是道仙，但在查案断凶上，他很清楚，楚弦的确称得上是圣朝第一，以前这个圣朝第一只有孔谦在说，但大都没人相信，可自从楚弦查明十三巫祖被害一案之后，这个圣朝第一推官，已经是深入人心。

第四百三十七章 与言官斗
此外，刑部尚书还气的是，刑部是迫于压力，才不得不让楚弦上呈过去十年的卷宗，因为这是首辅阁杨真卿下的命令，人家要求刑部正常审验，这也没法子拒绝。
不过生气归生气，刑部尚书却是明白楚弦早就料到对头的手段，而且是巧妙化解，否则就真栽在里面了。
想到这里，刑部尚书也不想再听这些人说话，而是直接道：“这件事我的确知道，具体如何，楚弦，你来说吧。”
刑部尚书将这个事情交给楚弦自己解决。
他相信，楚弦能解决好。
楚弦上前，将蜀州这件灭门之案从头到尾讲述了一遍，楚弦的述案在整个圣朝都是出了名的，讲述的那是非常精炼，却又十分详细，让人一听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讲述完之后，楚弦道：“我要感谢刑部诸位上官，若是没有这一次重新审阅这些过往的卷宗，怕是还发现不了这一起冤假错案，更没法子还冤死者和死难者一个公道，但无论如何，这件事，我作为提刑司总推官也是有责任的，昨日我已将详细卷宗上报刑部，接下来无论给我楚弦何种处罚，楚弦都接受。”
这话说完，楚弦便退了回去。
这一下，原本指责楚弦的人反倒是不好开口了，一来楚弦是主动承认问题，二来人家也是在最快最短的时间内解决了问题，更何况，这案子是七年前发生的，那时候审阅者也不是楚弦，严格说起来，楚弦非但无过，反而是有功才对。
杨家那一系的官员这时候都不吭声了。
因为现在的情况，已经出乎了他们的预料，简单来说，就是没有按照“套路”来走，如果是在套路之内，他们早就知道该如何做，如何攻击，可现在实际情况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所以这种时候，不说话是最好的，不说话，也就不会再犯错。
有几个官员这时候着急，他们和郑关杰是利益共同体，而且之前都是拿了郑关杰的一些好处，要么就是做出过承诺，这种时候，不能轻而易举的认输。
想到这里，其中一个官员灵机一动，便道：“楚推官虽然推案无双，这一点的确是让人佩服，但你说你用了不到一天时间就将七年前的案子给查清楚了，这，会不会有些太草率了？毕竟事关人命，当然，我不是说楚推官就一定弄错了，只是说，只要关系到人命的大案，还是应该慎重一些，不可毛毛躁躁，哪怕是有十成把握，也要小心翼翼，说起来，这也是年轻人的通病啊。”
这官员看似说了一个道理，实际上还是在攻击楚弦，只不过是攻击的十分隐晦罢了。
他言外之意，就是在告诉所有人，这楚弦可能犯错，即便没有，也是性格毛躁，不堪大用，毕竟一天时间就将七年前的案子查清楚，无论是和谁说，都是太快了。
不得不说，这个人是一针见血，攻击到了楚弦目前最薄弱的一个地方，年龄，本来很多人就对楚弦的年纪很敏感，毕竟年轻人不稳重，哪怕修为高，哪怕才学高，还是应该经过积累和长时间历练才会沉稳的。
对于做官来说，沉稳又是必须的能力，所以借着这件事说出楚弦目前的弱点和短板，可以说是相当高明了。
就是楚弦也是意外的看了这个人一眼，暗道对方倒是厉害，居然是顺势攻击自己，而且还让自己一时之间想不到反驳之言。
崔焕之那边也是着急。
对方用大道理来套在楚弦身上，而且楚弦这一次查案，的确给人的感觉是太急，不到一天时间就查清楚七年前的案子，这里面，万一再有什么纰漏和问题，那问题就大了。
谁敢说，楚弦查出来的，就是百分百的真相，不会再有其他的遗漏？
这话，怕就是楚弦自己，也不敢说。
当然这话也不能说，楚弦若是说了，等于是落入到对方阴险的陷阱当中，如果楚弦不服气，一气之下当着所有人说，他查的这个案子，就是百分百正确，就是没有问题。
这样一来，那就坏了。
这种情况下，对方便立于不败之地，而楚弦这边，无论是查出的案情有没有纰漏和漏洞，都是大大的失分。
原因很简单，做官，不可狂妄自大，如果当众反驳，那就是说明楚弦就是年轻气盛，就是狂妄自大，哪怕这案子查的再漂亮，也是无济于事，这么一来，谁还能扶持他晋升？
所以说，那个说话的官员，心思当真是歹毒无比，他就是在激将楚弦，同时，给楚弦挖了一个大坑。
这种陷阱，就算是一些官员都没有察觉出来，当然，也有很多人一眼就看出这个人的打算，有的，想要提醒楚弦千万不要冲动，而有的，只是看热闹一般，等着看楚弦的反应。
便在这时，楚弦开口道：“这位大人说的是，查案断凶，就是要稳重，绝对不可操之过急，楚弦受教。”
众人一听，都是一愣。
这楚弦认怂了？
如果是认怂，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毕竟不会再犯错，而此刻，那个一开始说话的官员却是心中冷笑。
因为楚弦就算是认怂，同样是要失分的。
愿意很简单，做官是要稳重，但也要有自己的立场，还有所谓的自信，如果没有，那岂不是成了随波逐流之人，城了官场老油条，这样的人，或许可以在官场稳稳当当，但肯定不会被首辅阁级别的官员待见了。
那官员冷笑，暗道楚弦啊楚弦，你还是太年轻了，这官场上的道道，你可得学呢。
心中，自然是得意无比。
但显然，那边楚弦的话还没说完。
楚弦先是认同对方的话，随后突然话锋一转，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无比的自信：“可正所谓术业有专攻，我楚弦既为提刑司总推官，就有作为总推官的能力和素质，稳重是好，但也不可拖沓，明明不到一天就可以审结的案子，我若是假装稳重，拖个三五日甚至十几天，那才叫有问题，人与人不同，官与官有异，就拿最简单穿针引线来说，普通人能和技艺精湛的绣娘相提并论吗？我也想三五天才查明白，这样一来，显得稳重，显得低调，可能力所在，它不允许楚玄稳重，它不允许楚弦低调，这也是没法子事情。”
这话一出，朝会之内，大部分官员都笑了。
看向刚才那说话的官员，都是带着同情之色，楚弦这话可是有言外之意的，那就是说，无论是做什么事，都是讲究能力、天赋和熟练度的。
熟工做事，自然是比门外汉要快得多，就像是楚弦说的，明明不到一天就可以绝对的事情，非要到拖，那才叫不对，那才叫有问题。
不得不说，楚弦这番话是针锋相对，但又带着一种调皮和轻松，居然是让所有人发笑的同时，感觉到其中的道理。
这道理粗浅，放在这个时候，却又是最合适的。
云座上，大司空也是笑道：“想不到这楚弦居然还有如此的雄辩之才，哈哈，了不得啊。”
大司空的地位很高，资格也老，更是首辅阁仙官，他这话声音虽然不大，但旁边也有不少官员听到了，当下都是心中一惊。
看得出，大司空对楚弦是相当满意的。
之前针对楚弦的那个官员此刻是面红耳赤，他想要说反驳之言，可想来想去，却又不知如何说起。
事情，是他一开始挑起来的，楚弦也只是就事论事，他如果再纠缠不休，再来说话，怕是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又想到自己只不过是为郑关杰帮忙，实际上，和他自己的利益关系不大，何必再自讨没趣。
想到这里，这官员讪讪一笑，不吭声。
怂了。
这一下，更是让不少人心中震惊，要知道这个官员平日里就是在朝会上以最能雄辩著称，都说此人一张嘴，抵得上刀剑斧锤，谁能想到，今日居然是在楚弦这里栽了跟头，不少和这个官员不对付的人，都是大快人心，感觉痛快无比。
他不说话了，有人却想要开口。
“楚推官还是年轻气盛啊，刚才多大人只是就事论事，说一下他的看法，你又何必出言讥讽，莫非按照你说的，除了你，其他人都是办事拖沓之官？莫非，这圣朝上下只有你，才是勤工勤政，其他人就不是了？”
这个开口的是个老言官，平日里和那多大人是一丘之貉，此刻见到好友吃亏，又觉得楚弦年纪轻轻，怎能让他如此掌握话语权，所以忍不住开口讥讽。
他的话，明显就带着火药味了。
当下有的官员眉头一皱，觉得这个老言官有些多余，但这时候，也不好说什么，毕竟，首辅阁级别的仙官，都还没开口。
此外，这个老言官的话十分歹毒，如果一个弄不好，很可能会吵起来，或许，这就是这个老言官的目的。
只要楚弦发怒，发火，就会说出一些不对的话，老言官已经晋升无望，而且脸皮极厚，说一句不好听的话，这老头早就不要脸了，所以也根本不在乎，但楚弦不一样，楚弦正在升起当中，如果说出一些过分的话，那就会影响他的仕途。

第四百三十八章 推案论问世
云座上，杨真卿似笑非笑，看着楚弦如何作答。
让他意外的是，其他的首辅阁仙官居然也没吭声，甚至包括萧禹都不说话。
“是要看看楚弦的应变能力吗？你们，就这么相信这个楚弦？哼。”杨真卿自然知道其他仙官的想法，但他不信楚弦能面面俱到，能有如此的忍耐力、沉稳力和口才。
在场不少官员同样看出了端倪，有聪明的已经知道，或许，是上面故意放纵老言官开口，故意考验楚弦的应变能力。
如果楚弦能应变得当，那自然是大大的加分，如果不能，当然会让上官失望。
当下，不少官员对楚弦是又嫉妒又同情。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楚弦这次肯定是要收敛一下，怂一下的时候，楚弦这时候却是一笑：“蔡大人，其他官员是不是勤工勤政，楚弦不知，这是吏部考核官的职责，倒是蔡大人你，那一定是整日操劳，乃是个中典范，还记得半年前朝会讨论各州地下级官员俸银增减之事时，蔡大人你便是带头要求减俸，为此更是亲笔写了一封千字缴文，严词驳斥痛骂那些要求增加俸银的官员，将他们说的是一无是处，楚某记性好，记得蔡大人你的缴文中有这么一段，说是官员行事，拖沓之风盛行，一日之功非得三日来办，如此，哪里有脸再要求圣朝增加俸银，对此，楚弦可是记忆犹新，深以为然啊，此外蔡大人你还以写缴文为例，说你半日即刻写成，其他官员，便未必能如此。”
那边蔡言官一愣，他还的确是写过这缴文，而他随即一想，就是脸色难看，这楚弦分明是用他自己的话来驳斥他自己。
楚弦这时候神色一正，反问道：“若是按照蔡大人所言，不也是这圣朝好好干活的只有你一人，其他人，都是在混日子喽。”
“你！”蔡言官没想到楚弦如此的反击，而且反击的如此刚猛不留情面，当下是怒火攻心，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更是气了个够呛。
但这蔡言官显然是一个不服输的人，他当下是思谋，开口道：“楚推官，我只是说了一些看法，你又何必咄咄逼人？更何况，推案断凶，那也是要靠时间积累的，你能屡破大案，说明还是有些能力，但在我看来，运气成分更大，如此你就更应该谦虚才对，不应该自大，哪怕是在你擅长的推案之上也是如此，我这话或许不好听，但却是以过来人的身份和你说，之至理名言，是为了你好，更何况，你既然擅长推案断凶，就不应该只是因为破了几个大案而沾沾自喜，你的眼光，还是应该放远一些，你本可以做出更多的贡献，就比如，你不是文人表率吗？甚至写出过两部传世之作，为何就写不出一些推案方面的著作来？”
不得不说，蔡言官最擅长的就是雄辩，往往可以在最短时间里找出对方的弱点，然后加以放大进行攻击。
换做一般人，根本没法子辩过此人，严格来说，蔡言官这种人，就是在借用各种大道理来打压别人，实质性的东西根本没有。
但他说出这一番“杀伤力十足”的话后，正在沾沾自喜的时候，却是看到楚弦一幅看傻子的表情。
这让蔡言官十分不爽。
“这小子都被我说到弱点了，为何还不惊慌，还不失措，为何还会露出这种表情？他什么意思？”
蔡言官不明所以，而刚好，他的上面这一侧，是文圣院几位文圣，他可以看到这几位文圣此刻同样是一脸古怪，有的更是一脸冷笑，看着自己。
“不对劲啊。”
蔡言官眉头一皱，这和他之前所预想的不同。
不光是蔡言官，其他官员也都是不明所以，要知道刚才蔡言官的反击勉强算得上是精彩，是用年纪来压楚弦，一口一个过来人，一口一个为你着想，这也是蔡言官一贯的套路，以前都能噎的别人说不出话来，今天似乎和平常不一样了。
那边刑部尚书乐了。
圣朝言官，有的是不错，但有的也实在惹人讨厌，倚老卖老，这个蔡言官他早就看不顺眼了，只是言官在圣朝地位特殊，更是太宗圣祖亲自设立的一种官职，所以他也没法子，但今天，这个蔡言官绝对是提到钢板上了。
“我还发愁如何引出楚弦的推案论，想不到这个蔡言官居然如此善解人意，主动帮我们提出来，这一下，我们刑部想不出彩都难了。”想到高兴处，刑部尚书更是露出笑容。
他这笑容，也被不少人看到，更是惹人遐想。
现在的情况，实在是古怪，太古怪了，有的官员似乎已经是觉察出了什么，不过大部分都是心中好奇，但这不妨碍他们露出一脸看戏的表情。
便在这时，那边一位脾气火暴的文圣终于是忍不住了，直接开口道：“蔡柏青，你怎么知道楚弦他没有写出过推案方面的著作？”
这一句反问让那蔡言官愣了愣。
他心中暗道不妙，却是恭敬道：“廖文圣，您的意思是说，楚弦他有写过？”
这时候，廖文圣已经是懒得搭理这蔡言官，而是大袖一挥，顿时从他袖口飞出几本厚厚的书籍，包裹柔光，悬浮在空中。
“昨日提刑司上呈一部《推案论》，诸位有能力的，就先读读看吧。”廖文圣说完，一脸自在得意。
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是发现了一块璞玉，然后将这件宝贝展示给众人，那是一种叫做“伯乐”的感觉。
廖文圣所言，有能力可以可以现场翻看的意思，就是说在场有能力和机缘修出神池的术修。
神池之神通，也并非人人都能修炼，当然若是仙人一级，那必然是有神池的，仙人之下，也有修出神池的术修，这好处，便是可以一目一页，快速阅读。
当然，在场当中，也有很少很少的仙人能修出神海，神海比神池神通高了太多，自然能力更强，看完这一部书，也不过片刻时间。
当下，就有好奇着以神念翻看推案论。
这边文圣院的文圣在得意的笑，那边刑部尚书，更是心中暗爽。
文圣院的文圣给这一部书的评价越高，那么他们刑部的风头就越大，作为刑部尚书，他脸上当然是有光。
说实话，以前他只是单纯的欣赏楚弦罢了，谈不上什么交情，更别说是帮楚弦如何如何，但是现在，他发现这个楚弦当真是一个人才，这种人才，一定要留在刑部发光发热才行。
这时候不光是其他官员能在看，就是蔡言官也在看，他早年也是有所奇遇，踏入官场时，曾得高人点化，修炼出神池之法，所以看的很快。此刻，他虽然只是看了一些，但已经是目瞪口呆。
能成为圣朝朝会之上的言官，蔡柏青岂是庸才？
他虽然刻薄，言词激烈，但前提还是有真才实学的，否则他如何能将官位守住？若是酒囊饭袋，早就被赶出去了，更不能坐到高位。
所以说，蔡柏青才学和本事那是一点不差，非但是不差，而且还是过于常人。
这一部《推案论》他只是看了一点开头，就已经是折服了，这开口，用的是排比韵文，可以说是写出了神韵，而且是朗朗上口，将推案的原理，总结为千字文一般的诗文。
可以说能写出这个的，绝对不是一般人。
此外，蔡柏青还看出了一个让他惊恐的事情。
推案他实际上不怎么在行，但他却是能看出，这推案论开头的推案千文诗，那是有“学文”潜质的。
自古被列为学文的著作，哪一个不是封了文圣？
从最普通的百家姓，再到后面帮人识文认字的千字文，这些著作者，都是文圣之尊。
而再看这推案千文诗，居然也是有异曲同工之妙，而且最重要的是，和推案千字文，居然还有开拓神念的效果。
“这是楚弦写的？”
蔡柏青头皮发麻，他这时候后悔了，他不应该为了好友的嘱托，帮忙打压楚弦，本以为楚弦只是善于断案，想不到，此人还能写出如此著作。现在蔡柏青除了感觉头皮发麻，就是觉得脸皮有些发烫。
即便是他这种脸皮贼厚的言官，此刻也有些搂不住面子了。
太丢人了。
之前他刚刚亲口“教训”楚弦，说是楚弦应该把眼光放长远一些，说是楚弦应该看得更远，就应该不只是查案断凶，而应该以文人表率的身份写出一部关于推案的著作。
这话蔡柏青本来是挤兑楚弦的，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写出来了。
而且，写的如此之好。
蔡柏青最擅长的就是鸡蛋里挑骨头，可此刻，羞愧万分的他，居然是挑不出什么毛病，文学底蕴上，光是一个推案千文诗就已经是将他震撼，将他折服，而在内容上，他又不擅长推案，更没法子，也不敢开口点评。
所以，蔡柏青知道自己这一次栽了，而且是栽的十分彻底。

第四百三十九章 横生变故
再想想，这些年他的确是有些忘了本心，他成天说别人狂妄自大，说别人如何如何，却不知道，他自己也变成了他口中那些最垃圾，最没用的人。
那个曾经为了真理，在朝会上敢和上官争论的蔡柏青去哪了？
那个曾经为了正义，在朝会上与强权势力据理力争的蔡柏青去哪了？
现在想想，蔡柏青突然是惊醒，仿佛是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醒悟了。
过去种种，他自己也是感觉羞愧无比，此刻便见他哀叹一声，冲着楚弦拱手一礼，随后，转身颜面而去。
“这蔡柏青，倒还不是完全无可救药，希望，他吃一堑长一智吧。”云座上，大司空叹息一声。
有的时候，官做的久了，就会迷失自我，这些，即便是仙官有时候也会如此，更别说下面的凡人官员了。
“不过只是一部书，就能让蔡柏青幡然醒悟，这说明楚弦这一部书，不简单啊。”大司空修为高深，便剑他额头突然张开一道竖眼，随后一道金光扫过空中的书籍，当中的东西，已经是尽收眼底。
“果然不凡，居然，还有学文潜质，怪不得蔡柏青会羞愧离去。”就算是大司空，此刻也是暗中点头。
因为楚弦已是文人表率，所以他写的东西，自然没有人敢小瞧，仔细一读，便知道果然不凡。
“好一部推案论，姑且不说推案内容如何，单单说开篇的推案千文诗，便了不起，此书我要以神念拓印一本，回去慢慢研读。”一个高官开口说道。
“我也正有此意，当年，我也在刑部待过，对推案追凶也是有所了解，光是粗看，我对此书已是惊为天人，这次回去好好泡茶品读，必然会有巨大的收获。”另外一位仙官居然也是如此说道，脸上居然还带着笑意。
当然有人觉得好，也不会说出来，说出来的，都是对楚弦有好感的，或者根本就是萧禹这一系的官员。
云座上，萧禹从始至终就没说过话，但他脸上的笑容却是从没有停过。
毫无疑问，楚弦太让他满意了，简直是出乎了他的预料，这么一来，楚弦要晋升，得到提刑司事中郎的官职，几乎已经是十拿九稳。
想必这件事，就算是杨真卿，此刻也说不出反驳之言了。
杨真卿脸上毫无表情，看不出息怒，便如平常一般淡然，仿佛朝堂上发生的这些事情，根本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这时候萧禹开口道：“这次刑部之内能出如此佳作，当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周尚书，你可是够能撑住气了，这一部书，怕是你是头一个知道的吧？”
这是在给刑部尚书脸上贴金呢。
刑部尚书哈哈一笑：“本来是要再好好研究一下的，没想到是被文圣院的诸位文圣给捅出来了，不错，楚弦和孔谦弄完这一部书之后，就给我送去了，我看了，基本上可以确定，能向各州刑司推广下去，让所有刑案官员都仔细研读学习，相信可以整体提升各州刑案的查办效率。”
嘴上虽然说一般一般，但看得出，刑部尚书对这一步《推案论》的认可程度，可以说是所有人里最高的。
甚至，高过了文圣院对这一部书的评价。
只是一句可以提升各州刑案的查办能力，就已经说明这一部推案论的价值。
刑部尚书乃是真正的行家，他既然都说《推案论》在术业上的严谨和专业性毋庸置疑，那么其他人就更没有怀疑的道理了。
“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继续朝会讨论，还是继续说提刑司事中郎的官位。”萧禹这时候笑道。
下面刑部尚书已经是看向楚弦，现在这情况，谁还能争得过他，基本上已经是确定人选了。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在萧禹耳朵中响起，这是万里传音之法，只有仙人级别的高手才能施展。
萧禹听到这个声音之后，面色微变，准备说出口的话，也是直接止住，吞了回去。
这声音，只有萧禹能听到，其他人根本听不到。
此刻，刑部尚书已经直接道：“我还是说一下刑部这边的意见，楚弦是提刑司总推官，而且能力出众，更是著作《推案论》，所以我认为楚弦担任提刑司事中郎，是可以的。”
那边提刑司郎中也是点头：“周大人所言极是，提刑司事中郎为我的左右手，所以我也以为，楚弦合适。”
这就是在表态了。
孔谦这时候也说了话，不用问，依旧是在支持楚弦。
那边杨系的官员此刻都不好开口说支持郑关杰，同样，岳霄云那边的靠山，此刻也是暗中摇头，知道这件事没希望了。
谁都知道，现在的楚弦，已经是成了势，在争夺提刑司事中郎的这件事上，已经是无人可以阻挡。
不少人看向楚弦，都是面带复杂之色，有的是嫉妒，有的是感慨，这么年轻，居然马上就要成为提刑司事中郎，虽然都是正五品，但这个官职权势要比提刑司总推官大得多，坐上这个位置，等于以后的晋升之路就算是打开了。
楚弦那边也是松了口气。
他自己也清楚，这件事基本没跑了，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正准备说话，宣布结果的吏部官员被萧禹给阻止，便见萧禹起身道：“提刑司事中郎这个官职，还是要慎重，今日暂不决定人选，吏部，再去甄选一些合适的官员上来，这件事，下次再议？杨太师，你觉得如何？”
萧禹这时候扭头问了一下杨真卿，后者也是一脸惊讶，说实话，杨真卿是真不知道萧禹在搞什么，明明已经是胜券在握，为何突然放弃？
搞不明白。
但这件事对杨真卿当然是有利，所以杨真卿反应也是极快，此刻点头道：“既然萧中书觉得这件事应该再稳妥一下，那就下次再议吧。”
一位是一品太师，一位是二品中书令，首辅阁内的两位大佬都开口了，其他人还能说什么。
“司空大人觉得如何？”萧禹问了一下，那边大司空知道萧禹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所以虽然疑惑，但还是点头：“我没意见。”
“好，这件事延后，说下一件事。”
……
朝会结束的时候，不少官员依旧在私下里讨论这件事，毕竟今天的朝会开的邪乎，楚弦已经是胜券在握，可以说半个屁股都坐在了提刑司事中郎的官位上，居然在最后关头被萧禹给喊停了。
萧禹在这件事上，明显是很强势，但喊停楚弦上位这件事，对其他人也有好处，所以杨真卿那边也是立刻痛快的同意，居然就硬生生的将楚弦的晋升之路卡死。
难道说，这楚弦出了什么状况和变故？
当下，不少人看向楚弦也是带着同情，不过这件事还不明朗，所以也没有人多问，本着看看再说的态度，看看再说。
但崔焕之和孔谦却是忍不住了，朝会上他们不敢问萧禹，朝会之后，也不敢问，但是可以跑去问楚弦是怎么回事。
楚弦显然也不清楚。
“麻烦了，肯定是出事情了，不然中书大人不会突然叫停，楚弦你再想想，真没有别的把柄被人拿捏住吧？”崔焕之脸色都变了，他比谁都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如果不是出了特别大的事情，中书大人不可能在朝会上突然叫停官员选拔。
孔谦也是在一旁着急。
明明一切都好好的，怎么突然会弄这么一出。
相对于两人，楚弦虽然也急，但他多少还能沉住气，这种时候，着急一点用都没有，最先要弄清楚的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或者说究竟是什么事情，突然让萧禹改变了想法。
楚弦能看出来，萧禹的念头是突然改变的，也就是说，当时朝会上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楚弦早就在神海当中重新构筑过当时朝会的所有细节，尤其是关注在萧禹身上，可以说对方是在最后一刻才突然变色。
那个时候，没有人和萧禹说话，也没有人对他做过任何的动作和暗示。
但萧禹还是突然变色。
说明，对方当时的确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楚弦能想到的只有一个。
传音。
当时肯定有人给萧禹传音，这应该就是中书大人突然变卦的主要原因。
楚弦也只能猜到这里，至于传音内容，他不知道，但肯定和自己有关，不然萧禹中书不会突然改变主意。
想到这里，楚弦反倒是彻底的平静下来。
无论是什么，中书大人应该很快就会来找自己，到时候就知道了，哪怕是退一步说，没有别的原因，而提刑司事中郎的官位也没有谋取到，楚弦也不会觉得太过于失望，以后的机会还有很多，无需急于一时。
相对于官位，这一次朝会之后，楚弦和孔谦合作而编撰的推案论已经是众人皆知，当然，大多数人都只是当做一部文学著作来读，但偏偏这一步《推案论》最厉害的地方，就是同时也是一部教学之作，可以让刑案官员、神捕来仔细钻研，肯定对他们的推案和查案有很大帮助。

第四百四十章 缘由
走到朝会之外，楚弦看到外面有杨系的官员正与一个中年官员说话。
楚弦心中一动，知道这个中年官员，应该就是郑关杰。
此人不简单，楚弦感觉，用蜀州那件案子设套，应该就是此人的想法，而且京州的岳霄云突然查办罗文举，或许，也和此人有关。
之前有人说过，岳霄云这个人，身为御史，作风还是相当公正的，为人也很正牌，并非是那种会做小动作，在楚弦看来，岳霄云查办罗文举，怕是钻入了别人的圈套，而且这个人，多半就是郑关杰。
因为所有候选的四个人里，最后发现没有任何负面消息的，就只有这个郑关杰。
此人是聪明，但有些聪明过头了。
回去的路上，楚三就问朝会上的事情，显然也是关心楚弦能否谋求到新的官位，楚弦摇了摇头，没有和楚三细说。
两人是走路来的，现在也是走路回去。
楚弦一边走，一边思索，刚走到半路，前面就有人拦住了他们。
一看这人，楚弦心中悬着的石头落下了。
拦路之人，是轩月谷。
……
京州一处隐秘的宅院之内，从外表看，根本看不出有任何特殊之处，就是普通人家的样子，但此刻，在院子里，除了轩月谷之外，还有好几位仙军卫。
这些，都是道仙境界的高手，要么是武圣，有的是拳法绝伦，有的是剑术无双，一个个都是圣朝之内最顶级的战力。
楚三被安排在一个布置了隔绝阵法的小屋子里休息喝茶，显然有些事情，楚三这种级别的是不能知道的。
而在正堂屋子里，也只有楚弦和萧禹两人。
见到萧禹，楚弦并不吃惊，恭敬行礼之后，萧禹看了看楚弦，问道：“楚弦，你好像并不意外？”
楚弦点头：“下官知道中书大人必有要事吩咐。”
萧禹笑了，沉语一句：“你将来，会比焕之走的更远。”
这一句话带着赞赏，楚弦没说话，毕竟面对上官夸奖，认同和不认同都不对，微笑不吭声，那是最好的应对之法。
“朝会上，我突然叫停提刑司事中郎的选拔是有原因的，按照当时的情况，你必然会被选上，成为提刑司事中郎，我为了阻止，只能是叫停，因为临时有一件事要交给你去办，而且这件事，关系重大。”
萧禹接下来又道：“接下来我要说的，你不可泄露给其他人知道，如果你走漏风声，只有死路一条。”
楚弦正色，心里暗暗叫苦，想着如果是太麻烦的事情，就别交给我了，好好升官，做提刑司事中郎难道不好吗？
不过这话楚弦也只是想想而已，肯定是不能说出来。
“凉州你很熟悉，对吧？”萧禹这时候问道。
楚弦点头：“下官曾在凉州定海县任职。”
“凉州有皇族一位亲王常驻，这个你知道吗？”萧禹又问。
楚弦依旧是点头：“皇族几大亲王，常驻凉州、疆州、兀州等边界州地，这是圣朝惯例，下官自然清楚，常驻凉州的，应该是德亲王。”
“不错。”萧禹点头，这些事情，大部分官员都知道，接下来，萧禹压低声音道：“可就在昨天，凉州德亲王，突然失踪。”
楚弦一惊。
失踪是什么意思？
一位皇族亲王失踪？
这件事，有些意思了。
因为楚弦两世为人，洞悉未来一些事情，在他所知当中，凉州德亲王可不是失踪，官方消息是病故，可就是因为这件事，才让皇族抓到把柄，引发了前世那一场横扫圣朝的巨大变故和浩劫。
可以说，损失巨大。
不过那时楚弦只是一个连官都不是的小吏，上层的这些东西，楚弦自然是不知道细节和底细。
原来，实际情况是德亲王不是病故，居然是失踪。
转念一想，楚弦明白了，自己的所知的记忆当中，最后圣朝肯定是没有找到失踪的德亲王，所以只能对外宣称是病故。
毕竟相对于失踪来说，病故更容易被人接受，可即便是如此，依旧是引发了皇族对首辅阁把控大权的不满，引发了巨大的冲突。
此外，楚弦还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情。
首辅阁居然是在皇族之前，发现德亲王失踪。
这说明什么？
说明首辅阁早就开始暗中监控皇族的人。
这可是惊天隐秘，若是被曝光出来，那事情可就大条了。
虽然意识到这一点，但楚弦装作没察觉，反正这个时候，知道的越少，越安全，楚弦这边心思电转，那边萧禹继续道：“德亲王乃是皇族成员，太宗圣祖的后裔之一，关系重大，他突然失踪，自然也不可大肆宣扬，所以需要暗中探查，而且要快，要查清楚这件事在我看来，非你莫属。”
萧禹看着楚弦，等他回答。
楚弦头皮发麻，这差事很棘手啊，而且毫无疑问的是，萧禹这位中书大人必然是有太多的事情隐瞒着自己。
当然，这也无可厚非，自己的级别太低，只要负责找人就好。
可问题是，楚弦觉得这件事就是德亲王他自己玩失踪，这自己玩失踪，那玩法就多了，而且几乎无处可查，也就是说，这个差事，不好办，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坑。
既然明知是坑，楚弦哪里愿意跳下去。
所以楚弦没吭声，心里想着的，却是该如何脱身。
这种麻烦的事情，一不小心，就可能陷进去，以自己现在的身板，真陷下去了肯定是出不来，所以楚弦不想去掺和。
可怎么拒绝，也是一门学问。
而且看样子，萧禹中书明显就是要赶鸭子上架，根本没有让楚弦拒绝的余地。
“对了，无论这件事是怎么回事，凉州刺史都属于失职，在他治下，居然发生了这种大事，他难辞其咎，我已经下令，将凉州刺史郭婿调回京州，先查查他，这么一来，凉州刺史的位置，就空出来了，楚弦，你暂时去做代刺史，先去应急吧。”
萧禹说完，楚弦傻眼了。
什么？
凉州刺史？
虽然是代的，是临时性的，但那也是刺史啊。
掌管一州之地的最高官员，封疆大吏，百姓口中的土皇帝。
这是不知道多少官员梦寐以求的官位，甚至圣朝之内绝大部分的官员，能做到刺史一级，已经是顶天了。
说实话，楚弦当然是心动，哪怕只是代刺史，临时的，那也是能行使刺史职权，但显然，这世上根本就没有这么好的事情。
楚弦比谁都清楚，这代刺史，就是一个诱饵，引诱自己入坑的。
因为自己要去调查德亲王失踪之事，必须要隐秘，但如果自己去了凉州，难保会走漏风声，惹人怀疑。
所以，安插一个官职不就行了。
那么安插什么官职？
按照楚弦现在的官阶，正五品，放到州地，那就只有三种位置，一个是军府司马，这个肯定不行，军府司马要求严苛，得是出身军营的将领才行，而且得是上将军和玉将军还有大司马来决定的。
萧禹是中书令，官位虽高，权势虽大，但手还伸不过去。
还有州长史，算是一州的二号人物，但相对来说，却是不如提刑司事中郎，试问，明明楚弦能当提刑司事中郎，却要跑去凉州当一个长史，更是惹人怀疑。
唯一合适的，就是刺史。
作为州地的一号人物，封疆大吏，至少在权势上，还要比提刑司事中郎要高，虽说在州地，丧失了参加朝会的资格，但相对而言，还是得大余失。
就是因为有了这个考虑，所以萧禹才会决定临时给楚弦安插一个刺史的官位，这样一来，到了凉州，楚弦是一号人物，大权在握，要查办一些事情也方便了很多。
不过显然，楚弦不这么想，他明知道这是一个坑，肯定不会上赶着跳下去，所以此刻，楚弦求生欲强烈的道：“德亲王失踪，可调动洞烛司去查，这样更容易查出真相。”
萧禹脸一沉，直接道：“你是打算违抗命令了？”
显然，萧禹早看出楚弦的盘算，所以一句话就堵死了楚弦所有的迂回之路，就是很明确的，这件事就是要让你去办，你办不办？
办，就是跳进坑里，不办，就是抗命不尊，估摸以后也得凉。
楚弦额头见汗，毕竟萧禹的气势那可不是盖的，很少有人能在萧禹的质问下保持冷静。
这时候，楚弦一脸正色：“中书大人，我想好了，我什么时候动身？下官觉得，应该越快越好，毕竟事情紧急，不可耽搁。”
萧禹笑了，一脸这就对了的表情：“给你一个时辰回去准备，然后会有人送你去凉州上任，对了，你的家人可暂时不去，这件事办好了，可以把代刺史的代字去掉，办不好……哼，哼！”
最后两个哼哼弄的楚弦有些忐忑。
说起来，就算楚弦是两世为人，那年纪也是差了人家萧禹太多，更不用说是其他仙官了，萧禹在仙官当中，就算是年轻有为的。
所以跟这些老谋深算之辈打交道，的确是心累，尤其是权势不如人家的时候，只能是被掐着脖子，让你去哪，你就得去哪。

第四百四十一章 傻眼了
楚弦领了这么一个麻烦的差事，灰头土脸的出来，楚三也是被吓的够呛，不敢多问，两人出来之后，直接回家。
因为楚弦只有一个时辰的准备时间，所以时间紧迫，他倒是没什么准备的，唯独就是告知家人。
去凉州担任代刺史，这件事可以说，但去查德亲王失踪之事，这不能说。
安抚楚黄氏，楚弦最拿手，所以两三句话就哄的楚黄氏喜笑颜开，至于洛妃和洛勇，楚弦想了想，洛勇可以带着，洛妃就不带了。
一来京州母亲这里，得有人照料，洛妃一个女子留下，那当然要方便很多，而且洛妃如今的修为，法身境界已经是达到裂丹不破这第三个阶段，比楚弦要快多了，修为高深，留下楚弦也放心。
楚三和洛勇跟在身边，有什么事情，他们两个也能帮上忙。
当然，李紫菀那边也得说一声。
于是楚弦跑去找李紫菀，将他要去凉州做代刺史的事情道出，后者显然吃惊无比。
“不是说是要当提刑司事中郎吗？怎么又成了凉州刺史了？”李紫菀虽然吃惊，但明显更是惊喜。
因为一州刺史，明显比提刑司事中郎要强不少，那是封疆大吏，权势极大。
“是代刺史，能不能转正还是两说。”楚弦心里有苦，但不能说，憋的够呛。
“那也是刺史，不行，你去凉州，身边没有人照顾不行，洛妃得留下照顾伯母，正好我没什么事，我陪你去？”李紫菀妙目生辉，此刻俏生生的看着楚弦，虽然是询问，但很明显，话中的语意那是毋庸置疑。
楚弦本想拒绝，但看到李紫菀高兴的样子，也没敢说，当然，一起去楚弦也高兴。
“吏部的官员，半个时辰就来接我。”楚弦说了一句，李紫菀那边立刻一愣：“怎么这么急？不过没关系，早点去也好，我这就去收拾准备。”
准备的事情，匆忙，但不杂乱，楚弦这边也只是来得及通知一下崔焕之和孔谦，吏部送他去上任的官员就已经到了。
这位官员，官职不小，比崔焕之这司郎中都大一级，乃是吏部一位侍郎。
吏部侍郎是达到从三品的官员，来送楚弦的这位，修为极高，那也是妥妥的道仙修为，而且几乎不怎么说话。
这位吏部侍郎手里，有首辅阁签署的委任令，可以说，从这一刻起，楚弦就已经不是提刑司的总推官，而是成了凉州代刺史。
有道仙护送，自然不用两腿走路，也无需骑马乘车。
道仙行走，可用飞行法器，这位吏部侍郎所用的乃是飞舟一架。
飞舟，有云桨，舟体长有五丈，宽也有九尺，飞升三千尺，如行云海间。
楚弦倒还好，楚三、洛勇还有李紫菀都是头一次坐，一脸的新鲜感，一脸的激动。自然，有飞舟赶路，那速度当然是极快，赶去凉州，居然不到半日就到了。
凉州。
对于楚弦来说，自然是熟悉的不得了，对于洛勇来说也一样，毕竟，凉州是洛勇和洛妃兄妹二人的家乡。
飞舟落下，直接落在凉州沙城的州府之内。
便见吏部这位侍郎手指一弹，飞舟上金光涌现，州府之内的官员都是吓了一跳，随后，他开口问道：“郭婿何在？”
那边，走过来一个官员，躬身道：“凉州刺史郭婿，见过侍郎大人。”
吏部侍郎没有废话，直接亮出手中的法令。
“首辅阁有令，革去凉州刺史郭婿刺史官职，由楚弦暂代，行使刺史之权，统掌凉州，郭婿随我返回京州，另有任用。”
说完，一道金光从天而降，随后楚弦的官符和那郭婿的官符都发生了变化。
显然，从这一刻起，楚弦已经是取代了对方的官职和官符，成为凉州刺史。
不得不说，首辅阁做事，就是果断和快速，更替一州刺史这种大事，居然如此的快速，实在是惊着了不少人。
州府之内，不知道多少官员都是目瞪口呆。
显然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一眨眼，他们的最高上官就换了人，尤其是原本郭婿那一系的官员，更是感觉天塌了一般，一个个不知所措，有的更是吓的浑身颤抖。
当然，这些都是小事。
对于郭婿来说，他是刺史，自然知道上面为什么要突然换人，不过这种事太机密，他当然不会和任何人讲，而且这件事，他也早就得到消息，所以并不意外，很从容的接受，临走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楚弦，突然拱手行礼道：“楚大人，拜托了。”
外人以为，他是将凉州托付在楚弦手里，但实际上，这句话还有另外一层意思。
楚弦懂。
德亲王失踪，会引发什么后果，楚弦比谁都清楚，所以说郭婿这是希望自己查出德亲王失踪之秘，查出真相。
楚弦也是郑重回礼：“楚弦必尽全力。”
郭婿笑着离开。
吏部侍郎也走了，就这么简单，就这么突然，凉州这偌大的州地，以后就算是尽贵楚弦掌管。
此刻楚三和洛勇如同左右护法，站在楚弦身旁，两人也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就等着楚弦吩咐，李紫菀则是好奇的四处打量，凉州之地不同于京州，这里风景人俗是很有特色的，尤其是现在，凉州州府的众多官员都还没反应过来。
楚弦咳嗽了一声。
终于有反应快的，急忙是上前行礼，尊称刺史大人。
有人带头，后面自然是都跑来行礼，虽说这事情来的太突然，而且也太刺激，但能在州府做官的，都不是善茬，就算是心中有太多的疑惑和不解，这时候也不可能去问，倒不如先对新来的刺史大人行礼，其他的事情，以后再弄清楚。
楚弦这时候冲着众官点点头，直接道：“本官初来乍到，首件事情就是见见州府和城府的官员，半个时辰之后，所有七品以上的官员来州府，本官要认识认识。”
说完，楚弦迈步踏入到刚才郭婿所在的书房。
那是刺史办公之所。
楚弦要好好思谋思谋，他首先要做的，是了解情况，当然是关于德亲王失踪的事情，楚弦本以为那礼部侍郎是知情者，会在路上与自己说明情况，但显然并不是如此。
萧禹中书在凉州肯定还有其他的人手，既然要让自己暗中查办这件事，作为刺史，尤其是初来乍到的刺史，肯定不可能大张旗鼓的去查。
所以若无意外，楚弦可以肯定，很快就会有人来与自己接头。
当下楚弦吩咐楚三和洛勇一声，若是有人来找自己，立刻来通报。
趁着这半个时辰，楚弦将书房里的各种卷宗简单看了看，这里的书架都有禁制，有特殊的官术加持，如果不是刺史，其他人来了，也无法翻看，而现在楚弦手里有刺史官符，所以他要看自然是可以。
半个时辰很快就过去，外门楚三通报，说是沙城之内所有八品以上的官员都来了。
包括州长史和军府司马。
楚弦点了点头，整了整衣衫，迈步而出。
外面，密密麻麻差不多得有两百多名官员，带头的两个，一个是长须文士，一个是如虎狮一般的武者。
不用问，看他们身上的官符就知道，一位是凉州长史，一位是凉州军府司马。
楚弦这时候无奈，他都没有问萧禹中书，目前德亲王失踪这件事究竟谁知道，这两位是凉州的高官，是自己这刺史的左右手，不知道他们清楚不清楚？
但楚弦肯定不会去问，萧禹中书既然特意交代了，这件事绝对不能与任何人说起，那么自己就不能问。
谁都不能问。
不过就在这时候，那边有官员道：“按照官品来算，圣朝皇族德亲王属正三品，按照刺史大人的意思，德亲王也来了。”
“什么？”
楚弦傻眼了，好在楚弦心境稳固，即便是听到如此震惊的事情，也是略微愣神，并没有露出惊讶之色，更不会让人察觉到什么。
再看，外面走进来一人，身着王袍，龙行虎步，器宇轩昂，楚弦哪怕是没见过，也必然可以猜出来这个人是谁。
“德亲王！”
这是怎么回事？
楚弦心中冒出了无数疑问，萧禹中书不是说德亲王失踪了，所以才会特别紧急的派自己来查探，可现在德亲王就好端端的站在这里。
是萧禹中书撒谎骗了人？
不对，德亲王失踪这件事，梦中前世楚弦也是知道的，这件事不会作假，再仔细想想，这件事是什么时候传出来的。
好像是在祭奠太宗圣祖的时候传出来的。
这么算算，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楚弦深吸了口气。
这种事，萧禹中书不会作假，也不可能撒谎，而且按照自己所知道的未来发展，这件事也不会是假的。
那么如此来看，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眼前这个德亲王是假的。
只有这个解释。
楚弦不动声色，按照正常的规矩和礼仪前去拜见德亲王，虽说皇族没有实权，无主管行政之权也无兵权，但毕竟地位尊贵，所以楚弦必须要去行礼，同时还得道歉，说自己之前疏忽了，不应该惊扰到德亲王的休息。
毕竟此刻天色已暗。

第四百四十二章 冒牌货
德亲王显然很是和蔼，哈哈笑道：“无妨，既是新来的刺史，我当然要见见，以后少不了要多多走动，而且我可是听说楚大人你才学很高，你写的那一本《江山河志》我可是百读不厌，我一会儿还要专程请教一些这本传世之作，还希望楚大人给我答疑解惑。”
楚弦心头一跳，暗道来了。
虽然心中有了猜测，但楚弦演技也不是盖的，此刻躬身道：“德亲王既然有疑惑，楚弦必知无不言，还请德亲王在书房之内稍等，楚弦这边与凉州众官见个面，认识一下，便来为德亲王解答。”
“好，楚大人先忙。”
德亲王说完，迈步走入书房之内，门外有德亲王的护卫守着，楚弦看了看那皇室护卫，随后走过去，与众官认识。
显然，凉州突然更换刺史，这件事简直是将凉州官场都震动了，毕竟，太突然了，简直是毫无征兆。
有人甚至猜测，是不是之前的郭婿刺史犯了什么大错，被控制住了？
当然，猜测是猜测，没人会傻乎乎的问出来。
至于这位新来的刺史，楚弦，那也是大大的有名，不少人都知道，楚弦早年还曾经在凉州定海县做县丞，而且还立过大功，所以此刻都是笑着打招呼。
这时候，楚弦也知道了，现在的凉州长史叫做李季，军府司马是夏渊，都是在数年之前上任的，包括刺史郭婿。
这件事还得追溯到之前妖族入侵的事件，当时楚弦还只是定海县的县丞，因为妖族入侵的事情，凉州三位巨头，刺史苏文正告老还乡，实际上是镇守边界，长史顾轻舟和军府司马彭四海也是自降官职，做了县令，去镇守一方。
就是因为这件事，当年凉州三位最高官员才换了人。
没想到，这几年过来，刺史又是突然换人，相对于其他州的稳定，凉州这边高官的更替速度，的确是太快了。
李季和夏渊有着高官的臣服和稳重，和楚弦见面，而已是中规中矩，挑不出任何毛病，对于他们来说，刺史无论换谁，他们都会按照正常的步调来当差，不会有什么特别大的变动。
相对于这二位，其他官员就要忐忑得多。
刺史是一州之地最高长官，对他们来说，那是有“生杀大权”的，尤其是之前郭婿提拔起来的官员，此刻更是心惊肉跳，生怕新来的刺史大人会将他们一个一个都换掉。
若是那样，之前一切的付出和努力就都白费了。
好在楚弦根本没有那种念头，靠着神海神通，楚弦记下了所有官员的名字、官职和长相，连他们的反应都一一记下。
“今日天色已晚，就不打扰各位休息了，都回去吧，我初来乍到，以后还得各位多多帮衬。”楚弦客套一番，众官松了口气，知道暂时是没事了。
送走众官，楚弦深吸口气，迈步走向书房。
皇族守卫没有阻拦，放楚弦进去，进去之后，楚弦看到了德亲王。
这位德亲王，现在正在等自己。
明明知道这德亲王是假的，楚弦也不能直接表露出来，所以依旧是行礼，尊称德亲王。
不过这时候，德亲王摆摆手，随后施展一种秘法，居然是放出一个隔绝法阵，将整个书房隔绝。
随后道：“楚大人，我奉中书大人之令，在此等候，并且将我所知事情来龙去脉，讲给楚大人，还请楚大人尽早查明德亲王失踪真相。”
声音虽然还是德亲王的声音，但语气语调已经不同。
楚弦暗道，果然是假冒的。
这就对了。
德亲王如果失踪，那么怕是立刻回引起轩然大波，毕竟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说找不见就找不见？
所以为了降低影响，上面肯定要想法子“掩盖”。
这法子，便是弄一个冒牌货。
还别说，这个冒牌货果然是厉害，就是楚弦看上去，都看不出任何的问题，毕竟是萧禹中书安排的，那说明这个冒牌者，肯定是极为熟悉德亲王的人，否则不可能模仿的如此的惟妙惟肖。
不过显然，这个冒牌货最对能骗一骗下面的人，如果真到了一个月后，祭奠太宗圣祖的皇家大典上，那么如果这个冒牌货去了，必然会露馅。
也就是说，自己要查清楚这件事的时间，就只有这一个月，或者说，还不到一个月。
假冒德亲王的人，明显也是一位道仙，而且用的应该是某种特质的面具，而非幻术，毕竟如果是幻术，有太多可能会被识破。
这个人开始讲述经过，虽然讲述的很快，但却是条理清晰，也很清楚，所以不过半个时辰，楚弦就已经知道了大概情况。
“楚大人，这几日我会想法子假冒德亲王，不让别人看出破绽，还希望你能早点根据线索，查出真相，告辞了。”
说完，这“德亲王”起身，随后又想起了什么，道：“楚大人若是有什么事情找我，可直接差遣一个信得过的人来王府，我知道了，会想法子来见你，还有，德亲王失踪之事，整个凉州，就只有之前的刺史郭婿知晓，除此之外，就只有你和我，再无其他人知道，还请楚大人无论如何也要保密。”
等到冒牌货离去，楚弦坐在椅子上，一度是陷入到沉思当中。
按照他现在所掌握的线索，德亲王是在昨夜不见的，并非是在王府，而是在凉州一处极为有名的风月之地。
皇族成员，因为没什么事情，空有爵位，所以有的也就养成了一些不好的癖好。
这位德亲王，五十多岁的年纪，正当壮年，却是最喜欢流连风月之地，昨夜便是在那风月之地没了踪影。
至于那个地方，早被冒牌者查了个底朝天，没有任何可疑之处，也不存在任何暗室或者密道之类的。
一位道仙，要确认这些事情自然是非常容易，神念一扫，别说是暗室密道，便是一直蚂蚁，都逃不过神念之识，既然这位冒牌货说没有，那应该就是没有，至于对方会不会说谎，楚弦也觉得可能性不大。
很简单，对方是中书大人的人，萧禹是什么人？
如果不是特别信任，怎么可能安插到这里？怎么可能会成为一个暗棋，监视德亲王。
“等一下！”楚弦这时候想到一个有趣的事情。
“中书大人，为什么会派暗棋来监视德亲王？”
楚弦之前就肯定，萧禹中书肯定还有其他事情没有告诉自己，估摸也是一些隐秘之事，这里面就包括为何要监视皇族。
监视，就代表着提防。
萧禹代表首辅阁，那么，首辅阁在提防皇族。
皇族和首辅阁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这些楚弦是清楚的，但没想到，双方之间的矛盾，已经上升到这个地步。
已经是很严重了。
但偏偏，表面上，还得装作和和气气，装作天下太平，这就像是一个游戏，叫做不能生气的游戏。谁先生气，谁先翻脸，谁就输了。
皇族和首辅阁之间的秘事，楚弦暂时还插不上手，也没资格插手，德亲王的失踪，有可能是一个阴谋诡计，也可能是意外，但无论是什么，对于自己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查出这个真相，找出德亲王，仅此而已。
这件事即便是楚弦来看，也是极为难办，极为难查，至于为何这个倒霉差事会落到楚弦头上，楚弦自己分析，估摸还是自己在提刑司表现的太好了，包括《推案论》的问世，那简直就是推案的法典，教科书一般的存在，估摸就是因为这个，萧禹中书才会在朝会上得到消息之后，临时决定，将这差事塞给自己。
而且和上次查办十三巫祖的事情不同，这一次，自己已经算是中书大人的主力军了，除了萧禹中书，怕是其他首辅阁的仙官，也同样寄希望在自己身上。
想到这里，压力巨大。
可一个月时间，怎么查？
时间短，难度大，还不能大张旗鼓，就是查也得悄悄行事，更不可走漏风声，光是想想就感觉头大。
而且刚才楚弦已经很明确的询问过刚才那个“冒牌货”，对方既然能假扮德亲王而不被其家中之人发现，肯定是十分熟悉德亲王身边的圈子和德亲王本人，楚弦就问，会不会是德亲王自己走丢了？
楚弦这么问，也是有言外之意的，那个冒牌货回答的十分干脆：“就算是，也要将德亲王给找回来，哪怕是抓回来，绑回来。”
这意思已经十分明确了。
当然具体寻找，楚弦无需亲力亲为，德亲王据说也是修为高深，仅次于仙人境界，实力强横，自己就算是要抓，估摸也没那本事，楚弦要做的，其实就是推理分析，指明方向。
只要找到方向，不用楚弦操心，首辅阁安插在凉州的暗中力量就会扑过去，别说一个德亲王，就是十个，也挡不住。
弄明白自己要做的事情之后，楚弦反倒是不想再探究更深层次的秘密，例如皇族和首辅阁的恩怨，例如内部的权力争斗。
楚玄要做的，很简单，无论德亲王是自己躲起来了，还是被人掳走，最终只要将他找到就可以。

第四百四十三章 观月楼
楚弦到凉州的时间是黄昏，如今也只是刚刚入夜，楚弦知道时间紧迫，想了想，直接带着自己的人先离开州府。
作为刺史，楚弦现在还没有他的住所，不过这件事倒也不急，暂时可以住在客栈，或者直接住在州府之内也行。
但楚弦要去一个地方，所以借故离开，先是找了一家客栈，好说歹说，让李紫菀先歇着，随后楚弦说自己困乏，躲在屋子里，然后换了一身衣衫，悄悄打开窗户，翻身而出。
因为查办德亲王这件事，不能声张，得隐秘行事，所以楚弦也只能如此。
只是等到楚弦翻出墙外，在客栈门口却是看到了洛勇和楚三早就守在哪里。
楚弦愣住了。
“你们杵在这里干什么？”
洛勇和楚三对视一眼，后者道：“紫菀小姐让我们在这里等，说师父你肯定一会儿要出门，让我们跟着，有事情也能照应一二。”
楚弦听完，回头看了看客栈楼上，正好看到李紫菀在窗户口，单手托腮，嘴唇微动。
那是唇语，楚弦读懂了，她说的是早点回来。
楚弦有些晃神，点了点头，急忙拉着楚三和洛勇离开。
“倒是忘了，我那推案论，看的最多，研究最深的就是紫菀，我来凉州，或许能瞒过一些人，但肯定瞒不过她，紫菀肯定知道我是带着任务来的，只不过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罢了。”
楚弦喃喃自语。
显然，李紫菀知道自己专门从州府跑出来住客栈，肯定是意有所图，更猜出自己这很少会睡觉的人，突然说是要休息肯定是有问题，结合这些，猜出自己要趁夜出去也就合情合理了。
“以后可不能小瞧紫菀了。”楚弦心里打定主意。
沙城乃是凉州州府所在，自然是整个凉州内最为繁华之地，又因为又是一处交通要道，各路商贩都会在沙城云集，所以这里更有一种异域风情。
凉州之地，分布的部族也有很多，模样长相也与中土各州的百姓不同，所以走在路上，可以看到身材高大，眼深鼻高的人种，双目碧色，赤色，棕色，乃至紫色的也不在少数。男子雄伟阳刚，女子更是魅惑难挡，白天的时候，沙城是客商云集，入夜，这里最热闹的地方当属几大风月之地。
观月楼是其中之一，而且是最大的一处。
很多远道而来的人来此处，那都是慕名而来，主要是因为观月楼内有各种风情女子，江南之地小家碧玉型，北方之地温婉淑女型，自然，更有异族风情的女子，甚至还有半妖血统的女子和半巫血统的女子流落此地。
别看观月楼是一个风月之地，但此处的档次却是一点都不低，甚至可以将大部分普通人都挡在门外。
消费高，档次高，很多人甚至以能踏入观月楼喝一顿酒看一场舞蹈为荣，为谈资，可见这里的出名程度。
楚弦不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这里。
隔着老远，就可以看到这里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德亲王便是在这观月楼失踪，不见踪影，最后那冒牌货没法子，这才冒充德亲王，暂时稳定局面。”
楚弦看着那足足有四层高的圆顶建筑，心中暗道。
在他眼里，这通体白色，带着凉州特有的异族建筑，虽然灯火通明，但在夜色当中，也像个巨兽，可以吞噬一切。
越靠近，越能感受到这里独特的风情，道路都是整块石头铺成，干净整洁，不少女子都是赤脚，身穿颇为裸露的纱衣，带着面罩，只露出一双大眼睛走在两侧，看到楚弦这一行三人，一个个都是露出大胆的神色。
当然，这些女子的目光大都是落在楚三和洛勇身上。
这两人，高大威猛，雄壮有力，最是符合凉州之地女子的审美观。
反倒是楚弦，虽然也不算瘦小，可和楚三和洛勇站在一起，明显就矮瘦了太多。
被这么多身材暴露的女子用火辣辣的眼睛盯着，洛勇和楚三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走路都有些僵硬。
“师父，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这里的女子穿着如此古怪？”楚三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看得出，楚三黝黑的脸上，透着那么一丝古怪的红。
楚弦一笑：“一会儿就知道了。”
沿路也有一些小的风月场所，但明显最阔气的，就是对面的观月楼。
刚刚走进，就有女子迈着小碎步前来迎接，楚弦此刻一身普通的打扮，不奢华，但也不邋遢，干干净净，当然，楚弦本身气质不凡，再加上还有洛勇和楚三这两尊怪兽铁塔一般的护卫跟在身后，立刻是给人一种低调不凡，实力雄厚的样子。
毕竟，能请得起这种护卫的，绝对不是一般人。
“这位公子，头一次来咱们观月阁？”引路的女子身材不高，却是凹凸有致，穿着近乎透明的纱衣，关键位置，只有一些金属饰品遮挡，但行动之间依旧能窥得一些风景，一般男子，当真是受不了这个，不过楚弦心智之高，又岂能被这种东西吸引，更何况楚弦已经修炼到初入法身的境界，法眼之内，一般女子虽然貌美，但体内藏污纳垢，便是用了香水之物，敏锐的嗅觉也能闻到身上的臭味，所以说，术修高手，往往不找伴侣，找了，那也是人中精锐，要么也必然是经过高手洗髓阀体的女子。
此刻楚弦目光不动，只是淡淡道：“你怎知本公子是头一次来？”
那女子对自己的身材美貌显然很自信，没想到这个年轻男子居然没有看她一眼，心中也是不敢小瞧，急忙是恭敬道：“奴家记性好，但凡来过咱们观月阁的，我都能记下七七八八，见着公子面生，所以才有此一问。”
楚弦点头：“对了，我听人说，这里不是叫做观月楼么，怎么又成了观月阁？”
女子嘻嘻一笑：“一看公子便是来自中土之州，在外乡人眼中，喜欢称这里为楼，就仿佛青楼就必须得有一个楼字，但在咱们凉州沙城，是称之为阁的，公子第一次来玩，所以不知道，来多了也就知道了。”
楚弦点了点头，一边说一边走，就进了这个观月阁。
这里都是光滑的石板铺在地上，上面又盖了一层毯子，踩上去感觉又软又绵，可以看到很多身着纱裙，露着蛮腰的年轻女子或端着果盘，或端着酒杯，来回穿梭，此处大堂得有二三十个桌子，几乎都坐满了，中间一个圆台上，几个貌美的女子正在舞蹈，举手投足，诱惑力十足。
在一个空桌子上，楚弦坐下，四下一看，可以看到来这里的基本上是非富即贵，好在还没有凉州的官员跑到这里。
至少楚弦刚才所见的官员里，这里没有看到一个。
就从着这一点，便知道上一任刺史御下的能力还是很强的，至少能管得住下面的人。
楚弦来，那是带着目的性的。
果盘美酒一上，楚弦也让楚三和洛勇两人坐下，这两个大高个站着，太引人注目了，除此之外，还得找几个女子作陪，帮忙斟酒拨果皮，至于让这些女子喂食就算了，楚弦还没这么放得开。
楚三和洛勇平日里就知道练武，虽然武道境界已经是极高，但说实话，还真应付不来这种场面，一个个手足无措，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搁。
楚弦倒也没管他们，一边假装喝酒，一边仔细观察着这里。
便如那冒牌货所说，这观月阁虽然大，但说实话，还真不是一个藏匿人的好地方，可同样，这里鱼龙混杂，却是一个最适合潜逃之地。
若是在这里随便化妆成另外一个人，就算是从大门离开，怕是也不会引人注目，毕竟这里的客人太多了。而且楼上还有，据说二楼更加高档。
“你们两个在这里先吃先喝，我去去就来。”楚弦这时候起身，拍了拍楚三和洛勇的肩膀，也不等二人反应，便迈步朝着二楼方向走去。
两人叫苦不迭，不过楚弦让他们待着这里，两人也不敢跟上去。
楚弦上到楼梯，半路的时候就已经一抖衣袖，鱼影闪动之下，楚弦身形逐渐模糊，随后是消失无踪。
这种消失，只是在人眼中是如此，楚弦还在，只不过是加持了高深幻术而已。
楚弦的幻术，完全是依靠阴阳幻神鲤这种神物，这些年一直养在神海之内，阴阳幻神鲤的体型也是增大了许多，比之前可是要大了两倍还多，自然，神通更强，若是全力施展手段，道仙之下，武圣之下，应该是很难察觉出来的。
作为德亲王失踪之地，楚弦自然是要仔细探查的，上到二楼，此处客人也不少，女子的质量更高，不过就在这时，楚弦突有所感，止住脚步，因为就在这二楼的几个大柱子上，居然是挂着好几个妖兽头颅。
当中便有九目兽。
这九目兽虽说算不上是什么特别厉害的妖兽，但其头颅仿佛螃蟹一样，是覆盖着一层坚硬的外壳，样子也是颇为好看，所以会被当成装饰物。此外，九目兽的九只眼睛可不简单，任何幻术障眼法，在这东西面前都会现行。

第四百四十四章 捉拿要犯
楚弦没想到这观月阁内，居然还有九目兽的脑袋，而且上面的眼睛是完好无损，已经是被炼制成了法器，无奈，楚弦只能是退回一楼。
暗中探查的计划泡汤了。
楚弦猜测，观月阁的东家必然是有很大的力量，为了确保这里的客人不被人窥视，也防止有人借助法术在这里乱来，例如潜入偷窥这里的客人寻乐，这种事情当然是要绝对的保密，所以才布置了九目兽，可想而知，就连拥有阴阳幻神鲤的自己都不能依靠障眼法探查这里，其他人肯定更没有这种手段。
除非用仙人神识，自然可以避过九目兽，说到底，一个仙，一个凡，不可相提并论的。
同样，德亲王同样不可能用什么幻术障眼法逃离这里，尤其是在一位道仙级高手的眼皮子底下。
但观月阁，还得查。
冒牌货也只是用仙人神识探查，虽说就算是藏着一只蚂蚁，都逃不过仙人神识的探查，但毕竟不如亲眼去看亲手去摸来的真切。
暗中查探这一条路显然是行不通了，楚弦重新坐下，思谋对策。那边洛勇和楚三见到楚弦回来，一个个都是求救一般的眼神，尤其是楚三，此刻，憋的脸通红，带着怨气小声道：“师父，你幸好回来了，不然我刚才都有砸了这破地方的心思了。”
看得出，楚三是被几个身材暴露的女子撩的心境有些乱了，好在楚三明白不可沉浸女色，所以他才有砸了这个地方一了百了的心思。
但楚弦一听，突然一愣。
“楚三，你刚才说什么？”
楚弦吓了一跳，急忙摆手：“师父，我刚才说着玩呢，不是当真的。”
“别废话，你刚才说的什么，给我重复一边，快点。”楚弦眉头一皱，楚三立刻是吓的将之前的话重新说了一句。
楚弦仔细一想，旋即舒展眉头，笑道：“楚三，你倒是聪明，帮我想了这么一个法子。”
说完，楚弦拉着两人起身，转身离去。
没过多久，就有一个蒙面的黑衣大汉闯入观月阁，这大汉身高九尺，蒙着脸，却也能感觉到那浑身的煞气，迎客的姑娘都不敢上前，因为这人一看就是来搞事情的。
观月阁能立身，自然也是有打手护卫的，此刻出来一些人阻拦，结果三下五除二，就被这壮汉打的是人仰马翻。
不光如此，这壮汉居然是拎着一柄黑漆漆的铁锤，光那一个铁锤，怕就得一百多斤，随后蒙面壮汉闯进去，直接开砸。
这一下，观月阁里算是彻底乱了，直接被闹的翻了天。
客人惊慌失措，纱裙女子们也是尖叫连连，当然，客人当中也不乏高手，可在这蒙面汉子手里，几乎都撑不过一招，就直接被干趴在地上。
好在这蒙面汉子虽然勇猛无敌，却没真的杀人，只是伤了几个不开眼的。
观月阁自然是乱了，不过能在沙城开风月之地的，又怎会没有高手坐镇？
就在客人吓的四散而逃，砸完一楼已经跑到二楼开砸的蒙面汉子，这时候遇到了两个高手。
这两个高手，一个是先天巅峰武者，一个，更是武道宗师。
武道宗师，一个，就可以坐镇一方，须知道即便是一州军府司马，也就是武道宗师的境界，可以知道武道宗师的厉害。
守护一个风月之地，可以说已经是大材小用。
当然，就算是宗师，也是分了三六九等，此刻站在蒙面巨汉面前的，虽然是宗师，但也只是三流宗师，还算不得当世一流。
那个宗师此刻开口道：“阁下是何人？莫非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哼，藏污纳垢之地而已。”蒙面巨汉声音低沉，似是压着嗓音说话，而且听起来很不以为然。
“有种的，报上名来。”那宗师眼中带着怒气，已经开始积蓄力量，作为宗师，他有他的傲气和尊严，而且他吃的就是这一晚饭，若是任由对方砸了场子而不管，那他作为宗师的脸面也就丢尽了。
所以今天肯定是要动手，不过动手之前，得弄清楚对方的来路。
他旁边的先天巅峰武者，此刻慢慢挪动身形，看样子是要断蒙面巨汉的后路，以防对方逃跑。
蒙面巨汉冷笑一声：“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没资格问你爷爷的名讳，识相的，立刻磕个头，滚一边去，不然打爆你这鳖孙的头。”
狂！
实在是太狂了。
那宗师自然是暴怒。
“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今天我天缺老人是时候得教你知道知道什么是人外有人，什么叫天外有天。”
这宗师说完，浑身气势爆棚，那无形的劲气更是震的周围几个酒杯直接爆碎。
逃出观月阁的客人这时候都听到二楼那边传来了一声巨响，震的人耳膜生疼，便知道有高手在厮杀争斗。
在观月阁顶楼，一个奢华无比的屋子里，衣衫华贵的观月阁主正在悠闲自得的品着旁边一个异族女子奉上的葡萄。
异族女子身上衣衫极少，身材尽显，让人把持不住，而同样的女子，在这个屋子里足足有四个。
四个女子，伺候一个人。
这个人看上去年纪不大，浑身偷着一种懒洋洋的感觉，样子也是俊朗无比，仿佛是大家公子。
下面还躬身站着一个人。
这人显然有些焦急，若是有客人看到，便知道此人乃是观月阁的大管事，也是明面上这里权势最大的人。
“阁主，也不知哪里跑来的莽汉，居然是来咱们观月阁闹事，而且此人武道极高，咱们十几个手下都被他一招击败，属下是生怕他闯到这里，惊扰了阁主，还请阁主暂避一下，等收拾了那莽汉再说。”
相对于这大管事的惊慌，对面观月阁主明显要放松多了。
“白管事，不要慌，天缺老人不是在下面吗？怎么说都是咱们花大价钱请来的武道宗师，有他在，没事的。”观月阁主依旧是懒洋洋的，张嘴，旁边有女子急忙将一个刚刚拨开的葡萄放入他口中。
白管事一想，也是点了点头，宗师之强，他是知道的，天缺老人也是凉州盛名已久的武道宗师，一手天缺拳法，那是真的厉害，可以说成名数十年来，几乎没有败绩。
有天缺老人在，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观月阁二楼的一个窗户被两道人影撞开，随后两个人从那窗户里飞出，狠狠的摔在地上。
这两个人，已经是被揍晕过去，仔细一看，正是之前那个先天巅峰的武者和天缺老人，尤其是天缺老人，手臂怪异的弯曲，明显是折了，而且脸上有一个巨大的拳印，鼻子都被打塌了，可想而知，是曾经遭受了何等恐怖的一拳。
“这，这不是天缺老人么？观月阁供奉的高手，居然是被生生打的晕死过去，老天，刚才那蒙面莽汉居然如此凶猛，幸亏咱们跑得快，否则挨这一拳，必死无疑啊。”一个人惊呼一声。
这声音很大，观月阁顶楼的白管事这时候正好是从窗口探头看下来，也刚好看到躺在地上，人事不知的天缺老人。
“大事不好了，天缺老人被打死了。”白管事不知情，还以为对方死了，此刻脸色都变了。
观月阁主也是面色一变，他身形一动，居然是瞬间到了窗边，也是探头一看，这才道：“没死，只是被封穴，暂时动弹不得，一会儿就好了，想不到，今天来闹事的还是一个顶尖高手。”
刚说到这里，外面又是一阵嘈杂，一看，居然是有大批官府的军卒赶来。
观月阁主一愣，扭头问那白管事：“你报的官？”
白管事急忙摇头：“属下一直就没出去过，哪里有时间报官，估摸，是哪个客人报的吧？”
观月阁主若有所思。
下面，此刻至少有上百军卒赶来，一个个都是甲胄明亮，凉州军卒，一个个都是人高马大，这次来的，更是高大威猛，那身形都在八尺向上。
这时候一名校尉出列，开口道：“奉军府之令，捉拿圣朝要犯，就是此人。”
说着，展开一幅画像，这画像明显是一个通缉令，上面画着的人，蒙着面，不就是刚才闯进去的那个蒙面莽汉？
当下就有不少客人点头称是，而且指着观月阁，说那贼人就在里面。
“围起来，给我搜，捉拿要犯。”校尉一声令下，众军卒便行动起来，先是将这观月阁围了个密不透风，随后超过三十名军卒和那校尉一起进入观月阁内。
这时候，自然没人敢阻拦军府搜查要犯，而且，刚才那要犯他们所有人都是看的真切，所以就算是观月阁的人，也不敢阻拦，只能仍由这些军卒搜查。很快，就搜到了顶层。
白管事出去应对，不过很快，就回来，还没说话，门就被推开，那校尉带着几名军卒走了进来。
白管事这时候急忙道：“你们好大的胆子，这里是我门阁主休息的地方，你们怎么能乱闯？”
校尉皮笑肉不笑道：“搜查要犯，职责所在，每一个屋子，都要搜，见谅了。”

第四百四十五章 探查完了
观月阁主从始至终都没吭声，他似乎很是配合搜查，但一双眼睛盯着这校尉和军卒，显然，被他盯着的人，都感觉很不自在，却又说不出是什么地方不自在。
这屋子，里里外外，都搜了个遍，就差没有凿开墙壁和挖开地板搜了。
那校尉搜查完毕，却是一无所获，外面也有军卒回禀，说同样没有任何发现，这时候校尉直接道了一句：“奇怪，听人说那要犯就是逃入这观月阁，怎么却搜不到，这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说不见就不见了？”
说完，停顿一下，看向白管事和观月阁主，突然道：“除非，是你们故意窝藏要犯。”
白管事吓了一跳，急忙否认，观月阁主则道：“整个观月阁，里里外外怕是这几位军爷都搜了一个底朝天，可曾见过那所谓的要犯？说不定，他已经跑了。”
“跑？或许吧，也说不定就是藏匿在这里某处。”校尉针锋相对，观月阁主连连摇头：“窝藏要犯是重罪，这位军爷可别冤枉人，另外，若是真窝藏，那要犯又为何会来砸场子，岂不是自相矛盾，还是说，军爷你是有意为之，故意为难我们？”
校尉眉头一皱，但没有说什么，而是转身对手下道：“再搜一次，若是没搜到，只能是先将这观月阁查封，毕竟，如果那要犯还藏匿在这里某处，也是一大隐患，这也是为了你们好。”
最后一句话，是冲观月阁主说的。
这一次，白管事也回过神来，当下是怒了：“查封观月阁？好大的胆子，谁给你的权利，让你敢这么乱来？你知不知道，我们和军府里的几位大人都是关系极好，随便说几句话，就可以让你这小小的校尉干不成。还有州府之内，我们也有能说得上话的官员，你这校尉还是想好了，想清楚了再做决定吧。”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显然白管事平日里也是嚣张管了，毕竟能在凉州开办这种买卖，没有一定的后台和手段又如何能这么长时间相安无事？
所以他这话，倒也不是大话。
那校尉冷笑一声，没有搭理白管事，只是吩咐手下：“一会儿若是搜不到，就派人查封此处，并且守在这里，没有本校尉的命令，谁都不可以进出，以免藏匿在此处的要犯趁机逃出去。”
说完，也不理白管事和观月阁主，直接转身离去。
白管事是气的浑身发抖：“简直是没有天理了，这等军卒又和蛮贼有什么区别？我要去州府去告他们一状。”
观月阁主摇头：“算了，这件事我来处置吧，一个小小的校尉未必敢这么做，估摸肯定是有人指使，这件事你搞不定的。”
白管事急忙点头：“属下全听阁主吩咐。”
“行了，下去做你的事吧。”观月阁主说完，白管事就退下去。
这白管事知道观月阁能在沙城开这么久，肯定是有后台的，只不过就算是他这个大掌柜，也不知道观月阁的后台是谁。
这件事只有阁主知道，看阁主全然不在意的样子，白管事也是松了口气，暗道以前观月阁也出过几次事情，哪次不是利利索索的就摆平了，这说明观月阁后面的靠山很强，很稳，这一次估摸也是一样，怕是不到天亮，这些兵卒就得撤走。
不过说起来，也是奇怪，那个蒙面恶汉明明是进入观月阁，怎么会找不到呢？
莫非此刻还藏匿在某处？
想到这里，白管事吓的四下看了看。
军卒在观月阁搜了个底朝天，就算是一些有名的舞女歌女花魁之类的闺房，也没有放过，不过显然，最后什么都没搜出来，那个蒙面的要犯仿佛蒸发了一般，踪迹全无。
搜不出来，按照那校尉的话，就得将这里查封，继续搜查，什么时候找出来，什么时候算。
总之，这观月阁从事发到天快蒙蒙亮，都是乱哄哄的，到处都是披甲戴胄的军卒走来走去，很多身着暴露的女子躲在一旁瑟瑟发抖，当然也有大胆的，围在一起看热闹，更多的是回房休息。
天蒙蒙亮的时候，有官员来协调，估摸是观月阁找来的，不过这边的军卒根本不给面子，后来来的官员级别越来越高，最后，就连正六品的官员都来了。
这个正六品的官员是沙城府令，可以说是级别很高了，权势也大，他这时候有些恼火，因为这搜查的事情，他身为沙城府令居然是丝毫不知，有人越过他，给军府下令调兵过来。
所以他一来了，就质问这些军卒是奉了谁的命令来追查要犯。
这时候，负责领兵的校尉也是神色凝重，不好做答，好在那边有人道：“是我。”
“你是哪根……啊，刺，刺史大人，您怎么在这儿？”府令一开始刚想开骂，但看清说话那人之后，立刻是吓了一个哆嗦。
昨天新官上任的刺史大人，他还记忆犹新，此刻见到，当然是头皮发麻，暗道自己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这下事情有些麻烦了。
楚弦这时候从一旁走过来，扫了一眼这府令，开口道：“昨夜闲来无事，听说这观月阁乃是沙城一景，就来看看，没想到刚好看到一个蒙面恶汉来闹事，我便叫人下令调兵过来，结果一查，这个人还真是一个在缉的要犯，既然是要犯，当然是不可懈怠，否则出了人命谁来负责？你吗？”
府令满头大汗。
他年纪比楚弦大得多，但此刻，却仿佛是一个做错事情的小孩子，低着头躬着身，想了想，还是如实道：“刺史大人，借一步说话。”
楚弦点头，跟着府令旁行两步，后者这时候小声道：“刺史大人，您刚来沙城，还不知此处情况，这观月阁的后台，乃是德亲王，涉及皇族产业，无论做什么事都得慎重，实际上下官不是为了包庇何人，这件事若是惹来德亲王质问，那也是个麻烦。”
楚弦故作惊讶：“这观月阁，居然是德亲王的产业？”
显然，楚弦早就知道，冒牌货之前与他已经说过这件事，当然，观月阁是德亲王的产业，这件事很隐秘，知道的人极少，所以他演戏当然是要演全套。
此刻楚弦故作犹豫，皱眉沉思，然后才道：“既是德亲王的产业，那更是不可马虎，毕竟那要犯到现在都没有抓到，现场可是有不少人亲眼看到对方逃入观月阁，到现在都没有出来，说不定，对方还藏在其中，倘若放任不管，出了事情，不光是德亲王，便是你我，都逃脱不了干系。”
那府令一听，想想，也是连连点头，显然刺史大人考虑的也对，没有抓到逃犯，真出了问题那就麻烦了，更何况他可是知道，德亲王是隔三岔五就会跑来这观月阁寻欢作乐，万一正好德亲王来的时候，那要犯出来搞事情，他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想到这里，府令也是一身冷汗，看向楚弦也是带着恭敬和感激。
这时候有人过来在楚弦耳边说了一句，楚弦看向远处一个僻静之地，那边停着一辆宽大的马车，当下是迈步走过去，随后是踏入马车之内。
里面，冒牌货坐在那边，看着楚弦。
放下车帘，布置阵法，冒牌货道：“楚大人动作当真是迅速，而且没想到楚大人居然是另辟捷径，用这种法子探查观月阁，当真是高明，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收获？”
显然，什么追逃要犯，这些都是假的。
那蒙面要犯根本就是楚弦让楚三假扮的，以楚三如今的宗师手段，搞一些事情足以全身而退，后面的军卒也是楚弦安排的，而楚弦自己，则是穿着普通军卒的衣甲，进入观月阁仔仔细细的探查一番，这是明查，不用藏着掖着，所以是查的十分仔细。
至于蒙面的楚三，实际上早就施展缩骨功，穿着普通军卒的甲胄，混入普通军卒当中大摇大摆的走出来了，这么一来，自然是什么都搜不住来。
楚弦的目的，就是要仔仔细细查查这个观月阁。
之前冒牌货不敢，只能暗中查探，是因为如果大张旗鼓的查，肯定会惹人怀疑，但现在有了理由就不一样了。
至少这一点上，冒牌货知道这位中书大人找来的楚大人，的确是有两把刷子。
楚弦这时候道：“观月阁内，没有任何问题，更无藏身之所，甚至于，我仔细看过里面所有的人，包括那个所谓的观月阁主在内，都对德亲王的失踪丝毫不知。”
这时候楚弦突然停顿一下，然后小声问道：“德亲王，是不是，喜欢，男人？”
冒牌货一脸惊愕，楚弦一看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那观月阁主，乃是一个极为俊美的男子，此人无根无基，居然能成为表面上观月阁的东家，没有德亲王的支持肯定不可能，而且此人与德亲王非亲非故，凭什么将这么大的产业交在他手中打理？还有一点，就我所知，德亲王经常来此寻欢作乐，但却没有留宿过任何女子，反倒是经常在那阁主房中过夜……”

第四百四十六章 绑人
刚说到这里，就被冒牌货打断：“行了，你别说了，的确是如此，本来这件事是不打算告诉你的，想不到楚大人果然是惊才，居然连这件事都能推断出来。”
楚弦连忙摆手：“瞎猜的，倒是您，辛苦了啊。”
一句辛苦了，一开始冒牌货还没反应过来，后来琢磨过来了，当下是怒道：“我虽然冒充德亲王，但还没留宿观月阁，你可别想歪了。”
楚弦摇头：“那迟早也得去啊，这件事倘若三五日查不出结果，为了不惹人怀疑，德亲王肯定要去一趟观月阁，如果去了，难免得做一些事……”
“住口！”这次冒牌货是真急眼了，便见他浑身颤抖，似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居然是吓的一个哆嗦。
难以想象啊，一位道仙，居然会有如此恐惧的时候，楚弦也算是长了眼了，不过这种事楚弦理解，换做是自己，那要死的心都会有，而且这种事还必须得去做，因为不做，就会惹人怀疑，为了大局，只能牺牲自己。
想到这里，楚弦看向冒牌货，居然是带着一丝同情，那冒牌货领会了楚弦眼中的“同情”，当下是狞声道：“所以楚大人你更要抓紧时间，不然，我难保会做出什么不利于楚大人的事情。”
楚弦一笑，急忙退出马车。
刚才那话，也只是冒牌货的一时气话，对方既是仙军卫，那就是对绝对忠臣和可靠的存在，若真的要牺牲自己，他们也不会皱眉头，说起来，楚弦只会敬佩，不会真的取笑他，所以即便是为了冒牌货的“贞洁”，楚弦也得抓紧时间查出真相。
观月阁里，的确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但楚弦还是有所发现，就像是那个观月阁主，必然和德亲王关系密切，甚至就是德亲王最喜欢的一个“小妾”，既然如此，就先从这个观月阁主身上找线索吧。
非常时期，得用非常的手段。
楚弦也是一个胆子极大的人，他回去之后，就给楚三和洛勇下了命令，让他们去办一件事。
天亮时，楚弦这个刺史当然要去州府办公，而且州府那边也是紧锣密鼓的给楚弦这个新任刺史准备好了府邸。
这个府邸是之前郭婿住的地方，很是排场，院落四进四出，后面有花园亭台，光是大小屋舍，就有二十多座。
作为一州刺史，居住这种地方自然是应该的，楚弦也没拒绝，当天就让李紫菀进去布置，一早上处置州府事务，楚弦也是游刃有余。
他前世也是坐过东岳州刺史的，所以对很多事情都是轻车熟路，这让底下不少官员都是心服口服，暗道这位楚大人果然非同小可，新官上任，居然就将州府的事务处理的妥妥当当，一点都看不出是一个新手的样子。
果然，这做官也是看天份的。
等到了正午，楚弦回到给他新准备的府邸，便看到了在屋子里一个大黑布袋，里面似乎有人在动弹。
旁边，楚三和洛勇正在喝茶，看到楚弦进来，两人急忙起身。
楚弦注意到洛勇手臂上有伤口，便道：“受伤了？”
洛勇这时候气的踹了一脚那黑口袋，然后才道：“这小白脸修炼的不知是什么功法，简直和泥鳅一样难抓，一时不留神，被他斩了一刀。”
楚弦看到洛勇手臂上的伤口颇深，便知道对方的手段不烦，要知道洛勇和楚三都有自己传授的铁衣功。
对方手中利刃能斩破铁衣功加持的衣衫，将手臂伤成这个样子，的确是厉害。
估摸，也有准宗师的实力了。
楚三倒是没受伤，也是因为楚三除了修炼铁衣功，横练的护体功法境界也是极高，说是刀枪不入都不为过，从他身上一些白色的刀痕就可以看出来。
看到这里，楚弦眉头一皱，当下是训斥道：“洛勇，若不是铁衣功护体，今天你这一条手臂怕是都保不住了，我问你，平日里让你修炼护体功法，你为何不好好修炼？棍法虽然刚猛无比，杀伐无敌，但前提是你得能活到最后，若是半中间死了，再好的武技也没用，所以护体功法，我教你的，必须一样不落的去学，倘若你像楚三这样，今天连皮都擦不破，何谈受伤？”
洛勇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不过在楚弦面前却是一点都不敢造次，楚弦训他，他只能是低着头听着。
“还有，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和洛妃交待？”楚弦黑着脸训了一顿，这才让洛勇赶紧去包扎。
楚弦也是希望对方吃一堑长一智，这一次是伤了手臂，下一次就不知道要伤到什么地方，万一是致命之处，那真没法子去见洛妃了。
教训完洛勇之后，楚弦才一挥手，撤去了禁制。
刚才他说话，自然不想让口袋里的人听到，所以加持了术法，此刻楚弦挥动衣袖，阴阳幻神鲤游出，就在空气中浮现，随后楚弦让楚三打开口袋。
口袋打开，里面出现了一个人，这人正是那个英俊美秀的观月阁主，此刻，这人也是被揍的够呛，脸上血污一片，饶是他也有准宗师的武道修为，依旧是敌不过楚三和洛勇两大猛汉的联手。
观月阁主眼上蒙着布，嘴里塞着抹布，衣衫破烂，但饶是如此，也难掩他的“姿色”，楚弦摇头，难怪喜好龙阳之好的德亲王会迷恋此人，说实话，若是以男子的样子来看，观月阁主当真是算得上是“绝色”了。
可惜，楚弦不喜欢这个口味，只感觉一阵恶寒。
观月阁主被打晕过去，用封穴内劲封了穴位，这不是楚弦教给楚三的，而是李紫菀，封穴之法，李紫菀才是真正的行家，说起来，楚三如今的武道修为，实际上已经是超过洛勇，甚至在某些方面，比楚弦都要厉害。
楚弦感觉，或许楚三会比自己，还要更快一步踏入武圣境界。
就像是洛妃对于术法的天赋一样，楚三在武道上，绝对是顶尖资质，比洛勇都要强，自然，对于这种璞玉，楚弦一直都是悉心教导，因而楚三所修炼的，那都是顶级武功。
“对了师父，这些是从此人身上搜出来的。”楚三这时候取出几样东西递过来，楚弦刚想训斥一下，说绑人就绑人，怎么连东西都给抢上了，咱们不是抢劫啊好不好。
不过这几样东西，楚弦看到之后，立刻是被吸引住了。
准确的说，是其中一样。
那是一张已经泛黄的人皮，可以看出已经是年代久远，可如果是一般人皮，时间长了早就干了，只要轻轻一折，可能就会断裂。
但是眼前的这个人皮，却不是那样。
很柔软，显然是经过特殊技艺处理过的。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一篇功法。
“葵花天玄功！”
名字看上去就很厉害，楚弦没想到楚三居然还弄来一个功法秘籍，略微一扫，楚弦便记下整篇功法内容，略微一分析，便知道这篇功法的不凡。
“怪不得能伤到洛勇，这篇葵花天玄功讲究的就是迅敏诡异，主身法的内功，修成之后，真气属阴，怪不得这人模样如此俊俏。”楚弦这时候对这功法倒也不在意，当然这也是楚弦，换做旁人，得到这种高深功法，必然会当做至宝。
不过对于楚弦来说，这葵花天玄功，比王家的移形换位影身之法那是要差了太多，相当于一个仙一个凡，没有可比性。楚弦就连移形换位影身之法都没学，又怎会学这种功法？
正准备将人皮丢在一旁的时候，楚弦突然另有发现，停下了动作。
楚弦这时候放出一股真气，倘若是一般的人皮，立刻就能被楚弦这一股真气搅碎，但手里的人皮完好无损。
楚弦又加了力量，这人皮才有些抖动，但依旧没有破碎。
“这人皮反倒是更有趣。”楚弦这次没有再加力道，否则如果楚弦再继续加持气劲，这人皮迟早得被撕碎。
既然发现这人皮的不凡，楚弦当然是要留下来仔细探查一番。
至于其他东西，楚弦看都没看，只是一些账本一些金银而已。
“把他弄醒。”楚弦说了一声，旁边早就准备好的楚三直接在观月阁主脑门上拍了一巴掌，解开封穴，同时洛勇一碰冷水浇下去。
一声闷哼，观月阁主醒了。
哪怕是被揭开了眼罩，但因为有阴阳幻神鲤布置下的幻术，所以在这观月阁主眼里，楚弦三人是三个恐怖的鬼影。
这里没有九目妖兽，所以楚弦的幻术要糊弄一个宗师之下修为之人的五感，简直是易如反掌。
楚弦让楚三和洛勇两人去办的事情，就是将这个观月阁主给直接抓来，然后由他来审问。
作为德亲王的男宠，可以说最了解德亲王的，就是这个观月阁主，冒牌货不敢去观月阁不光是感觉到恶寒，还因为如果是这个观月阁主，很可能会发现冒牌货是假的。
与其如此，楚弦不如直接将这个观月阁主抓回来。
然后可以将锅甩到“蒙面要犯”身上，这么一来，可以解决很多麻烦，而且楚弦也的确是需要审问一下这个人。说起来，这个观月阁主或许是无辜的，也没有什么过错，可眼下形势所迫，楚弦只能是将他绑来，除了挨了顿揍，被抢了东西，好好的审一审之外，楚弦也没打算将对方怎样。

第四百四十七章 德亲王不简单
凉州之地虽然地险，又临近边界，时见妖兽，但同样也是一处人杰地灵的宝地，但凡这种宝地，都能孕育出一些绝世美人。
曾经艳绝圣朝的楼兰公主，那便是出自凉州，历史上不少美女，也同样是凉州之人，阮小楼也是凉州之人，同样是一生下来，就是一副美女胚子，只可惜老天和他开了一个玩笑，他不是女子，而是男人。
男生女相，有人说这是富贵相，也有人说，这是命薄之相，百张嘴有百种说法，对于阮小楼来说，他觉得他的命不好。
少时，也是跟随同村男女幼童读书写字，只是家穷，后来半途而废，当然考取榜生是想都不用想的。
在他们村中，十年都未必能考出一个榜生，家中父母也没指望这读书能出息了。
因为男生女相，所以阮小楼自幼受人欺负，偏偏他不光是长的如女子，性格也如女子一般柔弱，受到欺负，也只会躲在角落当中独自哭泣。
不过有一日，村中来了一个人，这人初见阮小楼便问他，愿不愿意随他离去，过锦衣玉食的生活。
生性怯弱的阮小楼害怕摇头，但这人说他拿了银子给阮家父母，已经是将自己买下，所以不走也得走。
后来他知道，这个买下自己的，居然是圣朝皇族的一位亲王。
接下来的日子，便如这位德亲王所言，他过上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而且德亲王还教他武功，为他开办了日后赫赫有名的观月阁。
阮小楼知道，自己就是德亲王圈养的一个“玩物”，而且这些年他也学会了如何取悦这位大人物。
但这种日子，却并非他所想的生活，有的时候，他想家了，想父母了，曾经托人回家乡去探望，结果穿回来的消息让他震惊。
他的父母，早就在数年前死在山贼刀下。
可阮小楼知道，自己家所在的村子，数十年都没有山贼出没，所以真相如何，他已经是猜出了一些。
什么拿银子买下的，那根本就是抢来的，为此，对方还不惜杀人灭口。
“所以，我偷偷遍访名师，最后得一位云游武者所赠的功法，便是葵花天玄功，我本就想等学武有成，找机会去杀了这个害了我十几年，又害死我父母的恶贼，没曾想遇到你，若是你要去暗杀德亲王，小楼也愿助一臂之力。”
阮小楼这时候说完，带着忐忑之色，看着面前这一个鬼影。
他知道，这不是鬼，而是有人以高强术法制造的幻觉，至于他如何被俘，阮小楼自然也是心知肚明，那是两个蒙面汉子，潜入观月阁，自己不是敌手，被封穴打晕过去。
对面，楚弦听完对方的讲述，直接摇头：“除了你叫阮小楼，刚才你讲的其他事情，我是一件都不信，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给我说实话，不然，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
声音平淡，似乎不带一丝波折，但偏偏听上去十分渗人，给人一种说到做到的感觉。
阮小楼有些心慌了。
他咬牙切齿道：“我讲的都是事实，更何况，你只说让我说说关于德亲王的事情，我说我仰慕他，你不信，我说我恨他，你也不信，你究竟要听什么，不如直接说出来。”
楚弦依旧是道：“我就是想听听，关于你知道的，德亲王的一切。”
阮小楼心中更是忐忑。
他自问不是普通人，所经历的事情也是很多，心境更是过于常人，可是今天，他感觉自己撞到钢板上了。
面前这个鬼影，简直是给人一种高深莫测，滴水不漏的压迫感。
而且更恐怖的是，对方似乎可以辨别出，自己哪一句话说的是真话，哪一句话是假的，这就有些可怕了。
现在的情况人，人家对自己似乎已经是了若指掌，而自己对这个对手，还是一无所知，这种情况，他还是头一次遇到。
阮小楼深吸口气，觉得不能这么下去，再这么下去，自己怕是得被对方榨干，这个对手太可怕了，听声音似乎年纪不大，但这绝对是假象，对方必然是活了上百岁的老怪物，而且心思沉稳无比。
“我有件事想问。”阮小楼开口。
楚弦道：“可以，不过一个问题，一根手指。”
刚说完，阮小楼就感觉手指剧痛，一看，自己一根手指居然不知被什么个斩落，血流不止。
“他来真的？”
阮小楼惊恐无比，是又疼又怕，但他也是一个狠人，此刻咬牙忍着，开口问道：“你，你怎么知道我之前是骗你的。”
楚弦直接道：“云游武者为何要教你武功？德亲王再怎么说也是皇族后裔，亲王之尊，若不是他特别信任的人，怎会安插在观月阁做阁主，然后帮他打探情报？你当皇族后裔是傻子吗？还是你当我是傻子？你说，我该不该信你？”
阮小楼哑口无言。
他此刻神色凝重，似乎想要凭借肉眼看穿这一层幻术，但显然，他做不到，对方的幻术境界太高，而且就算是心境和城府，他也只能是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你怎么知道我观月阁是用来打探情报的？”阮小楼还有些不甘心。
楚弦一笑：“你这个，是第二个问题。”
“啊！”
一声惨叫，阮小楼第二根手指无声掉落，这让阮小楼惊恐无比，对方究竟是怎么动的手，自己为什么看不到，就像是手指自己掉落的。
对方这么狠，这是阮小楼没想到的，他现在不敢乱说话了，手指只有这么多，说一句，就少一根，再猛的人也扛不住，更何况，阮小楼也不是那种猛人。
“什么都不说，也斩手指。”楚弦的声音带着一种恶意，让人不寒而栗。
阮小楼这下没招了，只能是说话，若是说错，手指直接掉落，这让他不敢再撒谎，将所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说来也怪，只要说的是实情，手指便不会掉，阮小楼一开始只感觉到惊恐，感觉到对方手段高超，但最后，他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对方的手段再高超，也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露，就算是道仙，也不可能悄无声息的斩落自己手指。
阮小楼这时候突然意识到什么，当下是狠狠咬了一下嘴唇。
血顺着嘴角流出来，剧痛之下，阮小楼仿佛是从梦中新来一般，眼前骤然一亮，居然发现自己是在观月阁的房间里。
看看手指，完好无损，哪里有被人斩落的样子。
“好厉害的幻术，刚才那一切，都是假的。”
可阮小楼依旧是面色惨白，他知道自己被人算计了，而且他已经是将他知道的东西全都吐露了出去，一点都没留。
这不能怪他，实在是对手太强悍了，到现在，阮小楼都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对方的目的又是做什么。
深吸口气，阮小楼思前想去，只能是打碎牙往肚里咽，当做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因为如果他说出去，德亲王就算是再“宠爱”他，也会将他弄死，所以为了自己，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好，对方能用超高的幻术来对自己，就说明没有要加害自己的意思，否则他所见的一切，就不是幻觉了。
这边阮小楼惊恐忐忑，楚弦那边则是在继续思谋。
阮小楼在陷入阴阳幻神鲤设置的幻术中后，就完全任由楚弦摆布了，甚至这种高级幻术可以模拟疼痛，最后将该问的都问完之后，才让楚三和洛勇将已经晕厥的阮小楼送回去。
也就是说，阮小楼后面咬嘴唇的事情，是他自己在做梦。
说实话，德亲王给所有人的感觉是人畜无害，甚至没什么城府，成天就知道寻欢作乐，但谁能想到，这位德亲王还是一个深藏不露的枭雄。
这件事，怕是就连那冒牌货都不知道。
如果冒牌货都被德亲王给骗了，那么不用问，首辅阁对德亲王的真实情况也就所知甚少了，他们知道的，都是假象。
德亲王绝对是一个高超的骗子，如果不是用特殊手段审问了阮小楼，楚弦都未必能看出来，即便如此，很多事情，都只能从阮小楼的供述当中推测一二。
但越是如此，越是看不清，越是能证明德亲王隐藏的极深。
“德亲王很不简单啊，甚至连一直在监视他的道仙都能蒙骗，这说明，整个德亲王府的人，包括德亲王所谓最亲近的王妃和子女，怕都不了解他是什么人，唯一知道一二的，只有阮小楼，而在外人眼中，阮小楼也只是一个风月之地的东家，是德亲王的男宠，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可这一次德亲王失踪，就连阮小楼也不知情。”
楚弦喃喃自语。
绕来绕去，德亲王的失踪还是没有找到知情人，反倒是弄清楚德亲王的一些底细，对方不是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至少他偷偷收集各路情报这件事，就没人知情。
甚至，监视德亲王的冒牌货也不知道。
或者说，德亲王早就知道这个冒牌货的存在，只不过是故意装傻罢了。
“果然，太宗圣祖的后裔，没有一个是蠢货。”楚弦这时候反倒是很奇怪，德亲王若是自己玩失踪，居然是真的没有一个知情者，他的夫人不知情，他的子女不知情，甚至连阮小楼这个德亲王养大的男宠也不知情。
又或许，德亲王不是自己失踪，而是被人掳走。

第四百四十八章 将问题简单化
至于德亲王的性命，肯定还在，皇族人员都有命牌，死了，肯定首辅阁会第一个知道。所以眼下，楚弦在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只能运用排除之法。
排除掉不可能的，剩下的就是真相和答案。
回到州府，楚弦不动声色的处置州府之内的事务，等到差不多了，便叫来州府的一个官员，让他去通知一下，就说他这个新任刺史，要去拜访德亲王。
这种事情无可厚非，做事新上任的刺史，来拜访皇族亲王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会惹人怀疑，反而如果不去，才会惹人口舌。
楚弦去，也是为了更进一步了解德亲王。
州府有专门的人处理这些事情，现在楚弦的地位已经是今非昔比，他是代刺史，相当于就是刺史。作为州府之内最大的官员，下面是专门有一帮子人服侍的，便如首辅阁下属的内务府，里面的官员，都是为了首辅阁官员服务的，当然，无论大事小事，他们都会负责，这也是高官才会有的特权。
楚弦现在，便已经算是“高官”了。
贴身护卫是楚三和洛勇，除此之外，楚弦身边还有不少随从，刺史出行，最少都有七八人跟随，如果是平常，十几个人跟着都是正常。
不过去拜访德亲王，楚弦也只是带了少数几个人，而这几个人里，真正信任的也只有楚三和洛勇。
到了德亲王府，那冒牌货早就得到消息，亲自出来迎接，这也符合德亲王平日里一贯的作风，和蔼，谦恭，更何况来访的是刺史。
冒牌货明显看出楚弦的打算，找了一个机会偷偷道：“我一会儿会带你在四处看看，另外，德亲王的夫人和子女我也专门召了过来，你也一并见见，希望能对你有所帮助。”
楚弦点头，冒牌货能被首辅阁选中来监视德亲王，当然也不简单，不过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仰仗自己。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楚弦和冒牌货德亲王合演的一场戏，在友好热情的气氛当中，楚弦知道了整个德亲王府的布局，也认识了德亲王的几位夫人和众多子嗣。
德亲王虽然是喜好男色，但这也是背地里做的勾当，表面上当然也得娶妻生子，他的这几位夫人，一个个都是十分貌美，而德亲王的子嗣当中，大的也有三十多岁，小的不过三五岁，一个十分巨大的桌子，居然都坐不下。
楚弦将所有人都记下来，说起来德亲王的子女当中，也的确有几个极为出色的，无论才学还是眼界，都可让人刮目相看，只可惜，就是因为是皇族子嗣，所以哪怕是考取了榜生，要入仕也是十分麻烦。
让人尊耀的身份，有的时候反倒成了一种阻碍，这是没人能想到的事情。
楚弦无意质疑当年太宗圣祖定下的皇族后裔不可入朝会议政的规矩，但严格来说，这个规矩的确是有些不近人情，当然，这也是怕皇族把权大权，破坏首辅阁掌权的制度。
除此之外，首辅阁这边派人监视皇族，似乎，也做的有些过分了。
只是这种事情楚弦也理解，毕竟以前发生过皇族夺权的事情，而且还曾经酿成过一些大祸，所以首辅阁这么做，也是防患于未然罢了。
这时候一个妙龄少女起身冲着楚弦道：“早听闻楚大人乃是文人表率，才学无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便是不知楚大人书中所言，是不是真的是亲眼所见？”
说话的是德亲王的三女儿，年方十六，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模样也是标准的美人，此刻妙目颇为大胆的盯着楚弦。
冒牌货见状，咳嗽了一声，开口道：“涵儿，不得无礼。”
楚弦摆手道：“无妨，涵儿姑娘说的是江山河志吧？”
那叫做涵儿的少女急忙点头：“楚大人这一部书，我读了很多遍，这一部书当真是玄妙，明明是足不出户，却仿佛可以游历大江南北一般，让人神往，当中描写各地风情景色的诗句和文章，每一个都堪称经典，更是精彩，外面盛传楚大人年纪轻轻，比我也大不了多少岁，涵儿就想问，楚大人写这一部奇书的时候，究竟是不是亲身前往各地？”
楚弦笑道：“这个问题好，以前有人想问，但不敢问，今日涵儿姑娘问了，那我就如实作答，江山河志当中，有一部分的确是我亲自去看过的，当然，大部分都是参考各路典籍，收集各种游者的文章汇总而成。”
那涵儿连连点头：“楚大人，那涵儿知道了，有朝一日，涵儿必然会按照书中所言的地方，一个一个的都去一趟，领略我太宗圣祖所创圣朝江山美好。”
这话说的其他几个皇族子嗣都是连连点头。
楚弦倒是觉得这个德亲王的三女儿性格不错，至少敢说敢做，给人的印象也是最深刻的。
天色渐晚，楚弦自然是适时的告辞。
走在外面，楚弦暗中沉思，这德亲王府，也没什么可疑之处，德亲王的几位夫人和子女，对冒牌货也丝毫没有察觉到有问题，可见冒牌货模仿的绝对是惟妙惟肖。
观月阁的阮小楼不知道德亲王的去向，甚至不知道德亲王失踪了，这王府里的人也是一样。
这就怪了。
德亲王的失踪，究竟是他其自己躲起来了，还是被人掳走？
这里面必然是另有深意，如果说是德亲王故意躲起来，想要逼出冒牌货，或许也有这个可能性，但他现在如愿了，也应该适时现身，可显然并没有。
如果不是自己躲起来，就是被人掳走，可谁能悄无声息掳走德亲王？
依旧是毫无头绪。
接下来的几天，楚弦除了做好州府正常的事务，便是探寻各种可能的线索，但收效甚微，冒牌货虽然着急，但也只能耐着性子等待结果，当然，他也在暗中探查，可同样，没有任何发现，毕竟这种事情，不是谁修为高，谁武道强就能解决的，有的时候，绝对的实力也未必能应对所有的场合。
“假设德亲王是与其他皇族成员勾结，打算借着失踪，逼出冒牌货，然后向首辅阁要挟，这也是我能想到的唯一一种可能，可在梦中前世，到最后，德亲王都没有现身，而且当时首辅阁对外宣传，德亲王是意外病故……”楚弦刚想到这里，突然一愣。
病故？
皇族成员病故，可没那么简单，至少要有尸首，除此之外，仙宫当中保存着所有皇族成员的命牌，这说明，当时德亲王的命牌也必然破碎，否则，这种谎言瞬间就可以被揭穿。
也就是说，前世的时候，德亲王的确是“死了”。
因为尸首可以伪造，但命牌没法子让它自己破碎。
楚弦深吸一口气，将自己之前所有的推断都丢开，只是单纯的考虑一件事。
一个人，突然失踪，家人不知，最信任的手下也毫不知情，就连监视这个人的人，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种事看似能做到的，就只有失踪的这个人他自己。
可如果楚弦已经知道结果，这个人最后死了，那么情况就不一样了。
所有人，包括自己，包括萧禹中书，实际上心里都觉得是德亲王他自己玩失踪，不可能有人能掳走他。
可万一，就是有人将德亲王掳走，而且这个人不光是避过了德亲王的家人、手下、亲信，甚至就连监视德亲王的人，对方也是了若指掌，经过精心策划，避开了所有人，掳走了德亲王，最后，杀了德亲王，将其神魂俱灭。
这个可能性，看似微乎其微，几乎不可能，可或许，这就是唯一的真相。
楚弦这时候憋得慌，叫停了马车，然后跳了下来。
“师父，怎么了？”楚三过来问道。
“我一个人走走，你们谁都别跟来。”楚弦这时候到了思考问题最关键的时候，所以他不想让任何人来打扰他。
楚三哦了一声，历来他是楚弦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洛勇一看楚弦的表情，就知道楚大人正在思考重要的问题，这个时候，还是尽量别打扰，不然，肯定挨揍，所以和楚三，带着其他护卫先行离开。
他们不担心楚弦，楚弦的本事极高，更何况这是在沙城，到处都有巡逻的兵卒，安全的很。
楚弦一个人走在僻静的路上。
思谋，再思谋。
“假设，有这么一个人，他费尽心思做这些，最后杀了德亲王，要么是借这个机会，故意挑起事端，引发皇族和首辅阁的战争，可如果是这样，还有更简单更便捷的方法，而且与其找德亲王这个在偏僻之地凉州的一个小亲王，为何不在京州找一个分量更足的？所以这个可能性看似有，实际上并不大，那么，就只剩下唯一的一种可能，那就是寻仇。”
楚弦感觉自己最开始就将这件事给弄复杂了。
因为失踪的是德亲王，因为牵扯到皇族和首辅阁，又因为感觉像是德亲王自己失踪的，所以探查方向就是德亲王自己是不是偷偷躲起来了。
但如果抛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将问题简单化一点，那么寻仇，这个理由是最容易，也是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第四百四十九章 找到目标了
德亲王不是善茬，做的事情也都不是什么好事，就说他这观月阁，里面那么多女子，究竟是不是都是为生计所迫才流落风尘，这谁知道？
至少楚弦明白，里面大部分女子，都是被强迫的，甚至，是直接被抓来，骗来的。
光是这个，德亲王已经是罪大恶极了。
这么一个人，怎么可能没有仇家？
只不过楚弦一开始没往这边想的另外一个原因是，似乎没谁能够做到这一点，简单来说，没有这么牛逼的人。
这不光是楚弦会这么想，首辅阁内的仙官也必然是这个想法，谁能瞒过所有人，掳走本身实力就不凡的德亲王，而且是在各种护卫的眼皮子底下。
无论谁来看，这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现在，楚弦反倒是觉得，这个看似最不可能的事情，才可能是真相。
想到这里，楚弦立刻是折返回去，回到王府。
对于去而复返的楚弦，显然王府的人都有些诧异，不过那冒牌货看出楚弦必然是想到了什么，否则不可能突然跑回来。
当下是让所有人都退下，他单独和楚弦在书房之内谈话。
照理是布置下隔绝法阵，防止有人偷听。
“出什么事了？”冒牌货开口询问，这件事，他比谁都希望早一点查出来，作为首辅阁安插的暗棋，他现在实际上已经是“暴露”了，如果是德亲王自己玩失踪，那么躲在暗处的德亲王肯定知道，自己这个冒牌货就是首辅阁安插的暗棋，所以这件事无论最终结果是什么，他这个暗器都废了。
但对于他来说，将藏匿起来的德亲王揪出来，却又是必须的，这样他就算离开，也值了。
所以看到楚弦去而复返，他很激动。
楚弦相对来说则是表现的很淡定，毕竟很多事情都只是楚弦自己的猜测，所以暂时也不便于多说，楚弦回来，依旧是询问德亲王的事情，但问的不是最近，而是更久之前的事情。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暗中盯着德亲王的？”楚弦头一句话就是这么问的。
那冒牌货一愣，旋即摇头：“这是机密。”
机密，意思就是无可奉告。
楚弦摇头：“这关系到能不能查明真相，所以就算是机密，也一定要说。”
冒牌货沉思片刻，这才道：“好吧，但我也只能说德亲王这边，其他的，你问，我也不会告诉你，因为我也不知道，除非，你去询问中书大人。”
随后冒牌货告诉楚弦，他在二十年之前，就已经暗中盯着德亲王，而且不是用一个身份，楚弦点头，这冒牌货易容的本事出神入化，要转变各种身份，那也是轻而易举，如此一来，也不容易被发现。
“那好，二十年时间，倒也够了，这二十年时间里的事情，能与我说说么？想起什么说什么，印象深刻的最好，尤其是，这二十年里，德亲王曾经与谁发生过争吵，冲突甚至是结仇。”楚弦问完，冒牌货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楚大人，你是说德亲王是被仇家掳走的？这不可能，谁能在我们的眼皮子下面将德亲王掳走？而且还神不知鬼不觉，更何况，德亲王本身也是修炼术法的高手，他甚至还融汇古今，自创了一门五行神剑术，很是厉害，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被悄无声息的掳走？这世上，没有人能做到，除非，是我们来做。”冒牌货这时候极为自负的说到，他口中的“我们”，便是首辅阁的暗棋。
楚弦点头：“这个我都知道，而且现阶段也只是一种猜测，说说也不会影响什么。”
冒牌货一想，暗道也对，所以点头道：“那我便想想，二十年了，说起来这个德亲王也让人不省心，得罪的人可是够多的。”
接下来，是冒牌货单方面的讲述，楚弦认真的听。
冒牌货的记性不差，但二十年来的事情，也不可能全部都记得，所以讲述的也都是他印象最为深刻的事情。
而且就如同冒牌货说的，德亲王得罪的人，很多。
但大都是一些普通人，或者是一般的官员和富贾人家，就像是一些大的商队，德亲王便暗中偷偷坑过人家。
那大商队自然是对德亲王恨之入骨，可这些商队虽然也有些实力，但要对付德亲王这样的皇亲国戚，那也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记恨，却没别的法子。
而且，他们谁有这么大胆子敢对德亲王动手？
除此之外，德亲王以前做事风格也是表面谦恭，背地里阴险，甚至是无恶不作，曾经凉州刺史苏文正，就查过他，而且还曾经来亲王府痛斥过德亲王。
这件事冒牌货记忆犹新。
“当年苏大人当真是一身正气，他知道德亲王背地里做了一些拐卖人口的事情，但一下子又找不出什么线索，实际上就算是找出线索，又能怎样？德亲王这样的人，早就安排了背锅之人，需要的时候，甩出去顶罪就好。那苏大人知道，所以专门跑来，痛斥德亲王。当年的事情，也是好笑，这堂堂德亲王居然是被苏大人骂的不敢还嘴，最后还是恭恭敬敬认错，当然是虚情假意，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说起来，凉州之地虽然偏僻，但几任刺史都是能做事，而且是为官清廉刚正不阿的，苏文正如此，郭婿也是如此，你，也是一样。”
冒牌货说到这里，显然是夸奖了一番楚弦，毕竟楚弦虽然只是上任了几天，但并没有因为查案而耽搁了凉州的州府事务，甚至于，楚弦为了处理所有事情，已经好几个晚上没有休息，这些，冒牌货都知道，而且也是如实上报首辅阁。
因为首辅阁内，有一股声音，说楚弦作为代刺史，肯定是以查案为主，必然会忽略州府的政务。
实际上，并非如此。
就冲着这一点，冒牌货还是很敬佩楚弦的。
楚弦被夸奖，却是摇头一笑：“我比苏大人他们差远了，苏大人才是圣朝官员表率，当年为了妖族入侵的事情，承担责任，主动辞官，说是告老还乡，实际上是帮助圣朝镇守边界，这样胸怀和气魄，楚弦是敬仰无比的。”
这话是真话，而且楚弦还知道，当年自己之所以能被举荐入洞烛司，就是因为有两个人帮了忙，说了话。
这两个人，一个是孔谦，那自然是楚弦的恩人，还有一个，便是苏文正。
楚弦和苏文正素未谋面，人家就为你说话，帮你举荐，这等胸怀，楚弦当然是要敬佩的。
自然，楚弦不会怀疑苏文正，因为苏大人为人正派，当年就算是知道德亲王为恶，也只是跑来痛斥，让对方及时收手，而并没有用其他手段，这就说明苏大人是知道皇族的特殊地位，有的时候，明知道他们犯了罪，但也没法子真正的追究，因为得为大局着想，若是处置了德亲王，京州的皇族便会抓住这个把柄，大肆攻击首辅阁陷害皇族后裔。
这么一来，再在各州地掀动不知情的百姓，那必然会出乱子。
所以说，为官者，要有正气，也要有远见和胸怀，否则，也成不了气候，做不出什么事情的。
“苏大人过来骂过德亲王，也是一种警告，之后德亲王收敛了很多，实际上，是做事更为小心，有些事情，我都不知道，所以说，想着恶人向善，很难，骂了他警告了他，只是让他做事更加隐秘罢了，本性还是改不了的。要说仇家，就连皇族内部，也有不少与德亲王有积怨的。我记得差不多六年前吧，皇族有人来凉州，本来这种皇族内部的走动也很平常，一般来了，住个几天，浏览一下凉州各地景色，便就回去了，但那一次，来了几个年轻的皇族子弟，刚待了两天，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和德亲王发生了激烈的冲突，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当时德亲王屏退了所有的人，只知道他们发生了争吵，最后不欢而散，几个年轻皇族子弟当天就离开了。”
冒牌货讲到这里，楚弦却是心头一动。
“你见过那几个皇族子弟吗？长什么样子？”
被楚弦这么一问，冒牌货沉思片刻，道：“他们十分年轻，都是年轻男子，有几个长的十分俊俏，毕竟皇族子弟，那都是太宗的后裔，长相自然是一等一的好。”
楚弦点头，示意冒牌货继续说，接下来，又说了半个多时辰，这才全部讲完。
冒牌货说的这些线索，至少有上百件，楚弦已经是一一记下，而且分别作出了筛选。
初选筛选的规则很简单，德亲王得罪的这些人里，谁的地位高，谁的本事大，谁就可以列入到楚弦的怀疑范围之内。
毕竟一些贩夫走卒，就算是恨不得德亲王去死，也奈何不得，当然可以直接排除。
到最后，楚弦发现一个有趣的事情，德亲王得罪的这些人里，有能力对付德亲王的，实际上是极少，严格来说，只有两拨人。
一个是苏文正，也就是上上任的凉州刺史，楚弦相信苏文正的为人，所以将他排除，那么，剩下的，就是唯一一个有嫌疑的。
便是曾经和德亲王有过冲突的那几个皇族子弟。

第四百五十章 杜家兄弟
作为楚弦这边唯一的嫌疑者，自然成了楚弦目前唯一的调查对象，而且楚弦有一种感觉，德亲王失踪，或许就是和这几个皇族子弟有关系。
只可惜冒牌货不知道这几个皇族子弟的底细，但没关系，楚弦可以修书一封，去问中书大人。
当天夜里，楚弦就写好飞鹤传书，将信件送出。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等待。
楚弦本以为可以很快收到回信，没想到这一等，居然是等了足足三天。
三天之后，楚弦等来的是他熟悉的一个仙军卫，轩月谷。
轩月谷是亲自来送信的，可见这一次，中书大人对楚弦的发现是多么的重视。
此外，轩月谷来，也是专门来协助楚弦的，这么一来，楚弦身边就有这么一位仙人境界的高手协助，无论做什么，都要容易很多。
“中书大人说了，要楚大人放开手脚的去查，这件事，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轩月谷带来了萧禹的话。
除此之外，还有书信。
楚弦从书信当中，知道了他想要知道的事情。
那几个皇族子弟，都不算是皇族嫡系，只能算是旁出，就例如是某个皇族亲王的女儿与外姓之人通婚生下的子女。
有趣的是，这几个皇族子弟，严格来说，都是同出一家。
皇族亲王当中，有一个老牌亲王，瑞亲王，他有三子两女，两个女儿分别与外族人通婚，大女儿是和一个姓杜的文士成亲，这文士也是官员，京州六品，老学究，没什么野心，而且与皇族人通婚，他的官位就更不可能再进一步，后来索性是辞官，在家研究典籍。至于小女儿，个性十足，居然是选择四处游历，回来的时候，才说她已成人妻，且已有数月身孕。
至于小女儿的夫君是谁，无人知晓，后来产下一女，也是颇为神秘，少与外人接触，只知姓白。
为了这件事，瑞亲王是气的大病一场，自然是对叛逆无比的小女儿疏远了很多。
而与文士通婚的大女儿，生下三男，上次去凉州游玩的，便是这几个皇族子嗣，可就在这几个人回京的三个月后，三兄弟之一，年纪最小的杜溪自杀身亡。
这件事，三兄弟之母还曾经去父亲瑞亲王那里哭诉，可最后也是没有什么结果，皇族之内，将这件事压了下来，没人知道这杜溪是为何而死，毕竟这属于皇族内部的事情，都是秘闻，不可外传的。
除此之外，楚弦想要知道的这几个人的长相，也附在信中，显然是中书大人找了画师画出来的，可以说是近乎真人。
看到这三兄弟的长相，尤其是看到那杜溪，楚弦当下是叹息一声。
因为这杜溪，长的可以说是极为的“俊俏”，同样是男生女相，但却要比阮小楼还要“美”上一分。
可想而知，嗜好男色的德亲王见到这等“绝色”，又焉能不动一些歪脑筋。
这不是楚弦胡乱猜测，而是根据德亲王一贯的作风的出来的结论，按照阮小楼的描述，这德亲王外表斯文，实际上就是一个败类，尤其是在做那种事的时候，十分的变态。
德亲王曾经做一件事，那就是让阮小楼寻找长相俊俏白嫩的少男，然后他会用各种方法得到对方，肆意的玩弄，而且德亲王做这种事，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为此这些年暗中不知道逼死了多少人，弄的多少人家破人亡。
严格来说，如果德亲王不是皇族，那么他犯的罪，死十几回肯定是够了。
这样的人，见到杜溪这样绝顶的“男色”，焉能不动心？
那么后来的争吵，以及之后杜溪想不开而自杀，这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显然，当年杜家三兄弟去凉州游玩的时候，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极有可能就是德亲王对这杜溪做了什么。
这种事情，光是想想都觉得恶心和变态，可放在德亲王身上，反倒成了很正常的事情。
这么推理下来，如果之前的推算都成立的话，那么杜家，瑞亲王那边，和这的德亲王便是有了大仇。
哪怕是同宗同族，这种仇恨也不可能放下。
但楚弦觉得，这件事瑞亲王肯定不知情，因为如果是瑞亲王要报复德亲王，不会等六年时间。
楚弦目光放在了杜溪的两个哥哥身上。
这两人虽然和杜溪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但样子却是不同，大哥杜彦，自幼体弱，总有一种病态，但却是三兄弟里才学最高的，这一点，继承了其父那个杜姓文士，可谓是通古知今，据说在十二岁时就考取了榜生，读书也早已破万卷。
二哥是杜通，三兄弟里，最为孔武强横的，既是皇族，虽然不能把持大权，但除此之外所有的资源都是常人想象不到的。
如果要学武或者学术法，都有最顶级的师傅来教授。
杜通便是一个武学奇才，学武不到十年，已是宗师之境。
这种速度，已经是比肩楚弦，当然，或许比楚三的天资还略有不足，但至少和洛勇是一个级别。
再加上有名师指点，杜通在武学上，据说已经快要触碰武圣的境界。
“一个文采无双，一个武道超群，只可惜，还有一个是红颜薄命啊。”楚弦喃喃自语，想着会不会是这两兄弟，在等待时间，为他们的三弟复仇？
因为这种家族丑闻，长辈肯定是不会管，毕竟属于旁系子弟，不是嫡出，这种事如果弄大了，丢脸的可是那些长辈。
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谁会真正在意这种事情？
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皇族子弟罢了，放在外面是尊贵无比，但在皇族内部，也是随时可以牺牲的对象。
所以说，要报仇，只能是依靠他们自己。
“那问题又来了，这两兄弟怎么可能做到这一点？要掳走德亲王，凭借杜通的武道，可能都做不到，就算能做到，也不会瞒得过所有人，还能如此的悄无声息。”楚弦喃喃自语。
“那就不是用武力掳人了。”
楚弦深吸一口气，看向杜通和杜彦的画像。
说起来，这三兄弟除了杜通孔武有力之外，杜彦和杜溪反倒是长的很像，都是男生女相，只不过杜彦有些病恹恹的罢了。
看到这里，楚弦眉头一跳。
他想到了。
如果杜彦来找德亲王，以杜彦的“男色”，德亲王会不会上钩？
这就像是钓鱼，将德亲王钓走，只要是上了勾，落入陷阱，德亲王也和那些猎物一样，只能是任人宰割。
这些，都是楚弦的假设，如果是杜家兄弟做的这件事，那只能说，他们的胆子太大了，而且，当中必然是有一个精通算计和谋略的人在统筹一切。
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杜彦。
因为他才学极高，或许，六年前他三弟忍受不了那种羞辱，自杀身亡，然后他便开始谋划这件事。
六年时间，调查摸索德亲王，知道对方所有的秘密，更摸清楚冒牌货这个暗棋的存在，然后找机会设局，避开了所有人，成功的引诱德亲王自己钻入陷阱。
这么一来，神不知鬼不觉。
甚至于，对方还能沉得住气，没有第一时间弄死德亲王，因为对方知道冒牌货的存在，所以故意弄得像是德亲王失踪一样，让冒牌货自己跳出来假扮德亲王，因为杜彦知道，首辅阁不能允许一位亲王就这么失踪。
如此，只要坚持一段时间，这锅自然而然就甩到了首辅阁的身上，最后首辅阁那边找不到德亲王，突然发现德亲王命牌破碎，那只能是宣布德亲王意外身死。
这样一来，首辅阁为了不承认有人假冒过德亲王，所以只能将德亲王出事的时间，锁定在命牌破碎的那一刻，皇族的人，不知道这些，他们会觉得是首辅阁暗中害死了德亲王，然后去找首辅阁的麻烦。
首辅阁，则会怀疑是皇族自导自演一出戏，故意挑起事端。
双方无论是谁，都不会怀疑到他们，不会怀疑这事情，更想不到这种大案是一对兄弟做的，因为没有人会想到，看似如此复杂，涉及到首辅阁和皇族的这个案子，居然只是因为简简单单的报仇雪恨。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当然，这一切到目前为止，都只是楚弦的推测，虽然推测的是有理有据，但也需要证明才行。
在这件事上，楚弦相信，从自己给萧禹中书写出那一封信开始，中书大人已经是将杜家兄弟查了一个底朝天了。
说不定现在，已经有了一些线索。
当然也可能是什么都没查出来，而且这种可能性极大。
因为楚弦觉得，能计划这件事的杜彦既然如此的擅长谋划，如此的聪明，那也必然考虑到了最坏的打算。
所以说，杜彦肯定已经有了应对麻烦的计划。
因为换做楚弦自己，就会如此，这是防患于未然，任何一个谋士都应该掌握的能力，所以说，首辅阁那边，未必能拿到什么真凭实据。
但对楚弦来说，实际上已经是有了探查的方向。
因为无论是怎么给德亲王下圈套，都要亲自来一下凉州，那么，查一查杜家兄弟在德亲王失踪这段时间在不在京州，就可以知道。
不过这一点，同样可以作假，例如找人假扮他们自己，每天出现在别人面前，这样便可以制造所谓不在场的证明。

第四百五十一章 首辅阁碰了壁
还是那句话，首辅阁权势最大，无论要对付什么人，那都是一句话的事情，哪怕是对付皇族的人，也是一样。
可同样，如果要讲规矩，讲证据，那么就算是首辅阁，有的时候也会束手束脚。
楚弦这时候想明白了一件事。
为何中书大人会隔了三天时间，才给自己回信，而且还是专门让轩月谷带来的信，这说明了几件事。
一个是中书大人必然已经查过杜彦和杜通两兄弟，而且这种查，肯定不是小打小闹，但可以肯定的是，没有任何结果和进展，因为如果有突破，中书大人送来的信就不是这样，也不会让轩月谷送信，还说什么放开手脚的查，一定要查出个结果之类的话，这反倒是说明，在之前首辅阁查探线索的时候，碰了壁，至少是什么都没查出来。
还有一点。
为什么会突然派轩月谷过来。
名义上是来协助自己查办线索，但说实话，自己这边并不缺人手，毕竟是堂堂刺史，手底下的人那是一抓一大把，所以说，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楚弦觉得，协助查案是假，保护才是真的，就短时间内楚弦观察的情况来看，轩月谷明显是接了任务来的，无论自己走到哪，他都会跟着，还会格外观察周围的情况。
这分明就是在保护。
所以说，轩月谷实际上是奉命来保护自己的？
什么情况下需要保护一个人？
答案呼之欲出，当然是在这个人性命受到威胁的时候。
楚弦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首辅阁那边肯定是在自己的指引下，去查了杜彦和杜通两兄弟。
在楚弦看来，这种举动无可厚非，但如果是楚弦，肯定不会这么做，因为如果真的是杜家兄弟做的事情，那他们就绝对不可小瞧，这么做，无异于在打草惊蛇。
或许，情况就是如此，针对杜家兄弟的查探，绝对没有任何成效，而且说不定，首辅阁那边查案的人还吃了亏，否则中书大人怎么会无缘无故派来轩月谷？
具体什么情况，楚弦不知道，但轩月谷肯定知道，所以楚弦找了一个机会，开始逼问。
起初轩月谷是什么都不说，楚弦和轩月谷的关系也是非常熟了，所以楚弦继续死缠烂打，弄的轩月谷没招了，后者才道：“楚刺史，楚大人，你可真和中书大人说的一样，一旦察觉有问题，就会顺藤摸瓜，好了，你也别问了，这件事我与你说就是了。”
原来，事实和楚弦所猜测的差不了多少，中书大人在得到楚弦的纸鹤传书之后，就第一时间派人去摸查。
因为萧禹知道楚弦不会无缘无故写来这么一封信，让他去查那几个皇族子弟，这说明，楚弦对这些人是有怀疑，而且怀疑很大。
楚弦是什么人？
那是屡破大案的圣朝第一神探，那是写出《推案论》的人，别的不说，至少在查案断凶上，圣朝上下，有一个算一个，没人能说比楚弦强。
所以萧禹很清楚，这几个人既然能被楚弦盯着，那肯定是有问题，既然有问题，查查就行了。
首辅阁做事，有的时候很谨慎，有的时候，也是十分的果断干练，甚至是无所顾忌，尤其是在德亲王失踪这件事上，必须要争分夺秒，别说是查几个旁系的皇族子弟，就是查一些在位的高官，那也是二话不说，说查就查。
这就是首辅阁。
但这一次，首辅阁碰壁了。
无论是明察暗访，杜彦和杜通两兄弟都没有任何问题，甚至可以说是无懈可击，因为他们两兄弟，自从六年前上次去过凉州之后，这六年时间里，再没有离开过京州半步。
这些，都可以找到人证。
两人都没有离开凉州，那自然是没有作案的可能，而且他们虽然也属于皇族，却算是旁系，身边能够动用的人力物力也是极为有限，至少不够去对付德亲王，所以说，按照常理来说，两兄弟绝不可能作案。
可即便如此，负责查办这两兄弟的那个内务府的官员，也是用了一些手段，将两兄弟软禁在家，无论日夜都有专门的人盯着，形同坐牢。
但诡异的事情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
这个内务府的六品官员，居然在两天之后意外的死在家中，仙官招魂，问那官员的魂魄，对方浑浑噩噩，根本不知道他自己是怎么死的。
这件事，看似是意外，但因为发生在这种节骨眼上，所以才会被萧禹重视，除了依旧软禁杜言和杜通两兄弟外，还派来轩月谷来保护楚弦，就是怕再出意外。
内务府的六品官员，那就是前车之鉴，死的不明不白，而且魂魄明显受损，虽然没有被灭魂，但也急不得之前很多事情。
“中书大人猜测，这个意外死掉的内务府官员，之所以会死，不是意外，肯定是他掌握了什么东西，或者发现了什么东西，进而威胁到对方，所以才会被人‘灭口’，而且还故意破坏了魂魄，中书大人担忧楚大人你，所以才派我来。”
说完了，轩月谷也是松了口气。
这件事，他自己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要说修炼，要说动手厮杀，对于轩月谷来说那是没有任何问题，就算是面对绝顶高手，就算是对阵千军万马，他都不怕。
但如果在这种暗斗里，轩月谷感觉自己的修为和术法，似乎都派不上用场。
因为这种情况下，敌人根本不会正面与你对敌，甚至，你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怎么打？
即便是仙人，在这种时候也是十分憋屈，不过同样，这样也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楚弦这样的人的重要性。
有人玩弄阴谋诡计，用暗斗的规则来搞事情，那么，就只能用同样的方式回敬回去，这种事，和修为无关，哪怕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只要是准备得当，也能灭杀仙人一级。
当然，这种敌人也有一个最大的弱点。
那就是不能“曝光”，一旦被人知晓底牌，那结果就是一个死字。
对方就像是在走钢丝，下面就是刀海剑林，每一步都得走得极为小心，因为只要走错一步，不小心掉下去，那便是必死无疑。
楚弦弄明白前因后果，也知道为何萧禹中书会担心自己了。
假设京州那个内务府的官员真的是因为查了杜家兄弟而遭到意外身死，那么，提供所有线索的自己，岂不是也是最有可能被对方盯上的。
那内务府的官员也是术法高手，身边还有护卫，居然都能悄无声息的死掉，如果这不是意外，藏匿在暗中的对手就太强了。
而且这简直就是在挑战首辅阁的权威。
这种事情，当然不可能姑息，楚弦估摸，这件事必然是闹大了，所以哪怕是为了预防万一，这才派来了轩月谷。
“派我来，实际上并非是首辅阁的决议，而是中书大人自己的决定，首辅阁的其他大人，对这件事并不在意。”轩月谷这时候又小声说了一句。
楚弦听明白了，要么说还是中书大人，什么叫做靠山，就是关键的时候能保你的人，至少楚弦觉得，自己没有靠错人。
现在有轩月谷在身边保护，再加上楚三洛勇，问题是一点都不大，楚弦倒是不信杜彦和杜通两兄弟有这种能力，能足不出户，千里之外杀人于无形？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毕竟这两兄弟已经被软禁，而且是被首辅阁派去的高手，因为这个，楚弦甚至都觉得，是不是自己查错了方向，是不是，这件事和杜家两兄弟无关？
“对了，为了查这点事，中书大人甚至连京州的瑞亲王也暗中查了一番，却是没有什么发现，还有，杜家兄弟的父母也查过，杜家兄弟的母亲是瑞亲王的大女儿，睿亲王的小女儿，也就是杜彦和杜通的小姨，也查过，不过却是遇到一些小麻烦，这瑞亲王的小女儿很特殊，当年她外出游历，回来就有了身孕，没人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后来她生下的女儿，也是少有人见到，据说很早也是在外游历，中书大人觉得，这或许也是一个方向，已经是派了人去追查。”
轩月谷说完，楚弦点头，中书大人考虑的妥当，因为如果杜家兄弟被软禁，别说出门，就是与外界接触都做不到，那么内务府官员的死如果真的和他们有关，就只能说明一件事，有人在外面帮他们。
所以只要是和这两兄弟有关的人，都应该过一遍，这一点是没错的，尤其是杜家兄弟那神秘小姨和更加神秘的小姨孩子，当然应该列入排查对象。
京州那边的事情，楚弦不用操心，有中书大人把控，可以说万无一失，问题还是在凉州这边。
德亲王失踪已经有数天时间，如何查出线索，找到德亲王，这才是楚弦的当务之急。
楚弦觉得，自己应该变换一下方向了。
既然已经锁定了可能的嫌疑人，那么依旧是假设这件案子，是杜家兄弟做的，那么，他们是如何做到的？

第四百五十二章 出事了
身在千里之外，却能将这边的德亲王神不知鬼不觉的绑走。
楚弦置换身份换位思考，假设他是那两兄弟，想要绑走德亲王，首先得解决几个难题，一个是查清楚德亲王身边所有的眼线，包括监视的人和护卫，然后骗过这些人，二是如何能在瞬间将德亲王制服，从观月阁运走。
头一件事，只要有耐心，下功夫摸清楚所有护卫和眼线的规律，就可以做到，这一点可以用其他佐证来证明，对方为什么偏偏选择在观月阁下手，而不是在其他地方，诸如王府，那是因为，只有在观月阁的时候，他们才有机会。
后一件事说起来也容易，一杯下了药的酒，就可以让德亲王昏睡个人事不知。
对于这两件事，楚弦既然有了猜测，当然也做过了调查，之前审问阮小楼的时候，楚弦已经知道不少事情，接下来，楚弦让楚三和洛勇将观月阁的白管事也绑来，想要审问一下这个人，因为楚弦觉得，如果有人是在观月阁对德亲王下手，绝对在很早之前就在这里做准备了，那么，里面没有他们的人是不可能的事情，阮小楼不是，或许这个白掌管就是。
不过就是在这件事上，楚弦犯了一个错。
他轻敌了。
等了一个时辰不见人回来，楚弦有些着急了，正准备出去找的时候，楚三回来了。
只有一个人。
而且楚三的样子十分狼狈，还有些垂头丧气。
“师父，洛勇被人抓走了。”
果然是出事了。
楚弦心中一沉，闭目沉思，他知道自己算错了一招，白管事他见过，那就是一个标准的普通人，完全看不出有任何问题的样子，也是因为如此，所以楚弦才轻了敌。
实际上，那冒牌货身为仙人，不也一样没有看出问题？要说怀疑，当然怀疑过包括这白管事在内的人，整个观月阁的人，都调查过，但白管事和其他人一样，都被排除了，因为对方怎么看都不可能与杜家兄弟有关联，就是一个普通的、胆小怕事又市侩的掌柜。
但谁能想到，问题恰恰出在这个人身上。
不能因为对方毫无修为，是个普通人，就这么轻视。
楚三和洛勇去抓白管事，打算在对方回去的路上动手，这是因为人少，可以说两个武道高手对付一个普通人，简直是手到擒来。
可谁能想到，两人去抓白管事的时候，对方居然是反应极快，反手用一样东西射出无数银针，按照楚三的描述，那像是一件古怪的暗器，只要一按绷簧，就可以发动。
银针是淬了毒的，楚三体魄强健，挨了几针，还能走回来，洛勇稍逊一筹，半路晕厥，被人掳走，楚三当时自身难保，救不了人，也是拼了全力这才能回来报信。
“师父，救洛勇。”楚三这时候再也坚持不住，直接晕厥了过去，看得出，哪怕楚三已是宗师之境，也依旧抵挡不住这毒素的侵蚀。
楚弦也是精通医道，不过他对毒术也只是略有研究，比一般高手强，但明显，炼制这种毒的是绝顶高手。
当下楚弦先安顿好楚三，给对方服下解毒丹，然后立刻是去找李紫菀。
这段日子，李紫菀知道楚弦忙，所以就安心的在家中研究医术，她这次可是带来不少医学典籍，《神农经》和《千穴针法》她也需要提升，毕竟想要成就医仙之道，就算是天资再好也得努力才行。
楚弦风急火燎找到她，交待了两句，让李紫菀去给楚三解毒，无论医术还是毒道，李紫菀都要比楚弦强，毕竟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医仙传人，尤其是李紫菀，小时候总喜欢钻研各种毒术，所以在毒道上有她自己的造诣，楚三交给她，楚弦放心。
至于楚弦自己，说完之后立刻就去奔着楚三所说的地方冲去。
半路上，楚弦感觉身旁有人，扭头一看，是轩月谷。
作为楚弦的护卫，轩月谷也是时刻关注楚弦的情况，发现情况不对，不用吩咐，自己就跟过来了。
楚弦当下更是放心，有轩月谷在，无论对方是什么来路，有什么手段，大不了比比看，谁能笑到最后。
无论对方是谁，若是洛勇没事什么都好说，洛勇若是出了事，楚弦会让他们后悔生为人。
这一点，楚弦说到做到。
楚弦速度极快，到了初三说的那条小巷，此刻当然已经是没有人影，但楚弦却可以看到地上，墙上，有不少银针，有的刺入石板，看得出这暗器的力道极大，如果是近距离，哪怕是肉身强横的楚三，也着了道，倘若是射入一些要害，例如眼睛，咽喉等部位，怕是立刻就得殒命。
看到这里，楚弦心中不免冒出戾气。
显然，对方不可能走远，而且此刻天色还亮，对方带着一个人，不可能逃出城外。
如果还在城内，那就还有法子。
楚弦立刻是拜托轩月谷去帮他下令，关城门，封锁整个沙城。
“我尽快回来找你。”轩月谷知道事情紧急，没有多说，直接去传令去了。
楚弦自己，则是查找线索，洛勇这家伙也是有些脑瓜的，他如果被抓住，不可能什么都不做，至少，会给自己留下一些线索。
果然，楚弦在地上看到了一些血迹。
楚三说，洛勇身上虽然刺入毒针，却没有伤口，这些血迹，应该是洛勇专门留下的，方法很多，就例如随便咬破手指，都能沿路滴落血迹。
当下楚弦精神一振，沿路寻找血迹，一路追踪。
只不过到了一片矮巷区时，血迹断了。
楚弦知道，要么是洛勇晕厥了过去，毕竟以洛勇的体质，如果不故意逼出血液，伤口很快就可以自动止血，这是武者的强横之处，还有一种可能是被发现了。
而无论哪一种，线索似乎在这里中断了。
不过对于楚弦来说，已经足够了。
楚弦之前着急，没有细想，此刻再想想就知道对方突然这么激烈的反抗，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马上就要抓到他们的痛脚了。
白管事，就是对方的痛脚，甚至只要抓到白管事，一切都会真相大白，而且也是可以给他们定罪的关键。
就是因为如此，所以他们才急了。
白管事一个人不可能这么快带走洛勇，所以说，白管事身边有人帮忙，或许，这个人就是幕后黑手之一。
对方知道，现在这种情况下，根本不可能逃出城，原因很简单，招摇过市他们做不到，毕竟没有提前准备，贸然出城，毫无把握，换做是自己，也会就地藏匿，等到想到法子，再做下一步打算。
除此之外，如今这个季节，沙城周围风沙极大，有的时候，还会有风暴，就算是真的出了城，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既然要藏匿在城内，那么这个矮巷区的确是一个绝佳的藏人之地。
这里是整个沙城最底层的存在，就算是一般老百姓都不会来，可以说，城中最黑暗，最底层的人，都在这里。
当然，这里住的大都是穷人，还有一些不被待见的半妖，甚至是妖族也会在这里找到踪迹。
这里的妖族，已经是被圣朝同化，有的是靠卖力气生活，而一些妖族女子，若是美艳，还能出卖皮肉，沙城之内可是有不少人喜欢这个调调。
毕竟，这里不是中土诸州，在一些边界之地，会有其他异族同生在一个地方，圣朝对这件事，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宽松，有人担心异族会用另外一种方式入侵天唐圣朝，改变圣朝本质，但实际上，数千年来，只要是踏入圣朝领地的异族，无不是被圣朝同化，这些异族，穿着是天唐圣朝的衣饰，说的是人族语言，已经是融入圣朝的文化当中。
这便是神奇之处，似乎在这一片土地上，任何异族进来，无论多少，都会被天唐圣朝同化。
此刻，楚弦就看到一些妖族行走在这矮巷区中，行色匆匆，除此之外，半妖，人族，也是充斥其中。
矮巷区实际上是半在地下半在地上的一个区域，屋舍谈不上美观，有的，根本就是用特殊的黏沙修砌而成，仿佛地洞一般。
所以在一些人口中，这里还有一个别称。
“老鼠窟！”
楚弦知道，抓走洛勇的人必然是藏匿在这里，而且结合之前一些猜测，楚弦甚至觉得被掳走的德亲王，也在这里。
“老鼠窟，这里，当真是藏匿老鼠的地方。”楚弦没有进去搜，原因很简单，这里地形复杂，自己一个人怎么可能找得到，而且一个不小心，对方很可能会逃走。
所以楚弦安静的等了片刻，轩月谷便已经悄无声息的站在他身旁。
“轩前辈，有没有办法封锁这里，从现在开始，不准任何一个人出入。”楚弦问了一句，轩月谷一笑，没有说话，而是从乾坤法戒当中取出一个白玉制成的剑匣。
白玉剑匣，一看就不是凡品，便轩月谷掐了一个剑诀，一拍剑匣，瞬间，剑匣自己飞起，闪现一般楚弦在老鼠窟的上空，下一刻，剑匣打开，飞出千柄飞剑。

第四百五十三章 比比谁更阴险
头顶的飞剑那当真是如雨一般，而且是剑雨，却是没有落下，一个个就悬在空中，任何一个看到这场景的，都会感觉浑身汗毛直立，惊恐无比。
毕竟，谁都不喜欢头顶上悬一把剑，太吓人了。
“这是落雨神剑阵，不是轩某吹牛，这一片区域，我要斩谁，就可以斩谁，谁若乱闯，谁敢乱入，飞剑必斩。”轩月谷此刻展现出仙人姿态，那威势自然是相当强横。
楚弦激动。
这才是仙人，而且轩月谷好像本身就是剑仙，的确是厉害，这般剑阵，楚弦都是见所未见，要么说，一尊仙人，抵得上千军万马。
不过楚弦还是需要人手的。
现在这情况，敌人躲在这里，暂时是逃不出去，但楚弦也是投鼠忌器，德亲王和洛勇都在对方手里，所以必须要小心。
楚翔相信洛勇没死，因为对方也是精于算计之人，这样的人，肯定知道现在他们的处境必然是十分凶险的，所以洛勇会被他们当成护身符，既然是护身符，怎么可能轻易毁掉。
但同样，楚弦知道，很快，这几只老鼠在被逼的走投无路时，必然会拿洛勇出来做挡箭牌，到时候如何应对？
楚弦当然不会任由对方威胁自己，可任何事情，都得往坏处去想，洛勇在他们手里，这一点楚弦也不能无视。
为今之计，只能是不断给对方施加压力，要让他们明白负隅反抗没有生路。
楚弦去调兵了。
作为刺史，楚弦可以指挥军府司马，调动不超过三千人的军卒，当然，如果更多，就得经过军府更上一级，也就是兵部的许可。
不过对于现在的楚弦来说，根本没有任何问题，况且，三千人，足够了。
很快，一千名赤金军杀气腾腾的赶来，除此之外，军府司马又带来了一千弓箭手，一千轻骑兵，一共三千兵马。
这也是因为楚弦手里有首辅阁的令符，调动三千兵马当然不算什么。
三千兵马，足以将这个“老鼠窟”团团围住，再加上有轩月谷这剑仙坐镇，冒牌货那个仙人境暗中策应，可以说里面的贼人，那是插翅难逃。
接下来很简单，一家一家的搜，不断的缩小范围，不断的压缩对方的空间，楚弦相信，哪怕是心境再稳重的人，这时候也会害怕，至少会惊慌。
因为，这种情况下，他们根本是毫无胜算，也没有任何退路。
除此之外，楚弦在确认没有问题的人后，会放走，毕竟这老鼠窟里的普通人也有很多，这么做，很正常，但楚弦同时也是在用这个法子，给对方挖坑。
很简单，现在，经过楚弦确认没问题的人才能离开，这也就成了对方唯一的“退路”，在楚弦看来，他们肯定还抱着侥幸。
那就是自己或许不知道他们的长相。
这么一来，随便化妆成普通人，跟着人群，或许就可以偷偷溜出来。
不过既然楚弦能想到，当然会在这件事上做手脚，实际上被放出去的人，是假象，所有的人，包括妖族，无论男女老少，出去之后，也会被暂时控制起来，这么一来，就可以断绝对方逃走的可能性。
而且被控制起来的，都是加持了术法，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只有经过最后确定，楚弦才会放人。
当然，这需要大量的人手，所以楚弦才会找来三千军卒，一点一点的控制住，投入牢笼，加持术法，哪怕是有上万人，只要几个时辰，也能一个一个的梳理一遍。
不断的搜查，不断的缩小范围，就在江范围缩减到一半的时候，变故发生了。
一道飞鹤传书飞过来，落在轩月谷手里，轩月谷只是看了看封面上写的字，就落下，将书信交给楚弦。
“中书大人给你的信。”
楚弦知道，一定是出事了，否则萧禹中书不可能突然传信过来，而且这是万里传书之法，京州到凉州，瞬息可达。
也就是说，这信，是萧禹中书刚刚写完传来的。
楚弦急忙拆开查看，这一看，楚弦是面色大变。
“怎么了？”轩月谷在一旁问了一句，他看得出来，信中的内容必然十分惊人，否则以楚弦的心境，不可能会如此变色。
楚弦将信直接焚毁，一个字都没说。
“继续搜！”
楚弦下令。
接下来，又过了差不多半个多时辰，这里超过七八成的地方，都搜遍了，依旧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楚弦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是如此，他只是在轩月谷耳朵旁边说了几句话，后者点头，立刻是去办。
便在这时候，有发现了。
赤金军在一处极为隐蔽的地方，发现了一个地洞，下去之后，看到了一具尸体，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晕厥过去的人。
尸体，明显是刚刚被杀死没多久，而那晕厥过去的人，及时被抬了出来。
楚弦只是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晕厥过去的，是洛勇。
而死掉的人，楚弦从刚才萧禹传信过来的时候，就知道是谁了，那是德亲王，因为萧禹传书过来只说了一句话。
德亲王的命牌，碎了。
这就说明，有人在情急之下，杀了德亲王。
因为他们不杀不行，和洛勇不同，洛勇和他们无冤无仇，没有利用价值，丢在一旁不管就可以，但德亲王和他们有深仇大恨，所以必须死。
所以，在他们打算逃走之前，只能是杀了德亲王，毕竟不可能带着这么一个累赘逃生。
楚弦面无表情。
这个结果，在他预料之中。
他故意给对方留了一个“逃生”的口子，就是为了让对方化妆成普通人逃走，这样一来，对方只能杀德亲王，而不杀洛勇的可能性却是极大。
这么做，楚弦是为了救洛勇。
而且楚弦做到了，洛勇活了下来，只不过让楚弦意外的是，洛勇中的毒和楚三一样，楚弦还担心他能不能挺到现在，可刚才楚弦查看过，洛勇明显是被人照料过，不光是解了毒，而且还喂食了品相不差的疗养丹药，已经没有大碍。
这是让楚弦很诧异。
对方，没有必要这么好心。
旁边轩月谷神色也是极为凝重，刚才德亲王的尸体，他也看到了，而且作为仙军卫，他是知道德亲王失踪这件事的，毕竟来协助楚弦，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此刻，德亲王死了，但凶手还不知所踪，能不能抓到都是一个未知数，他当然着急。
“楚大人，接下来该如何做？”
即便是仙人，术法通天，剑法能灭杀千百人，可这种时候，轩月谷依旧是有些不知所措，厮杀战斗他在行，可现在这情况如何处置，和仙人不仙人的没有关系。
就是仙人，现在也抓瞎了。
在轩月谷看来，楚弦这时候也必然是头疼不已，德亲王死了，凶犯还没有抓到，这可是大大的失分。
当然，轩月谷也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德亲王是必死无疑，这一点，谁来了都没用，萧禹中书来了，甚至是吕岩太师来了也是一样。
但不管怎么说，凶犯得抓住，哪怕抓住一个也行，也能交差。
实际上在轩月谷眼里，楚弦已经是做的够好了，换做旁人，根本连一点线索都摸索不到，楚弦能将凶手逼到这步田地，算是不错了。
现在轩月谷想着的是，回去之后，如何能替楚弦求求情，至少不要受到责罚，毕竟这种事，的确是没法子。
不过就在这时候，楚弦却是说了一句。
“现在，才是收网的真正时刻。”
这话，楚弦说起来也是带着一股怒气，毕竟换做是谁，被人如此耍弄也火发火，更何况是楚弦。
“收网？莫非是刚才抓住的那些人，刚才可是有接近万人啊，如何排查？很可能谁都有嫌疑，而且我怀疑如果是真凶混迹器宗，怕是已经想法子溜走了。”轩月谷摇头，结果楚弦也在摇头，道：“不是刚才那些人，是还留在这老鼠窟的人，我想，还留在这里的人，怕是不会超过百数，甚至，都不够，从一百人里排查，这应该很简单。”
轩月谷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楚弦则道：“背后凶手很聪明，他们知道我故意留一个口子，肯定是给他们下了套，正常情况下，可以从德亲王死亡的时间判断，然后倒退一段时间，那段时间里出去的人，凶手很可能就在其中。”
轩月谷反问：“难道不是吗？”
楚弦摇头：“所以说，对方聪明就聪明在这里，试问，如果按照正常的理解，那凶手肯定已经混出去了，因而他料定咱们的所有注意力都在刚才出去的那些身上，至于依旧留在老鼠窟的人，反而是最不可能是凶手，对方就是用了这种思维，所以我料定，他们还在这里，而且，就在还留在这里的那些人里面。”
轩月谷一琢磨，也是点头，如果是这么想的话，的确是如此。
毕竟这是与人斗，必须得站在对方的角度来思考问题。
“来人，继续搜，将这里剩下的人一个不剩，都给本官抓来，记住，谁敢反抗，格杀勿论。”
楚弦也是发了狠。
有三千精兵，还有轩月谷这等仙人境高手，对方就是插上翅膀，有千般手段，也逃不了。

第四百五十四章 转折来的很突然
楚弦一声令下，那三千精兵立刻是拔出刀剑，箭矢搭弓弦，三千人爆发出的杀气，可想而知有多恐怖。
如果是之前，这老鼠窟中有上万人，三千精兵可能还不好应对，毕竟对方在万人当中搞乱，说不定还真能制造乱象而逃之夭夭。
可现在，绝大部分人都被分出去，只剩下不到百人留在这里，一百人对三千人，可以说对方已经是没有任何机会。
更何况，这一百人中，大部分都还不是对方的人。
楚弦这一手“奸计”玩的简直是出神入化，别人看不出来，但一直跟着楚弦的轩月谷却是看得出来。
在他眼中，楚弦是胆大心细，而且即便是在处于劣势的情况下依旧是可以将局面逆转，反败为胜。
洛勇虽然看似只是一个护卫，但已经和楚弦混迹的十分熟络的轩月谷又如何不知道，楚弦是把洛勇当兄弟的。
洛勇被抓，楚弦能不急？
因为对方都是亡命之徒，狗急跳墙的时候，难免会杀人泄愤，这都是很有可能的，在过往，轩月谷不知道见过多少，也经历过太多。
这种时候，哪怕是仙人也无计可施，最多就是在人死之后去报复对方罢了。
头一次，轩月谷感觉自己这一尊仙人，居然还不如凡人的楚弦。
他们在算计楚弦时候，楚弦也在算计他们。
在楚弦的命令下，三千精兵不断的缩小包围圈，这次是一个人一个人的搜查审问，无论人、妖或者是其他异族，老人小孩都不会放过。
可以说，现在的老鼠窟，已经是被彻底包围，对方是插翅难逃。
局势已经是相当明显了。
楚弦这一方，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对方除了躲藏或者拼死一搏，已经没有任何牌可打。
至少，楚弦是这么认为的。
便就在剩下的人数已经排查过半，只剩下不足五十人的时候，突然，旁边摇摇晃晃走过来一个赤金军校尉，这种不听号令者，立刻就被周围的兵卒盯上，就是轩月谷，目光也是挪了过来。
如果有人敢行刺楚弦，他第一个就会出手。
那个赤金军校尉此刻仿佛十分吃力，就像是在和什么东西较劲一样，满头大汗，如同一个被人控制的木偶，走在楚弦对面两丈距离的时候，停了下来。
因为，已经有一对赤金军拔剑，拦住了他的去路。
“张校尉，你做什么？还不立刻归队，谁允许出来的？”一个军府官员大声喝斥，这种擅自离队，而且还走向刺史大人的举动，太惹人怀疑了。
可以说，就算是熟面孔自己人，如果对方听到警告还敢继续向前，等待他的，就是一个字。
死。
那校尉满头大汗，却是颤抖着张嘴，居然是开口道：“大，大人，有人说是大人的故友，想要求见，请大人务必跟我走。”
楚弦神色不变，这校尉明显是被人用术法控制住了，对方手段高超啊，居然能在这种情况下控制一个先天武者。
不过你说见就见，什么故友？连名字都没有，楚弦又何必理会？
说不定，这就是对手黔驴技穷，做最后的反扑，如果自己去了，被人控制住，那才叫真正的傻，所以楚弦连理都不理这个校尉，直接一句话，拿下。
周围的赤金军就要动手，那校尉这时候突然开口道，居然是说了两句诗。
“此生若需别，终有相见时！”
这两句诗，校尉是结结巴巴说出来的，显然校尉自己的意志也在抗衡背后控制他的那一股力量，不过显然，有些抗衡不过去。
“张校尉这是中邪了，说的什么疯诗，他连大字都不怎么认得的啊。”一个和张校尉熟悉的赤金军将领此刻说了一句，当下就要上前拿人。
但就在这时候，就听到楚弦突然道：“等一下。”
所有的赤金军都停了下来，就连准备出手的轩月谷也是一愣，扭头看向楚弦。
此刻，楚弦脸上带着惊讶之色，仔细看着这张校尉，随后神色变幻，最后，归于平静，恢复了之前的淡然。
很难想想，短短时间内，楚弦的表情会有这么多变化，虽说现在看上去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但显然，楚弦心里是一点都不淡然。
“所有人听令，守在这里，不住任何人出入。”楚弦这时候下令，然后又冲着轩月谷道：“轩前辈，劳烦你坐镇此处，有你在，我放心。”
轩月谷知道楚弦做事稳妥，但还是忍不住道：“楚大人，千万不要中了敌人的奸计，这个时候，千万不能节外生枝。”
楚弦摇头：“前辈，这件事我自有分寸。”
说完，冲着那明显被术法操控的张校尉道：“劳烦带路。”
轩月谷知道劝不动楚弦，但显然，也不能任由楚弦乱来，对方可是一州刺史，身份特殊，不容有失。
“百夫长！”
轩月谷喊了一声，赤金军那边立刻是出来好几个军卒，这些在军中，都是百夫长。
“你们去一个，带百人队保护刺史大人。”
轩月谷手里有首辅阁的令牌，真比较起来，这些军卒肯定也得听他的命令，所以立刻就有一百名赤金军跟随楚弦而去。
前面张校尉似乎也不在意，只是一直往外走，走出矮巷区，又行走到一个街巷，然后停在了一个酒馆门前。
下一刻，这个张校尉似乎打了一个机灵，随后有些愣神的四下看看，然后活动了一下手臂，发现那控制他的力量消失以后，急忙是过来冲着楚弦行礼，不过他刚靠近，就被尾随来的赤金军拿下。
“别为难他，他只是被术法操控。”楚弦吩咐了一声，军卒才放开对方，那张校尉一脸羞愧，开口道：“刺史大人，刚才我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感觉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一样，说什么，都不受控制，大人，这必然是妖人法术，还请刺史大人速速回去，免得中了歹人的奸计。”
楚弦摇头：“你们既然都跟来了，就等在这里，我进去，谁都不准进来，这是命令，谁违抗，我杀谁。”
楚弦手指向旁边轻轻一弹，旁边路边一个青石凳，直接被悄无声息的斩开，切口平滑如镜。
只有青石落地的沉闷声响。
一百名赤金军都吓了一跳，暗道刺史大人的术法好生了得，这本事，远在他们之上，而且刺史大人下了这严令，他们不敢不听。
这时候，楚弦已经是走入到酒馆里。
沙城这边调兵数千，显然这周围早已经是戒严，百姓入户，暂时不出门，所以这酒馆里，几乎没客人。
酒馆分上下两层，一楼这边有一个桌子，有人坐着，正在自斟自饮。
楚弦看到这个人，笑了。
此人是个老者，一身普通衣衫，车夫一样的打扮，楚弦见到，上前道：“鹿伯，好久不见了。”
老车夫喝了口酒，哈哈一笑：“楚公子，别来无恙。”
楚弦看到这老车夫，就仿佛回来了数年之前的临县，回到了那个普普通通的小地方。
“白兄呢？”
楚弦又问。
老车夫手指了指上面，道：“在二楼恭候楚公子大驾。”
楚弦点头，向数年之前一样，谢过老车夫，然后迈步上楼。
等上到二楼，楚弦果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此刻，站在一张桌子后面，桌子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酒，两个小酒杯。
那人是一个身着黑色锦衣，身材修长肤白俊俏的公子，腰间一块温如玉，轻摇纸扇腹昆仑，不正是已经数年未见的白子衿。
楚弦的挚友。
上次榜生出榜的日子一别，到现在，居然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九年。
九年未见，白子衿依旧如当日一别那般模样，似乎一点都没变，九年时间，也没有觉得有什么生疏，就仿佛看到他，便回到了在临县备考时的那段日子。
此生若需别，终有相见时！
这是楚弦当年在白子衿走时，所赠送给对方的一句话，也是因为如此，所以在刚才张校尉说出这一句话的时候，楚弦才会执意来看看。
真正看到白子衿，楚弦心中也是百转千回，似有千言万语，到嘴边，居然也只剩下一句话。
“好久不见！”
是啊，九年时间，的确是好久了。楚弦没有去问白子衿这几年去了哪里，因为不需要问，如果白子衿要说，他就会说，不说，问了也没用。
白子衿也是看着楚弦：“是啊，好久不见。想不到当年一别，再见时，楚兄已是一州刺史，白某佩服无比。”
楚弦一笑，看了看桌子上的小菜，道：“白兄，这些是你准备的？”
白子衿一笑：“赏脸喝一杯？”
“正有此意。”楚弦说完，直接坐下，而白子衿也是坐在对面，他给楚弦斟了酒，楚弦二话不说，直接一饮而尽。
白子衿突然笑了：“楚兄不怕我在酒中下毒？”
楚弦也笑了：“白兄不也喝了吗？”
白子衿摇头：“说不定，我是在酒杯里做了手脚，又或者，我早服了解药，作为一州刺史，如此高位，你怎么就不知道防着点人？”
楚弦这时候吃了口菜：“记不记得在临县的时候，有一年我去后山，不小心摔到崖下，是白兄你一路寻来，想要将我救上去，但因为没有工具绳索，又因为天黑，所以你居然是在上面和我说话，聊了一夜，就是怕我熬不过去，毕竟，那是在冬天，直到第二天，才有人将我救上去，你为此也是大病一场。”

第四百五十五章 以一压四
白子衿陷入回忆，开口道：“记得，你还说，你欠我一命。”
楚弦点头：“所以就算是你下毒，我也是还你应得的一命，又何必要防着？而且，白兄若有什么事情让楚弦去办，无论是什么事，楚弦都会去办成，这是承诺。”
白子衿深吸了口气，不说话了，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居然也是一饮而尽，而白子衿脸上的笑容也是随着一杯酒尽，消失不见。
沉默。
楚弦来之前心中已经是有所猜测，所以也没说话，似乎是在等着白子衿开口，而白子衿却是没有开口，两人居然就是这么对坐，一人一杯，很快，一壶酒见了底。
最好的知己，九年未见，明明有万语千言，此刻，居然都归于无声。
而无声，实际上也是一种交流，特有的交流，毕竟对于知己来说，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彼此都能看出彼此的心意。
楚弦和白子衿便是如此，哪怕九年未见，默契也是一点没有减少。
沉默在继续。
楚弦多少能猜出消失了九年的白子衿突然来找自己的原因，以及，白子衿的身份，所以他在等白子衿开口。
不过白子衿自始至终再没有说话。
这时候，很明显可以听到一楼老车夫传来的一声叹息。
这一声叹息当中，包含着太多东西。
片刻之后，白子衿放下酒杯起身，看了楚弦一眼，似有话想说，但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白子衿走了。
楚弦依旧没动，寂静无人的酒馆里，只有楚弦一人，独坐桌前，将菜品吃光。
这时候，下面传来了噔噔上楼的声音，那是下面的赤金军百夫长等急了，装着胆子上来看看。
因为从楚弦进去到现在，这酒馆里就没有任何声响，也不见有人出去。
“刺史大人，这……”百夫长看到楚弦在一个人吃东西，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楚弦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这百夫长只是看了一眼，就吓得不敢再说话，而且是去也不是，留也不是。
好在楚弦这时候也是起身，向外走去。
外面，一百名赤金军正在着急等候，见到楚弦出来，急忙都是行礼。
楚弦返回矮巷区，那边因为之前楚弦有严令，所以只是围着，没有继续探查，里面的人，就是想出来，也是不允许，也不会审查他们。
见到楚弦回来，众多赤金军和轩月谷都是松了口气。
楚弦在，他们才能感觉到主心骨在，刚才楚弦突然离去，这是让所有人都有些提心吊胆，生怕是出什么变故。
轩月谷看了看楚弦，这时候楚弦已经是表现的和之前没有任何差别，轩月谷开口问了一句：“楚大人，刚才出了什么事？”
楚弦摆手：“去见了一个故人而已，不好意思，耽搁大家了，咱们继续查。”
轩月谷点了点头，他知道楚弦不想多说，不过只要不影响追查凶手就行。
接下来，楚弦带人不断收缩包围圈，一个又一个的人被单独隔离，楚弦会一一盘问，确认没有问题，才会放出去。
这时候，前面又来了几个人，同样是分别隔开，楚弦是分别排查这些人，然后像之前那样道：“这几个也没问题，让他们走，咱们继续。”
那几个人一看就是矮巷区人的打扮，高矮不一，衣衫破旧，甚至有些肮脏，此刻被军卒带走，然后关入到一个巨大的帐篷之内。
这帐篷是临时搭建的，用来关押之前出来的人。
这几个人此刻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混入人群，不久之后，在沙城某处，几个人分别出现碰头。
显然，他们都是有本事的人，能从那帐篷里神不知鬼不觉的逃出来。
他们一共是四个人，此刻聚在一起，可以看到，是三男一女，当中还有一个老者，一个身材极为高大的男子，不过显然，他们居然是以那个女子为中心。
而这时候，看那女子居然是将头上的假发卸下，妆容一换，居然是成了一个容貌俊俏的男子。
原来是男扮女装。
如果不仔细看，当真会以为他是女人，因为那五官长相，太过于男生女相了。
高个男子这时候也是撩开一幅，居然是从胸口肚子几处大穴上，生生拔出了几枚纯金长钉，看着都疼。
“二弟，辛苦你了，为了掩盖气息，不得已用了这封气法钉。”男生女相的男子这时候轻声说道。
高个男子哈哈一笑，浑不在意：“无妨，不过一些皮外伤，对于我来说，一夜可愈，便可恢复功力，而且咱们是有惊无险，终于成功的逃出来了，这一次，咱们是被那个姓楚的给算计了，谁能想到，这小子如此鬼精，但他还是被咱们骗过了，等咱们缓过来，得找他的晦气。”
那边老者苦笑道：“二爷，那楚弦不好招惹，我看，咱们这次能逃出生天，也是运气啊。”
刚说完，那边男生女相的人这时候突然道：“错了，不是咱们运气好，是楚弦故意放了咱们一马？”
这话一开口，另外几人都是大吃一惊。
高个男子当下道：“怎么可能？明明是咱们自己混出来的，怎能说是他放了咱们一马？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女相之人摇头苦笑：“哪有这么幸运的事情，之前那楚弦在看过咱们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他早认出咱们是谁了，但却故意没有声张，这不是放咱们一马，是什么？当时那种情况下，他哪怕只是随便说一句话，咱们四人，除了束手待毙，就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这三人对女相之人显然十分信服，对方这么说，他们也感觉到，当时楚弦目光扫过他们身上的时候，似乎的确是不一样。
毫不夸张的说，当时他们所有人的命，都拿捏在楚弦手里，人家只要一句话，他们四个，必死无疑。
当下四个人沉默不语。
“或许，和衿儿之前的传信有关系，她说绝对不可伤害楚弦的护卫，咱们给其解毒喂药，或许，是因为这个，所以那楚弦才对咱们网开一面？”高个男子这时候不确定的道。
女相之人摇头：“或许吧，有件事你们不知道，衿儿她早年曾经在临县待过，而临县，恰恰是楚弦的老家，也就是说，他们二人应该是认识的，而且相熟，这一次咱们能侥幸逃过一死，应该是沾了衿儿的光。”
听到这话，其余几人都是无言以对。
“我不信，楚弦身为刺史，而且是专门领命从京州来追查咱们的，明明就能将咱们一网打尽，为何没有？难道他不知道他如果放了咱们，他会被如何责罚吗？”高个男子想了半天，出言驳斥。
“说得好啊！”一个声音这时候从旁边阴影当中响起，当下这四个人都是吓了一跳。
“谁在那？”
四个人大吃一惊，他们当中，明显只有高个男子和另外一个野兽一般的人有战力，那老者根本就是一个普通人，至于女相之人似乎体弱，想要用术法，但一时之间难以施展。
阴影当中，楚弦走了出来，正面看着对面的四个人。
此刻的楚弦，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却给人一种巨大无比的压迫力。
那边看似是普通人的老者这时候眼珠一转，就要从口袋里掏东西，但就在下一刻，他不敢动了，因为一把鬼气森森的刀，悄无声息的抵在他的脖子上，似乎只要轻轻用力，老者的脑袋就会搬家。
再看，那老者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鬼气森森的女子，这女子美丽无比，却是毫无表情，一身劲装，仿佛一个绝顶刺客，居然是悄无声息，用手里的短剑挟持住那老者。
这一下，没人敢动了。
楚弦看着那老者：“白管事，按理说，我应该杀了你，但好在洛勇和楚三都没什么大碍，否则谁求情都没用，但你别以为我楚弦的耐心是有限的，你再敢拿毒针暗器，我保证，你连鬼都做不成。”
老者额头见汗，一动都不敢动，旁边女相之人急忙道：“老白，你千万别动，听楚大人的话。”
楚弦这时候冲着女相之人道：“杜彦？”
女相之人点头，想了想，一脸苦涩上前行礼：“杜彦早听楚大人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佩服无比。”
楚弦又看向那高个男子：“杜通！”
高个男子冷哼一声，开口道：“楚弦，你若有种，敢与我单对单打一场吗？”
楚弦摇头，随后抬手一拳，隔空打出。
那杜通见状大吃一惊，急忙运功抵挡，无奈，他功力还没恢复，此刻被楚弦一拳打飞出去一丈多远，撞在墙上，一口血喷出，已经是受了伤。
“楚大人手下留情，我二弟他只是脾气如此，还请楚大人不要见怪。”杜彦此刻求情，他知道，楚弦的本事极大，他们如果是做足准备，就是仙人都敢暗算，但同样，如果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四个哪怕只是对上楚弦一个人，也是毫无胜算。
杜彦身边那个野人一般的男子此刻盯着楚弦，但被杜彦约束，所以也不敢上前。
此刻，楚弦一个人，便将这四个人压制。
“你们好大的胆子。”楚弦这时候说了一句，那边杜通吐了一口血痰，然后不服道：“我们做什么，你楚大人管不着。”
楚弦看了对方一眼：“你再出言不逊，脑袋不保。”
杜通还想说话，突然发现自己的脖子上，不知什么时候缠着一根长长的黑发，这黑发此刻慢慢收缩了一下，居然是将杜通的脖子勒出一条血痕。
当下，杜通不敢吭声了。

第四百五十六章 他什么都知道
这四个人里，只有杜彦最为沉着，也最明白眼下的形势。他们四个人，实力最强的是杜通和他自己收养的半妖杜狂。
杜狂是半妖，而且以前受过重创，智力如同孩童，只听杜彦一个人的话，其实力，先天巅峰而已。
杜通，有宗师之力，甚至已经半步踏入武圣的境界，但之前为了隐藏修为，不被发现，用法钉封住自身大穴，隐藏修为，如此虽然可以藏匿修为，可也有副作用，至少几个时辰内，杜通的功力无法恢复。
而杜彦他自己，虽然也修炼术法，但自幼体弱，所以术法境界也未必有多高，最重要的是，杜彦很清楚一件事。
就算是他全力应对楚弦，都未必能赢，便从刚才楚弦展现出的手段就知道不是他们能应对的，那个恐怖的女刺客，还有，诡异的黑色发丝。
可以说，现在他们已经是成了瓮中之鳖，被楚弦吃的死死的，任人宰割。
明白了这一点，杜彦反倒是放松了，既然生死捏在人家手里，再着急也没用，而且就算是死，杜彦也不怕，他已经替三弟报了仇，死了又如何？
无憾了。
杜通显然是一个想法，同样是将生死置之度外。
楚弦这时候看了一眼杜通，开口道：“你们之前做了什么，以为我不知道吗？”
杜通虽然被黑发嘞着脖子，但还是倔强道：“你少诈唬我们，你什么都不知道，反正我们心愿已了，你要杀就杀，想羞辱我，门儿都没有。”
楚弦摇头：“你还洋洋自得，知不知道因为你们的私仇，会引来多大的麻烦？多少人会因为你们而丧命，甚至是家破人亡？”
那边杜通急了：“姓楚的，你少故弄玄虚，也别想凭一句话就往我们头上破脏水。”
“还嘴硬。”楚弦这时候看向杜彦：“杜彦，你的确是好算计，好心机，最重要的是，你们能忍，为了替你们的三弟杜溪报仇，居然谋划了足足六年，的确是有些手段，但，手段是高，可惜，行为太过幼稚，甚至愚蠢。”
被这么训斥，那杜彦也有些不服气，当下是反问道：“楚大人，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这么说？”
“你说我不知道？行，那我就和你们说道说道。”楚弦一甩袖子：“设计绑走德亲王的，是你们把？最后被逼无奈，杀了德亲王的也是你们，这一点，你们没法子否认！”
杜彦和杜通这时候不吭声了。
楚弦继续道：“那我从头说，六年前，你们兄弟三人来凉州游玩，被德亲王所骗，德亲王此人道貌岸然，表面上是一个有德行的人，背地里却是一个无耻恶棍。”
这时候，杜彦咬牙切齿道：“他何止是无耻，简直该死。”
看得出，杜彦对德亲王是有彻骨仇恨的。
楚弦看了一眼对方，继续道：“德亲王当时可能是故意示好，招待你们，但却是心怀叵测，最后，他用药弄晕了你三弟杜溪，做下了让人不齿之事。”
“住口！”杜通这时候瞪着眼睛吼道，但他现在被黑发缠着脖子，动弹不得，只能是大吼。
楚弦继续道：“你们当时无权无势，在凉州斗不过德亲王，会京州之后，杜溪忍受不了屈辱，自杀身亡，从此，你们与德亲王结下了血海深仇，可能从那一刻起，杀人的年头就已经根植在你们心里。”
这一次，杜家兄弟没说话，但眼神都是凶的吓人。
“但你们也清楚，德亲王在皇族里，是你们的长辈，而且对方坐镇凉州，有权有势，至少比你们要强大得多，按照当时的情况，你们根本不可能有报仇的机会，最让你们失望的是，你们家中长辈，瑞亲王，在知道了这件事后，为了顾全大局，也只能是忍让，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但他能如此，你们不行，杜彦，当时你便想好了这一次的计划，为此，你从数年之前，就找来与你们兄弟二人模样很是相似的人，训练他们，让他们成为各自的替身，但这种事情，很容易穿帮，毕竟替身是替身，还是很容易被发现端倪，所以杜彦，你才会花费数年时间，让替身，彻底替换了你们的身份，因为这几年时间里，躲起来的是你们，真正与其他人接触的，都是那两个替身，所以越是亲近的人，反而越发现不了端倪，因为，这些年他们接触的，都是替身，你们则是早在一年之前，甚至更早，就到了凉州，开始谋划。”
说到这里，楚弦停顿了一下，看得出来，无论杜彦和杜通都是目瞪口呆，尤其是杜彦，他最引以为傲的计划，居然如此容易就被楚弦看穿。
他有些失神。
楚弦又道：“你们到了凉州，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开始仔细观察德亲王，了解他的生活习惯，在这里，也有你们的同伙，也就是白管事。”
看了看那个老者，楚弦道：“这白管事在六年前，你们离开凉州的时候，就被偷偷安插在观月阁，因为这是杜彦你的计划，毕竟不在观月阁安插一个人，怎么可能摸清楚德亲王的情况？而这白管事倒也有本事，短短几年时间，就成了观月阁的管事，相当于掌管，而且为人低调，根本没有人去怀疑他，因为，他不修武道，也不会术法，但别人不知道，他是一个用毒高手。”
那老者这时候面无表情，听着楚弦讲述。
“六年时间，你们运筹帷幄，终于是等到了可以收获果实的时候，所以你们行动了，德亲王也是一个高手不假，而且他也很小心，哪怕每天吃的东西，他都要仔细检查，看有没有人给他下毒，但他千防万防，忽略了一点，有些毒，不一定要一次性下够量，如果每一次只有很小的一部分，那么日积月累下，也是足以让人中毒，所以，德亲王如此小心谨慎的人，也一样栽在了你们手里，我觉得，他不冤，一来是他做的事情，的确该死，二来，他也的确没想到，他在观月阁吃的东西，看似无毒，但实际上，还是有一些的，时间长了，毒素积蓄在体内，只需要一个引子，就可以直接引发，让他这位大高手变成任人宰割的瓮中之鳖。”
说到这里，无论是杜彦还是杜通，又或者是那白管事，此刻都是面色难看，因为楚弦所说的这些推测，居然都对了。
乃至于，很多细节，楚弦推敲的都是一字不差，这就有些恐怖了，因而此刻他们看向楚弦的表情里，除了惊讶之外，居然是还有了一丝惧怕。
楚弦这时候摇头道：“所以你们成功了，成功的绑走德亲王，因为你们知道，有人一直在暗中监视德亲王，而且这个人，可以模仿德亲王，所以你们绑走德亲王，却没有立刻杀他，就是为了让人假冒德亲王，不过在这件事上，我很想问问，这究竟是谁给你们下的指令，让你们这么做的？”
那边的杜通一听，当下是哈哈大笑：“姓楚的，你的确是厉害，人说你探案无双，我杜通服，可最后这一点，你弄错了，我们是自己做的，没有任何人指使，你猜错了。”
“真的？”楚弦这时候看向杜彦，后者神色黯然，这时候叹了口气：“楚大人，你说的不错，没想到，你连这个都能看出来。”
那边杜通愣住了。
“大哥，你说什么呢？咱们报仇，是咱们自己的事情，怎么可能有人指使？”
杜彦摇头：“二弟，我便是再能谋划，要做到这件事，光凭咱们几个还是力所不及，所以，有人帮了咱们一把，而那人只有一个要求，便是先绑走德亲王，等过一段时间再杀。”
“原来如此，怪不得那天你没让我动手，可这是为什么？”杜通不解，杜彦默不做语，只有楚弦道：“为什么？很简单，因为那背后指使之人，想要借着这件事，引发皇族和首辅阁之间的矛盾，借此矛盾，掌控皇族各方支持，然后谋取大权。”
杜彦眼瞳一缩，脸色变的极为难看，杜通则是目瞪口呆，但依旧是一脸不信。
楚弦这时候又道：“这件事的后果，你杜彦不可能看不出来，可你为了报私仇，依旧是同意了，那你们说说，是我在给你们泼脏水，还是你们办的事情本身就是错事，甚至是恶事。”
这一次，无论杜彦还是杜通，都是无言以对，尤其是杜通，一脸不敢置信，他没有杜彦的脑子，只是一门心思的听大哥的计划，为三弟报仇，可谁能想到，这件事可能带来的后果居然是如此大，而且他们分明是被某些皇族的人当成了棋子。
杜彦这时候苦笑一声：“这件事，我们没得选。”
看得出，他是有苦衷的。
楚弦这时候道：“现在德亲王死了，这件事不可能瞒得过京州的皇族，他们或许就在等着这一刻，甚至，他们的人，已经到了首辅阁去闹了，这件事如果不处理好，必然生乱，你们都是皇族中人，熟读史书，不可能不知道过去发生的几次皇族之乱吧？每一次得死多少人，难道，你们心里没数吗？”

第四百五十七章 成大事者
杜家兄弟被楚弦问的是哑口无言。
他们从小算是家教森严，只不过是因为六年前的事情，这才导致走到今天这一步，杜通头脑简单，想不到那么多，但杜彦不一样。
他早知道结果如何，所以此刻也是正色道：“楚大人所言不差，我们为报私仇，的确是惹了大事端，但这件事也有解决之法。”
楚弦冷笑，没吭声，似乎是在等着杜彦说那解决之法。
杜通虽然头脑简单，但此刻也是面带愧疚，对他来说，对付德亲王，只是单纯的报仇，为他的三弟报仇雪恨，可如果真的导致大乱，他也难以接受这个结果。
“大哥，这件事是真的吗？”杜通问道。
杜彦看了一眼他弟弟，没有回答，只是依旧冲着楚弦道：“皇族为难首辅阁，是要生乱，依仗就是德亲王死的蹊跷，而且首辅阁故意用冒牌货来混淆视听，根本就是做贼心虚，这么一来，怎么说都不好使，但如果抓到幕后真凶呢，杀死德亲王的幕后真凶如果被首辅阁抓到，这么一来，就可以给皇族一个交代，给天下人一个交代，至少，皇族没有理由再生乱象。所以，我请楚大人，将我交出去，所有的事情，我杜彦一力承担，只是希望，可以放过他们三个，我弟弟什么都不知道，老白他也只是听我号令，至于杜狂这个半妖野人，更是智力低下，什么都不懂，我说什么，那就是什么，他们只是工具，而你和首辅阁，只需要一个真凶就够了。”
说完，杜彦脸上一阵坦然。
仿佛，所有的事情都放下了。
毕竟他自己身体就不好，这一次谋划这么久，终于报了仇，一切心愿已了，即便是认罪伏法，他也认了。
旁边杜通立刻道：“大哥，不行，你不能这么做，就算是要顶嘴，也应该是我去，楚大人，你有种就抓我，别为难我大哥，事情都是我做的，杀德亲王那老贼，也是我下的手……”
“住口！”
杜彦这时候怒斥一声。
看不出来，杜彦这个女相之人发起怒来，也是如此的凶悍，如此的有威慑力，杜通居然是被吓的不敢说话。
“杜通，你若是还当我是大哥，就听我的，不要再说其他的，这件事，本来就是我谋划的，我作为主谋，能为天下人挡这一枪，我心甘情愿，更何况，我身体本就不好，这些年一直被病痛折磨，若是能给我一个痛快，也倒是一件好事。”
看得出，杜彦在这四个人里很有威严，说话谁都得听，就算是杜通，此刻在杜彦的怒斥之下，也是不敢吭声。
旁边，白管事只是闭着眼睛，一声不吭，至于那个半妖野人杜狂，本能觉得楚弦是敌人，此刻是冲着楚弦龇牙咧嘴，一副敌意的样子。
楚弦摇头：“杜彦，你太天真了。”
杜彦一愣：“楚大人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认罪伏法，莫非还不能阻止这一场祸乱？”
楚弦道：“前提是，你得有命去认罪伏法，你当真以为，背后给你帮助，让你顺利对付德亲王的背后黑手会放任你们离开？你们的存在，对于他来说，就是一个隐患，换做是你，你会如何？”
楚弦这一番反问，让杜彦目瞪口呆，似是想到了什么，随后是面色大变。
“若是我，必会杀人灭口，我们这四人一死，那首辅阁，就绝对不可能再抓到任何线索和把柄，而德亲王的事情，也会被盖棺论定，我好傻，之前为何没有想到这一点。”
杜彦此刻面色苍白，喃喃自语。
楚弦叹了口气：“之前你一心对付德亲王，被仇恨蒙蔽双眼，又怎会如我这旁观者看的清楚？”
杜彦这时候点头道：“楚大人，杜彦受教了，好在是楚大人先找到了我们，否则换做是那人派来的杀手，我们几个已经死了。”
“你知道就好。”楚弦说完，杜彦急忙道：“那事不宜迟，还请楚大人立刻将我押送会京州，事情经过，我会向首辅阁一一道出，绝对不会让那幕后黑手引出乱象。”
“不行！”
让杜彦吃惊的是，楚弦居然是摇头拒绝了。
“楚大人，你……”
杜彦不解发问。
楚弦道：“把你交出去，我怎么和他交待？”
听到这话，杜彦还有些愣神，但很快反应过来楚弦口中的“他”是谁。
“你是说，衿儿？”
楚弦叹了口气，然后拍了拍手，当下，旁边行来一辆马车，很快，从马车上跳下两人。
这两人，正是楚三和洛勇。
两人虽然中了毒，但所幸都没有大碍，再加上两人武道宗师的修为，所以已经是恢复了七七八八，至少帮楚弦做一些事情，那是绰绰有余。
两人明显得了楚弦的吩咐，此刻一声不吭，然后从马车上拎下来四个人。
这四个人，被五花大绑，蒙着眼睛，但依旧可以看出，是四个男子，三个年轻的，一个老的，而且长相，居然和杜彦等人有几分相似。
“这是？”杜通都傻眼了，因为他看到当中有一个人的身高，和自己相似，虽然有些差距，但因为穿的衣服不一样，否则一眼看去，就仿佛是他自己跪在那里一样。
杜彦何等人物，他能谋划六年，以弱势弄死德亲王这种人物，此刻又如何看不出楚弦的打算。
“你们别废话，什么都别问，问了，我也不会和你们说，立刻和这四个人交换衣物，记住，随身所有东西，包括配饰，都给我换了，一件都别留，换完之后上车，然后有多远，给我滚多远，我是一刻都不想再看到你们几个。”楚弦此刻杀气腾腾地说道。
这时候，便是头脑简单如杜通这样的莽汉，也知道楚弦是要救他们。
这时候杜通问了一句：“那，那他们几个，是干什么的？”
“死囚，别废话，时间不多了，再耽误，你们未必能走得掉。”楚弦这时候抬头看了看天色。
杜家兄弟也不是墨迹之人，尤其是杜彦，聪明无比，已经是知道楚弦要做什么，当下是咬牙做出决断，立刻是招呼自己人换衣服。
还别说，这杜彦男生女相，脱了衣服，那皮肤白皙，扮女相当真是可以以假乱真，而且据说他三弟杜溪更是女相精致，也怪不得德亲王那老变态会做下那等恶心之事。
楚弦叹了口气。
德亲王，实在是自作自受，他是自己找死，这一点怪不得谁，甚至楚弦觉得，德亲王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却凭借皇族而免受责罚，这实在是天大的不公平。
所以从心里面，楚弦觉得，德亲王是死得好。
但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德亲王是该死，但他死了之后的麻烦事太多，现在，楚弦不得已，只能是帮杜家兄弟擦屁股。
这些，都是看在白子衿的面子上。
今天失踪九年的白子衿突然现身，对方哪怕根本没有提及杜家兄弟这件事，但楚弦也知道白子衿的意思。
而且，白子衿没说话，是因为不好意思张口，而且，这种事情，依着白子衿的性格，也是没脸张口的。
可白子衿依旧来找楚弦，这说明什么？
说明白子衿也有不得已的苦衷，或者说，是因为杜家兄弟是他的亲人，不得不如此。
到现在，以楚弦的聪明，又如何猜不出白子衿是谁？
说实话，楚弦当时也很懵逼，九年没见的挚友，只是寥寥几句，然后就走了，楚弦居然没追上去，就是因为作为知己，真正的知己，哪怕不说话，彼此都知道对方的想法和意思。白子衿虽然走了，但楚弦知道，对方既然现身，以后就还有相见之日。
所以楚弦才费尽心机，在老鼠窟排查的时候，虽然看出杜家兄弟，但依旧是放他们离开，然后将对方堵在这里，用早就准备好的死囚来替换。
毕竟这件事，必须要有一个结果，必须要有一个答案和交待，这不光是为了楚弦他自己的前途，也得为圣朝众多百姓着想。
皇族乱象，不能出。
至少能推迟，就推迟。
几个死囚，就是楚弦给首辅阁的交待，给皇族的交待，但显然，不可能就这么交出去，因为现在，还有一件事情没做。
虽说杜家兄弟很想感激楚弦，很想说一些肺腑之言，但楚弦懒得搭理他们，直接让他们早点滚蛋，而且楚弦为了保险起见，是让楚三和洛勇亲自去护送他们出城。
只要出了城，相信以杜彦的本事，要藏匿起来，人间蒸发，那应该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如楚弦所料，以后楚三和洛勇护送，马车趁着夜色，顺利出了城，而车上的四个人，可以说到现在都没回过神来。
必死的结局，居然出现了转机，实在是世事难料。
“这个楚大人，当真是一位高人，成大事者也。”杜彦最后总结了一句，语气当中，透着一种无奈，一种尊重，一种感激，甚至，还有一种崇拜。
而在城中，楚弦看着跪在地上，已经换上杜家兄弟等人衣服的四个死囚，却是深吸口气：“接下来，才是重点，希望，京州的那位，你别让我失望。”

第四百五十八章 等你们好久了
楚弦等了片刻，楚三和洛勇返回，他们是楚弦最信任的人，所以办这种隐秘的事，只能是让他们去。
好在无论楚三还是洛勇，从始至终都没有问过为什么，因为对于他们来说，只要是楚弦交待的事情，无论是什么，他们都会毫无保留的去做到。
这就是信任。
这时候，楚弦在用官符施展一门官术。
一道灵光冲天而起，照耀夜空。
片刻之后，大批军卒赶来，轩月谷也来了，楚弦看到轩月谷，又看了看周围的军卒，大声道：“本官要宣布一件不幸的大事，就在刚才，德亲王遇刺身亡，好在刺杀德亲王的凶徒，已经尽数捉拿归案，就是那边四个人，我要赤金军立刻将人犯严加看管，因为这件事涉及皇族，即便是一州刺史也不可擅自审问定案，本官已请示首辅阁，得令，即刻押解四名人犯返回京州。”
楚弦声音很大，在场之人都能听到，当下都是目瞪口呆。
德亲王遇刺？
什么时候的事情，这也有些太突然了。
皇族亲王，居然在沙城遇刺，这可是天大的事情，搞不好，整个凉州的官场都得为此天翻地覆。
轩月谷是知道一些内情的，此刻也是目瞪口呆，但楚弦显然没打算多做解释，直接让赤金军押走人犯，然后天亮之前就出发，准备押解到京州。
整个沙城都被惊动了。
好在楚弦明显早有准备，条条件件，都处置的妥妥当当，当然，德亲王突然遇刺的消息来的太过突然，也有人怀疑，有人猜测，可这件事关系太大，无论聪明还是不聪明的，都知道这种事，绝对不要掺和，也不能妄议，否则一个不慎，脑袋搬家都是小事。
还有人暗中窃喜，想着这次楚弦要倒霉了。
作为刺史，一州最高长官，管辖之地的一位皇族亲王居然遇刺，这种大事无论怎样，都得背上责任，怕是这位刺史也当不了多久了。
总之，各路有各路的猜测，现在谁都知道是非常时期，所以州府、城府，从上到下的官吏，一个个都是小心翼翼，生怕出错。
州府之内，轩月谷在询问楚弦。
作为仙军卫，受首辅阁直接领导，轩月谷的权势实际上是非常大的，此刻他必须得问清楚是怎么回事。
楚弦则道：“轩前辈，稍安勿躁，这次能不能平息这一场即将发生的动乱，还需要借助轩前辈，若是前辈信我，便如此这般……”
楚弦和轩月谷密探片刻，随后外门的官员便听到了很大的争吵声。
轰隆一声，轩月谷怒气冲冲的踹门出来，回头冷声道：“楚大人，楚刺史，楚弦，你好大的官威，你不是很能耐吗？出了这种事，你得负全责，我这便返回京州，去告你一状，看你这刺史还能当多久。”
说完，居然是飞天而起，化作一道流光离开，直奔京州方向。
这一幕，可是有不少人看到，一个个心中震撼，因为显然，那是一位道仙啊，道仙和刺史大人发生了争吵，然后拂袖离去，当下是传言四起，虽然具体内容无人得知，但谁都知道，楚刺史这一次可能真的是急了，而且是遇到了大麻烦。
之后，便有人捡到楚弦亲自去德亲王府去探望德亲王的亲属，此刻的德亲王府，已经是挂满白布，正在办丧事，可以听到里面时不时有人哭泣。
天亮之前，一队赤金军押送几个金铁打造的囚车，秘密从沙城离开，朝着京州方向而去。
这一队赤金军押送囚车，行至沙城之外二十里处，此刻天色才微微亮，但依旧是昏暗无比。
这里是一片山石林地，周围都是高达数丈，甚至数十丈的巨石，长年累月风沙侵蚀之下，这些巨石一个个仿佛刀锋一般。
便在押送队伍即将要穿过这一片区域的时候，异变突起。
一道黑影从高处突然落下，从天而降，然后抬手一掌，隔空打向下面的囚车。
这一掌，隔空而发，居然是形成一道巨大无比的手印，轰然落下，仿佛山石陨落，直接将囚车，包括拉车的马匹拍了个粉碎。
甚至地面上，都留下了一道巨大无比的掌印。
而破碎的马车之内，血肉模糊，显然里面的人，都死了。
“刺客！”赤金军那边也是立刻做出反应，不过显然，动手之人那是绝顶高手，武圣一级，又怎会别数百赤金军围困，当下，那黑影就要离去，不过就在这时候，另外一道人影突然出现，将那人拦住。
“道仙？”黑影刺客这时候声音凝重，显然，拦着他的，是一位道仙级高手，不过显然，他并不惧怕。
“近距离下，我屠道仙如屠狗！”这黑影刺客显然极为自负，当下就要动手，但拦着他的道仙显然速度更快，便见他甩手丢出一团绳索，掐个法诀，那绳索居然放出金光，如同灵蛇一般快速游走，闪电一般窜到刺客身上，将对方手脚困住。
“不好，这是捆仙绳，你怎会有这等至宝？”刺客大吃一惊，他饶是武圣修为，一时之间也挣脱不开，当下是吼道：“姓简的，你还不出手？”
居然是在呼唤同伴。
便在百丈之外的一个石柱之上，此刻盘坐着一个人，这人一身黑袍，将全身都笼罩在内，听到同伴呼唤，却是冷笑一声：“还神掌无敌呢，狗屁，不一样得求助于老夫，哼，那便让你们见识见识老夫的飞剑之术。”
说完，掐个剑诀，他面前摆放着的一个黑墨色的剑盒立刻打开，立刻飞出上百柄黑色飞剑，此刻仿佛毒蝎一般飞起，冲向那边拦路的道仙。
不过也就是与此同时，不知从何处突然飞来千柄明晃晃的飞剑，瞬间就将那上百柄黑剑搅碎，之前还盘坐在石柱上，洋洋得意的黑衣老者，此刻是大吃一惊，随后受到飞剑反噬，直接一口血喷出来。
“是谁？”黑衣老者怒吼，对方不光是毁了他精心炼制的黑血飞剑，而且还伤了他，这等于是害他损失了数十年的功力，这已经是大仇了。
下一刻，凌空一道人影出现，正是轩月谷。
看到轩月谷，黑衣老者怕了。
“青莲剑仙轩月谷，你……你不是被气走了吗？”黑衣老者显然知道对方的厉害，说完一句，居然立刻就走，一点都不带犹豫的，而且也不管他那同伴了。
“走得掉吗？”轩月谷面带杀气，身边一并青色飞剑瞬息而至，杀向那黑衣老者，后者惊恐无比，回头喷出一口黑雾，想要借着黑雾遁走，但他显然小瞧了轩月谷的青色飞剑，飞剑入黑雾，只听到一声惨叫，随后一个人影从空中落下，摔在地上，正是那黑衣老者。
仙人级别的高手，斗法，诀胜负，往往也只在刹那之间，毕竟就算是仙人境界也是分了三六九等的。
这次来的两个刺客，一个精通掌法的武圣，一个是精通剑术的剑仙，但显然，那武圣虽然掌法强横，一掌崩山毁城，可却敌不过一根看似不起眼的捆仙绳，至于那黑衣老者，飞剑锐利，虽然专克捆仙绳这种东西，但如果遇到修为更高的剑仙，那就只有挨打的份儿。
两个刺客，很快就被捆仙绳捆在一起，成了阶下之囚。
那边走来几人，楚弦带头，身后跟着轩月谷和另外一位道仙，那道仙，实际上便是那个冒充德亲王的人。
在得到萧禹中书万里传信，知道德亲王的名牌破碎之后，楚弦就已经通知这冒牌货，让他立刻制造被刺杀的假象，假死逃遁。
要做这件事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发现德亲王的尸体之后，秘密运送回去，换上衣衫，便可轻易制造德亲王刚刚被刺杀的假象。
既然德亲王“死了”，那冒牌货也就不用再假装了，所以他暂时成了楚弦的帮手，不得不说，首辅阁布置下的暗器都是修为不差，而且还带着厉害的法器，捆仙绳，被这东西捆住，即便是武圣道仙，也挣脱不开。
看着被捆着动弹不得的两个刺客，穿着赤金军战甲，之前就隐藏在军卒当中的楚弦笑了。
“等你们好久了！”
显然，只是用捆仙绳还不够，要彻底制服一个武圣和一个道仙，还需要加一些东西，好在这些身为仙军卫的轩月谷十分在行，就见轩月谷上前，运足法力，凝聚在指剑，双指就仿佛是一柄锐气难挡的长剑。
便看轩月谷快速在那两人身上连续点了几下，那武圣和道仙身上的气势直接就像是跑了气的皮球，直接蔫了。
楚弦境界还不够，看不出轩月谷这几下子的神妙和厉害，但旁边那冒牌货却是眼光毒辣，当下是道：“不亏是剑仙轩月谷啊，这轻描淡写就以剑气封住了这两人的周身大穴，高明，高明，现在他们两个怕是连普通人都不如了。”
封穴吗？
楚弦也是暗道一声厉害，这封穴实际上是最基础的一门技巧，武道中有，术修当中也有，原理很简单，以外力，阻碍周身真气和法力运转，就像是将一条河冰冻住，水不流，河便如同死了一般。

第四百五十九章 平衡各方
这世上封穴的法子也有很多，传承到现在，怕是得有千百种，各家有各家的妙处，不尽相同，但大道如一，根本上还是一样。
如何看封穴的法子是高还是低，有一个很简单的标准。
那就是看能封住什么境界的人。
如果只是封穴一个普通人，那不叫什么本事，如果是一些武道高手和术修高手，要封住他们，那难度就会随着对方的修为，逐步提升。
因为同样的封穴法子，对付这个人可以，但如果对付更厉害的一个人，未必就见效了。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所以能轻而易举封住一位武圣和一位道仙，足以知道轩月谷这手段的厉害，而且看样子，就连冒牌货对轩月谷也是十分恭敬，可见在道仙当中，轩月谷的地位不低，至少在道仙的圈子里，轩月谷也绝对称得上是“高人”。
轩月谷这时候叹息一声：“虽然抓住了两个刺客，但重要的凶手却是被对方杀死了，本以为能在他们出手之前阻止，没想到，还是差了一招。”
楚弦也是露出了无奈神色：“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不过死了就死了，已经是落实了他们的罪证，我这里是有人犯签字画押的供词，有这个，再加上这两个刺客，足以交差了，轩前辈，还请走一趟，将这两人立刻带回京州，交给中书大人，剩下的，中书大人便知道如何做了。”
玄月谷点头，他也知道这两个刺客很重要，当下事不宜迟，是亲自押解两人，赶回京州。
楚玄这边，则是带着其他人，返回沙城。
毕竟四个人犯已经死了，轩月谷足以带着两人踏空而行，也用不着兵卒护送。
回去的路上，早已经恢复本来面貌的冒牌货这时候问楚弦：“楚大人，这暗中掳杀德亲王的，当真是那几个皇族子弟？他们当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谁说不是，不过不管怎样，他们已经死了，人死万事休，重点是那两个刺客，他们明显就是要来杀人灭口的，说不定，这背后还有更深层次的阴谋，我刚好有个猜测，不知道周前辈你想不想听听？”楚弦这时候故意说道。
这冒牌货姓周，虽也是道仙，但境界比轩月谷就要差得多，当然，差的再多，那也是道仙，仙人一级。
不过此刻，这位仙人一级听到楚弦的话，当下是急忙摇头：“这个就算了，我只是听命办事，上面的事情，能不知道，就尽量不知道，还有，楚大人你就算猜出了什么，也尽量别说，就是说，也别和我说，对了，我还有事，就告辞了，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这位周仙人居然是立刻开溜，躲楚弦仿佛躲瘟神。
楚弦笑了。
显然，周仙人不是躲他，而是怕自己说起德亲王这件事背后的“阴谋”，现在就是傻子都知道，这件事怕是得牵扯到首辅阁和皇族之间的明争暗斗。
这两头，哪一个都不是周仙人能招惹得起的，别看他是仙人，但在仙人当中那是垫底的存在，尤其是一旦上升到首辅阁这个级别，那任何一件事，都不是小事。
这里面，皇族和首辅阁的争斗，那更是连谈都不能谈的禁忌，总之，周仙人那是老江湖，老油条，深知这一潭水有多深，别看他是一个仙人，如果真不知死活的探听，那最后怎么死的估摸都不知道。
所以他跑了。
“怎么说，也是一尊仙人，怎么胆子这么小！”楚弦嘟囔了一句，这件事背后的阴谋别人或许还不清楚，但楚弦却已经是清清楚楚了。
杜彦说过，他们这些年能顺利进行计划，实际上是有人支持，甚至是有人指使帮助他们，当时楚弦就想问是谁，但就是杜彦，也不知道对方是谁。
这个人，很神秘，而且明显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身份，六年时间里，杜彦也只不过是见过对方一次，而且对方脸上，始终笼罩着一层黑雾，根本看不清，看不透，当然更不知道是谁。
对方似乎很知道杜彦和杜通的仇恨，而且还煽风点火，让杜彦按照计划去复仇，他会给予支持。
就例如，那几个还在京州冒充杜家兄弟的人，就是这个人找来的，不然，怎么可能轻易找到如此相像之人，还能骗过皇族的其他人？
这里面，就有那个神秘人在帮忙。
除此之外，德亲王这边的情况，包括周仙人这个暗中监视德亲王的暗棋的存在，也同样是那个神秘人告知的。
否则，光是杜家兄弟，就算是谋算再高，也会有失算的时候，因为他们没有太大的权势，可如果有各种消息的来源，杜彦才会真正发挥出他谋划的天赋，将这件事给做成了。
总之，那个皇族的神秘人才是这一切乱象的根源。
楚弦也不知道那人是谁，或许首辅阁知道，中书大人知道，这一次，楚弦已经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的写好，上交给中书大人，除此之外，还有那两个刺客。
唯一有隐瞒的，就是四个凶徒，也就是杜家兄弟等人的死活，楚弦做了假，用死囚替换。
这一招看似不高明，因为一旦将四个假冒的死囚送到京州，这馅就露了，但实际上，楚弦料定，那真正的背后黑手绝对不会让杜家兄弟活着回去。
或者说，从一开始，对方就是打算要杀人灭口的。
楚弦为什么知道，原因很简单，楚弦知道这件事未来的走向。
在楚弦曾经经历的那一世当中，只知道是德亲王意外身故，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消息，试问，如果当时首辅阁抓到了杜家兄弟，怎么可能会被皇族因为这件事而引发动乱？
这说明，当时杜家兄弟没有落到首辅阁手里。
等于，是杜家兄弟从此人间蒸发。
那背后黑手会这么大方？
不可能的，哪怕是为了保险起见，也会杀人灭口，杜家兄弟一死，他们才能睡得着。
而这一次，楚弦帮了杜家兄弟放走他们，虽说主要是因为白子衿来求自己，但实际上还有一个原因。
杜家兄弟活着，比死了要有价值。
原因很简单，杜家兄弟是皇族之人，而皇族的人，从上到下，都有命牌，就在仙宫之内，所以即便是表面上说，杜家兄弟已经被杀死，但那背后黑手必然知道这是假消息，命牌不碎，人就还活着，无论谁说死，都是假的。
这么做，等于是布下了一个有趣的局。
楚弦料定，那人会以为这是首辅阁在给他下套，而且因为他派出来的刺客被活捉，等于是处于被动。
这种情况下，他如何还敢生乱？
那绝对不敢。
同样，首辅阁这边，就从刺客这件事上便知道德亲王被杀的整件事上，是有天大的阴谋，有人在背后搞事情。
这么一来，也会处处提防，双方互相提防，互相忌惮，就绝对不会再生乱象。
这便是平衡之道。
也就是说，这件事除了没有将最后的黑手揪出来之外，基本上是十分圆满的解决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那个一直躲在暗中，祸乱朝政，引发事端的人，也不可能因为这一件事就栽了跟头，对方能和首辅阁掰手腕，就绝对不是寻常之人，而且随便派出的刺客，就是武圣和道仙，这样的人物，绝对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说的不好听点，楚弦现在还没资格和人家过招，所以眼下，这个结局已经是很好了。
如果按照楚弦的预料，那么首辅阁必然会和那个幕后黑手达成默契，那就是不会在这件事上再起波折。
德亲王死就死了，该怎么葬怎么葬，首辅阁只会尽量将这件事淡化，而那幕后黑手，也不会再因为这件事挑起事端。
皆大欢喜。
至于自己这边，如果这件事低调处理，那么德亲王的死，就不会再说成是刺杀，而是因病而故，所以同样，自己这刺史无论明暗，都没有过错，甚至，还有功劳，这刺史的位置，也应该能坐稳了。
代刺史的代字，应该过不了几天就会去掉了。
回去之后，楚弦照常处置公务，京州那边接下来的数天时间里，都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不过楚弦不急。
越是没有消息，反而越是证明这件事会慢慢沉寂，慢慢淡化，皇族不来找麻烦，首辅阁也不会有其他动作。
因为不用再查案，楚弦处置公务之余，还有时间带着李紫菀在凉州各地转转，领略这边陲之地的风光。
这日刚刚回府，便有下人来报，说是有客人来访，已经是等了大半天了。
楚弦一愣，心中有一种期待，去了一看，发现是一直跟在白子衿身旁的老车夫，楚弦心中略微失望，因为下人说的很清楚，访客，只有一位。
“鹿伯！”楚弦虽然已是贵为刺史，但对待昔日故人，也不会端什么架子，所以依旧很是恭敬。
老车夫呵呵一笑，也是点了点头：“楚大人！”
说完，看向楚弦身旁的李紫菀。
因为是和楚弦一起回来的，所以听到有客，李紫菀自然也应该来见见。
只是看到李紫菀的时候，老车夫脸上笑容慢慢收敛，下一刻，居然是一步上前，伸手成爪，抓向李紫菀。

第四百六十章 突然动手
楚弦根本没有想到，他熟悉的这个老车夫，鹿伯会突然发难动手，而且是冲着李紫菀。
李紫菀在楚弦心中，自然是极为重要的，所以楚弦这边也是反应极快，立刻是施展步法，同样是伸手成爪，挡住了鹿伯的手爪。
这一刻，距离李紫菀也不过一尺距离，可以说是凶险万分了。
要说李紫菀也是一个高手，修炼神农经和千穴针法，平日里动起手来，也很厉害，但显然，不说医术，光以武道来论，近身搏击，李紫菀显然和楚弦不是一个级别，和鹿伯，更是相差甚远。
所以此刻，她才反应过来，但李紫菀聪慧无比，无论是什么情况，自己如果继续留在这里，只会给楚弦拖后腿。
所以李紫菀立刻是后退，要出去叫人。
只要把楚三和洛勇叫进来，三位武道宗师对付一个人，想必把握就大了，还不行，这里也是有十几名武艺高强的护卫，人多欺负人少，这总该行了吧。
李紫菀想的很好，不过显然，她低估了鹿伯的实力。
那鹿伯显然也看出了李紫菀的打算此刻和楚弦交手的同时，居然是轻声一喝，顿时，一股无形的波澜荡漾而出，这是“势”，而且是极为厉害的“势”。
“势”这东西，很玄妙，武者讲究的是“势”，例如剑势，拳势，那是一种无形，却又真实存在的东西。
武者称势，术修称念。
念，既想。
所谓心想事成，也可以简单的归结为这个，说的更直接一些，就是通过势和念，对别人产生影响。
楚弦的神拳之势放出，如果境界不够的人，连动都不敢动，因为他们知道，一动，必然会受到雷霆一击。
此刻，鹿伯也放出了“势”，瞬间，李紫菀只感觉浑身动弹不得，就连开口都做不到，整个人保持着向后退的姿势，却是一动不能动。
虽然不能动，但李紫菀心里却还能思索，她此刻心中一沉，知道遇到了绝顶高手。
那边楚弦正在和鹿伯交手。
鹿伯这次来，居然是一言不发，直接动手，这让楚弦大吃一惊的同时，也很想弄清楚究竟出了什么事。
当然，鹿伯年纪大了，楚弦虽然早看出鹿伯的本事不差，但实际上也没有太过放在心上，哪怕是此刻，鹿伯的动作快若闪电，但再楚弦眼中，依旧不够快。
楚弦已是武道宗师，拳法之高，足以在武圣之下称王称霸，鹿伯虽强，在楚弦看来，也就是刚刚触碰宗师的门槛。
所以楚弦有把握压制对方。
两人交手数十招，各有攻守，当然作为楚弦这边，也是留了力的，否则如果是全力出手，楚弦有把握，三招之内，就可以将鹿伯制服。
那边鹿伯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所以此刻一爪攻来，却是佯攻，随后身形后侧，落在一丈开外。楚弦自然不会追击，而是看着鹿伯，问道：“鹿伯，您这是何意？”
显然，鹿伯一开始是冲着李紫菀动手，所以楚弦才要问问。
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毕竟，李紫菀应该是头一次见到鹿伯才对。
谁料鹿伯面带微笑：“楚大人，这几年的长进让人刮目相看，但，还不够啊。”
楚弦一愣。
什么意思？
自己已是武道宗师，而且术修也踏入了法身境界，虽然还不到法身境界的最高阶段，可这些年他术武双修，能有这种速度和进展，已经是相当快了。
怎么听鹿伯的意思，还不够？
楚弦虽然很敬重这位鹿伯，但此刻也不免有些无奈，觉得鹿伯是在说大话，原因很简单，鹿伯的本事，都已经不如自己，他这么说，实在是有些不合适。
但楚弦也不会驳对方面子，但同样，不会认同。
“鹿伯，您还没说为何要突然动手，而且是对紫菀，她，好像没有见过你，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鹿伯哈哈一笑，连连摇头：“没有误会，楚大人，以你的聪明才智，应该已经知道我家公子……不，我家小姐是谁了吧？”
提到这个，楚弦神色一怔，随后是苦笑。
楚弦又如何能不知道，若是之前，他的确是不知道，一来白子衿必然有几位精妙的易容之术，让人看不出什么端倪，二来，楚弦也压根没往那方面去想。
可是在查办德亲王这件案子的时候，发现了杜家兄弟的存在，自然，关于杜家兄弟的背景，也是要一并查个清清楚楚。
所以，杜家兄弟的小姨，也就是瑞亲王的小女儿自然而然的就落入到楚弦的关注当中，毕竟有些东西，是首辅阁查出来的，所以，哪怕对方隐藏的再深，多少也能探知一些。
瑞亲王小女儿在外游历，然后回来就有了身孕，之后就产下一女，姓白。
但那女儿的父亲是谁，没人知道，这件事，首辅阁都没查出什么。
当然，楚弦更愿意相信的是，首辅阁或许知道，但这件事因为机密性太高，所以，压根没告诉自己。
不过就算是首辅阁对这件事忌讳莫深，但楚弦有他自己的推案手段，也可以猜出一些。
尤其是，后来白子衿为了杜家兄弟，亲自现身，来见自己。
从那一刻起，楚弦便知道，白子衿非男儿身，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女子。说实话，楚弦是真没有想到，他这位少年知己，真正的挚友，居然是一位女扮男装。
不得不说瑞亲王这一系，实在是有趣，也古怪。
杜家三兄弟，有两位那是男生女相，明明是男子，假扮女子那简直是惟妙惟肖，而他们小姨的女儿，白子衿，却是从小女扮男装，虽然依旧清秀，但因为易容之术高超，居然愣是没有看出来。
楚弦不傻，仔细想想过往，便知道了很多，如果白子衿是男子，那他们的确是最好的朋友，最好的知己，但如果白子衿是女子。
事情，就有些麻烦了。
而且是大麻烦。
平心而论，在楚弦心里，李紫菀是他前世的妻子，对他付出太多，地位极重，可以说除了母亲楚黄氏外，李紫菀就是楚弦另外一个最重要的女人。
当然，还有一个和李紫菀地位相当的，那就是白子衿。
不过之前楚弦是当他为挚友，可以为之付出一切的挚友，但如果这个挚友突然变成女子，可在楚弦心中的地位，依旧和李紫菀相当，这个，就是楚弦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了。
继续当她是朋友。
那自然没问题，可楚弦仔细回忆过去点点滴滴，便知道白子衿未必只是将自己当成朋友，这种情况下，楚弦如何做？
反正哪怕是聪明如他，也是一时之间想不出什么法子，毕竟，在楚弦心里，白子衿地位超然，那是独一无二的，无论是纪纹甚至是洛妃，都无法和白子衿相提并论。
楚弦此刻心中发愁，那边鹿伯已经开口道：“小姐金枝玉叶，贵为公主，而我作为她的老奴，自然是要替小姐着想，扫除任何阻碍她的人，包括你楚大人身边的那位李小姐。”
楚弦一听，眉头一皱。
鹿伯太霸道了，不过对方为主分忧，楚弦也不能说什么，更何况，楚弦敬重他，但敬重是敬重，如果鹿伯一意孤行要对紫菀动手，楚弦也不可能让他如愿。
想到这里，楚弦觉得这件事和鹿伯掰扯不清楚，所以问道：“子衿在哪？我要见她。”
有些话，楚弦得和白子衿说。
虽然楚弦现在有些害怕见到白子衿，但一直躲着也不是那么回事。
那边鹿伯摇了摇头：“公主现在不想见你，更何况，她如今也不在凉州之地。”
“公主？”楚弦已经是第二次听到鹿伯这么称呼白子衿了，显然，这么称呼显然不对，哪怕是皇族子弟，公主之名也不是随意叫的，那得经过皇族册封的才能有的称号。
但就楚弦所知，白子衿的母亲因为性子特立独行，所以和瑞亲王闹的很僵，自然，白子衿也不怎么受皇族待见，所以根本没有得到过任何册封。
那么鹿伯称呼白子衿为公主，实际上是名不副实。
那边鹿伯似乎也看到了楚弦的疑惑，当下是摇头道：“楚大人，你执意护着那位李小姐，这件事，我也会如实状告我家公主，另外，你可能误会了，我家公主的称号，可不是区区圣朝皇族封测，他们也没这个资格。别说我家公主，就是在我眼中，圣朝皇族，已经是名不副实，藏污纳垢、故步自封，不思进取的一群寄生虫罢了。”
这话说的十分狂妄，楚弦也不禁眉头一皱。
不管怎么说，皇族都代表着圣朝脸面，鹿伯如此诋毁和不屑，的确是有些过了。
鹿伯仿佛根本没有看到楚弦的表情，依旧道：“上次我家公主来找你，是受主母所托，不得已，本来，九年前一别，公主她是打算永远不会再来见你，但形势所迫，她只能来，可见了你，公主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却是茶不思饭不想，日渐消瘦，这一次来找你，也是我自作主张，公主愿意委屈她自己，愿意独自承受痛苦，可我这老奴不愿意，公主，是我从小看到大的，谁都不可以欺负她，哪怕是你，楚弦。”
说这句话的时候，鹿伯的气势骤然提升。

第四百六十一章 拔了一根钉
楚弦这一刻明显感觉到鹿伯发生了变化，原本最多是初步踏入宗师境界的修为，但此刻，居然在节节攀升。
这吓了楚弦一跳。
此刻，鹿伯那看似苍老的身上，似乎藏着一个野兽，无穷无尽的力量迸发出来，震的院子里的树木抖动，叶片飘落。
“他之前一直在隐藏修为。”楚弦眉头跳动，毫无疑问，鹿伯是一个高手，而且还是一个绝顶高手，否则就算是隐藏修为，楚弦也能看出端倪。
现在的鹿伯，修为已经达到宗师巅峰，与楚弦也是相差无几。
“既然你不让我动这位李家小姐，那么我只能是动你了，公主想你，我便抓你回去，日日夜夜陪伴公主便好，这破官不做也罢。”
说完，居然再度攻来。
只不过这一次，威势和之前已经完全不同，那威胁力简直是提升了数倍。
楚弦之前还能留有余力，但现在，居然是被逼的全力应对。一旁，李紫菀干着急没有办法，她依旧被鹿伯强大的“势”禁锢的动弹不得。
到了现在，无论是李紫菀还是楚弦，都已经发现不对劲了。
尤其是楚弦，他身为武道宗师，自创神拳之势，自然对于“势”和“念”的理解是有过人之处的。
要威慑一个对手，以势压人，让人不敢妄动，甚至如陷泥潭，这些，他都可以做到，而且还是精于此道。
但这里是有一个条件的。
那就是持续的时间不会太长。
可是这一次，李紫菀被压制的时间未免有些长了，楚弦立刻就意识到，这不光是宗师之势那么简单。
还有别的手段。
此刻的鹿伯，实力比之前提升了数倍，动作更快，力道更猛，楚弦唯有全力应对才能勉强抵挡。
可以说在武道上，鹿伯的本事绝对超过了楚弦。
倒不是招式有多么精妙，鹿伯的强，只在于两点，力道和速度。
但偏偏这亮点，是武道的根本。
绝对的速度和力量下，根本不需要什么所谓招数，简简单单一脚，简简单单一拳，都可以造成恐怖无比的破坏力。
现在的鹿伯便是如此。
楚弦与其对了不到十招，就已经被逼的节节后退，险象环生，这是放到楚弦身上了，换做旁人，怕都还抵挡不住这么长时间。
除此之外，此刻在鹿伯身上，荡漾着一团赤红色的真气，肉眼可见，仿佛烈焰，又仿佛雾气，缥缈灵动，却又那么的煞气逼人。
短短十招，楚弦就知道凭借自己的本事，已不是鹿伯的对手，实在没想到，鹿伯居然如此的深藏不露。
对方的武道，简直已经半步踏入武圣阶段，甚至真气化衣，笼罩在身体周围，这不就是武圣特有的神通手段？
这种情况下，楚弦知道，不出意外，他在接下来的几招之内必败无疑，一旦被鹿伯打中哪怕只是一拳，怕是也会立刻动弹不得。
楚弦心思电转，他一旦被鹿伯制服，事情就麻烦了，如果鹿伯之后要对付李紫菀怎么办？如果对方真将自己抓走，那更是会闹出大事情。
楚弦是想不明白，鹿伯怎么会如此厉害，而且怎么会突然要来抓走自己。
难道说，鹿伯这一次来，根本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还有，鹿伯说白子衿的公主称号根本不是皇族册封的，那又会是谁？
首辅阁肯定不可能，因为首辅阁不会干涉皇族内务，此外，鹿伯的话里话外，对圣朝皇族十分厌恶。
那么很可能，就不是圣朝皇族。
想到这里，楚弦突然想起一件事。
就是首辅阁，似乎也没有弄清楚白子衿的生父是谁，或者说，是清楚，但被列为机密，试问，如果不是特别重要，首辅阁又怎会在这件事上忌讳颇深？
莫非，白子衿的生父，很不一般？
楚弦这时候好气无比，但眼下他只能是先想法子解决难题，他不能败给鹿伯，否则后果难以预料，所以这时候，只能是动用另外一股力量了。
楚弦二话不说，直接催动手腕上的黑发护腕。
瞬间，一根发丝飞射而出，随后居然是瞬间化作一道人影。
贺随心。
或者说，是被鬼奴化的贺随心，她已经被炼化为鬼奴，成为一根发丝，楚弦需要的时候，就可以叫出来对敌。
贺随心显然极为厉害，或许力道上不如鹿伯，但却拥有更加鬼魅的速度。
不过显然，光靠一个贺随心，还不足以完全压制鹿伯，楚弦为了增加胜算，分出诸多黑色发丝，攻向鹿伯。
自从得到黑发护腕，楚玄只要是对敌，用这个东西，几乎是可以立于不败之地，此刻对付一位半步武圣，相信也能应对。
黑色发丝速度很快，眨眼之间就斩向鹿伯。
楚弦不好伤及对方性命，所以是操控黑发，打算将鹿伯手脚束缚。
瞬间，黑发缠绕在鹿伯手脚和脖子上，楚弦试过，无论对方力气再怎么打，也绝对破坏不了黑发。
鹿伯这时候被束缚之后，也是一愣，试了试，居然无法挣脱，而且黑发极为锋利，已经是将他手脚脖子，切开了一些，流出一些血来。
鹿伯面色古怪。
“这是什么东西？居然有这种鬼气和煞气。”看得出，鹿伯脸上十分惊讶，楚弦这时候松了口气，只要先制住鹿伯，那一切都好说。
但就在这时，鹿伯突然笑道：“不过，想凭几根头发就制住我，也是痴人说梦，本来，不想这样的，可现在也没法子了，那，就先拔出一根钉子吧。”
说到这里，鹿伯站在那里，慢慢伸手居然是死开他胸口衣衫，露出了结实无比的肌肉，那肌肉看上去，完全不像一个老者，比很多壮年都要强得多。
更吃惊的是，鹿伯胸口，向下，居然是刺着几根钉子，这钉子每一个都有手指粗细，仿佛已经刺入体内很久，和周围的血肉都长在一起。
便剑鹿伯伸手，将上衣彻底撕去，楚弦这时候看清楚了，鹿伯胸口，居然一共刺着五根钉子，分布在不同的部位。
此刻，鹿伯伸手抓住最靠上的一个，然后用力一拔。
一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血肉破碎的声音响起，这一根钉子，粘连着血肉，居然硬生生被鹿伯拔了出来。
更渗人的是，这一根有手指粗细的钉子，居然有多半尺长，这么长的东西刺入胸口，光是看着都疼。
楚弦目瞪口呆的同时，也是感觉到不妙。
什么人会如此折磨自己，将这种钉子刺入体内？
之前楚弦见过类似的，杜家兄弟里的杜通，为了隐藏修为，就是在身上刺入了法钉，但那钉子很细，又小，完全不能和鹿伯身上的这个相提并论，这个，光是看着都吓人。
“莫非是隐藏修为？怕是没那么简单。”楚弦此刻严阵以待，因为他发现，拔出一根钉子之后，鹿伯的气息再次发生了变化。
和之前完全不同，这一次强大的气息当中，混杂着恐怖无比的妖气。
“妖王！”
楚弦眼瞳一缩，立刻是认了出来。
鹿伯身上的气息，是妖气，而且还是妖王一级，楚弦和妖族那是有不少渊源的，自然也见过妖王一级，眼下，鹿伯身上的气息，便是妖王，这一点绝对没错。
当下楚弦头皮发麻，心中思绪万千，满是疑问。
为什么？
为什么一直跟着白子衿的老车夫，鹿伯，身上会有如此强大的妖气，如果不出意外，鹿伯绝对不是人族。
他是妖族。
而且，还是高高在上的妖王。
为什么说对方是高高在上的妖王，楚弦看的清楚，鹿伯只是拔出身上五根铁钉中的一个，就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实力比之前可是暴增太多太多，可以看到，就算是和鹿伯动手的贺随心，也是瞬间被强大的妖气逼退，妖气和鬼气冲撞，甚至让贺随心身形不稳。
不得已，楚弦只能是收回贺随心，因为他已经看出来了，真的动手，拔出一根钉子的鹿伯现在足以碾压自己。
可楚弦现在想的不是这件事，他想的是，鹿伯根本不像是自己所熟悉的那样，鹿伯是妖族，是妖王，那么鹿伯一直服侍的白子衿，又是什么？
楚弦再次想到，瑞亲王那小女儿外出游历数年，回来之后带着身孕，无人知晓她的夫君是谁。
楚弦现在有了猜测。
是妖族。
而且，绝对不是普通的妖族。
鹿伯口中称呼的公主称号，也的确不是圣朝皇族册封的，而是妖族。
楚弦感觉自己脑子有些乱，而且他也注意到，即便是鹿伯放出妖气，也没有引来楚三和洛勇他们，更没有护卫赶来。
这说明，鹿伯早就暗中布置下了禁制结界。
楚弦这时候彻底催动了黑发护腕，顿时黑发漫天，煞气弥漫，鹿伯一看，神色居然也是出奇的凝重，随后毫不犹豫，伸手拔下了身上的第二根钉子。
这一下，妖气之强，已经形同烈焰卷天，这一刻楚弦感觉自己哪怕是凭借黑发护腕，也敌不过鹿伯。
“楚弦，今日无论你愿不愿意，都得跟我回去，如今你身边没有道仙，外人也不知此处的情况，我带你走，谁都拦不住。”鹿伯说完，一步上前，不过就在这个时候，鹿伯不知道感觉到了什么，突然抬头，向楚弦身后看了一眼。

第四百六十二章 身后的人影
这一眼，鹿伯神色一滞，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楚弦也仿佛有所感应，同样扭头看了一眼，不过却是什么都没有看到，回头再看鹿伯，后者没有再继续动手。
此刻的鹿伯，拔出了两根铁钉之后，身形已经爆长了一头还高，体魄强健，而且看样子，他现在的皮囊，只是一个伪装。
就像是披着羊皮的狼，此刻，刚刚露出一丝獠牙。
可以想象，五根压制修为和实力的铁钉，才拔出两根就已经如此厉害，如果五根都拔出来，鹿伯的势力，会达到何等程度？
估摸，至少是道仙一级。
甚至，一般道仙或许都不是鹿伯的对手。
这样的妖族高手，楚弦应付不来，对方真要抓走自己，楚弦的确没法子，可此刻，鹿伯没有再上前，而是若有所思，随后浑身的气息慢慢收敛。
“楚弦，公主待你如何？”这时候，鹿伯语气平淡，开口问道。
楚弦知道，鹿伯口中的公主便是白子衿，又见鹿伯这一次问话，很是凝重，所以同样是正色道：“白……子衿她待我很好。”
鹿伯这时候又问：“那你又是如何看待她的？”
楚弦道：“至交好友，唯一知己。”
鹿伯欣慰的点了点头：“这一次，我是背着公主来的，本不想公主她再受相思之苦，你与她既是知己，便明白彼此心意，多的话，我不说了，今后如何做，你凭这本心去做就好了，但有一件事，我想提醒你一下，今次你不随我回去，下次要再去见公主，便是难上加难，至少凭你现在的本事，断无可能，当然，若你没有打算去寻她，刚才的话，便算我没说。”
说完，鹿伯收回了“势”，那边李紫菀终于可以动弹，此刻鹿伯已经是迈步走到门口，想到了什么，又扭头道：“另外，天唐圣朝虽然势大，但天下之事，盛极必衰，万物皆是如此，五千年强盛，换来的，可能是更长时间的衰弱，你既为圣朝之官，应该懂得这个道理，别人看不穿，实际上，圣朝已经开始走下坡路，楚弦，你应该给自己找一条退路了。”
这句话明显就有些耐人寻味了，楚弦眉头一皱，想要细问，鹿伯已经是迈步而出，楚弦追过去，已经是踪迹全无。
外面，十几个护卫，包括洛勇楚三，全部倒地晕厥，人事不省，楚弦上前查探，索性都没有大碍。
接下来又是一阵忙碌，楚弦和李紫菀帮忙将府中之人都救治过来，忙活完之后，已经是一个多时辰之后。
这时候屋子里，楚弦与李紫菀对坐。
“当时，我身后有什么？”楚弦这时候问了一句，这件事他是百思不得其解，之前鹿伯宁愿拔掉两根钉子，也要执意将他带走，可就在那一刹那，看向楚弦身后，而且还似乎看到了什么，这才偃旗息鼓，就此作罢。
可楚弦回头，什么都没有。
所以楚弦很好奇，鹿伯当时究竟看到什么，才导致这么一位顶级妖王高手，突然改变了主意。
要知道，鹿伯如果真的拔掉五根钉子，怕就是轩月谷这位剑仙在，估摸都拦不住，但楚弦断定，鹿伯那五根钉子，绝对非同小可，怕不会那么容易就拔出来，而且对鹿伯来说，也必然有反噬之力。
可那时候，只是拔出两根，自己已经没有再战之力，李紫菀更无法阻挡，外人不知，当时无敌的鹿伯，凭什么突然改变想法？
当时，李紫菀的位置很靠后，应该是可以看到一些东西，如果，有的话。
所以楚弦才会有此一问。
李紫菀这时候深吸口气：“我也不确定。”
楚弦好奇：“看就是看到了，没看到就是没看到，什么叫不确定？”
李紫菀回忆：“那一瞬间，我好想看到了一个人影站在你身后，但眨眼之间就不见了，那种感觉更像是幻觉，现在回忆，都想不起来那人影是什么样子。”
“人影？”
楚弦愣了愣，自己身后有人影？
为什么自己毫无察觉，但肯定是有，不然李紫菀不会这么说，鹿伯当时看到的，也肯定是那个人影。
问题是，究竟是什么人影，可以瞬间让鹿伯改变主意。
楚弦陷入沉思，他实际上有他自己的猜测，在楚弦看来，最有可能的就是阴界地皇，深渊之主墨琳。
自己手腕上有墨琳的黑发，而像是墨琳那种级别的存在，要寄存一些念力在头发上，简直是轻而易举，或许当时察觉到自己有危险，所以墨琳显现出了她的气息。
但楚弦又觉得似乎不对。
墨琳是深渊之主不假，但只靠一丝气息，未必能让鹿伯这种顶级妖王知难而退，毕竟，一个是鬼，一个是妖，风马牛不相及。
更何况，之前自己已经是动用墨琳的黑发对抗鹿伯，当时那鬼气缭绕，可以说威势之强，已经有了一丝墨琳的气息。
如果是忌惮墨琳，鹿伯当时就应该偃旗息鼓。
可当时鹿伯做了什么？
他非但没有偃旗息鼓，而且还拔了第二根钉子，明显是要死磕的节奏。
这说明，鹿伯的确是忌惮地皇，但以鹿伯背后的底蕴和靠山，他也不怕，甚至可以为了白子衿，而冲撞地皇，也是在所不惜。
但当时鹿伯突然看向自己背后的瞬间，所有一切的战意和执念，似乎都被另外一种力量给压制过去了。
乃至于，鹿伯可以放弃这一次的目的，直接离去。
鹿伯这个人，平日里少言寡语，但楚弦能看出来，只要是白子衿要做的事情，鹿伯都会想法子办到。
那已经超越了忠诚，上升到一种慈爱，甚至是一种溺爱，不然也不会为了白子衿，跑来这里要抓走自己。
那么，能让如此执拗倔强的鹿伯改变主意，可想而是，当时鹿伯看到的东西是相当的让他震撼，或者说，他不得不这么做。
楚弦老毛病又犯了，开始胡思乱想，开始推测，可是这一次，他想来想去都想不明白是为什么。
这时候李紫菀也是一脸担心，不过在这件事上，她考虑的或许没有那么深入。
此刻的她看着楚弦，笑道：“你可没和我说白子衿是什么公主。”
楚弦也是一笑，对于这个，他的确不知道。
实际上，楚弦和白子衿的故事，前段时间，楚弦也已经讲给了李紫菀听，显然，李紫菀很聪明，她能听出来白子衿这个人在楚弦心中的分量。
那甚至是可以和其母楚黄氏和自己相提并论的，就算是洛妃，就算是纪纹，也抵不上这个白子衿。
而且经过楚弦的讲述，李紫菀也明白，白子衿是楚弦最好的朋友，唯一的知己。
“哎，她要真的是一个男子，就好了。”李紫菀心中暗叹，可惜的是，白子衿居然是女扮男装，这下事情就麻烦了。
就算楚弦没说，李紫菀都看得出来，楚弦根本放不下白子衿。
或许洛妃能让楚弦犹豫，纪纹能让楚弦为难，但涉及白子衿的，楚弦根本不会为难，不会犹豫。
说一句让李紫菀吃惊的话，她能感觉出来，白子衿在楚弦心中的地位，和自己是平等的。
可偏偏，在听完白子衿和楚弦的故事之后，李紫菀居然没有一丁点的危机感和不舒服，她只是觉得，这世上，居然还有这种女子。
“你可别负她！”这是李紫菀当时听完讲述之后，和楚弦说的一句话。
楚弦自然知道李紫菀的心意。
而无论是李紫菀还是白子衿，都是那种默不作声，但却会为自己考虑的人。
这时候，楚弦突然一愣。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自己背后人影的可能，虽然楚弦只是猜测，但这种猜测如果仔细推敲，实际上还是很有可能的。
还是说鹿伯这个人。
为了白子衿，他能直接来沙城，用武力绑走自己，甚至不惜冒着危险，爆发出原本的修为和实力，就算是自己用墨琳的黑发，鹿伯都不曾后退和改变过想法。
那么这件事可以从鹿伯身上来推测。
鹿伯性子执拗，固执，甚至是带有一些偏激，说白了，为了做一些事情，那是可以连命都不要。
就算是墨琳的黑发都不怕的主儿，谁能让鹿伯这样的顶级妖王突然改变主意？
在楚弦看来，这世上，估摸只有一个人能做到了。
是白子衿。
想到这里，楚弦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虽然他没有看到，但他通过推测，却是大致能猜出来，当时鹿伯和李紫菀看到的人影，不是别人，就是白子衿。
上次在酒肆和白子衿见面的时候，她走时，曾站在自己身后许久，或许，就是在那个时候，她用了某种秘术，将一丝念力留在自己身上。
因为白子衿也了解鹿伯，以鹿伯的脾气，十有八九会偷偷摸摸来找自己，那个时候，她就已经想到该怎么为自己解围了。
楚弦这时候扭头看了看自己身后，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楚弦依旧这么看着，仿佛在自己身后，就站着那个身影。

第四百六十三章 沈子义有难
京州那边终于传回了消息。
楚弦这位代刺史，终于是转正，成了真正的刺史大人，执掌凉州。
这消息并不意外，而且对于楚弦来说，这个意义并不大，反倒是这一条消息让楚弦知道，自己的谋划成功了。
德亲王的死，被完全的低调处置，无论是皇族还是首辅阁，都没有在这件事上起任何波澜，更没有什么风波出现。
就仿佛，德亲王是正常病故。
可实际上，背后的风云已经是搅动了，而且必然会愈演愈烈，此番算是皇族那边吃了大亏，按照皇族那位幕后黑手的做事风格，必然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再次挑起事端或许也不是太久远的事情。
但至少，能拖延几年就拖延几年。
凉州地界一向是多风，白天烈日当头时，热的让人崩溃，入夜之后，明月当中，又冷的让人如坠冰窟。
自然，这种地方，并不适合耕种粮食，所以凉州地界还是以畜牧为主，而作为凉州刺史，楚弦最近却是因为一件事发愁。
无独有偶，距离凉州之地足足数千里远的海州，此刻也有一个人在发愁。
海州牡县。
这是海州靠近海边的一个县地，虽是县地，但地广人密，也算是海州之内的重县之一。
既是重县，这里县令的位置，那也是一个肥差，海州之内的官吏，不知有多少人盯着，可就在一年前，原本的县令高升之后，这个县令的位子就空了下来，当时不知有多少人想方设法的走关系，各种活动，想要拿下这个位子。
包括牡县的县丞，主书，还有其他几个县同级的官员，可谁都没想到，最后的最后，坐上牡县县令的不是他们当中的人，而是一个外调来的年轻官员。
当时是引起了轩然大波，让这些人心中不忿。
可木已成舟，他们就算心中不服也没什么办法，但这一年来，这位新来的县令虽然也是十分勤政，可推行的一系列政策，着实是让人捉摸不透，自然，有的就成了各方攻击的目标，毕竟如果能因为这件事将这个县令下台或者调走，那么他们不就又有机会了？
牡县的县令府内，赵颜真脸若寒霜，她听着身边几个下人的汇报，心中越发有气。
这时候，门开，沈子义进来了。
“夫人。”沈子义一脸疲态，毕竟身为牡县县令，每日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虽说疲惫，但沈子义却觉得累的值得，这可都是难得的经验。
当年楚弦建议他到下面来历练，增长经验，沈子义此刻才明白这么做的意义，可以说，有过这么一次经历，对他的仕途来说，作用就太大了，不光是历练了心境，也提升了能力。
当然，沈子义也不是那种只会靠着家里胡作非为的官二代，他这一次来是通过舅舅给海州刺史打过招呼的，那就是没有将他的背景和来历通报出来，也就是说，没人知道他是圣朝中书令萧禹的亲侄子。
自然赵颜真这位兵部尚书的千金，也是无人知晓，没人认得。
这一年来，两人都很低调，将这牡县治理的也算是妥妥当当。见到沈子义回来，赵颜真急忙迎上去，她虽然心比天高，但既然嫁给了沈子义，就会事事为沈子义着想，此刻她脸上怒气未消，沈子义见了，就问怎么回事。
赵颜真道：“还不是有人在背后传各种话，说夫君你一直推行的海防加固，是劳民伤财之举，浪费了银两，是愚政，甚至还有人说你在里面中饱私囊，夫君你说，你这一年里勤勤恳恳，都累廋了，他们这帮人怎么还这么说，我非得让人查出来是谁在背后嚼舌根子，让我知道了，非得把他们舌头一个个拔出来。”
此刻的赵颜真，咬牙切齿，仿佛一个发怒的雌老虎。
沈子义哈哈一笑：“一些风言风语，何必理会！”
赵颜真摇头：“夫君千万别小瞧这些风言风语，有的时候，这风言风语的杀伤力，比刀子还要厉害，更能置人于死地，夫君不想想，这一股风言风语愈演愈烈，这背后怎么可能没有推手？”
沈子义仔细一琢磨，也是点头：“夫人说的有道理，可加固海防这件事，我沈子义问心无愧，又何惧这些风言风语。”
赵颜真着急：“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按照牡县过去的惯例，夫君你的确是在海防这件事上投入了太多，就说银两，以前一年用在海防上的，也不过三五万两，可你上任之后，一下子居然提了五倍，一年十五万两，这的确是太容易惹人口舌了。”
沈子义这时候眼睛一瞪：“十五万两我都觉得少，十倍还差不多，更何况，现在修建的海防，那比以前可是要强了太多，别的不说，就说防潮的提拔，就比以前高了数倍，而且更加坚固，还有避水的法阵，那每一个都得花钱，这些都是用在刀刃上的，甚至都不够，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自己还往里垫了十几万两呢。”
赵颜真道：“我当然知道，但其他人不知道，他们就说你这个县令是在中饱私囊，听说这些传言，都已经到了城府那边，我是怕有小人作祟，暗中算计你。”
沈子义想了想，道：“便是有人算计，也不怕，只要海防是按照我的要求修筑的，这就可以。”
赵颜真还是不解：“夫君，那你这是为了什么？干嘛要自己垫钱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你修建的海防在这里根本用不上，这是何苦？”
沈子义这时候神秘一笑：“夫人啊，这件事你别问了，听我的准没错，而且海防之事，那是关系百姓身家性命的，咱们牡县百姓得有二十多万人，分布各地，倘若没有海防，一旦起了百年级别的大潮，到时候怕是要死伤无数，可有了这种级别的海防，又怕什么？”
赵颜真又道：“我当然知道，但牡县所在海域为内嵌之海，过去千年时间都没有什么大的海潮，你这么做，根本就是在吃力不讨好，也用不上。”
沈子义这时候想了想，小声道：“这件事我自然也知道，但若我说，是有人指点我，让我这么做的，你信不信？”
赵颜真又急又气：“真有人这么说，那他就是在害你。”
“不会，谁害我，他也不会害我的。”沈子义此刻是一脸自信。
“真有人和你这么说？他是谁？”赵颜真问了一句，沈子义刚想说完，外门突然闯进一个人，很是慌张道：“不好了，县令大人，不好了，城府的文书大人来了，而且看样子是来兴师问罪的。”
沈子义和赵颜真愣神的时候，已经是有人闯入。
带头的是一个神色傲然的官员，一副上官姿态，而他身边，还有一位官员，一脸严肃，杀气腾腾，身后，是十几名军卒。
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沈子义自然是镇定，他让下人退到一边，然后上前行礼：“这不是城府的王大人么，不知突然造访，有何指教？”
说完，沈子义目光一扫面前这些人，带着一种威势。
毕竟是从京州来的官家子弟，沈子义的气度和教养那当然是没得说，在牡县这地方，简直就是鹤立鸡群的存在，但因为做事低调，勤政为民，所以也是惹来不少人的敌视和嫉妒。
对面那王大人此刻是皮笑肉不笑道：“沈县令，今天来找你，当然是有事，我旁边这位，是城府陈御史。”
御史？
沈子义自然知道御史是干什么的，一般在各地驻扎的，都是监察御史，就是专门监视和考察各地官员的存在。
监察御史之下，也有一些小御史，分布在各级城府当中，眼前这个陈御史应该就是这种人。
沈子义不傻，这些人来者不善，估摸是没什么好事，不过沈子义身正不怕影子斜，所以丝毫不惧：“不知道王大人和陈御史有何指教？”
那边陈御史估摸是在下级官员这边嚣张惯了，毕竟各地的县令见到他，都会害怕，不开口，气势就矮了一截，毕竟，官员面对御史的时候，总会有一种最贼心虚的感觉。
可沈子义此刻不卑不亢，估摸是让一向嚣张的陈御史感觉受到轻视，所以当下是呵斥道：“沈子义，你犯了什么事，自己不知道吗？来人，先将这中饱私囊贪污百姓血汗钱的狗官拿下。”
当下，后面的军卒就要上前。
赵颜真急了，沈子义急忙拉住自己这位脾气火暴的夫人，冲着对面王大人和陈御史道：“二位突然造访，不由分说就要拿人，怎么说沈某也是七品县令，便是犯了错，也得列举罪状，亮出证据，你们这么拿人，当真以为我沈子义是好欺负的吗？”
说实话，沈子义并不怕什么御史，别的不说，光是自己带来的贴身护卫和赵颜真身边的高手，别说十几个军卒，就是再多几倍也别想拿下自己。
别的无所谓，但沈子义肯定不能让别人往自己身上扣屎盆子。

第四百六十四章 海啸
“证据？”那边王大人连连冷笑：“沈子义，这还用问吗？你上任一年，花费十几万两，名义上是修筑海防，实际上，往年海防上的投入也不过三五万两，如此多出来的十万两，不是你贪墨了又作何解释？你以为我们都是瞎子，都是傻子？这件事，你们牡县的官员都联名到城府去检举你了，他们便是人证，你花费十几万两在海防上，这便是物证，你还要什么证据？来人，给我拿下。”
沈子义一听是怒极反笑。
这一年时间里，他为了推行更高标准的海防，着实是得罪了不少县府的官员，虽说他是县令，是牡县当中的最高官员，但县府当中有不少在当地经营多年的地头蛇，沈子义为了在一年之内加速海防修筑，可以说不得罪人是不可能的。
但沈子义也的确没想到，这些人会在暗地里背着他做这些小动作。
估摸对方也是谋划已久，就是要借着这个机会将自己拿下。
甚至都不用去问，他们必然已经是准备和罗列了各种罪状来诬陷自己，沈子义没说话，那十几个军卒已经是扑了上来，不过就见旁边走过来两个护卫，只是片刻，就将十几个军卒打倒在地。
他们都是兵部挑选出的精锐，专门来保护沈子义和赵颜真的，身手当然没得说。
这一下变故让那边王大人和陈御史都是面色一变，吓了一跳。
显然他们没想到沈子义身边居然还有这种高手。
也是因为沈子义这一年来太过低调，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和背景，只以为是普普通通外调的一个官员。
那边王大人也不傻，他突然感觉不对劲，一个县令身边，怎么会有这种先天巅峰级别的高手做护卫？
但眼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下令弄沈子义的，是城府的府令大人，府令大人显然对这个沈子义也十分不满，毕竟牡县的主书官是府令大人的小舅子，一年前原本牡县的县令高升，府令大人的小舅子如无意外，就会接任县令。
甚至听说府令大人海口都夸出去了，谁能知道，就在最后关头，却被沈子义给截胡，这种事换做是谁都难以接受。
府令大人的小舅子眼看到手的县令没了，当然是怀恨在心。
只不过在官场，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得小心翼翼，所以最开始无论是府令大人还是别人，都没有针对沈子义，而是表现的客客气气，这是因为要先搞清楚沈子义的来路。
一个外调官员，能挤走府令大人的小舅子，怎么说也应该是有些能量的，所以必须要搞清楚来路，倘若是招惹不起的人物，那他们肯定不敢为难沈子义。
但经过一年的观察和打探，发现沈子义似乎没什么靠山，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官员，也没见谁来给他站过台，甚至于府令大人还想方设法去找人打探，结果什么都没打探出来。
这说明，沈子义要么是手眼通天，要么是普普通通。
府令大人更愿意相信是后一种。
如果是那种手眼通天的人物，又怎么会屈尊跑来这小小的牡县当一个小小的县令，而且县府里的官员，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观察和试探，也没看出沈子义有什么了不得的后台。
所以基本可以肯定，沈子义没有后台，就算有，也是普普通通，不是什么大人物。
这么一来，要动沈子义就容易了。
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一出。
他们是有备而来，但还是忽略了沈子义身边有高手的可能，不过就算有又如何？
区区一个县令，怎么请得起这种高手当护卫，这岂不是说明，沈子义就是在中饱私囊，在大肆捞银子么。
王大人这时候觉得这么一来更好，沈子义如果拒捕，还可以罪加一等。想到这里，王大人心中得意，表面上却是一脸阴沉：“沈子义，当着陈御史的面，你居然敢拘捕，好大的胆子啊，你知不知道，下令要查你的是府令大人，现在你这是罪加一等，你身边有高手，但再厉害，能敌得过千军万马？我劝你还是束手就擒的好。”
那边赵颜真气的刚要说话，沈子义摇头阻止。他知道自己这位夫人发怒的时候，说不定会说出他们的身份，更有可能将这王大人揍成猪头，但如果那样就没意思了。
沈子义来牡县做县令，就是为了增长阅历和经验，他之所以隐藏身份，低调做事，也是为了这个。
倘若要依仗家中的权势，那他头一天来就说了，不会等到现在。
此刻他让护卫后退，然后道：“王大人，陈御史，既然是府令大人要查我，那沈某没说的，就去城府找府令大人当面理论理论。”
后面赵颜真忙道：“夫君，我陪你一起去。”
显然，沈子义一个人去她不放心，身子一想，也是点头：“也好。”
那边王大人一脸不屑和鄙夷，暗道最后还不是得乖乖听话，这去了城府，那还能由得你们胡来，随便给你沈子义罗列一些罪状，就能将你从县令的位置上拉下来。
当下沈子义带着赵颜真，跟着王大人和陈御史直奔城府而去。
等到了城府，门口的军卒只允许沈子义进去，将赵颜真和几个护卫都拦了下来。
“无妨，我便一个人进去，倒要看看他们如何颠倒是非。”沈子义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怕，这时候执拗的性子也犯了，一脸浑不在意，要和对方刚到底的样子。
待沈子义进去之后，赵颜真担心，想了想，还是摇头道：“夫君他做事毫无私心，但在这底层官场，这么做反倒是会得罪人，我以前就和他说过，可他根本不听，现在被这些人诬陷，对方若是没有一些准备，怎敢突然对七品县令发难？不行，这件事我得插手，否则夫君他必然吃亏。”
想到这里，赵颜真直接取出一道令符。海州军府司马吴长庸，那是兵部尚书赵恒的学生之一，初来海州的时候，沈子义和赵颜真还去见过这位海州的军府司马，后者当时给了赵颜真这一道令符，意思就是如果遇到什么麻烦和紧急的事情，可以直接催动，这么一来，吴长庸就会赶来。
赵颜真觉得，现在就是这个时候。
这边城府上上下下都在针对沈子义，沈子义明明是在为牡县谋福利，兢兢业业做事，居然被这些人诬陷，而且以沈子义的脾气，又不愿意借助家中的权势，但赵颜真不管这些。
对方这么胡来，不讲理，那她就要找一个讲理的人来，就算是事情闹大，她也不怕。
与此同时，海州州府这边，刺史刘文宗处理了一天的公务，正在享受难得的休息时间，这刘文宗任海州刺史，那也是有些年头了，海州物产丰富，百姓富足，算得上是一块风水宝地，而且也没有与妖族或者巫族这些势力相邻，平日里不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唯一需要防备的，就是海患。
因为临海，每年都有风季，但一般不会有什么大风，风不大，海潮就不会大，依照现在各地海防的标准，那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刘文宗还是派了人，在沿海之地巡检，如果有发现，可以立刻示警。
这时候，州府的一个官员急急忙忙进来，甚至来不及让人通报，刘文宗一看，也没有训斥，因为他认出来了，这个官员是州府内专官海防的官员。
“怎么了？”看到这官员一脸焦急，刘文宗就是心中一凛，暗道不会出什么事吧？
果然，这官员立刻道：“回禀刺史大人，出事了，巡海官上报，说是临近牡县的海域，有异动，海水突然无风而起，已经形成大潮。”
“什么。”刘文宗一听也是头皮发麻。
无风起浪，那必然是海中妖孽作祟，这种事情以往很少发生，但也是发生过的，史书记载，百年之前，海中蛟族一个妖王渡劫，掀起了海浪，足足以后十丈高，那一次，淹没好几个县地，死伤数十万。
虽说过去，圣朝经常有道仙去海中警告海族，但也不可避免一些意外发生。
今天，这意外就出现了。
“我立刻去，另外，马上通知长史和军府司马。”刘文宗不敢耽搁，当下是运用官术，腾云而起，直奔牡县。
刘文宗的修为，在刺史当中属上层，已是法身境界，术法精湛。
此刻他一个人飞向牡县地界，只是他心中也知道，就算是他速度再快，怕也来不及了。
巡海官上报的时候，海潮已起，那速度，可一点不比自己飞得慢，算算时间，这时候牡县怕已经是被海潮吞没。
这突然而至的灾难，绝对没人能反应过来，想到一县之地数十万百姓，在这海潮之下不知能有几人生还，但可以肯定的是，死难者，必然超过九成。
越想，刘文宗越急，速度自然是越快，最后不惜损伤修为，终于是在三刻之后赶到牡县。
只是来了之后，眼中看到的一切，是让刘文宗目瞪口呆，而后是惊喜不已。
海潮虽大，但居然没有越过海防。

第四百六十五章 高瞻远瞩
此刻，海潮被牡县沿海百里范围的海防硬生生拦在外面，这一刻看的人是震惊不已，同时又是庆幸。
那边巡海官发现自家的刺史大人赶来，也是急忙用法器飞来拜见。
刘文宗见多识广，他自然看得出，这海防的标准极高，比平常的海防那是高了十倍不止，否则，根本挡不住这一次的海潮侵袭。
但同样后怕，如果没有这种规模的海防，一旦潮水过界，至少牡县这边，那肯定会生灵涂炭。
猛烈的潮水不断冲击，当中还有一些海妖混杂其中，似乎也想冲破防线，但都被拦在外面。海防不光是可以抵挡海潮，也能阻止一些海妖的进犯。
持续了差不多一个时辰，那猛烈的海潮这才慢慢消退。
与此同时，海州长史和一众高级官员也是赶来，见到这一幕，同样是目瞪口呆，同样是暗自庆幸。
多亏了这海防修建的如此坚固，否则真出了事，他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担责任，至少，现在的官位是别想再继续保留了。
刘文宗此刻心情大悦：“这修建海防之事，都是各县主持，这牡县的县令是谁？他来了吗？”
毕竟海潮来犯，州府的官员都来了，更何况是牡县。
那边牡县的官员来了几个，都站在远处，刘文宗问话之后，立刻有官员让牡县的官员过来。
只是显然，县令不在。
这让刘文宗有些不悦，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县令居然没有第一时间赶来，这是失职啊。
“牡县县令呢？他去哪了？”刘文宗问了一句。
牡县的那些官员一个个不敢吭声，尤其是县丞和主书，都是脸色煞白，不知在想些什么。
“问你们话呢？哑巴了？”旁边州长史眉头一皱，这时候一个牡县的典史，此刻终于是咬牙上前道：“回禀刺史大人，长史大人，我们县令，在不久之前，被……被城府文书和御史带走了。”
这一下，众人一愣。
刘文宗这时候也仿佛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牡县县令，是沈子义吧？”
显然，作为海州刺史，刘文宗自然是知道沈子义的身份，毕竟沈子义来的时候，中书大人是打过招呼的。
刘文宗当然知道沈子义是中书大人的亲侄子，而且娶的夫人，还是兵部尚书的千金，这一对夫妻，那可是不能招惹的。
只不过沈子义做事低调，不求人，一年时间都没有因为什么事情来找过他，所以刘文宗一时半会儿居然就忘了沈子义是牡县县令。
此刻突然想起来，又听到县典史的话，当下是脸色一白。
沈子义被城府的人抓走了？
虽然那典史没这么说，可意思就是这个意思。
文书和御史来，能是什么好事？
“究竟是怎么回事？”刘文宗这一下怒了，他不光怒，还害怕。
这件事可是牵扯到圣朝当中两位大人的，而且是首辅阁一级的仙官，一旦处理不好，无论是中书大人还是兵部尚书大人，他刘文宗都惹不起。
所以刘文宗急了。
要说在县里，也不是所有人都敌对沈子义，沈子义也是有一些心腹官员的，这时候一个专门修建海防的官员壮着胆子，将事情来龙去脉道出。
毕竟沈子义被带走，县里的官员都知道，而且不少人都是幸灾乐祸，就例如县丞和主书，他们甚至就是诬陷沈子义的人。
而沈子义的心腹，当然都着急。
在他们看来，沈子义是一个好官，为了修建海防，那得罪的人太多了，甚至为此，沈子义还自掏腰包，往里面垫钱。
这人心都是肉长的，下面的人知道这件事后，更加拥护沈子义，尤其是经历了刚刚那一幕震撼人心的海潮侵袭，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如果没有沈子义耗费人力物力全力修建的海防，现在牡县已经是一片汪洋了，估摸二十多万百姓，没几个能活下来。
这里面，可是包括他们自己。
刘文宗仔细听着事情经过，眼神中的煞气已经是挡不住了。
他看向牡县的县丞和主书官，就像是在看着两个死人。
这两位哪里顶得住这种目光，终于是一个哆嗦，瘫在地上。
刘文宗懒得搭理这两个人，他立刻是带人前往城府，到了地方，才发现城府门口是数百军卒，一看，军府司马吴长庸居然先他一步来了。
不过吴长庸也是刚来，了解情况的同时，里面的府令和众多官员已经是急忙出来拜见，毕竟州府的三大巨头都到了，那府令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怠慢。
之前他们在里面审问沈子义，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坐实沈子义的罪名，可没想到沈子义压根没有认罪的意思，正在僵持当中，外面就出事了。
城府这边是忙着算计沈子义，还不太清楚牡县出的大事，对于海潮来犯，更是茫然不知。
一看这个，刘文宗那是气不打一处来，暗道这帮白痴你们找死，别他娘的拉着我，中书大人的侄子，兵部尚书的女婿你们都敢诬陷，而且事实证明，沈子义加强海防那是作对了，不然海患之下，死伤无数，到时候自己这刺史也没得坐了。
所以沈子义是功臣，是福星，现在这功臣和福星居然被你们诬陷，刘文宗若是不做一些事情，那他这刺史也就别干了。
当下刘文宗就一声令下，革了城府府令的官职，这还不算，只要是和诬陷沈子义有牵连的官员，一并入罪。
所幸是沈子义没有什么闪失，否则刘文宗当场杀人的心思都有。
当然作为官场老油条，刘文宗很清楚这种时候不能揭穿沈子义的身份，但其他人不是傻子，州长史看到军府司马吴长庸居然为了沈子义，不光是出兵，还亲自赶来，再加上刺史刘文宗那令人诡异的态度，他也是有所猜测，随后是秘密派了心腹去京州打探。
这一打探不要紧，在弄清楚沈子义的背景之后，海州长史险些没吓出病来。
暗道沈子义这背景，也太大了，好在他不曾刁难过对方，这是大幸。
而在之后如何奖励沈子义这件事上，州长史直接提出，沈县令修筑海防有功，抵御海患，造福一方，挽救百姓，应当破格嘉奖，建议提拔沈子义，任城府府令，官至六品。
这份提案自然是在刘文宗那里直接通过，上报吏部，理由充分，最重要的是，沈子义虽然只担任一年县令，的确是做得不错，再加上立下大功，所以吏部那边也是爽快通过，不过三日时间，新的任命就下达。
城府之内，沈子义得意的哈哈大笑，一旁赵颜真也是激动不已。
一开始赵颜真还对沈子义来这偏僻之地当官不理解，但谁能想到，沈子义凭他自己的本事，居然一年时间就升了官。
从七品，到了六品，县令升府令，这升官速度，算得上是相当快了。
就连兵部尚书赵恒，也是专门写信给赵颜真，说沈子义这一次完全凭借个人的能力晋升，乃是好事，更是大加赞赏。
这从侧面说明，她赵颜真没有嫁错人。
只是有件事让赵颜真不解，为何沈子义一年之前那么笃定的加固海防，虽说在外，沈子义说他是仔细考察沿海之地，发现隐患，所以才决定加固海防，但赵颜真知道，沈子义根本没有那时间。
好奇之心，赵颜真不断询问，最后被逼急了，沈子义才小声道：“此事，得多谢楚兄。”
“楚兄？楚弦？”赵颜真一愣，有些不信。
沈子义这时候小声将他离开京州时，楚弦单独找他说的事情道出，然后沈子义一脸敬佩道：“楚兄才是那个高瞻远瞩之人，他料定牡县这边会有大的海患，所以就要我一上任，便全力加固海防，而且最少是以十倍于前的标准，我信任楚兄，所以才坚持，没想到真的立了大功，夫人，你说这件事咱们该不该谢谢楚兄？”
赵颜真点了点头，心中已是骇然，但她也没有再多问，倘若真如沈子义所言，那楚弦当真是不世惊才。
同时赵颜真也是打定主意，一定要继续交好楚弦，赵颜真甚至有一种感觉，以后沈子义能走多远，不在于萧禹中书，不在于赵恒，而在于楚弦的身上。
……
凉州，沙城。
楚弦早忘了一年前和沈子义说的事情，或者说，他最近的烦心事太多，根本没工夫去想。
沈子义和赵颜真口中的这位不世惊才，此刻也在发愁。
能让楚弦发愁的事情不多，尤其是在坐上刺史这个高位之后，在州地之内，楚弦作为级别最高的官员，拥有极大的决断权，虽说内政上，要和长史李季商议，防务上得听军府司马夏渊的想法，但同样的，无论是在内政和防务上，作为刺史，都有凌驾于长史和军府司马的决断权。
要么，怎么能叫做执掌一州，手里没有这点权力那怎么行。
可是同样的，权力越大，需要承担的东西也就越多，下面的官员只需要照章办事就好，但楚弦这刺史显然不可能那么轻松。

第四百六十六章 潜在的危机
州府之内，楚弦看着长史府那边递上的政文，眉头紧锁。
长史主管一州内政，每隔一段时期都要整理州地各城各县的内政情况，汇总成文，上报到楚弦这位刺史手里。
楚弦来凉州时日不长，而且之前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处置德亲王失踪的案情，所以内政上，也只是略有关注。
但得到京州那边正式的任命之后，当然得将精力放在凉州的政务上。
此刻楚弦看到手里的内政书，终于是忍不住，叫人将长史李季叫来。
等了片刻，凉州长史李季就来了。
“李长史，坐！”楚弦吩咐了一声，李季点头落座：“不知刺史大人有什么吩咐？”
对于楚弦，李季这个长史可是很忌惮的，能坐到长史的位置，在京州多多少少是有一些人脉的，自然清楚楚弦的底蕴。
所以虽然李季在年纪上，要比楚弦大得多，可却不敢有丝毫不敬。
李季有一种感觉，不出几年，楚弦很可能还会高升，到时候，自己说不定还得仰仗这位上官的提携。
“李长史，我看了你的内政书，上面项目罗列的很详细，但有几件事想要当面向你请教。”楚弦说的很客气，李季却不敢端着架子，急忙是道：“刺史大人但说无妨，李季有问必答。”
楚弦点了点头：“我看州府的账上，已然是没钱了，而且我看了看过往的内政书，这几年时间，州府的维持，大都得靠着向户部要钱，这是怎么回事？”
李季一听是这事儿，当下是叹了口气：“这件事，下官也为难，刺史大人早年曾在凉州待过，应该知道那一次妖族之乱吧？”
楚弦点头。
他是亲身经历，而且还在其中起了巨大的作用，当然是知道。
李季继续道：“那一次妖族之乱前，凉州财政那是年年有富余，虽不能和其他州地相比，但在圣朝所有州地之内，也不算是最差，可经历了那一场战乱，包括安置难民，给阵亡将士安家之用，按照圣朝律，从行身死，折冲赙物三十段，并造灵轝，递送还府。队副以上，各给绢两疋，卫士给绢一疋，充殓衣，仍并给棺，令递送还家。这么算下来，得数以千万两，当年整个凉州府的银子，都空了，除此之外，还欠了各家银庄不少钱，虽说官家用银，不算利率，可也得还钱啊，因而这些年下来，咱们州府可以说是穷的叮当响，就连下官的俸银，乃至各级官员的俸银，都是折半，有的时候，还得拖欠数一两月才能下发。”
此刻，李季是在诉苦。
楚弦听的头大。
他刚来上任，倒还没注意俸银这件事，但看样子，这情况比自己知道的还要严重。
任何地方，没钱都是很要命的事情。
更何况是州府，这年年向圣朝户部讨要银子，怕是面子上也是无光。
楚弦再问：“李长史你主管内政，可有什么法子？”
李季此刻苦笑，摇头道：“没法子，咱们凉州本就是偏远之地，陆路难行，好在百姓勤苦，耕种之下，勉强能自给自足，各地城府和咱们州府，倒还好，有相邻各国商人来往，这过路费，入关的税费也能填补一些，但远远不够，至于县地，那……”
楚弦示意对方不用说了。
县地的情况，楚弦是最了解的，毕竟他在凉州定海县做过县丞，主管过一地，自然很清楚当地的情况。
可以说，官家银库穷的是叮当响，百姓手里也没有钱。
问题是以前好歹还能自给自足，可经历一次妖族之患，整个凉州居然是好几年都没缓过来。
虽说可以年年向户部伸手要钱，而且军府那边有兵部专门拨下银款，毕竟是边防重事，就算是再赔钱，也得弄。
可作为一州刺史，楚弦很明白，如果自己解决不了这个难题，那以后晋升的路，就算是彻底堵死了。
光是想想就知道，一州刺史，和乞丐一样，年年都得跑去京州要钱，这还有面子吗？最重要的是，上面会认为你无能。
突然之间，楚弦觉得自己上一任刺史郭婿，虽说是被革职调走，但严格来说，郭婿估摸还巴不得如此。
因为继续待在凉州，那就是在养老，以后不可能再有晋升，因为没有政绩。
要说防务妖族入侵，那是职责，应该做的事情，防住了，无功无过，但防不住，那就是最大的过错。
楚弦越想，越感觉自己好像是被人给坑了。
再仔细想想，这坑自己的人，好像，就是中书大人。
当然，也不能说是坑人，只能说是中书大人的一场考验，或者说，是一种信任。
楚弦无奈，暗道中书大人也太信得过自己了，将自己一竿子丢到这凉州，虽说是刺史，风光无比，但如果是一个再也无法晋升的刺史，怕是换做谁也不想来干。
这哪里比得上在京州做提刑司事中郎来的舒坦，在凉州，天天各种烦心事给你刺激，养老都养的不太平。
一时之间，楚弦是陷入无言当中，旁边长史李季也是苦笑。
他最能体会楚弦的处境，当年他被提拔为长史的时候，也是很高兴的，因为能官升一级，而且还是一州长史，算得上是州府的二把手，那应当是风光无限才对。
可是来了凉州几年之后，李季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这地方，绝对不是适合当官的地方，防务重担压着，还得兼顾百姓民生，内政也得搞，事情多，还不落好，就说年年去户部要钱，这尊严和颜面都丢尽了。
想到这里，李季提醒了一句：“刺史大人，这，又快到新的一年了，户部那边咱们得早点打点关系，而且能要多少，实在是不好预料，如果批下来的银子不够，那咱们一年时间，就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楚弦听到，白了李季一眼，他真想训斥一句，你还堂堂一州长史呢，从五品的大官啊，有点骨气好不好？怎么说的和乞丐难民一样。
但这话楚弦没说出去。
一来得给人留面子，二来，他也不敢说这大话，万一自己也搞不定这件事，那就是妥妥的打脸，因为到时候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人，也包括他这位刺史自己，而且严格来说，作为凉州最高的官员，如果丢脸，也是他首当其冲。
此刻楚弦神色凝重，暗道这件事得解决啊，往小里说，是脸面问题，往大里说，关系到以后的晋升之路。
最重要的是，楚弦算是看明白了，中书大人将自己弄到凉州，一来是为了查办德亲王的案子，二来就是看自己能不能逆转凉州现在窘迫的现状。
任重而道远啊。
楚弦能撂挑子吗？
肯定不行。
所以再麻烦，也得想法子解决，这件事不解决，正五品刺史，就是楚弦的仕途终点。
当然这件事，也只是涉及到他这个刺史和李季这个长史，刺史统领大局，内政是一块，长史不用问，主管的就是这个，反倒是军府司马那边关系不大，人家管防务，只要凉州无事，那就是有功，有功就能晋升。
越想，楚弦越觉得屁股下面的这个刺史位子有些不好坐。
而且现在就算给楚弦想法子的时间都没有。
现在州府账上已经没钱了，所以这几日就得去户部要钱，没钱，下个月各级官员的俸禄都发不了。
这是当务之急。
而且楚弦到现在才知道，原来这几年整个凉州的官员从上到下，俸银都是减半，不光是减半，还延迟发放。
这种事可不是开玩笑的。
楚弦很明白，对于一些官员来说，俸银或许没那么重要，就算是减半，就算是延迟发放都没有任何问题。
但对于一些底层官员来说，俸银就很重要了，说一句不好听的话，底层官员的俸银，那是要养家糊口的，减半不说还延迟发放，下面的官员过的是什么日子，光是想都能想到。
这么一来，如果是那种有操守的官员，或许能忍住，如果是心境差一点的，指不定会因为这个干出什么事情来。
就例如贪污受贿。
这可是大事情，别看俸银的事情似乎不起眼，却是一个巨大的隐患，直接可能导致的就是下面官员的贪腐，这种事情不爆发倒还好，一旦爆发，那如果再有人拿着这种事情来做文章，自己这个刺史就算是想要在凉州养老都不行。
所以楚弦感觉，自己哪里是坐着刺史的位子，那简直是在坐着刀子一样。
“李长史啊，这件事咱们得好好应对。”楚弦也清楚，他现在干着急也没用，已经是这种摊子，当然，倒也不能怪上一任刺史郭婿，对方人应该正直，但能力稍弱，去治理其他州地应该问题不大，但凉州这种地方，郭婿的能力就稍显不足了。
既然着急也没用，那楚弦索性是静下心来，和李季这位他的副手长史商议一下对策，因为这种事不光是和自己有关系，和李季也是关系极大。

第四百六十七章 当务之急是缺钱
李季这个长史也是从下面一步一步升上来的，也算得上是有才学，有抱负，能做到长史的位置，就说明了他的能力。
实际上在接任凉州长史这几年里，李季也算是能将这个摊子稳住。
但，也仅仅只是稳住。
看到楚弦问他意见，李季仿佛是有一肚子苦水往外倒，要知道平日里别人眼中他这个长史似乎很风光，但实际上，这长史是相当不好做。
“刺史大人，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一州内政，大小事务，都得花钱，哪一样少了钱，都玩不转，可偏偏咱们凉州府，就是最缺钱。”李季这时候开始倒苦水。
楚弦点头，听着。
一州的官级制度，那圣朝都是有分工的，刺史最高，掌管内政、官员考核升迁、防务，可以说条条件件都是最高负责人。
但刺史只有一个，是需要帮手的，因而就诞生了长史和司马。
一个分管内政，一个主管防务。
刺史统管两方面，同时还掌握一个更加厉害的权力，那就是官员的考核，而实际上，这件事也不是刺史一个人说了算。
各州地的官员考核，刺史负责一方面，还有一半的权力，是在吏部下属的文选司，因而文选司司郎中，差不多是拥有和刺史相当的官员考核权。
不过文选司郎中只有一位，也不会长时间在各地巡视，所以依旧是刺史掌握这一项权力，也是因为如此，刺史才能称之为一州最高官员，任何时候，这人事任用的权力，都是最重要的。
这边李季依旧在讲述，将他遇到的困难都说了一遍，这些楚弦也清楚，心里也明白，但还是耐心安慰，称赞李季的功劳。
“刺史大人，刚才下官也只是诉诉苦，但要说解决这个问题，下官以为还得用四个字来应对。”李季这时候说道。
楚弦问：“哪四个字。”
“开源节流！”李季一字一句道出。
楚弦点头，这倒是根本，但如何开源，如何节流，却是最难的。
“刺史大人，州府的钱，一般在于税，因为州府官家不准介入经营，不可经商，所以税收便是咱们州府乃至各地城府、县府的主要收入，但虽说凉州乃是商贸重地，按理说就算是收过路费，入关税，也能大捞一笔，可问题是，因为之前妖族之患，让很多商队是望而却步，这税费非但是不敢多收，还得让利，从下官接手开始，就一直在减税，这是上面的要求，咱们得遵从，实际上，本来就不够用，这一减税更是捉襟见肘，因而每年只能是指望户部拨款，应对这无钱可用的尴尬境地，说实话，每年去户部要钱，无论是下官还是上任刺史郭大人，都是不堪回首之事，丢人啊。”
讲到痛处，李季满脸悲愤，可想而知，他堂堂凉州长史，去京州四处活动，求爷爷告奶奶，还能求得户部拨款，而能多要一点，是一点，凉州各级官员就能好过一些。
楚弦点头。
情况的确是如此，圣朝治理，以州划分，实际上各州地的官员俸银，都是各州府自己来解决的。
除去每年必须要上交圣朝的税银，这也是有限额的，超过了，剩下的就是各州府自己来处置，有钱的自然能多发一些，没钱的，就少发一些。
可凉州减税，每年定额上缴的税银都凑不齐，还得找户部要钱，当然只能是低声下气。
李季一边讲，楚弦一边听，讲完了，楚弦也大致清楚了现在的情况。
这的确是一个十分棘手的烂摊子。
楚弦之前上任，每天处置正常的事务，倒也没感觉到这些麻烦，现在等他正式上任，这麻烦事情就一件一件的找上门了。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先去找户部要钱，不然下个月是真发不出一点俸银了。”李季这个时候说出最紧急的事情。
楚弦就问需要多少。
“凉州分十六城，一共两百多个县地，各级官员，从州府、城府到县府，得有两千多名入品的官员，要发放俸银，至少得十万两白银，这还是减半发放，就算发，都不是上月，而是半年前的，所以不能再拖了。”
李季说完，楚弦只感觉头大。
十万两白银，分发给两千名官员，折算下来的确不多，可一时之间，去哪里找这十万两银子？
说起来，这钱不多，当然楚弦自己是没有的，但在京州的时候，那些富家子弟随便一个，估摸都能拿得出这十万两。
现在，自己这堂堂州府刺史，居然会被十万两给难住。
而且就算是将十万两凑齐，也只是一个开始，总不能一直东拼西凑，根本的问题，还得解决。
这时候，李季又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刺史大人，还有一件事，下面巡查的御史已经查明，光是过去的半年时间，凉州各地贪腐案已经发现了十几起，下官认为，这和俸银减半发放有很大关系，下面的官员对这个是怨声载道。”
楚弦听到这个，反倒是不吃惊了。
按照现在凉州的情况，下面官员有贪腐，简直是意料当中的事情，没有反倒是不正常了，好在看样子，李季这边已经是将情况控制住了。
“贪腐的官员，无论他们有什么理由，都不得宽恕，圣朝官员的俸禄并不少，所谓减半，也只是相对于其他州地的官员而已，比起百姓来，官员的俸银不算少了，就算是一个九品，每月都有十五两银子，若是八品，每月得有五十两，七品百两，七品以上，俸银更高，寻常百姓一年能有几两？如此高的俸禄，居然还要贪腐，无论是打着什么旗号，都得重罚。”楚弦这时候阴着脸说道。
李季也是点头。
圣朝为了防止贪腐，所以对官员的封银标准那是相当高的，就算是减半，延期发放，也不至于家里揭不开锅，至少比普通百姓要强得多，如果只是因为俸银减半的原因就去贪腐，不可能网开一面的。
不过楚弦也清楚，这从侧面也说明了一个问题，现在的州府，银子，成了当务之急，必须要解决的问题。
“刺史大人，我这里罗列了一些条目，一些税得涨涨，另外一些不必要的花销，也得缩减，这便是开源节流之法。”李季这时候递上一份名录。
楚弦粗略一扫，道：“这个我看看再说，若是没有问题，我会呈交到户部审议。”
李季知道这个流程是必须要走的，所以点了点头：“另外，刺史大人若是有时间，也可以去州府所属的城府县地走走，巡视一番，这个也是惯例。”
楚弦知道李季是什么意思。
自己属于新官，而且是新任刺史，作为州府最高官员，来了当然要有些动静，当然要让各地知道，所以最好的法子，就是去各地巡视一番，这么一来有好处，一来和各地各级官员认识一下，二来还能了解各地情况，这也是作为刺史必须要做的功课。
实际上，楚弦也早有这个打算。
但是在去州地巡视之前，还得先向户部讨要银款，不然，州府这边可就真的是揭不开锅了。
李季离开之后，楚弦也是在思考应对之策，同时将李季写的东西看了看。
不得不说，李季还是有能力的，这一份价税草案算得上是不错，而且缩减一些不必要款项的地方，也是拿捏的很准。
可楚弦依旧看出来，这个就算是户部点头，解一时之急，却也不是根本的解决之道，治标不治本。
楚弦回到家中，依旧在思考这个难题。
这种事情，简直比与人斗法厮杀，比侦破大案要案都要困难，说实话，楚弦虽然没有这么多银子，但他要搞到十几万两银子，也不是什么难事。
最简单的方法，一封书信，给京州秦老虎、润良辰他们发过去，凭这楚弦的面子，要这些京州的官家子弟弄个十几万两，还是没有问题的。
可这个根本就不是解决问题的法子，就算一次能应付过去，以后呢？
重点还是得解决凉州这里税收财政的问题，花钱的地方多，收银子的地方少，这就是现状。
估摸是看出楚弦正在发愁，李紫菀也是问了问。
这两天李紫菀正在安排人去京州将楚黄氏她们接过来，毕竟楚弦正式接任凉州刺史，接下来至少一两年的时间，是不会再动地方了。
圣朝官员，八品到九品，是一年一考核，六品到七品，是三年一考核，至于楚弦这正五品的刺史，一般五年以上才会考核一次。
当然，只要不是特别差劲，是不会将官员考核下来的。
楚弦倒也没有瞒着李紫菀，将事情道出之后，李紫菀想了想后道：“去户部要钱这件事，不可为。”
楚弦好奇，便问为什么，李紫菀道：“过去数年，凉州年年向户部要钱，这件事首辅阁内的仙官不可能不知道，毕竟现实情况是如此，上一任刺史郭婿在这件事上没有让首辅阁满意，或许，这也是为什么要革他职的原因，让你接替，至少有一成，是首辅阁要看你能不能逆转情况，如果说之前的案子，是小考，那现在的情况，才是大考。”

第四百六十八章 微服巡视
楚弦笑了。
这个道理，他如何能看不出来，让他诧异的是，李紫菀居然如此聪慧，能看的这么深入，甚至于，超过了不少官员。
“紫菀，你若是做官，官位肯定在我之上。”楚弦说了一句，李紫菀宛然一笑：“但还得先拿钱出来应急，我知道你没有，也别问其他人借，就算要借，也只能向我借。”
楚弦这一次是愣住了。
“紫菀，现在至少得有差不多十五万两银子才能应急！”
这是提醒一下，毕竟楚弦觉得，李紫菀应该没这么多钱。
没想到李紫菀微微一笑：“不就是十五万两，明日我便给你凑来。”
现在，在李紫菀口中，这十五万两似乎和十五两一样，这是让楚弦没想到的事情，他前世虽然和李紫菀夫妻一场，但还真不知道她这么有钱。
半信半疑之下，楚弦等到第二天，李紫菀出去了半天，中午回来的时候，居然是真的带着十五万两。
银子装在一个“钱袋”当中，钱袋是一个法器，内有乾坤，而且只能装入金银之物，圣朝官家银庄特制的，分为好几个等级，一般十万两金银才有资格“入袋”。
楚弦一看，果真是十五万两银子。
李紫菀一副小意思的样子，楚弦则是好奇，她哪来的这么多钱。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有个朋友，家里产业很多，其中有药铺，遍布各个州地，光是分号都开了上百家，我不过在他的药铺当中，合作寄卖了几种药，药方我出，得两分利，但就是这两分利，一年都有十几万两，平日里我也不用钱，但只要需要，随时可以找她们家支取。”李紫菀这时候说道。
一听这个，楚弦知道李紫菀说的是谁了。
齐鸢。
齐家。
在京州，齐家那就是大富之家，家中的金银，怕是得以千万而计，以李紫菀和齐鸢的关系，还真有可能帮齐家开拓药行。
李紫菀是谁？
医仙李附子独女，医仙的女儿，医术自然相当了得，更是知道很多古方，随便找几个让齐家药行去用，都能让齐家赚个盆满钵满。
两分利，一年十几万两，那估摸都是少的，当然，如果李紫菀开口，别说十几万两，怕就是再多，都能弄到。
楚弦真是忘了，李紫菀是那种只要愿意就可以轻易搞到银子的人物，只不过和李附子一样，李紫菀对钱财不怎么感兴趣，这一次若不是自己需要，她怕是都不会想起这茬来。
既然是李紫菀应得的钱财，那自然是没问题了。
当下，楚弦叫来长史李季，让对方拿这十五万两去应急，至少可以立刻将各级官员的俸银发放下去。
别人当官，那是为了捞钱，楚弦这次倒好，当了刺史没几天，居然已经是垫出去十几万两。
“官不是这么当的。”楚弦也知道，这是为了应急，否则他肯定不会选择垫钱这种法子，因为说起来，这也不光彩。
不过相较于亲自去户部讨钱，这个就相对要好一些。
“紫菀，这钱我会还你。”楚弦这时候说了一句，李紫菀聪明绝顶，知道楚弦说的意思，所以点了点头：“行，写个欠条吧。”
楚弦还真的写了一个欠条，不过却是以凉州刺史之名。
也就是说，这钱，是凉州州府向李紫菀借的，也就是说，楚弦会在将来，再以凉州州府的名义，给李紫菀还上这一笔银子。
这是承诺，也从侧面说明，楚弦要将凉州局面改善的决心。
接楚黄氏和洛妃过来的事情，就教给李紫菀和洛勇，楚弦则是带着楚三开始了对凉州各地的巡查。
当然，楚弦没有大张旗鼓，而是采用微服私访的方式。
这样虽然很“阴险”，但绝对是最快速的，楚弦的打算是，巡查一地，最多三五日就换一个地方。
这么一来，最多两个多月，便可将凉州之地走个遍。
只带楚三，也是两人都是宗师境界的修为，行走如风，更加节省时间。
凉州一共有十一座大城，五座小城，一共十六个城地，每一城又划分十个到二十个不等的县地，从上到下，州府、城府、县府，三府制，是圣朝管理州地的架构。
楚弦当然做不到将两百多个县地都走一次，真这样，别说两个月，就是一年时间怕都不够。
所以十六个城府是关键，顺带去看看少数县地就可以了。
楚弦之前就对凉州很是熟悉，最先去的就是距离沙城最近的“瓦城”，据说千年之前有天火陨落，将一地灼烧，地如琉璃金瓦，因而得名。
瓦城最出名的便是地火。
听说，便是千年之前陨落的火种，一直在地下燃烧，借着地火，瓦城出产的都是各种琉璃瓦片，很多外地商户或者是旁国商队，都会来此采购。
沿路，都可以看到很多商队，拉着各种琉璃瓦，足以看出瓦城那边的热闹程度。
“师父，这瓦城商队如梭，可为何在凉州十六城中，税收居然只是排在第十位，不会是有官员贪腐吧？”楚三跟着楚弦时间长了，也能洞悉一些事情，显然，就连楚三都看得出，瓦城那边的琉璃瓦生意很好，既然如此，为何税收就上不来？
“去看看就知道了。”楚弦现在还不好说，只能先去了解情况再说。
瓦城属五座小城之一，虽然规模不大，却是十分热闹，这热闹不光是说人多，还说温度。
因为有地火熔城的别名，所以进入瓦城，第一个感觉就是热。
这里男男女女都是穿着十分凉快，男穿坎肩女披纱巾，男子敞胸露怀，女子上身只有裹胸，下身过膝裙，仅此而已，可以说是异域风情十足，与中土诸多州地十分不同。
好在沙城那边和这里的穿着类似，已经习惯的楚三倒是也没把眼睛看直。
因为别看这边的女子穿着如此大胆，实际上大部分女子都是十分保守的，更是洁身自好，当然，这边女子的脾气也是十分“火爆”，经常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而且一个个都是武艺高强。
所以各地除了传统生意之外，武者所用气血石，术修所用灵石，这两种生意也是非常好。
楚弦和楚三没费什么功夫就进了城。
进城之后，先不急四下逛，而是先找了一个落脚点。
楚弦这次出来当然也是带着银子，但多是楚弦自己的私产，上一次狼王赠予的乾坤袋中，还有不少银子，这些年楚弦也用过，但还富余不少。
找好客栈，便问客栈伙计瓦城的情况。
那伙计估摸是把楚轩当成了商人，所以也是十分热情，介绍起来。
“两位客官，倘若是要买琉璃瓦，咱们瓦城那只有一家，就是德瑞祥了，所有的商人，只能是从那里进货，当然，无论什么货，德瑞祥都有。除了琉璃瓦，还有布匹、粮店，对了，若是要进一些气血石和灵石，找他们也没错。”
伙计明显是轻车熟路，楚弦听得却是一皱眉。
“这位伙计，我也是初来乍到，头一次来瓦城，德瑞祥我听说过，沙城那边也有他们的分店，可在沙城，不光是有德瑞祥啊。”
楚弦问了一句，他的意思是说，这伙计说在瓦城要进货只有德瑞祥一家，这就有些奇怪了。
难道说，瓦城之内没有别的商户？
伙计道：“客官你都说了头一次来瓦城，不知道也正常，别的城我不知道，就说在瓦城，德瑞祥就是独一家，虽说价格上稍贵了那么一点点，但质量有保证，若是熟客，还能再便宜一些，最重要的是，从德瑞祥走货，可以免掉税费。”
最后一句，伙计是小声说的，楚弦听得眼睛一亮。
免掉税费？
这在州地做买卖，无论买卖，都得缴纳一定的税费，虽然不多，但量大了，那也是一笔不小的钱财。
而无论出城入城，守门的军卒都要检查的，没有税票，别想离开，怎么可能偷缴税银？
楚弦再问，那伙计却是什么都不说了，估摸也是怕言多有失。
楚三绷不住，想要追问，却被楚弦给拉了回来。
“别急，既然来了，迟早要弄清楚。”
楚弦现在是阴着脸。
无论对方用了什么法子，肯定是在税银上做了手脚，怪不得州府没钱，如果有人在背地里做手脚，本来能收万两税银，可最后或许连千两都收不到，长久以往，州府有钱才怪。
所以楚弦感觉，自己这一次来暗查是来对了。
当下两人出门，这么一看，果然发现瓦城当中，只有德瑞祥的商号，除此之外，别家的商号根本是看都看不到。
这明显也是十分不正常。
花了一天时间，楚弦终于是弄清楚，买德瑞祥的东西，果然可以少缴，甚至是免缴税银，他们所用的法子，也是十分简单。
便如买千两货物，只标注百两的价格，自然，税银就可以只缴一成，出城时，只要有德瑞祥商号的旗子，随便一查就放行，如此当然是什么都查不出，一派祥和。

第四百六十九章 毛贼拦路
楚弦此刻是阴着脸。
圣朝的税本就不高，尤其是在凉州，因为地处偏僻，已经实行了数十年的减税政令，没想到居然还有如此严重的逃税之事。
最让人咂舌的是，对方居然还如此的肆无忌惮。
“这瓦城府令是干什么吃的。”楚弦骂了一句，不用问，这德瑞祥敢如此肆无忌惮的偷逃税款，瓦城的府令必然是有监管不力的责任，甚至，也有可能牵扯其中。
楚三在一旁站着，此刻是在等候楚弦下令，如果楚弦让他去抓人，楚三会毫不犹豫去做。
不过楚弦没有。
站的高度不同，看问题的角度和处理问题的方式也会不一样。
现在楚弦是刺史，他的一举一动都得谨慎，而且是要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要惊人的那种，所以事情还得弄清楚才能想出应对之策。
楚弦考虑的不光是一个小小的瓦城，他是在看整个凉州，仔细回忆了一下内政书中凉州各地的税报，当中瓦城只排在中游，那么其他城地，是不是也有和瓦城类似的情况？
楚弦觉得，肯定有。
说不定问题比瓦城还严重。
所以先不急。
而关于德瑞祥这个商会，楚弦也是仔细探查了解了一番，德瑞祥在凉州也属于大商会，是几个有钱的商户组成的商行，各占股份，再查，便知道这些股东当中，居然是有不少各地官员的远亲。
虽说圣朝律法严禁官员行商，却没有禁其远亲，所以这算是一个漏洞。
楚弦明白了，怪不得对方如此肆无忌惮，这摆明了就是官商勾结。
这种事绝对不是个案，楚弦不信自己上一任刺史郭婿不知道，而李季作为长史，他难道也不清楚？
在瓦城的这几天，楚弦和楚三两人不断探查，也算是弄清楚了不少事情。而这个过程当中，两人发现已经有人暗中在跟着他们。
不用问，这种探查肯定是被人家给察觉了，这也是难免的事情，更何况，楚弦查探事情，也没有特别隐藏。
对于一直跟在后面的尾巴，楚三请示要不要出手教训警告一番，楚弦想了想，摇头，一个小角色，没有必要费什么心神，而且瓦城这边的情况，已经摸的差不多了，因为对方压根没有什么忌惮，做事也是相当猖狂，就从他们前两天刚来，一个伙计都知道如何偷逃税银，便知道瓦城的情况是如何的肆无忌惮了。
所以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楚弦打算暂时离开瓦城，继续去其他城地去探查一番。
不过刚刚出了瓦城，前面道路就被人给拦住了。
拦路的人有十几个，而且个个面色不善，都是武者，当中更有一个文士满脸笑容，一幅肆无忌惮的模样。
“二位，留步。”
这文士留着八字胡，此刻上下打量了楚弦二人一眼，便冲着身旁一个人问道：“是他们吗？”
那人点头。
楚弦看了那人一眼，知道这几天自己和楚三打探情况的时候，这个人便一直跟在后面的尾巴，不用问，对方是发现自己要离开，这才追了上来。
文士得到确认，让那人后退，然后上前拱手道：“二位不是商人。”
“你怎么知道？”楚弦问了一句。
那文士哈哈一笑：“詹某见多识广，在瓦城呆了这么久，是不是来往客商一眼便知，若是商人，不可能只有两人同行，而且出入瓦城什么都没买，什么都没卖，试问会有这样的商人吗？”
楚弦也是一笑：“怎么称呼？”
文士洋洋得意：“德瑞祥，詹文德，阁下又是那个庙里的菩萨？”
不得不说，这文士问话有他的特色，简单来说，就是先礼后兵。楚弦这时候一笑，没有回答，而是直接问道：“你们有何指教？”
那詹文德一愣，估摸没想到对方如此不给面子，居然连家门都不报一下。
詹文德在德瑞祥里，也算是一号人物，自问什么人都见过，什么场面都经历过，所以是自命不凡，此刻他倒也不生气，而是冷笑一声：“不报家门就是不给面子？不过也无妨，我这个人，很大度，不会生气。至于有何指教，这个也好说，詹某历来是喜欢交朋友，见着二位，就生出结交的心思，这不，专门带人来拦着二位，瓦城那边已经给二位准备好酒席，还请二位转身，赏脸一叙，说不定还真能交个朋友，有道是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啊。”
楚弦笑了，这话连鬼都骗不了，也亏得这詹文德能脸不红心不跳在这里胡扯。
真回去，估摸直接就得被控制软禁，逼问来历和目的。
这些，楚弦知道对方是做得出来的，凉州地界的人，本来生性的凶悍，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事情都是常见，真要触及了对方的利益，对方肯定会下黑手。
当然，这些人肯定是忌惮。
因为他们也摸不清自己这边的情况，否则如果摸清楚了，估摸直接就动手了。
就在楚三觉得，楚弦肯定会让他出手，狠狠教训一下这些人，然后他们扬长而去的时候，却是听到楚弦扭头问了一句：“楚三，你饿不饿？”
楚三愣了。
这是什么套路？
之前也没说啊，但说实话，楚三虽然早就修炼到辟谷的境界，可身为武者，这一天几顿饭也是顿顿不落，今天大早还真没吃东西，所以楚三很老实道。
“饿！”
楚弦点头：“既然饿了，而且还有人请吃饭，那咱们就回去吃一顿，正好，我也有些事情要问问这位詹先生。”
居然同意了！
那边詹文德很是惊讶，他这人，最喜欢卖弄口才，玩弄人心，他料定，对方肯定不敢回去，估摸是要动手的，但他不怕，他带了商会十几个好手，对付两个人，简直是手到擒来。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对方居然不按套路出牌，居然是同意了。
这让一向能言善辩自命不凡的詹文德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对答。
楚弦那边摸了摸肚子，笑道：“詹先生，我二人能吃，你那酒席可得置办的好一些，多一些，吃的不合适，一来你们商会丢脸，二来，我们也是会翻脸的。”
这话笑着说出来，一脸的平易近人，但看在詹文德眼中，居然是让他心头一跳。
总感觉什么地方不对。
但詹文德作为德瑞祥商会的师爷，那也是位高权重，最重要的是，他自认谋略无双，十分自负，此刻又如何能在这面子上被人比下去。
当下是反应过来，哈哈一笑：“二位既然这么赏脸，那咱们就走，至于酒席，那不用问，绝对是最好的。”
说完这一句，他背地里却是暗道：“再好的酒席，你们也得有名吃喝啊，这次回了瓦城，生死就由不得你们了。”
于是两帮人，各怀心思，一派祥和的走回了瓦城。
德瑞祥商会有诸多酒楼，但此刻，詹文德带着楚弦和楚三去的，却是一个十分偏僻的院子。
进门之后，可以看到两旁站着的，都是彪形大汉，一个个杀气腾腾，有的手里还拎着弯刀，刀口锋利，吹毛即断。
这些大汉当中，不乏一些强悍的半妖，甚至是妖族。
最里面站着的，就是两个牛头妖族，体魄之强，远超人族，哪怕是楚三这种生猛的壮汉，站在这牛头妖族面前，也只能到人家胸口，单纯的力量上，根本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这还不算，旁边还有人用铁链牵着两头虎狼妖兽。
这玩意极为凶悍，体格比一个公牛都要大，满嘴獠牙，长短不一，密密麻麻，一双带着血色的兽瞳，透着无穷杀意，无论看谁，都像是在盯着食物。
就是这场面，一般人看了，估摸连路都走不动了，可无论楚弦还是楚三，都是一脸无惧，这一路走过去，甚至是闲庭信步一般。
詹文德一直在观察。
这阵仗，他用过很多次了，可以说早已经是得心应手，无论是竞争对手，还是官家的人，走这一遭，再有锐气，再有底气，都得露馅，都得胆怯。
而无论一会儿问什么，谈什么，对方气势一弱，那无论做什么都是他这边占优势。
可这两个人的样子，詹文德又有些拿不准。
心中暗道，他们莫非不怕？
不可能的，这种场面，是个人就会怕，以前也有牛皮哄哄的人来瓦城搞事情，结果往这里一带，一走，再看，什么锐气，什么傲气都没了，而且是有问必答。
“哼，倒是挺能装，我倒要看看，你们两个能装到什么时候。”詹文德觉得自己经验丰富，而且现在是他的地盘，他的主场，想做什么都可以，对方无论是什么来路，在瓦城这地界，都得给他乖乖听话。
至于酒席，当然有准备，不过以往每一次，无论是带谁来这里，对方都没心思吃喝，反倒是詹文德自己可以又吃又喝来看戏。
此刻一路走到客厅，里面依旧有几个拎着刀的大汉，围在桌子周围看着，试问，再心大的人，也没心思吃喝了。
但是显然，这一次詹文德失算了。

第四百七十章 让他哭
楚弦和楚三走进去，直接坐在椅子上，旁若无人，然后开始吃喝。
当然，主要是楚三，楚弦早已经超越了辟谷的阶段，他只是轻轻松松的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看着楚三大吃大嚼，至于周围那些虎视眈眈杀气腾腾的拎刀壮汉，楚弦连看都没看一眼。
“哼！”詹文德不屑，他觉得他自己什么场面都见过，什么样的人也都见过，以前不也是有一些自持底蕴不差的人跑来捣乱，同样是这个样子，仿佛根本不怕，但结果一咋呼，都快吓的钻到桌底下了。
“这叫什么来着，哦对，表面淡定，可惜，终究是两只纸老虎。”詹文德心中暗道，对方不急，他也不急，这种时候就看看谁的耐心更足。
詹文德相信，对方这种假装的镇定能坚持不了多久。
当然，不说话也不好。
詹文德笑道：“好吃吧？趁着现在还能吃，多吃一点啊，这些可都是价值不菲的奇珍美味，不是经常能吃到的。对了，曾经有人来这里吃东西，但不识好歹，最后你们猜怎么着，他们被大卸八块，丢在了地心火炉当中，死得那叫一个惨，而且那些人，自认为了不得，有帮派的掌门，还有一些商会的掌柜，个个都是来头不小，可最后，无论是哪一路的强龙，都得在瓦城将脑袋给我低下来。”
显然，这是在咋呼。
楚弦扭头看了一眼詹文德，问道：“有官家的人吗？”
“官家的，哼，哼，当然有。”詹文德此刻盯着楚弦，心中有所猜测：“如果是官家的人，无论大官小官，咱们都不能随便处置，但同样，不听话，不顺从，依旧是不行的，我记得，以前来过一个御史，性子还挺硬，结果呢，他的上官在那小小的御史家中，搜出了几万两银子，结果虽然从这里出去了，但却是丢了官，下了大狱，啧啧啧，死的也是凄惨无比啊。”
楚弦听到这里，笑了：“真这么厉害？”
詹文德一本正经的点头：“真这么厉害，所以啊，一会儿我问什么，你们答什么，不然朋友做不成，还可能结仇，我这个人，对朋友大方的很，当然对仇家那一向是斩草除根的。”
两人都是有恃无恐，都是自认为底牌比对方大，所以此刻居然是相对而笑。
当然各自心里是怎么想的，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楚弦喝了一口杯中酒，啧啧道：“葡萄美酒夜光杯，可惜，酒不错，但杯子差一点，一杯就够了，楚三，你吃饱了吗？”
那边楚三用桌布擦了擦手和嘴角，将最后一口肉吞进去，点头道：“成了。”
楚弦点了点头，指着詹文德道：“他笑起来很难看，我想让他哭，交给你了。”
楚三二话不说，直接起身冲着目瞪口呆的詹文德走过去。
接下来是一顿鸡飞狗跳，屋子里的拎刀大汉第一时间就被楚三揍趴下了，这些人，虽说体格健壮，但实际上一个个都是花架式，除了块头大就没别的什么本事，一拳一个的把式。
外面的人往里涌，后来是争先恐后的往外爬，一个个被打的是哭爹喊娘。
当然也有高手，例如那几个妖族，还有一个半妖拳师，尤其是那个半妖拳师，已经是先天巅峰，实力很强。
可在楚三手里，居然也是撑不过两招就被打倒在地。
地上躺着一地人，桌子也掀翻了，有的还见了血，捂着鼻子哀嚎，楚三一咋呼，那人不敢吭声了。
詹文德脸上的笑容早已经凝固，楚三没动他，按照楚三的解释是说，这种货色，就算是留着劲气，也怕一巴掌拍死，所以放到最后。
楚弦依旧是坐在原位，看着詹文德，后者脸上难看至极，想要说什么，但看着杀气腾腾的楚三和一脸淡然的楚弦，那狠话居然愣是没说出口。
外面还有人，但不敢进来了，因为就算是两头凶猛的虎狼妖兽，也被楚三一拳一个放倒在地，打妖兽，楚三没有留手，所以两头妖兽脑袋凹下一片，口鼻喷血，已经是没气了，见到这场景，傻子才会继续往里走。
楚三还记得楚弦的交待，所以他走到浑身僵硬的詹文德面前，道：“师父想看你哭，来来，给我哭一个。”
詹文德咬牙切齿，终于是开口道：“你们知不知道自己惹了大麻烦了，我确定，你们两个活着走不出瓦城。”
楚三眉头一皱，然后轻轻一巴掌打在詹文德脸上，尽管楚三已经是很小心，但依旧是打的詹文德哀嚎一声，张口一吐，半嘴牙都下来了，脸顷刻间就肿了起来，说话都是走风漏气。
“让你哭，你说什么屁话，赶紧的，哭一个，不哭我还打。”楚三还在尊尊教诲，这一下詹文德绷不住了。
他此刻是混杂着鼻涕泡，眼泪直接就淌了出来。
一来是被吓的，二来是被打的。
楚三一看，道了一声齐活儿，去楚弦那边交差。
楚弦的目的，当然不是看对方哭，也不是打人，本来他打算过段日子再来瓦城，探探这德瑞祥的底。
但没想到人家不让你走。
既然不让走，那现在就把底给他探明白了。
楚弦现在很想知道，这德瑞祥被如此大闹一番，对方会有什么反应，那后台，会不会出现。
楚弦可是很期待的。
至于这詹文德，罪名楚弦都替他想好了，不提偷逃税金，只说一点，肆意攻击圣朝命官，凉州刺史。
就这一条，足够杀头了。
楚弦现在问詹文德，问他德瑞祥的账本，现在的詹文德哪里敢不给，所以很快，从这院子里的另外一个房间里，翻出了楚弦想要的东西。
这时候，外面来人了。
这一次，楚弦感觉到一股强横的气息靠近，便知道这德瑞祥真正的底牌来了，一般来说，无论哪个商会做事，都得有底蕴。
这底蕴分两种，一种是纯粹的武力，这是做生意必须要有的依仗，还有一种是靠山，就是官面上，谁能给你说话。
按照今天的事情，先是小喽啰，然后是对方最强的武力，最后才会惊动对方的靠山。
院子外面，走进来一个人。
这人气息极强，已达宗师之境，而且这人出现之后，便很明显感觉到一股热浪袭来。
瓦城本就热，因为有地心熔火，眼下这人进来，更热。
再看外门那人，背着手，穿着当地的开衫，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古铜色，手臂肩膀后背胸口，有连贯的烈焰刺青，头皮散着，身高和接近楚三，面目粗狂。
最让人惊讶的是，对方身上的烈焰刺青，仿佛是真的火焰一般，居然跳动着道道真气，乍一看去，还以为是真的火焰缠身。
楚弦看了一眼这人，便知道对方修为不差，武道宗师，而且并不比楚三差，甚至，还要比楚三稍微强一些。
这种情况下，自然不能再让楚三出手。
所以楚弦自己迈步走了出来。
“报上名来吧，看看还有没有缓和的余地。”这汉子见到楚弦，直接开口说道。
虽然看似是在商量，但实际上却是傲气十足。
楚三向上，楚弦喝止。
然后，楚弦看了看这汉子，也是很诚恳道：“你现在出去，从哪里，回哪去，我不追究你。”
一听这话，简直更加狂妄，那汉子直接笑了。
“有趣，在瓦城，管你是谁，就算是官，就凭你刚才那一句话，老子今天也照打不误。”
说完，已经是一步踏出，冲着楚弦打出一拳。
这一拳，火焰弥漫，气劲当中夹杂着灼热，若是打中，不说皮开肉绽，怕是内脏都可能被灼伤。
楚弦自然知道厉害，对方的功法至刚至阳，应该是常年吸纳瓦城地心火力修炼的功法，又因为同样是武道宗师，不好硬碰硬。
楚弦，也不会和对方硬碰硬。
便见楚弦掐个法诀，瞬间出窍施展阳神锻金诀，之前落在地上的十几把钢刀直接飞起，汇聚一起，直接斩过去。
那人冷笑，凭肉拳，将钢刀一个个蹦个粉碎，这人的武道已经是快到刀枪不入，以拳碎刀剑的地步。
“区区法术，也想与我比肩，待我近身便要你好看。”那壮汉连冲几步，就要上前，不过就在这时候，空中落下一物，直接砸在这壮汉身上。
那是一尊铜狮子。
而且仔细看，就会发现，这铜狮子正是这院子大门口立着的那两个其中的一个。
如果是普通人，被这足足千斤重的铜狮子砸一下，那是必死无疑，可这壮汉，居然只是踉跄了一下，伸手成爪，居然是扣住那铜狮子的身体，将其控制住。
“哼，御物之术，以为用这种低端小术就能奈何我？”壮汉不屑冷笑，话音刚落，头顶生风，第二个铜狮子也落了下来。这一次，壮汉早有提防，另外一只手闪电般抓过去，直接将这下落的铜狮子抓在手中。
他正在洋洋得意，准备将手中两个重达千斤的铜狮子丢过去，岂料楚弦法诀一变，顷刻之间，阳神锻金诀的奥妙在此刻显露无遗。

第四百七十一章 还不去报官
两个铜狮子，居然是瞬间化作铜水，淋了那壮汉一头一身，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楚弦道了一声“凝”。
瞬间，铜水凝固，居然是将壮汉大半个身子都封在铜衣当中。
若只是普通铜衣倒还好，楚弦在上面可是加持了法力，那壮汉疯了一般挣扎，结果依旧是动弹不得。
只不过是片刻时间，一个武道宗师就被楚弦用妙术拿下，显然，楚弦对敌，不是硬碰硬，而是借用术法的特殊长处，扬长避短，以巧法制敌。
这一幕，楚三看到了，只觉得这是正常，因为在楚三眼里，楚弦近乎是万能无敌。而在詹文德眼中，这就有些吓人了。
“你，你居然将火工大师给封住了，火工大师那可是武道宗师，你，你怎么做到的？”
詹文德这时候失声说道。
不过说完，他就后悔了。
现在的局面已经是非常的明显，这两个人不好惹，这么多手下都被打趴在地上，就连德瑞祥在瓦城最厉害的高手火工大师都是一个照面就被制住。
可以说，现在是德瑞祥处在绝对的劣势，这种情况就应该低调，不吭声。
果然，詹文德说完，楚弦就看向他，就这么简单一眼，便吓的詹文德浑身发抖。
这时候，詹文德看到外面还有几个自己的手下在外门探头张望，急忙是喊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报官？”
那几个手下一听，也是撒腿就跑。
楚三还想去追，楚弦拦住他。
“师父，不追了？”楚三问道。
楚弦摇头：“让他们去，我倒要看看，本地的官员来了之后会怎么说。”
楚三不傻，他已经看出来楚弦动怒了，所以这种时候，哪怕是他都不敢再说什么，只能是老老实实站在一旁等着。
楚弦自己，则是坐在椅子上。
本来这瓦城的事情，楚弦是打算暂且放一放，去了其他城地巡查完之后再说，可没想到刚出城就被人劫了回来，既然对方找死，那楚弦也不拦着。
况且楚弦也想好了，他如果真的去各地去巡视一圈，怕是还会发现更多类似德瑞祥这种商会，在本地作威作福，把控市场，偷逃税款的同时，还在大量敛财。
如果牵扯的多了，如何处置？
难道说全部按照律法来办？要知道圣朝律法当中，偷逃税银这种罪是相当重的，轻则下狱数年，如果严重的，直接斩首。
如果真的公事公办，严查下去，怕是这一次得杀不少人，斩了这些人倒是其次，如果动摇了凉州的商贸根基，那才是麻烦。
本来凉州的情况就差，再将这些商会商贾都灭了，怕是一时半会儿都缓不过来。
这是其一，如果涉及各级官员的，也必然会牵连一大批人，这么一弄，势必会引发更多的连锁反应。
这些人都是地头蛇，势力根深蒂固，而且在上面，肯定有人做靠山，楚弦是刺史之尊，虽然不怕，但归根结底，是要为凉州谋福利的，真的将局面搞乱，就算是将有罪之人都处斩，问题怕是会更严重。
毕竟光是一个德瑞祥，就有不少百姓指着这个商会吃饭，连根拔掉，肯定会让不少百姓丢了饭碗。
到时候如果再有一些有心之人鼓动不明真相的百姓，怕是会成动乱。
如果生了动乱，自己这刺史，如何逃脱干系？
楚弦这一瞬间，考虑了很多事情，而且也在思考这件事的应对之策，就在外门官兵赶来的时候，楚弦已经想到了对策。
“杀鸡儆猴吧。”
楚弦喃喃自语。
楚三听到了，但不明所以，也不敢问。总之，对于楚三来说，楚弦说什么，那就是什么。
官兵赶来了，而且来的还不少。
门口那边，一下子涌进来三十多名赤金军兵卒，都是刀在手，甲在身，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官员阴着脸走了进来。
“什么人，胆敢在瓦城胡作非为！”这官员进来之后就喝斥一句，然后，便看到了躺了一地的人，还有那边跪在地上的詹文德。
自然，最醒目的还是楚三和楚弦两人。
因为看现场这样子，造成这一切的，就是这两个人。
詹文德一看官兵来了，激动的叫喊：“张大人，救命啊，这两个贼人不光是硬闯私宅，而且还抢钱杀人。”
楚三听着直皱眉，因为这詹文德简直就是胡说八道，什么叫闯私宅，什么时候抢钱杀人了？
当下楚三过去对着詹文德又是一巴掌，打得对方眼冒金星，后面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大胆，本官在此，你这贼人居然还敢放肆，来人，将这贼汉拿下，若是反抗，格杀勿论。”
瞬间，赤金军兵卒结阵上前。
楚三自然不怕，不过楚弦这时候开口了。
“不问青红皂白就拿人，谁给你的这个胆子？”
楚弦已经打量过那个张大人，对方应该只是一个九品的小官，巡城的戎尉，简直不值一提，而且傻子都能看出来，对方和詹文德是相识的。
被楚弦质问，那张大人也是打量了一下楚弦，但并没有看出什么，也是这人眼光不怎么样，酒囊饭袋，所以居然没有看出楚弦和一般人很不同。
“呦呵，还挺横？行，一会儿看你还能不能这么横，还不动手？”张大人训斥一声，赤金军立刻上前。
楚三这时候看了楚弦一眼，是在用眼神询问要不要动手，毕竟这和打一些泼皮无赖不同，这些都是圣朝的军卒。
楚弦则是伸手一指那张大人，道：“把他官符给我摘了。”
楚三明白了，身形一动，居然是如大鹏展翅一般越过众多赤金军，眨眼之间就到了那张大人面前。
后者也是武者，但最多就是后天巅峰，哪里是楚三的对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楚三抓走了腰间官符。
“放肆，大胆，居然敢抢夺圣朝官员的官符，你们这是死罪。”张大人一看，气急败坏地骂道。
“你不配做圣朝官员。”楚弦说完，冲着楚三道：“把他给我扔出去。”
前面说了，楚弦说什么，楚三都会毫不保留的去做，而且绝对不会多一分或者少一分，说扔出去，那就扔出去。
下一刻，这位张大人哀嚎着，飞出了院子。
院子里的赤金军都傻眼了，还想动手，却是被楚三宗师之势压迫，三十多个赤金军，居然在瞬间没有一个人敢乱动。
宗师之势，岂是儿戏？
更何苦，楚三的拳势，是将楚弦的神拳之势完全学过来的，甚至于在某些方面，比楚弦的神拳之势还要刚猛霸道。
所以压迫区区三十名赤金军，根本不在话下。
詹文德早就吓傻了。
“疯子，这两个人是十足的疯子，居然敢对圣朝官员动手，还抢夺了官符，这是找死啊。不过，这是好事，好事，他们这一下是闯了大祸，我看他们如何收场，自己找死，怪不得别人啊。”
詹文德心中暗暗想到，不过虽然心里发狠，但表面上却是在装晕。
他不敢说话了。
刚才那一巴掌打的他嘴里的牙已经没剩下几颗了，而且脸也已经肿成了猪头，如果再因为嘴贱被打，詹文德不敢保证自己能不能继续扛得住。
尤其是在知道了这两个人是“疯子”之后，更是觉得自己也傻了，干嘛要和疯子较真，实在是不明智。
楚三这时候不解，开口问道：“师父，为什么将那人放走？”
显然，楚三看出来了，楚弦让他将人扔出去，就是为了让那人走，至于原因，楚三还想不明白。
楚弦道：“刚才那条鱼太小，咱们等一条大的。”
楚三一听，似懂非懂。
楚弦也懒得再解释，他让楚三将刚才那张大人丢出去，自然是因为明白，区区一个九品小官，根本不可能罩得住德瑞祥这种商会。
德瑞祥商会在瓦城搞风搞雨，楚弦不相信没有城府高官照应，就算不是府令，也必然是主书一级六品或者七品的官员。
既然事情已经搞大了，那么倒不如往里面添一些柴火，将这事情再搞大一些，楚弦考虑的很简单。
这一把火，必须得烧起来。
不烧，凉州的局面无法打开，哪怕自己再怎么做，绝大部分的财富，都会被商会、商贾和一些地主这一层阶级给搜刮一空，州府别看高高在上，真比起来，不如人家有钱。
堂堂州府，如果年年都得靠向户部要钱来过活，这就是州府官员的无能，或者说，就是他这个刺史的无能。
楚弦不可能看着这种情况继续下去。
所以必须要改变。
如何改变？
头一件事就是烧这一把火，当然，这一把火不能将整个凉州都烧了，如果是那样，怕是场面太大，自己也难以掌控。
倒不如就烧一烧这个瓦城。
所以既然要烧，那么就必须要火大，火不大，凉州其他的地方就感觉不到灼痛，没有灼痛，如何指望他们听自己的话？
此刻若是有人知道楚弦的打算，必然会十分佩服，楚弦现在做事，已经是可以和那些圣朝的高层一样，做一步想三步，简单来说，眼光长远，或者也可以讲深谋远虑，当然，还可以说是老奸巨猾。

第四百七十二章 府令来了
楚弦就是因为考虑到了这件事的后果，所以才会临时做出决断。
先在瓦城把火烧起来，烧的越大越好，烧的越热越好，要让整个凉州各城府，各县地，全部都知道，然后震慑他们。
到时候再去各地巡视，便看他们会不会做出改变，如果还是一意孤行，那不好意思，机会已经给了一次，再不收敛，那楚弦只能是遇到了一个，处理一个，绝不姑息。
想到这里，楚弦深吸了口气。
他还是太心软了，换做是以前，他肯定会在各州地一查到底，将所有问题官员全部处置，将所有犯了律法的商人，该杀的杀，该罚的罚，将整个凉州都肃清一遍。
“还是太仁慈了。”楚弦喃喃自语。
这时候，外面已经乱套了。
德瑞祥在瓦城的大掌柜詹文德被贼人劫持，这消息一出，立刻是引发了震动，瓦城一些商人，听到这消息都是心思各异，有的人想，这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在德瑞祥商会头上动土，这是找死啊。
也有人暗道，活该，最好是让詹文德这吃肉不吐骨头的家伙死了才好，当然，无论是谁，都不认为那劫持詹文德的贼人会有好下场。
在瓦城，过去几年，也不是没有人对德瑞祥商会有动作，但无论是谁来捣乱，结果都是一样。
要么直接被弄死，要么下大狱，然后死的悄无声息。
这些年，德瑞祥在瓦城的威名太盛。
实际上在凉州，一共有六大商会，德瑞祥也只是能排到中游而已，六大商会把持所有的进出商贸，其他人根本插不进手来。
自然，六大商会在过去的数十年里，那是赚的盆满钵满，这一点路人皆知，但没人敢有异议。
傻子都知道，六大商会能横行凉州，那绝对是有靠山的，而且靠山不小，过去也不是没有人想动这六大商会，但这六大商会有内部盟约，铁通一个，无论是谁要动期中的一个商会，都会受到另外五个商会的联合打击。
所以无论商还是官，都对这六大商会奈何不得。
六大商会将凉州十几个城地做了划分，瓦城的利益，都归德瑞祥。
可想而知，这德瑞祥在瓦城的势力有多大，乃至于有人说，瓦城明面上的府令是官家的那位土大人，而暗面上的瓦城“府令”却是德瑞祥在瓦城的大掌柜，詹文德。
现在詹文德被挟持，你说这个事情大不大？
此刻在瓦城街边一个水铺当中，几个人正在闲聊这件事，刚才所言，都是他们所说的内容。
一个外地客商此刻是被瓦城的气氛给热懵了，敞胸露怀，即便如此也是满身大汗，此刻端着一大碗加了某种草茎植物的水一饮而尽。
瓦城因为太热，有地火熔城的称号，所以遍地都有这种水铺，一碗加了草叶根茎的水也不过几文钱，却是可以中和热气，让人舒爽，还能补充水分。
这个客商喝完之后，问道：“是不是因为德瑞祥把持了瓦城所有的大生意，所以才会遭人记恨，才有人去挟持他们的大掌柜？”
水铺老板摇头：“记恨，谁不记恨？德瑞祥在瓦城那就是半个官府，很多官员都不敢招惹他们，以前有外调来的官员，刚正不阿，要查这德瑞祥偷逃税银的事情，结果你猜怎么着？这官员不过两天，就意外犯了事，被革官查办，没落下一个好下场，哎，官员尚且如此，一般的商人和百姓，又如何斗得过他们？好了，这种事少问，也少说，免得隔墙有耳，让德瑞祥的人听了去，难免要惹上麻烦的。”
那外地客商是连连点头，没有再多问，就按照水铺老板的说法，无论是谁针对德瑞祥，结果都是一样。
德瑞祥还是德瑞祥，人家的生意照做，谁都奈何不得。
瓦城可是有这么一句话，叫做流水的府令，铁打的德瑞祥，府令换了，德瑞祥都不会倒。
便在这时候，那边有大批军卒赶来，看数量，得有三四百人，这么多兵卒在街上走过，那声势不小，惊动了不少还不知情的人。
结果互相一打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瞧瞧，德瑞祥那边出了事，官符立刻就出兵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就是一家人，这自古如果官商一家，那是真没老百姓活路。”水铺老板叹了口气。
他这一天累死累活打水熬水卖水，辛苦一天也不及人家德瑞祥一个伙计赚的多，要说不嫉妒，那是不可能的。
但一般人怕事，更不敢惹事，所以也就只能嫉妒嫉妒了。
三百多名赤金军此刻是将德瑞祥那个宅院围住，周边的百姓撵走，不过赤金军没有立刻攻进去。
后面，又来了几个官员。
远处水铺老板一看，小声道：“瞧见没，咱们瓦城的府令大人都来了，旁边是主书大人，还有那边，是互市监丞，尤其是互市监丞，别看只是一个正八品，但权势可是相当大的，毕竟主管一城贸易，那可是肥的流油啊。”
刚说到这里，就有兵卒上前赶人，虽说这水铺已经距离很远，但人家让走，也不敢待着，所以这边的客人一下作鸟兽散，水铺老板走的最快，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那边瓦城府令土喆正在听之间被丢出来的张姓官员在讲述经过，神色凝重，一声不吭，倒是旁边的瓦城主书官谢三河忍不住了。
“府令大人，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有人来闹事，而且还挟持了詹大掌柜，这可是大事，我看直接派兵进去，逼迫里面的贼人放人，一旦放了人，直接动手，如果反抗，就地格杀。”
主书官谢三河一脸的杀气。
他在瓦城已经是待了十年，可以说早已经被德瑞祥商会拉拢了过去，然后事事都为德瑞祥商会考虑。
原因很简单，他每年从德瑞祥得到的好处，就有十万两银子，那可是比他的官俸要高得多，就算他当差五十年不吃不喝，都赚不到这么多。
所以他当然是上心。
那边互市监丞蒋焱也是帮腔：“是啊府令大人，德瑞祥是咱们瓦城的支柱，不可有丝毫闪失，况且詹掌柜那也是咱们的熟人，不能不救啊。”
土喆作为府令，考虑的自然要更多一些，此刻摇头道：“事情怕是没那么简单，对方敢在这里闹事，而且还挟持詹掌柜，至少说明对方来者不善，是有高手在的，不然，德瑞祥的火工大师可不是摆设，那是货真价实的武道宗师，刚才进去的人就亲眼看到，火工大人被里面的贼人用术法，以铜衣锁身，已经是动弹不得了，贸然进去，一旦制不住那贼人，让他们趁乱逃脱，如何是好？”
旁边谢三河和蒋焱一听也都是点头，暗道有理。
“可这么一直等着也不是办法，咱们眼下能调集的兵卒也只有这三百多人，莫非，这么多人都拿不下两个贼寇？”谢三河问了一句，一脸的不信邪。
“还是保险一些吧，先稳住局面，再去调兵，至少再调集两百赤金军，这么一来，五百人，对方就算是再厉害，也不是对手，记住，无论做任何事，都得有十足把握，万一出了闪失，酿成大祸，那咱们可都是吃不了兜着走啊。”土喆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
谢三河与那蒋焱都是点了点头。
又等了片刻，从城外又赶来两百多名赤金军，同来的还有几个先天巅峰境界的武者校尉，更有不少术修随行。
这么一来，对方就算是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敌得过。
“走，进去看看。”
土喆带头，谢三河与蒋焱紧随其后，同时还有不少赤金军护卫，一同进入那宅院之内。
进去之后，土喆就是眉头一皱。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不少人，一看就是德瑞祥商会的打手，除此之外，火工大师果然是被封在铜衣当中，半张脸都在下面，只露出鼻子呼吸，看样子是动弹不得。
除此之外，还有三十名赤金军站在那边，一动不敢动。
见到自家大部队赶来，这才急忙聚集过来，但一个个都是脸色苍白，明显是受到了惊吓。
这时候，土喆才看到屋子里的情况，一个年轻人坐在椅子上喝茶，一个身高马大的人站在其身后，气息不凡。
至于詹文德，却没看到。
倒不是土喆没看到，而是看到了，没认出来。那詹文德被楚三两个巴掌打的牙齿脱落，脸颊肿胀，此刻衣衫凌乱，那模样凄惨无比，别说土喆，便是詹文德他老娘来了，也未必能一眼认得出。
土喆等人没认出詹文德，可装晕的詹文德却是认出了他们三个，此刻詹文德觉得府令大人都来了，贼人必然得伏法，所以也是急忙起来哭喊：“土大人，救命啊。”
土喆和谢三河等人吓了一跳，看着那满脸污血面如猪头的人好半天才认出来，这位居然就是詹大掌柜。
“詹掌柜？你，你怎么被打成这个样子？”土喆目瞪口呆，同时心里一凉，暗道这件事怕是很难善了。

第四百七十三章 你到底是谁
詹文德这个人，他很了解，那是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的主儿，仗着娶了德瑞祥商会长千金，成了人家上门女婿，可以说是得意忘形嚣张无比，平日里就已经狂妄无边，便是面对自己，也是十分狂妄，哪里吃过这种亏。
更何况，就算是詹文德愿意息事宁人，詹文德那肥胖如猪的夫人怕也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相对于詹文德，那女人土喆虽然只是见过几面，却也是头疼不已。
这件事，怕是要闹大了。
谢三河和蒋焱吃了詹文德太多的好处，此刻见到詹文德被打成猪头，一下就急了。
“大胆狂徒，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敢行凶，还不放人？”谢三河第一个嚷了出来，他自持有官威，此刻动用官势，想要将对方先吓住。
毕竟谢三河那是城府主书官，正七品，官位不算低，此刻一声吼，借用官势，当真是气势十足。
不过显然，里面那二位可不是他所想的那种小毛贼。
“你们两个聋了吗？知不知道你们做了什么事？告诉你们，一个不好，那是要杀头的，还不束手就擒。”旁边蒋焱也是大喊一声。
不过他的气势就要比谢三河差多了，楚弦连看都懒得去看。
“三位，人我会放，但放人之前，先问问这位詹掌柜都做了什么，倘若他触犯了律法，你们是不是还应该谢我！”楚弦调侃一般说了一句。
那边蒋焱立刻骂道：“放你的屁，詹掌柜能犯什么律法？况且就算犯了，也轮不到你来多管闲事。”
楚弦眉头一皱。
“你是何人？”楚弦问了一句。
那边蒋焱冷笑一声：“本官乃是瓦城八品互市监丞，你这贼人，现在外门有五百赤金军精锐，你便是本事再大，最后也只能是束手就擒，除非你想负隅顽抗，但结果，只有死路一条，你想清楚。”
楚弦听完，笑了，带着浓浓的鄙夷和不屑：“我还以为你是瓦城府令，好大的口气，区区八品互市监丞，还不配和我说话，滚一边去。”
“你，你敢口出狂言！”蒋焱鼻子都快气歪了，他何曾被人这么说过，其他人见了他这八品互市监丞，那一个个都是恭敬的不得了，人前人后，他蒋焱那都是高高在上，今天被人轻视贬低，立刻是动了怒气。
“来人，给我将这贼人拿下。”蒋焱气的发号施令，不过显然，有府令大人和主书大人在，他的号令，没人遵从。
就是土喆和谢三河都是眉头一皱，看了一眼蒋焱，对方是被气昏了头，居然敢越级下令，这不是自找没趣么。
那边蒋焱也是反应过来，脸色一变，小声道：“这个，是下官失言，但却是因为这贼人着实可恶，下官一时不慎，才找了他的道儿。”
他们都是一伙儿的，自然不会太过追究，土喆这时候看了一眼楚弦，开口了。
“现在就是问你是谁，你也不会回答，所以本官也不问了，不管你是谁，你都是闯了大祸，现在本官给你一条路，立刻将詹掌柜放了，或许能对你网开一面，不然，怕是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土喆身为府令，自然是要比蒋焱那种官员要沉稳的多，此刻也是露出了不怒自威的姿态，简单几句话，却是要比刚才其他人说的，更有威慑力。
换做一般贼人，此刻必然是心惊肉跳，想着如何脱身，但可惜，楚弦不是一般贼人。
土喆的官威，别说吓不住楚弦，就是跟着楚弦见多识广的楚三，也吓不住。
“我觉得，你们还是先听听这詹文德和德瑞祥的罪状吧。”楚弦同样懒得搭理这土喆，对方身为府令，不可能不知道德瑞祥在瓦城的所作所为，哪怕是没有收受好处，但也必然是对其放任不管，这种官员，势必是要拿下的，所以楚弦也不用和他客气。
下一刻，楚弦伸手将桌子上的账本拿起翻开。
见到账本，无论是詹文德还是那边蒋焱和谢三河，都是面色一变。
“这是德瑞祥瓦城商会最近三个月的账目，可以说是生意很好啊，光是琉璃瓦的买卖，就有上千笔，涉及银两，得有三十万之数，那我想问问，光是这些条目，按照圣朝律法，应该征收多少税银？对了，互市监丞不是在吗？这件事就是你互市监丞所管，你必然是心中清楚，也不用去查了，直接说说吧。”
楚弦四平八稳的坐在那里，居然是用质问的语气问话。
最重要的是，这问的内容，太过要命，那互市监丞脸色一下就难看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不光是知道，他还知道德瑞祥在最近三个月时间里，光是偷逃的税款就达到数万之数。
毕竟德瑞祥的买卖不光是这里的特产琉璃瓦，还有其他的货物，尤其是气血石与灵石上，在账目上记载的交易量，居然要超过琉璃瓦，再加上其他的东西，这德瑞祥商会光是在瓦城的收益，那就是相当惊人。
自然，按照圣朝的税律，在瓦城，德瑞祥偷逃的税款就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而德瑞祥靠着这些便利，又能捞多少银子，就算是互市监丞蒋焱他都说不清楚，但绝对足够多，他自己从德瑞祥每年得到的一些暗利就有数万银子。
所以听到那器宇不凡的年轻人突然问起这件事，蒋焱居然是有那么一瞬间的慌乱。
这种事，不能暴露出来，那可是要命的。
不过很快，蒋焱就反应过来。
对方是什么东西，他让自己说，自己就应该说？
想多了吧。
于是蒋焱是冷笑一声：“你算个什么东西，商会的贸易，是你说了算还是本官说了算？我劝你立刻放人投降，不然，便如府令大人讲的一样，你是死路一条。”
楚弦依旧是淡定自若，而且那份淡定，让人生出不妙的感觉。
无论是土喆，谢三河还是蒋焱，都察觉了出来。
便见楚弦将手里的账本放下，突然开口道：“互市监丞负责监督记录当地贸易之事，也是有账目和卷宗的，我想你肯定有纪录，但肯定有一份假账，用来蒙骗上面，你说，如果去你办公之处，或者是家中私宅里搜一搜，能不能有所收获呢？”
这话说的蒋焱是面色狂变。
不过蒋焱转念一想，对方这是在诈唬自己啊，自己的确是藏匿了一些真的账目，但都是被隐藏在家中暗格当中，对方不可能弄到。
更可，这两个人都在这里，他们也分身乏术。
想到这里，蒋焱跳动了心镇定下来。
“还有，按照圣朝俸银制度，多少品的官，多少俸银，那都是固定的，便如你这互市监丞，月俸差不多得有十几两银子，一年不超过两百两，也算是不少了，便是养活一大家子也是不成问题，毕竟县府会安排住所，但听说你这互市监丞还自己置办了两个宅院，娶了三房妻妾，别的不说，光是买一个宅院，你这一年两百多两的俸银，怕是不够吧？”
楚弦问了一句。
那蒋焱立刻是面皮狂跳，他置办宅院的事情，实际上不算是什么秘密，在瓦城，几乎是人尽皆知，他也是猖狂惯了，觉得没人会查，所以不免是肆无忌惮了一些。
可此刻被楚弦这么当中道出，还是让蒋焱感觉到一股寒意。
立刻，蒋焱的脸就沉下来，眼睛里带着浓浓杀意，狞声问道：“你这个贼人，不要再故作神秘胡说八道了，还有，你究竟是谁？”
蒋焱这么问，明显是被逼急了。
他明明知道自己办的那些事情，几乎是条条件件都是触犯了圣朝律法，可这些年来，没人能动得了他。
原因很简单，瓦城当中，还有城府的主书官做他的靠山。
他每年从德瑞祥弄到的银子，也不过两万两，比主书大人谢三河那可是差远了，所以有主书大人在，他根本不怕。
这些年，不也是风平浪静么。
至于府令大人，听说也收过德瑞祥的银子，具体多少，就不知道了，估摸没有主书大人收得多，相对来说，府令大人还是有些太过小心谨慎了，不过就算是小心，对这德瑞祥商会这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者说，是根本不管。
瓦城这边，从上到下都是自己人，又何惧之有？
想到这里，蒋焱又觉得自己是白担心，气势又足了起来。
不光是蒋焱，这时候土喆和谢三河也是被楚弦这几句话给说的头皮发麻，再看对方的气势，他们有一种感觉，这人怕是有些来头。
当下，谢三河心中思谋，暗道莫非是御史暗查？
可凉州的御史，他都知道，模样也清楚，如果御史来了，从进城门开始，他就知道了。
也就是说，这人不是御史。
那是御史派来的官差？
也不对。
如果是普通官差，哪里来的这么大气势？要知道府令大人和自己都在场，对方也是应该过来行礼的。
或者说，这人根本就不是官家的人。
可不管是什么人，都不能这么继续下去，谢三河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妙，究竟是什么地方不对，他也说不清楚，总之，就是觉得不妙。
所以，必须要尽快的解决了。

第四百七十四章 楚弦、刺史
作为城府的主书，谢三河也是有两把刷子的，他的官术不差，再加上旁边还有府令土喆在，两人如果一起动用官术，先将詹文德救出来，然后大批赤金军一拥而上，无论对方是谁，直接乱刀砍死。
是贼匪，那砍死就对了，如果不是，那在这种情况下，对方不表露身份，那死了也是活该，就算是官，也照杀不误。
反正无论说到哪儿，他们都不怕，要知道，在他们上面，那也是有大人物罩着的。
想到这里，谢三河便和土喆在交流眼神，正当他们准备动手的时候，突然从外面墙头飞跃进来一个人。
这人落下之后，直接看的谢三河他们目瞪口呆。
因为这个从外面跳进来的大汉，居然和屋子里，站在那个年轻人背后的壮汉一模一样，甚至于衣着都一样。
“双胞胎？”大部分都是这个念头，但只有土喆眼瞳一缩，道了一声：“这是幻术！”
果然，他话音刚落，他们之前一直看着的站在年轻人背后的壮汉，仿佛烟雾一样，瞬间消散。
也就是说，他们从刚才进来之后看到的人，就是假的。
是幻觉。
“不对劲！”
土喆身为府令，也算是见多识广，他能看出来，对方的幻术那是超神境界，就连他这圣力加持的官员都看不出来。
可对方既然有这种幻术神通，那为何不逃走？
他们如果设立幻境，两个人要逃走怕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对方压根没有，这是为什么？
只能说明，人家是真的有恃无恐。
而且土喆刚才一直在仔细观察那个年轻人，虽然没见过，但越看，越觉得像他听说过的一个人。
一想到那人的名字还有做过的事情，土喆就感觉浑身颤抖。
“希望不是，不会那么巧的。”
土喆自己给自己安慰。
而且他还有另外一个念头：“德瑞祥商会，还有其他的商会，他们这些年做的事情，太大了，虽然一直都有人罩着，有人捂盖子，甚至前两任刺史大人都拿他们没法子，可这种事情，终究还是要解决的，所以我这些年只是放任不管，也没有收他们的钱财，与谢三河还有蒋焱是不同的，就算事情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我也有话说。”
土喆能坐上府令的位置，城府也不是盖的，谢三河和蒋焱那都是有好几处宅院，妻妾如云，每日锦衣玉食，奢华无比。
而他土喆，住着的是城府安排的宅子，普普通通，用的也都是自己的俸银，日子过的甚至可以说是简朴。
他的目标，是做官，做大官，而不是发财。
在土喆看来，他不贪，而且是将内政之事全权交给主书谢三河，就是在暗中撇清关系，就算是上面真的要来查，他也不怕。
因为土喆认为，他和谢三河与蒋焱，根本不是一路人。
再看刚才翻墙进来的壮汉，此刻手里拎着几样东西，一个大木箱子，还有一个加了术法封印的小盒子。
看到这几样东西，蒋焱那边眼睛瞪的极大，他越看越眼熟，下一刻就反应过来，这些不是自己家里的东西吗？
怎么会在这里？
蒋焱直接慌了。
他不慌不行，那箱子和盒子里的东西，是要命的东西，里面是有他这些年贪污的银子，还有各种账目细节。
这些东西曝光出来，分分钟就能要他的命。
所以蒋焱不急才叫有了鬼。
“来人，上，给我将这两个贼人抓起来。”蒋焱恐惧的直接叫喊起来，声调都变了，旁边谢三河也察觉出不对，毕竟蒋焱现在的样子太吓人了，所以谢三河也是点头。
屋子里，楚弦不慌不忙，开口道：“你们想清楚后果再做决定，别到时候后悔。”
土喆一看，心中的那个猜测更重一分，他也是满头大汗，此刻犹豫不决，谁都看得出来，对方手里的箱子里，怕是有要命的东西，看互市监丞蒋焱的样子就知道，那估摸就有蒋焱等人的罪状。
真曝光出来，事情就不好弄了。
最重要的是，眼前这两个人的来路。
土喆知道，对方倘若是自己所猜测的那个人，可以说今天他们是毫无胜算，越是折腾，到时候死的是越快。
着急之下，土喆突然大喊一声：“谁也不准妄动。”
正准备上前的赤金军也是一下停步。
“不能停，快上，上去抓人，府令大人，此事关系太大，赶紧让赤金军动手。”蒋焱满头大汗，急不可耐。
旁边谢三河也是看出端倪，同样眼神阴冷，他现在当然看得出，前面那两人绝对不是普通人，可眼下，形势所迫，他们只能是一条路走到黑。
而且，对方身份越厉害，就越是不能留。
就算对方是高官，今日也得将错就错，杀了。
不杀，怕是后患无穷，死的就是他们了。
“府令大人，他们挟持詹掌柜，罪大恶极，现在不能犹豫不决，立刻下令诛杀这两人。”谢三河脸上也是写满杀气。
土喆依旧在犹豫。
有些事情，他也是拿不准的，而且如果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他如果贸然而动，那后果就严重了。
想到这里，土喆还是觉得，先不要轻举妄动。
“谢大人，眼下詹大掌柜还在他们手里，如果乱来，怕是会闹出人命啊。”土喆提醒了一句。
谢三河一听，虽然是心急如焚，但也没法子。
土喆是府令，官位比他大，这些赤金军是听府令的，不会听他的号令。
谢三河急，蒋焱那就更急了，他现在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心头狂跳，若不是他自己本事不够，怕是现在都有直接亲自上场动手的冲动。
最终，那边楚弦打开了木箱，里面是摆放整齐的一个个钱袋。
这些钱袋，是银庄制作，比官制的要差很多，官制的，可以放入十万两银子，而这箱子里的钱袋，每一个，最多仿佛五千两。
五千两实际上也不少了，换算下来，也是三百多斤，那可是银子。
而里面五千两一袋的钱袋，居然整整齐齐拜访了十几个。
楚弦看到这里，掐了个法诀，瞬间，十几个钱袋飞起，然后在楚弦的术法下，在空中就被撕碎破坏。
瞬间，里面的银子和下雨一般，稀里哗啦，落满了一地。
这里面，至少都有七八万两银子，堆在地上，和小银山一般，看着都晃眼。
这一幕的确是相当震撼，这么多现银，就这么摆在面前，无论是谁都是面色一变。
楚弦这时候道：“蒋大人，看着眼熟吧？”
蒋焱此刻说不出是什么表情，他也是一个狠人，此刻是强撑着冷笑一声：“什么眼熟，你这贼人说什么，本官不知。”
楚弦笑了，然后从木箱里又拿出了一个账本，晃了晃道：“那这东西你总该认得吧？”
蒋焱脸色苍白，没吭声。
楚弦翻开账本道：“上面可是写着你蒋大人的大名，这账目记的真是相当清楚啊，你这么仔细，做互市监丞，屈才了啊。”
蒋焱这时候冷笑：“你这贼人当真是丧心病狂，居然敢诬陷本官，你以为，弄这些银子和那不知道谁写的账本，就能诬陷本官？天真。”
楚弦没吭声，将另外一个木盒子拿起来。
这一下，蒋焱脸色又一变，但依旧是强撑着。那东西，蒋焱知道，里面是真的要命的东西，是这些年德瑞祥的税单，有他亲笔签字，最重要的，还盖着官符印记。
“那盒子，我以秘法加持，他应该，打不开才对。”蒋焱心中还有一丝侥幸。
不过下一刻，在他眼中很是保险的法术禁制，居然是瞬间就被破开。
蒋焱目瞪口呆。
这一下，他面如土色。
楚弦仔细看了起来，这个过程，现场居然没人敢吭声。
这场面，那是相当诡异。
谢三河也不傻，他可是知道土喆这个人有多谨慎，这种情况下都没有下令兵卒强行进攻，这就说明，土喆已经猜出了一些东西。
谢三河沉下心仔细一琢磨，也是吓的魂飞魄散，他也大概猜出眼前这位是谁了。
这么年轻，如此有气势，而且一看就是官家人的做派，最重要的是，根本没有将府令和主书官放在眼里。
放眼凉州，满足以上条件的，怕是只有一个人。
那位新上任的刺史大人，圣朝第一神探，文人表率，楚弦，楚大人。
如果真的是这位新来的刺史大人，那这瓦城，怕是要变天了。
“这土喆老狐狸，他以为他能独善其身？他虽然没有收钱，但身在府令的位置，不谋其政，不担其责，他罪责一样少不了。”谢三河此刻心中思谋。
他知道，今天的事情如果不处理好，他谢三河可以说必死无疑，蒋焱肯定完蛋了，这小子的罪状都被人家搜了出来，那是铁证。
那么如果将蒋焱牺牲掉，上面的靠山，能不能保下自己？
谢三河觉得，这件事似乎能行。
毕竟自己的事情，只有蒋焱最清楚，倘若面前这位真的是刺史大人，那么就绝对不能让蒋焱开口。
对方若是开口，绝对会将自己给供出去。
此刻，谢三河已经开始考虑，如何灭口，当然，他实际上还有一个选择，一个危险，但能一劳永逸的法子。

第四百七十五章 猪队友
谢三河想的是兵行险着，直接动手，灭杀面前这位可能是刺史大人的年轻人。
只要杀了对方，灭了对方的魂，或许事情能有回旋的余地，毕竟，对方没有说出身份，自己这边是不知者不怪。
至少，就算是丢了官，也不至于丢命，他自己手里的钱，足够他舒舒服服过生活。
谢三河觉得，这个法子，或许也可行，但风险太大，能当上刺史的，怎么可能没有两把刷子，光是官术，他们几个就未必能敌得过。
可相对来说，还是除掉蒋焱最划算，说不定事情弄好了，自己非但无过，还有功。
不过人算不如天算，就在谢三河想着如何动手灭口蒋焱的时候，后者居然是已经有了动作。
便见蒋焱眼中露出一丝决然，居然是施展术法，直接对楚弦动手。
蒋焱施展的是官术，正气笔，杀神诗。
看得出蒋焱平日里也是钻研过官术的，这一篇杀神诗凭空而书，字字带着杀气，荡漾而出，随后字字融合，化作一个血色的杀字，直接朝着楚弦笼罩过去。
谢三河与土喆都是大吃一惊，想要阻拦已经是来不及。
也是蒋焱心意已决，直接动用了最强的杀招，显然是奔着要对方性命去的。可这番举动在土喆和谢三河看来，简直是愚蠢至极。
对方倘若真的是他们所猜的那个人，那蒋焱这般举动，和找死没区别，当然，有一个例外，如果蒋焱能将对方灭杀，那自然是一切皆大欢喜。
但这可能吗？
杀神诗凝聚的杀字已经是笼罩过去，蒋焱的官术修为不差，这一个官术，就算是谢三河与土喆要抵挡也得费些心思，但如果对方是刺史大人，这一招，绝对不可能有效。
果然，那杀字飞过去，楚弦随手一弹，这杀字便直接蹦碎，烟消云散。
下一刻，不用楚弦吩咐，楚三已经如同出笼猛虎一般扑过去，将蒋焱擒了过来。
这一下，就是谢三河想要对蒋焱出手灭口都不行了。
那边蒋焱还在挣扎。
“你们敢对圣朝命官动手，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只是就算蒋焱体魄还算强健，但在楚三手里，就像是被一头猛虎抓住的小羊羔一样，无论再怎么挣扎都没用。
便在这时候，蒋焱不小心掀起了楚三衣摆，顿时露出了一个官符。
看到这官符的瞬间，蒋焱傻眼了。
他就算是再蠢，此刻也看出来，这壮汉腰间的官符，那是货真价实的圣朝官员的官符，黑色的鱼符。
“这人是官员？”蒋焱愣神，鱼形官符是七品至九品官员所用的官符，就像是他自己，也是鱼形。
但他的官符，不是黑色的。
黑色的官符，蒋焱还是头一次见到。
显然楚三的官符，不光是蒋焱看到了，那边土喆和谢三河也看到了，这两人见识明显要比蒋焱这小官要大得多，看到黑色官符的瞬间，两人就是头皮发麻，心中之前的那一点猜测也是直接落实。
黑风官符，在圣朝当中属于“卫”官，简单来说，就像是刑部的乌刀卫，或者是更恐怖的洞烛内卫。
他们的官符，也是黑色的。
土喆和谢三河知道，新来的刺史，之前就在刑部提刑司任职总推官，身边有带黑色官符的护卫，那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土喆的反应最快。
他之前还存了一丝猜测和侥幸，但现在，他不敢再赌了，如果是刺史大人亲临，那么他们做什么都没用，原因很简单，圣朝的刺史，是要坐镇一方的大吏。
怎么坐镇？
没有实力，那是做不成刺史的，一般来说，刺史一级，在术修上，那至少都是神关境大成的人物。
或者是武道宗师。
当然也有一些刺史，是修成了法身境界的高手。
法身境界，那是道仙之下的最后一个境界，可以说是仙人不出，无人能敌，他们就这些人，真的陷入刺史大人的术法当中，估摸没几个能活下来。
更何苦，人家是刺史，就算是真的命令周围数百赤金军兵卒动手，刺史大人官符一出，这些赤金军除了少数一些他们的死忠之外，剩下的立刻就会倒戈。
所以，这时候，他们只有一条路可走。
土喆直接上前，躬身行礼：“瓦城府令土喆，见过刺史大人。”
后面谢三河心中哀叹一声，犹豫了一下，也只能是上前行礼：“瓦城主书官，见过刺史大人。”
刺史大人？
周围不少赤金军兵卒都是目瞪口呆，实际上最目瞪口呆的是蒋焱。
他现在就算是用“目瞪口呆”也难以形容此刻的心情，而且最让他不敢置信的是，好像府令大人和主书大人早就看出来这位是刺史大人，合着就自己没看出来？
想到更深一层，蒋焱已经是吓的肝胆俱裂。
自己所有的罪状，此刻都在刺史大人手里，而且刚才自己好像疯了，居然还攻击了刺史大人。
“完了，完了！”
蒋焱此刻是满头大汗，他现在已经彻底的乱套，心乱如麻。
凉州新来的刺史大人，他自然是知道，更知道这位新来的刺史大人是相当有名的楚弦。
这可是人人羡慕的官场新锐，年纪轻轻，居然就已经坐到了一州刺史的高位，以后的成就，怕是不可限量，甚至，成为仙官都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这么一个高高在上的人物，对于蒋焱来说，那是遥不可及的存在，现在可好，就是近在咫尺，而且自己还被刺史大人抓了一个现行。
“刺，刺，刺……”蒋焱想要说话，但吓的口齿不灵，谢三河这时候同样恐惧，同样害怕，但他还能保持一些镇定。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想了很多。
刺史大人为什么突然跑来瓦城？
为什么会和德瑞祥起了冲突？
又为什么特别对税银的事情这么上心？
综合这些，谢三河如果再看不出刺史大人这一次就是奔着瓦城偷逃税银事情来的，那他就连蒋焱都不如了。
现在这种情况，说什么都没用了，刺史大人已经是掌握了不少证据，可以肯定的是，互市监丞蒋焱，绝对是凉透了。
但蒋焱要死，自己不能死。
眼下只能是舍弃蒋焱，将所有罪名都丢在对方头上，就看能不能逃过这一劫。
想到这里，谢三河立刻道：“刺史大人，这蒋焱意图攻击上官，罪大恶极，还请交由下官，下官定然将他法办。”
只要能把蒋焱弄到自己手里，那么就可以悄无声息的灭口。
至于其他的事情，谢三河这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当然，他这个时候也在给蒋焱打眼色。
蒋焱看到，误以为谢三河是在想法子救他，毕竟只要将自己交给谢三河，那他就算是不做官了，随便找个替死鬼就可以逃过一劫。
所以蒋焱不吭声了，就希望这位刺史大人能点头同意。
楚弦依旧是稳稳的坐着，他看了一眼谢三河，然后道：“既然你知道我是谁，那肯定知道我楚弦以前是做什么的，你觉得，我会同意？还是说你觉得，你能逃过这一劫？”
谢三河一听这个，心中瞬间是万念俱灰，就在前一秒，他还天真的一位可以躲过这一劫，认为刺史大人对德瑞祥的事情了解的还不多，自己可以从中周旋一二。
可此刻看样子，是没希望了。
谢三河此刻低着头，心里开始往做最坏的打算。
当然就算是最坏的情况，也未必没有回旋的余地，虽说官位是不用想了，绝对保不住，但性命或许还有转机。
德瑞祥的生意，背后可是有大靠山的，而且德瑞祥是凉州六大商会之一，六大商会那都是盟友，如果其余几大商会也帮忙对付楚弦，未必就没有转败为胜的机会。
六大商会的能量，可是相当庞大的。
想到这里，谢三河心里已经做好了打算，所以也不继续讨要蒋焱了，只是躬身不语，看刺史大人的打算。
楚弦下一步的动作也是非常的干脆。
直接甩手施展出官术，以灵气枷锁直接将蒋焱和谢三河都控制了起来，当然，两人的官符也都被楚弦收走。
眨眼之间就拿下了瓦城两个重量级官员，这便是刺史，一州主宰，刺史要拿下哪个官员，可以直接先动手，这一点，别的官员根本比不了，也没有这个权利，便是长史也一样没有刺史权势大。
楚弦的官术有多强？
可以说被灵气枷锁锁起来的谢三河与蒋焱两人，别说动弹，就是说话都做不到，那种禁锢足以让他们绝望。
躺在地上的詹文德早就懵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居然是凉州刺史。
这一次，他算是踢在铁板上了，而且最让他想要自扇耳光的是，人家都准备走了，还是自己硬生生将对方给拽回来。
现在闹到这个地步，他别提多后悔。
可现在后悔也晚了。
这时候楚弦将目光看向了土喆。
后者是一脸坦荡，似乎是问心无愧的样子。
楚弦开口：“土喆，你是瓦城府令，谢三河与蒋焱勾结德瑞祥商会，偷逃税银，欺行霸市的事情，你有没有参与？”

第四百七十六章 赶鸭子上架
土喆神色自然道：“没有，下官一向是严以律己，这种事情，下官不会去做。”
“可你知道，对不对？”楚弦紧接着就问。
土喆面色一怔，这一次没法子反驳，他的确是知道，毕竟作为府令，有些事情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他焉能不知道。
就说谢三河，已经是不止一次跑来带着重金给自己送礼，每一次都被自己拒绝，这件事自己知道，但外界传言自己是收了钱的，这种事，土喆也不屑于解释。
他的原则很简单，那就是错事不做，但也不管，简单来说，就是无为。
“下官有耳闻，只不过城中这些事情，都是主书官负责，具体如何，下官的确不知情。”土喆一幅理所当然的样子。
楚弦直接一拍桌子，吓的对方一个哆嗦。
“土喆，你知不知道，相对于这两个贪赃枉法的贪官，本官反而是觉得你这个不贪的府令更加可恶，你身在府令之位，却不作为，任由手下之官胡作非为，你以为，你不参与他们就无罪了？你以为，你和他们不一样？但实际上，你与他们是一丘之貉。”
说完，楚弦也懒得再多说，直接给对方身上套上灵气枷锁。
土喆急了，而且明显不服。
“刺史大人，下官即便有错，也只是不查之罪，按照圣朝律法……”
土喆还没说完，楚弦就怒道：“你还有脸说圣朝律法？那好，按照圣朝律法，州刺史与吏部文选司有资格随时革职州地下属官员，本刺史今日就革你的官职，查你渎职之罪。”
土喆还想说话，楚弦已经是用术法堵住了他的嘴。
对方说什么，楚弦现在都不想听。
总之一件事，既然楚弦打算拿这瓦城开刀，那这刀就要砍的深，砍得疼，不然没法子震慑凉州各地所有官员。
所以拿下瓦城的府令，这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不光是府令，整个瓦城的官员，只要是和德瑞祥商会有利益勾结的，楚弦打算一律拿下，不管对方后台有多厉害，资历有多老。
这一次跟着土喆等人来的也有一些低级官员，此刻早就吓的不敢吱声，楚弦走出去，数百赤金军也都是纷纷后退。
毕竟楚弦的官势太强。
楚弦看着数百赤金军，直接道：“我乃凉州刺史楚弦，这是本官官符。”
说完，楚弦催动官术，刺史官符直接飞起，半空中放出道道金光。
这可是最直接的证明，众多赤金军反应过来，立刻是行礼。
“军尉何在？”楚弦喊了一声。
很快，赤金军中走出一个人，上前行礼，楚弦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道：“我以刺史之名接管你们的指挥权，你们可有异议？”
那军尉被楚弦的官势压的满头大汗，而且既然都知道这位是凉州刺史，又哪里敢抗命，急忙是拜倒领命。
不光是他，周围的赤金军兵卒也都是一样。
上官就是这一点好，一言免官，一呼百应，换做别的官员，想要接管这些兵卒的掌控权，那是想都别想。
现在有了兵权，楚弦要办什么事情，那就容易多了。
当下，楚弦下令将瓦城之内，所有德瑞祥的铺子全部查封，所有德瑞祥的人，无论掌柜、账房、伙计，都控制起来。
除此之外，德瑞祥所有铺子的账目，全部收缴封存。而且楚弦还发了刺史调令，从沙城调集了两百赤金军精锐。
现在就算是再迟钝的人都知道这是要出大事情了。
州长史李季也是第一时间赶到了瓦城，来了之后才发现，楚弦已经将局面完全掌控了。
城府之内，满是赤金军精锐，李季看到目前罗列出瓦城的各种问题，也是脸色难看。
旁边楚弦面无表情，等到李季看完，才问了一句：“李长史，我问你，这些，你知不知情？”
李季叹了口气：“偷逃税银的事情，各州，各地，都有发生，我知道一些，但没想到问题居然如此的严重。”
楚弦看着李季。
后者在楚弦的目光下，也是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要知道李季也是浸淫官场数十年的人物，无根无基，能从最底层一路爬到长史的位置，那绝对是厉害的人物，可此刻，也不禁是感觉到背后有冷汗。
许久，楚弦才收回目光。
“我相信你。”
一句话，李季算是过关了。
李季自然不知道，楚弦早已经是将德瑞祥所有的账目都看过，当中可是有不少隐秘的内容，包括贿赂各级官员的记录。
可以说是触目惊心。
不是亲眼看到，那当真是很难相信的。
好在并没有州府的核心官员参与其中，州府真正的核心，就是刺史、长史和司马。包括上一任刺史郭婿，同样没有牵扯其中。
这一点，就不得不说这些贪官污吏的聪明了，他们在上报的各地政文当中，那是深思熟虑，很难露出纰漏，就算是明察暗访，也未必能抓到对方痛脚，更何况长史是协助刺史官吏一州内政，不可能面面俱到。
但楚弦可以肯定，李季之前肯定是有所察觉的，除非是一个庸才，但如果是庸才，也不可能一路坐到州长史的官位。
察觉可能有问题，但没有查，李季说起来也是有过错的，但是，这种事就看怎么理解，如果吹毛求疵，那肯定也能鸡蛋里挑骨头，楚弦选择不追究。
原因很简单，如果州长史也因为这件事受到牵连，那整个凉州的脸面就没地方搁了，更何况，楚弦最开始已经是计划的十分明确，那就是这一把火，只限于瓦城，楚弦要做的是解决问题，而不是大闹天宫，搞个鸡飞狗跳，也不是将凉州弄的乱七八糟。
如果真的那么做，京州的高官，首辅阁的仙官，必然会对自己十分失望，就是对凉州百姓来说，也无异于一场灾难。
做官不是要分黑白，而是要解决事情，有的时候，黑就是白，白就是黑。楚弦既然做官，就得随时有一杆秤，保持一种平衡。
而且楚弦有一种感觉，李季对这件事是有一种“忌惮”的，从最开始，楚弦就看出来了，甚至于，在自己决定要到各地巡视的时候，还是李季推荐，先去瓦城。
当时没意识到问题，后来想想，楚弦猜测这李季怕是知道一些东西，但他不敢去干涉，不敢去管，因为忌惮某些东西，所以才让自己这个刺史去。
这到不能说李季从一开始就存了害人的心思，对方不是在害自己，而是觉得，凉州的情况，那种根深蒂固的顽疾，他解决不了，只能是依靠自己去解决。
不过李季这家伙既想解决凉州的问题，又想置身事外，哪那么容易，楚弦也不喜欢被被人这么算计，所以不好意思，李季之前算计过来，那楚弦绝对会算计回去，这一次，直接将李季拉上船，这一艘船是沉是翻，李季都别想置身事外。
李季这位长史估摸也是看出了楚弦的打算，此刻是一脸苦相。
楚弦装作没看见，让他整理瓦城的情况，而且是交给李季一手去抓，并且下了命令，必须要在两天之内，出结果。
李季这是被赶鸭子上架，不管都不行。
所以这两天，楚弦反倒是过的很悠闲，李季就苦了，不过也是因为亲手查办德瑞祥在瓦城勾结官员，欺行霸市的事情，也是让他真切的看到了这件事的本质。
“简直是胆大妄为。”李季在书房里，狠狠将手中的卷宗砸在书桌上。
李季是一个好官，他二十一年前中了榜生，运气不错，直接就踏入官场，在偏远之地县府任文书，可以说李季是有本事、有抱负的人，不然也不可能在没有根基的情况下，一路爬到州长史的官位。
凉州的事情，他身为长史，自然是知道一些，但就如同他所言，他不知道问题居然如此严重。
“想不到啊，我本以为这些人只是偷逃一些税银，数额不会太大，这种事在各州都有，屡见不鲜，见怪不怪，所以我也没有注意，没想到光是一个瓦城，这一年偷逃税银居然就有三十万两之巨，这还不算，欺行霸市，垄断经营，甚至还有人命官司，这些人，是真的将瓦城，当成了他们自己的私产了，我若是早知道，便是拼着这官位不做，也要将这帮败类绳之以法。”
李季此刻气急。
他的确没想到问题这么大，这么一来，刺史大人会怎么看他这个长史？
刺史大人会不会以为，自己也牵扯其中，甚至是从中分了利益。
想到这里，李季那是如坠冰窟，浑身冷汗，怪不得之前刺史大人会问自己知不知情，如果说自己有问题，怕是按照刺史大人的脾气，当场就将自己拿下了。
这种事情，光是想想都让人害怕，李季也算是见过风浪的，但此刻也是一阵后怕。
“幸亏我不知情，也没有参与其中。”李季喃喃自语。
随后他又笑了。
“我明白了，刺史大人将这差事交给我，就是在帮我，毕竟这种事一旦上报圣朝，我这个长史那是有监管不力，甚至是渎职之罪，如果有人针对我，光凭这一条，我这长史的官位就不保，可如果我负责查办这件事，那么坏事就可以变成好事，非但没有过错，而且还是有功的，刺史大人这是在帮我啊。”

第四百七十七章 会长来访
李季反应过来，心中感激无比，同时也是更加的卖力，事事亲力亲为，将瓦城当中的官场腐败全部挖了出来。
别的不说，德瑞祥在瓦城的大掌柜詹文德，不光是欺行霸市，贿赂官员，而且还背着很多人命。
很多和他竞争的商户，外来的客商都是离奇失踪，最后都被证实，是死在了这个詹文德的手里。
在瓦城，詹文德不光是垄断了琉璃瓦的行当，气血石、灵石这种暴利商品那也是只能德瑞祥去做。
甚至背地里，詹文德他们还经营买卖妖族、人族，贩卖人口，还有一些违禁药物，这些条条件件，都是触犯了圣朝律法。
等到这些全部大白于天下的时候，就是李季也是被气的够呛，随便列举一状，詹文德他们拐卖人族女子，买入妖族领地某些部族当中，从中赚取大笔金银，就是这一条，足以杀詹文德一百回了。
而就在查办瓦城案子的同时，也有各路的牛鬼蛇神出现，他们来，是来说情的。
不说楚弦，就是李季，这两天时间里，光是各路的纸鹤传书，就收了有十几封，有的，还是来自京州的高官。
虽说信中没有直接指示李季要法外开恩，但明着暗着，都有提示和暗示，有的明显还有威胁和诱惑。
可以说，李季这两天是顶着天大的压力。
而越是如此，李季知道，这瓦城的案子，就越是牵扯巨大，便在这时候，外面有人通传，说是德瑞祥商会的会长要来拜访。
德瑞祥在凉州属六大商会之一，其会长虽然不是官，但那影响力也是相当巨大，更是各路高官的座上宾，据说还和一些仙官是朋友。
所以就算是李季，也不敢怠慢。
李季想了想，去找楚弦，这件事，他怕一个人应付不来。
楚弦知道之后，问了一句：“瓦城的事情，有没有能指向那德瑞祥商会会长的？”
李季现在对楚弦这位年轻的刺史已经是佩服无比，所以很是小心道：“我查过，没有，他们做事滴水不漏，瓦城所有的事情，最终都只能指向詹文德。”
楚弦点头：“所以，这位会长才敢大摇大摆的来找咱们，行，他想谈，咱们就和他谈谈。”
李季一看，当下心中一宽，可以说有刺史大人坐镇，他心里就踏实多了。
与此同时，在瓦城城府的会客大厅之内，德瑞祥商会的人已经是在等着了。
这当中，一个老者明显是这些人的中心。
此人器宇不凡，身上衣着更是光鲜亮丽，身上哪怕只是一个最普通的饰品，也是精雕细琢的无价之宝。
当然，此人身上的衣服不光是光鲜，而且还实用，都是加持了法力的法器。
这人自然便是德瑞祥商会的会长，吴承祥。
和他一起来的，有一个文士，还有一个膀大腰圆面露凶相的女子，最后一个是头戴青云冠手持拂尘的老道士。
一共四个人。
少时，楚弦当头进来，后面跟着李季。
那吴承祥立刻是睁开眼睛，起身相迎。
“吴承祥见过刺史大人，早听闻刺史大人的大名，今日得见，那是三生有幸啊。”吴承祥居然是没有一点架子，很是谦恭。
另外几人，也是分别对楚弦和李季行礼。
这里面，文士的礼仪挑不出一丁点毛病，一看对方就是饱读诗书的人，至于那个肥胖的女子，很是不耐烦，最后的老道士，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楚弦看了看那老道士，心中暗道这德瑞祥还真是有钱，居然连法身巅峰的术修都能找来。
法身巅峰，近乎道仙。
甚至有的法身巅峰的术修，借助强大的修为和底蕴，可以和道仙相提并论。
眼前这个老道士，便是如此。
这时候众人落座，楚弦开口：“吴会长此番是为了瓦城分会而来的吧？”
没有客套，直奔主题，楚弦做事历来如此，更何况他基本上知道对方来的目的，所以也没必要装模作样。
吴承祥点头：“不错，说起来也是我管教不严，没想到詹文德居然背着我做出这些错事，吴某这是来登门谢罪的。”
楚弦心中暗笑，这老家伙说的倒是挺好听，但言语当中，已经是将所有的锅都甩到了詹文德这倒霉鬼的头上。
看样子，对方是打算让詹文德背上所有的罪名了。
这也是在楚弦的预料当中，但楚弦不相信，瓦城的事情，这姓吴的不知道，楚弦更不相信，这些事情，姓吴的没有参与。
所以楚弦微微一笑：“詹文德的事情正在查，倘若和吴会长你没关系，你也没必要来谢罪。”
吴承祥摇头：“那詹文德仗着是我女婿，平时就胡作非为，我是为了我女儿，这才一再忍让，而且商会里的大权，他一个人独揽，所以才做出了这些错事，如果我能稍加注意，及时纠正，也不会酿成大祸，我听说詹文德这些年偷逃了很多税银，这些虽然是他之过，但怎么说，都和德瑞祥有关系，所以还请刺史大人说一个数，无论多少，哪怕是砸锅卖铁，吴某也得将这些缺了的税银给补上，不能让咱们圣朝受损失啊。”
这话吴承祥说的可以说是发自肺腑，很是认真，换做一个定力不强的，估摸都得受到这老小子的感染，甚至是信了他的话。
至于楚弦，信他才有鬼。
楚弦算是听出来了，这吴承祥是打算“破财消灾”，而且是打算将事情化解，补交了税银，很多事情就好办了，而且楚弦如何能听不出来，这吴承祥是打算将所有的罪过推到詹文德身上。
这么一来，就可以将德瑞祥商会摘出来。
也就是说，一切的事，是詹文德做的，和德瑞祥没关系，这么一来，对整个德瑞祥商会的损伤，也可以降低到最小。
楚弦笑而不语，他知道，吴承祥的花样肯定不止这些，倒不如先不吭声，看对方还有什么表演。
吴承祥似乎一点都感觉不到尴尬，而是继续道：“这些日子，也有不少老朽的故友来信质问和教训，这些，吴某都虚心接受，就像是户部司郎中江大人说的，德瑞祥商会那也是百年商会，用人要谨慎，江大人的话，那是在理的，所以这一次对于德瑞祥来说，是一次深刻的教训。”
楚弦这一次就是冷笑了。
吴承祥潜移默化，是在为他们自己开脱，也是在给自己施压，就连户部司郎中都搬出来了。
不过一个户部司郎中，楚弦还真不怕，对方虽然是四品，比自己这正五品要高，但楚弦既然已经打算从此不再向户部讨要拨款，所以就算是得罪了也没什么。
更重要的是，如果那司郎中和德瑞祥牵扯的太深，楚弦迟早要将对方拉下马来。
不过这种事肯定不会说出来。
楚弦没说话，他没说话，李季也不会说，实际上吴承祥提到户部司郎中，李季已经是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好在是有楚弦顶着。
吴承祥见楚弦没说话，也是一点都不尴尬，而是道：“刺史大人，吴某这一次来，不是来求情，只是因为那詹文德乃是小女的夫君，吴某的女婿，可刺史大人你放心，他初犯了律法，该怎么判罚就怎么判罚，只是有件事，还请刺史大人应允。”
说着，扭头冲着那肥胖丑陋的女子道：“女儿，过来拜见刺史大人。”
那胖女人虽然一万个不愿意，但也只能是老老实实过来行礼。
“刺史大人，这是小女莲儿，虽说那詹文德罪大恶极，可毕竟是我的女婿，小女的夫君，所以还请刺史大人让他们夫妻二人再见一面，当是诀别吧。”吴承祥一边叹气，一边说道。
那叫做莲儿的胖女人这时候显然带着气，忍不住道：“爹，你要救救文德啊，他可是你的女婿，我的夫君。”
说完，又冲着楚弦道：“刺史大人，我求求你，你放过我家文德吧，大不了，我们赔钱，更何况，大人你可以把其他人处斩，少杀一个人肯定没问题的。”
那边吴承祥立刻训斥道：“莲儿，在刺史大人面前不要胡闹。”
莲儿立刻哭道：“我哪里有胡闹，文德他虽然是瓦城掌柜，但他只有一个人，如果不是手下人教唆他，帮他办事，他一个人怎么可能做那么多？我看，肯定是有人故意引导他，刺史大人，我愿意花五十万两，为我夫君赎罪，如果五十万两不行，一百万两也行。”
吴承祥还在训斥，但显然，这老狐狸也在偷偷观察楚弦。
可以说，只要楚弦在处罚詹文德这件事上，稍微放松一下，那么，就可以得到一百万两，当然这只是第一步，相信只要不傻的人都知道，只要放过詹文德，德瑞祥暗中还会给不少于这个数的好处。
显然，无论是对谁来说，这都是一笔绝对的巨款，那足以让一家人极为奢华的渡过一生。
这是一个诱饵。
也是一次试探。
不过在楚弦看来，还是对方的以退为进。

第四百七十八章 詹文德死了
因为在楚弦看来，他们不是真的要贿赂自己，也不是真的以为自己会因为这个，而放过詹文德这个主谋。
他们真正的目的，只是为了达成最开始的那个目标。
去见詹文德。
仅此而已。
楚弦可以肯定，如果让对方见到詹文德，绝对会惹来麻烦，很可能，他们会用一种难以察觉的法子，灭了詹文德的口。
又或者是提醒一下詹文德，让詹文德自己了断。
而无论是哪一种，楚弦显然都不可能让他们如愿。
既然对方玩心眼，楚弦也不介意陪他们玩玩，所以楚弦哈哈一笑：“花钱赎罪这件事，不要再提，至于人，倒是可以见见。”
听到这句话，那莲儿眼睛一亮，反倒是吴承祥没什么神色，就从这里便能看出后者更加老奸巨猾，喜怒那是不露分毫。
“不过，得稍等，马上本官就要亲自去提审詹文德，等本官审完，就安排你们夫妻见一面，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这是人之常情。”
楚弦意味深长地说道。
这话一出，那莲儿的脸色变了变，吴承祥更是呵呵一笑：“既然如此，那我们等等也好，等等也好啊。”
楚弦这时候直接起身：“既然如此，那就劳烦几位在此等候，来人，奉上茶水点心，不可怠慢。”
说完，直接转身而去。
李季也是跟着楚弦离开，这种场合，李季自问不好应对，所以跟着溜吧。
等到两人离去，屋子里吴承祥的脸色才阴沉了下来。
那边他女儿莲儿要说话，吴承祥摆摆手制止，然后扭头看了一眼他带来的那个老道士，后者微微一笑，抬手就施展了一个术法，将周围隔绝，如此，没人能偷听偷窥。
吴承祥道：“说吧。”
莲儿立刻道：“爹，这个楚弦是油盐不进，如果让他审完文德，万一文德吐露一二，咱们就被动了。”
此刻的莲儿，哪有之前那蛮不讲理的样子，此刻的她，简直比猴儿还精。
吴承祥冷笑：“的确，这个楚弦不简单，但这都在咱们的预料当中，他肯定会以为咱们是在以退为进，目的就是要见詹文德，可惜，詹文德咱们见不见都无所谓，他绝对想不到，咱们这一次来，重点是为了试探他，就冲着这楚弦刚才的反应，可以确定，文德他并没有吐露任何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因为文德很清楚，他什么都不说，将所有罪名都包揽在他自己身上，或许他还有机会做鬼，不然他如果说了，那做鬼的机会都没了，这楚弦，他以为他是谁？他以为，他是刺史就可以乱来？就可以有资格与我们六盟对抗？天真，这些当官的，就是这么天真。”
这时候，吴承祥带来的那个文士轻捋须髯，笑道：“吴老板不可大意，六盟早就关注这楚弦，此人无根无基，居然能在不到十年时间里，从一个碌碌无为的普通人，爬到正五品刺史的官位，足见此人的厉害，更何况，他在明面上，那是凉州之主。”
文士说完，那边老道士就不屑的哼了一声。
“狗屁的凉州之主，凉州之地，甚至包括周围几个州地，咱们六盟才是真正的主宰，他敢触动咱们六盟的利益，在本道爷看来，他已经是个死人了。”老道士居然是杀气最强的一个。
那文士一笑：“灵绝道人，你这话虽然听上去粗俗不堪，但的确是这个道理，无论是谁，敢触动六盟的利益，都只有死路一条，这楚弦不聪明啊，他如果聪明，就应该安于现状，不要妄动，可他非但妄动了，而且有瓦解咱们六盟根基的举动，所以此人，留不得。”
这时候，吴承祥听到外面有动静，当下是做了个手势，这一下，文士和老道士都不吭声了，随后老道士瞬间收了术法。
没过一会儿，就有下人过来送上茶品点心。
等到这下人离去，吴承祥道：“既来之则安之，咱们就喝喝茶，吃吃点心，看这位刺史大人，究竟能玩出什么花来。”
另外一边，楚弦站在大牢外面，脸色那是相当的阴晴不定。
李季此刻也是目瞪口呆。
因为就在刚才，发生了一件让人始料未及的事情。
被关押在牢房当中的詹文德，死了。
不光是死了，其魂魄也是不见踪迹，楚弦刚才用秘法召来阴府的鬼差，就连鬼差也找不到詹文德的魂魄，也就是说，有人将詹文德的魂魄带走，只留下了一个死尸。
问题是，被绑住动弹不得的詹文德，究竟是怎么死的，而且在大牢当中，其魂魄居然是消失无踪。
这的确是匪夷所思。
詹文德死了，魂魄也没了，这还怎么审？
李季这时候是脸色难看，更是恼怒：“刺史大人，肯定是吴承祥那帮人，咱们去找他们问个清楚。”
楚弦摆手：“无凭无据，人家会认？更何况，这应该不是吴承祥他们动的手，而是詹文德自杀。”
“自杀？”李季明显不信。
此刻，楚弦指着牢房之内，已经凉透的詹文德道：“你看此人，身上没有伤口，四肢都被绑着，身上的东西早被扒走，穿着囚服，这种情况看似是不可能自杀，可实际上，只要事先在其牙中放入一个毒囊，或者，是一种可以自动触发的术法，就可以悄无声息死掉。”
李季仔细一想，也是点头，的确是这个道理。
楚弦叹了口气。
他的确是忽略了这一点，谁能想到，一个商会的分会大掌柜，居然随时有自杀的手段，这还是一个商会吗？
简直比之前楚弦遇到的那些凶徒恶棍都要夸张。
不过这从侧面更说明了一个问题。
德瑞祥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商会，或者说，他们压根就不是在做正当生意，否则怎么会做事如此小心？
现在詹文德这最重要的罪人和证人死了，魂魄不翼而飞，可以说就算是楚弦想要进一步追究德瑞祥其他人的罪责，也做不到了。
充其量，只能是依照现有的证据，将瓦城有罪的官员处置掉，仅此而已。
虽然这和楚弦之前的打算一样，借用瓦城的事情，杀鸡儆猴，改变整个凉州的状态，但楚弦还是觉得有些恼火。
因为这一次，他被人给算计了，就像是下一盘棋，本来你胜券在握，但突然，对方突然下了一招棋，反败为胜，换做谁都会不爽。
楚弦走进牢房，仔细检查詹文德的尸体，然后发现了什么，楚弦伸手放在詹文德背后，这时候，挡着李季，催动手腕上的黑发护腕。
下一刻，黑发护腕上渗透出许多黑发，刺入詹文德的后背，就像是从水中捞出一样东西，抓出一个血块。
那是詹文德体内的一片内脏，仔细看，上面居然有一个极为古怪的印记。
就像是烙印一样。
可这是在一个人的内脏之内，如何能有烙印？
显然，这是一门极为邪门的术法，楚弦看出来了，詹文德实际上是可以随时自行催动这烙印，然后自杀。
手法看出来了，剩下的就是其魂魄的去向。
楚弦四下看看，这城府大牢并没有刻印锁魂阵，所以对方的魂魄要逃走，并不难。
后面李季这时候问了一句：“刺史大人，现在怎么办？”
楚弦起身，走出大牢：“人犯畏罪自杀，死就死了，剩下的，该怎么查就怎么查，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李季点头，随后又问：“那吴承祥等人还等在那边呢。”
楚弦点头：“那正好，本官亲自去给他们报这一个喜讯，估摸他们听到，背地里都能笑出声来。”
等到楚弦去将詹文德畏罪自杀的消息告诉吴承祥后，对方倒还演的真像，吴承祥是唉声叹气，至于他女儿吴莲儿，更是大哭起来，哀嚎一片。
甚至于，还在楚弦面前撒泼耍赖，说她夫君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要让楚弦这位刺史给她一个说法。
最后，还是吴承祥“深明大义”，将撒泼的吴莲儿劝了回去。
等到他们离开，回到马车之内，吴莲儿把脸上的泪擦干净，然后是连连大笑，就是吴承祥也是点头道：“死得好，死得好，文德还是有些决断的，他死的太是时候了，这么一来，那楚弦就算要查什么，线索也就断了，好啊。”
“但是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去找文德的魂魄，大不了请灵绝道长找个小白脸夺舍换魂，我再与文德成一次亲就行了。”灵莲儿这时候满不在乎道。
灵绝道人那边哈哈一笑：“这是小术，就交给老道便可。”
吴承祥点头：“那就有劳道长了，这一次，德瑞祥损失了至少上百万两，而且瓦城这里的诸多基业和营生，怕也只能拱手让人，不过无妨，这一笔账，迟早要从姓楚的那里讨回来。不管怎么说，这一次是咱们吃亏了，以后对付这个楚弦，需得小心谨慎，还有，等找到文德的魂魄，让他以后做事谨慎一些，说起来，还是他大意惹的祸，如果能从一开始就小心一些，也不至于丢了一个城地的买卖。”

第四百七十九章 风向
瓦城的事情，在楚弦这位刺史和李季这位长史的主导之下，很快就查清楚了，除了德瑞祥商会在瓦城大掌柜詹文德畏罪自杀之外，瓦城所涉案的官员，全部被革职，将罪名详细上报圣朝。
很快，圣朝吏部、监察司、御史台、刑部，全部派下官员，毕竟这一次犯事的官员太多了，瓦城官员，七成都陷落了。
在官场来说，这简直就是大地震，虽然只是小小的一个城地，但这件事太过有典型意义了，偷逃税银，各地都有，只不过是严重不严重的问题罢了。除此之外，官商勾结，官员收受贿赂，而且一个城府之内，七成的官员或多或少都收了钱，这事情就大了。
还有一点，这事情，是楚弦捅出来的。
换做旁人，怕都没有这种影响力，但楚弦不一样，楚弦名气太大了，天下文人，不知楚弦之名的，几乎没有了，便是在学堂学文的孩童，也都在学读楚弦的著作。
所以说，楚弦既然捅出来这件事，那各地官员便是想不关注都难。
而且这件事，朝会上，也是一个大热门的议题，不过朝会上，有人支持，也有人觉得楚弦办事，有些太过莽撞了。
“严厉查办偷逃税银之事，的确是应该，但也要讲究方式方法，楚弦这么一弄，天下皆知，倘若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圣朝官员，都是如此的腐败。”
朝会上，一个官员终于是忍不住朝着楚弦开炮了。
当下，响应者不少。
有的是真的认为这件事有些用力太猛，也有的是在浑水摸鱼，更有的是心怀不轨。
“还有，按照凉州上报，那主犯是当地商会的一个掌柜，而且居然是在牢狱当中畏罪自杀，这实在是有些太扯了，至少我不信，一来一个掌柜，能有那么大的谋算？更何况，他可是在押当中，怎么能死了？更别说自杀？这件事，是凉州刺史的失职啊。”
有人又开始带起了新的风向标。
当然，也有人力挺楚弦。
“按照圣朝律法查办贪官污吏，这哪里有错？难道说，发现了问题，还不准查了？如果事事都顾忌这个顾忌那个，那还做什么官？”一个官员气愤不过，开口说道。
“谁说不查了？可以暗中来嘛，难道说非要搞的满城风云？听说当时可是出动了好几百赤金军，真个城的百姓都知道了，这么一来，如何隐瞒得住。”一个官员冷声说道。
刚才那官员立刻不服道：“知道了又怎样？这种事，就应该让天下皆知。”
“胡说，那你不负责任，要知道，有些事可以说，有些事，得藏着得掖着，一个城府超过七成的官员都收受贿赂，这种事爆出去，百姓怎么看？他们会觉得，圣朝各级官府可能都是如此，那我问你，这影响算不算是坏，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那人也是怒了，开始杠上了。
这么一来，你一句，我一句，直接是吵的不可开交。
云座上的首辅阁官员却都没有发声，大司空这时候小声冲着身旁的萧禹道：“朝会上，可是有些日子没听过有人争吵了，这有人吵起来，还挺想念的。”
一旁萧禹苦笑。
圣朝朝会上，可以发表各方意见，不是一言堂，而且从太宗圣祖开始，就是提倡朝会上百家争鸣，谁有想法，谁有意见，都可以提出来。
就算是吵也没有问题。
因为有些事情，不吵，怕是争不出个所以然。
萧禹这时候小声问道：“司空大人，这件事，您怎么看？”
大司空笑道：“具体情况我不知道，但我还是觉得，楚弦不会让我失望。”
萧禹听明白了。
显然，就是大司空都觉得，这件事楚弦处理的稍显不足，那就是声势弄的太大，居然是满城皆知。
就是因为如此，大司空才会说相信楚弦不会失望，他是认为，楚弦必然有后招，如果没有，也应该有法子将情况逆转。
萧禹点了点头，那边大司空则道：“那萧中书你呢，怎么看？”
那边萧禹的回答也是相当直接：“楚弦在这件事上的处理，没有问题。”
大司空眼睛一亮，似是意识到什么，想问，但最终什么都没问。
朝会上的争吵还在继续，各方都有道理，谁也说不服谁，但谁都知道，触犯了圣朝律法，那是一定要处置的。
所以那些贪污的官员，该杀的杀，该关的关，该流放的流放，这一点没人有异议，也没人敢有异议。
可在楚弦处理这件事是否妥当，要不要给楚弦记功劳这件事上，冲突就大了。
有人说应该给楚弦记上一功，可也有人说楚弦办事莽撞，不处罚便已经是开恩了，绝对不应该记功，为了这个事，两种观点的人是吵的不可开交。
最后还是首辅阁级别的仙官开口。
说话的是杨真卿，他的意见很简单，楚弦处理凉州贪腐大案，有功有过，所以不奖不罚。
众人以为萧禹中书可能会唱反调，毕竟很多人都知道，楚弦属于中书一系的官员，但让人意外的是，萧禹没吭声，居然是默认了。
这一下，没人再反对了。
既然首辅阁级别的仙官都达成了共识，那他们再吵吵也没什么用。
而且杨真卿这处置方法，实际上是中和了各方的意见，谁都能接受，所以最是合适，当然是没人再反对。
可也有人心里觉得为楚弦不值。
这一次楚弦顶着压力，办下了这一次的贪腐大案，就算是在处置过程中，动静过大，而且让主犯死在牢中，但不可否认，查办贪腐，是势在必行的事情。
很多官员不敢去查，一个是怕查不出，被人倒打一耙，也有的是清楚背后牵扯方方面面，怕得罪人，还有的更清楚如果肃清的一个地方的官员和奸商，要不了多久，便会雨后草又生那般，再次出现类似的情况，而且绝对会更加隐秘，更加难以察觉。
所以只能在掌控范围之内，就算是有官员收了好处，大部分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真的去追究的。
总之，这件事圣朝算是有了结果。
消息传回凉州，楚弦听到之后，也是点了点头，这个结果，和他预想的一样。
但随后楚弦就笑了。
“他们怕是不知道，我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楚弦喃喃自语。
德瑞祥商会折损了一个詹文德，损失了一个城地的利益，他们未必会善罢甘休，但就算是善罢甘休，楚弦也不会偃旗息鼓。
楚弦的目标是整个凉州，而不是区区一个瓦城。
凉州十六个城地，只是整治器宗一个顶什么用？
萧禹中书虽然不知道凉州的具体情况，但年年向户部伸手要钱，就说明凉州税收差得太厉害，这里面绝对有问题，既然派楚弦去凉州，当中的蕴意就是要让楚弦解决这个问题。
能解决多少，就看楚弦的本事了。
明白了这一点，楚弦就算是为了自己的仕途，也要尽全力将这件事办好。
这时候长史李季将瓦城涉案官员的处置结果交给楚弦，这个，需要楚弦这位刺史点头才能真正实施。
楚弦拿起看了看，瓦城原主书官谢三河，原互市监丞蒋焱，这两个是主犯，几年下来收的银子加起来，居然达到五十万两。
自然，这种主犯，是要直接处斩，当然，倒不至于灭魂，可同样，会将其魂魄交给阴府鬼差，同时传递罪文，让阴府再按照阴府的律法处置他们。
相信这些罪人到了阴府，也不会好过。
同样要被处斩的官员，还有十几个，至于被关押和流放的更多。
自然这些官员家产全部抄没，这些都没有问题，楚弦可以直接通过，但这里面唯一有一个问题。
查抄的家产，包括银子，这些归属如何。
上面写着，这些银两要归属户部。
楚弦看到这里，直接眉头一皱。
“李长史，这个我不能通过。”说着，楚弦将手里的卷宗丢在桌子上。
李季一愣，还以为出了什么问题，急忙拿起来看了看，也没看出什么，便小心翼翼问道：“刺史大人，这个有什么问题？”
楚弦直接道：“瓦城犯官归凉州管辖，自然，查抄之事也应该由州府主导。可这上面说，是户部要派人查抄犯官家产，此事不妥，我这个刺史不同意。”
李季明白了。
当下是一脸无奈：“刺史大人，这件事我也说过，可户部那边……很强硬，毕竟，不能因为这件事和户部闹翻啊。”
“可也不能让户部欺负咱们，州府本就缺银子，这些赃银本就是州府应该收的税银，就算不是，也不能让户部拿走，你若是不好意思与他们讲，我去和他们讲。”楚弦在这件事上显然很强硬。
李季干笑一声，然后才道：“这件事，我也觉得刺史大人你说的对，但因为这件事得罪了户部，不明智啊。”
楚弦一笑：“就算是得罪，这一笔银子咱们也得弄到手，咱们有了这一笔银子，很多事情就好办了，你现在立刻去查收犯官的赃银，带上我的护卫楚三，再带上一百州府军卫，户部官员那边，我去拖住他们。”

第四百八十章 争夺赃银
李季一听吓了一跳：“大人，这，这不好吧，万一……”
“没什么万一，就算有，也是我这个刺史扛着，你怕什么，赶紧去。”楚弦眉头一皱，李季不敢不听，只能是去办。
出了门，李季愁眉立消，已经是眉开眼笑：“我便知道刺史大人会这么来，好啊，超过八十万两赃银，这一下入了州府的账，我这个长史的日子以后也要好过了。”
屋子里，楚弦喃喃自语：“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喜欢完这种小聪明，不是看在你老实听话，尽忠职守，我就想法子换人了。”
楚弦这时候喝了口茶，然后整了整衣装，迈步而出。
户部的官员就住在州府官邸之内，楚弦赶过去的时候，几个户部官员带着户部随行的兵卒，正准备去盘点查抄的犯官家产。
楚弦见状，急忙上前拦住。
“伊大人，好久不见啊。”楚弦笑着上前打招呼。
这次来的是户部一位事中郎，叫做伊行风，楚弦在京州待过那一段时间里，参加过朝会，自然是与这位官员见过面，虽说不熟，但平日里碰到了，也会打个招呼。
那伊行风见到是楚弦，虽然有些诧异，但还是上前打招呼。
两人都是正五品，一个是户部官员，一个是封疆大吏，各有权势，所以谁也不比谁低，而且当初在京州的时候，楚弦名声很大，显然是远超这伊行风的，所以伊行风那对楚弦也是颇为熟悉。
“楚大人，不愧是青年才俊，探案高手，初来凉州，就查办了贪腐大案，让人佩服啊。”伊行风笑着说道。
楚弦自然听得出来，对方话里是有一些讥讽和不屑的。
这也正常，对于这些在官场打拼超过三十年以上的官员，见到自己这个只不过用了九年就和他们平起平坐的人，自然是有些不舒服，甚至是嫉妒。
这乃是人之常情，不能指望所有人都心胸宽广。
所以楚弦装作没听出来，而是笑道：“此番伊大人来，我这做刺史的，居然没有亲自来招待，所以今天专程前来请罪啊。”
显然，楚弦姿态放的很低，他怎么说都是封疆大吏，一州刺史，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番话，已经是相当给伊行风面子了，后者一愣，脸上也是露出笑容。
的确，京州前来协助查办贪腐之案的官员，楚弦根本没见几个，这么说也是合情合理。
“楚大人客气了，你是一州主官，整日忙于公务，这也是人之常情，不碍事的。”伊行风笑道。
楚弦急忙摇头：“哪里能怠慢伊大人，这样吧，几位也是初来沙城，今日我楚弦做东，好好宴请几位，伊大人一定要赏脸啊。”
刺史请客，按理来说是一定要去的，可伊行风这时候摇了摇头：“楚大人，实不相瞒，我们还有要事，不如这样，我看现在天色尚早，不如推迟两个时辰，到时候傍晚时分，我等一定赴宴。”
说完，就要招呼手下离开。
楚弦哪里能让他们如愿，他这次来，就是为了拖住伊行风这些户部官员，好让李季去查收那些赃银家产，所以肯定是不能让伊行风现在离开。
“伊大人，这几位也是忙碌，吃一顿饭，又不会耽搁多少时间，来来来，伊大人可是不能推辞了，不然他日回到京州，我可是没脸去户部了。”楚弦说着，伸手拉住伊行风，就要强拉硬拽。
伊行风想拒绝，一时之间也不好说什么，也是楚弦太过热情，后来实在是拗不过，这才正色道：“楚大人，我们这边的确是有要事，耽搁不得啊。”
楚弦一笑：“那不如这样，伊大人你派几个手下去做，咱们去喝酒。”
伊行风不傻，他眼珠一转立刻是意识到什么，当下是道：“真不用了，谢谢楚大人好意。”
说完，立刻就要走。
楚弦叹了口气，这个伊行风也是一个难缠的主儿，不过这也正常，如果好对付，对方也不可能爬到这种高位。
而且户部官员，每一个都透着一种精明，自己来找他，估摸这伊行风早就察觉出有问题了。
既然软的不行，楚弦只能来硬的。
“伊大人，你这是不给楚某面子喽？”楚弦声音一冷，更是放出神拳之势。
瞬间，周围伊行风等人立刻是感觉如行泥潭。
伊行风还好，其他的户部官员和众多兵卒实力不够，在楚弦的神拳之势下，居然是寸步难行。
自然，他们都是大吃一惊，伊行风倒也没有特别惊讶，他扭头看了楚弦一眼，开口道：“楚大人，我提醒你一句，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楚弦哈哈一笑：“楚某请客吃饭，那是真心实意，伊大人可不要曲解楚某的一片好意。”
伊行风这时候也不装样子了，此刻是神色一冷：“楚弦，你别以为伊某看不出你要做什么，告诉你，查抄罪犯家产赃银，那是户部的事，你无权干涉。”
楚弦一看对方撕破脸了，索性也不装了。
“伊行风，你户部什么好处都想要，凉州之官犯案，于情于理都应该是州府处置，然后再上报六部，是你越权行事才对。”
楚弦已经是打定主意，无论今天说什么，第一不能动手，动手的话，性质就变了，第二，在不动手的情况下，拖住伊行风这些人。
至少得等到李季那边将赃银全部收走。
这个也需要手续，毕竟那边还有刑部、监察院、还有众多御史，不过这些官员只负责查案，赃银这件事，就看州府和户部那边，谁下手快，因为按照规矩，这一笔银子，州府有资格拿，户部也有资格拿。
但相对来说，如果两者同时去要，想都不用想，肯定是优先户部的，所以，楚弦就必须要拖住伊行风这些官员。
哪怕翻脸。
反正官场上的事情，就是这样，有的时候为了办成一件事，翻脸就翻脸，楚弦现在是凉州刺史，那一切都得以凉州这边的利益为主。
那边伊行风同样冷笑：“楚弦，你现在让开，本官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否则，你怕是招惹大麻烦的。”
楚弦这次是一脸不屑：“伊行风，你吓唬谁呢？你是五品，我也是五品，咱们官级一样，而且我是凉州刺史，这里是凉州，发生在凉州的事情，无论大小，都是我这个刺史说了算，户部那边本刺史会给一个满意的说法，所以我今天，不能让你们出去。”
“大胆。”伊行风这一次是怒了：“本官今天还非得出去不可。”
说完，迈步向外。
伊行风能成为户部五品官员，那也是有两把刷子的，此刻一步踏出，脚步声如惊雷，几乎是瞬间，就动摇了楚弦的神拳之势。
其他官员和兵卒，此刻也都回过神来，急忙向外走。
楚弦知道伊行风不好对付，也没指望用神拳之势就困住一位圣朝五品官，所以楚弦还有后招。
袖间神鲤游动，伊行风等人刚走出两步，前面景色变化，原本的门已经是消失无踪，不光如此，周围的一切都消散无踪，四周弥漫大雾，几乎是刹那，就让人迷失方向，不知所在。
“哼，雕虫小技，区区幻术，也敢在我面前耍弄，难道不知道，幻境之术，只需三人成三才妄星阵，便可破掉，你们谁与我……”伊行风说到一半，要回头和手下说话，但等他回头，伊行风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因为他发现，自己身后居然是空无一人。
“居然可以影响到本官？”伊行风明显十分吃惊，要知道，就算是圣朝之内擅长幻术的高手，也不可能影响圣朝五品官员的五感。
可现在，那楚弦施展的幻术，已经将他五感迷惑。
可以说是控制了他自己的五感，如此，所见所闻，甚至碰触的感觉，都会被对方控制，这毫无疑问是幻术大宗师才能掌握的境界。
“这楚弦，居然还是一位幻术大宗师？”伊行风这一次脸色变化，已经是凝重无比。
他知道，楚弦不是要将他们如何，唯一的目的，就是要拖住他们的步伐，好让他自己的人，顺利接收赃银。
伊行风知道，所以当然不能让楚弦如愿。
“哼，就算是幻术大宗师，我也能破其幻术，楚弦，除非你动手，否则休想拖住我。”伊行风此刻也是施展术法。
他用的是“空灵震音”，这术法专破幻术，用的是巨大的音爆之音，让人清醒。
伊行风双手掐诀，灵气和官术圣力同时汇聚在手，随后猛然合掌而击。
啪！
一声巨响。
如同惊雷。
声音荡漾而出，如同水面波澜，可很快，伊行风脸色再变。
因为他发现，他没有破除幻术，周围依旧是雾气腾腾，不便方向，安静异常，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什么。
“怎么会这样？”伊行风简直是不敢置信。
他实在想不出，自己的“空灵震音”居然会失效，这可是公认破除幻境的不二术法，怎么会失效？

第四百八十一章 得了便宜还卖乖
“就算是再厉害的幻境，也不可能抵挡我这空灵震音，哪怕是瞬间，也会被破除，可这里，居然没有任何变化。”
伊行风喃喃自语。
他知道，如果自己都被困在幻术当中，那么自己的那些属下官员和兵卒，更不可能破开。
伊行风开始沉思，最可怕的是，在这种古怪的幻境当中，你根本感觉不到任何时间的流逝。
接下来，伊行风又试了几种破除幻境的术法，可全部没用。
换作旁人，怕已经是惊骇无比，不知所措，可伊行风毕竟是圣朝五品官员，他略微沉思，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好你个楚弦，好厉害的算计。”伊行风此刻想到了什么，没有再用那些破除幻境的术法，而是开始念诵“大梦惊觉诗”。
念诵这诗文，只有一种效果，便是可以将沉睡之人唤醒。
因为伊行风意识到，他们是先入为主，以为陷入了幻术当中，可实际上，他们是睡着了。
念诵了两遍大梦惊觉诗。
伊行风猛然惊醒，然后起身一看，周围依旧是那个屋舍，他刚才居然是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而周围他的下属也都是或趴或躺，正在酣睡。
至于楚弦，根本连影子都没有。
伊行风此刻脸色极为难看，他急忙叫醒属下，一看时辰，居然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
“坏了，快随我走。”伊行风急忙带人出去，结果一问，才知道在一个多时辰前，凉州州府的长史，已经是拿走了赃银。
一共八十三万两，一两都没剩下。
伊行风气的是捶足顿胸，大骂楚弦，不过这种事，木已成舟，银子已经入了凉州州府的口袋，想要让他们再掏出来，几乎是不可能了，伊行风也不会去自讨没趣。
就像是如果他们先行一步，将银子弄到户部手里，同样州府这边也不可能再要走。
都是一个道理。
伊行风带来的官员一个个都是莫名其妙，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伊行风一愣，就问他们难道没见楚弦？
这些官员摇头。
伊行风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楚弦好手段，他根本就是从进来开始，就以幻术将我迷惑了，从那一刻起，我所见所闻都是假的，最妙的是，那楚弦居然将我和下属分别迷幻，我以为对方施展幻术的时候，实际上已经是不知不觉沉睡，后来我所以为的幻境，根本就是梦境而已，如此，我处处慢人一步，怪不得我那些术法都没用，梦中施术，除了大梦惊觉诗，其他的又如何有用？再厉害的术法，都是我的臆想而已。”
想清楚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伊行风那是又气又恼，同时也是对楚弦的手段心惊不已。
以前伊行风只是认为楚弦有那么一些破案的技法，再加上运气好，这才能官运亨通，可实际上，这楚弦的术法本事也是极强，居然能让自己这神关巅峰级别的术修一个照面就着了道。
这还是楚弦没有什么坏心思，倘若换做敌人，估摸自己已经死了。
伊行风能成为户部五品官员，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眼下事已至此，再说什么做什么，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最重要的是，伊行风知道楚弦的风格，而且楚弦是有靠山的封疆大吏，背后有中书令这尊大神，就算是自己以户部的名义去要钱，对方也不可能给。
索性，不如早点回京州复命。
想到这里，伊行风倒也干脆，立刻是收拾行李，打道回府，而且也压根没和凉州州府打招呼。
却没曾想，他们还没出城，楚弦就带着凉州州府众官来送。
这让伊行风看的是目瞪口呆。
这楚弦，前脚刚算计了他们，后脚居然就像是没事人一样来送人，就像是从没发生过任何不愉快的事情一样。
目瞪口呆的同时，是佩服。
伊行风这一次是真的佩服楚弦，就冲着这种脸皮和城府，人家活该年纪轻轻坐上刺史的宝座。
平日里伊行风自诩不凡，此刻还多多少少有些不自然，楚弦则是没有露出分毫。
等到伊行风等人在楚弦依依不舍的相送下离开沙城之后，伊行风几个部下忍不住道：“这个楚弦，得了便宜还卖乖，太不是个东西。”
伊行风摇头：“恰恰相反，人家是在给咱们找补面子，赃银已经归了凉州州府，这件事很快京州那边会知道，如果咱们和凉州州府这边闹的不愉快，无论是他们还是户部，都丢面子，毕竟官场上的争斗，那是关起门来自己解决的，不可真的弄大，他楚弦便是考虑到了这一点，这么一来，他热情相送，宾主皆宜，别人就会认为，这银子，是户部让给他们的，他们得了好处，咱们得了面子，不得不说，这楚弦，我是真服他了，他是天生适合混迹官场的人。”
那几个属下仔细一琢磨，也都是连连点头，而且越是琢磨，越是明白楚弦的厉害，有的甚至是仔细研究，想要从中找寻一些亮点，以后他们也能借鉴一二。
这边伊行风等人离开，楚弦那边则开始和李季一起盘点银子。
实际上，也没什么可盘点的，这些银子早就记录在案，如今归了州府的口袋，那自然是要用在凉州之内。
虽说有八十万两之巨，但如果放在整个凉州，实在不算多少钱，更何况，接下来方方面面都要用银子。
八十万两也坚持不了几个月。
楚弦早有打算，他要趁着这一股查办贪腐的风，快速巡查凉州各个城地，杀鸡儆猴，这猴会不会有所收敛，这个还需要检验，楚弦也知道，也好改变整个凉州的情况那不是一日之功，但不管怎么说，能前进一步，就前进一步。
楚弦要亲自去巡查，自然州府之内，李季这位长史就得留下坐镇。
现在李季对楚弦已经是言听计从，就这段时间楚弦用的各种手段，已经是让李季心悦诚服，别说不听话了，就是偷懒都不敢。
楚弦说要去州地之内巡视，李季立刻是出谋划策。
“刺史大人，下官以为此次巡视，无需再微服私访，只需正大光明的去，挨个城地转悠一圈，各个城府的官员就会明白他们应该做什么，如果不约束自己，约束下属，那么，瓦城的事情就是他们将来的下场。”李季说完，楚弦点头，显然很是认同，李季感觉受到了莫大的鼓舞，继续道：“还有，这一次京州御史台那边，咱们也应该让他们定下规矩，至少一年，就得更换各城地驻扎的监察御史，如此这样，才不容易被人拉拢攻克，这一次瓦城的监察御史，也是贪腐不少，只在那谢三河与蒋焱之下，所以说，官，得有人监督，御史，也得经常更换。”
楚弦再点头。
李季的建议，和他所想的是不谋而合。
“另外，刺史大人，瓦城这一次塌方式的贪腐，虽说成果显著，但也带来一个麻烦，那就是瓦城现在没官了，吏部那边的文选司说了，瓦城属凉州，还是会最先考虑凉州州府这边推荐的官员，刺史大人，这件事还请示下啊。”李季小心翼翼。
楚弦听到这个，倒也是回过神来。
对啊，瓦城现在的官员杀的杀，关的关，现在的城府，却官，至少府令、主书等要职都空缺，至于下面的官员，更是急需要填补。
实际上无论任何时候，官位都是香窝窝，只要一地有空缺，看吧，肯定各路牛鬼蛇神都会冒出来，想方设法的去谋求一个官位。
这件事上，楚弦这位刺史，当然是有着最重要的选人权力，更何况，吏部那边，还有崔焕之帮楚弦撑腰，所以就算是吏部，也会完全听从州府这边的建议。
如此，楚弦说谁行，那谁就行，说谁不行，谁就不行。
这就是权力。
注单时间楚弦很忙碌，的确是忘了这茬儿了，李季这么一提醒，楚弦知道，他走之前，得先把这件事给定下来。
瓦城那边，急需官员主持大局。
想了想，楚弦道：“李长史，这段时间怕是有不少人在往你那里跑了吧？”
这话是打趣，但听在李季耳朵里，却是如同惊雷。
后者急忙正色道：“刺史大人，不瞒您说，这段日子，的确是有不少人来拜访我，但下官深知他们的意图和目的，所以大部分都避而不见，毕竟能少一事就少一事，尤其是这种事情，不能随便开后门的。”
楚弦一笑：“圣朝任用官员，历来是择优而用，只要把持这一点，就算是和你关系的人，甚至是你的亲戚朋友，也一样可以任用，无需太过小心谨慎，李长史，你去列一份官员候选名单给我，咱们可以商议商议。”
李季显然是早有准备，当下从怀里取出一份名单。
“刺史大人，下官早就准备好了，请过目。”
楚弦感觉很好，李季很会做事，他接过来一扫，基本上问题不大，唯独城府那边几个要紧的位子，李季没有列举人名。

第四百八十二章 定海县的情况
是没有候选人？
显然不可能。
楚弦知道，这是李季专门如此，例如府令和主书这种级别的官员，那自然是非常重要，毕竟这两个官位不低了，六品，七品，主政一个城地，诸多县地，不知道多少人眼巴巴的盯着这个位子。
李季不是没有人选，而是对方要将这个选人之权，交给自己。
楚弦仔细想想，他本来不想参与这种事情，但后来一想，他的确是有几个人选，就是不知道对方现在的情况怎样了。
想了想，楚弦道：“瓦城府令和主书官，这两个位子先空一下，我有两个人选，按照我对他们的了解，他们两个，一人可担任府令，另外一人，可胜任主书官，而且这两人与我也颇有渊源，李长史，你可以安排人去接触一下他们，查查他们现在的情况，如果做得好，可以提拔就提拔起来吧。”
这话虽然是问询和商量，但李季可没这么想。
他想的是，既然刺史大人都这么提出来了，那么瓦城的府令和主书，就必须是这两个人。
御史李季问：“刺史大人，那这两个人选是谁？”
楚弦道：“我以前在定海县的部下，一个是姜渊，一个是夏伯仲。”
……
定海县。
县府之内，夏伯仲脸色有些难看，但依旧得是恭恭敬敬站着，因为新上任没多久的县丞周大人，正在训他。
不光是训，而且还是当着其他官吏的面，那语气是相当的重。
“夏伯仲，你看看你，一个县城的主簿官，居然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本官让你办事情，你从来都是拖拖拉拉，早上天不亮的时候，本官记得就给你吩咐，让你整理过去五年县中税账，到现在居然都没交给本官，你究竟是何居心？”
周强仁皱着眉，开口怒斥，声音很大。
夏泊仲很想说，你要的东西，别说半天，就是三天都未必能整出来，这不是借题发挥是什么？
可周强仁是新任的定海县丞，是他的上官，他不敢也不能顶撞，所以只能是低头听着，老老实实听训。
县府之内其他官吏，那也是心思各异，不过都是没人敢吭声，不聪明的，以为是夏伯仲就是没干好事情，聪明的，知道县丞大人，这是在故意为难夏伯仲，让他小鞋穿。
“夏主簿也太可怜了，周县丞来了都多半年了，那是天天为难夏主簿，哎，还是怀念以前啊，若是姜渊大人不病就好了。”一个小吏小声说道，旁边一个人急忙小声道：“你不要命了？小心让周大人听到，不过你说的也对，以前姜渊大人在的时候，和夏主簿配合的相当默契，县里这几年蒸蒸日上，也是这两位大人的功劳，可现在，周大人分明就是要来摘桃子。”
“怕是没那么简单，周大人来了半年，有的时候在县中百姓里的威望还不及夏主簿，这自然是让周大人恼怒，而且周大人带来的好几个官员，已经是把之前几个官员都挤走了，夏主簿那是县府的二把手，估摸周大人早就打算想法子换成自己人了。”
“哎，算了算了，别说了，这话万一让人听去就不好了，只是可惜了夏大人，听说半年前姜渊大人还准备上报镇西城府，想要推荐夏主簿接他的班，没想到姜渊大人得了急症，都来不及交待便病倒，这才……”
这时候，周强仁一系的几个官员此刻走过来，这几个小吏立刻闭嘴，不敢再讨论。
“夏主簿，你怎么说也是在定海县做了这么多年的主簿，按理说不应该这么说你，可你不长记性，不长进啊，现在回去，明天一早，将本官要的东西整理好，若是还做不好，那本官只能是上书城府，要求换人了。”周强仁说完，摆摆手，打发夏伯仲离开。
后者也是一肚子气。
可没法子，姜渊大人突然重病，卧床不起，原本他可以接任县丞，可上面是直接下放了一个周强仁。
夏伯仲当官这么些年，也是有一些人脉的，他打听出来了，周强仁那是有靠山的，而且这位靠山，现在就在镇西城内，乃是从六品的主书官。
这么一来，自己如何争得过周强仁？
半年前，县丞的位子被对方抢了，夏伯仲也不怨天尤人，想着就继续做他的主簿官，好好为定海县百姓做事就行。
可谁能想到，对方居然连主簿官都不让他做了。
明摆着的事情，如果明天交不上卷宗，对方就要拿这个当借口，去城府里要求换人，而城府主书官是那周强仁的靠山，他们串通一气，肯定是会用这个借口，将自己拿下。
到时候，这官也就做到头了。
想到悲哀之处，夏伯仲那也是连连摇头。
唉声叹息回到家中，夏伯仲的夫人和往常一样在门口等他，夏伯仲的这位夫人，是在几年前娶的，是外县之人，其父和夏伯仲的父亲夏松是故友，所以这才结了这门亲事。
夏氏也是勤劳之妇，虽说也是官家的夫人，但并不会摆谱耍架子。
见到夏伯仲回来，夏氏估摸是看出夏伯仲有烦心事，所以问怎么了。
县府里的乱七八糟事，夏伯仲不想多说，但夏氏显然也是一个聪明女子，她知道这半年来，自从那个周县丞来了，就经常是借故训斥为难夏伯仲，估摸今天也是如此。
“那周大人又在刁难你了？”夏氏问了一句，帮夏伯仲脱下靴子，后者坐在椅子上，没有吭声，只是闭目养神。
这些日子，他的确是太累了。
夏氏这时候又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不光是那周大人喜欢欺负人，他老婆，他那几房小妾，也是一个德行，碰到我，也都是恶言恶语，只不过我懒得理她们。”
“不理就对了。”夏伯仲说了一句。
夏氏摇头：“可总是这么忍让也不是个头，正所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咱们一味忍让，换来的不是人家的理解，而是更进一步的欺辱，这日子，我过不下去了。”
夏伯仲苦笑：“咱们还能怎么着？”
夏氏这时候凑过来，她虽然不甚美丽，却也有一番风韵，此刻是小声道：“为何不去找找姜渊大人，听说他身体略有好转。”
夏伯仲一听，急忙摇头：“不行，不行，姜渊大人他年岁已高，且又得了重病，应该静心疗养，怎能因为我的事情，去让他烦心？更何况，姜渊大人也没法子，他已经不是县丞，周强仁那边，有镇西城府主书撑腰，咱们斗不过他们的。”
“那就这么一直忍着，一直受他们欺负？”夏氏眼眶有些红，显然是为自家夫君不值。
夏伯仲道：“周强仁这么针对我，不就是想要我让出这主簿的位置么，大不了，我让他便是。”
“不行。”夏氏急忙道：“能做上官，那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怎能轻言放弃？咱们再想想办法啊。”
说到这里，夏氏突然小声道：“我今天听人说了，说是以前，也就是姜渊大人的上一任县丞大人，是天下文人表率，楚弦，楚大人？”
夏伯仲面色一变，立刻道：“你听谁说的？”
夏氏一脸委屈：“我是外县人，所以不知，但你问问定海县本县的百姓，谁人不知，这怎么能瞒得过我。而且我听说，夫君你也是被这位楚大人发现并且提拔起来的，虽然楚大人离开定海县已经很多年，但未必就将夫君你忘了，最重要的是，我听说，楚大人如今已经是贵为咱们凉州的刺史，封疆大吏啊，不如，我们沙城，去求楚大人……”
“住口！”夏伯仲立刻训斥：“此言不可再提。”
夏氏吓了一跳，当下是眼眶有泪，因为夏伯仲一向温柔，何曾如此凶过她。
夏伯仲估摸也是知道自己反应有些大，所以叹了口气道；“夫人，这件事不能做，你说的不错，你夫君我的确是在数年前，受过楚大人的恩惠和提拔，就是姜渊大人，也是楚大人重新拉出山的，当年，那可真是让人怀念，楚大人乃是当世之杰，年纪轻轻，便雄韬伟略，定海县若没有楚大人，早就灭城了，所以，楚大人对定海县的百姓有大恩，对我夏伯仲，那也是有大恩的，我不曾去报恩，又怎能因为这些小事，再去劳烦和打扰楚大人？”
“可……”夏氏还想说什么，夏伯仲已经是摆手：“夫人不要再说，我心意已决，虽说我不舍官场，想要为民再多做一些事情，但如果形势所迫，那这官，不做也罢。”
夏氏知道，再说什么也没用了。
从房间里出来，她想了想，知道这么下去自家夫君肯定是官位不保，所以一咬牙，去求她公公。
夏松。
夏松仔细听完经过，居然也是道：“伯仲说的不错，如果因为这些小事就去求楚大人，那会让楚大人为难，而且也会显得咱们无能，所以，不能做啊。”
夏氏没想到公公也是这个想法。
她没法子，出来之后，灵机一动，想了一个折中之法。
那就是让人散布消息，说夏伯仲与当今凉州刺史楚弦楚大人，是旧识。
就这么一点便足够了。
“周强仁，你有一个城府主书官做靠山，可我夫君还是刺史大人的旧识，我便不信，你听到这个，还会有胆量去欺负我家夫君。”夏氏喃喃自语。
于是道了第二天，这个消息已经是传开了。
作为定海县丞，周强仁的耳目众多，所以第一时间也是得到了这个传言。
当下，周强仁不敢怠慢，召集自己的亲信手下，在书房之内密探，说的，就是这件事。

第四百八十三章 态度大变
周强仁的书房之内，他几个亲信都在，这几个人都是跟着周强仁好几年的手下，忠诚度那是毋庸置疑。
“属下已经派人查过了，放出这个消息的就是夏伯仲之妻夏氏。”说话的是目前定海县典史。
周强仁上任之后，县内的防务和军权自然是要第一时间拿捏在手里，所以他想了个法子，就让自己的亲信上位，担任这一要职。
此刻周强仁神色凝重：“我也了解过，楚弦大人当年的确是在定海县做过县丞，而且提拔过夏伯仲，说是旧识，也是事实啊，这一下，事情不好办了。”
显然，对于周强仁他们来说，如今的楚弦那便是高高在上，他们只能仰望，如果楚弦大人为夏伯仲站台，那周强仁绝无胜算。
就是因为考虑到这一点，所以周强仁才会一脸凝重，甚至是，有些害怕。
他是外调之官，来之前是不知道这些事情的，来了之后，也没人提过，所以直到现在，他才知晓。
如今的情况，是让周强仁进退两难，一想到楚弦大人如今已是凉州刺史，他就忍不住手指颤抖。
“大人，您也无需焦虑，我看事情没那么严重。”说话的是执笔官，同样是周强仁的亲信，而且还是一个老谋深算之辈。
平日里，这人就是周强仁的智囊，很多事情，都是此人出谋划策，此刻他说话，周强仁自然是心头一动，急忙问道：“此话怎样？”
那执笔官微微一笑，一副胸有成竹，谋略过人的模样，道：“大人您想啊，当年楚大人是在定海县做过官，这是没错，也的确提拔过夏伯仲，这是事实，可这又能怎样？那是正常的公务，这么多年过去了，楚大人那种高高在上的大忙人，怎么还会记得这种小事？我估摸着，早就忘了，更何况，如果楚大人要关照夏伯仲，这小子早就去城府做官了，节节高升了，又何至于现在依旧只是一个九品主书？还窝在这小小的定海县？楚大人在各地都做过官，曾经的属下众多，又怎么可能全部记得，而且还能一一照料？所以大人啊，我若是没有猜错，这必然是那夏伯仲的计谋，他故意让他的妻偷偷放出这些风声消息，就是为了震慑大人，或者说，是吓唬大人，正是因为如此，才更可以证明，此人已经是黔驴技穷，无计可施了。”
周强仁一听，连连点头，暗道有理。
“是啊，倘若楚大人真的记得他夏伯仲，此人又怎会七八年都窝在这个小地方，升不了官？这说明，他对于楚大人来说，只是一个普通过客，早忘了，可恶的夏伯仲，居然敢用这种手段来扯虎皮，他真当本县丞是傻子吗？”
周强仁越想越有道理，不过他能坐到县丞的位子，也不是无能之辈，此刻还是道：“不管是真是假，那都要试探一二，而且我要让他挪位子，也是有理有据，他为官虽然不贪不腐，却是无能，我交待的事情他没做好，这就是理由，就算是他去申诉，也没人会搭理。”
想到这里，周强仁有了算计。
他让手下人离开，然后立刻是让人叫夏伯仲过来。
片刻之后，夏伯仲是急忙赶到。
看得出，夏伯仲眼有血丝，估摸也是一夜没睡，整理税册，现在夏伯仲虽然是主簿，但很多事情都得亲力亲为，自然是劳累。
夏伯仲以为周强仁是来发难，因为他哪怕花费一夜时间，也没法子将过去五年的税册整理妥当，这件事，怎么也得三五日才能做完。
本以为周强仁会借题发挥，但没想到让夏伯仲诧异的是，周强仁居然是一脸和蔼。
这态度，和昨天简直是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变化，让人诧异无比。
“伯仲啊，来了？坐。”周强仁很是随意，语气也是颇为和蔼亲切，这弄的夏伯仲心里七上八下，暗道这姓周的不会又想出了什么损招吧？
现在的夏伯仲已经放开了，有周强仁这种上司压着，他官做的也不顺心，无论事情做的有多好，都会被对方找出各种各样的毛病来刁难。
所以这事情他已经想好了，大不了，这官不做了。
回去跟着父亲学锻造之术，也依旧能养家糊口。
想到这里，夏伯仲也不怕了，而是实话实说道：“县丞大人，下官就算是连夜整理，也没法子将过去五年的税册全部整理妥当……”
没想到周强仁摆手：“这件事不急，你慢慢去做，本官有另外一件要紧的事情交给你去办。”
从周强仁书房出来的时候，夏伯仲是一脸的古怪。
今天周强仁太不正常了，非但没有再税册的事情刁难自己，而且还给自己安排了一个“美差”，那就是和典史一起，去沙城出差。
外出当差，这种事情平日里根本轮不到他夏伯仲，所以他才会诧异那周强仁是不是吃错药了。
不过对方不刁难了，那是好事，夏伯仲也是松了口气。
周强仁安排的差事很急，今天就得出发，所以夏伯仲急忙回去和夏氏交待了一声，后者一听周强仁的态度发生变化，便开始暗中窃喜，觉得自己的小计谋成功了，肯定是周强仁忌惮，所以不敢再刁难自家夫君了。
这是好事，只要以后周强仁不再故意刁难，那就谢天谢地了。
夏氏此刻是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帮了自家夫君的大忙。
夏伯仲自然不知道，他还得收拾东西立刻出发，这时候，典史来与他汇合了，毕竟这一次，是他们几个一起前去沙城。
当然至于具体是去做什么，夏伯仲还不知道，周强仁说了，已经交待给典史，所以他跟着一起去就好。
典史是周强仁的亲信，夏伯仲自然清楚，所以这么安排也正常。
很快，两人出发，带着几个县中兵卒当护卫，一路是直奔沙城。
一路上，平日里也是狂妄无比的典史同样是十分客气，态度同样发生了变化，夏伯仲不明所以，也就没有多想。等到了沙城，找了驿站住下，典史就说是去办事，然后让夏伯仲随便到处逛逛。
沙城，夏伯仲以前来过一次，说实话，倒也没什么可逛的，可既然来了，也不能空着手回去。
想了想，夏伯仲给父母和妻子买了一些东西，又思考了一会儿，给周强仁这个上司，也买了一份礼物。
不管怎么说，周强仁都是他的上司，虽然人品不佳，而且处处针对自己，但夏伯仲想着不能让对方挑理，所以多少得意思意思。
自然，夏伯仲是知道楚弦就在沙城，如今贵为刺史，可夏伯仲没敢去打扰，一来夏伯仲不知道楚弦还记不记得他，二来刺史事物繁多，听说这几日正在查办瓦城贪腐的大案，所以更不敢去。
因而闲逛一天，就返回驿站。
这时候，典史也回来了，还说事情已经办好，若无其他事情，明日大早就要返回，就问夏伯仲还有没有别的事情要办。
夏伯仲说没有。
典史没有再说什么，到了第二日，几人结伴赶路返回定海县。
只不过这一次回去的路上，那典史似乎又恢复了那种趾高气扬的姿态，对夏伯仲那是爱答不理，态度居然又恢复了最开始的那种冷淡和敌意。
这让夏伯仲更是不明所以，感觉到有问题。
一路思索，夏伯仲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而回到定海县后，周强仁是第一时间将他叫去。
再见周强仁，夏伯仲第一个感觉就是不对劲。
周强仁此刻眼神阴冷，仿佛寒霜。
夏伯仲心中一提，但还是将买好的一个礼物送过去，那是一副普普通通的字画，虽不是名家之手，但是胜在精致和画中风景的秀美。
谁料周强仁拿到一看，立刻是骂道：“好你一个夏伯仲，在整个凉州都在反贪腐的风气当中，你居然还敢给本官送礼，你好大的胆子，是要置本官于何处？”
说完，猛的一拍桌子，震的桌面巨响，桌上的纸笔也是散落一地。
夏伯仲吓了一跳，他怎么也没想到周强仁居然会是这种态度，他本想说，自己买的这个字画，不值几个钱，只是聊表心意，但显然周强仁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来人！”
周强仁一声令下，外面是立刻冲进来几个衙役。
“将夏伯仲给我抓起来，此人公然贿赂本官，这画，便是罪证，我看，至少得值几千两，好啊，夏伯仲，你拿几千两的画来贿赂本官，简直是胆大妄为啊，本官先将你收押，等上报城府，等御史和城府主书来了，再革你的官，先押下去。”
显然，周强仁如今是指鹿为马，根本不给夏伯仲任何解释的机会，夏伯仲是被这一顿操作弄的目瞪口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身陷牢狱。
此刻，夏伯仲反应过来了。
周强仁根本没有改变，可笑自己还以为人家放过了自己，谁能想到，这次外派出差，便是对方给自己下的套。

第四百八十四章 夏松老爷子哭了
只是夏伯仲不明白，周强仁要陷害自己，直接来就行，为何还要让自己跑一趟沙城？
不过如今再想什么，也没用了，夏伯仲此刻是又急又气，周强仁用这种法子来陷害自己，那不光是要让自己丢官，还要让自己下狱，甚至弄不好，自己会成为周强仁抓的贪腐典型，成为其升官发财的垫脚石。
很快，夏伯仲被抓的消息就传回了夏家，夏氏还在不敢置信当中，周强仁就让典史带人来搜查了。
结果是在夏伯仲父亲家中搜查出数千银两，当做赃银，这是让夏松老爷子气了个够呛，无论他怎么解释这银子是这些年他积攒下来的，也没人听，对方就是拿捏准了，说夏伯仲贪污受贿，这官家的人若是不讲理，谁都没招儿。
“简直是没有天理了，那周强仁根本就是在胡作非为。”夏松老爷子虽然气愤，但他毕竟是一位匠人，技艺高超，也是见过世面，知道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干着急。
得想法子解决。
至于夏氏，已经是急坏了。
现在他们在商议对策，商量到一半，夏氏道：“要不先去找找姜渊大人？”
夏松摇头：“姜渊大人如今重病在身，正在疗养，不能因为咱们的事情让他着急，更何况，就算是姜渊大人，这时候也帮不上什么忙。”
夏氏一听，更急了。
如果没人帮忙，那夏伯仲注定是要受这不白之冤，到时候别说官位，就是命都未必能保得住。
这边夏家焦急无比，那边镇西城府之内，周强仁已经是见到他的靠山后台，现任镇西城府主书官宋光明。
宋光明面色白净，很有一股威严，作为城府的二号人物，自然也是很有实权，最重要的是，宋光明背后也是有靠山的，所以就算是镇西城府的府令，对宋光明也是得礼让三分。
“强仁！”宋光明将手中紫玉茶杯放下，旁边周强仁立刻是很有眼色的续上一杯，同时道：“下官在。”
“你也知道，现在整个凉州，在刺史大人和长史大人的提倡下，正在肃查贪腐之事，你说说，在这个节骨眼上，你们县怎么就出了事？而且还是主簿这个官位，不应该啊。”宋光明说完，周强仁就急忙点头：“下官也不想，可没法子，林子大里，什么鸟儿都有，定海县规模也不小了，上上下下的官员也有数十人，出一两个败类也是正常。而且这一次能查出问题，总比将来御史来了再查出来要好，就是让主书大人您操心了。”
在定海县要风要雨的周强仁，此刻哪里还有之前的嚣张样子，此刻是十分的恭敬。
宋光明点头：“你说的不错，咱们查出来，总比上面的人查出来要好，而且有的时候，这坏事也能成好事，现在上面查办贪腐，咱们也算是顺势而为，所以这件事要坐实，不可横生枝节啊。”
这是在告诫，也是在警告。
周强仁急忙道：“主书大人放心，此事是下官亲自查办的，那夏伯仲当场贿下官，下官罪证都留着，他没法子抵赖，还有，从夏伯仲其父家中搜出了几千两银子，试问，他一个小小的主簿，难道这几年都不吃不喝了？怎么可能积攒下这么多银子？所以这一次，绝对是一查一个准，不会出错。”
“那就好，这件事做好了，我在上官那里也是有面子的，你安心做事，只要再积累几年，将来我高升之后，会想法子推荐你来城府，就算是做不成主书，也能安排一个差不多官位。”
周强仁一听，那是大喜过望，急忙谢恩。
这时候宋光明正色道：“哦，对了，州府已经下了批文，说是刺史大人会到各城地来巡视，到时候，你查办贪腐有功，说不定有机会可以见到咱们的刺史大人。”
……
夏家。
夏松老爷子穿上衣服，背着布囊拿着手杖，直接出门，儿媳妇夏氏上前询问，夏松便道：“咱们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伯仲这孩子我知道，他就是一门心思在做事，他斗不过这些牛鬼蛇神，所以如果没人帮他，这一次他是真的要背上这黑锅，死，我们老夏家不怕，自古谁无死？但不能背着这个黑锅，不能这么憋屈，这次我豁出老命，也要帮我儿子洗刷冤屈，孩子，你看着家，我去找一位大人物，若是这位大人物愿意帮忙，伯仲他必然有救。”
夏氏一愣，她也是聪明无比，立刻是猜到，当下是小声问：“爹可是要去沙城寻楚大人？”
夏松一听，点头道：“你也知道了？不错，当年楚大人在定海县待过，也是他提拔的伯仲，楚大人对我夏家有大恩，对整个定海县的老百姓，也是有大恩的，本来这件事不应该劳烦楚大人，可如今，找别人根本帮不上忙，只能是去找楚大人，说起来，楚大人当年所用的一件法器，还是你爹我帮忙铸造的，相信我去找楚大人，楚大人会卖我这个薄面。”
夏氏一听，也是立刻是去找衣服，然后道：“爹，我跟你一起去，你年纪大了，一个人赶路我不放心，路上也能有个照应，娘那边，有其他人照料，我走得开。”
夏松一想，也是点了点头。
这些年，他年纪也大了，虽说也算是强健，但毕竟不是年轻那时候了，所以跟着一个人，也好。
当下两人没有耽搁，立刻是出门，直奔沙城。
走到半路的时候，两人就听说楚弦刺史，已经开始准备到各地巡视，已经是出发，离开了沙城。
知道了这个，两人立刻改道，夏松说，伯仲的事情刻不容缓，必须立刻解决，迟则生变，谁知道那个周强仁会不会快速坐实这件案子，给夏伯仲定罪，到时候万一还没来得及等来楚弦，自家儿子就被人处斩，那说什么也晚了。
所以两人立刻改道，可以说是拼了命去拦截刺史一行人。
此刻的楚弦，采纳了长史李季的建议，先是确定了瓦城城府官员的人选名单，这件事，是交给李季去做，随后下发文书，通报州地之内的各城地，就说刺史会挨个巡视。
这么一来，各城地必然会进行自查，加上之前瓦城的敲山震虎，杀鸡儆猴，等于是给各地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如果他们还宁顽不灵，想着可以蒙混过关，那到时候就别怪楚弦心狠手辣了。
该肃清，就一定要肃清，上位者做事，的确是要高瞻远瞩，也得考虑平衡，可归根结底，还是要解决问题，不可能容忍这种情况发生。
只是让楚弦没想到的是，在他刚刚出了沙城，准备去计划好的含水城的时候，马车外有护卫通报，说是有人拦车。
官家马车，那一般是不能拦的，楚弦好奇，就让人去问，等护卫回来一通报，说是一个叫做夏松的老者，楚弦立刻是一愣，随后起身。
周围不少随行官员都是吓了一跳，暗道究竟是什么人，居然可以惊动刺史大人。
外面，夏氏有些担心的看着自家公公，要说夏松的脾气也是倔，居然直接上去就拦，差一点被护卫拿下。
不过说起来，自家公公的确是有一股气势，见到那么多持刀护卫一点都不怕，而且还说，让去给刺史大人通报，说是定海县夏松求见。
夏氏是怕，人家刺史大人那么大的官，未必会记得当年的故人，就算是记得，人家也不一定会搭理你。
类似的这种情况太多了，一个人一旦是飞黄腾达，性子都会发生巨大的变化，翻脸不认人的事情，那是太正常不过。
所以夏氏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如果刺史大人根本不念旧情，也不管夏伯仲的事，那么自己这个家，怕是就此要完了。
夏松则是撑着手杖，昂头挺胸在这里等着，似乎笃定，刺史大人会念及旧情来见他。
便在夏氏胡思乱想的时候，那边车队有了动静，随后就见在护卫当中，走出一个年轻官员，身后跟着几个官员。
虽说早就知道刺史大人年轻，但夏氏没想到，居然会如此年轻。
在定海县甚至是镇西府，这种年纪，最多也就是九品的官位，撑死了八品，可眼前这位，那是一州刺史，正五品。
“真的是夏松老爷子，好久不见啊。”楚弦一看是夏松，当下是哈哈一笑，他对待下面的官员威严很足，不过对于这种故人，那却是极为亲切。
夏松那边，一看楚弦出来了，他实际上也担心楚弦会不会是那种不念旧情的人，可见了面头一句话，一句夏松老爷子，直接将这老头的眼泪给说了出来。
此刻，夏松只感觉到一阵的委屈，双目含泪，嘴唇颤抖，居然是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楚弦一看，立刻知道这里面有事，他虽然已经多年不见夏松，却是没有忘记这个当年给自己炼制阴阳盘丝剑的神匠。
楚弦也是极念旧情的人，更知道以夏松的性格，如果不是真的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难事，如果不是真的受到了巨大的委屈，绝对不可能一见自己就哭出来。
这得是受到了多大的委屈？

第四百八十五章 刺史大人生气了
看到夏松老爷子，楚弦也是回想起在定海县的种种，所以是急忙上前搀扶夏松，老头现在哭的眼泪带鼻涕，话是一句说不上来，楚弦则是急忙拉着夏松到旁边，立刻就有下人仆从摆上了凳子，用术法支起了大伞遮风，那些六品七品的官员，都是老老实实站在一旁，露出关心之色。
看到这里，夏氏已经是激动的无以复加。
她知道，自己夫君有救了。
最厉害的是自家公公，简直太厉害了，见面一句话不说先哭，就已经是占据了先机，这么一来，刺史大人肯定会问清楚是什么情况，哪怕是刺史大人不念旧情，在这么多人面前，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只能说是姜还是老的辣。
不得不佩服。
夏松情绪激动，这时候说不出个所以然了，楚弦就问夏氏是谁，夏氏急忙自我介绍。
“原来是伯仲之妻，好啊！”楚弦点了点头，夏氏这时候也是鼓足勇气，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的道出。
楚弦坐着，仔细听，越听，脸色越沉，越听，杀气越浓。
夏氏明显也是知道不少事情的，例如周强仁做的那些烂事，还有仗着有镇西村府主书做靠山，在定海县作威作福。
她有一幅好口才，此刻描述的是绘声绘色。
跟随楚弦一同巡视的州府官员，此刻一个个脸都绿了。
同时在心里大骂镇西府的官员，暗道你们这他娘的不是找死么，尤其是那个主书官，宋光明，简直是就是一个蠢材，那定海县县丞周强仁是个傻子就罢了，怎么你一个城府主书官也这么蠢？
也不想想，刺史大人早年是在定海县待过的，当时的官员，不用问，都是刺史大人一手提拔和栽培出来的，这才过去几年，你们就敢在刺史大人曾经待过的地方乱来？
而且还敢栽赃刺史大人的“门生”。
在他们眼中，那个夏伯仲，就是刺史大人的门生，受过刺史大人恩惠，而且是刺史大人提拔任用，这不是门生是什么？
最重要的是，他们可是知道，这一次刺史大人让长史李季拟定的名单里，似乎就有这个夏伯仲。
这么多年都能让刺史大人记着，那不是门生，也是门生了。
这一次，惹的刺史大人生气，你们镇西府那可是热闹了，只希望刺史大人不要太过动怒，不然，第二个“瓦城”就即将出炉了。
这时候，没人敢说话。
楚弦虽然来凉州还不过几个月，但已经是极有威势，下面的官员，无论年纪多大，哪怕比楚弦要年长五六十岁的，在楚弦面前，也是恭恭敬敬，若是楚弦动怒，他们连屁都不敢放。
等到夏氏讲述完毕，那边夏松也是缓过来，然后道：“楚大人，你得救救伯仲啊，他不可能贪污的，那些人搜出来的银子，是我这些年帮人打造法器积攒下来的，就想着能以后给我小孙子弄一些家底，你说说如果真的要贪，会只有几千两吗？你了解伯仲，他就只知道做事，其他的心思那是真的没有。”
楚弦连连点头，安慰了几句，然后扭头道：“你们都听到了？”
这话是问后面那些官员。
这一次陪同楚弦巡视的，都是州府之内有头有脸的官员，驻凉州的新任监察御史也在，此刻众官都是急忙点头。
“刘御史，正法校尉，我命你们二人立刻前往镇西城，去将事情给我查明，若是城府之内有人乱来，你们知道该怎么做。”楚弦一声令下，两位官员立刻是领命而去，片刻都不敢耽搁。
楚弦这边又想了想：“楚三，你立刻去定海县，务必保住夏伯仲，记住，若是夏伯仲出了事，我拿你是问。”
楚三点头，也是二话不说直接离去。
楚三可是武道宗师，他若是全力奔跑，只需半日，就可以到达定海县。
本来这件事，楚弦是打算自己去的，可后来一想，他现在身份特殊，乃是一州刺史，就算是自己不在乎，圣朝也会在乎官员的体统，不能任何事情都着急，都要亲力亲为，不然也会被人抓到小辫子。
看到楚弦发号施令，夏松和夏氏也都是松了口气，他们也是激动，这件事只要楚弦这位刺史出面，那些冤枉夏伯仲的人，必然会露出马脚。
而对于楚弦来说，以他对夏伯仲的了解，对方应该不会贪墨银子，但也要预防万一，万一夏伯仲变了，或者说是夏松说了谎，楚弦到时候也不会偏袒。
这件事上，没有人情可讲。
于是，楚弦改变计划，不去含水城，而是直奔镇西城。
此刻在定海县里，周强仁那是春风得意，因为城府那边已经是下令，革去了夏伯仲主簿的官位。
这么一来，他就可以安排他自己的亲信坐这个位子。
如此，整个定海县内，都是他的亲信爪牙，可以说他要彻底掌控整个定海县，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周强仁这个人，对权力极为着迷，最喜欢的就是拉帮结伙，只有这样，才能捞取资本、权力和政绩，上面喜欢什么，他就做什么，然后巴结上官，然后升官发财。
这是周强仁的目的。
这时候，新任主簿，也就是周强仁的亲信前来请示，就问夏伯仲那边，根本不承认任何罪行，问该怎么办。
“这还用问？该用刑的时候，就一定要用刑，有些人，不收拾，是不会说真话的。”周强仁冷声说道。
那主簿一听，急忙笑道：“下官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尽快吧，这件事不可再拖了，免得夜长梦多。”周强仁吩咐了一声。
他决定对付夏伯仲，那不是一天两天了，之前因为传言夏伯仲认识刺史楚弦大人，所以让周强仁有些害怕。
但他故意试探过，让典史带着夏伯仲去沙城，倘若夏伯仲认识刺史大人，那好不容易去了，无论如何都会去拜访一番的。
可夏伯仲压根没去，也没这想法。
这说明什么？
说明之前夏氏传播出的消息，根本就是胡扯，是吓唬人的。夏伯仲和刺史大人，根本不熟，更是没有来往。
周强仁知道后，自然是恼羞成怒，记恨夏伯仲。说起来他陷害夏伯仲也只是临时起意，夏伯仲若是不送他那一幅画，他估摸都想不起这茬儿，不过既然已经要陷害夏伯仲，那么就必须斩草除根，至少是要让夏伯仲不可能再翻身，安排一个罪名，让对方不可能再入官场，就算是达成了目标。
当然，也可以更进一步，利用罪名除掉对方，不过这种事情，周强仁也不敢乱来，还是得按照圣朝律法来行事。
将夏伯仲弄掉，好处太多了，他彻底掌控定海县就是一个，还有若是以后刺史大人真的回想到有这么一个人，而且问起来，那么也不怕夏伯仲再度崛起，已经是犯了贪污的罪官，刺史大人就算知道了，也只会痛骂对方一声，不会再说什么了。
所以现在，周强仁便是打定主意，要将夏伯仲的罪名坐实。
等了半天，主簿官回报，说是夏伯仲受了大刑，被打的皮开肉绽，但依旧是没有认罪。
“废物！”周强仁骂了一句，主簿官吓了一跳，急忙低头道：“还请县丞大人示下。”
周强仁眼中闪着厉芒道：“很多犯人，就是这样，不见棺材不掉泪，有的是负隅反抗，明明做错了事情却就是不认，你既然做了主簿官，就应该知道一些规矩，难道犯人不认罪，案子就不继续了？”
主簿官愣了愣神，然后恍然大悟：“下官明白了，下官明白了，现在是证据确凿，无论这夏伯仲认不认，他都逃不掉，下官保证，明天天亮之前，将这贪官的认罪书呈交上来。”
“这就对了，去吧。”周强仁点了点头。
主簿官离开，周强仁感觉春风得意，现在他成功掌控定海县，县府之内，上上下下那都是他自己的人马，绝对可以一呼百应，而且无论做什么，也不用担心有人给自己拖后腿，这种感觉自然是让人舒爽。
“当官嘛，不就是要的这种大权在握的感觉，一声令下，众人莫敢不从，这才是官，哈哈哈。”周强仁泡了茶，这时候刚端起来准备喝，外门就闯进一个人，大呼不好了。
周强仁是吓了一跳，手里的茶杯没拿稳，直接摔在地上，碎了一地，滚烫的茶水溅了一脚，疼的周强仁脸色都变了。
一看，大呼小叫的正是自己新任命的主簿官。
这让周强仁是气不打一处来，暗道这个人怎么如此毛躁不沉稳，看起来，自己是选错人了，过段时间就得将这个废物换掉。
“大人，不好了，出事了。”主簿官此刻是焦急无比，周强仁脸色不善，冷声道：“慌什么？本官平日里是怎么教导你们的？遇事要沉稳，要冷静，不然又和那些市井百姓有什么差别？”
若是平常情况，周强仁这么训斥，那主簿官只能是老老实实听着，但是今天，显然是出了大事，所以这主簿官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吼道：“大人，有人硬闯大牢，要劫走夏伯仲。”
“什么？”周强仁声音更大，脸色都变了：“谁人这么大胆，居然敢劫县府大牢？”

第四百八十六章 他真的是官
主簿官心中暗骂，你和我有个屁的区别，还不是一样沉不住气，不过这话他不敢说，同时更是腹诽，我若是知道那人是谁，早告诉你了，就是不知道啊。
两人显然在这里说什么也没用，当下是急匆匆跑出去，这时候大牢那边已经是乱成一团，一些狱卒是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哀嚎，虽说没有性命之忧，但都被打个够呛。
周强仁和主簿官来的时候，那边典史也是带着一群兵卒赶到，有人硬闯大牢劫囚，这可是大事，弄不好是要担责任的，所以典史那边的动作也很快。
“好，你们来的及时。”周强仁这时候称赞了一声，现在有这数十名兵卒和典史在，他也是胆子雄壮。
这时候，从大牢里走出一个巨汉，这巨汉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后面那个，正是夏伯仲，他虽然受了刑罚，但不至于走不动路。
而前面的巨汉，自然就是一路风尘仆仆赶回来的楚三。
楚弦给他交待的命令是保住夏伯仲，所以楚三来了，二话不说先闯入牢狱，只要夏伯仲没事那一切都好说。
看到这一幕，周强仁眼睛一眯，大声喝斥道：“何妨贼人，居然敢硬闯县府大牢，你知不知道这是死罪？”
要说周强仁的气势也很足，不过得看对方是谁，若是一般百姓，肯定是能唬住，但放在楚三身上，那就不好使了。
楚三跟着楚弦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就算是再大的官，那也是见过的，所以区区一个八品县丞，真没有放在楚三眼里。
搁着以前，楚三肯定会直接动手，打的这个县丞哭爹喊娘，但现在楚三也是今非昔比，他已经知道，能动脑子的时候，绝对不用动手，之前动手，是怕自己显露身份后，对方偷偷暗中使坏，万一提前灭杀夏伯仲，那自己回去不得被师父骂？所以最开始，楚三是二话不说，直接硬闯，等确认夏伯仲安全之后，他才可以显露身份。
所以此刻，楚三冷笑一声，冲着那周强仁道：“你敢骂我？”
周强仁怒极反笑：“你这莽汉，本官骂你又如何？你这天杀的贼人，私闯县府大牢，打伤公差，劫要犯，三罪并罚，杀你的头都够了，何况骂你？”
楚三一脸不屑：“你这狗官还挺横，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老子可不是贼人，你若是再出言不逊，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说着，楚三得意洋洋的亮出他的官符。
不错，楚三也是有官符的，而且他的官符还是刑部乌刀卫总队校尉，这个官职并没有因为跟着楚弦来凉州而更改。
乌刀卫体系特殊，也经常有乌刀卫作为各地官员的护卫，所以这个官职可以一直挂靠。
所以严格来说，楚三也是官，而且品级同样是八品。
不过乌刀卫的八品自然是要比定海县丞要厉害得多，此刻楚三将他乌色的官符亮出来，那边周强仁当下是一愣神。
可惜他见识浅薄，根本没见过乌刀卫的官符，所以看到面前这壮汉拿出像是官符的东西，周强仁一个反应就是，好啊，这人居然连官员都敢冒充，这是罪加一等。
所以周强仁非但不怕，反而是相当兴奋。
“你这莽汉，当真是蠢的可以，你冒充官员，居然连官符的颜色都没搞清楚，实在是可笑至极。”周强仁冷嘲热讽。
楚三反倒是愣住了，他看了看手里的官符，又看了看对面一脸得意的周强仁，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原来，你不认得我们乌刀卫的官符，怪不得，哎，罢了，本来我还打算用官符镇住你，却忘了你这狗官毫无见识，不认得也罢，我告诉你，我乃凉州刺史随身护卫，乌刀卫总兵校尉，特奉刺史大人之命保护夏伯仲，这一次，你这狗官听懂了吗？”
楚三自爆身份，果然是让对面众人目瞪口呆。
一听是奉刺史大人之命而来，那边主簿官和典史都是有些犯嘀咕，周强仁也是面色一变，但他旋即又想到了什么，冷声道：“还敢拉虎皮扯大旗，真当我周某人那么容易骗？上次本官尚且能识破这诡计，今次又怎么会上当？你这莽汉贼人，莫不是那夏伯仲的夫人雇来的山贼，打着刺史大人的旗号在这里招摇撞骗，你们啊，这是罪加一等，来人，给我拿下，谁敢反抗，就地格杀。”
周强仁平日里精明，但今次是先入为主，始终不信，一来对方的官符黑不溜秋，怎么看都不像是真的，二来，刺史大人怎么可能突然派一个护卫来救人，这怎么也说不通，就算是刺史大人要干涉，也应该是先通知城府，由城府来干涉。
最重要的是，刺史大人高高在上，怎会为了区区一个夏伯仲专程派贴身侍卫来，光是想想，就知道是假的。
所以，周强仁压根儿不信。
“娘的，原来是个冒牌货，刚下可把老子给吓坏了。”那边典史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他立刻是招呼兵卒，上前动手。
只不过，他们这些人又如何是楚三的对手，只不过一个照面，三下五除二，就被楚三全部放倒在地。
楚三下手还是很有分寸的，都是官家的人，无论有罪无罪，都得是上面来定，所以楚三没伤及一条人命，就算是伤，也是皮肉伤。
周强仁见状，更是又气又恼，一个劲的说反了，反了。
他虽然气，但也有些怕，根本不敢亲自上前动手，便在这时候，外面走来几个人，当头一个老者，面色憔悴，明显是身有疾病，有专人搀扶，这老者正是定海县上一任的县丞，姜渊。
姜渊半年多前突生疾病，卧床不起，这才由城府指派了周强仁来接替他的县丞之位。好在经过这半年的修养，姜渊身体也是好转了一些，但行走也得让人搀扶，毕竟大病初愈，加上他年岁大了，本身修为也不高，所以就算是有官力加持，那也不是那么容易恢复的。
因为姜渊是突然生病，所以他虽然让出了县丞的官职，但他的官员身份并没有消除，所以，姜渊依旧是官，有官力加持。
要说影响力，现在的周强仁当然是无法和姜渊相提并论，就说姜渊要进县府，那绝对没人敢拦着，周强仁虽然将县府的主要官吏都换成他的亲信，但更低一级的小吏那是没换，所以姜渊来，一律放行。
这一次，也是姜渊听人说夏伯仲出了事，所以才不顾家人反对，执意要来县府找周强仁了解情况，结果好巧不巧，他来的时候，正是楚三大闹县府的时候。
看到场面如此混乱，姜渊也是愣住了。
那边周强仁一看姜渊来了，立刻是凑过去道：“姜大人，你来的正好，你瞧瞧，这贼人猖狂无比，居然敢来县府闹事，简直是罪大恶极啊。”
周强仁凑过来也是没安好心，一来他知道姜渊身边是有高手护卫的，姜家在定海县也是大户，早年救济了不少人，当中就有几个身负绝技的高手，因为感激姜渊，所以留下来做护卫，那本事，比县府里这典史和兵卒要厉害多了，所以躲过去安全，二来周强仁也是打算来个祸水东引，若是那贼人也对姜渊动手，那就热闹了。
“周大人，何故如此惊慌？贼人，哪来的贼人？”姜渊虽然大病初愈，身体还不太好，但毕竟姜是老的辣，更何况，周强仁那一点坏水，对付一下夏伯仲这种没什么心机的人自然可以，但要对上姜渊，那绝对不是对手。
姜渊刚才一来，就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了，而且一眼就看到被那壮汉护在身后的夏伯仲。
看到夏伯仲凄惨的样子，再看现在的局势，姜渊又如何猜不出是怎么回事，无论那汉子是好是坏，只要是保护夏伯仲的，那他就要帮忙。
至于周强仁故意凑过来安的什么心，姜渊也都心知肚明，不过他也懒得多说什么，毕竟这周强仁也是现在定海县的县丞，多少得给对方一些面子。
周强仁这时候指着那边楚三道：“此人不光是硬闯县府大牢，私劫重犯，而还打伤公差，冒充官员。”
“冒充官员？”姜渊也是一愣。
旋即想到了什么，然后也没理周强仁，而是冲着楚三道：“这位壮士，怎么称呼？你可有官符？”
楚三来之前，就曾经听过楚弦提到过定海县的人，包括夏伯仲，也包括这姜渊，刚才他听周强仁称呼对方为姜大人，年纪和相貌也能对的上，所以楚三笑道：“这位是姜渊大人吧？我叫楚三，是楚弦大人的徒弟和属下，这个是我的官符。”
说着，居然是将手里的官符丢过来。
姜渊身边一个护卫立刻是上前接过，然后递到姜渊面前，后者只是一眼，便知道这官符的来历了。
“刑部乌刀卫校尉一级，在京州，一般八品的官员都不敢招惹啊，周大人，你居然没认出来？”这话，姜渊是故意说给周强仁听的。
周强仁一听，只感觉脑袋嗡的一声。

第四百八十七章 百姓相迎
“刑部乌刀卫？”周强仁目瞪口呆，在他这个偏僻小地方的县官看来，刑部什么的那都是高高在上触不可及的存在，隶属于刑部的乌刀卫他自然听说过，每一次去城府，与很多同僚交谈的时候，偶尔会提起京州之内的让人骇人听闻的部门。
洞烛司不用问，那是最恐怖的，而排在第二位的就是刑部乌刀卫，这帮人听说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人物，很多州府一级的监察御史，最喜欢的就是借调一些乌刀卫来协助查办地方官员，这些乌刀卫对付地方官员，那花样和手段多着呢，每每听到，都让周强仁不寒而栗。
没想到自己今天居然是冲着一位乌刀卫校尉级别的军官痛骂，还有，如果这个人是乌刀卫，那么对方之前说的话，也就是真的了。
刺史大人派的人来保夏伯仲。
这个念头一出，周强仁就险些没吓晕过去，他现在浑身颤抖，越想，越是不寒而栗。
姜渊看到这周强仁的德行，就知道对方没救了，所以也不搭理，而是上前行礼。随后姜渊走到夏伯仲面前，仔细看了看道：“伯仲，我都听说了，你放心，有刺史大人在，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你若是没有做过违法乱纪之事，谁都不能将你怎样。”
夏伯仲此刻已经是激动的无以复加，只能是连连点头，同时劝姜渊回去休息。
现在姜渊大病初愈，走路都需要人搀扶，夏伯仲是实在不忍心对方太过劳累，却没想到姜渊笑道：“刺史大人派了护卫前来，就说明他是要插手这边的事情，也就是说，刺史大人很快就会赶来，既然刺史大人要来，我姜渊又如何能不迎接，刺史大人对咱们定海县，有大恩啊，我便是这条老命不要，也得相迎三十里，走！”
姜渊执意如此，夏伯仲也没法子说什么，连忙扶着姜渊向外走，有楚三在，没人敢拦着夏伯仲，实在是周强仁那一系的官吏，此刻一个一个都傻眼了。
他们只听到刺史大人要来。
刺史大人，那是多大的官，居然要来定海县，现在，他们便是傻子也知道，这定海县是要出大事了。
夏伯仲扶着姜渊向外走，坐上马车，在楚三的引领下去迎接楚弦，这么一来，县府之内就只剩下周强仁这帮人。
“县丞大人，县丞大人，这，这现在怎么办？”典史问了一句。
夏伯仲这时候才从惊恐当中回过神来，此刻的他，满头大汗，急忙道：“咱们也得去迎接，刺史大人来了，咱们必须得去，对，将夏伯仲收受贿赂的证据都给我带上，我要亲自跟刺史大人讲。”
当下他们又是一阵鸡飞狗跳的忙碌。
也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说是楚弦大人要来定海县，这在定海县当中一传，立刻是引发了震动。
在定海县，楚弦的声望太高了，当年楚弦离任，深夜偷偷离去，却也是满城百姓相送，那场面，到现在很多人都是记忆犹新。
就算是后来搬来的百姓，或者是一些不懂事情的孩童，不知道楚弦是谁，经人一讲，也就知道了。
有定海县的老人当下就决定，出城迎接楚弦大人。
有人带头，就有人效仿，这么一来二去，等到周强仁那帮人准备妥当，跑出县府的时候，只看到满城百姓都在出城。
这一幕，将周强仁看傻了眼。
一打听，才知道这是百姓自发的去迎接刺史大人，这让周强仁灵光一闪眼睛一亮：“好啊，太好了。”
说完，就去吩咐身旁的典史道：“你去调集两百兵卒，跟着百姓，去沿路保护，等刺史大人一看到这么多百姓来迎接他，定然会高兴，到时候又看到我爱民如子，必然会大加赞赏，然后我抢先一步将夏伯仲的罪行坐实，相信就算是刺史大人想要偏袒，在众多百姓面前也没法子那么做，真是天助我也。”
周强仁似乎是看到了一丝曙光，他相信，如果在全城百姓面前道出夏伯仲贪污之事，必然会引起百姓愤慨，引起众怒，这么一来，等于是将刺史大人架起来了。的确，自己失算了，谁能想到刺史大人居然会为了夏伯仲，专门改道来定海县，而且还会派出贴身侍卫来保护夏伯仲。
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自己陷害夏伯仲的证据，那条条件件也是经得住考验的，到时候全部抛出去，就是坐实夏伯仲的罪行。
就算是刺史大人，难道能在满城百姓面前偏袒夏伯仲？
当然，这么做可能会得罪刺史大人，可眼下，周强仁知道，自己也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如果不这么做，那他必死无疑。
所以该拼就得拼。
周强仁这边火急火燎的安排，然后一路跟着百姓出去，这队伍庞大，出城十里的时候，前面姜渊的马车也停在路边。
本来姜渊是要前迎三十里的，可因为后面跟着百姓，前面道路分叉较多，也不知刺史大人会从哪里过来，索性就在这城外十里迎接。
如此，众人等候。
一直等了两个多时辰，才从前面官道上，看到了一队人影，走进了，楚三告诉众人，那便是此事大人的队伍。
无论姜渊还是夏伯仲，都是身子一直，激动起来。
一路赶来的楚弦自然也是看到了前面黑泱泱一片人，一开始楚弦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人，随行的军卫更是紧张。
探路的斥候前去打探，很快回报，楚弦知道是怎么回事后，也是愣了愣。
他想起来当年离任时的那个夜晚。
全城百姓相送，楚弦也是在当时，得到了九色道果的种子，万民真心爱戴，并非所有官员都能得到。
尤其当时楚弦不过是区区八品县丞。
所以对于定海县，楚弦也是有他自己的感情和情怀的，如今故地重游，楚弦看着对面众多百姓，也是心思潮涌。
夏松和夏氏是一路跟过来的，看到前面众多百姓，夏松倒是觉得正常，但本就是外乡人的儿媳夏氏就有些震惊了。
她没想到，整个定海县的百姓，会自发出来迎接楚大人。
这得有多高的威望才能做到？
楚弦从马车里下来，接下来是步行，走到众多百姓面前。
楚弦身后，是随行的州府官员，同样下马下车步行，他们同样是被这一幕震撼，在过往，那可是从没有遇到过的事情。
以前陪同上官巡视，最多是各地官员来迎接，就算有百姓，也都是被人找来，要么就是少数十几人，那种场面又如何能和今天这场面相提并论？
眼前的百姓，得有万人之数，看着都让人心潮澎湃。
这时候，众多百姓在一个老头的带领下，冲着楚弦行礼，同声喊道：“欢迎楚大人回家。”
回家！
楚弦心潮澎湃，当年他走时，百姓就说定海县永远是他的家，今日百姓依旧是这么看待，楚弦稳定情绪，同样是躬身一礼。
“诸位，楚弦回来了。”
便在这时候，人群中的周强仁觉得机不可失，此刻是急忙带着自己的人挤出人群，走到近前，向着楚弦行礼。
“定海县丞周强仁，率县府官吏，迎接刺史大人光临定海县。”周强仁高声喊道，他身后，县府众多官吏也都到齐，纷纷行礼。
楚弦看了一眼周强仁，光看表情，根本看不出楚弦有任何不悦，而且言语，楚弦也是十分平和。
“周县丞，诸位县府官员，都起来吧。”
简单一句话，就让周强仁等人如沐春风，不得不说，楚弦能坐到高官之位，光是这份喜怒不形于色的城府，便不是一般人能掌握的。
随后，楚弦也看到了那边被人搀扶的姜渊和夏伯仲，然后迈步走了过去。
姜渊重病，楚弦一开始不知道，也是后来夏松在路上告诉他的。
这让楚弦很是担心，本来他是打算推举姜渊和夏伯仲去瓦城挑重担的，一个任府令，一个任主书官。
可看现在姜渊的情况，怕是还得疗养许久，而且姜渊本身修为就一般，只是凡人之体，年岁一高，这些年又一门心思的扑在定海县的诸多公务上，久劳成疾，如此，楚弦又怎能忍心再让姜渊去瓦城挑重担。
所以还是让姜渊告老还乡，好好疗养才是最好。
只有夏伯仲，楚弦也是看出来，对方虽然受了刑，但并无大碍，毕竟年纪摆在那里，壮年之体，当然不是姜渊这种已过九十之人所能比的。
相对来说，楚弦更担心姜渊。
所以此刻是交谈，询问病情。
姜渊也是十分激动，楚弦这时候在姜渊身上拍了拍，以气劲调理姜渊身体，这让姜渊舒服了很多。
而无论楚弦还是姜渊，甚至是夏伯仲，都没有提夏伯仲的案子。
他们都知道，眼下不合时宜。
这么多百姓看着，的确是不适合谈论案件，这种事，是应该进入定海县内，然后官家内部关起门来研究的。
但偏偏，就有人不知趣的提了出来。
周强仁这时候忍不住开口道：“刺史大人，有一件大事下官要向您汇报。”

第四百八十八章 自寻死路
周强仁一句话，就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姜渊那是老狐狸，此刻脸上是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似怜悯，似可悲。一旁夏伯仲则是一脸的愤怒，这时候姜渊伸手拍了拍夏伯仲的肩膀，后者会意，点了点头，一句话都没说。
楚弦这时候道：“有什么事，一会儿去县里再说。”
显然，楚弦是不想在众多百姓面前谈论这件事，因为无论是夏伯仲真的受贿，还是周强仁诬陷同僚，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为了整个圣朝官场的声誉，楚弦当然是会选择低调处理。
周强仁不是没有眼色的人，他当然看得出刺史大人不太愿意在这个场合处置事情，但周强仁有他自己的打算，或者说，他也是迫不得已，只能如此。
因为他根本就是在诬陷夏伯仲，本来县里他一手遮天，镇西城府那边，还有城府主书官做他的靠山，所以说他要设计陷害夏伯仲，那成功的可能性极大。
但是眼下刺史大人居然亲自来过问这件事，那么周强仁当然是害怕。
他害怕事情暴露。
虽说他自认为布置的天衣无缝，但面对刺史大人，依旧是心里没底，尤其是这位刺史大人那是公认的圣朝第一神探，他周强仁如何能不害怕？
不过再害怕，事情没有败露之前，都是心存侥幸。
周强仁自然也不例外。
他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夏伯仲的“罪行”道出，来一个铁证如山，试问，就算是刺史大人想要偏袒夏伯仲，在这种情况下也不可能“徇私”啊。
周强仁觉得自己聪明无比，就算是事后得罪了刺史大人，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只要他的靠山不倒，就算被压制几年也没什么，刺史大人那是官场新锐，将来必然是要调走的，等到楚弦离任刺史，离开凉州，他依旧有机会崛起。
这就是周强仁的打算。
所以这时候，周强仁依旧道：“刺史大人，此事关系重大啊，本县原主簿夏伯仲，贪污受贿，更是主动贿赂下官，被下官抓了一个现行，如今已经是证据确凿，这件案子的卷宗下官都带来了，想着既然刺史大人来了，便禀报刺史大人，由刺史大人定夺。”
这是将皮球提给了楚弦。
换做别的官员，在这种场合之下，难以有任何偏袒，不过显然，周强仁他不知道，这一次，他是彻底的打错算盘了。
一来，楚弦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要挟他，此外，楚弦更讨厌为官者胡作非为。
周强仁现在是都占了。
楚弦此刻一笑，看了周强仁一眼，就是这一眼，便让周强仁遍体生寒。
“既然如此，那好，将卷宗呈来，本官看看。”楚弦吩咐一声，立刻有人送上，打开一扫，楚弦就已经将内容尽收眼底。
不得不说，周强仁在做卷宗上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至少表面看上去，这卷宗做的是完美无缺，可以说条条件件，都证明夏伯仲贪污受贿。
但楚弦是谁？
楚弦最擅长的就是找漏洞，别说周强仁是在诬陷夏伯仲，哪怕是夏伯仲本就有问题，楚弦也能从这卷宗上找出破绽。
原本楚弦还打算给这个周强仁一个机会，看看对方怎么说，但刚才对方的举动，已经是让楚弦在心中给这个人判了死刑。
所以，楚弦不开口则以，一开口，那周强仁就没机会再说话了。
便见楚弦将卷宗张开，然后道：“简直是胡闹。”
一句话，就让周强仁越发的不安。
“这卷宗上写着，夏伯仲向你行贿，赃物是一幅价值几千两的画，那本官问你，画呢？”楚弦阴着脸问道。
这边楚弦既然要对这周强仁动手，那自然就不会再有顾忌，所以也是没有压着声音，这么一问，周围所有的百姓都安静下来，看着这边的突发情况。
有的人不明所以，经过询问，暗中交谈，很快所有的百姓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主簿官夏伯仲居然行贿，收受银两达数千两。
听到这个，有的百姓居然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简直是胡扯，夏大人多好的一个人，平日里那么简朴，怎么可能收受贿赂，这不是胡扯吗？”一个老头冷声说道。
很快就有人附和：“不错，夏主簿是好人，这些年大家都受过他的好，我和夏主簿那是邻居，认识几十年了，和夏松老爷子也是故交，我可以保证，夏主簿不可能收受贿赂。”
说话的这个人，是个大娘，的确是夏家的邻居，很熟悉，所以这话可信度那是相当高。
那边县府的官员有人不乐意了。
典史道：“你们知道什么？我们从夏伯仲父亲家中搜出数千两银子，试问，以一个主簿官的俸银，这得积攒多久才能有这么多银子？莫非他这七八年，不吃不喝了？我可是知道，就在千年，夏伯仲还给他父亲置办了一处宅院，那也是花费了数百两银子。”
还是刚才那个大娘，此刻插着腰怒道：“你这人，别在这里瞎说，要说赚银子，当官的俸银虽然不少，但未必就比一些做买卖的商人和手艺人高，就说夏松老爷子，那是远近闻名的神匠，打造兵器铠甲，多少人都是慕名而来，夏松老爷子虽然收费不高，但这些年积攒个几千两银子，那根本不算什么。”
那边典史立刻冷笑道：“话谁都会说，你怎么证明这银子不是夏伯仲贪污来的？”
“说得好。”楚弦这时候突然开口道：“周强仁，你这卷宗里写着，那些银两是夏伯仲收受贿赂而来，可你曾去查证？你又如何证明？”
这一下，典史不敢吭声了，因为他答不上来。
周强仁也是脸色苍白。
实际上，官员家中搜出来历不明的银子，的确是要有个说法，可以怀疑，但如果没有证据，也不可下定论。
周强仁一开始是为了省事，所以就直接定为脏银，本以为写在卷宗里，就是事实，哪曾想刺史大人直接问出了这个破绽。
周强仁一时无语，楚弦又道：“还有，刚才本官问你要画，画呢？作为赃物，不可能丢了吧？”
“没有，画在，画还在。”周强仁擦了擦额头的汗，那一幅画，他的确保留着，虽说他知道这画不值几个钱，但他觉得自己聪明就聪明在，画作这种事，说是值钱，那就值钱，说不值钱，那就不值钱。
有的时候，一两银子的画，只要吹嘘一番，说成几千两的也是有人信的。
这种东西，喜欢的人是一个价，不喜欢的人是另外一个价，有的时候，两者价格那是差距很大的。
周强仁立刻是命人取来画作。
“刺史大人请看，这画便是夏伯仲行贿本官之物，夏伯仲，你来辨认，这画是不是你要送给本官的？”周强仁为了更有说服力，叫那边夏伯仲来辨认。
夏伯仲过来一看，然后点头：“不错，当日我去沙城花三两银子买下的一幅画，就是这一幅。”
周强仁立刻道：“什么三两，你骗小孩呢？本官找县中书画大师鉴定过，这一幅画构图严谨，画技超凡，尤其是意境独到，往少里说，都得两千两银子向上，倘若是遇到喜欢的，出五六千两都是有可能的。刺史大人，鉴定这一幅画的书画大师的鉴言下官都附在了卷宗之内，这一点，总不能是假的，夏伯仲他的确是用这价值千金的画作在行贿本官。”
“你胡说……”夏伯仲气的脸色通红，不过想了想，没有再辩解，现在有楚弦在场，他相信，楚弦大人会还他一个清白。
楚弦这时候问：“那书画大师何在？”
“可能是在县城……”周强仁刚说完，那边人群当中就有人喊道：“楚大人，老朽在这里。”
扭头，众人看去，从百姓群中，走出了一个老头。
这老头很有一股文气，虽然看上去很凶，但此刻却是一脸微笑。
这老头楚弦认得，当初楚弦在定海县当县丞的时候，曾经去过这老头开的画店转悠过，也一起探讨过画作，当然，那是楚弦闲来无事之举，那是见这老头自命不凡，所以就探讨了几句，后来是将这老头说的心悦诚服，毕竟楚弦的书画之道，那也是境界极高。
此刻见到这老头之后，楚弦就认了出来。
“原来是你啊。”楚弦说道，那老头立刻道：“楚大人，当年您对定海县的大恩，老朽一直没忘，曾经老朽家人在被妖族入侵时，困在一处，若非大人您加固县防，我那一家老小早就没命了，前几日新来的县丞找我要写一个鉴画之言，但县丞大人却并未告知老朽是做什么，当时只是说要尽量将这不值钱的画作写出花来，让它越值钱越好，哎，当时老朽不知，若早知道是为了陷害夏主簿，便是给老朽金山银山，老朽也不会做这缺德之事。”
最后一句，老头是怒斥，怒目瞪着那边的周强仁。
“周大人，你给老朽的一百两银子，老朽一会儿便加倍奉还。”
实际上，这老头出来的时候，周强仁已经是吓的手脚冰凉。

第四百八十九章 难啃的骨头
他如何能想到，在这关键时刻，那鉴画的老头居然也在，而且是主动出来作证，这是周强仁没想到的。
自己可是给过这老头好处的，没想到这老头见到楚弦，直接是自己交待了，这打了周强仁一个措手不及。
现在他脑子很乱，本来这一幅画是他最大的依仗，有人可以证明这一幅画的价值，那么夏伯仲送画，就可以看做是行贿。
但如果画价值不高，那行贿之事自然是无稽之谈。
周强仁没想到，自己花钱找的这个书画大师居然会在这种关键的时候拆自己的台。
完了！
周强仁此刻是浑身颤抖，他此刻才如梦初醒，可以说他专门跑来在当众要坐实夏伯仲的罪名，根本就是在异想天开。
他自己就是在自寻死路。
周围百姓这时候也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当下都是冲着周强仁痛骂，后者脑子一片空白，只顾着擦冷汗了。
至于他后面的那些亲信，也是干着急没办法。
现在的情况，那是相当的不妙，本来是给夏伯仲定罪，可没想到最后绕老绕去是将县丞大人自己给绕进去了。
如今在刺史大人面前弄了这么一出，不出事才怪。
“周县丞啊，本官都说了，这件事咱们回去再说，你非要现在说，好，那你还有何解释？”楚弦明显没打算放过这周强仁。
这种要能力没能力，连算计人都漏洞百出的东西，也不知道是谁引荐入仕的，像是这种人，楚弦遇到了，就不可能坐视不管。
周强仁在楚弦的官势下那是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话完整的话。
“你花钱买通鉴画之人，就是为了诬陷夏伯仲的吧？更何况，你犯了一个大错，夏伯仲罪名未定，你便着急通报城府，将他官职革去，更是换上了你的亲信，你上任半年，可曾做过一件有利于百姓之事？正好大家都在这里，这位新来的县丞大人如何，诸位也可以畅所欲言，我楚弦听着。”
楚弦这时候喊道。
一听这个，众人是开锅了，一个个开始数落周强仁的罪名，不得不说，这周强仁也是一个人才，来了不过百年多时间，已经是在百姓当中积怨颇深，其手下、亲信和小妾每日所作所为，简直是霸道无比，此刻集中引爆，才知道周强仁是仗着权势，为非作歹。
周强仁如今是又急又气，偏偏说不出反驳之言，因为这些事他都做过。
“行了，周强仁，本官现在以刺史之权，暂停你官职，然后交由监察御史查办，若是之前百姓所列举之事都属实，那按照圣朝律法，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来人，将他官符取下，押下去。”
楚弦一声令下，周强仁这县丞就做不成了。
后者手脚颤抖，表情欲哭，但这时候，谁还会再理他。
“县城其他官员，涉及案子的，也都控制起来，这件事，交给御史查办，三日之内，本官要看到结果。”
楚弦办事，雷厉风行，不过片刻，就将周强仁的事情解决，然后不再提及这件事，夏伯仲和周强仁的事情，楚弦只会干涉到这一步，具体的，还是交给镇西城府和监察御史去解决。
他是刺史，若总是处置县府里的小事，只会让人嘲笑。
不过楚弦相信，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谁好谁坏，会查个水落石出。
这件事对于楚弦来说是一件小事，但对于夏伯仲还有与他有关的人来说，却是意义重大，尤其是夏伯仲，他蒙不白之冤，楚弦专门来定海县，就已经说明对他的看重，这让夏伯仲激动无比，一想到楚弦大人还记着他这么一个人，夏伯仲就感觉一切都值了。
而且楚弦大人来了不过几句话，就让周强仁漏了馅儿，将这个在他看来根本无法解决的难题轻易化解。
夏松和夏氏也是高兴，夏伯仲的冤情只要能洗刷，那么压在他们身上最大的石头就算是搬开了。
接下来，楚弦步行与众多百姓入县城，然后好说歹说，让百姓各自返家，至于百姓带来的各种礼品，楚弦是一个都没收。
而且既然来了定海县，楚弦当然是要在这个他熟悉无比的地方故地重游一番，谁能想到，短短几年时间，楚弦再度归来，已是刺史之尊，掌一州之地。
定海县最让人称道的地方，便是县防。
如今的县防，在姜渊和夏伯仲几年的努力下，已经是形成了规模，即便是再遇一次妖族入侵，也能抵御得住。
这是楚弦最为欣慰之处。
还有县军，要知道在楚弦做县丞的时候，定海县的县军规模，只允许是两百人，这是建制，不可逾越，可想想都知道，两百人，够做什么？
如果是内陆县地，两百人的确足够了，甚至还多了，一些富饶之地，别说两百人，五十名训练有素的县军就足够了。
可定海县不是内陆之县，这里是边境，翻过前面几座山头，就是妖族领地，两百人太少了。
当时楚弦是想方设法，偷偷弄了四五百人，而现在，定海县的县军配额，已经是增加到了八百人。
可以说，在定海县里，最有权势的或许都不是县丞，而是典史。
典史掌管一县防务和军权，他手里有八百精兵，这可是实打实的权力。
不过现在的长史，也一并被控制起来，对方是周强仁的手下亲信，帮着周强仁作恶，当然不可能再让对方留在这个位子上。
而且楚弦因为所处的位置和身份不同，所以看问题的角度也不同。
别人都认为，定海县的问题出在周强仁身上，可在楚弦看来，定海县的问题，在于更上一级的城府。
镇西城城府，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不然，像是周强仁这种废物，如何能入仕做官，而且还坐上了县丞的位置？
楚弦知道，自己来定海县的消息，镇西城那边必然也知晓了，估摸现在镇西城府的官员，正在着急忙慌往这边赶。
更何况，楚弦已经实现派去监察御史去镇西府了解情况，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便如楚弦所料，他只是在定海县待了不过半日，镇西府那边的官员就来了。
监察御史也回来了，楚弦没有见镇西城府的官员，而是先见了监察御史，自己到定海县之前，监察御史应该就到了，这半天时间，应该也查出了一些东西，所以楚弦要先听监察御史怎么说。
县府临时安排的书房之内，凉州州府级监察御史正在给楚弦讲述。
“镇西城总体没什么问题，府令也是尽忠职守，上任五年来也是有所建树，不是庸才，但，城府主书官宋光明的确是大有问题，此人结党营私，居然还打算收买驻镇西城的城府级御史，只是宋光明不知道，那御史是下官的门生，实际上早在一年之前，他就秘密通报宋光明的事情，这一年时间都是在收集各种证据，只是没想到的是，我那位门生在三个月前突遭意外身死，且魂魄不全，关于他所收集的所有证据，也都不翼而飞。宋光明这个人十分精明，更是歹毒无比，做事也是密不透风，要抓到他的把柄，并不容易。”监察御史此刻说道，咬牙切齿。
“你觉得，是宋光明杀人灭口，毁灭证据？”楚弦问了一句。
监察御史十分肯定的点头：“可惜，下官没有证据，只是猜测。”
楚弦点头，任何一个地方，都不能说是无懈可击的，总会有那么一两个败类。
显然，镇西城那边，宋光明就是最大的一个官员败类。
“现在呢？”楚弦问了一句。
监察御史摇头：“下官依旧在派人暗中查他，可惜没有抓到什么要命的证据，此人的确是小心谨慎，下官认为，暂时还不宜打草惊蛇，等到有实锤证据，再将他拿下。”
“这么说，宋光明也来了？”楚弦问了一句，监察御史点头。
楚弦深吸口气。
在他眼里，没什么不能拿下的官员，宋光明就算是再狡猾，也必然是有破绽，但楚弦也不可能事事都亲力亲为，也不可能要求别人按照自己的效率和能力去查案子。
上位者，要懂得用人。
更何况，楚弦目前是要着眼整个州地，重铸税政，整肃商贸，这才是当务之急，重要性也远在一个宋光明之上。
所以这件事，楚弦还真没时间亲自去查办，更何况，自己一个刺史，亲自查办一个城府主书，说出去都会惹人耻笑，上面也会对自己有看法。
因而，这件事最好的处置办法，便是交给手下的人去查去办。
这便是官场。
想了想，楚弦道：“周强仁的事，就交给宋光明去查，他是城府主书，也有监督下属的职责，咱们看看，宋光明会如何查办，还有，你作监查，看看周强仁会不会说出一些有价值的线索。”
监察御史立刻明白楚弦的意思，急忙点头，心中暗道这一招高明，谁都知道，周强仁是宋光明的人，让宋光明去查，查的轻了，宋光明无法交代，查的重了，那必然会让周强仁死心，所以如果周强仁能知道一些宋光明要命的把柄，那是最好，也可以趁机拿下宋光明，如果周强仁不知道，也能打击宋光明一系的气焰。
楚弦让监察御史退下，然后去接见了镇西城府的一众官员，自然是要拿着定海县周强仁摘脏陷害同僚之事敲打他们，训他们监管不利，更是当场命城府主书宋光明查办周强仁。
宋光明看不出任何纰漏，此人年岁已过六十，看上去却和四十多岁一样，老谋深算，相对于愚蠢至极的周强仁，这个宋光明才是真正难啃的骨头。

第四百九十章 密谋
作为刺史，楚弦自然是有绝对的权势，无论是谁，只要是在凉州地界的官员，都得听命行事。
但同样，作为刺史，楚弦高高在上，是被无数人盯着，所以一举一动都得谨慎，行事不可乱来，不可违背官律，更不能意气用事，还要符合上位者的威势，可以说，做高官也很难。
就像是明知道宋光明有问题，但按照官律，没有确凿证据，也不可妄动。
这不是瓦城的情况，瓦城是被楚弦抓到了确凿证据，有账本为铁证，可宋光明这边，什么都没有。
但楚弦不认为对方还能蹦跶多久，或许在别的州地，这种人可以存在，但在凉州，在自己管辖的地界，这种官员绝对不能留。
最多两个月，如果监察御史不能拿下这个宋光明，楚弦也会暗中出手。
不过现在，楚弦主要还是作为新任刺史上任，巡视凉州，所以只是在定海县待了两天，去了一趟镇西城，然后就前去其他城地。
镇西城的府令还算尽职尽责，而且有瓦城的先例和杀鸡儆猴的效果，镇西城的税政那是执行的非常好，而且也查办了一些贪官污吏和不法商贾，追缴的税银也有二十万两以上。
楚弦知道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这治理州地也是一样，不可能全部向瓦城那样，直接掀桌子查个底朝天。
还是要维持稳定，这才是大局。
楚弦走了之后，后续吏部文选司就有官员下来，通报对夏伯仲的任命，在听到夏伯仲被调往瓦城担任城府主书官后，很多人都是目瞪口呆。
要知道对于夏伯仲来说，这简直就是官升二级，是一个巨大的跳跃，不少人都说夏伯仲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只有夏伯仲知道，这是楚弦对他的信任和提拔。
镇西城府那边，主书宋光明知道了这件事，沉默不语，搁在以前，一个区区夏伯仲连他的眼都入不了。
可如今，人家跃上枝头变凤凰，级别和他已经是平起平坐，所以就算是心中再恼怒再嫉妒，也依旧是派人送上贺礼。
宋光明的府邸，此刻他是面色阴沉，沉思不语。
楚弦对他的态度，宋光明能品出来，而且他也知道，监察御史那边已经盯上他了，如果不是他做事滴水不漏，关键时刻能下狠手，怕是已经丢官丢命了。
“在官场，就是如履薄冰，胜者荣华富贵，败者万劫不复，哼哼，我宋光明虽只是一个城府主书，可就算是你刺史大人要动我也没那么容易。”自言自语当中，宋光明四下看了看，然后迈步走到后面一个密室，换上了一身普通衣衫，带着帽子遮住脸，趁着夜色离开府邸，然后就在镇西城内七拐八绕，进入了一个不起眼的民房。
这民房从外面看，那是真不起眼，可进入之后，才知内有乾坤。
里面有高手护卫，显然这些高手都认得宋光明，也不阻拦，直接放行，进了屋子，里面宽敞整洁，几个人正围着一个大桌子热腾腾的吃“火斗”。
火斗既是火锅，铜鼎滚汤，煮肉食之。
宋光明进了屋子，就听到桌子那边有一人正在道：“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当下，刚进门的宋元明便笑道：“哈哈，许先生大才，这诗很是应景啊，外门刚刚飘雪。”
“宋大人来了，来来，请坐，请坐。”桌子那边一个老者笑道。
可以看到，此刻在这屋子里，有四个人，一个老头，一个奇丑奇胖的女人还有一个道人，一个文士。
若是楚弦在这里，必然可以认出，这四个人正是之前在瓦城见到的德瑞祥商会的会长等人。
此刻，这四个人，居然是到了镇西城，而且还在这隐秘的民居与宋光明相见。
宋光明进来，立刻有下人端上来一幅碗筷沾酱。
“宋大人，最近的日子不好过啊，为了应付差事，六盟这一次包括镇西城在内，可是损失了数百万两银子了，不然，如何保住像是宋大人这样的官，这个，宋大人可得领情啊。”说话的是德瑞祥商会会长吴承祥。
宋光明用筷子夹着一块嫩羊肉在铜锅里这么一涮，然后蘸酱吞吃，随后道：“吴会长说的是啊，不过，若没有像我一样的官员，六盟这些年又如何能捞取大量的银子，咱们是朋友，互赢互利，朋友有难的时候，当然是应该帮衬一般，这不光是为了朋友，也是为了自己以后的生意啊。”
“哈哈，和宋大人说话，就是这么爽快。”吴承祥点头：“可这种日子，要过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六盟不能这么一直让利啊，宋大人，你是知道的，我德瑞祥在六盟当中只能算是垫底，其他几位，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我是怕他们冲动啊。”
听到这话，宋光明不可察觉的跳了跳眼皮。
六盟里这些商人，那一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贪婪，又胆大妄为，宋光明虽然阴险，但有的时候也的确是不然招惹这些人，现在吴承祥这番话，是在逼着他想办法。
不过既然已经上了船，就没法子再下去，所以一荣俱荣一毁俱毁，哪怕是为了自己，也得想办法。
宋光明这时候道：“不知道六盟有什么想法和打算，说来听听，若是能帮得上忙，宋某那肯定是会全力相助。”
“不是能不能帮得上，是一定要帮得上。”吴承祥笑笑，然后才冲着一旁的文士道：“许先生，你是六盟头号谋士，你说吧。”
那姓许的文士此刻道：“诸位，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所以有些话咱们就直说了，凉州地界，六盟经营多年，所作的事情也很多，这里面，够得上杀头的，便超过一半，就说镇西城，之前对宋大人有威胁的那个御史，就是咱们六盟做掉的，那活儿做的是干干净净，不留一点痕迹和线索，所以，为了自保，有些事情绝对不能暴露。可现在，凉州来了一个姓楚的做刺史，咱们的日子就不好过了，他动了咱们的利益，便是咱们六盟的大敌，他要战，咱们又岂有退缩之理？区区一个刺史，真当他自己是个人物了？所以，为了咱们的利益，必须得将这楚弦弄走，或者……”
许文士最后没说，却是做了一个手起刀落的手势。
那意思，已经是不言而喻。
宋光明听的是心惊肉跳，开口道：“楚弦贵为一州刺史，不说能不能杀他，真杀了他，怕是会惹来更大的麻烦，要知道，他背后是中书大人。”
“宋大人你理解错了，杀人，未必只有一种法子，尤其是对付高官，要懂得借刀杀人之法，这借刀也是讲究的，可以借官家之刀，也可以借妖邪之刀，总之，不管是什么刀，能帮咱们铲除强敌的，就是好刀。”许文士笑道。
宋光明又夹了一块肉吃下，喝了口酒，道：“若是让一些利，先不去招惹这楚弦，或许会更稳妥一些。”
“哈哈。”许文士笑了笑：“宋大人啊，这世上又哪里有那么稳妥的事情，先不说六盟这边不会放过楚弦这个敢触动六盟利益的人，就算是六盟这边愿意息事宁人，那楚弦会放过六盟吗？楚弦这个人，我许阳青是仔细研究过的，纵观过往，他为官的履历，便知道楚弦这个人绝对称得上是心狠手辣，被他盯上的，没有一个有好结果，我料定，楚弦已经开始暗中查探咱们，包括你宋大人，也是他必须要拿下的，试问，这种情况下，又如何稳妥？你不杀他，他就要弄死你，这可是你死我活的战争，不能逃避啊。”
许文士此刻一脸的杀气。
宋光明深吸口气，神色不变，眼中带着一种深邃，随后道：“我懂了，那宋某该如何做呢？”
“简单！”许文士微微一笑：“辞官！”
……
凉州往北，一片荒凉，不过此处也有凉州百姓居住，而这一片最大的城地便是吞阳城。
楚弦已经巡视了镇西城、含水城、东骨城，这吞阳城是第四个地方，而就在半路上，楚弦得到了监察御史的纸鹤传书。
内容只有一个，宋光明突然重病，辞官修养。
州府那边，李季长史也发来纸鹤传书，说宋光明越过州府，直接向吏部请辞，而且吏部已经是应允。
显然，这不合规矩，无论如何，宋光明也不应该越过州府，直接向吏部请辞，此外吏部也不应该跳过州府，同意宋光明的请辞。
这绝对不合规矩。
可话说回来，如果想要借着这件事追究，怕是最后什么都落不到，宋光明摆明了放弃了官位，他直接越过州府提交辞呈，这不算什么大事，而吏部那边，随便找个理由就可以搪塞过去。
就例如他们先应允，然后后续再通知州府。
毕竟这不是什么大事，一个城府的主书在城地算是一个大官，但放到吏部，那就不算什么了，随便一个事中郎都可以决定其去留。
而在吏部，事中郎有四个，司郎中也是有四个。

第四百九十一章 拜访苏文正
在外人看来，这件事没什么，可楚弦能感觉出来，这是对方在向自己挑衅，原本楚弦是让监察御史查办宋光明，但对方一辞官，那么很多东西就难查了。
可以说对方这一招是打了楚弦一个措手不及。
而且对方最厉害的是，没有对周强仁的案子做出决断，就直接辞官，如此一来，其他人审问周强仁，周强仁就算是知道什么，也不会吐露出来。
此外，楚弦肯定，周强仁根本不知道宋光明的事情，以宋光明这种人的精明，又如何会让自己的把柄落在周强仁这种废物身上。
现在看来，宋光明背后的能量不可小视，宋光明能辞官，这不算厉害，厉害的是，能让这份辞呈通过，这说明，其背后力量的黑手，足以伸到六部当中。
这可就严重了。
想了想，楚弦直接写纸鹤传书，让监察御史继续查宋光明，对方想要以辞官之法来置身事外，想得美。
而且楚弦有一种感觉，怕是很快，便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风雨欲来啊。”
楚弦将纸鹤放出，纸鹤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外面正在刮风，而且风力不小，随心的官员告诉楚弦，已经是进入了吞阳城的地界。
楚弦撩开车帘向外看去，可以看到外面天色昏暗，吞阳城，日昼短，夜色长，且常有乌云遮天，所以才会称之为吞阳。
吞阳无烈日，早晚见斜月。
“停下！”
楚弦这时候想到了什么，开口说道。
当下，大队人马停步，等待楚弦发号施令。
“此处距离吞阳城怀恩县有多远？”楚弦问了一句，旁边有熟悉凉州地界的官员立刻是道：“回禀刺史大人，不远，最多半日路程。”
楚弦点头：“那先去怀恩县。”
一句话，队伍再次出发。
随行的官员有的人不解，为何不直接去吞阳城，而是要先去怀恩县？
他们不解，但有人知道，当下有知情之人道：“这个你就不知道了，那是因为，咱们凉州前两任的刺史大人，就在怀恩县。”
“是哪位大人？”那人问了一句。
“苏文正，苏大人！”
……
楚弦的确是去见苏文正的，这件事于情于理，楚弦都应该前来拜访，一来苏文正是官场前辈，而且曾经担任凉州刺史，二来苏文正对楚弦，有恩。
楚弦当年在定海县做县丞的时候，就是因为苏文正的举荐，这才有机会踏入洞烛司。
要知道他们之间是没见过面的，苏文正能如此提携，楚弦又如何能不记着这恩情。除此之外，苏文正为官也是刚正不阿，因为妖族入侵的事情，主动辞官，镇守这位于边界的怀恩县。
这是楚弦心中的官员表率，所以既然来了，那自当是去拜访。
怀恩县和定海县一样，都是出于边界重县，注重防御，隔着很远，就可以看到县防，走到城门时，里面的县令已经是经人通报，急急忙忙赶来迎接。
怀恩县的县令看上去也是中规中矩，没什么特殊之处。知道楚弦是来拜访苏文正的，所以主动引路。
苏文正虽然辞官，成为百姓，但毕竟是坐过凉州刺史的，所以怀恩县的县令那是一点都不敢怠慢，平日里也是经常去拜见，自然是轻车熟路。
“刺史大人，苏大人他自从辞官回来，就主动迁居，将家安在怀恩县城之外，更加靠近妖族之地，这是为了更好的震慑妖族，这份胸怀和责任，让下官心悦诚服啊！”路上，怀恩县令说这话，一边介绍县中情况，一边说苏文正的好。
怀恩县楚弦也看了，规模是要比定海县大，属于大县。
大县县令，小县县丞，这是圣朝底层官员的规矩，怀恩县是大县，所以主政一方的就是县令，县丞属于副官了。
或许是有人提前通报了，楚弦在前面山头，看到了一处宅院，此刻，有人已经站在门口迎接。
这人虽一身布衣，神态自得，自有一种气势，楚弦知道，若无意外，此人必是苏文正了。
“楚大人，久仰，久仰！”苏文正笑呵呵道，他一身布衣，衣衫整洁，近乎一尘不染，而且苏文正术法修为极高，在楚弦看来，已到法身境巅峰了。
再向前一步，便是道仙。
怪不得能以一人之力，镇守边界，没有实力肯定是不行。
楚弦也是客客气气：“苏大人，楚弦来打扰了。”
“哪里哪里，请入寒舍一叙！”苏文正邀请，楚弦让了让，还是迈步而入。
毕竟他现在是在任的刺史，苏文正让楚弦为先，也属正常。
苏文正这宅院不大，前后两院，屋舍四间，后院有草亭石凳，建在一个假山上面，坐在上面，可登高远望，看到远处妖族之地。
可以说，如果没有妖族来犯，这里当真是景色秀美，看上一眼，都让人难以忘怀。
此刻，苏文正便邀请楚弦坐在这里，两人虽然是头一次见面，却是相谈甚欢，大有相见恨晚之势。
畅聊许久，苏文正道：“当年我便知楚大人你必可一飞冲天，只是楚大人你升官的速度，比老朽预料的还要快上很多啊，果然是年轻有为。”
“苏大人缪赞了，楚弦前来，一来是为了拜见苏大人，感谢苏大人当年提携之恩，二来也是想要请教苏大人，治理凉州的良策。”楚弦诚恳说道。
苏文正一笑：“请教不敢当，老朽久离官场，远不如楚大人的见解，不过可以一起探讨一二。”
楚弦想了想，直接问道：“苏大人，可曾听说过六盟？”
苏文正神色一怔。
虽然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但楚弦还是捕捉到苏文正神色当中的那一丝不自然。
“楚大人，与那六盟结怨了？”苏文正反问一句。
楚弦点头承认：“结怨了，而且仇怨不浅。”
“那倒是麻烦事。”苏文正叹了口气道：“六盟，不好惹啊。”
楚弦一笑：“怎么个不好惹？”
苏文正神色一正：“隐匿、势大、根深蒂固、富可敌国，又与圣朝官员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老朽当年做刺史，尚且得在一些地方让着他们，就是怕他们乱来，做封疆大吏，最怕的就是州地出乱，说的准确一点，就怕百姓生计有问题，一旦百姓的生计出了岔子，无论你再有能力，才学再出众，事情做的再好，上面也会立刻将你撤换，所以这一条线，不能碰。六盟最恐怖的地方也在于此，他们触手涉及各种行业，随便做一些手脚，例如哄抬某个商品之物价，导致供不应求，这些咱们的官员甚至都看不出来，就算是出了问题，也是毫无察觉啊。”
楚弦听到这里，也是眉头一皱，暗道这一次来找苏文正算是找对了，这种事情，其他官员根本一无所知。
如果对方真的在百姓生计上动手脚，那的确是相当要命的，如果出问题，吏部那边对刺史的考核就会添上一笔，倘若问题再大，直接撤换也是有可能的。
“他们，有这个胆子？”楚弦这时候问了一句，显然有些不信邪。
“若是隐秘，不被人察觉，又没有证据证明是他们做的，他们又怕什么？”苏文正笑道。
楚弦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六盟如果真的有这种能力，必然会让整件事看上去“顺理成章”，就像是要操控米价，那必然会做足了前面的准备工作，然后让米价的上升看上去毫无破绽，这就是顺理成章，最麻烦的是，这种事情极难察觉，也毫无痕迹可寻，可一旦爆发出来，那杀伤力就相当大了。
“我知道楚大人你善于探案追凶，可这次，不是凶杀大案，甚至你可能连对方的手段都摸不清，不过好在，六盟是商人，商人逐利，他们不会将事情做的太绝，所以只要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可以相安无事，毕竟，相对于他们，凉州之地最重要的还是防御妖族。”苏文正说到这里，声音当中也是透着一丝疲惫和无奈。
“做官，要讲究妥协之道，这一点，楚大人年纪轻轻能坐上刺史之位，应该很清楚。”苏文正说道。
楚弦点头：“不错，做官，的确要懂得取舍，懂得妥协，但在楚弦看来，六盟之患，高于妖族。”
苏文正被这一番话弄的脸色一怔，随后笑了。
“楚大人，你这话有些危言耸听了，六盟只是一群商人，他们的危害，又如何能高过妖族？”显然，苏文正不认同楚弦的话。
楚弦并不想在这件事上争论一个高地，所以是岔开话题道：“且问苏大人，可知六盟底细？”
苏文正心中暗道考我？当下呵呵一笑：“所谓六盟，实际上是六个商会，盟约之说，也只是一种说法，明面上，是不存在六盟这个东西的，他们的底细，老朽也知晓一二，他们分别为德瑞祥、百兽堂、药王观、龙泉寺、尚武门，轻烟阁，这个是六大商会，简称，六盟。”
楚弦听得是连连点头，显然苏文正这刺史也不是白当的，对于这个六盟了解的还是十分透彻。
甚至于就是楚弦，对于六盟的底细和组成，也是不甚了解，只是知道存在这么一个商会联盟而已。

第四百九十二章 六盟反击
苏文正继续讲述。
“在这六盟里面，德瑞祥看似摊子最大，商号也多，但实际上在六盟里，实力只能是垫底，那摆百兽堂是猎妖商会，也驯化野兽，各地那些拉货的牛兽马兽，都是经过百兽堂驯化，还有那药王观，属道观一派，却精于炼药，开办的药行医馆，遍布凉州，就是在沙城，也有好几间他们的分号，要说综合实力，这药王观当属六盟之冠。还有龙泉寺，属佛门一派，最擅长打造兵器铠甲，凉州各地同样是分号林立，有人说，龙泉寺出品，才是精品，不光是民间，就是官家，那也是指定的打造兵器的商号，赚钱那是一点不比药王观少。至于尚武门，教人武功，广开武馆，轻烟阁则是贩卖布匹、绫罗绸缎庄也是开了上百家，还做胭脂水粉的生意，基本上，这六盟是囊括了各行各业。”
“老朽所知，便是如此。”苏文正说完，楚弦也是了解了不少。
“以前，老朽曾经听过这么一个故事，说是一个城府的府令不满六盟获利，所以处处针对，由此结怨，一般来说，民难于与官斗，这是人所共知之事，听说那府令让六盟损失惨重，便在所有人以为六盟会臣服时，你猜怎么着？那府令所管辖之地的米价突然攀升，百姓叫苦不迭，府令想稳市，结果呢，越稳越乱，最后百姓矛头直指府令无能，那府令也不是吃素的，知道是六盟在背后捣乱，所以打压的更厉害，都已经派了兵，结果你猜如何？六盟所属的米行，无偿开仓放粮，这一下笼络人心，再加上有人暗中推波助澜，百姓又亲眼看到那府令动兵对六盟所属米行商号查封，都认为是仗势欺人，所以就写了万民请愿书，递到御史那里，上面派人直接将那府令的帽子摘了。”
楚弦听得是眉头直皱，苏文正讲的若是真的，那六盟的手段当真是厉害，而且高明，隐秘。
“我说的这些，没人能证明是六盟在暗中搞鬼，都是老朽我的猜测，但若是老朽猜测的是真的，说明六盟的手段十分高明，因为如果不高明，户部那边早就打压了，就是因为没有任何证据，所以才厉害啊，楚大人，你如今虽是刺史，但如果真的和那六盟交恶，老朽怕你吃亏啊。”苏文正神色凝重。
楚弦深吸口气：“倘若是真的，那更不能放任不管，一个商会联盟，居然有能力操纵市价，而且还能让户部和州府监丞找不出任何纰漏，这种势力绝对不可姑息，留着也是一个隐患。”
苏文正盯着楚弦看了许久，才道：“老朽在位时，也曾动过这个念头，但根本无处用力，六盟没有违反圣朝律法，做买卖也是规规矩矩，至少表面上如此，便是有其他商人告状，说六盟欺行霸市，可什么证据都拿不出来，如此，官符也拿他们没法子。最厉害的是，六盟在官面上的势力比你我想的还要深厚，你若要动他们，一来得抓住他们的把柄，二来，也得防备他们报复。”
楚弦一笑：“苏大人，你其实，是想要让楚弦对付六盟，是也不是？”
苏文正一愣，随后无奈一笑：“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好吧，老朽承认是打着这个主意，当年我暗中查探，才知这六盟的存在，也看出他们可能引发祸端，但可惜，老朽无能，拿他们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后来郭婿接任凉州刺史，他来拜访我，我也提点过他，可他同样没法子，连我都不如，所以，只能将这件事交给楚大人你了，而且有一句话，楚大人一定要听，六盟在朝会上都有人帮他们说话，甚至，在首辅阁里，也有人庇护他们，这件事，可能一旦揭开盖子，会出现意想不到的事情，就说震动整个圣朝官场都有可能，你要考虑清楚，可能，不追究这件事，会是更明智的选择。”
直到楚弦告辞离开，耳边都在响着这句话。
苏文正十分精明，当年其在任时，可能查办六盟的动作比他嘴上说的还要大，而且，说不定苏文正在这件事上都吃过亏。
不然，不会那么忌惮六盟。
无论是什么争斗，如果连对手的真正底细和手段都没有摸清楚，就吃了亏，那是兵家大忌，苏文正怕引发他都控制不了的震动，所以及时收手，放任六盟，同时又打压，维持一个平衡。
官场，政治，讲究的就是一个平衡，有的时候为了维持这个平衡，或许要妥协，甚至是做出一些阴暗血腥的事情。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持这个平衡。
但是自己来了，在瓦城贪腐这件事上，明显是用力过猛了。
说一句简单的话，自己上来就打破了原本的平衡，所以，吃亏的一方，必然要讨回利息，而盘片楚弦自己也绝对不是那种轻易妥协，尤其是在这种事情上妥协的人，苏文正看出来了，将来会发生何等的血雨腥风，所以，是趁着这个机会来提点自己。
这些楚弦都懂。
苏文正的意思可以归结为一句话，能弄死六盟，就动手，弄不死，最好妥协。
在楚弦看来，六盟最厉害的是他们懂得运用圣朝的规则和律法，可能明明是在做恶事，但无论说到哪里，都能说得过去，都符合规矩，官符拿他们就没办法。
说起来，楚弦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对手，一个守规矩，守律法，甚至在百姓那边有巨大威望和基础的民间势力。
或许，这才是最让人棘手的，哪怕楚弦是一州刺史，也未必能占据优势，对方藏于民，若是针对，便会让人以为是在官欺民，这放在圣朝官场，那的确是大忌。
苏文正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楚弦还没有离开吞阳城地界，便收到了州府长史李季的纸鹤传说，而且是那种十万火急的传书。
楚弦看完之后，二话不说，直接下令，立刻赶回沙城州府，原定的巡视计划，中止。
长史李季传书当中说，沙城之内，几家银庄突然倒灶，也就是倒闭。如此引发城中百姓挤兑，除此之外，城中除盐政由官府把控，没有提价外，其他米、油、菜、水，统统提价，这些民生基础涨价，连带着其他的一切商品，甚至是劳力也跟着提价，说一句简单的，以前一两银子就可以换到的东西，现在得花费二两银子才能买到。
别看只是提升了一倍，但对于百姓来说，等于是将他们的财产直接缩水，长久以往，那影响可就大了。
作为刺史，这种事当然得管，这里面，李季也是行家里手，知道这件事的后续危害性，所以才紧急传书，找楚弦商议对策。
等到楚弦一行人赶回凉州州府沙城，楚弦也是马不停蹄，立刻召集州府之内，涉及内政、监市的官员商议对策。
州府的内政厅内，州市监丞正在讲解这一次的事件。
“实际上从半个月之前，涉及百姓民生的商品物价已经是有所波动，下官这边有详细的纪录，不过类似这种情况，也经常会发生，便如在风暴之季，外物难以内运，自然很多东西都得涨价，所谓物以稀为贵。此外便如气血石、灵石这等商品，凉州之地，产地寥寥，得靠内州运来，或者直接从周围属国入关贩卖，可倘若周围属国那边有什么动荡，便会影响州市价格，总之，各宗商品都忽悠牵连，当中涉及学文颇多。便如这一次，各宗民生商品物价攀升，本来没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沙城之内几家银庄倒灶，兑不出银子，这也不算什么，可麻烦就麻烦在，百姓恐慌，纷纷去挤兑银两，这其中，官家银庄自然最受波及，如今几乎是无银可兑。”
这州市监丞显然在位多年，经验丰富，不过此刻是皱眉不展，甚是发愁。
楚弦便问，若是照现在发展下去，会如何。
“若是官家银庄无银可兑，引发百姓怨言，传到上面，即便这件事之后，户部也会追究责任，下官、长史大人还有刺史大人，都难逃责罚。还有，稳市稳银，那是各州州府内政之主，首要之事，若是沙城物价一直居高不下，州府又难有作为，同样得挨板子。”
说到这里，这位州市监丞是一脸苦相。
显然，事情到现在，已经确定会挨板子的就是他自己。
所以才会是这般表情。
楚弦这时候翻看着州市监丞递交上来的纪录市价波动的卷宗，神色不变，毕竟事已至此，只能是想法子应对，着急生气也没法子。
最重要的是，虽然还没有任何证据，但楚弦知道，这是六盟的反击。
他们应该是从瓦城事件之后，就开始筹划了，对于操纵市场的这种手段，六盟绝对是行家里手，哪怕是州市监丞这种官员，都察觉不出来。
或者说，就算是察觉出来，也找不出任何证据。

第四百九十三章 奉陪到底
“这件事的根源不在于物价波动，而在于那几家银庄为何突然倒灶，这几家银庄的老板抓起来了吗？”楚弦面无表情的问了一句。
长史李季这时候道：“都抓起来了。”
“把他们带过来，本官亲自问问他们。”楚弦将手里的卷宗放下，依旧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不变的姿态。
看到这一幕，在座不少官员原本惶恐的心也是平静了下来，刺史大人如此沉着冷静，他们只能是效仿。
很快几个银庄老板就带了上来。
开班银庄的，那都是有一些能力的，更是不缺钱的主，楚弦很奇怪，为何他们会在同一时间里，因为百姓挤兑，而拿不出银子来。
楚弦觉得，这世上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这几个银庄老板倒是老实，他们银庄倒灶，手下的人没法子追究，但他们这些老板是绝对跑不掉的，圣朝在这银庄的管控上，那是有章法可寻，抓他们，合情合理。
楚弦问他们是怎么回事，这些银庄老板一个个开始讲述。
“刺史大人，我家原先是开油铺的，从我爷爷那辈起就做这行当，积累了不少家底，后来依托油铺，开了银庄，这些都合乎圣朝律法，银庄抵押着是我家遍布三个城地的十五家油铺，本来这些年也是顺风顺水，可大人您知道，做买卖，有的时候手里是真的没钱，前些日子，我们油库失火，烧了个干干净净，自然是油价上涨，这也是情非得已，最麻烦的是，之前手里的银子都用去收购新粮，在外面压着二十万两，可谁曾想，在我这小钱庄里寄存银子的百姓突然来挤兑，头一天还能撑得住，到了第二天，有人一下子提走五万两，这一下银庄里也没钱了，后面挤兑的百姓是越来越多，结果，便出事了，银庄倒灶，连带我在沙城的几间油铺也不得已出售，可就算这样，也不够还钱的，哎，我家祖孙三代积攒的家底，都在我手里毁了，我对不起我爹，对不起我爷爷啊。”
这油铺老板虽然胖，此刻却是哭的带雨梨花，浑身肥肉乱颤。
楚弦又问了另外几个银庄老板，基本上都是一样的情况，开银庄的，银子不可能一直存着不动，都是会拿去周转，只要一直能维持住，便如同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可如果在这个时候突然中断了银子，且另外一边有人“恶意”兑银，那么这些人必然手中无钱，一旦有一个百姓兑不出银子，那么后续同样是滚雪球，越滚越大，一发不可收拾。
而且这些做买卖的，或多或少都会碰到一些“巧合”和“意外”，导致他们雪上加霜，好在他们都是有自己的铺子或者产业，可以抵押给被人筹集银子，但显然，这种法子那是拆东墙补西墙，撑不了多久。
短短几天时间里，这些买卖人的产业铺子，已经大部分异手。
楚弦这时候突然问了一句：“同意让你们抵押的人是谁？这个时候，谁会买下你们的铺子？”
这话问的众官一愣，就是这几个买卖人也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对于他们来说，能在这种关键时刻借钱给他们应急的，那是恩人，所以之前油铺老板道：“是一个姓商的人，我银庄的一个客人，家境殷实，很有钱。”
其他几个老板也是道出，但都不是一个人，互相也联系不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疑点。
楚弦这时候也没多问。
眼下，这些人还欠着沙城百姓上百万两还不上，加上市面上各种商品物价飞涨，百姓恐慌，这种事情是必须要先解决的。
楚弦这时候扭头看了一眼李季，然后迈步走到外面，李季估摸知道楚弦是什么打算，所以也是走了出去，到了无人的地方，楚弦才道：“先拿州府的钱应急。”
李季急忙摇头道：“刺史大人，州府手里刚刚有了一点钱，而且都已经有了用的地方，咱们也筹不出这么多银子啊。”
“先拿出来应急，至少先稳定民心，不然生了乱子，你我都逃不脱干系。”楚弦说完，李季咬了咬牙，居然是拒绝道：“不行，刺史大人，别的事情，下官必然遵从命令，但这件事不行，这些钱若是拿出去，等于是打了水漂，这几个银庄老板已经完了，就算是拿这一笔银子帮他们填了窟窿，他们也还不上钱，虽说他们在外放出去的银子，可以收回榨油的粮食，或者是其他东西，但他们自己的铺子都没了，赎不回来，能还上这一笔钱的可能性太渺茫了。”
楚弦一笑：“你觉得，我这是在往水里扔银子？”
李季点头：“刺史大人，倘若真的拿州府的钱去应急，到时候户部追查下来，那更是大罪，后果要严重得多，所以即便是为了咱们自己，这种事也绝对不能往里垫钱。”
不得不说，李季说的很有道理，但楚弦显然是有他自己的打算。
“李长史，你善于内政，这一点，我楚弦自问不如你。但我楚弦所擅长的，李长史你也比不上我，我楚弦善于断案，但更善于算计，尤其是善于推演，不妨你随我将这件事推演一遍，到时候你若还是拒绝，那我楚弦绝对不会再强下命令，如何？”楚弦问了一句。
李季一想，点了点头，反正他心里是打定主意，这州府的钱，绝对不能往水里仍，如果乱用这一笔钱，那他和楚弦都得担责任，到时候怕就不是丢官那么简单了。
楚弦道：“推演之道，在于有理由的假设，那么我们不妨假设一下，如果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有人预谋的，就说那油铺老板，他储存油料的地方，是有人故意纵火，让他损失惨重，当然在此之前，对方说不定还以榨油的原料价格低廉，让油铺老板用大部分现银去买原料，这时候，只需要突然将早就存入这油铺银庄里的大额银子兑出来，抽空了银庄里的现银，再散布谣言，让其他百姓去兑银，那么这油铺老板是不是就是现在的这个样子？”
李季听到这番话，目瞪口呆。
仔细想想，也是一头的冷汗。
“这，如果刺史大人所假设的是真的，那，的确是可怕，可谁能做到这一点？”李季问了一句。
楚弦道：“李长史，你先别急，我的推演还没结束，还是假设有这么一个人，在早就料定油铺老板会因为银庄倒灶而四处筹钱，甚至不惜将自家的命根子，油铺抵押，试问，如果你是那幕后黑手，会不会接手？”
李季仔细一想，眼睛一亮：“会，那一定会，这个时候因为油铺老板急需要银子，所以我就算是压价，油铺老板也会割肉，因为他不割肉，就必死无疑，这么一来，我等于是花了很少的钱，就收购了原本价值很高的油铺。”
“不错，再假设，这个人买下了油铺，或者说是暂时抵押过来，那么肯定会更进一步，往死里整油铺老板，因为油铺老板只要缓不过来，那么最后得利的就是他们，对不对？”楚弦又问。
李季点头：“的确如此，油铺老板还不上钱，那么油铺就顺理成章是他们的了。”
说完，李季似乎想到了什么，激动道：“可是如果州府将钱借给油铺老板，那么他就可以还上对方的钱，将铺子赎回来，只要熬过这一段时间，趁着现在油价高涨，必然可以缓过神来，刺史大人，原来你是打算这样。”
没想到楚弦摇头：“如果真这么做，到时候之前涨价的东西，必然会一泻千里，因为从一开始，就是那幕后黑手在操纵各种物价，到时候价格肯定会降下来，依旧会让油铺老板他们赔钱，届时，油铺老板为了生存，还是只能将铺子抵押出去应急，结果依旧会落入那些人的圈套。”
这一下，李季糊涂了。
因为如果这样，无论州府救不救世，结果都是一样。
李季将心中想法道出，楚弦却摇头：“不一样的，因为同样是花钱，得看是用什么法子花，如果用法不当，那就是如你所说，是往水里扔银子，估摸连个水花都看不到，但如果用法得当，或许，都不需要动用真金白银，便可将这一场危机化解于无形。”
李季这时候激动了，他想来想去也是想不明白究竟应该如何应对，因为在他看来，这件事他们横竖都是一个“死”，最后都得挨上面的板子，区别就是轻重之别。
但如果真的有法子可以化解危机，那他当然愿意去做。
“刺史大人，你若是有法子，就说出来，下官是真的等不及了，这件事拖一会儿，都可能会带来难以预料的后果。”李季这时候急了。
楚弦一看，哈哈一笑：“李长史，你附耳过来。”
李季急忙点头，将脑袋靠过去，楚弦说了几句，李季的眼睛直接亮了，仿佛听到了什么金玉良言。
“听明白了吗？”楚弦问了一句，李季连忙点头。

第四百九十四章 官家银庄
“那就按照我说的去做，这一次是有人向咱们宣战，而且用的是歹毒无比的法子，他们自认为了不起，自命不凡，觉得可以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可惜，我楚弦从来不会怯战，无论是真的厮杀，或者是探案追凶，又或者，是这种金银之战，都不会胆怯，他们要战，咱们就战，看谁最后死。”楚弦说完，李季也是战意盎然，说起来，他也是长史，这么大的官，却被这种事情弄的是焦头烂额，心中又如何能没有气。
如果这种事情真的是有人暗中操控，玩弄阴谋，那李季是绝对不会允许的，之前是无计可施，但现在有了楚弦给他指点，所以急忙是下去按照楚弦的去操办。
等到李季走了之后，楚弦喃喃自语：“六盟，你们欺人不懂行，以为可以凭借这种无形之刀，斩杀与你们为敌的人，可惜，你们这次打错了算盘，这一次，我楚弦便与你们斗一斗，看看鹿死谁手。”
李季回去之后，将几个倒灶的银庄老板都交在一起，然后密谋了足足一个多时辰，等出来的时候，这些银庄老板一个个都是喜笑颜开，就仿佛压在身上的石头，被搬开一样。
但没人知道他们和李长史说了什么。
当然，这几个银庄老板暂时还得被关押起来，不然外面在这几个银庄存钱又兑不出来的百姓绝对会闹翻天。
很快，州府就张贴出了告示，告知全城。
告示的内容很简单，便是罗列几个银庄，将这银庄所有的资产，全部转入州府，包括在这几个银庄存了银子的百姓，银票直接可以在州府官银庄当中兑现，而且保持和私人银庄一样的银率。
但如果是在半年之内要兑银的，那就不附加任何银率，特此告知全城百姓。
这一下外面闹事的百姓一看，直接将心放在肚子里了。
如果说之前因为怕私人银庄倒灶而兑不出银子，所以都着急忙慌的去挤兑，现在就不怕了，原因很简单，州府的官家银庄接下了这个摊子。
在圣朝的百姓，自然最信任的还是官家的银庄，只是之前因为官家银庄没有任何银率，所以很多百姓不愿意将自家银子存入官庄。
但相对的，官庄的信誉那是毋庸置疑的，背后是圣朝，谁赖账，官庄也不可能赖账，而且公告当中，还写的很清楚，如果半年之内不兑现银，那么他们在私银庄中的银率，官家银庄也一并算进去。
所以，傻子才会现在去兑银子。
百姓不闹了，各自散去，而这时候，隐藏在众人当中的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不甘。
但没法子，同样只能离去。
这几个人看上去和寻常百姓没什么差别，各自离开之后，却是又全部在一个隐秘的宅院当中集合，这时候，宅院之内一个掌柜模样的人分别听了这些人的汇报，然后将情况写入书信，以纸鹤传书之法送出。
如果那油铺老板在这里，肯定可以认出，这个掌柜模样的人，便是之前愿意借他银子的“商”姓老板。
凉州之地朱城之内，一个僻静的宅院之内，德瑞祥商会会长吴承祥看着手中的纸鹤传书，脸色也是有些凝重。
“这姓楚的，倒也有些道行，一个官员，不仅懂得诗词书画，懂得追凶探案，居然连买卖都会做，这位楚大人，倒还是一位全才啊。”吴承祥笑道，但显然，他笑容当中没有什么善意。
此刻在这院子里的，只有吴承祥和许文士，也就是许阳青。
许阳青为六盟谋士，很多事情都是靠他出谋划策，很是厉害。
许阳青一听，也是接过书信一看，然后道：“这楚弦用的招数很妙，而且很大胆，但不可否认，他这一下，算是将咱们之前的计划都落空了，原本是要用这法子，以低价格吞并沙城几个老牌的商户，同时用高市价狠狠赚他一笔，无论是商户还是百姓，都得被咱们剐下一层油水，没想到这楚弦居然用这一招化解，他很聪明，不用真的付出一金一银，用的是官家银庄的信誉，这个那就是真金白银啊，如此，百姓不去挤兑，那几个私人银庄也可以存活下来，只要他们缓过劲来，就会从咱们手里赎回抵押的产业和铺子，不过咱们也不是什么都没捞到，至少趁着这一次，赚了一笔。”
吴承祥立刻摇头：“可现在，赚钱不是咱们的目的，咱们的目的，是对付那姓楚的，有他在凉州一天，咱们的日子就不好过。”
许阳青则是哈哈一笑：“吴老板你稍安勿躁，这一次我也本就没打算用一招就让那姓楚的滚蛋，这一次，只不过是一次试探而已，看看那楚弦究竟有几斤几两，懂不懂商道，事实证明，咱们圣朝的官员任用的确是很严苛，这楚弦的确是有两把刷子，怪不得年纪轻轻，就能坐上这刺史的高位。”
吴承祥点头：“许先生，那接下来应该如何做？”
许阳青轻捋须髯：“这楚弦既然接了咱们的战书，那当然是继续猛攻，看他能抵挡几何，接下来，咱们要用同样的法子，将战火烧遍整个凉州，我看他官家银庄能不能顶得住，此外，那些私人银庄的老板以为熬过一段时间就可以水暖花开？可笑，我要告诉他们，现在，才刚刚入冬啊。”
吴承祥一愣：“要波及整个凉州，这个光是德瑞祥肯定不行，许先生，你得去说服六盟当中其他的成员啊。”
“这个交给我。”许阳青点头：“咱们六盟这些年都是共进退，只有这样，才能把持市场，以金银为武器，打遍天下无敌手，靠的就是团结，药王观那边不用操心，灵绝道人肯定会支持咱们，剩下的几位，我来搞定。”
“那就，有劳许先生了！”吴承祥拱了拱手。
……
接下来几日，凉州各地一些行当，都莫名受到冲击，最厉害的是药材。
而就在数日之前，凉州刚刚由冬转春，突然是爆发了一股来势汹汹的“春瘟”，也就是因为春瘟，所以各地药材价格才会猛涨。
州府之内，也得到各地城府的上报，长史李季不敢怠慢，所以急忙是向楚弦这位刺史禀报。
“春瘟？”楚弦问了一句。
旁边李季急忙道：“也可以说是风寒，一般都会在冬去春来时发作，以往各地有疫情，但各地城府早有应对的法子，基本上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但这一次各地城府说，今年药材价格翻倍，本来每年官家要熬制驱寒汤，给百姓服用，预防祛病，可因为药材价格上涨，城府那边吃力，所以他们这是在要钱啊。”
又是钱？
楚弦有些头大，自从他上任凉州刺史之后，问题最多的反倒不是州地的防务，也不是应对妖族，居然是天天在和金银打交道。
从他上任的时候，州府就没钱，后来在瓦城查办贪腐，和户部想方设法的争夺银子，这才让州府的腰包充裕一些，后来好日子没过几天，沙城这边私人银庄出了事，州府那是用另外一种法子借钱给这些私人银庄，用来稳定局面。
可这紧接着，就闹出春瘟，各地城府又开始哭穷，问题是，州府这边也没有余粮啊。
不用问，这里面估摸也有六盟在后面搞鬼，虽然楚弦是猜测，没有任何真凭实据，可春瘟年年有，药材的价格并不是年年都翻翻的上涨。
所以，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春瘟，内经有云：冬伤于寒，春必温病，这个很难预防，尤其是咱们凉州地界，西凉西凉，天气多变，日暑夜寒，稍微不注意，就可能感染风寒，百姓是叫苦不迭，听说有些地方的百姓，一年的劳作所得，有一多半都是交给了药铺，为什么，因为要买药啊，每个家里，谁家没有药罐？这可是一大笔开销啊，就是因为如此，所以早在苏文正大人当刺史的时候，就定下了一个规矩，要求各地城府在开春的时候，以城府的名义，购置药材，熬制驱寒汤，免费发放给一些穷苦百姓，帮他们生暖祛寒，说起来，这每年都是一大笔开销，但州府想着，宁愿自己勒紧裤腰带，也不能苦了州地的百姓。”李季这时候叹了口气道。
楚弦点头：“这是没错的，防治疫情，那是州府必须要做的事情，否则春瘟真的闹起来，这百姓若是大量病死，那事情就大了，说明是官府不作为啊。”
“刺史大人，眼下各城府伸手要钱，这钱，咱们给不给？”李季试探的问道。
楚弦一笑：“李长史，你现在管银子，你说，咱们现在还有余钱吗？前些日子要修筑各地水渠，就花了差不多四十万两，还有一些地方要加固县防，你手里若是还能给得出去，我不拦着。”
李季是一脸苦笑：“刺史大人，我若是有法子，就不来找您了。”
楚弦转念一想：“各城府是向哪家药行购买药材的？”

第四百九十五章 春瘟
李季一愣，随后想到了什么，道：“凉州之地，最大的药行是药王堂，实际上，这药王堂后面就是药王观，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小的药行，但规模远不如药王观，所以一般来说，都是从药王观购买药材，因为，他们那里的最多最全。”
“药王观吗？”楚弦沉思，按照苏文正的说法，六盟当中，就有这药王观，而且其实力，绝对是六盟之冠。
想想都知道，只有垄断一些必需品，才能获取最大的暴利。
一般来说，盐政是归官府经营，私人不可贩卖，但药材就不一样了，因为种类多，各地治疗病痛的药方各不相同，所以也不可能限制，再说，很多采药人只要是掌握一些知识和技法，上山入林，都可以采回各种药材，又因为这关系民生，所以更不可能由官家掌控。
自古药行多金银。
这话的意思不言而喻，只要有个头疼脑热，都得去抓药，而且这东西，都不会心疼银子，哪怕是一些穷苦之人，找一些便宜的方子抓药，回去拿药罐这么一熬，也能对付一些病症。
“各地城府也有医馆，医馆之内，还有入了官典的医官，莫非也派不上用场？”楚弦说了一句，李季道：“医官自然能派上用场，可架不住人多啊，就算是有十几个医官，也应付不来，更何况，这种春瘟最麻烦的是可以传染，一大家子，一人得病，全家遭殃，实在是难以把控。最好的法子，还是按照治疗春瘟的药方抓药，然后熬制驱寒汤，可这药方之内的药材，都是钱啊。”
楚弦明白了，不过这种事，他一时之间也想不到应对的法子，只能是让李季先回去，再想想办法。
楚弦最近事务繁多，就连前日楚黄氏和洛妃他们赶到沙城，都是李紫菀去迎接安顿的，虽说楚黄氏不会怪楚弦，但楚弦自己心里也是有些亏欠，本想着忙过这一阵子，好好陪陪娘亲在凉州之地游览一番，没想到又出了春瘟这档子事。
就在这时候，楚三着急忙慌的跑过来，说是出事了。
沙城一片店铺林立的街巷，一家写着药王观的药行之内，李紫菀正在与药店的伙计争论。
那药店伙计明显十分蛮横，直接嚷嚷道：“这位姑娘，你到底买不买，不买让开，别挡着后面的客人。”
李紫菀此刻明显气的够呛，她道：“做买卖也得遵守规矩，这几日，你们药店的药材价格涨了一倍，而且根本是毫无缘由的涨价，百姓叫苦不迭，你们这么赚黑心钱，良心过得去吗？”
那伙计冷笑：“我说你这小姑娘，废话真多，还是那句话，你如果买得起，掏银子拿药，买不起，就哪儿凉快去哪待着去，被妨碍我们做正当生意，至于你说的良心，哼，那多少银子一斤啊？”
嚣张。
相当的嚣张。
李紫菀脸色不好看了，她原本也只是要问问为何药材突然涨价，没想到对方态度蛮横，一副爱买就买，不买拉倒的架势，这当然是让李紫菀恼火不已。
“最近冬去春来，春瘟肆虐，你们将药钱提升一倍，这种事，古来药行都不屑于去做，这赚的是黑心钱，你们掌柜是谁，让他来见我。”李紫菀那也是医仙之女，此刻路见不平，就是要多管闲事了，尤其是涉及药行，她更是火大。
在药行这个圈子里，她李紫菀也绝对是一号人物，虽然她一直都是在京州之地，和凉州相隔甚远，但古来药行都是一家人，遵循一个准则。
济世救人。
这是当年医道仙祖定下的规矩，后人，只要是吃药行和大夫这一碗饭的，都得遵循，这是规矩。
但今天，她看到了这种不守规矩的同行人，当然生气，当然要管。
那伙计一听这是要搞事，当下是眼神一冷，冲着身后喊道：“都别买药了，有人来砸场子了，都给我抄家伙。”
说完，这个药行之内，立刻是出来七八个孔武有力的壮汉，一个个拎着棍子，那架势一看就不好惹。
李紫菀身边，今天只是跟着洛妃和楚三，刚才洛妃知道要出事，所以先让楚三去叫人，这时候见对方要动手，洛妃就要上前。
李紫菀将洛妃拉住，然后看向药行这些人：“我只是要讲个道理，并非要闹事，你们还是将你们药行的掌柜叫出来，我有话问他。”
李紫菀什么身份，什么修为，又岂会怕这些人。
所以她气势很足，而那些伙计一看这漂亮的不像话的女子如此淡定，似乎不是一般人，当下也不敢动手，这时候，药行里的掌柜的出来了。
这药王观的掌柜，和别的药行不同，药王观的掌柜，那无一例外是道士，药王观的道士。
他们精通医理，精通药学，而且有遍布凉州和其他几个州地的药铺，几乎是垄断了各地药材的来源，其他的小药铺根本不是药王观的对手，如果不是怕被圣朝处罚，药王观甚至可以很轻松的，将其他的药铺挤死。
自然，做了一个行业的老大，那就学会了蛮横，学会了霸道，尤其药王观的这些道士，一个个是猖狂高傲，不光是医学药学精通，而且武学术法也是很高。
此刻这药行的掌柜出来之后，周围的伙计一个个急忙上前行礼，喊着师父。
显然，这些伙计，都是药王观的外门弟子。
“怎么，有人来闹事？”这掌柜出来之后，冷声问道。
刚才那个伙计急忙将事情经过道出，那掌柜当即是露出一脸不屑：“药行卖药，价格自然是药行来定，难道是你们定？若是你们说不花钱，难道真的就白拿？天下哪里有这种事，不错，最近药材涨价了，可这也是没办法的，如今春瘟来袭，药材吃紧，正所谓供小于求价格提起来也是正常的事情，做药行的，虽然应该积德行善，但也要吃饭的，对不对，你们说，这段时间米价飞涨、油价飞涨，就是买菜，都涨价了，如此，药价为何不能涨？以前一两银子可以养活五口人一天所需，但现在，得花费二两以上，成本增加了嘛，当然得在药价上找补回来，不然，我们这买卖早就倒了。”
这掌柜显然很说会道，几句话，就将他们自己占到了理字上，似乎他们涨价那是理所应当。
不过这种话，偏偏外行人还行，李紫菀那是内行中的内行，此刻是冷声道：“简直是强词夺理，药行本就是暴利，便说麻黄，收到手里的，一两银子得一大口袋，十几斤，可卖，却是按两卖，价格涨了五十倍不止，便是其他物价飞涨，药行依旧有得赚，而且一点都不会少，更何况，药道仙祖当年定下的规矩，为济世救人，药钱只换温饱，至少不可提价，你们这是不守规矩。”
“哟呵，你这小姑娘还是一个内行。”道士冷笑：“说那么多没用，还是那句话，就是这个价，买得起就买，买不起，劳烦下一位。若是蛮横不讲理来闹事，那我们药王观那也不就是吃素的。”
李紫菀还要说话，那边楚弦已经是赶到了。
实际上，从刚才楚弦就来了，他只是一直在暗中观察，此外来之前，楚弦就知道，这一次提价，不光是药王观所属的药行，其他的一些药铺那也是一起提价，所以只是在这边闹事，没有任何意义。
楚弦是身着便装，没见过他的人，根本不知道这位就是凉州的刺史大人。
而楚弦来了之后，也是十分干脆，拉着李紫菀就走。
李紫菀一看是楚弦，也没有反抗，旁边洛妃跟着离开，一场冲突，就此结束。
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楚弦停下，扭头问道：“紫菀，你这是故意去找药王观麻烦的？”
李紫菀一笑：“这你都看出来了，不错，我听说这药王观的人故意将药材涨价，这根本就是在草菅人命，如今春瘟已至，正是大量需要药材的时候，他们在这个时候涨价，就是在赚黑心钱，我看不惯，所以今天专门去找茬的，你若是不来，我和洛妃就砸了他们这个破药铺。”
李紫菀说完，旁边洛妃也是点点头。
不过显然，李紫菀不知道她已经被洛妃给出卖了，因为楚弦就是洛妃偷偷让楚三叫来的。
估摸，洛妃也知道这么闹事，不是太合适。
“楚弦，你是刺史，难道这种事不能去管管，不能任由他们乱来啊。”李紫菀问了一句。
楚弦摇头：“若是在两百年前，可以管，那时候药行价格，必须得遵从官府的控制，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但后来有律法颁布，官府不可管控价格，便由市场决定，卖高卖低，都是各家自己来定，因为如果一家的价高了，百姓自然会去另外一家去买，可如今，药王观近乎垄断凉州药世，所以他们说提价，所有人都得提，没人敢不听。”
李紫菀一听，更来气：“他们这么猖狂，那更要管。”

第四百九十六章 应对妙法
“不错，所以我也是在想着，如何整治他们。”楚弦说的是真话，这一次药王观借着春瘟搞事情，一来是为了谋取暴利，二来就是为了借机给自己捣乱，若是不能好好应对一州之地的春瘟，那么京州那边，必然会来追究责任。
自己这个一州主官肯定是逃不掉的。
不得不说，六盟这一次的反击，那是相当厉害，而且居然和上一次对付私人银庄关联在一起，因为各种物价上涨，所以药材涨价，他们说的是天经地义，就算是上面查下来，也没法子对药王观追责，反倒是自己这个刺史，肯定得背这个锅。
眼下，遇到这种事情，就算是李紫菀这个医仙之女也是束手无策，说起来药王观此番行事不算什么高明的计谋，但恰好却是掐在所有人的弱点，那就是借用春瘟搞事。
治疗春瘟风寒的药方，就是李紫菀手里也有很多，简易也有不少，可就算是再简单的药方，也是需要药材的，这是基础，不可或缺，偏偏药王观就是卡住了这个咽喉，任你医术再高明，没有药材也没用。
而李紫菀手里就算是有一些药材，能熬制多少汤药？又能救治多少人？
如今走在路上，伤咳者众多，便是行人也是比往日少了很多，足以说明今年的春瘟那是来势汹汹。
李紫菀一边给楚弦讲解，一边带着楚弦绕到了一个破旧的宅院外。
“此处是我租下，安置一些穷苦患病的百姓，他们买不起药，在这一场春瘟之下，怕是没几个人能撑得过去。”李紫菀这时候引着楚弦进去，院子里有四间房，楚弦一看，每一间房里，都挤满了患病的百姓，看穿着就知道，大都是穷苦之辈，甚至还有一些无家可归的人，衣衫褴褛。
而这些人，大都是卧床不起，有的是面色苍白，骨瘦如柴，睡梦当中都会被咳醒，有的，干脆就是站着或者坐着，不断的咳嗽。
看看数量，得有四五十人。
“师父，这些都是紫菀姐姐自己花钱救治的，刚才紫菀姐姐就是为这些百姓去买药，可因为药价翻倍，这样一来，我们手里的钱根本撑不了多久。”洛妃这个时候说道。
楚弦一愣。
这些日子他忙于公务，还真没有注意到李紫菀她们在做什么，现在看来，是在尽己所能帮助凉州百姓。
“花了多少钱了？”楚弦问了一句，李紫菀没说话，洛妃道：“师父，你知道我手里没钱，紫菀姐姐已经花出去好几万两了。”
“这么多？”楚弦也是吓了一跳，仔细一问，还真不多，李紫菀心善，既然帮人，就不会半途而废，五十多人的汤药费，那不是一个小数目，而且一些重病之人，更是花费惊人。
若是有人死了，家里出不起丧葬的费用，李紫菀也会好心的给予帮助，而且这里面，说不定也会有利用李紫菀善心骗钱的人，所以一来二去，花费多也就不足为奇。
而且李紫菀从来凉州头一天起，就尽所能帮助百姓，为人看病，从不收钱，有时还得倒贴银子买药。
不过也是因为如此，现在在沙城，提起李紫菀那也是无人不知，极有声望。
而且李紫菀做善事，都是打着楚弦的名号，所以实际上提升的，是楚弦这位刺史的威望。
“紫菀，你辛苦了。”楚弦一脸心疼，也好在李紫菀体质特殊，年幼时，就被李附子这位医仙以秘术调理身体，至少现在是百毒不侵，百病不生，否则换成别人，成天给这些重病的医患治病熬药，不说被传染疾病，身子也撑不住。
李紫菀摇头：“只可惜，我一人之力太过绵薄，今日我收治五十人，明日我再收治五十人，我以一医百，可依旧不够，这是治标不治本，如何应对这一场春瘟，还得你来想办法。”
楚弦点头。
这种事，官府当然是责无旁贷。
在楚弦看来，六盟借用春瘟，把控药市价格，这的确是难办，但楚弦也并非是真的无计可施。
再怎么说，楚弦都是一州刺史，位高权重，一些事情别人做不到，楚弦未必做不到。便例如，直接越过妖王观，在州地之内颁布命令，以官府的名义，收购治病药方所需要的药材，这么一来，价格不会高，而且也能立竿见影。
想到这里，楚弦立刻是和李紫菀商议了一下药方，因为要大量熬制，所以不宜繁琐，药材要尽量精简，但效用也不能差，好在楚弦医术本就不差，再加上李紫菀这医仙之女，那商议出的药方，当然是相当有效，甚至就是这么一个药方拿出去，都可以作为一些药行的镇店之宝了。
不过李紫菀并没有当成宝，她只是将这药方，当成是救命的东西，毫不犹豫就交了出来。
剩下的，就是楚弦找来长史李季，将想法道出，李季一听，也是觉得可行，因为如果以官府的名义，在各个城地、县地，甚至是村落收购药材，那么就算是药王观的手伸的再长也不可能再做什么手脚。
最重要的是，这么一来虽然也有花销，但相对来说，花销就小了，或许十几万两，就可以解决事情，而且还可以拿官家银庄的银票来交易，这么一来，不必立刻拿出真金白银，都可以立竿见影的解决问题。
“刺史大人，此法甚妙，我这就去安排。”李季听到楚弦的话也是干劲十足，毕竟，圣朝对各地应对春瘟那都是有考核的，若是应对不力，那他这个主管内政的长史必然要挨板子，倘若再出现大规模因为春瘟而死人的事情，甚至形成大的疫情，那他这长史就不用干了。
所以，关系到切身利益的事情，李季又如何能不出力。
州府的命令加急下达，而且也和各个城地，县地的官家银庄都下了命令，允许以官家银票来收购药材。
除此之外，州府下达的是严令，不是商量，而且这种事情也没有商量的余地，如一个县府限额收购多少，那都是有条目的，完不成，拿县府官员事问。
再加上这的确是为了救治患病的百姓，所以就算是有一些困难，也没人敢喊出来。
不出几日，各地的药材就收购过半，与此同时，州府也将治疗这一次春瘟的特效药方下达到各地官府，命令医馆的官吏进行熬制，每日发放患病的百姓。
这么一来，百姓便不需要再去那些黑心药行购买价格昂贵的药材，只需要喝官府提供的汤药，就可以治病，谁不愿意？
那些采药的百姓也赚到了官家银庄的银票，这些银票，那随时都可以兑出银子，留金银在身边又不方便，带着银票才方便，所以真正立刻就去兑现的寥寥无几，如此官府付出的金银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哼，好一个楚弦，居然能想出这种法子，还真让他们弄了个皆大欢喜。而咱们六盟，却是损失惨重，这段日子，药行的生意跌落了七成还多，每天都在亏银子啊。”隐秘的宅院之内，吴承祥开口说道，语气当中带着些许不满。
他自然是对许阳青有些不满。
本以为对方能对付楚弦，没想到最后还是让楚弦找到了突破口，将事情化解。
倒是坐在椅子上的许阳青没有任何的意外。
“呵呵，吴老板你稍安勿躁啊，楚弦本就不好对付，若是好对付，咱们也不用费这么多事儿了，说实话，他能想到这种法子来应对春瘟，也在我的预料当中，你以为这楚弦年纪轻轻，是怎么坐上刺史宝座的？还有在京州盛传的，他楚大神探破案无敌的传闻，那也绝对不是无风之浪，所以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
许阳青此刻是一脸的成竹在胸，吴承祥眉头一皱：“怎么个从长计议，眼下春瘟都被他控制住了，而且他用的是银票这种白纸，并没有付出真金白银，最重要的是，咱们也没法子让所有人一起去挤兑，压垮官家银庄，这种事，就算是六盟也做不到，现在，这楚弦分明是要立功的节奏，这以后别说将赶走，怕是今后他的权势会越来越大，他如果真的要对付六盟，咱们所有人都没有好日子过。”
“谁说春瘟被他控制住了？”许阳青这时候抬头反问了一句，吴承祥一愣，不解道：“这不是明摆着的么。”
许阳青摇头：“不对，不对，在我看来，春瘟才刚刚开始啊。我来假设一个，吴老板你听听，觉得如何。咱们假设，官府提供的汤药治不好春瘟急症，而且还会因此而死人，死去百姓的家属再闹起来，说，就是官符的汤药不治病，甚至还有毒性，害死了他们的亲人，请问，这种事情一旦闹大，他楚弦这刺史的位子，还能坐得长久吗？”
吴承祥反应过来，当下是眼睛一亮：“妙，妙啊，若真的如此，楚弦必然得被京州训斥，丢官都是轻的。”
“所以啊，暂时的得失不急，重点是看谁能笑到最后，这件事，灵绝道人已经是安排去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咱们只需要好好看戏便是。”许阳青哈哈大笑。

第四百九十七章 阴险歹毒
凉州某县。
一个宅院之内突然传出哭声。
“来人啊，孩子他爹吐血，死了，来人啊，救命啊。”
“怎么回事？这，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不知道啊，昨天还只是瘟病，而且吃了官府的药，已经好转，怎么突然又严重了，快去送医啊。”
“来不及了，人都没气了。”
“快快快，药行的大夫来了。”
“大夫，快看看，还有没有救。”
“什么？是因为服药不当，这才引发病症，可，可他也没吃什么药啊，这几天，只是喝了官府免费发放的汤药。”
“啊，难道说，就是这免费的汤药有问题？”
“谁说不是啊，还是老话说的好，便宜没好货，这药都不要钱，那能是好东西么，估摸都是用的一些残次的药材熬制，或者说，根本就是要不对症，哎，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这孤儿寡母，以后可怎么生活啊。”
“不能就这么算了，咱们找官府，是他们的药害死了人，就必须要找他们要个说法。”
“对，咱们一起去。”
“什么，还有其他人也因为喝了官府的汤药身亡，看起来，这不是巧合啊，这更要去讨个说法了，以前只是得了春瘟，虽然病重，但还不至于要了命，谁能想到，喝了他官府免费发放的汤药，居然命没了，早知道，打死都不能喝啊。”
“不能喝了，快去告诉亲戚朋友，就算是病的再厉害，这官府免费的汤药也不能喝了，这天下，哪里有不要钱的好事，真是造孽啊。”
“走，一起去官府要说法。”
这个县里，有人是真的伤心，有人是真的遭遇变故，也有人是在暗中煽风点火，引导舆论，总之，不过半天，事情就闹大了。
县府门口，一字排开，摆着十几个死人，盖着白布，都是在今天突然暴毙，都说是喝了官府发放的汤药这才死的，门口还有数百百姓，而且人数在一传十十传百的情况下，持续攀升。
一开始，县府有官员出来解释，但没人听，后来，在被打了一头烂菜和鸡蛋后，只能是逃了回去，谁都不敢再出来了。
官府的解释，没人听，没人信，如此没人解释，谣言更胜。
相同的情况，不光是在这一个县城上演，其他的县城，村子里，甚至是在城府，也同样在上演。
有的地方，百姓还算是克制，但一些民风彪悍之地，情况就严峻多了，最后，连县兵，城府兵卫都出动了。
这事情酝酿的很快，上报到州府的时候，事情已经是一发不可收拾。
可以说，闹大了。
李季脸色极为难看，连夜是紧急找楚弦商议对策，楚弦知晓之后，沉默片刻，脸上已经是杀气腾腾。
显然，楚弦知道这种事情绝对不是巧合。
那是有人在暗中密谋，暗中布局。
而且对方明显是不将人命当回事，这才是让楚弦动怒的原因。
“刺史大人，现在事情闹大了，各地上报的情况来看，这一次因为喝了官府汤药意外病死的百姓，已经有上千人，我看，应该立刻停止发放汤药，免得再出问题。”李季这时候说到。
楚弦点头同意了。
显然，这个口子暂时得封住，楚弦倒是不认为是官家发放的汤药有问题，因为那药方绝对不可能吃死人，这一点绝对毋庸置疑。
楚弦精通医理，当然可以确定这一点。
所以说，死掉的百姓，必然是因为其他的原因，但百姓不懂，被人愚弄，就真的是以为官家发放的汤药有问题。
所以说，为了再引起麻烦，暂时停发汤药也是不得已。
“就算是停下，已经造成的麻烦也挽救不回来了，这一下，京州那边，必然会责罚。”李季叹了口气。
楚弦点头：“做官便是如此，该承担的，哪怕与你无关，甚至不是你的责任，但该担起来的，就一定要扛着，而且给百姓发放汤药，是我下的命令，就算是上面怪罪，我是由我这个刺史一力承担。”
李季一听，眼中流露出一丝感动，还有一丝愧疚。
他刚才，的确是只是想着自己，楚弦想着的，依旧是凉州百姓，所以李季深吸口气道：“刺史大人，我为长史，主管内政，发放汤药的是，我也是点了头的，所以，这种事，李季也不会置身事外，只是眼下该如何收拾这个摊子。”
楚弦看了一眼李季，突然问了一句：“你觉得，这件事究竟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李季愣了愣。
然后正色道：“若是只有一地如此，那是巧合，但各地都是这样，绝对不是巧合，那必然是有人在幕后行事。”
楚弦点头：“不错，我认为，就是药王观在做这幕后黑手的勾当。”
李季沉思片刻：“若有证据，可直接调兵，将这帮黑了心的道士全部抓起来，可咱们没有证据啊，没有真凭实据，就不可妄动，否则这帮家伙必然会倒打一耙。”
楚弦冷声道：“那帮幕后黑手就是笃定，他们即便是这么做了，也料定因为没有证据，我楚弦拿他们没法子，只可惜，他们挑错了对手，也错误的估计了我楚弦的行事风格，李长史，你以州府的名义下一道命令，立刻查封凉州所有药王观的药行，理由你去想，随便什么都可以，就说要查税单，或者别的理由，总之，我要求从现在开始，药王观的药行不准卖出去一包药，我要让他们从今往后，再也赚不到一两银子。”
李季一听，吓的面色一变：“刺史大人，这件事是不是得考虑考虑，如果真的这么做，那就算是全面开战了，虽说咱们是官府，不怕区区一个商会，但药王观背后，也是有高层官员支持的，如果因为封掉药王观的药行，导致百姓买不到其他药材，这件事倘若处置不当，上面怪罪下来，对咱们来说，便是雪上加霜啊。”
楚弦哈哈一笑：“这个无需担心，我自有办法，至于全面开战？他们也配？现在，是我楚弦要对付他们，不光是药王观，包括德瑞祥，包括那所谓六盟当中所有的商会，有一个，算一个，我楚弦要让他们直接瓦解，我要让他们倾家荡产，到时候，他们想停，想休战，我楚弦也不会答应，立刻去查封，如果有人给你压力，全推到我这里来。”
李季一听，也是热血上涌，当下是道：“好，下官这就去安排，我也早看这帮黑心商人不爽了，为了金银，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偏偏都是游历在各种律法之下，难以让人抓到把柄，不过说到底，咱们是官，他们是民，咱们是为了大局，为多数人考虑，所以真的要对付他们，随便一个理由都可以查封他们的药行，便说是怀疑他们药行当中以后在逃的要犯，都可以封他个十天半月。”
说完，李季是杀气腾腾的去办事了。
做这件事，实际上要担很大风险的，但楚弦并不后悔，开弓没有回头箭，而且六盟商会，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毒瘤，非得铲除不可。既然这药王观敢打这头阵，那么，就先拿他开刀。
这种时候，楚弦绝对不会心慈手软，或者是犹豫不决，现在要的就是果断。
楚弦就是要用这种法子告诉他们，我是官，你是民，我要整治你，法子多如牛毛。
当然，楚弦也不是完全意气用事，他不会胡搞，如果真的是胡乱封掉上百家药行，而且最后还拿不出什么正当的理由，那么他肯定要被上面责罚。而且因为现在州地之内，药王观的药行最多，占了市面上八成以上的药材生意，所以封掉他们，百姓如何买药？
可楚弦既然料定这一次百姓病死的事件是药王观在背后所为，那么，楚弦就不会手软，最重要的是，楚弦有这个自信，可以查明真相，同时，快速填补封掉药王观之后的药材市场的空缺。
当下，楚弦先去找李紫菀，让她立刻联系京州齐家商行，让齐家，包括一些大的商会会长立刻来凉州，就说有一桩大生意和他们谈，来晚了，就没有了。
李紫菀知道楚弦是要有大动作，所以立刻是去办。
交待了李紫菀，楚弦便找到楚三。
“楚三，你立刻带一百名州府精兵，随我出门，咱们去唐县。”楚弦开口道。
唐县，便是闹的最凶，死人最多的县城，听说就连县官都被百姓打了，熬药的大锅也是被砸个粉碎。
而且唐县是最开始出事的地方，所以楚弦选择的突破口，就是在唐县。
这一次，楚弦是立刻赶路，楚三要带着一百人行军，所以速度相对慢了一些，楚弦决定兵分两路，自己则是施展乌风变，化作一只鸟，先行快速飞往唐县。
这么一来，不过一个时辰，楚弦已经是到了唐县之内。
因为时间赶的紧迫，所以现在唐县之内的百姓依旧聚集在县府门口，数量已经超过五百，县府门前是几排腰间挎刀手持长矛的县兵，也亏得是调集了这些县兵过来，否则愤怒的百姓已经是冲入县府了。

第四百九十八章 亲自处置
幸亏没有进一步冲突，否则一旦发生这种事，无论是百姓被镇压出现伤亡，还是县府的官员出了事，楚弦这个刺史的官位都保不住了。
所以说，唐县县府的官员处事还是值得称道的，至少，没有让事情进一步恶化。
可无论怎么解释，聚集的百姓都不愿意退走，而在前面的空地上，躺着五十具尸体，分作几排，都盖着白布，看上去很是震撼。
楚弦落下，然后混入人群，此刻，百姓群情激奋，但因为县府处置妥当，所以看样子倒是不会再出其他的变故。
但百姓要说法，官府给不了，这就是大麻烦。
楚弦在人群中走了一遭，谁是真的百姓，谁是藏在里面煽风点火的人，已经是了然于胸。
这件事，楚弦知道必须要快速解决，否则拖的越久，事情越麻烦。
这时候，县府那边走出来一个人，穿着官衣，一看便是这个县的县令，只不过这位县令，头上裹着纱布，上面还有血印，显然是受了伤，估摸就是在之前被百姓投掷的石块砸中脑袋砸破的。
这位县令走出来后，让护卫退在后面，一人面对数百的百姓，下面立刻是有人喊道：“是张县令，就是他这个狗官，用有问题的汤药来祸害百姓。”
有人这么一喊，立刻是群情激奋。
但见那位张县令却是面无惧色，即便是受了伤，依旧一身正气，此刻开口道：“我是张源成，唐县县令，圣朝官员，诸位说官府发放的汤药有问题，那请问，谁还留有官府发放的汤药？”
张县令一身正气，此刻动用官力说话，声音洪亮，压过了所有人。
人群中楚弦看到这张源成，也是连连点头，这个县令不简单。
当下，有端着碗的民妇道：“这就是我家孩子他爸喝剩下的汤药，还有半碗，孩子他爸就是喝了这碗汤药，才死的。”
说完是大哭大骂。
张源成立刻是走下来，期间，不少百姓对他怒目相视，张源成都是毫无畏惧，穿过人群，走到那民妇面前，然后伸手夺过对方手里的汤药，一口喝下。
那民妇一愣，却没有再说话。
张源成喝完，然后将空碗举起来，环顾四周道：“诸位乡亲，倘若这汤药真的有问题，那本官绝对不敢喝，可本官喝了，且相安无事，所以这汤药绝对没有问题，大家千万不要被一些人蒙骗。”
一时之间，不少百姓都不说话了，毕竟这是亲眼看到的，而且堂堂县令，不嫌民妇那碗是病人用过的，直接一饮而尽，就已经说明，这汤药可能真的没问题。
“胡说八道！”这时候人群当中有人喊道：“你是县令，谁不知道圣朝官员都有官力加持，体质异于常人，寿命也长，就算是毒药，能毒死普通人，也绝对毒不死你们这些圣朝官员。”
这一句话，再次点燃众多百姓的不满。
而这时候，周围聚集的百姓也是越来越多，已经接近千人。
人越多，越是难以控制，一旦有人引爆一个点，那么情况必然是一发不可收拾。
那位张县令还要解释，这时候人群当中有人喊道：“这狗官残害百姓，打死这个狗官。”
有人喊，就有人呼应，当下有人开始朝着张县令投掷石块，这当中，一把锋利的飞刀夹杂在投掷物中，冲着张县令的要害处就刺了过去。
这飞刀若是刺中，张县令必然没命。
楚弦从刚才就在旁边，以他的修为，自然是察觉到这杀招，当下立刻出手，掐个法诀，阳神锻金诀施展而出，那飞刀既是金铁所铸，那就会受到楚弦术法的操控。
飞刀半路停下，随后突然飞舞，将周围的石子全部弹飞，这一下变故让周围的百姓都吓了一跳，张县令也是反应过来，面带惊讶的看着悬在空中的飞刀。
他自然知道，这是有术修高人在帮他。
刚才，他也感觉到了危险，也看到了那一把飞刀，只不过他根本来不及躲避，眼看飞刀要刺中自己，关键时刻，有高手用术法相救，拦下了这一把飞刀，不光如此，还将周围的石头弹开，这份功力，那就厉害了，至少这张县令还从没有见过能将术法运用到这种地步的高手。
这时候，人群中又有人喊道：“这狗官用术法，是要对付咱们，大不了咱们大伙儿一起上，和他拼了。”
眼下，百姓又快别鼓动起来。
这时候，楚弦迈步而出，二话不说，直接施展术法。
“落木牢笼术！”
楚弦施展的是高级官术，基本上，五品以下的圣朝官员是施展不出来的，便见空中落下数十根木头，准确落在人群当中的十几个鼓动百姓的人身旁，然后一根一根，组成牢笼，将这人困在其中。
这可是大术，极为高端，而且声势也大，那高空落木的威势，立刻是将所有人都镇住，现场是一片安静。
至于那被困住的人，都吓的不敢乱动，因为刚才若是木头落下的位置偏差半分，他们已经是被这沉重的木头砸成肉泥了。
而百姓，也是被巨木落下的巨大声响给镇住了。
楚弦用这术法，显然也是为了震慑和抓人，不然光凭嗓子喊，怕是没几个人会听自己的，还是这种法子最直接，也最有效。
而那十几个人周围，百姓自觉让开，所以空出了一大片地方。
张县令还算有些眼光，看出这官术的厉害，要知道在整个凉州，能施展出这门“落木牢笼术”的官员，那是屈指可数。
当下张县令是四下看去，想要找出施展官术的人。
此刻，楚弦走了出来，张县令一看，神色一凝，因为他几乎是看到楚弦的瞬间，就猜出楚弦是谁了。
在凉州，能施展出“落木牢笼术”的官员，只有一位是这般年轻，而且看这气势，也只有如今凉州刺史楚弦大人才会有。
当下，张县令心中激动，他知道刚才施展术法救了自己的，就是刺史大人，此刻是立刻上前行礼。
楚弦摆摆手，阻止对方说话，此刻张县令当然是不敢多说，他看得出刺史大人是有打算，所以是老老实实站在楚弦身后。
所有百姓都看向楚弦，楚弦此刻道：“诸位，凡事得讲公道，做事也得凭良心，我就问一句，官府免费发放的汤药，在场的有多少人喝过？”
楚弦气势不凡，而且说话也是极有条理，众多百姓一听，都是下意识的举手，这一看，上千百姓，得有一半喝过。
楚弦又道：“这么多人喝过，试问若是汤药有问题，那死的就不是这五十人，怕是十倍都不止，诸位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诉大家，整个凉州，喝了官府发放汤药的百姓，至少得十几万，如果汤药真的有问题，怕是早已经尸横遍野了。”
凡事就怕讲道理和认真的分析，之前百姓也只是被人鼓动，再加上看到有人真的送了命，情绪激动，这才一起来闹事，而且在愤怒当中的人，很难会仔细思考问题。
可有的时候，只要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就会发现很多他们一开始认为如何如何的事情，实际上根本经不起推敲。
就像是今天这件事，便如楚弦所说的一样，如果说张县令喝了汤药没事是因为他体质有官力加持的缘故，那么其他人呢？
十几万百姓喝了药，如果药有问题，那真的会死很多人，远远不是这个数。
只要稍微明白事理的，都知道这件事有问题。
此刻众多百姓也是开始沉思，这时候那边被关在木质牢笼里的人知道不能这么下去，所以当中又有人喊道：“那都是官府的说词，现在人死了，这是所有人都亲眼所见的，而且就是因为喝了官府发放的汤药才死的，这又作何解释？”
显然，这人是打算继续鼓动。
楚弦扭头看了一眼，冷声道：“死不悔改。”
说完，迈步走了过去，那人见到楚弦走过来，吓的直往后退，不过他在木笼子里，根本没地方可退。
“你们鼓动百姓故意滋事的事情，咱们稍候再说，你们也不仔细看看，现在是什么形势。”楚弦满脸的鄙夷，那人一愣，随后回过神来，四下一看，这才发现一件十分要命的事情。
这人用术法关起来的人，好像都是他们自己人，都是药王观派出来鼓动百姓的人，而且是十分准确，一个不落。
当下，这人明白了，人家是有备而来，而且已经看出了自己这边的把戏，人都抓起来了，再说别的，根本就是自讨苦吃。
这人也不傻，眼下他是不敢再吭声了。
“不过你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毕竟如果没有道理，也不好鼓动和教唆百姓来这里捣乱。”楚弦说完，转身道：“县府仵作何在？”
那边张县令急忙是将县府的几个仵作叫出来，这几个仵作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一个个都是紧张无比。
“要弄清楚人是怎么死的，就得验尸。”楚弦说完，众人明白了，这是要验尸查明死因，不过这时候，死者家属不同意了，开始闹，这时候张县令去劝也不顶事，死活是不同意。
楚弦也没有多说话，而是抬手一招，施展术法。
“鬼来！”

第四百九十九章 鬼来
瞬间，头顶有乌云遮日，随后阵阵阴风袭来，然后便见随着阴风，飞来几道黑影，化作了几个模样恐怖的鬼差。
这几个鬼差那鬼相是真的不敢恭维，那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要多吓人就有多吓人，而且鬼气森森，脚下有黑雾，周身缠绕有怨魂，仔细听，还能听到怨魂哭泣，让人是手心生汗，惊恐无比。
百姓一看这架势，都懵了，这唐县虽然是大县，但又何曾见过这种场面，即便是县中一些上了年纪，有些见识的老人家，此刻也是瞪大眼睛，一个个手脚颤抖。
“这，这是阴府的鬼差啊，而且还有一位巡游大人，这，这莫不是要勾人魂魄吧。”一个老头吓的直往后躲，生怕被鬼差看不顺眼，将他魂儿勾去。
就是县府的众多官吏，此刻也是不敢吭声，张县令也算是有见识，他知道一般官员，还真没有这种随意可以召来阴府鬼差的本事，更何况，这鬼差当中，还有一位阴府的巡游官，那可是法力高深，手段厉害的鬼物。
此刻，这几个鬼差出现之后，立刻是冲着楚弦行礼，恭敬的不得了。
这个时候，众多百姓才知道，这个器宇不凡，本事高绝的年轻人，居然就是凉州刺史楚弦。
这一下，众多百姓立刻是不再鼓噪，刺史大人都亲自来为他们处理事情，哪怕是那几个死者家属，也是不吭声了。
楚弦招来鬼差，自然是有事。
楚弦交待这些鬼差，让他们将五十名死者的魂魄找来，要知道其他的人官，那是命令不动阴府的阴官，可楚弦这一声令下，几个鬼差，一个巡游官，都是二话不说，立刻照办。
这一幕，看的县府众多官员是目瞪口呆，心中更是佩服，暗道不亏是刺史大人，就连阴府的阴官也能号令，什么时候，自己能像刺史大人这般威风就好了。
那几个鬼差的效率非常快，不出片刻，就将大部分死者的魂魄找来。
而且他们用的是特殊的鬼术，可以让众人看到死者魂魄。
“咱们唐县的百姓是有福了，今天居然是大白天见到鬼了。”一个老太太冷不丁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此刻县府门口，站着数十个鬼魂，从样子上就可以看出来，正是这次的死者。
众多家属一看就不淡定了，立刻是上去哭诉，一下子，现场热闹无比。
有的鬼魂灵智不全，只是浑浑噩噩，没有反应，但也有不少是保持灵智，此刻再次见到亲人，立刻是鬼哭人嚎，凄惨无比。
楚弦让这人鬼都哭够了，然后才道：“今日我要命人验尸，查明死因，给你们一个交待，也给你们亲人和全县百姓一个交待，你们可愿意？”
居然是在和这些鬼物商量。
在这些鬼物眼中，楚弦身上的气息太可怕了，而且这种恐怖无比的气息，都来源于楚弦手腕上那个黑色的护腕。
所以听上去是商量，实际上，没有一个鬼物敢不同意。
这一下，死者的魂魄都点头同意，想要查明他们枉死的真相，他们的家属亲人又怎会再拦着，当下都是点头同意。
便在这时候，下面有一人道：“刺史大人好手段，而且，也好大的官威，不过就是不知道刺史大人验尸是要证明什么？莫非怀疑这些可怜的百姓是被人害死的？还是，被人毒死的？”
楚弦眉头一皱，扭头看向下面，便见下面站着一个文士，一脸傲色，看着眼熟，当下，楚弦想起来了，这个文士那天曾经跟着吴承祥去过瓦城。
六盟的人。
下面那文士，正是许阳青。
他也是极为自负，而且这一次反击计划，是他全盘谋算，觉得没有任何问题，所以这才亲自现身。
在他看来，楚弦绝对过不了这个坎儿。
既然如此，又何惧之有？
“你是何人？”楚弦问道，许阳青哈哈一笑：“草民山野村夫，无名之辈，只是自幼读过几年书，可读文识字罢了，当然是比不得刺史大人。刚才所言，也只是说说感想，此番春瘟来势汹汹，无论如何，百姓因病而死都是事实，且各地官府虽然发放治病的汤药，可惜毫无效果，便如那白水一般，或许就是重病在身，又喝了不对症的药，这才病死，所以才好奇，闹不清刺史大人又是抓人，又是验尸的，是要证明什么？难不成说，真的有人下毒，毒害这些无辜的百姓？草民以为这实在是在浪费时间，毫无意义啊。”
这话说的十分聪明，看似恭敬，实际毫无敬意，而且每一句都是在钻漏洞，更是在鼓动人心。
楚弦又如何听不出来。
“在本官面前，你侃侃而谈，又一幅胸有成竹的样子，岂是无名之辈，不错，本官就是怀疑有人下毒，如此，就必须要验尸才能一探究竟。”楚弦说完，那许阳青便道：“既是如此，那刺史大人验尸便是，相信众多百姓也和草木一样，想要迫切的知道结果。”
居然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楚弦眉头微皱，心中已经是察觉出了一丝不对。
对方这是有恃无恐。
再仔细一想，楚弦知道，这居然是对方给自己下的一个套，这是一个陷阱。
几乎可以肯定，这些病死的百姓，并非是中了毒。楚弦心思电转，明白对方在自己命令要验尸之前突然冒出来说这么几句话，就是为了给自己上套。
若不是中毒而死，但人又死了，说明就是重病而亡。
偏偏，这些百姓都是喝了官府发放的汤药，这不正说明，刚才对方说的话应验了。
那六盟的人，就是要证明一点。
官符应对春瘟不力，发放的汤药也是毫无效果，导致不少病人重病而亡。
这才是六盟真正的目的。
而且证明这一点的，不是别人，不是百姓，不是六盟的商人，而是自己这个刺史，此外，还是在众多百姓面前证明的。
这么一来，事情怕是立刻就会盖棺论定，且会以极快的速度发酵。
因为没有人中毒，所以也不存在阴谋论，尤其是此人谋算的很巧妙，他故意在这个节骨眼上“提醒”，就是为了将自己架起来。
如果自己因为有顾虑，而不敢验尸，那同样会中计。
百姓会认为，刺史大人不敢验尸，是因为知道病死的人不是中毒，而就是官府发放的汤药无效，为了掩盖，所以才不敢验尸。
相信，只要自己中断验尸，对方必然会用这个理由来继续煽动百姓。
所以，无论验尸还是不验尸，结果都一样，不得不说，这个文士的确是精通算计，而且歹毒无比。
这些只是楚弦刹那之间的念头。
而他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决断。
验尸。
这个一定要真正的验证一下，楚弦做事，有时是需要推测，但大部分时候，还是需要求个真凭实据。
不亲眼看看，楚弦知道任何推测都不可落在实地。
所以，尸体是一定要验。
下面的许阳青见到楚弦毫不犹豫，依旧是决定去验尸，也是有些诧异，他以为，楚弦会因为担忧，而中断验尸。
如果是这样，那他可是有很多法子来攻击对方，保准让“办事不力”的帽子，扣在楚弦这个刺史的脑袋上。
不过就算是继续验尸，结果也是一样，这证明官符的汤药无效，死了人，就是因为百姓错信官府，这才丢了性命，到时候，依旧是楚弦这个刺史要背黑锅。
“楚弦啊楚弦，你空有术法通天，而且还是高高在上的刺史官员，可那又如何？我许阳青一介布衣，依旧可以让你名誉扫地，让你背上办事不力的帽子，甚至，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断了你的仕途，你说说，是你这个刺史厉害，还是我许阳青一介布衣厉害，这人啊，还得用脑子。”许阳青此刻得意无比，心中暗道。
他现在，已经开始酝酿一会儿的说词了。
总之，这整件事他都是谋划的妥妥当当，甚至于，楚弦让官符收购药材，熬制汤药发放的事情，他都预料出来，而且就是借着对方这一步，给楚弦下了这么一个套。
甚至如果官府他们不发放治疗春瘟的汤药，他还想不出如何对付楚弦。
所以说，在许阳青看来，一切，都是按着他的计划走的，之前如此，之后也是如此，楚弦这个所谓的圣朝第一神探，官场新星，在他许阳青看来，狗屁不是。
他最喜欢的，就是用这种计谋，将高高在上的对方扳倒，享受胜利带来的快感。
验尸的仵作很麻利，先是在尸体周围竖起黑布，遮挡尸体，毕竟一会儿是要开肠破肚的，遮挡一些还是要好。
所有人都在外面等候，很快，仵作那边就出来了。
“回禀刺史大人，我们检查了死者内脏、经脉、并无中毒迹象，就是患病而亡，这一点不会有错了。”仵作官这时候说道。
这仵作上了年纪，一看就是经验丰富，他声音虽然不大，但还是有很多人听到了。
那边许阳青得意，开口道：“既然不是中毒，那确定无疑，必然是春瘟所致，说到底，还是没有及时用好药，这才导致病情延误，无力回天啊，可悲、可叹啊！”
当下，百姓有些躁动，死者家属那边，更是哭声震天。

第五百章 这不是春瘟
现在的情况很明显，不是中毒，就是得病死的，也就是说，官府免费发放的汤药根本不管用。
如果管用，又怎么会死人？
这就是百姓心中所想，他们虽然淳朴，虽然善良，但也最容易被人愚弄，一些心怀不轨之人，最善于的就是蛊惑人心。
许阳青无疑就是精于此道，他经过准备，经过铺垫，经过酝酿，此刻将所有的不满和百姓心中的愤怒都爆发出来。
就算是楚弦这位刺史在，百姓也依旧是开始指责。
“楚弦啊楚弦，你不是很能耐吗，我看你这次如何应对。”许阳青冷笑。
百姓这时候开始质问楚弦，有的情绪又开始波动起来，便在这时候，楚弦脸色一沉，道：“安静。”
声音不大，但用了术法，所以这两个字仿佛是贴在每一个人的耳朵边说出来的一般，直接往耳朵里钻。
当下，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现场终于是安静了下来。
便见楚弦环视一周，一字一句道：“他们服用的是治疗春瘟的汤药，可他们得的不是春瘟，如此，当然药不对症，但官府早就声明，免费发放的汤药，是专门用来治疗春瘟的，如果没有得病，如果得的不是春瘟，那绝对不要来喝。”
百姓一听这话，都是一愣，就是许阳青也是眉头一皱，心头一跳。
“这个楚弦，居然能看出来，不过那又怎样，现在谁还信你的话。”想到这里，许阳青觉得，自己应该给楚弦这边添一把作料了，想到这里，他迈步而出，开口道：“刺史大人说，这些死者得的不是春瘟，这话草民不赞同，他们的各种症状都和春瘟一模一样，又怎么不会是春瘟？更何况，百姓也不会为了占便宜，明明没有得病，明明得的不是春瘟，却偏偏去喝官府的免费汤药，我想，大伙儿也不是这种只会占便宜的人，最重要的是，不少人家那都是去瞧过大夫的，大夫诊治为春瘟，难道说，刺史大人是打算仗着权势，要指鹿为马吗？”
这话很歹毒，依旧是看似在说事情，看似是公正的谈论，实际上，根本就是在挑唆，是在火上浇油。
当下，不少百姓都开口说话，还有死者家属，甚至是已经死去人的鬼魂，此刻也在开口。
“生病之后，就去瞧过大夫，确诊是春瘟之疾啊，怎么会不是？”
“是啊，我们这边也是，而且如果说一个大夫瞧错了，那情有可原，我们看的都是不同的大夫，总不能，所有大夫都弄错了吧。”
“刺史大人，你可不能指鹿为马啊。”
此刻，群情激奋。
还有一些直接指责谩骂的，也是不在少数。
“不信？”楚弦倒也不急，他什么场面没见过？许阳青这种挑唆，看似高明，但楚弦还真不怕这种小人。
小人用计，小聪明而已，可历来，小聪明什么时候成过大事？
这时候，楚弦直接冲着那边许阳青道：“你也别一口一个草民，本官知道你是谁，你是六盟所用谋士，许阳青，早年考上榜生，却是在仕途上栽了跟头，如此你痛恨官场，更恨所有当官的，因为你自命不凡，觉得比所有人都强，但可惜，你无才无德，助纣为虐，今日你不来，我还想着要去找你，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一句话，让许阳青心头一跳，暗道这楚弦怎么知道自己底细的？
而且不光是知道，还知道的如此透彻。
不过许阳青深知，与人斗智，最忌讳的就是失了方寸，更不能露怯，当下，他是哈哈大笑：“刺史大人，草民的确是许阳青，也曾经做过官，但并非是自命不凡，也不痛恨官员，而且刺史大人，草民胆子小，你别吓唬我，草民没有触犯圣朝律法，就算是刺史大人你，也无权限制草民的自由。”
实际上，许阳青此刻是有些心虚的，但他更愿意相信，楚弦说这话，是在诈唬他。
既然是诈唬，那就更不能露怯。
要淡定，要沉着，要冷静。
楚弦也是笑：“能不能走，是不是诈唬，你一会儿便知。”
随后，楚弦冲着众多百姓道：“诸位乡亲，我楚弦在京州时，曾跟随圣朝医仙李附子大人研习医术，虽说不及医仙大人，但自问也要远超一般医馆大夫，在场当中，可有医馆的大夫，都出来，咱们可以检验一二。”
没人出来，倒不是说这里没有大夫，有，而且不少，但没人敢出去，毕竟前面的是刺史大人。
谁不怕？
不过很多百姓是认准了今天要将事情弄个水落石出，他们认得谁是大夫，所以大家一起说话，那些大夫不上也不行。
所以，没过一会儿，还真的走出来十几个大夫。
“诸位，咱们废话不多说，今日就以这些死者死因来一场论证，看看谁说的对，谁说的错。”楚弦面对十几个大夫，那是毫无惧色。
他知道，这些大夫里，肯定有药王观的人，但无所谓，楚弦自问他的医术，绝对可以压过这些人。
接下来，便是论证。
所谓论证，是医道的术语，便是以医道来解释病症，从各种方面查看，望闻问切，诊断病因，判断死因，这些都是可以论证的。
一开始，这十几个大夫虽然心中有些怕，但在术业上，却都是一个个都自命不凡，觉得刺史大人怎么可能懂得医术，就算懂得，又怎么可能比得上钻研十几年，甚至数十年的自己？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很快，三言两语，几番论证下来，这十几个大夫已经是被楚弦给说懵了。
楚弦没有用官势，而是用正儿八经的医学来讲解。
一开始有人还不服，还开始反驳，但最后，无一不是被楚弦说的是心悦诚服，同时又是目瞪口呆。
最后，一个个都是哑口无言，更是露出了佩服无比的神色。
因为楚弦这一番论证，让他们是大吃一惊，至少他们在医道上，差了楚弦很多，说一句更直白的话，如果楚弦开医馆，那他们就没饭吃了。
就这么简单，就是这么强。
即便是属于药王观的大夫，此刻也是无言以对，哪怕他们是绞尽脑汁，想各种反驳之言，但依旧是想不出来。
因为这种事情，不是靠能言善辩就能解决的，那靠的是真才实学，而且十几个同行，都是饱学之士，精通医道，谁说的对，谁说的错，一听便知，就算是想要胡说八大强词夺理那都做不到。
许阳真不懂医道，所以他看到十几个大夫都被楚弦一个人说的哑口无言，说的面红耳赤，他就知道事情有些不妙了。
“想不到，这楚弦居然还精通医道，而且境界极高，这，这怎么回事，他是官员啊，又不是医官，怎么会这么厉害？”许阳真心中的腻歪就别提了。
现在他发现，事情似乎有些超出了自己之前的预料，而且正向着一个他最怕的方向在发展。
“诸位，综上所述，足以证明，死者并非得的是春瘟，而是另外一种更加严重的病症，稍不留神，就会危及性命，而且，不光是这些死者，在场的诸位百姓当中，也有不少已经沾染这种病。”
楚弦这时候说完，众人都是面色一变，露出恐惧之色。
“而就是因为这种病症和春瘟极其相似，所以很多医馆大夫才会误诊，因为误诊，所以百姓才会吃错药，而此病最大的不同，便是身上会起一些淡红色的斑点，起初不痛不痒，之后才会痛痒难耐。”楚弦说到这里，那边许阳青眼珠一转，立刻便道：“刺史大人，若是如此，那应该还有很多人沾染此病，可为何只有少数百姓病死，身上有红斑，这位大娘，我看你脸上便有一些红斑，莫不是也沾染了那怪病？”
许阳青此刻冲着旁边一个大娘说道，后者吓了一跳，哆哆嗦嗦道：“不会吧，我，我也不知道啊，但我没什么大碍，这段日子都是在药王观的药行里买祛病无忧丹吃，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显然，许阳青早就看到这大娘手里拎着药王观的药包，所以才故意问的。
“哦，这么说，你得了怪病，但因为吃的是药王观药行卖的祛病无忧丹，所以才没事，那不如你上去，让刺史大人和诸位大夫诊治一下，看看是不是得了怪病，而且病症如何了。”许阳青说完，那大娘还真的有些意动，那边就大夫主动表示可以诊治，大娘求之不得，立刻上前，这一看，那大夫立刻到：“果然是这种怪病，不过你已经无碍，真是怪了，只能说，你吃对了药，所以只要这红色的斑点褪去，便无碍了。”
“真的，那太好了。”大娘很是激动。
下面不少百姓都是震惊无比，随后“怪病”，还有“祛病无忧丹”这两个东西，就成了所有人讨论的热点。
而且一问才知道，那可以治疗怪病的祛病无忧丹，只有药王观的药行才有售，其他药铺是没有的。

第五百零一章 抓了许阳青
这一下，不少百姓已经是打定主意，决定立刻就去买，因为他们只要撩开衣服，从身上一些斑点就可以看出自己是不是得了怪病。
得了怪病，症状和春瘟相似，但治疗春瘟的汤药一点都没用，只有吃祛病无忧丹才行，哪怕是家中再穷困的，为了活命，也得去买药治病。
在这个场合，几乎是极短时间里，许阳青就借用怪病，为祛病无忧丹做了一次快速的宣传。
而且，只要酝酿一段时间，相信可以传遍整个凉州。
到时候，药王观光是在祛病无忧丹上，就可以狂赚百万两金银，甚至更多。
许阳青此刻得意无比，他看着上面的楚弦，心中暗道，你精通医术又如何？推算高明又能怎样？最终，还不是为我们六盟，为药王观做了嫁衣，而且怪病之说，就是出自你楚弦之口，天下人很快就会人尽皆知。虽说你躲过了这一劫，不至于会被上面怪罪，但却是什么好处都没捞到，所以最终，还是六盟占了便宜，谋到了好处。至于你肯定怀疑这怪病的出处，但空口无凭，又能做什么？
想到这里，许阳青心情也是大好，虽说这一次，楚弦的应对手段出乎了他的预料，但无妨，许阳青觉得，来日方长，以后慢慢和你斗。
就在许阳青想走的时候，那边楚弦身形一闪，拦住了对方。
许阳青一愣，一丢衣袖，开口道：“刺史大人，这是做什么？为何拦住草民去路？”
楚弦面无表情，盯着许阳青道：“许阳青，你倒是有些急智，居然在这种时候，都不忘给六盟做宣传，这么一来，药王观出售可以专门治疗怪病的丹药，就会人所共知，怕是会狠狠赚他一笔。”
许阳青一笑：“草民不知刺史大人说的是什么，总之啊，公道自在人心，什么东西好，什么东西管用，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其他的，草民就不知道了，刺史大人，咱们改日再见。”
说完，还想走，但楚弦道：“你有急智是不假，但可惜，记性不太好，刚才本官就说过，今天，你既然来了，就别走了，莫非，你忘了？”
许阳青愣了愣，有些不解的看着楚弦，看对方似乎不像是在开玩笑，而是极为认真，当下许阳青也是神色一冷，开口道：“刺史大人，许某没犯圣朝律法，你要留下许某，可是没有理由的，莫非，刺史大人要以强权欺负人？”
最后一句话，许阳青声音很大，旁边都是有许阳青那一系的人，此刻都是在大声喊道：“刺史大人欺负人，要无理由扣押百姓，大家快来看看，评评理。”
当下，涌来不少百姓围观。
许阳青此刻一幅你奈我何的表情，他倒是希望楚弦一怒之下，将他抓起来，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一位刺史毫无理由抓捕一个无辜百姓，相信很快就能造成轰动，到时候想法子传回京州，那绝对可以让楚弦喝一壶的。
再看楚弦，连连摇头：“许阳青啊，你是自作聪明，本官身为刺史，自然不会无缘无故的扣人，但如果，你曾经触犯圣朝律法，那留下你，就是在情在理。”
许阳青这时候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一变。
便见楚弦开口怒斥道：“许阳青，八年前，你在隋州遵河县做县文书，曾不满上官，伤人而逃，最后被革了官职，蹲了三个月大牢，但你贿赂牢头，只待了一个月就偷偷离开，此事一开始没人知晓，但后来那老头犯了事，将这件事供述出来，按照圣朝律法，你啊，还得将缺的两个月大牢补回来，所以，抓你入牢，都不用审了，没法子，你自己承认你是许阳青，若是你否认，那本官就将你押解回隋州遵河县，让人给你验明正身，若证明是你，该怎么入牢就怎么入牢，若不是你，本官赔钱道歉，你看如何？”
这一下，许阳青哑口无言。
他没想到，八年前在千里之外州地的事情，这楚弦居然也知道，而且还知道的如此细致。
当下，许阳青冒出冷汗。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楚弦早就在调查自己，不光是自己，怕是六盟里的人，楚弦都在暗中调查，而且自己忘了一件事。
他也查过这个楚弦，六盟的情报能力也是极为出众的，所以，楚弦曾经在洞烛司待过的事情，许阳青也知道。
一般人，甚至一般官员都不知道的洞烛司，他许阳青知道，而且还知道洞烛司的恐怖，如果依托洞烛司来查自己的底，那的确是能查出来。
怪不得。
许阳青此刻有些害怕了，他本以为楚弦不敢在众人面前将自己抓起来，但对方偏偏就这么做了，而且还有理有据。
可一旦被抓起来，那问题就麻烦了。
自己在六盟当中的存在是很特殊的，因为这些年帮助六盟出谋划策，所以是知道很多六盟的隐秘之事，如果自己被楚弦抓走，六盟的人，会不会认为自己可能吐露出什么？
哪怕自己不会那么做，到时候也怕人家猜忌啊，到时候，最好的结果，可能就是及时脱身，可如果运气不好，那后果就难看了。
最坏的结果，就是被人灭口。
这不是许阳青危言耸听，他能确定，自己既然能想到这么“阴毒”的计谋，那楚弦这种人物，必然可以想到。
到时候，抓走自己，然后在外吹风，说如何如何，那传到六盟高层耳朵里，自己就完了。
所以绝对不能被抓。
这时候，许阳青有些后悔，他后悔不该亲自现身，不该跑出来“激怒”楚弦，这也是他没想到楚弦居然连八年前的事情都能翻出来。
可同样，自己身边虽然也有高手，但在这种情况下，也不可能动手，真动手，未必能逃得掉。
想到这里，许阳青想到了一个以退为进的法子。
那就是先认怂，这楚弦不可能一直看着自己，大不了等找到机会，周围看守薄弱的时候，然后想法子逃脱。
只不过这一次逃脱，以后就不好再露面了，但不管怎么说，总好过被人灭口。
所以许阳青思谋好，便道：“刺史大人是官，官要抓草民，随便编造一个理由都可以，草民没法子，只能是认栽，只希望刺史大人你查清楚之后，可以早一点还草民一个清白。”
楚弦一笑：“你放心，本官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但，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说完，亲自施展术法，在徐阳青手腕上加持了咒印灵锁。
这可是高级官术，一旦加持，非得楚弦这一个级别的官员才能解开，又或者，得是道仙才能解开。
看到这个，许阳青脸色一变，但依旧是强撑着保持镇定。
他此刻是自己安慰自己，因为他知道，六盟当中，也是有道仙坐镇的。
所以，不怕。
这时候，州府的命令下来了，就是要求各地查封药王观药行的命令，那边接到命令的张县令傻眼了，急忙过来找楚弦。
“这命令，便是我下的，你立刻去执行便是，多的，不要问。”楚弦冷声说道，那张县令犹豫片刻，还是壮着胆子问道：“刺史大人，可眼下，那治疗怪病的祛病无忧丹只有在药王观的药行当中才能买到，眼下光是县里，得那怪病的就有数以千计，如果封了药王观药行，那百姓去哪里买药？”
显然，张县令的担心不无道理，尤其是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实在不能轻举妄动。
那边许阳青还在，他也听到了这段对话，当下也是一脸震惊。
“这楚弦，居然打算封了药王观的药行，他好大的胆子，也好大的手笔，不过他是刺史，随便找一个理由的确也能说得过去，只要他不怕时候上面追究，可是现在他绝对不敢，因为怪病已经蔓延到整个凉州，即便是为了百姓的性命，他也绝对不敢封药王观的药行，除非，他自己找死，对了，我可以激将他，让他硬来，这么一来，他楚弦必然要倒大霉，哈哈，就这么办。”
想到妙处，许阳青心中得意激动，甚至是迫不及待道：“刺史大人，你利用权势，将无罪之人扣押，难道现在还要用权势，将人家正经的药铺查封，实在是太过分了。”
许阳青知道，自己这一句话就足够了，他知道楚弦这种人的性格，你越是不让他做什么，他偏要做什么，所以自己这一句即将，足以让楚弦做出一些冲动的事情。
他甚至已经猜想到，楚弦决定查封药王观的药行，肯定是为了敲打六盟，但在此之前，他绝对不知道怪病肆虐。
而现在，药王观拿捏着治疗怪病唯一的丹药，楚弦真的敢查封，那正好药王观可以顺坡下驴，故意不卖药，那么到时候必然会有大批的百姓病死，楚弦这刺史，到时候别说官位不保，怕是性命都堪忧。
当然，除非对方能立刻找来另外一种治疗怪病的丹药。
但这个，绝对不可能。

第五百零二章 查封药行
因为许阳青很清楚，这一场怪病，根本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人为所致，更简单的说，这怪病，就是药王观的灵绝道人和他师兄一起炼制的一种“瘟疫”。
这种炼制而成的瘟疫有一个特点，便是与春瘟一样，可以快速传播，但用其他的药根本无法医治，除非是用药王观的药。
这一点，楚弦是不知道的。
毕竟这种事情是绝对的机密，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晓，否则药王观那就是惹上了天大的麻烦，怕就是在背后支持六盟的那些官员权贵知道这件事，也会毫不犹豫抛弃六盟，然后将药王观置于死地。
所以说，除了药王观，其他人，谁都没有治疗怪病的药物，楚弦一旦在这个时候查封药王观药行，那等于是自寻死路。
许阳真自然乐得如此。
普通百姓的死活，他又怎么会去管。
这边许阳青正在得意，那边楚弦扭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走过来道：“许阳青，本官知道这一场怪病必然和药王观有关系，弄的和春瘟一样，这就是在混淆视听，然后再借用专门的丹药来谋取暴利，你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哪怕我楚弦猜出来，也没有证据。不错，这种事，除非抓现行，否则的确是没有证据证明是你们在作怪，但，你们以为这银子就这么容易便赚到手了？以为这件事就可以这么轻松揭过，告诉你，痴心妄想。你们不光是赚不到钱，也别想在时候置身事外，既然敢做，就要明白，总有一天会承担后果。”
许阳真被楚弦看的心里发毛，虽然已经是吓的不行，但依旧是强撑着道：“刺史大人，草民可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不知道就算了。”楚弦懒得再搭理这许阳真，他既然有心要对付六盟，自然是要将六盟的底先摸一下，而且楚弦这一次暗中请纪纹帮忙，让洞烛司帮助查探，所以才会知道许阳真的底细。
八年前的事情，按理来说不算是什么大事，况且时间这么久了，说不追究，就不追究了，但如果说追究，也有理由拘押许阳真。
楚弦就是要抓他。
而且这一次抓住，就没打算再放。
和六盟的开战，现在才刚刚开始。
此番，楚弦哪怕是知道只有药王观手里有治疗怪病的丹药，但也是决定，一定要封，只有治疗怪病的解药，楚弦也没法算逼迫药王观交出来，更何况，就算是要求了，对方也绝对不会交出来。
既然如此，又何必浪费时间。
这时候楚三带着兵卒也赶来了，楚弦让楚三亲自看押许阳真，秘密押送回沙城，至于楚弦自己，则是紧急找李紫菀商议对策。
商议的，自然是封掉药王观药行之后，如何解决怪病肆虐。
楚弦在唐县的时候，已经是将怪病了解清楚，病理并不复杂，应该是有人用春瘟之病加以改造炼化。
给楚弦一些时间，可以炼制出对应的解药。
可现在要的就是争分夺秒，楚弦希望，今天就可以将解药弄出来，连夜紧急发往各州地，然后到第二天，就通过各地官符，发放给患病的百姓。
这件事是当务之急，绝对不能耽搁。
所以楚弦只能是去找李紫菀，当然，如果李附子在这里那更好，有医仙在，要解决这种小事情只是分分钟的事情，可李附子远在京州，而且最重要的是，以李附子那云游天下的脾气，估摸就算是通过乾坤挪移的阵法返回京州，也未必能找到。
那还是直接找李紫菀靠谱一些，在医术上，李紫菀是要远超楚弦的，也只是比李附子差，所以能不能快速研究出解药来，就看李紫菀的本事了。
等楚弦找到李紫菀，将事情一说，李紫菀才道：“你说的怪病，我前日已经有所察觉，有的百姓患病，症状和春瘟相似，但身上却是会起一些红色的疹子，治疗春瘟的汤药对他们无效，非但无效，因为病理的缘故，如果喝错了药，还会有反效果，所以这两日我专门研究了一下，已经是制出一些汤药，而且颇有效果。”
“已经有解药了？”楚弦一听是大喜过望。
他倒是小瞧李紫菀的医术了，她能为医仙之女，又岂是一般大夫所能相提并论的，那怪病虽然凶猛古怪，病理奇特，但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病症，稍微钻研一番便可找出解决之法。
别的大夫，甚至一些知名的医者或许没法子，但李紫菀绝对有法子。
楚弦立刻是要来药方看了看，当下是拍案叫绝。
李紫菀这药方，简直太过对症了，哪怕是楚弦自己，要写出这个方子也绝对不是一两天能做到的。
而且李紫菀收治的百姓当中，就有得了怪病又被治好的，所以这药方已经经过验证，足以立刻拿出去用了。
这一下，楚弦心放下来了。
如果没有应对怪病的解药，楚弦还真不好解决这件事，说不定，还没法子封掉药王观的药行，但现在，不怕了，妖王观的药行，楚弦封定了。
李紫菀也是听楚弦将唐县的事情道出，当下李紫菀面带寒霜。
“这意思就是说，红疹怪病，实际上是有人故意为之，故意散播出去的，然后有人趁机卖药发财。”李紫菀问了一句。
楚弦点头：“应该是如此，虽然没有证据，但这世上哪里会有这么巧的事情，药王观的药行里，居然有专门应对这怪病的丹药，实在是没法子解释，再说这一次是六盟主导下药王观在给我找麻烦，所以基本上可以确定。”
啪！
李紫菀小手直接拍在桌子上，将桌子生生打出了一个手印来。
看得出，她是动了真怒。
“药王观，肆意妄为，他们这是在给医者抹黑，此事我不能坐视不理。”李紫菀起身就要出去。
楚弦吓了一跳，忙拦着问怎么回事。
李紫菀看了楚弦一眼，解释道：“我爹是医仙，而如果算起来，在如今圣朝的所有医者当中，所有的传承最终都可以归为一脉，称之为药宗，在药宗之内，我爹辈分极高，也有监管天下药行医者的权力，当然，这不是圣朝官员的权力，而是传承门派之权，我是我爹的独女，在药宗之内也有话语权，药王观无论是属哪个分支，只要是做的是医药的行当，就脱不开药宗，而药宗之内有戒律，以医术制毒害人便是首条大戒，决不可姑息，我要去弄清楚，如果属实，就得替药宗清理门户。”
最后四个字，李紫菀说的是杀气腾腾，全然没有平日里温柔可人的样子，看的楚弦都是背后冒汗。
看不出，李紫菀还有如此杀气腾腾的一面。
不过楚弦当然不会让李紫菀独自去冒险，药王观里那是有高手的，贸然去，肯定是有去无回。
“我陪你去。”楚弦知道拦不住李紫菀，所以直接请缨。
“你，你是刺史，这边有太多的事情，还得稳固大局，我去就可以了，而且放心，我不是一个人去，我要先去药宗宗门所在，请药宗执法长老出面，有执法长老跟我去，药王观里无论有什么高手都没用，这是药宗的规矩和事情，只能是药宗内部来解决。”李紫菀此刻说道，楚弦想了想，也是点了点头。
药宗的存在，楚弦自然知道，天下医者同出一宗，网上算几辈，都是出自药宗，只不过后来不断开枝散叶，形成了天下医者众多的局面。
药宗一般不会介入，但如果是违背了药宗的几大宗规，才会介入。
楚弦知道李附子是药宗前辈，但还真不知道李紫菀居然也是，而且看她牛皮哄哄的样子，估摸辈分还不低。
想了想，楚弦还是要求让洛妃和洛勇跟着去，这样保险。
洛妃已经是法身境界的术修，手段高明，洛勇也是武道宗师，有他们两个跟着，即便是遇到麻烦，也应该能解决。
李紫菀拗不过楚弦，只能是点头同意。
说实话，楚弦一开始还真没想到这个法子，如果早知道，早就带着李紫菀去药王观找麻烦了。
有的时候，官家处置不了的事情，用宗门规矩却是可以轻易的解决，就像是这一次，官家要找药王观的麻烦，得有证据，可如果是宗门规矩，那就不需要这么麻烦。
不过同样，如果这一次药王观不是做的太离谱，居然敢制病散播，制造对应的解药谋取钱财，或许药宗都不会出面。
现在药王观绝对想不到，他们这一个举动，会惹来天大的麻烦。
楚弦用官家的力量封了他们所有的药行，同时也断了他们的财路，另外一边，李紫菀如果带着药宗高手去一趟，说不定就可以直接将药王观解决掉。
这么一来，六盟当中，最厉害的一个成员便算是废了。
接下来楚弦是紧锣密鼓，先将应对怪病的药方以州府的命令，发放到各个城地和县地，命令官符立刻熬制汤药，发放百姓。
此外，调集兵卒，将整个凉州所有药王观的药行查封。

第五百零三章 瓜分利益
查封药行这件事，楚弦已经是下定决心，而且是刻不容缓。
罪名，很简单，楚弦既然已经要下定决心整治六盟，就不会再心慈手软，官家一张口，罪名随便安一个就行，例如税银账目需要清点，什么时候清点完了，什么时候再开张，这是对外的解释，但实际上，楚弦压根就没打算再让药王观开张。
李紫菀临走的时候，已经联系好了京州齐家和另外几个大的商会，这些商会的代表也在往凉州赶。
不过在见这些商会代表之前，楚弦这边也是收到了不少京州以及各地州府的来信。
这些来信，有的是替药王观说情，说凉州州府无权查封所有药王观的药行，还有的，就是劝诫，摆明道理，似乎楚弦这么做，是在自找麻烦，还有的就是直接的警告了，便如户部一位司郎中，直接就来信训斥，同时勒令，要求楚弦收回查封的命令。
换做一般官员，被这么集中轰炸，绝对会方寸大乱，心乱如麻。
不过楚弦压根儿没有理会这些外来的干扰，包括那位户部司郎中，楚弦也只是写信将实际情况回复，至于对方下一步要做什么，楚弦也懒得去管。
一切的事情，都在楚弦这位刺史的主导之下，紧锣密鼓的进行着。
封药行这件事，无疑是重中之重，哪怕是在州地之内，这个动作都是阻力极大，很多百姓不解，甚至是阻扰闹事，还有药行雇佣的伙计，整个州地加起来，得有上万人。
查封了药行，他们等于是没了进项，当然要闹事。
各地城府和县府因为这件事，几乎是天天都在诉苦，一个个都说顶不住压力，那意思就是想要让楚弦收回成命，不再封药行。
不过显然，这件事上，楚弦不会再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这一步不能退，退了，对方就会得寸进尺。
这件事上，相对于其他人的反应激烈，药王观那边，却是风平浪静，官府要封店，药王观的人也都没有反抗，似乎笃定封不了多久，就得再让他们开张。
所以这些人甚至还出奇的配合。
好在是治疗怪病的药方，已经是提早发放到各地，然后熬制的汤药也都陆续发放到患病百姓手里。
一开始没人相信，无论老少，依旧是相信药王观药行的药，有的人，甚至不喝，更过分的是当街倒掉。
但也有喝的，而喝了之后，果然是病症消退，这么一来，百姓闹了两天也就都知道这一次官府的药的确是有效，而且针对如何区分怪病和正常的春瘟，楚弦也都将法子发放到各地，按照方法来做，几乎再没有错诊的事情出现。
几日之后，齐家和京州一些大商会的代表也都来了。
楚弦是热情款待，亲自接见。
齐家来的人当中，有熟人，除了一个十分干练的中年人之外，齐鸢也来了。
这位齐家大小姐明显是成熟了很多，也不想早先痴迷武道拳法，现在的她，也逐渐开始接管家中产业，虽说还不如几个哥哥掌控的多，但也算是不差了。
除了齐家，这一次来的大商会代表也有十几个，都是齐家召集过来的，可以说涉及很多行业。
楚弦特意挑选的，就是针对六盟把控的那些产业，既然要对付六盟，楚弦知道最有效的法子，就是挖他们的根基。
什么是六盟的根基？
那就是整个凉州的市场。
简单来说，换人经营。
所以楚弦说了几句客套话之后，便直奔主题，将想法道出。
要知道这可是一个香喷喷的肥肉，只要是经商的，就不会不感兴趣，而且这些人都是人精，楚弦表露出的意思已经是清楚无误的告诉他们，只要他们愿意投入，那么未来一段时间里，就可以逐渐替代六盟，获得凉州的市场。
对于这些大商会来说，或许凉州的市场还不算什么，但没人会嫌钱多，这也是一样，能多一分进项，谁不愿意？
当下都是表达了强烈的兴趣。
唯一的麻烦，是他们有顾虑。
“刺史大人，有您支持，这件事我们齐家当然是愿意帮忙，只是刺史大人想必也清楚，在凉州这买卖人圈子里，那是六盟的天下，若是我们直接过来，属于越过界，在我们这个行当里，那是大忌啊。”齐家那个代表开口说道，楚弦知道，这是齐鸢的二叔，在齐家属于二号人物，很有手段。
“是啊，我们突然过来，怕是会惹来一些麻烦，行里人会说我们过界，会说我们不守规矩。”另外一个大商会的代表也是开口道。
楚弦笑了：“别的我不想多说，就先说一件事，就在两天前，凉州州府已经是下令，将六盟中药王观所有的药行查封，这件事想必诸位也已经知道了。”
一听这话，包括齐家，所以这次来的商会代表都是精神一振，竖起耳朵。
接下来，楚弦的话很简单：“药王观药行在凉州所有的药行，占了七成还多，算下来，差不过得是一百多家店铺了，在座的商会中，谁涉及经营药行的，可以替代药王观，在凉州开办药行商铺，就是不知道诸位哪个愿意越界，愿意做这个行当里的小人？”
楚弦刚说完，那边齐家人就立刻道：“楚大人，这个咱们可以商量商量……”
“齐老板，我们惠仁堂才是正儿八经从事药行经营的，所以这件事，还是我们和刺史大人说道说道吧。”那边一个老头忍不住，叫了出来。
老头还没说话，那边一个穿金戴银，很是奢华的中年美妇立刻就道：“我们要求不高，一百多家有些勉强，但三五十家，还是能为楚大人分忧的。”
分忧？
另外几个人一听，这个词儿用的好啊，自己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当下，是纷纷道：“楚大人，我们也愿意为你分忧啊。”
楚弦也不废话，立刻是叫来长史李季，将空缺的一百多家药行商铺的位置情况，给众人讲解。
现在，没人再说那些废话，在利益面前，他们哪里还会在乎那么多，之前矫情，那是吃不准这边的路数，不敢表露本性，但楚弦直接将一盆子肉端出来，那谁还会矫情？再矫情，连肉汤都喝不到了，至于吃相难看什么的，谁在乎？
齐鸢这时候凑过来，笑嘻嘻道：“楚大人，我和紫菀可是情同姐妹，这凉州的生意，您可得多多照拂我们齐家。”
这话一说，齐鸢二叔立刻是连连点头，暗道自己这侄女有前途，会来事，至于其他人，都是暗中大骂。
但没法子，人家凭关系，能谋求多一点的利益也是在情理当中。
可千万别小瞧凉州这一百多间药铺的利润，自古药铺都是暴利，就算是赚的少一些，那也是暴利，不说一百多家，哪怕是能分到十家的份额，一年下来，最少都得有数十万两，如果再多一些，那赚的更多。
所以，谁都想谋求更多。
很快一百多家药铺的份额就被这帮人瓜分赶紧，总体来说，齐家分的最多，毕竟他们家大业大，和楚弦也是有些关系，另外便是据说开办了八百年的惠仁堂，也分了不少，足足有三十家，那惠仁堂的老头也是笑的合不拢嘴，显然这个结果，他十分的满意。
这时候，齐鸢的二叔问了一句：“楚大人，虽说我们是为楚大人分忧，但就怕日后药王观他们重开药铺，到时候我们是怕斗不过他们，弄个竹篮打水一场空，那就不好了。”
这是在要承诺。
他们要，楚弦就给。
“药王观犯的事情很大，不出意外，他们以后也开不了张了。”楚弦说这句话的时候，态度平和，但说出来的话，却是给人一种杀气。
当下，众人心中一凛，同时他们都清楚，药王观完蛋了。
因为药王观的那些人得罪了楚弦这个凉州的刺史。
现在他们心里想的是，六盟做事霸道，药王观也是一样，这一次居然敢招惹官府，那不是嫌命长？换做一般的官员，或许还真斗不过六盟，但楚弦不同。
他们在京州的时候，就知道楚弦的手段，那整治起人来，绝对是让人欲仙欲死，犯到楚弦手里，活该他们倒霉。
就说今天这一手“就地分赃”，可以说日后无论谁为药王观说话，都没法玩挽回了，这等于是断了药王观的根基。
这手段，的确是够狠，够歹毒。
不过，为何自己偏偏这么喜欢呢。
当下，满堂欢笑，皆大欢喜。
而且最重要的是，今日只是瓜分药行，那以后呢，六盟的那些行业，是不是他们都有机会接管？
光是想想，都让人兴奋。
两日之后，有人来州府拜访楚弦，楚弦正在处置公务，听到下面的人来报，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让他们等会儿，就说本刺史一会儿就到。”楚弦吩咐了一声，下面的人领命而去。
楚弦接下来又是忙碌起来，一个多时辰之后，都没有忙完。
州府的会客大厅里，吴承祥等人正在焦急的等着。

第五百零四章 灵天道人
相对于吴承祥，那边灵绝道人和另外一个老道士更加的坐不住，尤其是灵绝道人，不断的在来回渡步，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这楚弦，是故意让咱们干等的啊。”灵绝道人说了一句，脸上带着杀气。
相对于他，旁边那个老道士就要相对安静一些。
这老道，是灵绝道人的师兄，也是药王观中的头号人物，灵天道人。这灵天道人绝对是一个人物，不光是修为高深，医道的造诣也是近乎道仙，平日里没有事情，绝对不会抛头露面，但是这一次，关乎药王观的根基，他不得不出面。
“灵绝，你要沉得住气，这一次咱们是在求和，更是有求于人，所以多等一会儿也没什么。”灵天道人教训了一句，那边灵绝道人点头，然后坐下，不过依旧是一脸毛急。
那边吴承祥就相对要淡定一些了。
如今陷入水深火热的是药王观，不是他的德瑞祥，所以吴承祥当然要轻松一些，但同样，他知道如果药王观这一次撑不过去，那么六盟的情况就麻烦了。
尤其是他的德瑞祥，会不会接下来被楚弦针对？
他现在有些后悔了。
商不能与官斗，哪怕是势力再大，也不能轻易乱来，但就是因为过去的这些年里，六盟做什么事都太顺了，甚至一些敌对的官员，他们也能想方设法的拉下马来，这更是助长了他们的傲气。
可这一次，对上楚弦，过去的那些招数就有些不好使了。
可以这么说，此番已经是第二次栽在楚弦手里，而且谁能想到，楚弦做事居然如此的果断狠辣，不光是直接抓走许阳青，更是敢下令查封所有药王观药铺。
这楚弦就不怕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这一次，失算了，谁能想到，官府居然能这么快就弄出解药出来……”灵绝道人刚说一句，那边灵天道人就是面色一变，怒斥道：“收声，这种事也是能在这里讲的吗？”
灵绝道人也是吓了一跳，四下看看，不敢再吭声。
灵天道人这时候朝着吴承祥道：“吴老板，一会儿见到刺史大人，该让利的，要让利，无论怎样，也要达成两个目的，一个是让官府放了许阳青，二是不再查封我们的药铺，哪怕为此付出百万两金银，也是值得的。”
吴承祥干笑，想说这种事，我也没辙啊，但想到灵天道人的脾气，这话他没说。
“相信灵天道长亲自前来，这位刺史大人应该会给一些薄面的。”吴承祥说了一句不疼不痒的话。
一直快等到天黑，楚弦才现身。
要说楚弦，就算是面对敌人，也能谈笑风生，这份风度和心境，已经不亚于一些老狐狸。
“诸位，本官这几日公务繁忙，倒是让你们久等了。”
见面，楚弦便笑道，谁都看得出，楚弦是故意晾着他们，但这时候无论是灵绝还是灵天，都不敢发火。
“见过刺史大人。”
这一次，三人一起行礼，很有礼数。
楚弦一看，没傲气了，那不用问，就是如自己所想，是来求饶的。
吴承祥也算是“熟人”，所以就开始互相介绍，楚弦听到面前这个面容普通，而且还带着一种厉色的老道士就是药王观的头号人物，也是神色一正：“原来是药王观首座，失敬失敬。”
“刺史大人，不敢当，贫道此番拜访刺史大人，实际上是有事相商。”灵天道人已经是忍不住道：“之前咱们和刺史大人，有一些小误会，贫道这一次来，就是为了化解这个小误会，毕竟冤家宜解不宜结啊。”
楚弦一笑：“道长，本官与吴老板也算是熟人，本官为人如何，吴老板是清楚的，哦对了，你这位师弟也知道，一般情况下，本官是不会下死手的，只不过机会给过你们，你们没要，这怪不得本官啊。”
灵绝道人脸色难看，但他没说话，吴承祥也是一脸尴尬，他干笑一声道：“刺史大人说笑了，咱们做买卖的，求的就是一个和气生财，这一次，还真的是要请刺史大人高抬贵手。”
楚弦就问：“你们打算让本官怎么个高抬贵手法？”
吴承祥看了一眼灵天道人，直接道：“刺史大人，许阳青是我们的朋友，他之前得罪了刺史大人，关他几天，让他好好反省反省是没错的，现在，他也知道错了，若是可以，能不能将他放了，当然，不会让刺史大人白忙，该交的保银那是一分都不会少，另外，药王观上上下下好几万张嘴，都在等着吃饭，刺史大人，你看封店这件事上，能不能通融一下……”
楚弦这时候面带肃容，一拍桌子道：“吴承祥，什么叫得罪了本官，才抓那许阳青的，是他八年前的案子没处理利索，所以才将他抓起来，至少要关够两个月，两个月后，你不说，本官都会释放他，毕竟，许阳青也没犯别的事，是不是？至于另外一件事，那是正常的查税单，等到查清楚的时候，自然会让药铺开张。”
吴承祥听到这话，又回头看了一眼灵天道人，还想说话，那边灵天道人已经是开口道：“楚大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要怎样才打算罢手，画个道儿出来吧，若是要银子，哪怕是你要金银百万，老道我也愿意答应，就当是交个朋友。”
楚弦直接摇头：“你们这些朋友，本官还不屑去交。”
“你！”灵天道人气的脸皮一抽，好不容易压住怒火：“楚大人，你当真是要撕破脸？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只要你点头，从今往后，每年我们药王观，都会给凉州州府额外上缴五十万两银子，而且只要楚大人你吩咐，我们药王观，必然听从号令。”
显然，这已经是灵天道士最大的让步。
只可惜，楚弦知道这两个道士没一个好东西，所以无论对方提出任何条件，他都不会答应。
楚弦盯着灵天道人，问道：“金银什么的，就算了，既然你们药王观听本官号令，那本官问你们一事，若是你们据实回答，事情还有商量，如果不说，那就别怪本官不讲情面了。”
“刺史大人请问。”灵天一听有转机，也是大喜过望，他可是听说了，这楚弦已经召集了不少外州的大商会，准备吞并目前凉州的药行市场，如果真到了那一天，药王观就再无翻身的机会，所以今天只要是有机会，他就一定得把握住。
“我就问你们，前段日子肆虐凉州的怪病，是不是你们鼓捣出来的？事先说明，这件事，本官已经认定是你们做的，你们承认就有的谈，不承认，那就没法子了！”
楚弦这话，直接让灵天和灵绝脸色狂变。
他们不傻，这种事如何承认？
一旦承认，那就是死罪，等于是将脑袋伸过去让楚弦去砍，打死他们，他们都不会承认。
所以楚弦提出这条件，他们根本不可能答应。
灵天道人明白了，这件事已经是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好，好啊，楚大人果然名不虚传，只是有句话，希望楚大人记得。”灵天道人此刻一脸阴冷：“若是把人逼急了，那人可是什么事情都可能做得出来。”
看得出，灵天道人就是那个被逼急的人，毕竟之前好日子过惯了，手里有一百多间铺子，一天就可以流水百万两，那日子过的，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如今被楚弦掐住咽喉，封了铺子，那以后就没了进项，虽说灵天道人他们已经赚够了，不缺钱，但这一口气是咽不下去的。
所以他急了。
楚弦双手一背，冷声道：“你是在威胁本官？”
灵天道人阴冷一笑，急忙摇头：“没有，贫道怎敢威胁圣朝命官，楚大人你误会了，只不过贫道我听说楚大人术法精湛，今日得见，就免不了技痒，想要与楚大人切磋一番，就是不知道楚大人你敢不敢？当然，若是楚大人不敢也无妨，也可以点评一下贫道的修为究竟如何，楚大人，先看看贫道的法身吧。”
这时候，灵天道人显露出修为。
此刻他法身境巅峰的气息荡漾而出，那虚空之上，似乎都涌现出一尊法身异像，带着威压之力。
这一瞬间，楚弦也是压力暴增。
除此之外，可以看到灵天道人头顶之上，浮现出一个巨大人影，这人影，身着道衣，身高十丈，居然是单目独臂，面目狰狞，唯一的手里，抓着一团腐绿色的东西，哪怕是相隔很远，都可以闻到一股腐臭之气，此刻不断蔓延。
刹那之间，屋子里木腐水臭，几盆花也是瞬间枯萎，哪怕是石板地面，也是出现了裂痕。
这灵天道人，不会是打算直接动手对付楚弦吧？
旁边吴承祥也是吓了一跳，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不对，灵天道人不傻，他绝对不可能再这种地方动手，这应该是一种威胁。
只是这胆子也太大了，这楚弦怎么说都是刺史，哪怕是威胁，那风险也是极大，万一楚弦直接说你袭击圣朝官员怎么办，难道真的动手，就算动了手，那如何脱身？就算是脱身了，那圣朝也不可能善罢甘休，必然会一直追捕，到时候，六盟别说做生意，到时怕是连立身之地都没了。
所以吴承祥很害怕。

第五百零五章 冲动是魔鬼
相对于灵天道人，吴承祥只是一个逐利的商人。
仅此而已。
在如此恐怖的威压之下，楚弦依旧是神色泰然：“省省吧，灵天道人，你也老大不小了，真以为本官会被你吓住？你要搞清楚一件事，威胁圣朝官员的代价你担负不起，还有，你做了哪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你自己心里最清楚，现在没有将你抓起来，是因为还没有抓到你的把柄，对了，吴老板，你也一样，今次本官封了药王观所有的药行，下一次封的，就是你德瑞祥所有的买卖，你们六盟行事不是猖狂吗？不好意思，本官最喜欢整治的，就是你们这种猖狂至极，目无法度之人。”
吴承祥脸色一阵青白，他想说话，却不知说什么，而且他的确是怕了，这楚弦和之前的几任刺史，那行事风格完全不同。
以前的刺史，包括苏文正，那都是求稳，不会太和他们六盟一般见识，但是这个楚弦，行事从来不按套路出牌，更不怕将事情搞大。
看看这个楚弦做的事情，先是将瓦城搞了天翻地覆，查出贪腐大案，波及整个城府超过七成以上的官员，这是一般刺史敢干的事情？
换做别的刺史，必然不敢，就算是要做，也会尽量将影响减少。
可楚弦偏不，一旦搞事情，那都是能搞多大搞多大，似乎根本不怕影响不好，根本不怕后果一发不可收拾，根本不怕上面责罚。
这一次查封药行也是一样，而且在吴承祥看来，更大胆。
那可是凉州超过七成的药行，他一句话就查封了，给的理由也是牵强，但人家就敢这么干。
要知道六盟也在暗中运作，找了很多官员来说清，来训斥，来劝诫，换做别的刺史，必然会压力巨大，可楚弦，依旧是我行我素，该怎么干就怎么干，而且还变本加厉了。
哪里有这种官？
难道这楚弦就不知道在官场，还是应该左右逢源，还是应该求稳，不然，以后怎么晋升？如果树敌过多，那将来随便一个过错，都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难道说，这楚弦就不怕？
现在来看，人家真不怕，所以吴承祥实际上早就有些后悔，不应该再和楚弦对着干，实在不行退一步，少赚一些，至少能相安无事，不至于闹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是势同水火。
这一次肆虐凉州的怪病，虽然许阳青和灵天灵绝这几个人都没有和他说实话，但吴承祥猜都能猜出来，这件事背后就是药王观在作怪。
说实话，这事情弄的有些大了。
过分了。
这么一来，依着楚弦这个人的性格，如何可能善罢甘休？
别说吴承祥，就是灵天道人脸上也是一阵清白，他年纪已过百岁，平日里谁不是客客气气，就算是遇到一些官员，知道他是谁后，也是给足了面子，哪曾想今天，居然被楚弦这个他眼中的“小辈”训斥。
这一下就让灵天道人发了怒。
不过他还是保持了一丝冷静，他知道，自己刚才的确是在虚张声势，打着让对方看看自己法身的名号，这还说得过去，但如果真的动手，那就是袭击圣朝命官，那是要掉脑袋的。
这一点的轻重，他还是能分得清楚的。
所以无论再怎么愤怒，都不能动手。
至少，不能在这个时候。
灵天道人能忍住，旁边脾气火暴的灵绝道人就忍不住了。便见灵绝道人气的哇哇大叫，直接吼道：“楚弦小儿，你敢辱我师兄，断我们的财路，我要你的命。”
说完居然是直接上前动手。
这灵绝道人也是一个高手，此刻衣服被道道劲气撑起，随后背后冒出一尊法身，直接挥拳砸向楚弦。
“来得好！”楚弦大喜。
他巴不得对方动手，对方动手，自己就有借口对付他们，说实话，六盟这些人很机敏，很少有把柄落在外面，就像是刚才，灵天动用修为，说是展现一下实力，实际上，就是在威胁。
但对方找了一个理由，所以可以冒险这么干，楚弦也不好抓住这种事情发难。
这种事情，都是心知肚明，互相奈何不得。
可是现在灵绝道人动手，那就不一样了。
楚弦抓住把柄，那绝对不会客气。
当下楚弦也是施展神拳之势，同时加持阳神锻金诀，汇聚金铁之气在拳头上，打算和对方的法身对拳。
楚弦如今虽然是刚刚踏入法身境界，但境界还不如灵绝，更不如灵天，对方是已经凝练出法身的术修，所以楚弦只能是借用武道和阳神锻金诀来应对。
法身之拳和楚弦的金铁之拳直接对撞，那力道，可以说一丈之内，土石蹦碎，地面更是塌陷，整个会客厅也是直接被这一股力量摧毁，墙倒屋塌，一片狼藉。
对拳之后，楚弦后退一步站定，而灵绝道人一脸惊愕，他居然也后退了半步，显然有些不信楚弦连法身都没有凝练出来，为何能与他对个旗鼓相当。
显然，他并不知道阳神锻金诀的神妙，可以说没有阳神锻金诀的护体，楚弦刚才已经是受了重伤。
可即便如此，楚弦依旧是故意吐出一口血来。
“大胆狂贼，居然敢在州府动手，来人，将刺客拿下，谁敢反抗，就地格杀。”楚弦这时候狂吼一声，外面立刻是涌来大量兵卒。
州府之内，本就有两百兵卒常驻，而且楚三也在外门，除了楚三，也有一些高手，刺客一拥而入，直接将灵天、灵绝和吴承祥围了起来。
刚才事情发生的太快，灵天也来不及阻止他的师弟，此刻回过神来，也是暗骂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本来楚弦暂时是只能封他们的店铺，其他把柄还拿捏不住，所以他们还有机会，而且灵天是有他自己的打算。
他是打算先谈，如果能谈一切都好说，如果不能谈，他也要拖延一下时间，因为另外一边，他已经安排了高手去营救许阳青。
许阳青绝对是一个重要的人物。
因为对方是知道自己弄出怪病瘟疫的事情，一旦许阳青将这件事吐露出来，那一切就真的完了。
可眼下，自己的师弟灵绝弄出这么一出，等于是大乱了他的计划。
就算是救出许阳青，自己的师弟也得跟着被抓起来。
这不是县城，这里是州府，怎么能这么冲动的和刺史动手？
显然灵天也是一个头两个大，但事到如今，他也想不到什么法子，而至于旁边的吴承祥，早就吓的脸色苍白。
他的确是见识非凡，也有些手段，可今天的事情，实在是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之外。
说到底，吴承祥和灵绝灵天不同，那两人，虽然经商，但骨子里还是一个术修，一个信奉力量至上的“江湖人”，可吴承祥就是一个商人，他此刻是在心里痛骂灵绝，这简直就是找死，问题是你找死，别拉着我。
说起来，吴承祥的反应也是极快，他立刻是冲着灵绝道人喊道：“灵绝道长，你疯了？还不向刺史大人道歉请罪。”
这一句话，也是让灵天道人反应过来，便见他眼中露出一丝狠辣，却是分身而起，直接将灵绝打翻在地，同时吼道：“你这畜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谁让你动手的？”
说完，又冲着楚弦拱手道：“刺史大人明鉴，刚才是我这师弟一时心急，所以才动了手，或许，他也只是技痒，想要试试刺史大人的身手，这件事我一定会狠狠教训他，还请刺史大人多多担待，网开一面。”
这已经是在求饶了。
没法子，相对于许阳青，灵绝道人更为重要，而且这是他的师弟，灵天就算是看在师兄弟的面子上，也得想方设法的将灵绝保下来。
被吴承祥吼，被自己师兄骂，这时候一向是冲动无比的灵绝道人也反应过来，此刻他也是后悔不已，暗道自己怎么就没忍住，怎么就动了手？
如果不动手，那楚弦根本没理由对他们如何，现在动了手，对方怕是不会这么善罢甘休。
虽然心里清楚楚弦必然会趁机发难，但灵绝还是只能低头，此刻是道：“刺史大人，刚才我一时冲动，并非是真的有意动手。”
楚弦没说话，又“喷”出一口血来，样子是萎靡无比，甚至是身形不稳。
这时候长史李季也是赶来，不光如此，州府的官员也都是来了不少，这些圣朝官员人数一多，联合在一起，那还真是一股无法忽视的力量，如果真的动手，灵天道人或许能逃得掉，而灵绝道人和吴承祥就未必了。
因为刚才那一对拳，灵绝道人发现自己的身上，居然不知什么时候缠绕了一些古怪的黑发，最恐怖的是，这黑发在不断的吸食他身上的法力。
这种诡异的事情在以前是从没有遇到过的，灵绝道人知道，这必然是楚弦的手段，但这时候，他也不敢做什么动作，只能是先求饶。
因为一旦坐实对圣朝官员动手的罪名，那他们可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显然，楚弦根本没打算放过他们。

第五百零六章 高手来了
不用楚弦说话，李季一看这阵仗，就知道该怎么办了，他毕竟是长史，如果不聪明，如何能坐到这个位置。
当下是下令：“将这三个歹徒抓起来，谁敢反抗，格杀勿论。”
这就要抓人，显然是没将刚才灵天三人的话听在耳朵里。
看到众多兵卒一拥而上，灵天和灵绝都是面露决然。
显然，他们知道绝对不能被抓住，如果被抓住，被人加持了官术禁制，那事情就麻烦了。
可如果反抗，那几乎就等于坐实了他们心怀不轨，坐实了他们对圣朝官员动手，同样是死路一条。
谁能想到，一时的冲动，居然会造成如今难以挽回的结果。
此刻灵绝道人狰狞咬牙，看着自己的师兄，看样子是在询问要不要直接拼了，而灵天道人也同样是咬牙瞪眼，考虑的却不是要不要拼。
拼，他能，但绝对不能这么做，因为这么做，等于是找死。
他考虑的是，要不要舍弃自己的师弟，对方闯的祸，对方来背。
不得不说，灵天道人绝对是一个果断狠辣之人，此刻他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决断，那就是舍弃灵绝道人。
这是唯一的办法。
舍弃灵绝道人，那么一切都还有机会，如果不舍弃，必然没有机会。
所以灵天道人反应极快，几乎是刹那之间就冲着自己的师弟动手了。
“灵绝，你对刺史大人动手，安的是什么心，没法子，师兄只能现将你擒来，有什么事，你和刺史大人去解释吧。”说完，灵天已经是全力出手，攻向灵绝。
后者直接就懵了。
自己的师兄居然会突然对着自己出手，这让灵绝委屈的不得了，在修为上，他当然是不如师兄灵天，而且他也没敢还手，只是两下，就被擒住。
旁边吴承祥一看，也是心中叫了一声好。
他是为灵天的急智交好。
这的确是唯一的化解之法，既然灵绝动了手，那就让灵绝承担责任，至少，他自己和灵天道人是可以安然无事。
毕竟，灵绝动手，还是灵天帮忙擒拿的，所以怎么说，都和他们无关。
至于灵绝，也未必会真的有事。
想到这里，他也是过去帮忙，同时小声道：“灵绝道长，灵天道长这是为了你好，这也是唯一的办法，就先委屈你几天，等我们找机会必然救你出来。”
“不错，灵绝，就先委屈你几天。”灵天道人这时候也小声传音。
灵绝一听，暗道也对，虽然心中依旧是委屈，但他也想明白了，这的确是唯一的解决之法，如果不将自己交出去，今天这一关肯定是过不了。
所以权衡利弊，这个是唯一的办法。
想到这里，灵绝也不反抗了，心里想着的是就算是被擒住，那又怎样？怎么是法身境界的大修士，而且药王观这些年结交的权贵也是有很多，只要想法子，愿意撒银子，自己这边就咬死是和楚弦切磋，不是真的动手，想必迟早可以脱身。
实在不行，师兄也不会对自己见死不救，到时候必然会找人来救自己。
这一幕，让周围的兵卒也是一愣，李季眉头一皱，看向楚弦，显然是在询问接下来该怎么做，可楚弦压根没说话，这一下，李季领会了。
对方做戏，难道就一直顺着对方？
肯定不行，总之今天无论是谁，都得先抓起来。
想到这里，李季立刻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都抓起来，谁是谁非，等审过就清楚了。”
一看苦肉计都行不通了，吴承祥慌神了，灵天道人也是面露杀气。
他知道，楚弦是一点机会都不给他们，是要赶尽杀绝啊。
先是封店，然后让别人瓜分自家的利益，现在又得势不饶人，此刻灵天也是怒火上窜。
“既然楚大人你不给人活路，那贫道也只能是得罪了。”
灵天能把持药王观，那绝对是一个果断之人，眼下的情况，他已经看的透彻，楚弦压根儿就没法算放过他们。倘若自己的师弟没有动手，以后也会生死相见，楚弦依旧会想方设法的灭绝药王观，所以，与其这样，倒不如早一点舍弃已经无法挽救的产业，然后，趁这个机会，杀了楚弦。
没错，就是杀人。
一开始，灵天还真没有往这方面去向，而且这也不是他们的计划。
但谁能想到，今天的事情，一件一件的出乎预料，楚弦也是不断的步步紧逼，到了现在这时候，他似乎不动手不行了。
说到底，灵天道人是一个术修，讲究实力至上。
楚弦为难他们，那就杀了，在场的这些人根本别想拦住自己，到时候大不了远走他乡，隐姓埋名，凭借自己师兄弟的修为和医术，沉寂几年，改头换面东山再起，那都不是什么难事。
过往，圣朝官员又不是没有被人杀过，虽说凶手必然会被圣朝通缉，但也有至今抓不到凶手的情况。
别人能做，自己为何不能？
当然，暂时认怂，束手就擒，或许会更稳妥，也有反击的机会，但灵天也是有他的傲气。
他还真没法子拉下脸来做这种事。
想到这里，灵天道人的杀心已经是按耐不住了。
此刻在他心里，什么吴承祥，什么六盟，都已经统统抛在脑后，这些年他们药王观做了哪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他们比谁都清楚，所以知道落到楚弦手里一样是死，倒不如拼他娘的一下。
杀了人就走，既报了仇，也解决了六盟的麻烦。
以后他们师兄弟再回来，六盟也会照拂。
所以灵天道人做出了决断。
动手、杀人。
他不同于灵绝，刚才灵绝动手，是因怒气而起，实际上并没下杀手，但是这一次，灵天既然决定要杀人，那么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必然是石破天惊，要的就是一击必中。
灵天道人知道自己这么做同样有些冲动，但有的时候就得搏一搏，说不定搏一搏就会云开见日。
那边楚弦似乎也看出了灵天道人的打算，当下是小心提防，面对灵天这种级别的高手，其他人，包括楚三和李季都护不住自己。
好在楚弦也有自保之力，情况危急时，可动用黑发护腕，当然这还不够，好在楚弦有他的底牌，在沙城之内，是有圣朝道仙坐镇的，毕竟这里是边陲州地，至关重要，怎么可能没有道仙一级高手坐镇？
这道仙一级，平日里是绝对不会现身的，只会在州府一处隐秘之地潜修，能与其联系的，只有州府之内刺史、长史还有军府司马，刚才楚弦已经是暗中通知了那位道仙，道仙一来，灵天这种程度的术修，只能是束手就擒。
灵绝道人那神来一笔的动手，对于楚弦来说可以说是天大的好事，这种机会若是不抓住，将对方往死里整，那就不是楚弦了。
所以，无论对方是打算用苦肉计还是别的什么，楚弦都不会理会，今天只要他们动了手，那这件事的主动权就到了自己手里。
今天，楚弦就要彻底解决药王观。
顺带将德瑞祥也坑一把。
谁让这吴承祥也一起跟来了呢。
谁知便在这时，天空云色变化，初有风，后呼啸，再后居然有滚滚雷音由远至近，声震寰宇。自然这般异象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标，正准备动手的灵天道人吓了一跳，他见识不凡，知道有高手来了，无论是谁，那必然都是道仙一级。
当下，这一股雷音冲散了灵天道人的杀气，让他冷静了下来，此刻，他反倒是不敢再动手了。
这种事情，盛而衰，杀意一点衰弱，那想要再凝聚就不容易了，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更是如此。
因为灵天道人不知道，来的人究竟是敌是友，很有可能是楚弦那一方的官家高手，若是那样，自己再动手，估摸连跑都跑不了。
所以，还是不能动手。
灵天道人知道，不动手或许才是最明智的。
楚弦此刻也是诧异，抬头看着天色，随后一道金光穿过云层，直接落下，一时间金光耀眼，气势磅礴。
再看，金光当中走出两人，一老者有些驼背，但穿着官衣，却是手脚粗大，身上隐隐有雷光涌动，另外一人，身着麻布衣衫，腰间一把无鞘铁剑随意插在后腰上，看样子处处随意，但就是这么一个人，也不可小觑，楚弦看来，这人是武圣境界。
一位道仙官员，一位武圣，这场面就有些大了。
而且那位有些驼背的道仙官员，楚弦认得。
这位是工部侍郎雷千秋，之前在京州的时候有过几面之缘，不过也仅此而已，没有什么交情，最多就是在参加朝会的时候见过。
但关于这位工部侍郎雷千秋的事情，楚弦是没少听说，一般来说，六部尚书，那都是入首辅阁的仙官，而六部的侍郎就要差了许多，肯定是无法踏入首辅阁，最重要的是修为上，肯定是不如尚书一级。
可这位雷千秋是个例外。
他的修为，就要比工部尚书厉害，所修雷鸣万钧功法，那简直是厉害到没边。

第五百零七章 开口训斥
楚弦曾经听说过雷千秋的一个事迹。
早年，雷千秋醉心于工匠之艺，官还没做这么大的时候，曾经监理过一处边关之地的城墙修筑，当时挖出了一个古墓，之内居然有潜修超过三百年的尸妖潜伏在内。
当时那种情况，就算是县令一级，甚至是府令一级的高手也绝对奈何不得那尸妖，若是处置不好，当场上千工匠和更多的百姓都可能殒命当场。
可面对那恐怖无比的尸妖，雷千秋只是用了一招，就将其秒杀。
据说雷千秋可凝聚雷神法身，不光是可以瞬息百里，穿梭天际，还可汇聚雷电，灭杀一切。
当年那尸妖尸气涌动，几乎无敌，但被雷千秋的雷神法身一拳直接击杀，三百年的修为化为乌有，那一战，也是让雷千秋功成名就。
可以说，雷千秋就是工部第一高手，有雷神之称。
楚弦不知道这位赫赫有名的雷千秋怎么会突然降临凉州，不过对方是工部侍郎，而且还是到道仙之尊，所以按照礼数，自己这个刺史也得上前行礼。
所以楚弦迈步走过去，拱手行礼。
“凉州刺史楚弦，见过雷大人。”
那边雷千秋点了点头：“楚大人，今日雷某造访凉州，没有打扰到楚大人吧？”
这话问的霸道。
楚弦哪里能说是打扰了，所以是笑着摇头：“雷大人说笑了。”
雷千秋估摸也知道自己不善于说话，所以索性是一摆手：“今日我来凉州，一来是受人所托，二来的确是有事。”
说完，雷千秋看了看周围，显然他看得出来，这边也是有事，州府到处是一片狼藉，还有数百兵卒，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
随后，雷千秋又看到了那边的灵天道人，此刻，灵天道人也是面带喜色，居然是立刻上前行礼问好。
他们，居然认识。
不光如此，灵天道人显然和跟着雷千秋来的那个武圣更加熟悉。
“楚大人，这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雷千秋问道。
楚弦将事情来龙去脉道出，雷千秋也是眉头一皱，旁边那个腰插铁剑的武圣这时候道：“刺史大人，这里面或许是有一些误会在里面，刚才若是灵绝动了手，那该抓抓，该审审，可灵天道人和雷大人是好友，他若是没有冲撞楚大人，那楚大人实在是不应该牵连到他身上，还有那边的吴老板，他不懂武功，也不通术法，又怎能威胁到刺史大人您。”
楚弦一听这话，便知道对方是什么来路了。
不用问，和灵天等人必是一丘之貉，只是没想到雷千秋居然会帮着他们说话，这是让楚弦没料到的。
在他的了解当中，雷千秋此人做事虽然霸道，虽然独断专行，但至少还算正派，怎么会和六盟的人勾结在一起？
如果是那样，问题就有些麻烦了。
此外，刚才说话的这个武圣，看样子也是六盟中人。
很快楚弦知道了，他猜的没错，这个武圣，便是六盟当中尚武门的门主，也是一位游散的剑圣，叫做廖化。
廖化身为武圣，又有剑圣的称号，那武道必然是极为高绝，不然不可能与雷千秋这种人物有交集。
现在对方明显是故意拉来了雷千秋来站场，一尊道仙，工部侍郎，正四品的高官，这压力还真的够大。
不过楚弦不会因为雷千秋说情，就将这件事不了了之，当下是摇头：“此事雷大人您不知详情，不如这样，雷大人先进去稍坐片刻，我这边处置妥当之后，过一会儿再与雷大人你说个清楚。”
那边廖化当下道：“此事说起来那就是一场误会，楚大人实在没有必要小题大做，不如我做东，咱们化干戈为玉帛可好。”
雷千秋没有说话，但显然，也是这个意思，那边灵天道人和吴承祥都知道这是一个机会。
谁能想到，原本已经是被楚弦逼得拼死拼活，如今却是又有机会可以峰回路转，当然是让他们喜出望外。
尤其是吴承祥。
他觉得他最无辜，本来是来解决药王观的事情，结果是硬被拉了上来，而且灵天和灵绝这两个牛鼻子道人，道家的修身养性是一点没学会，反倒是脾气差，没耐心，就差一点事情便坏在了他们手里。
幸好幸好，最后尚武门的廖化剑圣及时带着雷千秋大人赶到，雷千秋那是工部侍郎，虽说工部的权势没有其他几部大，但怎么说也是四品官员，更是道仙之尊，楚弦怎么说都得给些面子。
所以说今天如果有雷千秋大人出面，应该可以逢凶化吉，至少不会直接被楚弦这个阴险之人逼的必须撕破脸。
吴承祥也是老狐狸，他算是看明白了，楚弦从一开始就是在故意激怒他们，就是要撕破脸，因为撕破脸对方才好有理由动手。
所以他知道，以后如果没有必要，绝对不要再和楚弦为敌了。
只是吴承祥心里还有些忐忑，楚弦会化干戈为玉帛吗？
便见楚弦这时候盯着廖化道：“阁下即便是武圣，但却非圣朝官员，此处哪里有你说话的份儿？”
居然如此的不客气。
廖化怎么说也是一位武圣，此刻脸色立刻是阴了下来，他还想说话，那边雷千秋也道：“廖化老弟，你别说话，楚大人是凉州刺史，他做什么代表州府威严，你说话只能适得其反。”
这是教训，也是忠告，廖化显然不得不听，毕竟雷千秋可不是一般人物。
“是，雷兄教训的对。”廖化连连点头。
这时候雷千秋道：“楚大人，这几人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坏心思，若是问题不大，还请高抬贵手，放人一马，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就说这灵天道人，他开药铺，也是做了不少好事，这几年已经是陆续捐出十几万两帮助工部构筑边防水渠，是有功之人，那边吴老板也曾捐出十万白银，帮助修筑驿站官邸，工部这些年可是欠了人家不少人情啊，不然很多东西，都做不成，当然，若是他们真的犯了律法，那自然是决不可姑息，但如果只是因为一些意气之争，因为面子上的事情，还是不应该刻意的为难他们啊。”
刻意为难？
楚弦一听就知道雷千秋被人蒙骗了，不说六盟其他成员，单单说这个药王观，那是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
楚弦刚要说话，那边天际之上，又有一道流光飞来，楚弦抬头一看，便见一人乘骑一头仙源灵鹤，快速飞来，随后是飘然而落，落在了前面空地之上。
来的人，也是一名圣朝官员，虽不是仙官，但官职也不低了。
楚弦知道这个人，这人是户部从四品的司郎中，江碌，也就是前几日来信训斥自己的那个户部官员。
想不到，对方居然也来了。
这一下子是热闹了，京州之地，四品官员一下子居然是来了两位，而且都是为了六盟，都是为了这药王观。
楚弦不相信这世上会有如此凑巧的事情，不用问，他们这是计划好了，准备一起给自己施压啊。
虽然心里知道，但楚弦依旧是若无其事的上前行礼。
在京州的时候，楚弦和这江碌也是有过几面之缘，后者也是高高在上，很是高傲，此刻江碌点了点头，看到工部侍郎雷千秋也在，急忙是上前行礼。
因为雷千秋是正四品侍郎，他自己则是从四品的司郎中，两者可是差了一级，最重要的是，雷千秋是道仙之尊，比他要厉害得多。
他是凡人，雷千秋是仙人，当然得行礼。
“想不到雷大人也在凉州！”江碌很是热情，雷千秋点了点头：“帮朋友给楚大人这边说说情，倒是让江大人见笑了。”
“哦！”江碌一愣，随后一看现场的情况立刻是猜出来是什么情况。
不用问，雷千秋也是为了给六盟说情来的，虽说雷千秋那是属于刚正不阿，脾气很古怪的那种人，但据说这些年六盟没少往工部捐银子，很多水利工程，还有边防之事，都是花的是六盟的银子，所以雷千秋出面那是很正常的事情。
至于江碌这边，他是暗中收过六盟的好处，所以这种时候，不得不出来帮忙。
原本江碌还在想，如何能让楚弦就范，现在看来，事情妥了。
有雷千秋在，楚弦还敢拒绝？
给他十个胆子。
哼。
江碌心中得意，但还是板着脸，点头道：“雷大人很忙碌，还得因为这些小事跑来凉州，实在是辛苦，楚大人，你说说你，多大一点事情，居然是被你小题大做，弄的这么麻烦，弄的这么乱，你知不知道，现在京州那边对你的表现，很是不满意啊。”
这已经是十分露骨的警告了。
而且也看得出江碌对楚弦的不满。
“封了整个凉州的药行，我问你，你究竟是要做什么？难道说你不关心民生，也不管百姓的死活？百姓看病吃药，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封了药铺，究竟是何居心？还有，你是堂堂的一州刺史，你再看看现在州府的样子，哪里还有威严？你说有人对你动手，我看你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他们难道是傻子，明知道你是刺史，还敢对你动手？楚大人啊，你虽是高官，但也不能由着性子乱来，这治理一个偌大的州地，也不是像你以前破案那么简单，你可得多学多看啊。”

第五百零八章 管不到我凉州
江碌是仗着官位高，来了就冲着楚弦一顿的炮轰，而且是越说越来劲。
仿佛楚弦之前做的事情，根本就是错的，搞乱凉州的不是别人，就是楚弦自己。
这话旁边的长史李季有些听不下去了，江碌这根本就是再乱搞，什么脏水都往楚大人身上泼，这怎么行？
明明就是六盟乱市，先是偷逃税银，欺行霸市，搞的堂堂州府手里都没有多少银子，结果被楚弦查办了瓦城，损失了上百万两银子，如此是记恨上楚弦，开始不断的报复。
只是李季这时候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人家是上官，若是出言不逊，怕是要担责任的。
江碌这时候还嫌不过瘾，继续道：“前几日本官给你写书信，你是给我回了一封不痛不痒的回信，但根本没有任何收敛，依旧是我行我素，对了，之前瓦城贪腐之案查办的脏银，应该是归户部来清点处置，但你们凉州州府居然敢擅自将这一笔银子扣下，这一笔账，本官都还没和你算呢。还有，这次春瘟，你们凉州处置不力，本官听说，有的地方百姓已经开始闹事，你说说你，你这个刺史究竟是怎么当的？”
江碌是威风惯了。
往日他去各个州地，就是这么盛气凌人，而且各个州地的官员畏惧他，都听他的，有的时候被他找各种理由训斥，也不敢反驳，只能是老老实实听着。
这也是养成了江碌这种自大狂妄的性格。
此刻他依旧是将这脾气带过来，他来，就是来兴师问罪的，想着本官一封书信你不理睬，好，那本官亲自来训你，看你如何。
这就是江碌的打算。
旁边雷千秋听的都是眉头一皱，感觉江碌有些过分了。
仗着官大一级，又是户部司郎中，就这么盛气凌人，这种脾性，雷千秋实际上是不喜欢的。
但他也不好当着众人的面说什么，所以也就没有说话。
便在这时，楚弦说话了。
他笑了笑，看了一眼江碌，然后道：“江大人说了很多啊，而且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挺好，挺好，那么江大人是说完了？”
最后，问了一句。
江碌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点了点头道：“说完了，楚弦，本官这也是为你好，现在好好的凉州已经是有了乱象，你可不能再乱来了，赶紧去解封药行，好好治理，一切都得以稳定为主啊。”
楚弦则道：“那既然说完了，就请江大人在一旁歇着吧，或者若是有事，就先回去，户部那边事情也不少吧？”
江碌眉头一皱：“楚弦，你什么意思？”
楚弦此刻也是神色一正，带着鄙夷之色：“这都听不出来？下官的意思明摆着，现在楚某是凉州刺史，凉州之事，我说了算，江大人想要越俎代庖，得看自己有没有这个份量，或者说，等哪天江大人成了凉州刺史，再来指手画脚吧，我看江大人日理万机，很是忙碌，就不送了。”
说完，一甩衣袖，懒得再搭理这江碌。
这一下，让江碌是目瞪口呆，别说他，在场之人，都是一脸惊愕。
长史李季心里狂跳，但却感觉到一丝解恨。
他暗道刺史大人说的好，这江碌跑来可不就是在指手画脚，越俎代庖么，说到底，凉州的事情，和他一个户部的司郎中有个屁的关系，就算是有关系，也不该你江碌跑来乱嚷嚷，训这个，训那个。
所以啊，就该这么说你。
慢走，不送。
雷千秋也是一脸惊讶，他没想到，楚弦居然如此大胆，竟然这么对待户部一位司郎中，再怎么说，人家都是从四品，是京官，你楚弦怎能如此对待，如此的不敬。
但说实话，雷千秋也没法子说什么。
江碌的确是越俎代庖了，你来和楚弦商量或者求情都是可以的，大家讲道理，谁对听谁的，但你江碌一来就是高姿态，一来就是训斥责备，换做是谁也不会乐意，有的地方官员畏惧京官，所以也就忍了。
可楚弦那是圣朝史上最年轻的刺史，正所谓年轻气盛，和他商量可以，但不能如此盛气凌人，否则必然适得其反。
江碌就是犯了这个忌讳。
说到底，楚弦就算是不给江碌面子，你江碌又能如何，就算是在每年下方的银子上做手脚，也最多是拖一拖，还真的能不给？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法子可以约束这位封疆大吏？
没有了。
更何况，楚弦那也是有背景的人。
想到这里，就连雷千秋也是连连摇头，暗道江碌愚蠢。
江碌脸上是一阵清白，他没想到楚弦如此的不给面子，当下是勃然大怒，更是气急败坏。
“楚弦，你，你敢对我如此无礼？”
江碌此刻指着楚弦吼道。
楚弦则回：“江大人说笑了，下官只看到江大人你耀武扬威。”
“好啊，好，楚弦，本官便问你，药王观的人犯了什么罪，你要查封药铺，查封药铺还不算，如今还要拘捕灵天和灵绝两位道长，你说个站得住脚的理由，本官若是错怪了你，给你认错又如何？但如果是你故意为难他们，仗势欺人，那本官说什么也得管管这不平之事，而且你若是仗着刺史的权力乱来，本官也会立刻上书吏部，请吏部官员查你。”江碌此刻是咬牙切齿。
他不傻，其他有礼无礼的事情就不说了，楚弦已经是摆明了不给他这个户部司郎中面子，所以继续端架子毫无意义。
既然如此，那就在楚弦针对药王观这件事上做文章。
楚弦找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查封药王观所有药铺，这是事实，对方也没法子反驳，而且故意针对灵天和灵绝两位道士，那应该也没跑，所以只要这几件事情咬住不放，应该可以让楚弦就范。
这是江碌的直觉。
而且江碌这时候看到雷千秋，也是计上心头，急忙又道：“雷大人，你也在场，楚弦对下官无礼的举动，你也瞧见了，这个咱们先不说，就说楚弦，他一个刺史，居然是不顾民生，在春瘟肆虐的关键时期，肆意妄为的查封正经商人的药铺，而且是一封到底，没有给人家留一点活路，这是一位刺史能做出来的事情吗？还有凉州如今乱象横生，我听说物价飞涨，百姓是怨声载道，这都是事实，我认为，这楚弦根本不适合做这凉州刺史。”
雷千秋一听，叹了口气道：“江大人无需动怒，这本就是一件小事。”
劝完，又对楚弦道：“楚大人，雷某还是那句话，这一次是受朋友所托，来问问情况，如果真的是毫无理由就查封药铺，给人穿小鞋，这的确是不妥啊，但如果楚大人是真的有理由这么做，那只要你说出来，是正当的理由，那雷某不但不阻止，而且还会帮你。”
楚弦暗道，人说雷千秋脾气古怪，实际上还真不是这样，雷千秋毕竟是老谋深算，比江碌这无能之辈要强得多。
因为雷千秋一下子就拿捏到自己现在最薄弱的一点。
那就是对药王观的所作所为，没有确凿证据。
明知道对方是恶人，但却没有证据证明，这才是尴尬的事情，的确，若是其他官员遇到这种事情，必然会选择一个更稳妥的法子。
就像是之前苏文正，知道六盟作恶，但就是因为没有证据，所以也只能是压制，但也不敢太过压制。
可这一次，六盟做的太过分了，药王观居然敢制造怪病散播瘟疫，以此牟利，这种事情，楚弦绝对不能忍。
因为对方不光是要谋利，还要对付自己，就像是之前怪病肆虐，倘若不是自己发现，那么州府发放汤药，不光不治病，还害死了数以千计的百姓，这个黑锅，必然会丢到自己头上。
所以敌要我死，我又如何能仁慈？
楚弦这才下令封药铺，然后给灵天灵绝下套子，让他们万劫不复，可眼下若是不拿出一个让人信服的铁证，怕是还真不好应付雷千秋和江碌。
说起来，这六盟倒也有些手段，居然一下子能拉来两位京州大官来撑腰，看似目前冲在前面的只有药王观，但实际上，背后六盟是一体的。
就像是尚武门的这个廖化剑圣，便是突然冒出来的。
不过楚弦现在要对付的不是尚武门，尚武门有什么问题以后再说，现在要一棍子打死的是药王观。
事到如今，楚弦绝对不会半途而废，无论今天是谁来干涉，结果都不会改变，便是与雷千秋这种人物翻脸，楚弦也不会退步。
至于那江碌，早就闹翻了，而且楚弦能看出雷千秋来，是碍于朋友情面，也是因为药王观曾经给工部捐过银子，做过好事，所以雷千秋是抱打不平，实际上并不知道药王观做的那些事情。
但江碌不同。
这个人十有八九是收过六盟好处的贪官，所以江碌无论如何都会阻止自己，既然迟早要闹翻，那何必在意。
想到这里，楚弦神色一正，开口道：“药王观归凉州管辖，我为凉州刺史，无论做什么决定，都是凉州州府的决定，二位虽是工部与户部高官，但在职权之内，也管不到我凉州内政之事，所以，二位还是稍安勿躁，等我拘捕嫌犯查查便知。”

第五百零九章 证据来了
一听这话，雷千秋就知道对方连自己的面子都不给了。
当下雷千秋也是面色一冷，旁边江碌更是得意，暗道这楚弦还不知道得罪了雷千秋是什么后果。这雷千秋和自己可不一样，人家资历要老得多，最重要的是，雷千秋在京州的关系更多，别说朝会上，就连首辅阁里，那都能说得上话，工部尚书对雷千秋也是很恭敬，实际上，若非雷千秋脾气有些古怪和耿直，那工部尚书的位置，实际上就是他的。
这么一个人，可以说是手眼通天，京州之内没有人敢招惹的存在，楚弦居然敢不给人家面子，这一下就热闹了。
江碌心中得意，反倒是不急了，他倒是要看看，雷千秋会如何应对。
最好就是发怒，就像是以前，曾经有一个刺史不给雷千秋面子，而且是肆意妄为，结果如何？那是被雷千秋当面教训了一顿，说到来硬的，动手，就算是首辅阁里的一些道仙，都未必是这位雷千秋的对手。
所以江碌觉得，有好戏可看了。
果然，雷千秋脾气上来了。
他就是觉得楚弦是在“仗势欺人”，所以是二话不说，直接施展术法，将两道雷电咒罩在灵天和灵绝两个道士身上。
一开始是吓了两人一跳，不过很快他们就反应过来，雷千秋这是在“保护”他们，被雷电法咒罩着，别人想抓他们，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当下两人心里高兴，知道今天雷千秋是要保他们了。
雷千秋这时候倔脾气上来了，直接道：“楚大人，你是凉州刺史不假，但这两个人若你没有真凭实据证明他们有问题，那就别想抓他们，这一点，我还是能做到的，你若是不信，大可以试试，别说你，就是坐镇凉州的道仙来了，雷某也依旧是这一句话。”
这不是雷千秋吹牛，他能被称为雷神，那修为绝对是高深无比，他设下的雷电法咒，除非是他自己，否则这天下能强行破开的，怕是没有几人。
显然，他是打算“耍无赖”了。
楚弦一看也是头大，如果雷千秋这么不讲理，他还真没法子，再说，雷千秋也只是阻止自己抓人，却也没有其他过激的举动，这就说明，雷千秋心里还是知道进退的。
接下来如何，楚弦总不能硬来，想了想，也只能道：“雷大人，我知你行事光明磊落，为人正派，和六盟不是一丘之貉，只是受他们的蛊惑，实际上，六盟这些年就是仗着像雷大人这样的后台，在凉州欺行霸市，为所欲为，你可知道，光是一个德瑞祥，在瓦城一年偷逃的税银就有上百万两，除此之外，他们还操控市价，鱼肉百姓，药王观更是高价卖药，这一次各地春瘟肆虐，夹杂怪病，药王观居然第一时间就有专门对症的丹药出售，这实在是让人起疑，雷大人，楚弦敬你为人，但六盟之人，却绝对不是你所看到的那么简单，他们若是本本分分经营生意，楚弦求之不得，又怎会自己给自己找麻烦，自己给自己拆台？实在是他们作恶太多，不可再姑息了。”
这番话，楚弦说的是真情实意，雷千秋一听，也是有些动容。
只是显然，如果没有真凭实据，他还是不信。
旁边灵天灵绝二人得意，与那边廖化眉来眼去，至于江碌更是心里暗喜，想着楚弦啊楚弦，你不是牛吗，你不是谁的面子都不给么，现在你敢乱来？
便就在这僵局当中，一道纸鹤传书飞来，直接落到楚弦手中。
楚弦一愣，打开一看，随即大喜。
“雷大人，你要的证据来了。”楚弦此刻是心情舒畅，一扫之前的沉重，仿佛轻松了很多，这样子，让灵天灵绝两个道士暗道不妙，廖化是眉头一皱，至于江碌，更是心头一跳，暗道不好。
雷千秋此刻依旧在气头上，他看了看楚弦道：“你有什么证据？”
楚弦正色道：“便是药王观炼制瘟疫，传播怪病之罪证。”
“什么？”众人大吃一惊。
尤其是灵天灵绝两人，更是面色狂变，他们自己做了什么，他们自己最清楚，所以心里发虚，但又想着，这边的事情做的十分隐秘，楚弦不可能抓到他们的把柄。
可即便是这么想，心中依旧是有些害怕。
那边江碌是哈哈一笑：“简直是一派胡言，楚大人，你若是有证据，为何不早一点拿出来，莫不是随便找人做了伪证吧？”
楚弦看了一眼这个江碌。
此人着实可恶，但眼下还不能对付他，所以楚弦也没有上当，更不会因为对方一句话就愤怒，只是淡淡道：“是真是假，一会儿便知，还请雷大人和江大人随我一起去一个地方。”
楚弦这边卖关子，没有具体说明情况，自然是让雷千秋和江碌好奇不已，尤其是后者，心中觉得楚弦是在故作玄虚，但又觉得有些不妙，究竟是什么感觉，他一时之间也说不出来，就是觉得，以楚弦这个人的行事风格，如果没有把握，那绝对不会如此的笃定。
如此，雷千秋都同意了其他人又能说什么。
至于现在灵天和灵绝两个人，雷千秋来之前还算是高手，但雷千秋来了之后，他们两个就什么都不是了。
区区法身境界，放在一般情况下那的确是厉害无比，但在真正的道仙面前，那就和面团捏的一样，不值一提。
所以他们只能是听从，无论愿意不愿意。
那边尚武门的廖化也是一脸诧异，只是这种时候，他就算是一尊武圣，也没法子左右雷千秋的决定。
也只能跟着去。
所以接下来楚弦带路，州府众官跟随，还有接近三百名兵卒，带着雷千秋等人一路出了州府，然后七拐八绕，进入了沙城之内一个宅院。
实际上就在靠近这里的时候，灵天和灵绝的脸色已经是难看至极。
别人不知道这个宅院的底细，他们又如何能不知道？
甚至，就连吴承祥都不知道，因为这里，是他们药王观在沙城的秘密据点，包括很多见不得人的东西，也在这里。
如果这里被楚弦发现，那就真的完蛋了。
所以灵天和灵绝二人和刚死了爹娘一样，可以说是面无血色，甚至可以看到两人还在颤抖。
因为他们很清楚接下来会面对的是什么。
别说廖化，无论是谁，都救不了他们。
这种恐惧，那是由内向外发出来的，哪怕是伪装的再好，别人也能看出来，廖化一看两人这架势便知道不妙，只是眼下，他也没招儿。
等到了门口，楚弦冲着灵天和灵绝两位道人道：“二位，请吧。”
这时候，灵天和灵绝已经是脸无血色，半天不挪步子，这时候他们开始记恨雷千秋了，若不是雷千秋用雷电法咒“保护”他们，他们现在至少还能逃。
可如今，连逃的可能性都没有。
两人心里清楚，如果踏入这屋子，那必然是回天乏术，谁都救不了他们。
只是他们也很奇怪，这楚弦究竟有多大的神通，居然能找到这里？他是怎么做到的？
这时候，就连雷千秋都看出了端倪，楚弦带着他们到了这里，这灵天和灵绝二人就胆怯无比，也不似刚才那边理直气壮，现在的他们，便如同做了错事，被人翻出了铁证一般。
当下雷千秋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他这一次来，就是因为听了廖化的讲述，说起来雷千秋是很少出面替人说话或者求情的，这一次破例，一来是因为廖化和他有交情，廖化的师父风林剑圣在早年曾经帮过雷千秋，算是欠了人家一个大人情，再加上和廖化相识数十年，对方开口说了，那这一点小忙他又如何能回绝？二来药王观他也是知道的，那是有传承的宗门，有些底蕴，而且早年也是做过很多救济天下的好事，就说之前药王观捐银子给工部，也得承人家的情，最重要的是，雷千秋一开始认定楚弦是在烧那新官上任三把火，是在故意借用官员的权势来欺压别人，他看不惯，所以才出面。
但雷千秋也不傻啊，就看现在灵天和灵绝两个道人的模样，就知道对方是心虚了，否则不会是这个样子。
此外在京州的时候，雷千秋实际上对楚弦是很看好的，对于楚弦的性格也是很佩服，毕竟楚弦是办成了几件大案子，为圣朝立功，这样的人，又如何轻易会用权势压人？
此刻，雷千秋心里也是打鼓，他也害怕，万一自己没有搞清楚情况，助纣为虐，那以后哪里还有脸出来见人。
所以这时候雷千秋也有些恼火，直接冲着灵天和灵绝道：“二位，走啊，若是心中无愧，那便什么都不要怕，有我帮你们说话，但是丑话说在前面，倘若你们真的做出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我雷千秋第一个不饶你们。”
灵天和灵绝都快哭了，更害怕，更不敢走了。

第五百一十章 证据确凿
楚弦这时候一笑：“二位，臭媳妇终归是要见婆婆的，走，有什么话，咱们进去说，再说你们怕什么，有雷大人给你们撑腰给你们做主，四品的大员，一下子就被你们弄来两个来压我楚弦，说起来，最应该害怕，最怕做错事的，实际上是我才对。”
这话说的雷千秋和江碌都是脸色不好看。
江碌这时候索性是不说话了，雷千秋暴脾气上来了，直接上前伸手，一手一个，拎着灵天和灵绝道人进了院子。
进去之后，便看到院子里，几个穿着药王观道衣的道士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还可以看到院子里摆着很多大罐子，有的是向外冒着黑乎乎的怪气，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子陪着一个白衣老者，正站在院子当中。
见到楚弦进来，女子立刻是迎了上来，她正是李紫菀。
“接到你的纸鹤传书，我就来了。”楚弦说了一句，李紫菀点头，然后冲着楚弦道：“这一次我将药宗执法长老杜若道仙请来，对了，他在百年之前就是药王观的首座，你说巧不巧，杜若前辈知道药王观的后人在胡作非为，大怒，直接下山来到沙城，结果就发现了只有药王观的人才知晓的记号，这一路跟随，居然是找到了这里，我发现这里的情况，就立刻给你传书，顺便将这里的人都控制了起来。”
李紫菀在邀功，楚弦却是知道，这一次李紫菀还真的是立了大功。
在自己最需要证据的时候，李紫菀将这铁证送了上来。那院子里的罐子当中，便是怪病瘟疫的毒种。
这罐子，就是培育炼化怪病毒种的法器，如今这也算是铁证如山了。
还有药王观的人被抓了现行，这么一来，灵天和灵绝再能狡辩，再请谁来说清，那都没用了。
“对了，还有账本。”李紫菀从屋子里搜出来的一些账本拿给楚弦，楚弦只是粗略一看，便知道已经抓住了药王观的死穴。
这一次，对方便是将首辅阁的仙官搬出来，也没用了。
当然，得先去拜谢那位药宗的杜若前辈。
人家也是道仙，而且帮了这么大的忙，不谢那就不合适了。
所以楚弦亲自上去道谢，那位药宗前辈倒也是极为客气，连忙说不敢：“楚大人，你是圣朝官员，老道士我只是山野修士，当不得楚大人这么客气，而且老道士我有愧啊，自己成仙之后，光顾着清修，也没有监管我这些后辈，以至于让他们做出了这些错事。”
说完，杜若扭头看向灵天和灵绝，直接道：“你们两个孽畜，还认不认得我？”
实际上，灵天和灵绝看到杜若的时候，已经是吓的面无人色，此刻被训斥一句，急忙是上前跪下行礼。
“灵天，灵绝，拜见师祖。”
楚弦一愣，李紫菀没说错，这杜若还真的是药王观的前辈，居然还是这灵天灵绝道人的师祖。
这么一来，那就有意思了。
杜若那是行家，虽然成就的不是医仙，但医道的本事，也只在医仙之下，灵天和灵绝两个人做了什么，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他一定是知道的。
果然，接下来杜若便道：“你们两个，还知道有我这个师祖？若不是楚大人在这里，老道我一掌一个，早将你们掌毙了。”
这话说的是杀气十足，显然不是开玩笑。
如果楚弦真不在场，他杜若是真敢杀人的，就冲着灵天和灵绝两人做的事情，杀他们一百次都嫌少。
接下来杜若问话，灵天灵绝两人是不敢有丝毫隐瞒，只是片刻，就将楚弦需要的东西问了出来。
这一次肆虐凉州的怪病，便是灵天和灵绝二人暗中炼制，主要是为了对付楚弦，顺带大捞一笔。
听到这话从灵天和灵绝两人口中说出，而且是确定无疑，这一下，吴承祥腿脚发软，手指颤抖，江碌反倒是一脸正色，开口道：“想不到这灵天灵绝二人居然真的如此丧心病狂，惭愧啊，雷大人，你我二人是受人所骗，差一点耽误了楚大人的大事。”
这话一出，楚弦心里也是对这位江大人的“急智”佩服无比，此人的脸皮得有多厚，才能说出这般不要脸的话来。
懒得理他。
倒是雷千秋那是真的一脸羞愧，他身上雷光涌动，显然是动了怒。
当然这一次不是怪楚弦，而是冲着灵天和灵绝两个人，这两个人做的事情，那当真是丧心病狂，居然为了敛财，居然为了对付楚弦，处心积虑炼制毒物传播，将百姓生死置于脑后。
他可是听说，这一此凉州因为那怪病，死掉的百姓就数以千计。
那可是几千条人命啊。
多少家庭支离破碎，父母悲儿女泣，皆是因为这两个贼道人。
而自己，居然差一点相信了他们，差一点，助纣为虐，而听到江碌的话，雷千秋那是怒气难平，大骂道：“两个贼道，该死。”
说完，居然是要动用术法，楚弦着急，急忙阻拦，最后还是杜若出手拦住了雷千秋。
在场之人，能在修为上拦住雷千秋这种人物的，也只有杜若这位药宗道仙级别的高手了，药宗那是传承数千年的大宗门，和圣朝存在的时间几乎相同，等于是圣朝创立的时候，药宗也就创立了。
这数年前来，风风雨雨，药宗的高手那也是数不胜数，作为执法长老之一的杜若，那修为自然不一般。
所以他能拦住雷千秋，是正常。
楚弦这时候见状松了口气，如果真的让雷千秋杀了灵天和灵绝两个人，那事情就不好收拾了，而且雷千秋必然得担上责任。
能拦住那是最好。
楚弦这时候急忙道：“雷大人息怒，这两个人虽然该死，但有圣朝律法可以惩处他们，雷大人千万不要乱来，若是信得过楚弦，这件事就教给我来做，楚弦必然让雷大人你满意。”
这话说的很讲究，雷千秋就是再怒，这时候也得给楚弦面子。
原因无他，楚弦帮了他，若是之前楚弦迫于压力放了这两个人，那自己才叫万劫不复。
所以雷千秋点头：“楚大人，我信你。”
一句话，表明了雷千秋对楚弦的态度和信任。
这时候，雷千秋扭头看了一眼那边有些不安的廖化，直接伸手，凝聚出一把雷刀，直接将袖子斩开。
“廖化，你必然知道一些端倪，但你依旧是怂恿我来干涉凉州内政，不错，我与你有十几年的交情，你师父还曾经帮过雷某，雷某铭记于心，但是这一次，雷某一世英名差一点毁于一旦，因而只能与你廖化割袍断义，从此，再不要来往了。”
雷千秋做事当真是干脆，他知道，这一次如果不是廖化来求他，他不可能来凉州，而且廖化显然和药王观的人那是关系密切，不然怎么会来求情？
所以说，这件事里，廖化说不定也是参与其中，甚至是知道内情的。
这么一来，那自己如何再交这个朋友。
这种朋友，不交也罢。
廖化脸色一阵青白，想说什么，却也清楚雷千秋的脾气，知道说也没用，所以是唉声叹息，连连摇头。
接下来的事情自然是以楚弦为主导，有杜若在，灵天灵绝二人根本不敢有所隐瞒，实际上，他们也隐瞒不了，因为现在是人赃并获。
这么一突审，什么情况都知道了。
可以说，楚弦这一次是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灵天和灵绝二人，杜若本想是带回药宗处置，但楚弦没答应，所以杜若也不强求。
“楚大人，你与紫菀长老关系密切，以后甚至是医仙李附子的女婿，那也算是半个药宗的人，以后若是有事，可直接来药宗，能帮忙的，杜若必然不会推辞，此外，药王观传承数百年，没想到却毁在了这两个人身上，杜若愧疚无比，以后这世上，再不存药王观，便算是杜若的谢罪吧。”
杜若这时候连连叹息，他曾是药王观的首座，没想到最终药王观的传承会毁在他的手里，这当然是让他感觉到愧疚。
可没法子，药王观经过这件事，名声那已经是臭了，再坚持也没意义了。
楚弦点头，这种事也没法子，只能说，所有的过错，都在灵天和灵绝二人身上，他们这一次是罪责难逃。
加持官术，锁住其修为，灵天灵绝便是修为再高也没用了，直接被兵卒押了下去，严加看管。
而那廖化或许是做贼心虚，或许是羞愧，居然是悄悄离开。
六盟当中，楚弦目前也只接触了药王观和德瑞祥，药王观自己作死，彻底完蛋，德瑞祥虽然还不至于，但楚弦一直在查办他们欺行霸市的行为，最近的日子也不好过，吴承祥这一次跟着灵天和灵绝二人来，算是倒了霉，现在想走都不行，得留下审审，虽说楚弦知道以吴承祥的城府，肯定是什么都问不出来，但能关这老小子几天也不错。
事情了结，雷千秋和杜若要走，楚弦好说歹说让他们留下吃了顿饭，宴请一番，虽没有什么仙酿佳肴，但重点不在于这个，而在于可以结交到这两位道仙。

第五百一十一章 黄衣女子
尤其是雷千秋，这位在圣朝的能量可是相当大的，虽没有入首辅阁，但那是因为他的性格，否则按照资历和修为，雷千秋入首辅阁早就足够了。
不过也是因为雷千秋脾气古怪，所以眼下居然是和楚弦能说到一起，最后更是称兄道弟，用他的话说，楚弦很对他的脾气，那是相见恨晚。
楚弦也是将六盟危害道出，雷千秋听完，算是明白了楚弦为何要想方设法的针对这六盟。
“想不到，这六盟的危害居然如此大，我早听说凉州无钱，看起来并非是凉州真的没钱，而是大部分的银子，都被这六盟强取豪夺，向下，他们鱼肉百姓，向上，欺瞒官府，搞的百姓苦，官府穷，这种存在，当然要打击。”雷千秋这时候也说道。
不过随后，雷千秋又道：“刚才楚老弟你没搭理那江碌，我看事后必然会被他记恨啊，江碌这个人的风评，我也是知道一些的，睚眦必报啊。”
楚弦一笑：“我若是怕他，那刚才就不会那么说了，我楚弦交朋友，一重品行，二重交心，江碌大人那种人，我楚弦高攀不上啊。”
雷千秋哈哈大笑。
楚弦这是变着法子夸自己，当然是让雷千秋受用。
酒足饭饱，雷千秋也是告辞而去，楚弦相送，同时杜若也要返回药宗，楚弦也没有丝毫怠慢。
几日之后，药王观的事情州府就公布于众，自然是引起百姓震惊，上报圣朝，同样是得到了京州方面的指示。
基本只有一个意思，严惩不贷。
楚弦亲审，判了灵天灵绝二人斩首之刑，他们散播瘟疫，牟取暴利，其罪当诛，这没有什么说的，只可惜这两人除了药王观的事情，其他关于六盟的却是只字没提。
也不知是出于义气还是想着要让六盟其余之人来报复自己。
总之无论是哪个，楚弦都不怕，等着他们来。
行刑之日，正好也是齐家和另外几个京州商会药行开业的日子，游街时，楚弦故意带着灵天灵绝二人走过那几个街巷，可以看出灵天和灵绝那样子是愤怒无比。
“楚弦，你别得意，我二人便是舍弃肉身，将来也能成为鬼雄，你等着，咱们没完。”灵绝脾气暴躁，死到临头居然是还在大放厥词。
楚弦一笑：“其他的本官还真不好确定，但你们成为鬼雄的这件事，本官可以很负责人的告诉你们，不可能的。”
灵天灵绝二人不信，楚弦也懒得和他们废话，走到监斩台，一声令下，刀刃斩过，人头落地。
灵天和灵绝二人的魂魄立刻是飞出，看得出，这二人果然是得到过一些鬼道的修炼法门，其魂魄居然不似普通人死时那般脆弱，而是可以轻易凝聚鬼体，而且还有厉害的术法。
怪不得两人之前那般猖狂，果然是有所依仗。
鬼体若是要逃走，那自然更加轻松，这两个新鬼还打算说一些狠话然后再离去，但发现楚弦眼中露出的怜悯，一下子是有些不解。
随后，两道漆黑的铁链从虚空飞出，将灵天灵绝二人的魂魄锁住，这一下变故吓的两鬼嘶叫不已，想要逃走，但无论他们怎么变化，甚至是化作一团鬼雾，也依旧无法挣脱那两条漆黑的铁链。
顺着铁链那一端，可以看到一扇鬼门，鬼门那一头，一个身高超过三丈的鬼差正在拖着铁链，一点一点的将灵天灵绝拉过去，除此之外，还有几个阴官冲着这边行礼。
起初灵天灵绝二人也没反应过来，后来才发现，这行礼之人当中，居然还有阴府的判官。
那可是阴界高层，传说一般的存在，以后在阴界受什么刑法，都得看人家判官一笔如何判决。
本来灵天灵绝早就供奉着阴界判官牌位，想着以后若是死了入了阴界，也能混的风生水起。
可眼下，这位判官明显不是在对他们行礼。
不是对他们，就是对楚弦。
要知道阴府不管人间事，同样的道理，人间之权贵在阴府阴官面前，也是不值一提，而且人官和阴官互相不对付，这也是人所共知之事，尤其是阴府判官，那在阴界当中权势极大，根本没有不要对一个人官刺史这么客气。
而且这何止是客气，这判官脸上的表情，简直就和见了十殿府君一样的谦卑。
这让灵天灵绝二人感觉到了不妙。
最恐怖的是接下来楚弦的话。
“这二人罪大恶极，你们知道该怎么做了吧？”楚弦冲着鬼门那边说了一句，那边的判官急忙道：“知道，知道，肯定让楚大人满意。”
听到这话，再看到那判官谦恭的表情，灵天和灵绝二鬼不敢吭声了，他们很害怕，也忐忑，更想不明白，明明阴官和人官互相不怎么搭理，想着自己师兄弟二人早年就打点阴府的关系，暗中修炼鬼道术法，就是预防万一，可现在，似乎这楚弦在阴府的影响力更大。
连一位判官对着楚弦也都是毕恭毕敬。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想不明白，灵天和灵绝就被那巨大的鬼差拉入鬼门，然后在几个鬼差和那位判官的笑声中，鬼门关闭。
这一切，只有开了灵眼，有修为的人才能看到。
百姓看不到，但州府不少官员都看到了，此刻也都是目瞪口呆，但没人敢问，反正刺史大人现在对他们来说，早已经是高深莫测，就算是做出再出乎预料的事情，都不奇怪。
斩了灵天灵绝两个道人，可以说是大快人心，不过楚弦知道，虽然灭了药王观，但六盟也只是去了其一，接下来，这六盟会如何做，楚弦也很期待。
最好就是他们主动反击，这样可以抓住把柄，一一击破，最麻烦的，就是对方沉寂下来，若是抓不到把柄，当然不好有动作。
接下来几日，风平浪静，齐家他们新开的药行也是经营的顺顺当当，药价比药王观把持药市时，可是要好了很多。
当然，在查封药王观这件事上，楚弦后来是听崔焕之说过，那几日，朝会上经常会有官员将凉州的事情拿出来说。
可以说经常有人借着楚弦查封药行的事情来攻击凉州州府，攻击凉州州府实际上就是在攻击楚弦。
当时的情况据说已经是非常严峻，幸好楚弦及时拿下了灵天和灵绝两个人，更是弄出了铁证。
这样，朝会上拿凉州说事的官员才消停了。
不过从这件事上可以看出来，那六盟的影响力还是相当大的，不在官场，却可以影响官场，这种能力绝对不可小觑。
这段日子，楚弦自然是相当忙碌，乃至于前段时间娘亲楚黄氏来到凉州，楚弦都没有时间好好去陪陪老人家。
好不容易得了空，楚弦将州府的事情交给长史李季，而他自己则是去了专门给楚黄氏安排的宅院。
这里是州府挑选的地方，幽静，园林多，住在里面自然是心旷神怡。
平日里，就是洛妃和李紫菀经常来，楚弦这个当儿子的，反倒是很少来，今天楚弦来就是打算陪陪娘亲。
刚进去，就看到了一个下人，这个丫鬟一看是楚弦来了，刚要说话，楚弦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丫鬟机灵，急忙不吭声了。
“刺史大人安好。”丫鬟上前小声行礼。
楚弦一笑，这里的丫鬟下人，都是洛妃和李紫菀挑选的，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吃苦，也懂事，更勤劳，所以楚弦对他们也很好。
“老夫人在里面吗？”楚弦问了一句，那丫鬟急忙道：“在的，老夫人正和陆小姐说话呢！”
“陆小姐？”楚弦一愣。
那丫鬟反应过来，道：“刺史大人不知道，陆小姐是老夫人的朋友，最近一段日子经常来探望老夫人。”
楚弦诧异。
母亲楚黄氏在凉州应该是没什么故人和朋友的，自己这段时间忙碌，居然不知道母亲还交了朋友。
而且也没听李紫菀和洛妃平日里说起过。
楚弦好奇，不过也没当回事，让那丫鬟去忙，他则是迈步走了进去，穿过木廊，前面花园之内有凉亭，此刻楚黄氏正在和一个黄衣女子说话，说到高兴之处还笑出声来。
楚弦放慢脚步。
这些年，自己在官场忙碌，很少陪伴母亲，但母亲却没有一丝的埋怨，当然，楚弦这一世已经是将母亲身上的隐疾全部祛除，又加以自己亲自炼制的养生丹药，可以说母亲就算是再活百年那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楚弦打算二十年之内，实现他一品仙官的抱负，之后便多陪陪母亲，陪家人游历名山大川，各地名胜。
如今听到母亲开怀大笑，楚弦自然也是高兴，显然那位黄衣女子很得母亲的欢喜。
这时候楚弦迈步而入，楚黄氏见到楚弦，先是一愣，随后笑道：“弦儿来了。”
楚弦在外，那是人人惧怕位高权重的刺史大人，但在楚黄氏面前，他就只有一个身份。
为人子。
所以楚弦很是恭敬，先对母亲请安，那边黄衣女子也是急忙起身，冲着楚弦行礼。

第五百一十二章 陆轻烟
楚弦看了一眼这黄衣女子，二十多岁的样子，美丽大方，自有一种气势，显然不是普通人。
尤其楚弦能看出来，这女子的修为不差，至少都是神关巅峰的术修高手，甚至可能已经半步踏入了法身境界。
以此女的年纪，这份修为当属厉害了，毕竟这世上像是洛妃那样的术修天才属于万中无一的存在。
“陆轻烟，见过刺史大人。”黄衣女子主动开口报出姓名。
楚弦一听这个名字，便是眼瞳一缩，但也没有做出太大的反应，而是点了点头，然后便冲着母亲楚黄氏说话。
楚黄氏显然很高兴，说了不少，这时候陆轻烟主动告辞，等到陆轻烟走了之后，楚弦才不经意问了一句；“娘，这位陆姑娘是做什么的？”
楚黄氏笑道：“轻烟啊，是个好姑娘，她人不错，我初来凉州时，去布庄买绸缎，就认识了轻烟，她很能干，年纪轻轻便开了布庄，而且很懂事，我们能聊得来，所以就经常主动请她来说说话。”
楚弦点头，也没有再说什么。
但楚黄氏却是又说了一些陆轻烟的事情。
但等到楚弦离开母亲住所，脸上已经是带着一丝寒霜。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楚弦动怒了。
而且还带着一丝杀气。
不过刚走到门外，楚弦就看到外面那陆轻烟等在那边，见到楚弦出来，陆轻烟上前行礼：“刺史大人无需动怒，轻烟并无恶意。”
楚弦冷哼一声：“你若是有恶意，现在早就和灵天道人他们一起到阴府报道了。”
陆轻烟宛然一笑：“刺史大人，轻烟胆子小，经不起这般惊吓，更何况，轻烟行事坦荡，也不会有什么把柄落在刺史大人手里，更不会去步灵天灵绝的后尘。”
“有什么事，说吧。”楚弦实在懒得多废话，陆轻烟虽然美貌，但楚弦什么人，又怎么会在意对方的美貌。
陆轻烟估摸也看出楚弦的心形，当下是收了之前的一些不切实际的心思，然后正色道：“刺史大人，此番轻烟前来，是代表六盟，向刺史大人认错的。”
楚弦一笑：“陆轻烟，六盟之一的轻烟阁便是你的吧？我查过，六盟当中，就算是德瑞祥也是经营了许久才有今天的局面，其他的，更是因为有传承，唯独你轻烟阁，从创立到现在，不过十年光景，你一个女子，十年时间居然能将轻烟阁经营到这种程度，当真是了不得，只是你能代表六盟吗？”
陆轻烟点头道：“以前或许不行，但现在，可以。”
这话里隐藏着一层意思，楚弦品出来了。
六盟以前也不是铁板一块，至少，陆轻烟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她和灵天灵绝不是一路人。以前有药王观，她无法代表六盟，现在药王观完了，她就可以了。
楚弦盯着陆轻烟看了一会儿，后者居然是毫不畏惧，但实际上心里已经是惧怕无比，陆轻烟自问天资卓越，什么样的人物她都能应对自如，甚至于四品高官，她都能从容。
可今天在楚弦的眼神下，她居然有些慌了。
好在她还可以强装镇定。
同时陆轻烟心里已经是将灵天灵绝，包括吴承祥骂了一个狗血淋头。
在她看来，楚弦太恐怖了，这么一个人物，在京州的时候就是一个传奇一般的人物，光是破获了巫族十三巫祖的大案，这种事情岂是一般官员能做到的？
楚弦就做到了。
所以从一开始，就不应该与这样的人物为敌。
六盟成立之初，只是为了互相帮扶，为了一起抵御外敌，但不知什么时候，六盟有些变质了。
主要就是灵天灵绝，还有吴承祥他们太过膨胀，太过自大，甚至于，胆敢操控市价，更是勾结一些官员，打压另外一些官员。
在陆轻烟看来，这是一条红线，做生意的人不能碰，碰之即死，可灵天灵绝自持修为高深，吴承祥自持德瑞祥生意广大，也没有听她的。
后来果然是自酿苦果。
陆轻烟这一次出面也是迫不得已，灵天灵绝还有吴承祥，连带尚武门的廖化，他们做事已经是超出了一个生意人的范畴，而且所用的是六盟的旗号，出了事，也是六盟来扛着。
就像是这一次，药王观乱搞，因而覆灭，德瑞祥也是沾上了晦气，同样，六盟当中的其他成员也必然会被楚弦，甚至是圣朝高层盯上。
而且之前好不容易攀上的一些官场关系，在这几日也是陆陆续续和六盟撇清关系。
很简单，若是之前官府没有六盟什么把柄的时候，照拂一二那倒是没什么，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药王观犯了事，那是证据确凿，便是给出去千金万银，那些官员也不会在这种时候替你说话，陆轻烟这几日可谓是尝尽了这些人间冷暖，你发达时，那些官员会一路帮衬，不会为难，一旦落难，本来是应该做的事情，那些官员也不会给六盟再开绿灯。
这便是现实。
陆轻烟知道，不说别人，光是说她的轻烟阁，倘若没有官家在后面撑着，那这些年的生意不可能如此的顺风顺水。
但现在，几个撑着轻烟阁的官员也是或明或暗的开口，表示以后不能再撑着轻烟阁。
哪怕轻烟阁没有做错什么，但就是因为是六盟成员，被药王观连累，没人再敢照拂，用一句相熟的官员的话来说，如今是楚弦盯上了六盟，而且是拿着确凿的证据将药王观彻底搞死，至于六盟其他成员，楚弦也不会放过，这种时候，谁也不敢再趟这浑水。
没有了撑腰的官员，其他的一些地方官员有的是不敢得罪楚弦，有的，更是要做一些楚弦喜欢的事情来巴结这位刺史大人。
所以现在六盟当中，除了龙泉寺的生意还算凑合以外，其他的都是每况日下。
就算是龙泉寺，据说也是生意清淡了很多，好在龙泉寺的铁匠僧人还算是有些境界，哪怕是生意不好，他们也不会喊冤。
可陆轻烟很清楚，现在的情况不是忍让就能解决问题的。
如果不想办法，情况会越来越严重，她不想辛苦打拼的基业就此毁于一旦，灵天河灵绝二人已经是伏法，找他们也没用，所以陆轻烟就想到了一个词，解铃还须系铃人。
所以她想方设法找到了楚黄氏。
她知道如果直接去找楚弦，必然会被轰出来，说不定还会适得其反，所以她只能另辟捷径，先去找楚黄氏。
这件事，只要楚弦愿意放六盟一马，那就好办多了，甚至陆轻烟知道，如果能攀上楚弦这个“现官”，那她们的日子便不一样，甚至可能更上一层楼。
“刺史大人，六盟并非您想的那样，吴承祥，还有灵天灵绝他们所做之事，至少包括我在内，还有龙泉寺的火陀大师是不知情的，还请刺史大人明鉴。”
陆轻烟说完，依旧没见楚弦回应，这一下陆轻烟有些慌神。
许久，才听楚弦道：“若不是我娘为你求情，就凭你蓄意接触我娘这一条，我楚弦就可以让你万劫不复，死无葬身之地。”
陆轻烟能听出来，楚弦不是在开玩笑。
当下也是出了一身冷汗。
“轻烟从一开始也没有向老夫人有任何隐瞒，老夫人一开始也不愿意帮忙，但知道真实情况之后，便说有人做错事，不可让连累其他无辜之人，所以才愿意帮助轻烟说情。”陆轻烟算是看出来了，面对楚弦，不可有任何隐藏和小心思，只要坦荡，那么反而是很容易和这位刺史大人交流。
楚弦想了想，才道：“我本来是要将六盟彻底铲除，但我娘既然替你说情，明日你来州府，将六盟的情况一五一十道出，若是真没有参与欺行霸市偷逃税银之事，放过你们也不是不可以。”
看到楚弦松口，陆轻烟大喜，急忙道：“轻烟明日一定到州府拜访，到时轻烟会带着龙泉寺火陀大师一起拜见刺史大人。”
楚弦实际上早就派人查过，六盟当中，倒还真的是这轻烟阁还有龙泉寺要守法，也本分很多，而且也是做过不少好事，便如龙泉寺，当年妖族入侵时，州府银两吃紧，但所需兵器消耗极大，尤其是箭矢，那是需要数以百万计才能勉强布防整个州地，当时龙泉寺是全力开工，更是没要银两，等于是赠送了州府超过四十万支箭矢，解了当时州府的燃眉之急。
这件事苏文正都是说过的，而且还说龙泉寺那帮子和尚，不像和尚，试想哪家的和尚不是标榜慈眉善目，讲究以德服人。
偏偏龙泉寺便是相反，讲究以武降人，从善者为尊，行恶者诛魂，根本没有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宗旨，尤其是对付那些恶人，龙泉寺的和尚从来不知什么是慈悲为怀，必然是为恶必究，算是佛门当中的一批异类。
但偏偏，就是这些异类，行事反倒是光明磊落。
到了第二天，陆轻烟果然是早早就带着一个大和尚来州府拜访。
楚弦在正堂见了这两人，那大和尚便是龙泉寺的首座火陀大师，和平常见到的出家人完全不同，这位除了是光头，穿着僧衣之外，那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和尚。

第五百一十三章 六盟解散
满脸横肉，体魄强健，狮子眼，修罗扫帚眉，便是在笑也是怒目金刚一般的模样，此外这位可能有异族人的血统，眉毛和胡须是赤红色的，而且浑身荡漾一股火焰之气，怪不得会被称之为火陀大师。
这位大师虽然样子凶悍，但却是学识渊博，为人磊落，倒是一个可以结交之人。
自然，这位火陀大师基本上是醉心于锻造兵器，其他的事情并不关注，至于龙泉寺兵器的经营，实际上都是由陆轻烟来帮忙。
说起来这个陆轻烟绝对称得上是一个极为厉害的管理人才，一人之力能撑起轻烟阁还有龙泉寺的生意，而且还能搞的这么风生水起，的确是相当不凡。
他们这一次来，就是陆轻烟的主意，她显然眼光长远，知道只要有楚弦在凉州一天，那就必须要让六盟，或者说是轻烟阁还有龙泉寺，获得楚弦的认同。
不然，哪怕他们退出六盟，但身上依旧有六盟的标签，到时候还是会处处受制，就是因为看到这一点，所以陆轻烟才会无论如何都要来找楚弦。
他们带着这些年的账目，一一拿出来让楚弦过目，证明没有偷缴税银。
等到两人说完，楚弦沉默片刻，终于是点头道：“你们回去，退出六盟，那之前的事情，便不会再牵连到你们。”
陆轻烟一听是大喜。
楚弦这一句话已经是表明了要放过他们的态度，可以说，他们已经过关了，只要回去之后退出六盟，那么楚弦就不会为难他们，而且让他们退出六盟的命令还是楚弦下的，这么一来，其他人知道之后都会知道是什么意思。
那就是说，楚弦非但不会再追究轻烟阁和龙泉寺，反而还会护着他们。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暗示，就是因为这个，陆轻烟才会兴奋。
至于退出六盟，虽然她也有些不舍，毕竟她花在六盟身上的心血也有很多，可长痛不如短痛，更何况眼下的六盟早已经是乌烟瘴气千疮百孔，继续留恋已经是没有任何意义。
最重要的是，陆轻烟能看出来，楚弦是要借着对六盟动手，来获取足够的政治资本，所以六盟必须要完蛋。
既然如此，继续留恋就是在找死。
这一番交谈可谓是宾主皆欢，等到让人送走陆轻烟和火陀大师之后，楚弦才喃喃道：“怪不得这个陆轻烟能混的风生水起，甚至在灵天、灵绝还有廖化这三大高手当中不落下风，原来是因为有火陀大师护着她，这火陀大师倒也是一个异类，修为明明那么高，心机明明那么深，却是故意让人以为他只醉心于锻造兵器，实在是奇怪，难道说他还有什么隐秘的心机，或者说，是另有目的？”
楚弦有些想不通，他当然是要继续查查这个火陀大师的底，现在最怕的就是这种扮猪吃虎的人物，这火陀大师的演技，就连陆轻烟也是毫无察觉，便是楚弦，也是在刚才交谈当中，察觉到了对方一丝丝的破绽。
不过楚弦知道，或许自己不用继续追查，因为那火陀大师临走时故意落下了一个脏兮兮的口袋，而且是故意背着陆轻烟。
这说明，对方十有八九会折返回来。
果然，等了没一会儿，下面就有人通报，说是火陀大师去而复返。
“让他进来。”
楚弦坐在椅子上没动，然后悠然自在的喝了口茶。
这时候，火陀大师迈步走了进来，看了楚弦一眼，先是行礼，然后依旧是用刚才那憨厚的语气道：“刺史大人，老和尚我忘了拿东西，又打扰刺史大人了。”
“无妨，无妨，你东西就在那边。”楚弦指了指那边的破口袋，开口说道。
火陀大师走过去拿起，然后转身，和楚弦对视一眼。
就是这一眼，便让火陀大师叹了口气，当下，他脸上那种憨厚和朴实荡然无存，却是笑道：“刺史大人，应该早就看出来了吧。”
楚弦点头：“你知道就好，有什么话就说，如果不说，走出去这个门，那想说也没机会了，你想好，本官最讨厌的就是装疯卖傻，暗搞玄机。”
火陀大师急忙摇头：“刺史大人不要误会，我这么做也是情非得已，更不是有意蒙骗刺史大人，我知道，有些事情瞒不过刺史大人，与其自作聪明，倒不如与刺史大人道出，毕竟这件事实际上是我的家事。”
“家事？”楚弦纳闷。
接下来，火陀大师一说实情，楚弦听的是目瞪口呆，心中暗道，这还真的是人家的家事。
原来，那陆轻烟居然是火陀大师的女儿。
火陀大师早年便是一个修为高深的僧人，只不过没抵挡住红尘诱惑，犯了戒，就是那一次，与人有了一个女儿。
后来火陀大师自己羞愧无比，不敢承认，毕竟在外，他是龙泉寺的首座，若是让人知道他有一个私生女，那问题就大了。
因而火陀大人不敢承认这件事，但私下里，却是处处保护陆轻烟母女。
后来聪明无比的陆轻烟创办轻烟阁，火陀大师便是暗中保护，不然以陆轻烟这等美貌，又如何能这么多年都安然无事？
要知道，火陀大师的修为，早已经是武圣境界，而且比那尚武门的廖化，是只高不低，所以陆轻烟才能在六盟当中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也是因为如此，所以陆轻烟叫火陀大师来见楚弦，他就立刻来了，这是自家女儿，那能不来么。
楚弦听的也是目瞪口呆，仔细看着火陀大师的容貌，又想着陆轻烟的样子，实在是难以将两个人画上父女的等号。
“我知道刺史大人怀疑什么，我与轻烟相貌不同，这也是老天垂怜，让轻烟像极了她的母亲，若是像我，那就糟了。”火陀大师这时候说了一句。
现在，楚弦原本的一点疑虑也是尽数消除，心中也是感慨了一番，陆轻烟来找自己，一来是为了轻烟阁，二来而已是为了火陀大师的龙泉寺，而火陀大师这些年暗中保护自家女儿，却一点都没有让对方有察觉，这份忍耐和毅力也是让人佩服。
最重要的是，无论是轻烟阁还是龙泉寺，都没有什么大问题，既然如此，楚弦也乐得给他们一个方便，而且凉州之地有轻烟阁和龙泉寺经营，对自己这个刺史也是有好处的。
“刺史大人，我年岁已高，无欲无求，只希望轻烟她能好好的，为此，我愿意付出一切，只希望刺史大人，不要为难她，我们回去，就会立刻退出六盟，另外，这些年我手里也有一些六盟其他成员为恶的证据，以前是懒得去管，这一次，就当是借花献佛，不求有功，只求刺史大人念老衲一个好，以后多多照拂我那可怜的女儿。”火陀大师双手合十，躬身行礼。
要知道，这位是一尊武圣级别的高手，可这礼，行的却是真心实意。
楚弦点头：“陆轻烟她聪明伶俐，又有你这个做父亲的暗中保护，没有问题的，另外，她最近和我娘走的很近，早就被我娘当成了干女儿，等于是我楚弦的干妹妹，所以火陀大师你大可放心了。”
火陀大师一听大喜，赶忙谢过，之后没有再打扰，欢喜离去。
等到火陀大师离开，楚弦心中疑虑尽消，也是不免感慨一番，陆轻烟从小不知她爹是谁，但却不知她爹一直是陪在她身边，替她挡风遮雨。
说起来，自己从小也没见过爹，只不过和陆轻烟不同，陆轻烟有她爹暗中保护，自己便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关于爹的事情，母亲楚黄氏早就告诉楚弦是在楚弦刚刚出生后不久就病逝，而且还是死在了外面。
所以楚弦很羡慕陆轻烟。
将心中的感慨散去，楚弦知道，六盟的事情，应该要告一段落了。
药王观如今彻底完蛋，德瑞祥的日子也不好过，在陆续打压之下，慢慢消亡已经是命中注定。
如今轻烟阁还有龙泉寺，已经投到自己这一边，明确会退出六盟，这么一来，六盟所剩的，就只有尚武门还有百兽堂这两家了。
尚武门必然有一些问题，就从那日廖化找来雷千秋给灵天道人他们站台就可以看出来，还有一个百兽堂，不管有没有问题，楚弦都决定打压。
总之，六盟这种东西，不准存在，以后在凉州，也绝对不允许这种商会联盟出现，否则很容易互相勾结，导致欺行霸市，向上贿赂瓦解官员，向下剥削鱼肉百姓。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轻烟阁和龙泉寺果然是退出六盟，楚弦更是故意以州府的名义，采买龙泉寺和轻烟阁的商品，用这种方式保住轻烟阁还有龙泉寺。
轻烟阁和龙泉寺这一次算是过关了，不过六盟剩下的成员，日子就没有那么好了。
德瑞祥的生意本就漏洞百出，很多账目不清楚，各地都有偷逃税银的事情，楚弦摸清楚之后，直接一纸命令，将德瑞祥所有的商铺查封。
自然，这又让齐家等人欢喜无比，因为又有利益可以分了。

第五百一十四章 派去“深造”
除此之外，尚武门，百兽堂，也同样在州府的打压之下，不断的压缩，无论尚武门和百兽堂里有什么高手都没用，在州府的压力下，他们只能不断的缩减店铺。
当然，廖化和百兽堂的人也曾经想要拜访楚弦，实际上就是来求饶，不过楚弦闭门不见。
和轻烟阁还有龙泉寺不同，尚武门和百兽堂的问题还是比较多的，楚弦既然要立威，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们。更何况，这一场借着整治六盟而对整个凉州进行清理的动作，就连京州那边都十分关注，听说之前在朝会上，已经是有不少官员在批评自己在凉州的所作所为，但首辅阁那边，却是没有采纳，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自己在凉州做的事情，首辅阁大部分官员都是认同的，也是支持的，这种时候，自己半途而废，放过有问题的尚武门和百兽堂，那不是自找苦吃么？
所以楚弦必须借着这一股风，将整个凉州全部整肃一遍，将州府在各种贸易的掌控权加强，这样一来，凉州的情况会得到巨大的改变，至少以后不会再每年向户部张口要银子了。
楚弦的决心很大，所以谁来求情也没用。
三个月后，尚武门的武馆关了一半还多，不少武者都因为之前的旧案翻出来，被抓捕，有的逃了，直接通缉，这么一来，楚弦也直接将尚武门查封。理由很简单，窝赃罪犯，收人钱财做恶事。
至于百兽堂，虽然问题没有那么大，但也是每况愈下，不复当初的威风，可以说是十不存一。
至此，六盟已经是彻底瓦解，成为过去。
这日楚弦在州府公干，外面有躁动，起初还以为有人来闹事，搞的长史李季十分紧张，还调集了州府兵卒，结果出去一看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李季一脸笑容的找到楚弦，硬拉着楚弦出去，结果出去一看，外面居然是挤了数以千计的百姓。
或者说，不是一般百姓，都是凉州商户。
有的是大商户，也有经营小本买卖的，穿着都不错，此刻见到楚弦出来了，一个个行礼，有的是躬身到底，有的直接跪地磕头。
天唐圣朝不行跪拜之礼，但有的时候，跪拜却是最高的礼节，那说明对方是真的对你心悦诚服。
现在就有不少商户对着楚弦跪拜，足见他们心中是多么的感激。
“刺史大人，为凉州百姓，凉州商户做了好事，铲除欺行霸市的恶商，我们这才有机会赚到银子，这才能养家糊口，我们谢过刺史大人。”
有人带头喊，下面立刻是喊声一片。
楚弦倒也是见过世面的，但此刻也不禁有些动容，急忙是让所有人起来。
显然，铲除六盟的意义十分重大，以前就说德瑞祥，那是把控着很多行当，不少买卖人，不少生意人甚至是手艺人，都得受到德瑞祥的剥削，而且这种情况不是具体的人是体会不到那种绝望的。
后来楚弦了解，就说一个普普通通经营药材买卖的商户，一年下来，超过七成的利润都得被药王观和德瑞祥剥削走，自然，没人愿意被人这么剥削，可没法子，如果不听话，这个行业里你就没法站住脚，更不会有人买你的东西。
很多人经营十几年，基本都积攒不下什么家底，还得看人家的脸色做事，这日子过的当然是苦。
所以这一次楚弦将这些行业当中的恶霸铲除，对于普通的生意人来说，那意义就太大了，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自发的过来感谢楚弦。
如果没有楚弦铲除六盟，他们这暗无天日的日子，还不知道要过多久。
这一刻，楚弦收获的是民心。
结果就是，他的九色道果种子越发的凝实，虽然还没有开出最后一色，但楚弦估摸，应该也差不多了。
等到了第二年，长史李季将州府一年的营收算了算，那是让这位长史扬眉吐气，过往，凉州得靠向户部要钱才能度日，可现在，一年的营收，就抵得上过去五六年的营收，不光是可以自给自足，甚至上缴的税银也比之前翻了数倍。
这对于他们来说，那都是实打实的好处，这主要的功劳在楚弦这位刺史身上，但他们其他州府官员，也可以沾光。
现在的凉州州府，那是财大气粗，此外，凉州各地商行也是再没有欺行霸市的势力，无论米价、油价，都维持在一个良好的标准之内，百姓自然就富足。
不知不觉，楚弦在凉州已经待了一年半了，他这刺史做的也是越来越得心应手，可以说，凉州原本治理的就不错，只是在个别方面有些问题，现在，这个别方面的短板也被楚弦弥补上来，整个州地的综合实力极强，足以排入圣朝诸州前十之列。
这日楚弦正在州府忙碌，天有祥云，随后一道金色的纸鹤传书御空而来，然后落在楚弦手中。
楚弦每日接收的纸鹤传书有很多，但金色的传书却是寥寥无几，金色的纸鹤传书，那只有道仙才能发出，而且还不是一般道仙。
所以就算是楚弦也不敢怠慢，急忙是打开一看，当下是面色古怪。
这纸鹤传书居然是中书令大人萧禹亲自写给楚弦的，当中可以归纳为一件事，就是让楚弦尽快到天州的天元书院报道，精修术法。
天州之地，那是比肩京州的存在，更是当年太宗圣祖求学问道之地，其中天元书院自圣朝创立时，就同时创建，为天唐圣朝术修最高殿堂，很多圣朝官员都曾有过去天元书院求学的经历。
就像是萧禹中书，据说也在天元书院求学三年，这才术法境界猛增，一步踏入道仙之境。
但楚弦并没有去天元书院求学，所以对这来信当然是觉得古怪，不过后来又看，才知道圣朝每隔几年，都会挑选一些有潜力的官员，尤其是州府高官前去天元书院学法，增进修为，毕竟在圣朝做官，修为和术法也是不可或缺的，等于是一种“深造”。
说起天元书院，楚弦前世都没机会进去进修，不是不想去，是没资格，没想到这一世，倒是逐了心愿。
这是萧禹中书下的令，楚弦当然不能怠慢，所以想了想，立刻是叫来长史李季，还有军府司马夏渊，将情况道明。
“居然有这种机会，那刺史大人切不可耽搁，这天元书院乃是圣朝术修最高学府，就说圣朝目前的高官，十有八九都曾在天元书院求过学，刺史大人能有这个机会，那说明上面是有意栽培大人，这可是天资良机啊。”长史李季居然比楚弦还兴奋，一个劲的搓手，似乎可以去求学的不是楚弦，而是他一样。
旁边夏渊倒是稳重很多，他知道，楚弦特意因为这件事叫他来，就是要嘱咐一些事情。
也就是说，楚弦作为刺史，是要去天元书院求学，怕是至少得去一年，若是时间长了，三年、五年都有可能。
这么一来，凉州这边的事情，暂时就只能是长史李季和自己来应对。
内政上，李季可以掌控，而防务上，只能是依靠自己。
果然，楚弦接下来就将事情一件一件的交待了下去，无论长史李季还是司马夏渊，都是听的头大。
楚弦考虑的十分周到，可以说很多事情，他早就有了打算，如今一件一件交代下去，那事务可是相当繁多，接下来一段日子，可是有的忙了。
而且楚弦下的，那都是硬性的指标，完不成，那是要挨板子的，别看李季和夏渊在年纪尚要远比楚弦大，可是在职务上，他们都得听楚弦的。
“圣朝官员前去天元书院，那是荣誉和机会，也是命令，所以我不得不去，凉州的事情，就交给二位了，若是我能早日脱身，还能回来与二位共事，如果时间拖的久了，估摸上面肯定会派下一位代刺史，你们也知道，这代刺史一般来说，十有八九都可以转正的，也就是说，一个闹不好，我这个刺史就算是当到头了。”楚弦这时候笑呵呵地说道，而无论是长史李季还是军府司马夏渊，都是听的一头汗，这种话，让他们怎么接。
所以两人都是干笑，尴尬的不知说什么。
“你们不用尴尬，咱们共事一年多，都是熟人了，我说的是实话，不过以后无论是我能回来，还是换一位刺史，你们二位都应该将我定下的计划完成，这么一来，凉州之地，数百年内绝对是平定安详，哪怕妖族那边有什么异动，也可以应对自如。”
楚弦说完，这次无论李季还是夏渊都是点头。
因为楚弦说的没错。
就说楚弦当刺史的这一年多里，凉州的变化那每一个官员，每一个百姓都是看在眼里的，所以说楚弦这么说，他们是相当认同。
在管理一个州地上，他们的确有很多东西得向楚弦学习。
别看两人年长，但对楚弦那是又敬佩，又敬畏。
“好了，事情交待完了，二位去忙吧，若无意外，我明日就动身前去天州。”楚弦说完，摆摆手，长史和夏渊对视一眼，想了想，装着胆子问道：“明日走，太快了，晚上不如我二人做东，宴请大人，就当是给大人送行了。”
楚弦点头，同意了。

第五百一十五章 天州
楚弦这一次走的比较急，毕竟萧禹中书的书信来的也是相当突然，所以一时之间，楚弦也不好安顿母亲和李紫菀他们，好在他们在凉州沙城已经住的习惯，暂时留在沙城也好，毕竟这里现在已经是楚弦自己的地盘，各方面都比较便利，还有陆轻烟经常跑去陪母亲说话，加上李紫菀和洛妃，那是一点都不孤单。
反倒是楚弦自己，一下子居然成了“孤家寡人”。
本来这段日子，母亲已经开始想着给自己和李紫菀办婚事，不过这么一下，显然又得耽搁，不过这件事倒也不急，无论楚弦还是李紫菀那都不是普通人，寿元也远比普通人要长得多，所以别看都是二十多岁，却是真的不着急。
回去把事情一说，母亲虽然有些不舍，但也知道能去天元书院求学，那是更加重要的，尤其是李紫菀告诉她，只有被圣朝高层特别看重的官员，才有机会踏入天元书院，这更是让楚黄氏激动，不断催促楚弦尽快动身。
这一次，李紫菀也不好跟着，所以也是背地里不断的叮嘱楚弦此去小心，如此一夜饮酒大醉，到了第二日，楚弦便挥别凉州，赶往天州之地。
凉州距离天州，得有万里之遥，楚弦饶是施展乌风变，化神飞鸟飞行，也得耗费至少三五日。
好在萧禹中书的信中所言，只要在十日之内赶到天州便可，因而楚弦的时间倒还充裕。
三日之后，楚弦踏入天州之地。
天州是圣朝诸州当中，唯一一个没有普通百姓居住的州地，可以说，能踏入天州之地的，都是有些手段的人物，不是武者，就是术修。
原因很简单。
天州乃是一块漂浮在接近千丈高空的大陆，要么有飞行术法，飞上去，要么，就只能是通过悬垂下来的无数粗大的蔓藤，爬上去。
实际上，选择飞上去的很少，因为高空之上有罡风，更有一些飞龙游天，修为不够的，还不够人家飞龙一口吃的。
所以如果不是有本事的人，还是乖乖爬上去比较好。
而且自古求学问道，都要讲究心诚，所以很多都选择爬上去，这样一来可以检验自身的本事，二来也能展现出毅力，毕竟但凡是爬天州的，基本上都是去求学问道，展现出毅力，也好得偿所愿。
所以楚弦飞来时，已经可以看到下面蔓藤楚，有凡人排队攀爬，下面还有一些人维持秩序，居然是井井有条。
自然，天州上那么多蔓藤垂下，如何选择也是一门学问，选择的对，一路上就要稍微安全一些，若是选了一些难以攀爬的蔓藤，到时候估摸是上不去，下不来，每年因为攀爬天州而失足跌落下来送命的，那也不在少数。
别人爬，楚弦显然没这打算，他是官员，而且还是官居五品的刺史级，自然没有必要再爬，随便一些手段，都可以上去。
不过就在楚弦打算直接就这么飞上去的时候，半路突然被御剑飞行的修士拦下。
楚弦立刻施展手段，御金腾空，化作人形。
那几个拦路的修士估摸也看出楚弦不是一般人，所以也很是客气。
“这位兄弟，我们是天元书院的学生，奉太洪大师兄之命，从本月起，所有入天州之人，无论贫富贵贱，都只能攀爬入州，还请理解。”
几个修士说完，楚弦便十分诧异。
那什么太洪大师兄莫非还是天州刺史？就说天州是没有刺史的，就算是有，也不应该下这种古怪的命令。
不过楚弦也知道得先将事情弄个清楚，所以就问：“我初来天州，并不知太洪大师兄是谁，不知为何之准人攀爬入州，不准飞行入州？”
那几个修士立刻道：“这位兄弟，既是初来天州，那我简单说一下，天州之地，虽门派繁多，但以天元书院为尊，无论是世俗大修，还是圣朝官员，在天州皆无贵贱，一视同仁，而天元书院为天下术修之首，为金仙之祖、天仙之祖、地仙之祖还有太宗圣祖四位极仙共同创立，历时已达五千年，天元书院又分内外两院，弟子当中，以内院太洪大师兄为尊，这也是天元书院诸位院长钦定，太洪大师兄数日之前听天道之音，有所感悟，又因临近地仙之祖诞辰，因而为纪念地仙之祖，才定下规矩，地仙之祖讲究脚踏实地，无数次登天州，都是攀爬而上，所以太洪大师兄这才下令，在这一月之内，无论尊卑，无论是谁，都只能攀爬入天州。”
一听这个，楚弦不说话了。
既是为了纪念地仙之祖，那楚弦更不能飞上去，他曾得地仙之祖的传承，当然得遵守这个规矩，以示对地仙之祖的尊敬。
所以楚弦二话不说，直接落下。
那几个天元书院的修士见状也是松了口气。
他们的修为，不过是神关境界，但在面对楚弦时，却是感觉到心惊肉跳，不用问，对方的修为必然是在他们之上。
除此之外，楚弦身为人官的那种气势也是极为强横，就连李季和夏渊这种人物在面对楚弦的时候，都会感觉到不自在，会感觉到仿佛面对一座高山，可想而知，这些神关境界的修士会是什么感觉。
但没法子，规矩就是规矩，好在对方并没有胡闹或者不听，这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
再说楚弦，他本身武道便有宗师境界，体魄强健无比，所以就算是攀爬，也远比一般人快得多。
下面人多，楚弦四下看看，发现一些粗大到足以十几人环抱的蔓藤下面，都围着上百人，楚弦时间够用，倒也不挑，就近选了一个人少的开始排队。
人群当中，可以说是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楚弦看到了身高力壮的力士，也有穿着长衣看似文弱的书生，有老头，也有女子，甚至还有一些十几岁的少男少女。
但毫无疑问的是，敢挑战攀爬天州的人，都是有两把刷子的，那至少都得是后天境界的武者，否则爬不了多久，就得掉下来。
不过也有极少数连后天境界都没有达到，或者，达不到出窍境界的人，这些人在楚弦看来，要么是一无所知，要么就是求学之心坚定的人。
就像是站在楚弦前面的一个短衣打扮的少年，这少年倒也是长的身强力壮，一看就是穷苦人家出身，此刻是一脸的跃跃欲试，仿佛只要爬上蔓藤，上到传说中的天州，便可一飞冲天。
这时候从一边走来几个人，沿路不断找准备攀爬的人说话，虽然他们声音很小，但楚弦耳目聪明，早就听到了。
显然，这几人本就是天州上某个宗门的弟子，他们是专门找一些新面孔做生意的。这生意说起来很简单，只要交一定的钱财，那么在攀爬的过程中，他们这些人就会给予一些帮助，例如扶着你往上爬，一般来说，一两银子帮一丈，如果给千两银子，对方可以保证让你爬上去。
楚弦暗道这些修士修炼的境界虽然不高，但做生意的头脑却是不差，估摸就这一门生意，怕是比在他凉州开一个店铺都赚得多。
毕竟，这玩意儿是无本的买卖，只赚不赔。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看他们的样子，已经是赚了不少了银子了。
这时候那几个人走过来，先是看了一眼前面那个短衣少年，露出鄙夷和不屑，直接越过对方，朝着楚弦这边走过来。可能是看出那少年没什么油水可榨，也有可能是早就问过，估摸是被汇聚了。那几个人嘴里骂骂咧咧，没搭理那少年，朝着楚弦走来。
“这位兄台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少爷，是头一次来吧？”一个差不错后天巅峰境界的武者走上前来，上下打量楚弦一番，然后开口问道。
楚弦点头，倒也没否认，他的确是头一次来。
“头一次来，那有些事情就得提醒你一句，这爬天州，可没那么容易，这蔓藤，足足有千丈高，一般人怕是三五天都爬不上去，而且一旦没力气掉下来，那必死无疑，兄台你看看那边的乱葬岗，都没地方埋人了，每年都得死个几千号。”这修士还懂得心理施压，先是吓唬，一般人听到这个，再看那边众多的无名坟头，都会胆怯。
楚弦一笑：“那是挺危险的。”
“所以啊，若是能花钱买个保障，那谁不愿意？兄弟，现在就有这么一个机会，不瞒你说，我们几个，都是天州上有名宗门的弟子，平日里每天都得上下天州，对这蔓藤那是熟悉的很，只要你愿意花一些银子，不多，也就是兄弟你平日一月花酒钱，那么就可以保证将你平平安安的护送上去，如何啊？”这武者笑着问道。
说实话，若真的是一个普通人，头一次来，花一些钱买个平安的确是挺划算的，但楚弦的确是用不着。
若不是因为要几年地仙之祖，他早飞上去了，就算是攀爬，对于楚弦来说，这千丈高度实在也不是什么事儿，所以楚弦摇头说用不着。

第五百一十六章 穷家少年有善心
那人一看还以为楚弦是舍不得花钱，当下又道：“兄弟，我可没和你开玩笑，这种时候，银子哪里有命重要，除非你打退堂鼓，不上天州了，否则迟早得过这一道坎儿，富家子弟的富贵命，当然要小心一些，花一些钱，真的很值得啊，你再考虑考虑？”
楚弦也是笑道：“我是真的不需要，要不你们再去找其他人问问？”
那人也看出楚弦是真的不要，当下是脸色一冷：“哼，到时候你可别后悔，一会儿你就知道花钱的好处了，不过到时候你就是花钱，咱们也未必愿意帮你，你可是想清楚了。”
楚弦还要说话，这时候前面那个穷家少年看不惯了，立刻上来道：“这位兄台你别搭理这些人，他们根本就是骗钱的，我听说不少人交了钱，上去之后他们却又不管，等于是只拿钱不办事……”
还没说完，那边几个武门修士就开始骂道：“你这穷鬼，滚一边去，这里有你这小王八羔子什么事，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显然，这几个修士是图穷匕见，恼羞成怒，毕竟是当面被人拆穿谎言，不恼才叫奇怪。
而那穷家少年却是倔强道：“你们本来就是骗钱，难道还不让人说了。”
这时候有不少人围过来，那几个修士见状知道这时候不适合将事情闹大，当下是露出阴狠之色：“行啊，小子，你有种，敢坏了爷爷们的财路，行，咱们走着瞧。”
说完，几个修士甩袖离去。
楚弦看着面前这个穷家少年，倒也是颇为吃惊，想不到这么一个普通人，居然有这等勇气来帮自己“解围”。
楚弦冲着那少年点了点头，或者腼腆一笑，也没说什么，继续排队。
远处，刚才那几个武门修士面色不善的聚在一起。
“那小子找死，坏咱们的生意，若不是顾忌这边的执法弟子，我早弄死这小子了。”之前游说楚弦的那个武者此刻开口说道，面带恨意。
“不急，这小子今天是自己找死，一会儿攀爬的时候，咱们大可找机会弄他，别人只会以为他是失足摔死，没法子，只能怪他自己多管闲事。”另外一个武者也是狞声说道。
另外一边，几个年轻的术修看到这一幕，也是在讨论。
“武宗的这些外门弟子又开始招揽生意了，这些人风评不好，真是给武宗丢人现眼。”一个术修开口道。
另外一个术修也道：“这些人当真是没什么出息，就知道赚这一些小钱，而且睚眦必报，的确让人不齿，不过习武之人，大都是粗俗不堪，哪里像咱们术修这般脱俗。”
原来是术武两派互相看不顺眼在拆台。
楚弦那边自然是将这些声音尽收耳中，包括之前那几个武门弟子的密谋，不过楚弦没有声张，不动声色。
等前面那个一脸坚毅穷家少年爬上去之后，就轮到楚弦了。
楚弦没有做任何准备，直接是爬到蔓藤上，因为这一段人多，所以就算是楚弦，也只能是跟在那个穷家少年身后，慢慢向上攀爬。
就在相邻的一个蔓藤处，一个衣着不凡的年轻修士对着身旁一位女修道：“麟师妹，你瞧那边那个人，不做任何的热身便直接攀爬，当真是无知，便如咱们这些天元书院的学生，时而上下州地，都得准备许久，吃一些强身丹药，毕竟这一路向上，得有千丈距离，五百丈时，已经是寒风彻骨，没有强壮的体质，片刻之间就得被寒风吹成冰棍，就算是咱们，也得饱受辛苦，还得爬上整整一天时间啊，若是再差一点的，爬个四五天都有可能，还有不少自以为了不得的，直接摔下来，落个粉身碎骨。”
旁边那女修实际上从刚才就一直盯着楚弦在看，也是因为如此，才让她的师兄吃味，说出刚才那番话来。
那麟师妹则是摇头：“岩师兄，我也只是观那人好奇，一般富家子弟来求学，都会花银子买个保障，但那人没有，而且很奇怪，他年纪轻轻，却是器宇不凡，与周围之人显得格格不入，所以我才多看他几眼。”
“器宇不凡？有吗？我怎么不觉得。”那岩师兄显然不愿意承认，虽说他也看出那人有些不凡，但在自己喜欢的师妹面前，又如何能承认？
当下，这位天元书院的岩师兄也是在关注楚弦，此刻他们也是在相邻的蔓藤开始攀爬。
起初所有人的攀爬速度都不快，毕竟人数众多，但很快，最多十几丈的距离，就会逐渐开始拉开距离。
若是普通人，这时候就得开始减慢速度，要么就是停下，用随身带着的安全绳拴住蔓藤上专门安置的铜钉，放松双手休息。
所以攀爬的人，基本上都带着一种种特制的安全绳索。
当然也有人不带，那是有自信一鼓作气爬上去的，都是修为高深之辈，不过大部分人，包括一些学院的学生，都带着，那是预防万一，毕竟谁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瞧见了吗？那人好像连安全绳都没带。”岩师兄这时候又说了一句，旁边麟师妹一听看去，果然没看到。
一般来说，安全绳都会系在腰间，这是为了拿取方便，基本上所有人都带着，可之前那人腰间却是没有。
“若是一会儿他失足跳下去，我得想法子救他一命。”麟师妹这时候心里暗道，她也是看对方器宇不凡，又有一种特有的气质，所以是心生好感，又想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所以心里就存了这个心思。
说起来，哪个少女不怀春，楚弦压根儿不知道，他居然会被一个天元书院的女学生来了一个一见钟情，更不知道，这位女学生已经打算等他体力不支时帮他一把。
现在的楚弦，可没想那么多。
现在蔓藤上人不少，他若是要加快速度，那早就超过所有人了，之所以没有是因为楚弦一直跟着前面攀爬的那个少年。
对方因为自己，得罪了那几个武门弟子，若是自己不管不顾先行离开，怕是这耿直热心的少年就得死在这里。
楚弦不是烂好人，但这种事情，他必须得管，毕竟这种事是因自己而起。
这穷家少年眉宇当中带着一丝愁容，估摸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所以才来攀爬天州蔓藤，求学问道。
但苦难并没有打磨掉对方的善心，倘若换作别人，估摸绝对不会仗义执言，提醒自己，就冲着这一点，楚弦也得帮对方渡过这一劫。
所以这一路，楚弦都在跟着对方，这穷家少年的确是坚毅，衣衫单薄，但体质还算不差，至少比得上一些半步后天境界的武者。可见，平日里这穷家少年也是打磨过身体，但因为寻不到名师，修炼不得法，所以效果不佳。
即便如此，这穷家少年居然也是能一路爬到五十丈的距离。
这时候，对方开始休息，用身上自制的绳索系在蔓藤上的铜钉上，稍作休息。
楚弦注意到，那几个武门弟子就在旁边窥视，他们的体质要远超穷家少年，可却是故意放慢速度，明显是图谋不轨。
楚弦也停了下来，装作休息，不过他没有安全绳索，所以只是双手扣着蔓藤，对于他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但在他人眼中看来，都以为他是有些撑不住了。
毕竟爬到五十丈就休息，而且身上还没有安全绳索，再向上，等累了，那双手未必就能抓得住了。
相邻蔓藤上的麟师妹看到这一幕，也是故意停下，一旁岩师兄不解，毕竟按照他们的修为，绝对可以一路向上，至少两百丈才会休息。
“我累了，想要休息片刻，岩师兄，你可以先行上去，不用等我。”麟师妹说了一句，语气当中已经是带着一丝不耐烦，那岩师兄故意没听出来，急忙道：“无妨，反正不急，咱们慢慢上便是。”
他可是知道，自己这位麟师妹的来头不一般，家境不用说，而且在天元书院的外院当中，也是上流之姿，无论容貌，如论天资，那都是少有人及，所以他已经是打定主意，一定要赢的麟师妹的芳心，如果真的能成就好事，那对他的好处就太大了。
自然，任何威胁到他的，他都会报以敌意。
实际上没人意识到，他们所有人攀爬的速度，居然都系在一个穷家少年的身上。
而这位穷家少年还不知道这些，他休息了片刻，立刻开始攀爬，看得出来，这已经不是他头一次攀爬天州蔓藤。
楚弦跟在后面，不紧不慢，而那几个武门修士就在同一个蔓藤的不远处，而且逐渐分布位置，不知不觉将穷家少年包围住。
这么一来，只要有了时机，他们立刻就可以下手害人。
之所以还没动手，是因为周围的人还多，楚弦也不急，反正这几个人事情做的越差劲，那他们自己也就越倒霉，楚弦也不是善茬儿，就说凉州那些恶人，哪一个不是听到楚弦这两个字就吓的颤抖，甚至夜不能寐。

第五百一十七章 正合我意
这边如此，相邻的蔓藤上，麟师妹也是不断盯着楚弦看，她越看，越是欢喜，有的时候这个人的一见钟情的确是相当奇妙，明明对对方是一无所知，但偏偏越是如此，越是想要了解，想要接近。
至于岩师兄，在一旁只能是恨的咬牙切齿。
几个时辰很快过去。
袁平已经是爬到了两百丈的高度。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已经是相当了不起了，此刻从这个高度向下望，下面的人已经是看不到人影，最多只能看到一个个黑点，粗大的蔓藤在风中也是发出了咕隆咕隆的怪响，总会怀疑这蔓藤会不会承受不住这风力，直接破碎。
在这个高度，一般人早就吓的双腿发软。
不过对于已经是第四次攀爬天州蔓藤的袁平来说，他已经不再害怕，虽然他自己清楚，这一次他也未必能爬上去，但相对于第一次只爬到不到五十丈，这第四次已经是进步很快了。
“只要再多试几次，我总能爬到天州，到时候，便可拜访名师，学得通天彻地的本领，到时候回去为爹娘报仇。”袁平这时候给自己鼓劲。
这也是能支撑他到现在的最大动力。
“再继续爬五十丈，我就下去，这一次，我爬了四成，只要再继续多试几次，肯定可以成功。”袁平自言自语，开始缓慢的继续向上。
这个高度，风已经很大，虽然还不至于冷的彻骨，但对于一般人来说，已经是十分的不适。
袁平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指，然后继续向上。
不过这个时候，他注意到自己周围，那几个武门修士正在慢慢靠近，他们脸上，都是不怀好意的在笑。
袁平刚才并没有注意，毕竟一开始周围的人还是比较多的，但上到这个高度，人就少了很多，爬的快的，早就上去的，爬不上来的，也早就放弃下去，所以周围的人居然是只有自己和这几个武门修士。
“坏了！”袁平不傻，自己这一次坏了这些人的好事，他们心里不记恨那才叫奇怪，本以为他们不会太过为难自己，但显然，这些人还真就是那种睚眦必报的恶人。
在这种地方，袁平知道他是求救五门的，扭头看向旁边相邻的蔓藤，那距离也得有十几丈，可以说这么远的距离，无论是谁都是鞭长莫及，更何况，对方未必会来搭救自己。
低头看了看，袁平看到了之前那个“富家子弟”，对方居然能一路爬到这里，这倒是让袁平很是诧异。
要知道，自己是第四次攀爬了，算得上是经验丰富，但对方似乎是头一次来，居然就能爬到这个高度，已经是比自己要强。
但这个时候，对方跟在自己身后，怕是也得被这些人报复。
想到这里，袁平向要低头，让那富家子弟赶紧先下去。
不过他没来得及开口，上面一个武门弟子已经是靠过来，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狞声道：“小子，等到了下面，记得，以后别再多管闲事了。”
说完，猛然一扯。
那武门弟子的手劲自然是极大，袁平即便是用尽力气抓着蔓藤，但还是被一下扯开，而另外一个，有人抓着他另外一个手扯开，这一下，袁平直接失去平衡，身子向下摔去。
“完了！”
袁平此刻脑子一片空白，他知道，他死定了。
这个高度摔下去，别说是他，就算是先天级别的武者那也是必死无疑，他爬了四次天州蔓藤，也见过摔死的倒霉鬼，那死相就别提了，简直是凄惨到极点，自己很快就要和那些倒霉鬼一样了。
袁平这一瞬间，很害怕，更加不甘，他死不怕，但却没法子给冤死的父母报仇，不能手刃仇人，这才是他最大的遗憾。
不过还没等袁平继续胡思乱想，他就感觉被人一下抓住衣领，下坠的动作也是就此停止。
袁平抬头一看，正好看到那个“富家子弟”，单手扣着蔓藤，另外一只手抓着自己的衣领。
自己居然是被这个看上去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富家子弟给救了。
这自然是让袁平极为吃惊。
在他眼里，这个富家子弟应该是连他都不如才对，看对方的手腕，比自己的都要细，怎么可能有如此巨大的力量。
一时之间，袁平的惊讶居然是大于害怕。
别说袁平，便是那几个武门弟子也是目瞪口呆，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们眼中的“肥羊”，想不明白为何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富家子弟，怎么会突然这么厉害，单手拎着一个人，他们虽然也可以做到，但在这个地方，这个高度下，未必能做的如此轻松写意。
就仿佛，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普普通通的衣服。
“怎么，想害人？”楚弦这时候拎着袁平，笑着问道，但显然，他的笑容里，可没有什么笑意。
几个武门弟子就是再傻，也知道这次是撞到厉害的人了，不过他们虽然不傻，但却是没眼光，因为他们只是将楚弦当成了一个后天巅峰级别的武者。
“哼，倒是看走眼了，不过你真的以为你能护着他？还是说，你以为，你能护得住自己？”一个武门弟子开口说道。
显然，他的意思就是连楚弦也要一并解决。
楚弦一愣，他还以为自己刚才小露一手，对方会“知难而退”，或者说，会吓住，没想到是自己自作多情了，这几个武门弟子的眼光比自己想的还要差，居然连刚才自己那一手擒龙功都没看出来。
楚弦很失望。
显然，这几个武门弟子根本就是一群不学无术的败类，而且出手狠辣歹毒，估摸这些年，类似谋财害命的事情也没少做，也不知有多少无辜之人就这么死在他们手里。
楚弦这人恩怨分明，袁平之前帮他仗义执言，楚弦虽然不需要，但还是领了这份情，所以才一路帮忙，护住了袁平的性命。
而这几个武门弟子若是在第一次出手之后便就此作罢，楚弦也不会再追究，但显然，现在就算是楚弦放过他们，这些人也还是忍不住自己找死。
楚弦这时候问了一句：“你们谋害人命，难道不怕官府追究？”
“官府？”当头的武门弟子大笑：“你果然是头一次来天州，难道不知道天州之地，根本不归官府管辖，就算是那些在别的州地高高在上的圣朝官员，在天州，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所以在这里，就算是杀了人，官府也管不着，唯一有管辖权的是天元书院，但在这里杀了你们，直接推脱为你们自己失足摔死便好，到时候谁又会追究？”
说完是有恃无恐的狂笑。
听到这话，那边袁平脸色难看，小声道：“他们说的是真的，这些人是真的敢杀人的。”
这时候楚弦也笑了，同样是笑的有恃无恐，而且更夸张，更得意，这一下倒是弄的那几个武门弟子还有袁平傻眼了。
“这个，正合我意。”楚弦说了一句，然后手指一弹，顷刻之间，几个武门弟子身子直接从蔓藤上弹开，随后一个个面露惊恐之色，然后尖叫着，绝望着，跌落下去。
那尖锐的喊叫由近至远，很快就听不到，隐入风声当中。
袁平看的是目瞪口呆。
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这几个武门弟子会突然摔下去，难道是自己想不开了要自杀？
可没理由啊，怎么看这几个人都不像是有那种倾向的。
但要说是有人暗中出手，袁平也觉得不可能，显然，在他的理解当中，还无法看出这几个武门弟子是身上的兵器被操控，然后被强拉硬拽掉落下去。
当然，袁平也感觉，是救下自己的这位富家子弟施展的手段，不过他不敢多说。
相邻蔓藤上，麟师妹也是面带惊愕的看着远处的这一幕，她的见识自然要比袁平要强得多，所以看出来，那几个武门弟子应该是被他看上的那个人用术法弄下去的。
具体是什么术法她也不知道，但应该没错。
“想不到，他还是一个高手，果然不是一般人，这样更好。”麟师妹非但没有觉得沮丧，反而是越发兴奋。
旁边的岩师兄看到这一幕，同样是心中震惊，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这个时候再说什么怕是会适得其反，惹麟师妹不快，倒不如先按兵不动，看看情况，那几个武门弟子突然摔下去，必然是那个人动的手脚，知道这一点就够了，到时候看对方不顺眼，直接来个借刀杀人便好，武门那帮人可是心眼小的可怕。
楚弦那边，他施术将那几个害人性命的武门弟子弄下去，根本没有任何遮掩，所以根本不怕人看见。
天洲之上，武门只是二流，真正的一流只有天元书院，楚弦当然不怕武门的人寻来。
现在他看了一眼袁平，问了一下对方的底细，袁平老老实实对答，楚弦才知道这个袁平居然已经是第四次攀爬天洲蔓藤了。

第五百一十八章 天州书院
想了想，楚弦道：“我给你一个选择，一个是我送你下去，你自己继续爬，但可以肯定，至少十次之内，你是别想爬上去，估摸得耗费数年时光，还有一个，我带你上去，因为你心境已够只不过是本身实力欠佳，至于上去之后如何，我不会帮你，你自己想办法。”
袁平知道是遇到高人了，这是一个机遇啊。
他想了想，然后十分肯定道：“请前辈带我上去，若是将来袁平有所成就，必然答谢。”
楚弦一笑，反正他今天心情好，乐于助人，帮这袁平一个小忙也没什么。
当下楚弦就这么单手拎着袁平，只靠另外一只手和双脚，便开始猛然加速，几乎是一跃就可以跳起七八尺高，快速攀爬，那速度，简直比灵猴窜树都要快上几分。
这一幕立刻是看傻了不少人。
麟师妹抬头看着已经逐渐远去的楚弦，双目除了震惊，还有满眼的星星，而岩师兄，震惊的同时是嫉妒和恼怒。
天洲蔓藤，对于普通人来说，的确是一个难以逾越的障碍，但对于像是楚弦这样的武道宗师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一般来说修炼武道达到宗师之境，至少得有二十倍常人的气血支撑，这都算是少的，像是楚弦这种，那是有百倍常人的气血汇聚一身，自然是耐力、力量、爆发力都百倍于常人。
自然，攀爬这种千丈高的天洲蔓藤，也就不在话下了。
袁平只感觉嘴巴耳朵里灌的全是风，乃至于他连睁眼睛都困难，更别说说话了，只感觉脑袋嗡嗡巨响，可以说是晕头转向，也不知道持续这种速度多久，他感觉，最多百息，他已经是坚持不住，即将晕厥，不过就在这时候，他感觉自己被丢在地上，有了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
睁开眼睛，袁平看到自己所在是一片巨大无比的大陆，而身后，居然就是缥缈云海，向下更是一眼看不到底，隐约可见很多条粗大无比的蔓藤，在随风摆动，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这里便是天州。”
袁平先是惊讶，随后便是狂喜。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地方，是他最为想往之地，本以为得苦熬数年才有可能依靠自己的本事爬上来，没想到今天是得偿所愿，唯独遗憾的是，不是他自己爬上来的。
但那个已经不重要的，只要能上到天州，对于他来说便足够了。
当下，袁平找到楚弦，冲着楚弦纳头就拜，表达感激。
楚弦摆摆手，对于楚弦自己来说，这一份人情已经还了，所以楚弦也不会再和这袁平有什么瓜葛，以后如何，就看这袁平自己的选择了。
楚弦本来打算直接一走了之，但想了想，又折返回来。
天州不同于其他地方，据说哪怕是这里的野兽，也要比下面的厉害许多，袁平只是普通人，又如何能应对？一旦遇到危险，怕是必死无疑。
自己带他上来，本是好意，但如果因此而害的袁平丢了性命，那就不好了。
所以楚弦打算多帮一下，那就是送给袁平一本低阶武道功法，除此之外，还给了对方一枚洗髓气血丹。
这东西对于现在的楚弦来说，已经是没有任何的效果，可以说是不值一提的东西，但对于像是袁平这样的普通人，却是无上的至宝。
有了这一枚丹药，袁平只需找一个地方安静的修炼数日，将楚弦给他的功法融会贯通，那么对方可以直接成为后天境界的武者。
这么一来，在这天州也算是有了一点点的自保之力，倒也不至于随随便便就丢了性命。
“我能帮你的也就到此为止了，以后你能走到哪一步，只看你自己的造化了。”楚弦说完，身形一闪，已经是飘然远去。
只留下袁平在原地，冲着楚弦离去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对于楚弦来说，刚才的事情的确只算是一个小小的插曲，楚弦现在既然已经赶到了天州，便要先去天元书院报道。
萧禹中书大人特意将自己安排过来求学深造，这种机会楚弦自然不能错过，而且也不能让萧禹中书失望。
上官栽培自己，那是自己的福气，而且楚弦估摸，等到自己有所成就，估摸萧禹中书就会重用自己了。
所以凉州刺史，楚弦知道，应该是坐到头了。
现在到了天州，圣朝官员的身份已经不是特权，在这里，没有官员只说，只论修为，所以天州也是一个十分独特的地方。
可以说，圣朝诸多州地，天州是唯一一个，不受圣朝掌控，也不设立官府的地方。
行走片刻，楚弦找到人问清楚天元书院的所在，便施展乌风变飞过去，天州之地也不小，此处距离天元书院，也得有五百里地，若是陆行，得经过很多险峻和危机四伏之地，例如万仞山，毒气沼泽之类的地方。
但如果飞过去，便没有这些麻烦。
楚弦这一路飞行，没有再管其他的闲事，不过一个时辰，就已经飞到了天元书院。
这天元书院宛如一个巨大的城镇，却是没有围墙，而当中人头攒动，显然有很多人在此求学问道。
正中之地，还有一座山，依山而建无数建筑，和山下的建筑交相辉映，有一股磅礴之气。只见红墙绿瓦，楼台庭院，既有高塔，也有广殿，有学子布衣朗书文，也有术修腾云驾雾御剑而行，这般景象，在天州之外那是极少见到的。而且楚弦是知道，这山下的建筑属于外院，山上的，才是内院。
天元书院，分内外两院，就以这天元山为区隔。
而这天元山也是占地极大，气势磅礴，据说天地洪荒，仙人寻觅许久，才找到这天元之地。
天元，禹州乾坤中心之点。
所以在这里修建书院，起名天元书院，便是将这里当成万法之源。
在这里，别说楚弦，便是一尊道仙来了，也得恭恭敬敬，毕竟听说在天元书院当中，丢一块石头过去，怕都得能砸中一尊道仙。
所以楚弦在几里之外就已经从空中落下，然后步行过去，以示尊敬。
自然，天元书院的学子人数众多，楚弦也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了管事之地，然后将萧禹中书的引荐信交出。
那管事一看，当下不敢怠慢，急忙引着楚弦进去，七拐八绕，穿庭越廊，片刻之后到了一个大殿。
这里十分肃静，周围也是没见到几个学子，大都是一些先生模样的修士。
楚弦被引进去，便在这不怎么大，甚至有些朴素寒酸的大殿之内，见到了一个盘膝而坐，翻阅书籍的老者。
老者不修边幅，花白的头发也是胡乱用树枝扎起，胡子也没见有修理的痕迹，坐在那边，似乎普普通通，但实际上，却又蕴含某种隐秘的气势。
若是闭上眼睛，甚至感觉不到这里有人。
显然，这老者已经和周围融为一体，这种境界实际上是相当高明的，至少现在的楚弦还做不到这一点。
此外，楚弦可以肯定，这位老者是一位道仙级别的高手。
仙人一尊。
带路的执事冲着那老者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然后将那一封信萧禹中书写的信交过去，老老实实的退了出去，老者拿过信一看，愣了愣。
“萧禹师弟写的信？倒是有些日子没见过了。”老者喃喃自语，不过这话听在楚弦耳朵里，却是如同炸雷一般。
萧禹师弟？
这世上，居然还有人敢用这种身份来称呼萧禹中书，可见这老者也不是一般道仙，楚弦再仔细看，却是头皮发麻。
他刚才没注意，现在借着手腕上墨琳黑发护腕上的灵气开灵眼这么一看，才知道这老者居然只是一个分身。
身外化身的神通，这简直不要太厉害。
也就是说，这老者实际上只是一个身外化身，并非一个本体，可想而知，一个身外化身都已经修成了道仙，其本体又是什么修为？
即便是楚弦，也是难以捉摸甚至难以推断，这时候，楚弦心中也是在不断暗道，天元书院不愧是天元书院，果然厉害，随便遇到一个道仙，都有这般恐怖的神通和修为。
“既然是萧禹师弟介绍来的，那肯定是官员了，不过在天元书院求学，不分尊卑，你叫楚弦是吧，将官符交出来，什么时候学成了本事，走的时候，再还给你。”老者说完，楚弦急忙是将官符取出，下一刻，已经是不知怎么的，官符到了那老者手里。
“呦呵，了不得啊，年纪轻轻已经是正五品官员，而且还能执掌一州，你还挺厉害。”老者说了一句，楚弦干笑，在这老者面前，楚弦感觉到很大的压力。
下一刻，老者伸手一抓，居然是隔空摄物一般，将楚弦身上的一股气息硬生生扯下，楚弦大惊，不过根本没法子反抗。
再看，被老者扯下的，居然是官典加持的圣力，也就是官术。
“在天元书院求学，官术是不学的，也一并留下，走的时候再还给你，不过就算是萧禹介绍来的，也得按照天元书院的规矩，先看看你的修为如何，然后决定你是分在内院还是外院，是分在甲等班，还是丁等班。”
老者说完，取过一本书。

第五百一十九章 跪下了
那书挺厚，入眼却是一片赤色，仿佛沾过血一样，即便是隔着老远，楚弦都能感觉到一股恐怖的气息在上面游荡。
显然，这书不简单，就像是里面书写着多么恐怖的邪恶之物一样。
老者翻开书，里面书页上的东西似乎想要冲出来，发出了刺耳的嘶叫，但在老者的注视下，没有任何东西敢出来。
老者随意的翻找，同时喃喃自语，像是一个有些糊涂的老头一样：“这一页不行，太弱，若是正五品一级，肯定试不出深浅的，呃，这一页也不行，太强，就算是一般道仙，估摸不小心都得死在它手里，麻烦啊，这种找关系插班的就是麻烦，就应该直接丢到外院新生班，让他自生自灭，若是有本事，可以一路披荆斩棘，若是没本事，也省的麻烦。”
说完，老者估摸是感触颇多，自己还摇了摇头，那边楚弦看的真切，老者手里的那一本血红色的书里，居然画着的都是红衣厉鬼。
楚弦曾经去过阴界，知道红衣厉鬼的厉害，而且红衣厉鬼也是分了等级，有的能与神关境界的修士比肩，有的，甚至可以灭杀道仙。
难以想象，老者手里那厚厚的一本血书里，究竟“关”着多少厉鬼。
看样子，这老者是打算用里面的厉鬼，来试试自己有几斤几两，楚弦觉得，这实在是有些儿戏，但却也不好说什么。
终于，老者选中了一个。
“这个不错，也是我最中意的一个，血玲珑，红衣厉鬼中佼佼者，一般的神关巅峰修士根本不是她的对手，那，就选她吧。”老者呵呵一笑，伸手一撕，将那血红的一页纸撕下，然后丢了过去。
瞬间，血纸破碎，化作一团浓稠的鲜血，滴落在地上，形成一片血潭。
那血潭，看上去就让人极度不适，仿佛里面藏着所有的罪恶和人的恐惧，还有各种怨毒、不甘、疯狂掺杂其中。
下一刻，一个红衣女鬼从这血潭中露出头来，慢慢的，爬了出来。
这红衣女鬼模样恐怖无比，胆子小的，估摸都能吓的瘫软在地。
楚弦看着这一幕，却是没有丁点反应，暗道这老者的恶趣味倒是满级，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这时候，老者见楚弦居然没有任何惧怕之色，很是诧异。
“你不怕鬼？”
楚弦犹豫了一下，他看得出，老者很希望自己点头，可楚弦的确是不怕，虽说这世上，绝大部分人都惧怕这种东西。
老者明显有些失望，对于他来说，这一本厉鬼册可以说是他早年编撰的东西，是他很自鸣得意的东西，他在书院待了数百年，就是以吓唬新人为乐，这算是他自己的一个小小的恶趣，不过显然，今天遇到了楚弦。
不过老者明显没这么容易认输，当下是哼哼道：“胆子大，没用的，过一会儿就知道怕了，这个红衣鬼可不简单，她可是……”
老者还没说完，便看到被他寄予厚望的红衣女鬼先是盯着对面的楚弦看了一会儿，然后，跪下了。
跪下了？
老者身为道仙，有着远比常人悠久的寿元，见识自然也多，心境那自然没的说，几乎没什么事情能让老者动容或者感兴趣。
以至于他有的时候太过无聊，只能是弄一些恶趣味的东西来调剂心情，反正只是吓唬吓唬人，无伤大雅。
但此刻，他的好奇心直接被调动了起来，因为眼前的一幕实在是让他太过吃惊，过往什么天才精锐他都吓唬过，哪怕是有的人可以轻易击败自己的这红衣厉鬼，他都不觉得如何，毕竟这红衣厉鬼虽然厉害，却也不是最顶级的那种，所以遇到一些惊才，输了并不奇怪。
可是，见面不动手直接给人跪下了，这还是老者头一次遇到。
要知道，自己圈养的这红衣女鬼可不一般，几乎没什么能让她惧怕，但是现在，她很害怕。
御史，老者直接跳起来，然后迈步走到近前，他先是瞟了一眼地上跪着的红衣女鬼，随后是看向楚弦。
这一次，他看的仔细，上上下下都打量一遍，终于，他注意到楚弦手腕上的黑色护腕。
“那是什么东西？我居然看不穿？”老者好奇，他也是习惯了伸手就拿，所以此刻伸手隔空抓过去，是打算将那黑色护腕取下直接看看。
但是这一次，他碰壁了。
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老者的手缩了回去，脸色有些惊讶，又有些难看，显然刚才那一刹那，他居然是碰了壁，吃了亏。
那边楚弦也是一愣，他没想到老者居然如此“莽撞”，直接来拿黑发护腕，更没想到，黑发护腕自己做出反击，刚才发生了什么，他也只是勉强看到了一点。
老者这时候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嘴里喃喃自语，楚弦大概听到一句“有意思”之类的词儿。
当下，楚弦急忙是将带着护腕的手藏在身后。
显然，黑发护腕的奥妙之处，一般道仙都看不出来，若不是刚才红衣厉鬼突然来了一个跪地磕头的动作，也不会引起老者的注意。
哪怕是此刻，老者依旧没有弄清楚黑发护腕的来路，但显然，他是好奇心爆棚了。
“你叫楚弦是吧，让我看看你的护腕，你放心，老夫我活了数百年，什么宝贝没见过？绝对不会贪墨你的东西，就是好奇，想要好好研究一下。”老者这时候说道。
楚弦一想，对方必然是书院高层，而且一个身外化身都是道仙，称呼萧禹中书为师弟，这种人物怎么招惹的起，让对方看看就看看呗，对方估摸也不会真的贪墨，更何况，就算是想也未必能做到。
所以楚弦点了点头，然后就准备摘下护腕。
不过很快他发现，他根本摘不下来，黑发护腕仿佛是在耍小脾气一般，死活是黏在楚弦手腕上，扯都扯不下来。
楚弦懵了。
他以前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当下是低头小声道：“让这位老先生看看，又不会有什么损失，来，听话哈。”
结果黑发护腕根本不为所动。
那边老者看到楚弦点头，还有些高兴，但很快看到楚弦在“故意”演戏，立刻有些不悦了。
他真的只是好奇，觉得那护腕是一个鬼道法器，而且肯定沾染着某种鬼道大能的气息，不然不会让自己的血玲珑一个照面就跪下。
所以他就是想弄清楚，可没想到面前这小子如此“小气”。
“算了算了，不给看就明说，老夫又不是一定要看，不过现在的年轻人，当真是不知道如何尊老了，可悲、可叹，世风日下啊。”
老者连连摇头，背着手坐了回去。
楚弦也是哭笑不得，但他知道，黑色护腕上有地皇墨琳的意志，若是墨琳不愿意的事情，楚弦当然也不敢强求。
当下，老者就板着脸道：“楚弦，本来如何安排你，是要根据你目前的情况来看，你知道的，具体情况，具体安排，可试不出你的深浅啊，所以只能是按照书院的规矩，将你当成新生对待。”
显然，老者这是在故意“报复”楚弦。
说完，随手丢给楚弦一个木牌，道：“拿着去外院新生殿报名吧，一切按照书院的规矩来，就算是你是萧禹推举介绍来的，也不能走后门行特权，去吧，别妨碍老夫读书了。”
说完居然不给楚弦解释的时间，大袖一挥，顿时一股罡风迎面袭来，楚弦只感觉身子一轻，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到了外面。
楚弦愣了半晌，才看了看手里的木牌，喃喃道：“想不到，这位老先生如此的小心眼，不过外院就外院，又不是不能靠自己的努力进入内院，只不过是耗费一些时间罢了。”
楚弦说完，迈步离去。
而里面的老者，正在审问他的血玲珑。
“你胡扯！”老者这时候吹胡子瞪眼睛：“怎么说你都是红衣厉鬼，一般的神关巅峰的修士在你手里都走不过十招，玲珑啊，老夫平日里待你们如何，你们应该最清楚，你给我老实交代，刚才你究竟感觉到了什么，为什么突然给那小子跪下。”
对面，红衣厉鬼是一脸无奈，但她却是明白谁更恐怖，所以是鬼话连篇：“欧阳先生，小女子真的只是拜服与那位公子的气度，所以才……才会折服，拜倒在地，真的没有其他原因。”
对面白胡子的欧阳先生明显不信：“拜服？那小子要长相没长相，要修为没修为，你血玲珑会拜服他？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是不说，后果自负。”
欧阳先生板着脸开始威胁。
红衣厉鬼估摸也是和这位欧阳先生相处的时间久了，所以很清楚这位仙人的脾气，这位脾气很好，无论是对书院的学生，还是对她们这些无家可归的厉鬼，又哪里真的发过火，但她知道，如果她说了，另外一位更加恐怖的存在肯定会真的不高兴。
所以权衡一二，血玲珑依旧是摇头：“欧阳先生，真的没什么。”
欧阳先生一拍桌子：“你不说，老夫也有法子弄清楚，行了，罚你去我的小乾坤界清扫，记住，所有的屋子，所有的摆设都给我擦抹一遍，若是让老夫看到有一粒尘，决不轻饶。”
血玲珑一听这个，如蒙大赦，立刻是化作血水退去。

第五百二十章 瓶颈的原因
欧阳先生等到血玲珑离开之后，才恢复了颇为正经的表情，然后将藏在身后的手伸出，他手指上，有一道浅浅的伤口。
仿佛是被某种极为锋利的细线割开的。
“那必是一件了不得的法器，而且上面附着一个强大无比的存在，有趣啊，就算是圣朝官员，也不应该有这种东西，这楚弦什么来头？看起来，我以后得多留意留意了。”欧阳先生说完，冲着手指吹了口气，那伤口立刻愈合，仿佛从没有伤过一般。
天元书院，外院，新生报名殿外，那是长长的队伍。
楚弦虽然知道想要拜入天元书院的人有很多，但没想到，居然随便挑了一天，都有这么多人。
前面排的人得有上百号。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楚弦如其他人一般排队，然后进去拿着名牌登记，统一安排到新生班。
后来楚弦才知道，自己是赶上天元书院一年一次的招新季，所以才遇到这么多人，这也是巧。
外院的新生班分了十号，每一个班都有五十人，加起来，便是五百人。
按照外院的规矩，五百人，日常操练，学基础锻体功法，三月之后一次小考，通过的，才能正式踏入外院，成为外院学生，通不过的，直接赶走，只能是来年再试。
自然，哪怕是小考，这考核也是相当的困难，基本上能通过的，只有一半。
而且就算是通过之后，成为外院的正式学生，还得过“天地九品”的大考，这便如一个极为详细的境界和等级的划分，初入外院，直接被分到地阶九品，需要大考一次，通过，才能进阶到地阶八品，地阶一品之上，是天阶九品，以此类推，想要从外院跳入内院，就得通过外院天阶一品的大考，这样一来，才能跳入内院，成为内院的地阶九品，自然，内院的大考规矩和外院相当。
能达到内院天阶一品的，据说在整个天元书院这十几万学子当中，也只有凤毛麟角的几个人。
而实际上，内院的天阶三品，基本上就已经都是道仙级别，可想而知，内院的天阶一品是何等的恐怖。
如果成为道仙，便算是出师了，就算是不继续大考也无妨。
不过自古寻道万万千，踏入仙路只一人，成就道仙，那便是万中无一的人物，这也是天元书院众多学子的最终梦想。
在新生营的饭堂大殿之内，楚弦听着旁边几个新生班的学子口若悬河的说着，脸上带着向往和憧憬，还别说，楚弦居然也是被这些人的情绪带动了起来，居然还有了一些小激动。
不过对于楚弦来说，待在这新生班简直就是浪费时间，这里都是一些后天境界的武者，或者最多是一些刚刚踏入出窍境界的术修，那境界差了自己太多太多。
好在楚弦打听过，只要熬过这三个月，通过小考，成为正式的外院学子，便可以每月进行一次大考申请。
这便如登塔而上，一层一层，楚弦不急，将现在的情况当成对心境的一种磨练。而且一旦成为正式外院学子，便可进入外院书殿，借阅各种修炼典籍。
楚弦既然来了天元书院，官场上的那些东西都会丢在一旁，专心修炼，这些年，尤其是做上府令开始，楚弦就有些疏于修炼了，虽然他的修炼速度依旧很快，但大部分时间还是被各种公务占用，尤其是当上凉州刺史，那事情更是多的不得了，查办德亲王大案，整肃凉州，对付六盟，勾心斗角，这些都花去了楚弦大部分的时间，可以说，做刺史这段日子，楚弦的修为不进反退。
眼下有这么一个机会专心修炼，可以不去管那些烦人的公务，楚弦又哪里会错过。
三个月的时间，几乎是一闪而过，外院在新生操练上的确是有一些手段，其他人无论男女基本上都被整的筋疲力尽，当然，也有不少有本事的，在这种高强度的操练下也能轻松应对。
楚弦便是其中之一。
按照楚弦的本事，这五百人的新生当中，绝对不可能有人超过他，按理来说，他应该狂妄，不过，楚弦的心境早就过了这种幼稚的阶段，不过却有人狂妄，自然那些人都成了新生班人所共知的明星人物，身边时常都围着人，很是风光无限。
三个月的时间，有的人风光惯了，自然是养成了一些比较臭的脾气，例如在发现别人冲他恭敬行礼的时候感觉很爽，所以这边成了一个不成为的规矩，至少在新生这五百人里，这些人遇到其他新生，对方都得行礼，表示恭敬。
这里面行事最嚣张，而且天资也算是新生班中数一数二的一个人，在临近小考的前一天，碰巧遇到了楚弦。
说实话，楚弦这三个月绝对称得上是低调，他在历练他自己的心境，所以很少与其他人交流，除了必要的操练和功课，楚弦都会选择一个人安静的待着。
但是今天，不凑巧，楚弦和对方撞见了。
最重要的是，楚弦压根儿不知道现在新生班的这些规矩和情况，所以如往常一样，自顾自的走过去了。
可那人不满意了。
在外院，是不是新生班的，从衣着上一眼就能看出来，平日里这位自命不凡的新生那是被人恭敬惯了，突然遇到一个新生不搭理他，别说停下恭敬行礼，甚至是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自然是让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不行。
自己是新生中的佼佼者，是将来肯能会踏入内院的天才修士，其他新生都对自己恭恭敬敬，现在居然遇到一个刺儿头，敢不给自己面子，这如何能忍？
显然不能忍。
尤其是还有自己的跟班儿在后面看着，若是不拿这个人显摆一下自己的威风，以后这面子往哪里搁？
所以那人直接喊住楚弦，然后出其不意，一拳打了过去。
他的本意是出手教训一下这个不懂礼数没有眼色的新生，同时展现一下自己的修为和功力，他原本就是后天巅峰境界的武者，经过这三个月的操练，已经半步踏入先天境界，武学上早有新的领悟，所以这一拳下去，觉得对方必然受伤，而且肯定会飞出去一丈外。
而且他力道拿捏的很好，只能是轻伤，这么一来，就算是有人追问起来，也可以说是切磋导致。
新生班里，并不禁止互相切磋，所以他根本就是有恃无恐。
但他这自认为快若闪电的一拳，却被对方连看都不看，就伸手扒拉到一边，而且力道拿捏的巧妙无比，差一点让他摔了一个跟头。
“一边儿玩去。”楚弦正在思考一个问题，是一个修炼上的瓶颈，自然是不喜欢别人来打扰。
但那人却是面色通红，恼怒之下，继续攻来，根本没去想对方刚才那随手一扒拉有多厉害。
这人的几个跟班也是在一旁为他呐喊助威，不过这一次，依旧是随手一划拉，那人这一次运气不好，直接被掀了个跟头，摔倒在地，狼狈不堪。
这一次，连几个跟班也看出问题了。
如果是头一次，或许还有巧合之说，但第二次也是如此轻易化解，那就不能说是运气了，只能说，对方的本事远在那人之上。
那人这一次没有恼怒，因为他也反应过来了，这一次他用的是他全部功力，最拿手的拳法，但对方依旧是随手化解，这如果再看不出来，那他就真是傻子了。
但凡能来天元书院的，都不是蠢材，所以弄清楚情况之后，这人立刻是起身，冲着楚弦行礼，更是赔礼道歉。
可惜楚弦压根没搭理，已经是迈步走远。
这人此刻满头大汗，松了口气，暗道好险，这一居然是提到了铁板上，幸好刚才这位心胸豁达，没有与他计较，否则换一个睚眦必报的，他今天怕是要倒霉了。
再仔细想想，自己这段时间是太过膨胀了，在新生班耀武扬威那算什么，等小考之后，过了这一关正式成为外院弟子，那也只是天元书院中最低级的存在，又有什么可得意的？
想通了这一点，这人居然是豁然开朗，心灵通达，当下是一声不响，转身离开，明日便是小考，他打算好好修炼一夜，明日全力应战。
这一段小小的插曲，对那人来说是醍醐灌顶，是一次顿悟，但对楚弦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楚弦是在思考阳神锻金诀中的一个小问题，如今楚弦还停留在法身五境中地第一境养丹，这一两年来可以说没有寸进。
一来是因为做刺史，事务繁多，二来他的确是遇到了一个修炼的瓶颈。
阳神锻金诀楚弦已经修炼的极为熟练，控金之术，更是可以随意驾驭万斤金铁，甚至可以在眨眼之间熔金变化，可楚弦的境界却没有精进，思来想去，楚弦觉得十有八九是因为缺乏实战。
术法和武技一样，只有通过实战，才能体会其中的优缺，尤其是阳神锻金诀，这世上只有崔焕之和楚弦会，崔焕之尚且在不断完善当中，楚弦这边等于也是一个人在摸着石头过河，只有提升阳神锻金诀的境界，才能提升修为。

第五百二十一章 我就是来打人的
这是楚弦找出了病症所在。
所以楚弦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找一个高手比试一番，然后借着这一股施展感悟，提升阳神锻金诀的境界。
不过找谁比试？
这新生班里五百人，算上几个教学的老师，没有一个是楚弦的对手，甚至怕是连一招都挡不住，这种对手，楚弦肯定不会选。
他要选的，必然得是高手。
至少得和自己是同级。
所以楚弦从刚才开始就想着是这件事，不过走到半路上，楚弦突然是灵光一现。
自己干等，那肯定是等不来高手的，既然如此，自己干嘛不去主动找？
至于明日的小考，对于楚弦来说，也根本不算个事，现在楚弦已经到了法身境界第一阶段养丹的瓶颈，只要再进一步，就可以突破，达到第二阶段“封丹”。
现在想要这临门一脚突破的感觉，让人是抓心挠肝，心痒难耐，楚弦觉得，在外院估摸找不到高手，所以不如去内院看看。
有了这个“大胆”的念头之后，楚弦就一发不可收拾了，虽然知道这么做可能会惹麻烦，可能会犯了规矩，但楚弦就是忍不住。
现在的楚弦，简直就和想要偷腥的猫一样，已经有些焦躁，有些按耐不住。
所以楚弦换了一身衣衫，心急火燎，直接朝着内院潜去。
也不算是潜入，毕竟只要偷偷离开新生班，那就可以伪装成学院的学生，一般没人来管的，而偷偷离开新生班对于楚弦来说，太容易了。
楚弦一路到了天元山下，发现也有外院学生上去，所以楚弦混在人群里，上了山，半山腰的时候，天色已暗。
楚弦一个人溜到一个无人之地，然后戴上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面具。
这面具很普通，是在沙城游玩时，李紫菀买来的花脸脸谱，上面的图案很夸张，算不上精美，但在楚弦用阳神锻金诀熔炼金子，在上面镀了一层金之后，便勉强算得上一个法器了，而且看上去，还挺神秘的。
金子，这种金属很特殊，既是通货，又可以隔绝神念窥探，所以就算是高手，也不可能看透这面具，看到楚弦的长相，戴上这个之后，自然没人能看出是楚弦。
这么一来，楚弦就打算找个高手与其交手，只要临战突破，那么立刻就走，绝对不恋战。当然，楚弦只是找人切磋，没有别的意思，更不会伤人。
天元书院内院，楚弦也是头一次来，对这里的地形也是很不熟悉，走了片刻，楚弦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什么地方，他也只是想找一个落单的内院学生切磋一下。
不知不觉，楚弦去的地方，已经是人迹罕至，路上就算是遇到一些巡视的弟子，还有一些禁制法阵，以楚弦的本事也可以轻易躲过和穿过。
显然，楚弦并不知道，他已经是到了内院天阶七品弟子活动的区域。
天元书院，天阶七品，那几乎都是武道宗师，或者是法身境界的术修，即便是在内院当中，也都是佼佼者，毕竟再向上，便是内院天阶六品，天阶六品的学生，都是快要结出道果的存在，也近乎于仙人。
楚弦不知道这些，他只是想找一个落单的内院学生，这一路上也遇到过，可要么是有好几个，要么是地点太容易被人发现。
此刻在内院一处隐秘山谷的洞府之内，一身白衣的赵怡正全力施展术法，支撑着前面一个巨大的石门。
作为天元书院内院天阶七品级别的学生，赵怡绝对称得上是天之骄女，她不过二十七岁，已达法身五境中第二个境界，封丹。
可以说在她这个年纪当中，修为绝对属于上乘，平日里，赵怡也绝对是那种冰山美人，高高在上，可以说，就算是在内院当中，她也不乏一些追求者，毕竟像她这样的，容貌漂亮，修为又高的女子，绝对属于极品。
其中一位她的追求者，同样是内院天阶七品的周子雄，此刻就在石门那一边狞笑砸门。
赵怡知道，对方早就布置下了陷阱等自己来钻，这里周围百丈距离，居然是被那周子雄布置下了隔绝法阵，这么一来，这里就算是打翻天，外面的人都不会知道。
此外，周子雄更是用事先准备好的迷药骗她是修炼灵水，幸好赵怡也只是喝了一口就察觉到不对，但就是一口，也是让她感觉到头晕目眩浑身酥麻，现在也是赵怡的意志力在撑着，可浑身那种燥热还是让她焦躁无比。
“这周子雄敢这么做，他就不怕犯了书院的规矩，受到惩罚吗？”赵怡这时候咬牙坚持着，她聪慧无比，很快想到，若是真让周子雄得逞，自己有勇气去揭发他吗？一旦揭发，那自己的声誉也毁了。
而如果靠自己动手报仇，也未必是周子雄的对手。
所以那周子雄早就是算准了自己不会去揭发他，所以才这么有恃无恐，想到这里，赵怡又是一阵心急，险些支撑不住。
“也不知道这该死的周子雄给我下的是什么迷药，为何我现在感觉浑身燥热，难忍至极？”赵怡心里暗道。
石门外，长的一票人才风流倜傥的周子雄此刻是满脸淫笑，不断的用术法冲撞石门，同时道：“赵怡师妹，你这又是何苦呢？之前几年时间里，我周子雄对你那是情深意切，追求了你那么久，可你呢，依旧是高高在上，冷冷冰冰，你扪心自问，这么做对么？所以无奈，师兄我今日才出此下策，你也别觉得有什么不好，等你真的尝到师兄的好和男欢女爱的乐趣，便会感谢师兄，师兄，也是为你好啊。”
周子雄此刻很得意。
为了今天，他可是谋划已久，煞费苦心，不光是费尽心思的布置下大阵，更是花了大价钱买了塞外邪僧修士特制的迷幻淫药，就是为了驯服这个赵怡。
他窥视赵怡的美色已经很久，今日终于可以得偿所愿，最重要的，他懂得一门厉害的采阴补阳的修炼功法，可以说周子雄修炼的这么快，有很大一部分原因要归功于那门功法。
赵怡的天资这么好，那是上好的修炼炉鼎，若是能采纳她的纯元，对周子雄的修炼必然可以提升很多。
所以，哪怕是要冒着一些风险，周子雄也要做这种事情，另外他早就摸清楚赵怡的性格，自己若是没有得手，她肯定会去告发，但如果一旦得手，她绝对不敢去了。
丢不起这个人啊。
更何况，到时候自己还可以倒打一耙，说是她勾引自己，反正无凭无据，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自己一个男人，还害怕弄不过一个被他玩弄过的女子？
所以周子雄现在很激动，很兴奋，很期待，有点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想到待会儿可以好好享受赵怡这等美女，就有些急不可耐。
只是周子雄显然不知道，有另外一个急不可耐的人闯入了这片山谷，本来为了今天，周子雄是煞费苦心，还花了不少钱财和代价，让巡查的内院执法学生不要来这里，所以说这段时间里，这里绝对不会有人踏足，再加上隔绝法阵，这山谷里就是闹翻天，外面也不会有人知道。
就在周子雄马上就要撞开石门，里面赵怡已经坚持不住的时候，洞口，带着金色脸谱面具的楚弦摸了过来。
“这洞府修的如此偏僻，估摸是某个学生的修炼之地，这么一来，应该可以找到一个落单的内院学生比试，我也不挑了，随便一个，只要修为不是太差就可以。”楚弦找了一路，已经是有些心急，而且他那种想要通过战斗而突破的心思越发的焦急，说白了，猴急的楚弦，找到了猴急的周子雄。
当看到洞府里的周子雄后，楚弦大喜。
“偏僻的山谷，僻静的洞府，孤身一人的内院学生，而且还是一个男的，好，好啊，若是一个女的我还不好意思下手，男的就妥了。”楚弦激动的直搓手。
那周子雄也是修为不差，毕竟是内院天阶七品级别的学生，修为最差都是法身境界，而且周子雄已经是达到了法身第二境，封丹。
在内院天阶七品学生当中，周子雄也算是佼佼者了。
此刻周子雄也察觉到身后有异，急忙回头看去，刚好看到迎面一拳打过来。
楚弦找人动手，当然用不着先礼后兵，而且猴急的他也知道，不能问说咱们打一场，看看谁厉害，万一人家不答应呢？万一人家喊人呢？
所以最好就是二话不说，直接动手，不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打了再说。
这就是楚弦的打算。
这一拳，楚弦用了七成功力，也是没有全力，万一把人打坏怎么办？
周子雄是真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会有人进来，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坏了，被人发现了，要知道他这种行为被书院发现，那后果可是相当严重的，一个不好，被赶出书院都是轻的，严重一点，可能小命就没了。
所以他立刻是吓了一跳，心生恐惧，所以也没来得及反应，直接被一拳打在脸上，摔了出去。

第五百二十二章 临战突破
楚弦吓了一跳，暗道这人怎么这么不经打，一下就打飞出去了？对方不知道躲，还不知道挡吗？
周子雄被打了一拳，眼圈黑了，但他毕竟是内院天阶七品级别的学生，倒也不至于被这一拳打坏，此刻他也快速的思考现状，想对策。
周子雄是一个狠人，不然也不敢在书院里做这种苟且之事，他几乎是立刻就琢磨清楚了。
看对方的样子，并不是执法部的学生，只要不是执法部的，那就不怕，周子雄想来，对方估摸就是一个路过的学生，现在要么动手灭杀，或者是控制对方，让对方不要乱说话，要么自己立刻走，就算是赵怡告发，自己也可以事先反咬一口。
当然，就这么让煮熟的鸭子飞了，周子雄也是心有不甘，所以他选择了第一个，那就是动手。
周子雄对他自己的修为也是很有自信的，天元书院，汇聚天下诸多功法，很多都是上乘的修炼法门，内院里，最出名的有十大术修法门，周子雄修炼的就是其中之一“火云洞昆法”，这法门可以一直从出窍境界，修炼到法身境界，如今这门功法，周子雄可以说是修炼到登峰造极的地步，对敌，更是不在话下。
当下周子雄直接放出法身，便见从周子雄背后涌出一道巨大的人影，这人影浑身火焰，仿佛八尺高的火人，灼烧一切。
火焰法身出现之后，洞府之内温度就上来了，又因为有法身加持，周子雄此刻气势爆棚，虽说他的法身还只是一个小小的雏形，不过八尺高，而且形态并不凝实，但不管怎么说，都是一具法身，实力之强，足以碾压法身境界之下的修士和武者。
楚弦也是感觉到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再看周子雄的法身，当下是激动无比。
“法身境，而且，应该已经踏入法身五境的第二个阶段，不然，这法身不可能只有八尺高，不过也不错了，正适合现在的我来练手。”楚弦按下激动之情，却是随手一抓，洞府之内摆放的一个香炉，立刻是被楚弦熔炼，变成了一把飞旋的铜剑。
这铜剑飞旋在楚弦四周，灵巧飘逸，虽说气势上远不如放出火云法身的周子雄，但却是自有气势。
周子雄一看，露出一脸不以为然之色，暗道对方连法身都放不出，说明只是神关境界的修士，若是神关境界，那再厉害也绝对不是自己的对手。
当下周子雄的杀意涌现，他觉得，他绝对可以杀人灭口了。
下一刻，周子雄也不废话，直接施展术法，身上的火云法身立刻抬手一打，一道火球呼啸而出。
那火球得有脸盆大小，旋转而来，带着炽热无比的烈焰，若是被打中，顷刻之间就得被烧成焦炭。
楚弦见状，直接掐个法诀，盘旋的铜剑立刻是迎上去，快速斩击数十下，半空就将那火球斩碎。
“哼，就知道你会如此，还不给我死。”周子雄见状，得意的大笑，他早就算好了对方会用这法子来破解他的火球，所以是还有后招，破碎的火球碎片同样是飞向对方，哪怕是被这些火球碎片沾到身上，也是性命不保。
楚弦倒也不慌，下一个法诀放出，铜剑闪电一般飞回来，居然是仿佛一团铜水一样，瞬间变化形态，从剑，变成了一面大铜伞，将头脚全身都护在后面。
火球碎片飞来，全部被铜伞抵挡，没有伤到后面楚弦分毫。
“这是什么术法？”周子雄诧异，御剑术他见多了，但他还是头一次见到可以将飞剑随意变化形态的术法。
不过就算是对方的术法再精妙，境界不同，依旧不是自己的对手。
周子雄懒得多说，再次施展杀招，基本都是和火有关系，火剑，火鞭，火雨，呼啸而出，楚弦那边则是凭着一把铜剑化形，见招拆招，倒也是从容不迫，片刻时间，两人已经是斗了十几招。
可以说是招招惊险，很是精彩绝伦。
楚弦也是好久没有如此认真的斗法，此刻也是被调动了战意，尤其是他发现，自己的瓶颈，似乎有突破的迹象，更是高兴，觉得自己选择的这个法子实在是太适合了，而且自己运气很好，居然是遇到了这么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所以今日，就斗法斗个痛快吧。
“来吧！”
楚弦战意正浓，另外一只手随便一点，挂在墙上的一个生铁打造的火盆立刻是如同冰融化一般，汇聚，飞起，然后变成了另外一把铁剑。
此刻，楚弦操控一把铁剑，一把铜剑，迎战周子雄的火云法身，而且看样子，居然是并不落下风。
不得不说，阳神锻金诀那是相当神妙，变化莫测，本来是火克金，可楚弦这金是能随心意变化，所以反倒是将弱点弥补，至少对阵周子雄，反倒是将周子雄克制的死死的。
外面斗法打的是热闹非凡，石门之内的赵怡却是听的心惊肉跳。
刚才，周子雄几乎要破开石门的瞬间，她是一阵绝望，她知道，石门一开，自己必然会被周子雄肆意玩弄，到时候比死恐怖。
就在这紧要关头，居然有人冲进来和周子雄斗法。
“莫非是有人来救我？”赵怡心中激动，不过此刻她药效发作，已经是浑身大汗淋漓，动弹不得，只能用耳朵听外面的斗法声音，心里期盼，周子雄千万不要赢。
显然，她的祈祷起作用了。
周子雄此刻已经是斗了不下百招，可以说是各种术法都用了个遍，但依旧奈何不得对方，对方简直和狗皮膏药一样，粘上了，就甩不掉。
实际上就在刚才斗到五十招的时候，周子雄就看出来对方是一个难缠的角色，用的术法太过古怪，最麻烦的是极为巧妙，从不与你硬碰硬，总是以巧劲来化解自己的火焰术法，所以周子雄看出来了，对方哪怕修为不如自己，但实战能力也已经是旗鼓相当，短时间内，自己奈何不得，所以他心生退意。
可现在他就是想走都走不了，楚弦不答应啊，现在的楚弦已经是陷入到一个极为玄妙的境界，他操控金属，随意化形，时而是重锤砸去，时而用铁盾防身，时而剑气缭绕，时而铁壁阻火。
在这种玄妙境界当中，楚弦发现自己对阳神锻金诀的领悟提升了一个台阶，他的瓶颈，马上就要突破了。
只差了一点。
就一点点。
便在这时，周子雄想逃，楚弦当然不干，对方只不过刚转身逃了十几米，就被楚弦瞬间追上，然后是猛烈的攻击席卷而去。
“别跑，继续打！”金色脸谱面具下，楚弦故意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意味，当中，还可以听到些许兴奋。
听到这声音，周子雄没来由打了一个哆嗦，感觉自己遇到的，可能是一个变态。
没法子，周子雄也是被打出了火气，当下杀气更浓，此刻是全力出手，这个洞府的岩壁，都已经被火焰灼烧的黑不溜秋，有的，更是仿佛琉璃瓦一般坚硬光华，至于其他的东西，能烧的，都已经是烧了，烧不了的，要么是被利剑斩断，要么是被铁锤砸碎。
周子雄拼尽全力，终于是有要压过对方的迹象，这让周子雄很是兴奋，立刻是让火云法身凝聚一个巨大的火拳，狠狠砸向对方。
这一招，是他十二成的功力，也是他能维持法身时施展的最后一个强力术法，毕竟维持法身，那也是需要消耗法力的，他自从踏入法身境后，还从没有遇到这种对手。
“死吧！”
巨大的火焰之拳足足有磨盘那么大，炽热无比，烈焰熊熊，周子雄相信，这一招，便是内院天阶七品级别当中那几个顶尖学生也挡不住，这也是周子雄最强的一招，只要碰到，便是金铁，也能立刻化作铁水。
所以周子雄认为，自己赢定了。
“无论你是谁，今天都必死无疑，怪只怪，你惹错了人，你招惹谁不好，居然来招惹我。”周子雄这时候狞声说道。
对面的楚弦此刻已经是在突破瓶颈的边缘，正发愁呢，前面来了一个巨大如磨盘一般的火拳，简直是霸道无比，若是轰到身上，自己就算是肉身再强，也是必死无疑。
“崔焕之大人施展阳神锻金诀，讲究主攻，杀气腾腾，锐气难挡，这是他的道，我不能学，因为适合他的，并非适合我，我要走我自己的道，那么同样的功法，我要走的是巧字。”楚弦这时候有所顿悟。
之前他遇到瓶颈，就是因为在走崔焕之的老路，这不是楚弦的道，所以当然不好走，当然是会遇到艰难险阻。
此刻，经过这一场斗法，楚弦明白了，他之前为什么会遇到瓶颈，就是因为这一条别人的路他走不通。
“所以我得走自己的路啊，阳神锻金诀是一个厉害的功法，崔焕之大人求的是锐气，而我，就追求灵巧奥妙吧。”楚弦在这巨大火球迎面而来的一刻，突破的他的瓶颈，终于是让修为在这一刻，踏入到法身境第二阶段，封丹。

第五百二十三章 画风不对
楚弦施展蛇翻蟾跃，以极快的速度后退一步，同时一抖衣袖，瞬时间，楚弦平日里收集了一些破铜烂铁撒了一地。
修炼阳神锻金诀，楚弦乾坤袋里，就装了不少废铜烂铁，阳神锻金诀的奥妙之处在于，因为可以随意塑形金属，加持力量，所以就算是没有法器，楚弦只要需要，便可以随意按照意念塑造金属。
便如此刻，一地的破铜烂铁，楚弦只是一个法诀，立刻是仿佛秋日蝗虫，瞬间将飞来的火拳包裹。
火拳烈焰炽热，这些破铜烂铁直接化作铁水铜水，但就算是化成铁水，依旧不散，由楚弦操控。
“炉鼎！”
楚弦一声喊，轰隆一声，大量铁水铜水融合，凝聚成一个七尺多高的炉鼎，直接出现在楚弦面前，将那火拳禁锢其中。
趁着火焰威力还在，楚弦大袖一挥，直接将炉鼎收入乾坤袋内，如此，周子雄最强的火焰术法，就这么被破去了。
周子雄看到这一幕，已经是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他整个人已经傻了。
这是什么术法？这又是什么手段？
简直是闻所未闻，难以想象，自己最强的火拳，就这么被收了。
因为没有法力，所以他的火云法身仿佛被浇了一盆水的火堆，直接熄灭了，还冒了几股歪烟。
震惊过后，周子雄已经是极度的恐惧，他害怕了。
自己现在是拼到了油尽灯枯，丁点法力都没有剩下，这种情况下，别说是一个和自己同级的高手，便是更弱一些的也能轻易将自己料理了。
“若是这人一会儿过来，我要不要求饶？”周子雄已经开始考虑这个问题。
不过显然，他想多了。
楚弦突破了瓶颈，目的达成，自然是没必要再动手，此刻楚弦心情大好，先是看了一眼对面已经毫无法力的周子雄。
对方和他的修为相当，甚至还要略高一筹，但对术法的理解那就太一般了，便如同样一个人，同样是一日三餐，有的人只能做一件事，而有的人，却是可以做两件、三件甚至更多。
这就是一个巧字。
这一次能突破，还多亏了对方，这时候楚弦注意到这洞府内有乾坤，还有另外一个石门入口，刚才烈焰焚烧，那石门居然破裂，楚弦好奇之下过去一看，立刻是摇头，心里暗道：“原来人家是在郎情妾意，怪不得这里没有其他人，这么说，我坏了人家的好事，棒打了鸳鸯，造孽啊！”
想到这里，楚弦二话不说，屁股都不拍，转身就走。
太尴尬了，棒打鸳鸯不说，还将人家的法力给耗尽了，楚弦估摸，那人短时间都动弹不得，就别说干其他事情了。
兄弟，对不住了。
只是刚走出洞口，楚弦就停下脚步。
不对。
内洞里的女人虽然面色潮红，眉宇当中却有一种愤怒，不像是与人苟且。
楚弦想了想，又折返了回去。
周子雄正盘膝坐在地上恢复法力，见到这个带着脸谱的男人又回来了，还以为对方是要杀人灭口，吓的一哆嗦，直接跪在地上。
楚弦没搭理对方，又到了那内洞口往里看了看。
里面，赵怡满头大汗，依旧在抵抗体内的药物，同样盘膝而坐的她呼吸急促，已经有些支撑不住。
楚弦看出问题了，刚才走得急，差一点疏忽了，倒也不怪楚弦马虎，这事情如果不仔细观察，还真发现不了，毕竟他之前是有些先入为主。
楚弦迈步走进去，赵怡的身体已经开始颤抖，她自然也能感觉到有人进来，而且对方身上男性气息浓郁，让她意乱情迷。
她不知道该做什么，心乱如麻，只能是闭着眼睛，装作不知道。她知道，对方击败了周子雄，若是和周子雄一样，对自己乱来，自己也没法子。
认命？
只能如此了。
已经难以忍受的赵怡都开始想认命了。
尤其是感受到对方的手指触碰到自己手腕上的时候，那种火热更是让她直接沉沦。
不过下一刻发生的事情，和赵怡想的不太一样。
对方居然是直接伸手捏开自己的嘴，丢进来一样东西，随后道：“原来是中了迷药，小事情，不过这内院的学生都这么马虎吗？”
说完，居然迈步离去。
走了！
赵怡感觉嘴里的东西瞬间融化，浓郁药香充斥在喉咙之间，显然是某种丹药，而且进入肚子之内，仿佛大热天被人当头破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了，药力快速流转五脏六腑。
赵怡立刻跳起来，发现所有的不适荡然无存，她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刚才那人给他吃了解药。
虽然不知道那人是谁，但自己是被那人给救了，这一点毫无疑问。
迈步出来，赵怡看到了还在盘膝而坐的周子雄，当下是面色一寒。
赵怡是淑女，但她却不是烂好人，外出历练的时候，死在她手里的恶人和妖魔也是数以百计，所以她若是狠起来，那也是相当疯狂的。
就像是现在，赵怡看出周子雄法力耗尽，精疲力竭，这种机会她又如何能放过？
当下是施展术法，狠狠教训，当然赵怡虽然杀了周子雄的心都有，可真的杀人，她也不好交待，要知道书院之内的执法部是相当恐怖，就算是你有理由，违反书院的规矩，后果也是她无法承受的。
所以虽然很想一剑杀了对方，但赵怡知道，自己不能那么做，书院里的执法部有高人，据说以前曾经有人暗中杀人，自以为做的滴水不漏，但还是被执法部揪了出来，当众斩杀。
虽说不能杀人，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就来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吧。
楚弦这时候停了一下，他隐约听到了后面那洞府之内，传来一阵杀猪一般的惨叫声，然后低头，步伐更快的离开。
此刻天色已暗，楚弦是小心翼翼，摘了脸谱面具，将身上的衣衫换了一身，之前的付之一炬。
不过等走了片刻，快到山脚下的时候，一道流光飞来，一个修士脚踏飞剑，拦住楚弦。这修士应该也是天元书院的学生，而且修为颇高，肯定是要比之前楚弦与之斗法的那个倒霉鬼要厉害一些。
楚弦站定，然后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对方，那样子，像极了受到惊吓不知所措的书院萌新。
“你是何人？为何闯入内院领地。”飞剑上的修士年纪不大，但气势极强，此刻是居高临下，出言审问。
楚弦胸有腹稿早有说辞，便答是外院新生，因迷路，所以不小心踏入这里。
“外院新生？将你名牌拿来我看。”飞剑上的修士板着脸命令道，楚弦取出，后者隔空取过：“还真是外院新生，既是新生，为何乱闯，管理你们的人简直就是失职。”
说完，伸手抓起楚弦就飞向外院。
楚弦心道，这倒是省事儿了，省的自己走路了，说起来刚刚突破还有些困乏，虽然风声呼啸，但楚弦居然是闭目酣睡起来。
等被丢在地上后，楚弦揉揉眼睛一看，自己已经是到了新生班所在，那内院的飞剑修士正在训斥新生班的教员，几个平日里厉害无比的教员，此刻是低着头不敢吭声，老老实实听训。
这很正常。
因为在天元书院，所谓的教员，实际上也是学生。
甚至可以说，整个天元书院里，除了少数不是学生之外，其余的，都是书院的学生，包括教导其他学生的事情，也是由高阶学生来负责的。
自然，内院的学生训斥外院学生，那后者只能是老老实实听着，哪里敢有一点反抗？
训完，内院的学生御剑离去，那几个负责教导新生的外院学生立刻是面色不善的看向楚弦。
不用问，他们今天挨了这一顿训斥，就是因为这个自作主张乱跑的新生。
“你身为新生，居然不遵守书院的规矩，你说说，我们该怎么处罚你？”一人怒声问道，更是咬牙切齿。
“我看，就应该直接赶出书院。”另外一个直接道，显然，是恨极了楚弦，若不是这个新生，他们也不会被内院的学长训斥。
楚弦被几个教员学长围着，却是不慌不忙，开口道：“若是赶出书院，得上报外院执事，不妥，本来只是被内院的人训斥一顿，这件事就算了，但如果报上去，诸位玩忽职守那是一定会被问责的，我看，倒不如不要声张，只是内部处罚一下，毕竟光是新生班那么多处罚的条目，随便选一两条都算是很严厉的处罚了，就像是绕着教场跑五百圈，又或者去冰窟之内待上几个时辰，名义上是修炼内功，实际上就是处罚，就像是冰窟，一般人去了，那没有醇厚的内功根本扛不了多久。”
这边楚弦掰着手指帮他们几个分析，那几个教员学生居然觉得十分有道理。
问题是，这个画风似乎有些不对。
几个人盯着楚弦，楚弦一脸笑容，当下，有人便道：“你倒是有些胆色，既然如此，那就如你所愿，你去冰窟，待到明天天亮，记住，有人监督，天不亮，你不准出来。”
楚弦点头，直接去向冰窟的位置。
另外一个教员学生盯着楚弦的背影，开口道：“我怎么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和另外几个教员学生看了一眼，发现对方的表情也差不多。

第五百二十四章 冰窟
“这小子，有些邪门啊，不过他说的的确是有道理，若是这件事真的闹大，对他不好，对咱们也一样，倒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罚他去冰窟修炼内功，就算是真的冻出个好歹，也与咱们没关系，而且，是他自己要求去的。”
“没错，是这个道理，哎，咱们什么时候能晋升到内院，若是有机会晋升到内院，将来也能飞出来，训斥外院的人，显摆一下威风。”
“内院，可等着吧，咱们现在不过是外院地阶五品，外院里，比咱们差的就只有地阶七品和六品，咱们还是先想法子通过这个月的大考，若能晋升到地阶四品，那边是烧高香了。”
说完，几个人都是一脸无奈。
因为明日就是新生小考之日，所以新生班的人都十分紧张，有的是临阵磨枪不快也光，有的是充分休息养精蓄锐，还有的是用银子想走通关系，当然，这最后一种几乎没用，天元书院不是世俗当中的学院，在这里，银子没什么用，也没人敢收，收了也不可能保证能给办成事情。
冰窟在新生班当中是一个特殊的存在，这里是打磨内功的地方，一般进去的人，都是穿着单衣，然后找个地方盘膝坐下，运内功，抵挡寒冷。
这是一种非常高效的修炼方法，不光是内功，就是术法也可以在这里修炼。
当然，在天元书院之内，冰窟的种类和等级也有很多，新生班这个，算是最差的一个，不过就是最差的一个，对于普通人来说，进入之后也会感觉到极度寒冷，别说穿着单衣，便是穿着棉袄也会感觉冷，待上半个时辰已经是极限了，但对于新生班的学生来说，单衣待一个时辰，都只是开始。
而楚弦这一次若是要待到天亮，至少得待够四个时辰。
基本上新生班里，能做到这种程度的那是屈指可数，甚至是一个都没有。
不过楚弦的修为，不知要比新生班里的精锐厉害多少，这冰窟对于他来说，简直不算什么，在里面睡觉都可以。
实际上，楚弦就是进来睡觉的，若是在外面睡大通铺，还不如在这里舒坦。
楚弦进了冰窟，然后一路到了平日里他最喜欢待的最下层，然后直接躺下便睡。之前突破瓶颈，耗费了不少心神，也的确是需要睡眠来养养神。
这边楚弦在冰窟之内呼呼大睡，同样在冰窟之内，又进来一个人。
刘青书迈步踏入冰窟，也是找了一个他平日里喜欢的位置，开始运功调息。
他修炼的，自然是新生班里统一教授的锻体功法，阴阳和玄功，刘青书出身显赫，乃是东岳州名门望族之后，还是家中的嫡子，从小便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
从小，刘青书便是家中重点培养的对象，无论武道还是术法，都是家中请了当地最好的教师授课，光是这几年花在这上面的银子，就有十几万两了。
刘青书也不负众望，在众多家族子弟当中属于顶级，这一次也是按照家中长辈的意思，来天洲天元书院求学。
攀爬天洲蔓藤，刘青书只用了一次，而且只花了三个时辰，这种速度绝对属于头次攀爬天洲蔓藤的佼佼者。
所以刘青书很自傲。
当然，他也有自傲的资本，二十多岁，已经是先天境界的武者，出窍巅峰的术法修为，这种成就，他当然可以自傲。
哪怕是踏入了天元书院，成为了五百名新生之一，他依旧是最上层的那几个，属于新生当中的佼佼者。
在刘青书眼里，其他新生，九成以上，都是垃圾。
“早就听闻这天元书院乃是天下术修殿堂，果然是名不虚传，光是一个给新生修炼的功法阴阳和玄功便超过我家中画数万重金购买的功法，甚至，根本无法与之相提并论，还有这冰窟，更是玄妙，我在家中也有冰窟，但哪里有这里的冰窟这么寒冷，不光是寒冷，还带有灵气滋养，简直是妙不可言，若是这冰窟放到外面，怕是百万两银子都造不出来，而且听说在书院里，还有比这个更厉害的冰窟，实在是让人期待啊。”
刘青书自言自语。
顶尖的人物，往往都是孤独的，孤独的人，自言自语也是很合乎常理，刘青书便是时常用这种话来安慰自己。
“我还听说，新生班中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那便是以新生的身份，记录单次进入冰窟的时间，这个会被记录下来，将来会成为个人的一项资本，我还知道，目前这一项记录，只要能挤入前一百名，便会被书院格外对待，若是通过小考，还有额外的奖励，我刘青书这一次就是要挑战前一百名，得这一项额外的奖励。”
刘青书自己越说越是兴奋得意。
“我之前已经能坚持两个时辰，这对于一般人来说，哪怕是穿着厚衣，也绝对会被冻死，即便是在新生当中，能坚持这么久的，也是屈指可数，但是，我今天要挑战的是三个时辰，若是坚持三个时辰，虽说在外院学生当中不算什么，但在新生当中，绝对可以踏入前百名，那额外奖励，我要定了。”
说完，想了想，又道：“那些蠢货，天资不行，还不勤奋，哪里像我？我这么天才，还如此勤奋，明日就是小考，那些蠢货都在休息，而我却是依旧来冰窟修炼，这便是差距，他们这些愚蠢之人啊，永远不会明白天才更需勤奋的道理，不过也无妨，就让他们自甘堕落吧，高高在上的我会在云端看着这些凡人的。”
刘青书说完，感觉自己这最后一句话说的很有水平，不自觉也是嘴角上扬，得意无比。
便就在这时候，一阵鼾声隐约传来，刘青书当下住嘴。
他喜欢且陶醉于自言自语的事情，只有他自己知道，还从来没有让被人知道过，他听到那鼾声，吓了一跳，当下是屏气凝神，仔细听去。
“怎么可能？在这小考前夜，怎么还会有如此勤奋之人来这里修炼？错觉，一定是错觉，我还是太紧张了。”刘青书听了一会儿，又听不到了，所以又开始自言自语。
但下一刻，那鼾声又来了，而且似乎还大了不少。
“不是错觉。”刘青书立刻是跳起来，想了想，朝着那鼾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他想要看看，是谁在新生小考前夜，来冰窟修炼。
“是江舟成，还是郑远清？应该是他们两人当中的一个，在新生班里，也只有这两人能与我比肩，其他人，垃圾而已，若是这两个人，他们倒也是足够勤奋，但可惜，再勤奋，也比不上我。”刘青书心里唠叨个没完，等往深处，进入冰窟最底层，这里，寒意更浓，就算是他，也不太喜欢这里的寒气，比之前他待的地方要难受，留在这里，他能坚持两个时辰已经是极限。
终于，他看到了一个人。
不是他所预料的江舟成，也不是另外一个新生班的顶尖天才郑远清，而是另外一个人，这个人，他见过，不知道对方叫什么，仅仅是见过，在刘青书眼中，这个人也算是不凡了，听说教训过另外一个天人人物，很低调。但还不是像他这样的顶级天才和种子学生。
种子学生这个词儿，是刘青书自创称呼他自己的。
“这人倒也勤奋，而且居然敢选择这冰窟最深之处，罢了，他都敢，我这种子学生又如何能不如他？”
依旧是自言自语，刘青书当下是就在旁边盘膝一坐。
只不过坐下之后才反应过来。
“这人，在睡觉？”
刘青书扭头，一脸诧异的瞅了对方一眼，对方躺在冰冷的地上，衣衫都结霜了，却是睡的很香甜，时而有鼾声传出。
“哼，怕是故意装睡吧。”刘青书冷笑。
因为他根本不信，有人能在这种情况下睡着，不过既然对方继续装，那自己又何必管他，自己坐在旁边，就看对方还能装到几时。
刘青书打定主意要“拆穿”对方的伪装，所以也就故意坐在旁边，他倒要看看，这个人会装多久。
“个人的实力，是与天资，勤奋和家世有关的，天资决定起点，勤奋决定修炼的高度，家世那就简单了，没钱，连饭都吃不起，当然不会考虑修炼，这个是道理，所以说，任何人都得实事求是，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不能装，不能因为面子就打肿脸充胖子，那么做毫无道理。”
这句话，刘青书是说出来的，他就是要让对方听到，让对方脸红。
在他看来，这个在冰窟最深处酣睡的人，就是在“打肿脸充胖子”。
见到那人不为所动，继续“装睡”，刘青书冷笑一声，也懒得再多说，他就打算在这里修炼阴阳和玄功。
盘膝而坐，运功抵御寒气，就这么过了一个时辰。
刘青书的阴阳和玄功已经是修炼到功法讲述的第十成境界，说是将这门入门级别的功法修炼到登峰造极也是毫不为过。

第五百二十五章 你不用谢我
此刻，他可以调和阴阳，将寒气中和，这是他抵挡寒气的敲门和奥妙，当然，这种调和并非是全部，只能调和七成左右，不过即便如此也是相当厉害了，换做新生班的其他人，怕是还达不到这个程度。
刘青书吐了一口白灼之气，睁开双目，活动了一下筋骨。
一个时辰的运功炼气，的确是让他受益匪浅，虽说寒气也入侵了身体，但还能在他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
扭头看了看，旁边那人居然还在睡。
“呃，这人倒也有些手段，不算太过废物。”刘青书说了一句，不过一个时辰，新生班中也是有人能做到的。
可接下来，超过一个时辰，那就厉害了。
刘青书想了想，居然是冒出了一个损招。
那便是用阵法，将周围困住，这么一来，对方便是想走都走不了，只有自己接触阵法才可以。
想到这里，刘青书觉得对于这种虚伪的同学来说，就应该如此教训一下，无关正义，就是自己想取个乐子。
当下，刘青书取出了一样法器。
这法器是他在来天州的路上捡的。
当然对外他不是这么说的，他说这是他自己炼制的法器，乃是一个稻草小人，这东西极为古怪，催动之后，可以禁锢大约十丈见方的地方，靠的不是气墙和结界，而是这稻草小人本身。
这玩意，到时候会变化成一个极为恐怖的魔物，体型增到九尺高，就守在周围，不出界还好，若是敢出界，这恐怖的稻草人就会扑上来攻击。
稻草人的实力，估摸得有半步宗师级，可以说任何新生都不可能是它的对手。
自己将稻草人放出来，等于是困住了对方，除非对方跪地求饶，否则冻死他都不让他走。
刘青书光是想想，都觉得爽。
所以他二话不说，直接放出稻草人，然后继续闭目修炼，只是他没有注意到，那魔化的稻草人在这冰窟当中，双目露出了碧蓝之色，带着一股邪性。
又是一个时辰。
刘青书已经有些吃力了，毕竟这冰窟太过寒冷，哪怕是一盆水泼出去，几个呼吸之间就可以全部冰冻。
在这里待了两个时辰，换做一般人早就冻死了，不过即便是先天境界的刘青书，此刻也是颇为吃力。
不过这还到不了他的极限。
他觉得，他的极限可以勉强达到三个时辰。
让他觉得十分诧异的是，那个酣睡的人，既没有醒来，也没有冻死，当然就更没有求自己让他离开。
“他还在睡？之前倒是小瞧了这个人。”刘青书喃喃自语，这个时候，他又看向自己放出的魔化稻草人。
只是一眼，就让刘青书吓了一跳。
因为那个稻草人就一直站在他的背后，两者之间的距离几乎只隔着一指，这么近的距离，刘青书居然是一点都没有察觉。
问题是，自从刘青书捡到这个稻草人后，也用了两次，每次都是得心应手，没有任何问题，他不傻，别人的法器，当然不能直接拿来用，他是用自己的法子重新炼制过的，将之前人的法术痕迹抹除，换上了自己的。
这样一来使用就没有问题了。
但现在是怎么回事？这魔化稻草人没有自己的命令，居然会自己行动，而且刘青书从这魔化稻草人那空洞一般的双目中看到了一种恶意。
不对劲！
刘青书这时候反应过来，刚想说完，那稻草人居然是伸手，捂住了刘青书的嘴。
那一瞬间，刘青书只感觉嘴巴里瞬间塞入了让人作呕的稻草，除了呜呜之外，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恐怖的是，他感觉自己的法力和真气正在被这个稻草人吸走。
“救，救命！”刘青书呜呜地说道，但显然，他知道没人能救他。
“是那个魔化稻草人，这个东西有问题，怪不得会被我捡到。”刘青书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但显然晚了，这冰窟之内，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魔化稻草人的实力又远在自己之上，岂不是说自己性命难保？
想到死，刘青书这位自称是人中豪杰，天下无双天才的人物感觉到了害怕，他手脚颤抖，双目瞪圆，流出了不甘的泪水。
不过就在这时候，旁边一直酣睡的那人醒了。
倒也不奇怪，刘青书不断挣扎，动静很大，而且魔化稻草人的气息也是逐渐放了出来，这种情况下，就算是熟睡的人也能察觉到。
更何况，睡觉的这位不是普通人。
楚弦睁开眼睛就看到了这么一幕，一个衣衫凌乱的年轻人正被一个身高九尺的巨大稻草人抱着，稻草人的手已经是伸入了那年轻人的口鼻，后者脸有泪痕，浑身不断的颤抖。
刘青书也看到了睡醒的楚弦，他心中有一丝期望，但又觉得自己想多了，对方现在醒来，只不过是多了一具可以让这稻草人享用的身体。
“我刘青书天纵英才，本来前途无量，但今日却是要死在这里，可悲可叹。”刘青书心中悲叹。
只是下一刻，一直手直接拧住那魔化稻草人的脑袋，然后一扭一扯，稻草人那恐怖的脑袋直接搬家，破碎的稻草沾了刘青书一脑袋。
那稻草人的脑袋仿佛就是对方的中枢，被扭掉之后，整个身体也是直接破碎，散落一地，刘青书好半天才吐出口鼻中的稻草，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一脸憔悴的站起身来，看着那边的楚弦。
楚弦拎着那稻草人的脑袋，开口道：“不过是一个怨魂附着在稻草人身上，不想着自己修炼，有所成就，却是动歪点子害人，今日遇到我，怪你自己倒霉，送你去阴府赎罪吧。”
说完，楚弦手指一捏，同时一根发丝从黑发护腕上伸出，将那一丝怨魂之力吞噬，送入了阴界。
这也是楚弦后来才发现关于黑发护腕的一项神通，黑发居然可以直接连通阴界，遇到怨魂厉鬼，可以直接将其送回它们老家，又方便又快捷，而且似乎还可以让阴界里那位大姐开心。
所以楚弦遇到了怨魂厉鬼，都会送它们一程，一来是免去它们的痛苦和执念，二来也能造福无辜之人。
就像是眼前这个衣衫凌乱满脸泪痕的男人，若不是自己出手，这人怕是得遭毒手。
刘青书嘴唇颤抖，想要说话，楚弦摆摆手：“你别谢我了，咱们都是新生班的同学，救你也只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啊。”
最后刘青书“感动”的热泪盈眶，然后转身离去。
他不走不行了，快冻死了，眼泪都糊了一脸，满脸的冰碴子，难受的要命，最重要的是，刘青书是一点真气和法力都没了，再继续留在这里，最多片刻，就得活活冻死。
为了活命，他都得走。
更何况，他还很羞愧。
楚弦突破瓶颈，之前的确是睡着了，若不是感受到了魔化稻草人的杀气，他估摸还醒不过来。
现在的楚弦，可以在闹市中呼呼大睡，但只要有哪怕一丝杀气，他都可以感应到，所以到也不怕有人对他动手。
若是那样，楚弦会提早感应到杀气，有所提防。
睡了两个多时辰，楚弦估算了一下时间，知道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所以继续倒头睡下。
等楚弦醒来离开冰窟的时候，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已经是在新生班冰窟之内待了四个多时辰。
这个时间，纵观天元书院的历史，并不算是特别厉害的，甚至就连前十都排不进去，但排入前百却是绰绰有余。
冰窟门口有专门的“灵体”负责记录新生在冰窟中的成绩，这些灵体都是书院之内降服的魔灵和妖灵，平日里都是做一些繁琐的事情和粗活，而且它们有的是灵智受损，绝对不敢玩忽职守。
就像是说这个记录新生时间的，那绝对会老老实实记录，不会有任何的遗漏。
所以在灵体的记录下，楚弦的时间立刻是被圈点，然后确认，最后送到了新生监管之处。负责这里的，便不是教导新生的那种级别，而是更高一级，是外院天阶九品左右的学生。
灵体传递过来信息之后，一个外院天阶九品级别的学生翻看一下，当下一愣。
“居然有人能在冰窟时间杀入前百，好像这一届新生当中还是头一个，倒是比我强，当年我来的时候，以新生阶段，能在冰窟待两个时辰已是极限了。”这个学生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老老实实的上报核实。
很快，上面的消息传回来，这个事情确认无误，所以按照规矩，只要对方通过新生小考，便可以获得书院的一份额外奖励。
一般来说，这额外奖励是相当诱人的，至少对于新生阶段的学生来说是如此。
虽然羡慕，但也绝对不敢贪墨这种好处，该怎么发放就得怎么发放，这是书院的规矩，谁都不敢违背。
“只不过这个人名字很有趣，楚弦，哼，居然和天下文人表率的名字一样，估摸是同名同姓吧。”这个学生嘟囔了一句，然后四下看看没人注意自己，偷偷取出一本《推案论》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第五百二十六章 新生小考
天元书院，新生小考之日。
对于外院和内院的学生来说，这一天根本没有任何出奇之处，就算是知道今天是新生小考，也不会有人在意，更不会有人来看。
因为在他们眼中，新生小考，就和小孩子玩闹一样无聊。
但对于新生来说，今天这个日子就是极为特殊了。
因为只有通过了小考，才能正式成为天元书院的学生，如果通不过，那就只能走人，等下一次机会了。
所以换做是谁，都会认真对待。
楚弦也很认真，然后他突然发现一件要命的事情，新生小考，主要考的功法便是“阴阳和玄功”。
知道这个消息之后，楚弦冷汗都冒出来了。
原因无他，这三个月，楚弦压根就没学那个什么阴阳和玄功，毕竟这功法虽然不差，但在楚弦眼里形同鸡肋，当然不会修炼。
眼下知道要考这个，楚弦才发了毛。
最重要的是，在此之前他根本不知道小考会考这个。
所以楚弦是毫不犹豫，立刻开始修炼这阴阳和玄功，去小考考场的路上，到了地方，楚弦都在闭目修炼。
好在阴阳和玄功不算什么高深功法，作为入门功法，楚弦这种境界修炼那是速度飞快，不过半个时辰就已经修炼到了第七层。
刘青书换上一身整洁的衣衫，看上去帅气无比，根本没有昨夜那衣衫凌乱眼眶含泪的凄惨模样。
他看到楚弦，急忙挪开目光。
他不敢看，一来是对方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二来一看到这个人，他就会想到昨夜的耻辱。
所以，眼不见心不烦。
新生小考，规则不是固定的，每年都不一样，全看上面的命令，就算是新生教员也得听命令。
一般是新生集结，然后规则会临时下发。
今年也一样，五百名新生集结一堂，前面十几个教员站在台上，随后一道纸鹤传书飞来，带来了这一次新生小考的规则。
“你们说，这一次会是什么规则？”
一个教员问道。
他们都是从新生过来的，自然是知道每一次小考都很奇特，可以说很少有重样的，有的时候非常难，新生通过率不过两成，而有的时候却是十分宽松，七八成通过都有可能。
后来有人猜测，这可能和整个天元书院的人数有关系，不过是不是就不知道了，反正小考的规则是上面定的。
“不知道今年难不难！”另外一个教员打开手中的纸鹤传书看了看，当下是面色一变。
“怎么了？”旁边的教员问了一句，之前那个教员将手里的传书递过去，面色古怪的道：“你自己看。”
后者接过来一看，同样是面色大变。
“居然，居然是这个，今年的新生要倒霉了，估摸能通过两成已经算是不错了。”
“两成？开什么玩笑，有一成便是他们烧高香了，哎，没法子，只能怪他们自己倒霉，运气不好，怨不得别人。”
“是啊，三个月时间里，能将阴阳和玄功修炼到第十层，这谈何容易，据我所知，这五百名新生当中，达到这种程度的，还真不超过一成。”
几个教员在上面嘟囔，下面也有靠的近的，听觉好的，听到这番话，都是面色狂变，很是绝望。
阴阳和玄功？
三个月修炼到十层境界？
这他娘的怎么可能，这不是欺负人么？
当下，听到的是面色狂变，听不到的，也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刘青书修为不差，他能听到，此刻更是攥紧拳头给自己打劲：“哈哈，我就知道自己行，刘青书，你行的，你绝对可以，在家族里，你是佼佼者，攀登他天州蔓藤，你一次性就上来，进入新生班，更是名列前茅，除了比不过那个变态之外，其他人，你刘青书都不应该放在眼里，阴阳和玄功，你已经修炼到第十层，这么说来，绝对可以通过这一次小考。”
说到变态的时候，刘青书情不自禁的看了那边楚弦一眼，然后做贼一般收回了目光，生怕对方发觉一样。
总之，刘青书心情不错，如果这一次小考就是为了验证阴阳和玄功的修炼境界，那么他毫无疑问可以通过，因为，他已经修炼到第十层了。
这时候，上面的教员又嘟囔了一句话。
“咦？不对，这传书上还有另外一句话，写在最后面，上面写着，只取修炼境界达到最高的那一批人，哦，这不是和之前的一样么，修炼到第十层已经是顶天了，能修炼到十层就可以，就算是九层都不行，所以这个规则形同虚设啊。”
这教员说完，也没在意。
接下来便是考核。
怎么考核？
非常简单，天元书院有“试金石”。
所谓试金石，实际上是一个极为特殊的法器，那是一块三人多高的巨石，仿佛一个巨大的磨盘，只需要运用特定的功法打过去，无论是用什么法子，无论用不用兵器，这试金石都可以检验出对方这种功法的境界。
就是这么玄妙。
很快，巨大的试金石摆放好，接下来便是新生一个一个的上前施展阴阳和玄功攻击。
当然在此之前，有教员已经是将这一次新生小考的规则说了出来，让所有人都听到，包括刚才那最后一句规则也说了。
“记住，你们只能用阴阳和玄功来进攻，如果用其他功法，那是无效的，而且你们也别想着可以鱼目混珠，因为是不是阴阳和玄功，试金石一下就可以知道，所以我劝你们还是老老实实施展功法，或者说，如果有的人自己知道自己的功法境界还不到十层，自己弃权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弃权？
没人弃权。
哪怕真正在这三个月时间里将阴阳和玄功修炼到十层的人不足一层，也没人弃权，因为弃权了，就直接没机会了，没弃权，试一试，说不定还能大力出奇迹。
对，超过九成的新生都在这么想，他们也更希望，发生奇迹的，是自己。
但理想很丰满，现实骨感的很，前面上去尝试的，无一例外都没有达到阴阳和玄功第十层境界。
这试金石果然很玄妙，无论拳打脚踢，只要是运用阴阳和玄功，打完之后，在石壁上，就会浮现出相应的境界。
便如一个新生铆足全力，一拳打过去，直接砸在试金石前的无形气墙上，然后一阵微弱的波澜晃过，便浮现出“阴阳和玄功第七层”的字样。
等于是白纸黑字一般，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到。
所以，就算是修炼到第七层境界，也同样通不过。
那新生不甘心，浑身颤抖喊道：“为什么，我修炼到第七层已经是超过了大部分人，我天资卓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台上的教员直接施展术法，将落选的学生丢在一旁，所以，后面的哪怕是试了之后达不到第十层境界，就算是不甘心，也只能接受。
所以，速度很快，轮到了刘青书。
刘青书上台，不少人都是神色凝重，显然，刘青书在新生当中那是公认的前几名高手，但就是不知道他的阴阳和玄功修炼到第几层了。
刘青书也不含糊，冲着几个教员行礼之后，便直接一拳打向试金石。
轰~！
一声响动，气墙波澜涌动，居然是比之前任何一个新生打出的波澜都要剧烈，下一刻，在试金石上面，浮现出几个大字。
“阴阳和玄功第十层。”
十层境界功法，出现了。
众多新生，有人无奈，有人嫉妒，也有人违心的鼓掌祝贺，而刘青书一脸得意，他此刻感觉很好，那种超越众人的优越感充裕在他心头，仿佛喊着蜜糖，爽到极点。
“这是第一个十层境界功法的新生，恩，不错，还好没剃光头，也算是能交待了。”几个教员这时候说道。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很快，另外一个新生也同样修炼到了阴阳和玄功功的第十层，然后傲然的站在刘青书身旁。
刘青书冲着对方点了点头，后者回礼，显然，他们都知道自己是不同于那些普通新生了，他们这一次，必然可以通过小考，成为人上人。
到了第三个达到第十层境界的是一个女新生，长得倒是十分甜美可爱，不断有新生上台，大部分都是唉声叹息，只有少数人傲然站在属于胜利者的一方。
不过片刻，就已经站了二十多人。
而现在，大部分新生都已经上台。
又过了一会儿，站在刘青书那边达到十层阴阳和玄功的新生，已经超过了三十之数，不过显然，这个数字可能不会再增加了。
“三十五个人，恩，也算不少了，不过和五百人的新生比起来，还真的是不到一成啊，这一次的淘汰实在太可怕了。”一个教员心中暗道。
这时候，没有新生上台了。
“都上来了？有人计数吗？考了多少新生了？是五百之数吗？”一个教员问道，旁边负责计数的教员看了看手里的文册，摇头：“没有，目前测试，四百九十九人，还有一人没有上来。”

第五百二十七章 十一层
“还有一个？谁啊，赶紧上来，别耽误时间。”一个教员吼道，当下所有人都向那边看去，发现，那边就只站着一个人，因为考过的，无论通过与否，都是站在另外一边，所以此刻很容易就可以看到。
那唯一一个还没上台的，自然就是楚弦。
此刻，他正在大汗淋漓的修炼。
那边有人看到，立刻也是看出对方居然是在临阵磨枪，当下是有人哈哈大笑。
“有没有搞错，你现在修炼阴阳和玄功，这能来得及吗？赶紧上去吧，行不行，一拳就知道了。”一个新生说道。
有教员也是上前皱眉，看了楚弦一眼：“你这新生，平日里必然是懒惰无比，但现在修炼已经是于事无补，你还是上去，早点解脱也是好的。”
楚弦没理他。
因为楚弦目前正在修炼的紧要关头。
“这个人，太丢人了，临阵磨枪到也罢了，居然还装模作样这么认真，难道他真的以为可以临阵突破？除非他已经达到第九层巅峰，但我觉得，可能性不大。”一个站在刘青书身边，同样是阴阳和玄功第十层的新生开口说到，语气当中，浓浓的优越感。
“是啊，这个人也太搞笑了，如果真的这么容易修炼，又怎么可能不到一成的人能修炼到十层。”另外一个女新生也是连连摇头，语气当中满是鄙夷。
“刘青书，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吧？”那个女新生估摸是看上刘青书了，毕竟刘青书修为有，长得也不赖，有人爱慕那是很正常的。
刘青书此刻自然也是看向楚弦，他很是诧异，别人不知道楚弦的本事，他又如何能不知道？
冰窟里的经历对于他来说便是噩梦，而听到这女新生的话，刘青书居然是没来由冒出一股怒火。
自己都觉得是恶魔一般的男人，他们居然敢蔑视？
那就像是在嘲笑自己更加无能一样。
所以刘青书阴着脸看了那个女新生一眼，对方的美貌在他看来是那么的难以入眼，还有对方自以为是的表情，更是愚蠢。
“无知！”
冷冷的说了一句，刘青书就懒得再搭理对方了。
他突然发现，自己和这些自以为是的家伙果然不是一类人，对，他们没眼光，根本看不出那个人的厉害，只有自己知道。
也就是说，自己果然和这些人不一样，自己，要高于他们，在新生班里，或许，只在那个人之下。
有了这种认知之后，刘青书心情突然又愉悦了起来。
女新生被刘青书骂了一句那是莫名其妙，而另外一边，教员已经是给楚弦下最后通牒了，毕竟五百个新生，就只剩下楚弦一个人没有上去测试。
“你若是再不上，那就当你弃考了。”一个教员这时候说道。
本以为这个新生是要弃考，却没想到对方居然是在这时候睁开眼睛，道：“上，我这就上去考。”
“哼！”教员冷哼一声：“就你这样的，上去也是浪费时间。”
不过说归说，他是不能阻止新生小考的，当下，楚弦这故意落在最后一个上去小考的新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没人认为这个新生能通过，毕竟像是刘青书那种新生当中的精锐在这三个月里，已经是做到在新生班里无人不知，若是有天资，不可能这么默默无闻。
唯独认为楚弦必然可以通过小考的，只有刘青书。
“你们这帮人没眼光，又如何知道这个人的恐怖。”刘青书喃喃自语，他现在倒是很期待，想看看等那恐怖的“恶魔”达到阴阳和玄功的第十层后，其他人会是什么表情。
“一定很有趣。”刘青书心中暗笑。
便见楚弦走到试金石前，运功，然后一拳打过去。
这一拳，看似平平无奇，但实际上却是直接打穿试金石上的气墙，轰在了试金石的本体上。
一声闷响，震动从脚下传来，虽然微弱，但却是震撼人心。
几个教员是第一个傻眼的，他们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这也不怪他们，从他们担任这几年教员的生涯来看，看新生打试金石已经是看了数千次，但是还没有一个新生可以击穿试金石上的气墙，攻击到试金石的本体。
而且不光是新生，就是他们自己，也做不到。
还有，试金石那是极为坚硬的法器，甚至比钢铁都要坚硬，但他们看到，在这个新生一拳下，试金石上，居然是露出了一些裂纹。
居然开裂了？
下一刻，从试金石上浮现出的一行大字，更是震撼人心。
“阴阳和玄功第十一层！”
几个教员再次揉了揉眼睛，然后一人道：“我没看错吧？居然是第十一层？阴阳和玄功，不是一共才十层境界么，怎么可能有第十一层？”
另外几个教员又如何能回答他，都是一脸蒙蔽的模样。
教员如此，众多新生更是鸦雀无声，和刚才还叽叽喳喳的情况不一样，现在，五百人，落针可闻，那是真的安静。
“第，第，第十一层境界？”之前鄙夷楚弦的那个精锐女新生此刻是花容失色，但她却是全然不顾形象，两只手不断的揉眼睛，看，再揉，再看，似乎希望她自己看花眼了。
刘青书，浑身颤抖。
“我，我就说么，这个恶魔哪里会那么简单，他居然将阴阳和玄功修炼到第十一层，可这功法，有十一层吗？”刘青书失声说道。
显然，他这个问题，其他人也想弄清楚。
有人更是认为，试金石出了问题，否则就连教员都说阴阳和玄功只有十层境界，为何现在又出现十一层。
这个显然不合理。
当下众人开始议论起来，几个教员这时候也是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一个能拿出一个主意来。
好在，有一个教员反应快，立刻是道：“这件事，我们不能评判，得将情况上报上去，看书院高层如何决断。”
将问题甩给高层，这也是他们一贯的做法。
楚弦倒也不急，只有他自己知道这阴阳和玄功，应该不只是只有十层境界，因为他已经在刚才，用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的时间，将这门功法修炼到了十一层。
十层封顶之说，绝对是胡扯。
应该是十一层封顶才对，楚弦能修炼这么快，当然是得益于他的神海书库，在神海书库之内，楚弦可以将时间拉长，否则光是凭借这一个时辰的时间，就算是他天资再高，也不可能将这门功法直接修炼到十一层。
这一次等了片刻时间，便有一人飞行而落，几个教员一看，急忙上前行礼。
这人三十多岁的年纪，却是神色威严，穿着黑色长袍，上面有星月点缀，手里还拿着一份像是法典一样的文册。
“将阴阳和玄功修炼到十一层的新生何在？”这人问了一句，当下教员指向楚弦，这人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然后才道：“欧阳先生有令，外传阴阳和玄功封顶只有十层境界，此言不实，实际上，这门功法封顶为十一层，只是十一层境界极为难以修炼到，尤其是在这三个月内，所以时间长了，才会被你们误传，今日我来，只是为了更正这件事，其他的事情，你们依旧是按着规矩来办。”
说完，将手里的文册递给一个教员，然后飞身而起，居然是立刻离去。
几个教员傻眼了。
“俺这规矩？这，这怎么再按规矩？”一个教员开口说到，旁边有一个教员不解，就问什么意思，前者立刻道：“你们忘了，之前书院给这一次新生小考定的是什么规矩？”
“记得啊，不就是只通过将阴阳和玄功修炼到相对最高境界的新生么，这……”一个教员还没说完，也是反应了过来。
“只通过将阴阳和玄功修炼到最高境界的新生！”一个教员失声喊道。
显然，他这么吃惊是有原因的，因为按照这个规矩来，这一次新生小考，就只有楚弦一个人可以通过。
五百新生，只有一个人通过小考，这在历年来都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所以几个教员也是头皮发麻。
可规矩就是规矩。
尤其是刚才欧阳先生座下的首席弟子都这么说了，让他们按照规矩来办，他们又哪里敢违背。
所以一个带头的教员，只能是硬着头皮，宣布这一次结果。
自然，新生那边炸锅了。
实际上，是大部分新生狂喜，因为大部分新生都没通过，之前以为能通过的，只有三十多个精英，但是现在，那三十多个精英都被刷了下来，只有一人通过，这对于之前就已经落选的新生来说，简直不要太高兴。
真正炸锅的是刘青书等三十多个好不容易将阴阳和玄功修炼到十层的，此刻他们是一百一万个不愿意。
但没法子，几个教员只能是按照规矩来走，好在随后飞来一个纸鹤传书，上面说，所有的新生，可以在三天后参加另外一次补考，这才平息了众多新生的怒气，否则，这些新生还真不太好交代。

第五百二十八章 东林小院
毕竟这件事还是头一次发生，五百新生只有一个通过，就算是书院高层也会重视。
总之，楚弦是这一次小考，唯一一个晋级的新生，几个教员看过来的目光，都像是在看着怪物一样。
在他们眼里，这个楚弦就是一个怪物，居然是能将阴阳和玄功修炼到十一层，这究竟有多难？他们都是修炼过阴阳和玄功的，知道这门功法入门容易，往高修炼就难了，尤其是修炼到第七层向上，每一层，都要比之前难数倍，真正能修炼到十层的，无一不是精锐，但这位爷，人家修炼到了十一层。
光是从十层到十一层的难度，怕是比之前一层到十层加起来都要困难。
所以不知不觉当中，楚弦就得了一个“怪物”的称号。
这是别人的想法，在刘青书眼里，楚弦是“变态怪物加恶魔”的称呼，对于楚弦能修炼到十一层的结果，他虽然一开始吃惊，但很快就接受了。
“这才对，不然，反倒是显得我无能了，这个楚弦绝对不能招惹，以后，有多远，我躲他多远。”刘青书是真的怕了，而他们还得准备三天后得之不易的补考机会，至于楚弦，这位唯一一个小考晋级的考生，直接成为了正式的外院学生，成为外院地阶九品的学生。
“楚弦，你通过小考之后，就是正是的书院学生了，以后，书院的规矩要牢牢记住，不可犯，犯了，谁都救不了你，另外还得了解外院的情况，这里实际上是分了四小院，为黑山院，影牙院，如风院还有东林院，你可以理解为外院的四个组成，所有外院的学生，都可以囊括在这四小院之内，你可以随便选择一个，当然，每一个小院的教员和实力也都不尽相同，以实力来说，是以黑山为尊，但我们东林院也不差，我觉得，你可以考虑一下东林院。”
路上，一个引路的教员开口说道。
虽说楚弦是新生，但这个教员是一点都不敢小瞧，能将阴阳和玄功修炼到十一层的猛人，他哪里敢小瞧，所以自然是要拉拢。
他本身是东林院的，所以才会拉拢楚弦，当然，有件事他没告诉楚弦。
外院四小院里，黑山为尊，而东林，是排在末流，也就是万年老四，一直都是被另外三院压制，从学生数量，还有学生的修为，都不如另外三院，所以遇到好苗子，他当然是想要拉拢过来，这么一来，对东林肯定有好处。
楚弦当然是无所谓，直接点头道：“哪个都可以，我倒是不挑。”
楚弦是真不挑，而那个带路的教员却是激动了。
“真的，那就去东林，我就是东林的，地阶六品，我叫韩瑞宗。”这个叫做韩瑞宗的教员一下子热情了起来。
五百名新生当中的最强者，以往那都不会选择外院东林院，因为东林是最弱的，处处受欺负，只有一些天资一般的，才会选择东林。
这一次，自己直接拉来一个五百最强，估摸回去之后，肯定会受到东林诸多学长的夸奖。
“到了，前面就是东林院。”韩瑞宗介绍道，楚弦往前一看，看到一个门牌，上面挂着一个大匾，上书三个字，东林院。
天元书院的外院，居然还分了四个小院，这个楚弦还真不知道，不过选择哪个他都无所谓，因为楚弦已经打定主意，要在最短时间内，连续通过大考，踏入内院。
本来他就是来内院进修的，却是因为得罪了那个邋遢老头，被一竿子支到了外院新生这里，说实话，楚弦觉得，自己是一头雄狮，落入到一群羔羊当中。
当然，楚弦可以借着这难得的时间慢慢打磨阳神锻金诀，就像是过去一段时间，他已经突破了阳神锻金诀的一个瓶颈，将修为提升到法身第二阶段，封丹。
相信再有一段时间，还会有所突破。
在韩瑞宗的安排下，楚弦进入东林院，然后登记入学，四小院互相独立，都有各自的教员，甚至藏书阁都是内部使用。
楚弦头一次来东林，便一头扎入东林的藏书阁内，不出来了。
他是来修炼提升修为的，所以什么学院生活的，他一概不管，也不会参与，而且他问清楚了，外院的大考，按照原则是不设立统一考试的，都是外院学生自行申请，一般至少得相隔十天。
也就是说，十天，可以申请一次大考，通过了，晋级，不通过，就原地带着。
楚弦是外院新生，但按照原则，他可以在十天后申请第一次大考，不过同样，按照惯例，估摸还没哪个新人敢这么干，不过楚弦就敢。
在藏书阁待了十天，楚弦记着日子，然后直接出门，去大考登记的地方申请大考。
那负责等级的也是东林院的学生，而且还是一个女子，一看楚弦递过来的名牌，直接就呆了。
“楚弦是吧？你不是开玩笑吧？这上面写着你十天前才通过新生小考踏入外院，现在就要申请大考？”
那负责登记的女学生一脸不敢置信。
“难道不能考？”楚弦问了一句，那女学生以为楚弦装傻，加重语气道：“不是不能，按照规矩，当然可以，但你确定你能考过？要知道，大考不同于你通过的小考，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受伤，甚至是损伤根基，我看你还是回去考虑考虑，多修炼几年再来吧，我这也是为你好。”
楚弦坚持，那女学生当下是有些恼火，声音不免有些大，自然是吸引了周围学生的注意。
有人围过来询问，负责登记的女学生便道：“诸位评评理，我是真的为了他好，他一个刚刚通过小考不过十天的新生，居然就想申请大考，这不是拿自己开玩笑吗？都是东林的人，自然是要向着自己人，我是不愿意让他吃亏，甚至是受到损伤，他居然还不领情，好，你非要大考，那你就去，伤了胳膊残了腿，你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负责登记的女学生气鼓鼓地说道，说完，就给楚弦登记上大考的日子，将名牌丢了回去。
楚弦看了一眼那负责登记的女学生，笑了笑，没说话，转身离去。
实在是没必要解释，用事实来说话吧。
天黑之后，袁紫山起身离开这大考登记处，她依旧是有些气不顺，毕竟今天遇到那么一个执拗的新生，自己为他好，对方居然一点都不领情。
“若不是看你名字和那位文人表率的名字一样，我才懒得搭理你。”袁紫山气鼓鼓的自言自语。
她入外院已经有五年了，算得上是天资不差，如今也是踏入外院地阶六品，当然，比不上那些真正的高手，但也算是有了一席之地。
回到学舍，袁紫山看到屋子里坐着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子，当下是惊讶道：“赵麟，你回来了？”
叫做赵麟的，正是在攀爬天洲蔓藤时，对楚弦一见钟情的那个麟师妹。
“紫山啊。”赵麟显然是心事重重，袁紫山知道为什么，听说前段时间，赵麟在内院的姐姐出了一点事情。
说起赵麟，那绝对是外院之内的一个人物，一来是赵麟本身天资不错，受几位先生的器宗，更重要的是，赵麟有一个厉害无比的姐姐赵怡。
赵怡那可是晋升到内院的天才级人物，据说已经达到内院天阶七品的程度，这在外院的学生看来，简直是难以企及的存在，只可仰望和崇拜。
自然有赵怡这个姐姐在，平日里赵麟在外院，那也是无人敢招惹的存在，在东林，更是一个风云人物。
甚至于身为赵麟的好友，袁紫山也是得到过赵麟不少的照拂，连带也没人敢招惹她。
“你姐姐那边出了什么事？”袁紫山问了一句，赵麟叹了口气：“倒也没什么，我姐姐将一个内院的师兄给打了，而且，打的还挺重，内院处罚了姐姐，不过也没什么大事，只不过是面壁几月，不过我姐姐虽然没有与我细说，但我知道，她不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就伤人的人，这说明，对方是做了让她难以原谅的事情。”
袁紫山松了口气，没有大事就好。
只要赵怡没事，赵麟就没人敢惹，赵麟没事，自己也可以得到一些庇护，谋那么一点点小特权。
当下两人聊了起来，作为密友，自然是无话不谈，赵麟告诉袁紫山她在攀爬天州蔓藤时遇到的人。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麟师妹你会对一名男子如此上心的，而且你们都不认识，你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居然就已经倾心？”袁紫山是一脸震惊，有些不敢置信，赵麟却是一脸羞涩：“你小声一点，这件事，我也不知为什么，就是觉得那人有些与众不同。”
“与众不同的人多了去了，你遇到的是一个如意郎君，而我遇到的却是一个傻子。”袁紫山将她遇到一个刚刚小考十天的新生非要参加晋级大考的事情讲给赵麟，后者一听，倒是摇头：“你觉得他傻，我却不这么认为，能进入天元书院的都是天下各州的佼佼者，至少能爬上天州蔓藤，就不是寻常之辈，若是明知道大考凶险还要参加，你不觉得他是胸有成竹，有所把握么。”

第五百二十九章 东林楚弦
袁紫山愣了愣：“你若是这么想，似乎也没错，而且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那人可能是胸有成竹，但，还是觉得不可能，一个新生哪有那么大的本事，我还不是不信。”
说着，连连摇头。
赵麟一笑：“明日不就是大考之日么，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另外我也报了名，看看这一次能不能晋级到地阶五品，真希望有我姐姐那般的天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踏入内院。”
说着，赵麟叹了口气，很是失意，一旁袁紫山倒是一脸羡慕：“我都不敢参加大考，你比我可是强多了，你也知道，外院四校园里，咱们东林实力最差，每次大考，受伤最多的是咱们，通过最少的是咱们，受到羞辱最多的也是咱们。”
赵麟摇头：“既加入东林，就是东林的人，没什么可说的，也无需惧怕，若是胆怯畏战，修为便会停滞不前，紫山，你应该改一改你的性格了。”
袁紫山心有不满，觉得赵麟管的太宽了，可这种话她也不好说出来，只能是干笑一声，然后辩解道：“我这叫稳妥，毕竟大考非同小可，外院四小院所有同阶的学生都可能参与，而每次晋级的名额又有限，便如通过十人，其他三小院占了九成，咱们东林只能占一成，最可怕的是，这已经成了潜规则，从最低级的地界九品升八品，到最高的天阶二品升一品，都是这样，这种情况下，便是参加，也不知多久才能轮到晋升。”
赵麟眉头一皱：“这规则是另外三小院定的，东林没有同意，更何况，书院也不会允许这种规则存在。”
“可它就是存在啊！”这一次，袁紫山是在心里说出了这一句。
她没有继续和赵麟争辩，这件事的确不是摆在明面上的规矩，但四小院的学生心里都清楚，曾经有东林的学生不服气，在大考上要违反，结果便是被另外三小院的学生打的很惨，最可悲的是，东林自己的学生也在打他，这个学生足足修养了数月才缓过来，从此锐气全无。
事后便是外院追查，也是不了了之。
所以袁紫山觉得自己没错，随波逐流怎么了？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别人不敢招惹赵麟，那是因为她有一个在内院呼风唤雨的姐姐赵怡，而自己呢？什么都没有，既然如此，不普普通通，不随波逐流，又能如何？
一夜无话，到了第二天，赵麟和袁紫山一起前去大考场地，因为外院大考没有固定的日子，学生可以任意申请参加，所以可能每天都有学生进行大考，也有可能一连几天都没有。
有的时候，人数众多，有的时候，人数寥寥。
今天报名参加大考晋级的不算多，但也有不少，天地九品，每一个级别都有学生，自然，级别越高，人数最少，这里面参加地阶九品升八品的，怕是人数最多，但因为天天都可能有大考，所以分摊下来，人数也不过二三十人。
“地阶九品升八品的在那边。”袁紫山指着那边一群学生道：“我找找那个傻子在不在。”
赵麟已经懒得再劝自己这位密友了，没法子，人性格不同，说一次两次还不改，那就不用再说了。
说了也白搭。
“他还真在。”袁紫山这时候指着那边一个人道，语气带着浓浓的鄙夷和不屑，赵麟也好奇，探头去看，当下是芳心一震，呼吸急促。
“是他！”
赵麟看到的，居然是那个在攀爬天舟蔓藤时一见倾心的男子，她没想到，对方居然会是天元书院的新生。
“就是那个人，他通过新生小考不过十天，就来参加晋级大考，看着吧，不听我的劝，他肯定得吃大亏。”袁紫山在一旁说道，不过这话，赵麟已经是懒得去听了。
若不是她也得参加晋级大考，还真的想去看看那人。
这边参加地阶六品升五品的大考已经开始入场，天元书院参加大考的地方，都是一个个小乾坤界，规则不一，有的是争夺晋级令牌，便如二十个人参加，只留有五个令牌，最后无论如何，能晋级的也只有五个人。还有的是直接动手斗法比拼，也有文一点比法，如论道辩法，比的是学识和术法的理解，谁能在道理上辩过对方，就算是胜利，不过相对来说，还是直接动手比较简单快捷，也是大部分大考会选择的规则。
赵麟这边，参加地阶六品升五品的，一共十七人，都是来自外院四小院，东林的，只有两人。
其他人一看是赵麟，都是暗中交谈，显然都知道赵麟有一个在内院的姐姐，所以不敢乱来，更不敢针对。
此番比的是斗法比剑。
简单来说，每一个人发放一把一模一样品级的飞剑，互相争斗，谁能将对方的飞剑斩断就算是赢。
规则简单，而飞剑之术也是相对十分基础的法术，只需出窍境界就可以施展，一番比斗，赵麟击败两个对手，顺利晋级。
但另外一个东林的学生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两战全输，遗憾退场。
晋升之后，赵麟喜悦的同时，也是急忙出来，她想去看看那个人的比拼如何，外面，袁紫山等着，见到赵麟出来，先是询问，知道赵麟晋级，心里有些嫉妒的同时，却也是送上了祝福和恭喜。
“我去看看地阶九品升八品的大考。”赵麟心痒难耐，想去看看，袁紫山也想看看那个她眼中不知好歹的傻子会怎么失败，所以也跟了过去。
只不过去了之后发现那边的大考早已经结束，可以看到几个从小乾坤界退出来的学生，一个个脸上都露出惊骇和恐惧之色，总之，脸色不是太好看，尤其是另外三小院的学生，一个个如同吃了苍蝇一般，难看的不得了。
赵麟和袁紫山好奇，一问才知道这一次地阶九品升八品，出了事。
当然，也不算什么大事，可对于东林的学生来说，是大事，因为这一次九品升八品，东林的学生，通过了八个。
问题是，这一次一共参加地阶九品升八品的有八十多人，名额只有十六个，东林独占半数，这在以往可是从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再问，赵麟和袁紫山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东林的学生，力压全场，本来已经是通过了晋级大考，但因为其他三个小院的学生欺辱其他东林的学生，所以那人就随便出手教训了一下，这才让原本应该晋级的东林学生，全部晋级。
再看，参加这一次大考的东林学生一个个走出来，脸上露出的是兴奋和激动，有的更是一脸潮红，便如灌了一壶烈酒般，眼中的狂喜和激动那是藏不住的。
一问，赵麟和袁紫山知道了一个名字。
“东林楚弦！”
就是这个学生，力压全场，不光是自己第一个通过晋级，更是“打抱不平”，破了那外院的潜规则，扫了另外三个小院的面子。
“爽啊，我来外院这些年，今天是最爽的一天。”一个东林的学生说道，眉宇当中满是兴奋。
“谁说不是，咱们东林也有扬眉吐气的一天，之前是被另外三小院欺负惨了，就算是高境界的学长也不敢反抗，活的憋屈，就这个东林楚弦，我服他。”另外一个东林学生同样吼道。
赵麟和袁紫山听到，自然是心思各异。
“果然是他，我就知道，我赵麟倾心之人又岂是寻常之辈，听说他居然是以一敌五，将另外几个小院的竞争者轻易击败，这般手段，怕就是我也未必能做到，当初看他攀爬天州蔓藤，便知他不是凡人。”赵麟心中激动，就感觉是自己也沾上了这一份荣光一样，很是欣喜异常。
旁边袁紫山是惊愕，她自然知道楚弦是谁，因为还是她昨天替这个人登记的大考，当时自己还嘲笑他是个傻子。
可今天，现实仿佛一记耳光，狠狠打在她的脸上，抽的生疼，一阵青一阵白，她觉得自己才是一个傻子。
而且，还是一个瞎子。
因为她看到了旁边密友赵麟的目光，这些年和赵麟朝夕相处，她对赵麟自然是十分熟悉，自己这位密友一个眼神，她就能读出很多东西。
就现在她看到的，可以肯定，赵麟对他说的那个人，就是这个楚弦。
“难道说，叫做楚弦的都是惊天之才吗？就像是那位天下人尽皆知的文人表率，也是叫做楚弦。”
袁紫山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更多的是无地自容和苦涩。
楚弦出名了。
虽然说这个名字本身知名度就极高，但显然没有人将东林楚弦和那位天下人皆知的文人表率联系在一起。
哪怕是天元书院的学生，在他们眼中，圣朝那位楚弦也是高不可攀的存在，那是一种逼格，天下之人，能成仙者，万中无一，而能连续写出几部传世之作的，却是百万人中无一人，所以在他们心中，尤其是那些平常喜欢读书的文人学生，圣朝楚弦在他们心里的地位是相当高的。

第五百三十章 越级大考
眼下，东林楚弦崛起，几乎是一战成名，关于这一场地阶九品升八品的大考，已经是被一些人传的神乎其神，更有太多的版本，但无一例外的是，无论是哪个版本，东林楚弦都是一位强者。
后来人们才知道，这位东林楚弦还是这一次新生五百人中，唯一一个将阴阳和玄功修炼到十一层的人。
这些，无疑都在无形中提升了这个东林楚弦的知名度，这里面最激动的就是归属于东林的低阶学生。
他们仿佛是一夜之间翻了身，虽然只是地阶九品升八品，可这件事的意义却谁很大。
因为，东林的学生，终于有人站出来敢反抗另外三小院的学生了。
这才是东林学生最兴奋的一件事。
过往的时间，他们被打压的太厉害，什么事情，东林的学生都得排在最后，有好处，另外三小院先领，苦差事，他们东林的学生却是当仁不让。
这种人下人的日子，他们过够了，有人反抗，当然是让人兴奋。
但实际上，东林当中一些老资格的学生却是反应很平淡，甚至觉得那楚弦是在捣乱，破坏规矩。
东林排在外院四小院最末，是有原因的，因为东林无人才，东林这些年，没有再出现天阶一品，这才是根本原因。
外院的天阶一品，另外三小院都有，就是东林没有，也是因为这个，所以东林才一直矮人一头。
“东林不出一位天阶一品，那永远都抬不起头来，这个楚弦是新生，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去个人，教他好好懂懂规矩，他就算是天资卓越，也应该低调一点，不然惹怒另外三小院的人，倒霉的还是咱们。”一个东林的天阶四品学生说道。
东林的高阶殿堂里，十几个天阶级别的学生正在说话，讨论的其中一个事情，就是关于楚弦的。
“那人成名，他的名字占了一半的优势，谁不知道天下文人表率，江山河志的著作者便叫做楚弦，而且还是圣朝官员，听说已经是六品了。”
“什么六品，那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现在圣朝楚弦已经是正五品，刺史了。”
“刺史了？这升官可真够快的，不过官员什么的，在天州没什么意义，但在其他州地，还是权势极大，只能说明，圣朝楚弦的确是一个当世惊才，但是东林楚弦，哼，狗屁不是，吹出来的高手而已，再厉害，也只是地阶八品而已。”
“说的不错，他这么一乱搞，惹出事情，还得是咱们天阶殿堂的学生来替他擦屁股，是的应该教训教训他。”
便在这时候，外门快步跑进来一个天阶级别的东林学生，开口便道：“我刚得到消息，那个楚弦居然又报名，参加明日的大考。”
“什么？”
在场十几个天阶境界的学生都是大吃一惊，面色大变。
“怎么可能？按照外院的规矩，大考，得相隔十天才能重复参加，他昨天刚刚参加过大考，怎么可能相隔一天就重新报名，这不可能。”一个天阶五品的学生连连摇头。
进来报信的那学生摇头：“我一开始也觉得不可能，但仔细一问，才知道那人称东林楚弦的家伙，居然是早就将书院的规则摸清楚了，有的规则，就是咱们都不太清楚，其中有一条，若是跳级大考，可不受十天规则之限，只需相隔一天便可重复报名参加。”
“跳级大考？什么意思？”一个学生目瞪口呆，有些无法理解，当下那人解释道：“便是说，那东林楚弦现在是外院地阶八品，他若是参加八品升七品的大考，得受十天规则限制，但他参加的不是那个，而是七品升六品的大考，这个反倒是没限制了，而且最重要的是，若不是书院有规矩，就算是越级，也只能越一级大考的话，估摸那楚弦怕是会直接参加天阶大考。”
“放屁，一个新生，他凭什么？”有人大骂，不过显然，尤其底气不足。
“大家冷静一下，不管怎么说，那楚弦是东林的人，是和咱们一伙儿的，不应该骂他，但他做的事情，的确是有些夸张了，但是也好，他仗着有一些基础修为，以为来了天元书院还能和在外界一样，就让他自己碰壁吧，要知道七品升六品的大考，可没那么简单。”
“说的不错，他自己找麻烦，那只能怪他自己，到时候咱们都去看看这个所谓的东林楚弦如何出丑吧，另外通报下去，下一次地阶七品升六品的大考，不要让其他东林的学生参加了，东林这边，就让他一个人去，免得其他人受他连累。”
这世上显然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一些风云人物，一举一动都会受到别人的关注，楚弦如今在东林，便是风云人物，他明日越级参加七品升六品的大考，显然便是一个重量级的消息。
东林的学生圈子里，几乎是立刻传开了。
到了第二日大考之日，虽然受制于东林高阶学生下的严令，不准其他人参加这一次的地阶七品升六品的大考，但没说不让围观。
所以很多东林的学生都去了，有的是东林楚弦的拥护者，有的是看热闹的，还有的是想看楚弦笑话的。
赵麟去了，袁紫山想了想，也去了。
只不过前者是为了支持楚弦，后者，是抱着一丝希望，想看楚弦的笑话。
“只要这个楚弦在这一次大考上碰壁，那么，我的眼光还是没错的。”袁紫山暗中想到，甚至是开始祈祷，祈祷楚弦敌不过这个阶段的学生。
大考并不允许其他人踏入小乾坤界内，但却在外面，看到参加大考学生的状态，若是被淘汰，可从特质的灵图当中的名字上看出端倪。
“这一次另外三小院里，参加七品升六品的人数超过三十人，东林这边，只有那个楚弦，我看他这一次是要被针对了。”一个东林的高阶学生冷笑着说道。
很难理解这些人究竟是处于什么心态，但这就是他们的真实想法。
境界越高，待的越久，越是如此。
“虽是地阶，但七品升六品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我记得，当年我也是年轻气盛，觉得自己不含糊，可最后也是失败了至少三次才最后冲级成……成，成，成……”说话的这个天阶学生还没说完，就说不下去了。
结巴了。
他当然不是结巴，而是因为看到了太过震撼的事情所以才会如此。
因为在前面的灵图上，有很多移动的名字正在快速消失。
在大考当中，若是灵图上的名字消失，只能说明一件事。
那就是被淘汰了。
“这一次大考三十三人，只取三人通过，采取的是淘汰制度，与人比试，输了，或者是主动认输，就算是淘汰，可这一次名字消失的速度也太快了吧。”一个学生失声说道。
这种情况还是头一次见到，那种感觉，便如一头猛虎冲入羊群屠杀一般。
再仔细看，那一头“猛虎”，分明就是楚弦。
因为只要是楚弦名字所过之处，其他的学生名字几乎都会在极短的时间内消失，所谓极短的时间，实际上，就是一两个呼吸的时间，所以才会让人震撼。
难道说，这楚弦但凡遇到其他对手，几个呼吸之间就可以击败对方，或者说，是让对方主动认输？
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才震撼。
最后，连两刻时间都不到，这一次大考就提前结束了，一般来说的，大考维持一个时辰是很正常的事情，尤其是这种要以修为和术法分胜负见高低的，更是耗费时间，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结束的如此快速。
而且最后在灵图上保留的名字，只有楚弦，其他的名字，全部消失。
也就是说，本来这一次大考是要通过三个人，但现在，除了楚弦之外的所有学生都被淘汰了，通过者只有一个人。
这种情况，以前发生过，但很少。
很快那些被淘汰的学生就一个个从小乾坤界里走了出来，满脸的垂头丧气，眼中更是带着一丝惊恐。
自然有人上前询问，可没人愿意细说。
毕竟，丢人的事情谁都不愿意在这种大庭广众下说，有的学生被问急了，却是冷着脸道：“胜败乃兵家常事，问那么仔细做什么？若是想知道，下一次你遇到这楚弦便知道了。”
说完，黑着脸离去。
其他参加这一次大考的学生都是一个表情，仿佛是经历过多么令人耻辱的事情，都不愿意多谈，可越是如此，越是让人震惊，越是让人好奇。
最后，楚弦出来了。
看到楚弦出来，外面的学生都是没来由心中冒出一股寒意，哪怕是那些外院达到天阶的学生，此刻也是一样。
“这个楚弦，太邪门了，难道说叫这个名字的，都是这么变态吗？”一个天阶境界的学生暗自想到。
这一次和刚才不一样，居然每一个人敢上去问，不过显然，楚弦越级大考居然是成功了，也就是说，对方正式成为外院弟子只有十几天，便已经是从地阶九品，直接跳到了地阶六品。

第五百三十一章 有客到
碍于规则，楚弦没法子马上再申请大考，否则别说第二天，当天再考都没问题。
东林院，彻底的沸腾了。
越级大考不说，而且还将除了自己之外所有的人都淘汰，这种实力，显然远不止于外院地阶六品。
外院，除了东林之外另外三个小院，此刻也有不少学生在讨论楚弦，当然，大部分人还是不屑的。
毕竟只是地阶，再怎么折腾，都有限度。
“东林那帮人莫非是故意的？他们应该知道，没有天阶一品的学识，就应该是矮人一截，这不怪我们，是怪他们自己无能。”
“不错，什么时候东林有了天阶一品，他们才有与我们平起平坐的资格，否则，活该被打压，这也是书院默认的，哼，现在跳出来这么一个愣头青想要搞事情，咱们若是教训那个愣头青，传出去也丢人，只能是找东林天阶境界的谈谈了。”
于是，各方压力接踵而至。
东林下面的学生是激动兴奋，上层的学生却都是焦头烂额，但不管怎么说，楚弦在东林，乃至于外院的知名度也是一下子打开了。
与此同时，楚弦反倒是过的很平静。
除了不少低层学生跑来结交之外，倒也没别的什么事，楚弦依旧在打磨阳神锻金诀，对于没有一开始就进入内院修法，楚弦反倒是觉得更好，毕竟在这里，能无人打扰的修炼功法。
当然，他也会在最短时间内不断的晋级，升入外院天阶，然后直接踏入内院，按照楚弦的话说，他时间很宝贵的，萧禹中书让他来进修学法，肯定也会有一个时间的限制，所以越早修炼得道，自然是越好。
这一天，大早，就有客人来“访”。
楚弦住的地方，是一个普通的长舍，进院子两派长长的屋子，进去之后，是长长的通铺，很朴素，楚弦不挑，不过却是不能待客。
好在院子里有石桌石椅，这个时间，其他学生都去研修听课去了，没有其他人，倒也可以待客。
这个客人楚弦不认识，但穿着的却是内院的学生服饰，而且年纪不小了，肯定是要比自己大，而且，还大不少。
敲门，开门，那人见到楚弦，直接拱手行礼：“楚大人安好。”
楚弦是有些日子没听到这个称呼了，但也是反应很快，上下打量一下这人，问道：“你是？”
“哦，下官是青州长史瑞成文，三月之前来天元书院进修的。”外门那瑞成文很是拘谨，楚弦一听，知道是“体制”之内的官员，所以点了点头，让对方进来。
因为现在这弟子舍内没有其他人，所以两人直接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楚弦乾坤袋里倒也有一些珍藏的佳酿和茶品，随便取出一些便可招待客人，当然不会失了礼数。
而瑞成文却是极为恭敬。
“楚大人您客气了，下官也是刚刚知道，楚大人也来天元书院，所以就第一时间赶来拜见。”
瑞成文说完，显然脸上带着一丝疑惑。
显然他很奇怪，为何以楚弦这种身份和修为，这般人物怎么会被天元书院分在外院？
因为只要是圣朝官员来天元书院进修术法，那是肯定会被收入内院，这是规矩，瑞成文知道，现在在天元书院内院，有很多官员在进修术法，他就是其中之一，这一次也是偶尔听到了“东林楚弦”的名号，他好奇之下查了查，果然发现是那位楚大人，所以是赶来拜见。
因为好奇，所以瑞成文问出了这件事，楚弦也是不知道具体原因，显然，瑞成文是不知道，楚弦是因为“得罪”了书院的欧阳先生，这才被一杆子弄到外院。
楚弦不知具体原因，瑞成文也不敢追问，他此刻是相当兴奋，要知道在以往，他想要结交到楚弦这种人物，那是很难的。
他自己虽然是一州长史，也算是位高权重，但他所在的青州，可不能与凉州相提并论，所以他这长史，更没法子与楚弦这位凉州刺史相提并论，更何况，楚弦那是天下文人表率，在京州也是大大有名的存在，谁不知道这种人物，将来是要飞黄腾达的，上到四品，那估摸都不是什么难事，甚至上三品，入首辅阁，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在楚弦面前，瑞成文姿态摆的很低。
他倒也没别的什么事儿，就是混个脸熟，至于楚弦这种人物，为何会在外院，他觉得，肯定有其他的深意，楚大人不说，还是不要问的好。
便在这时候，外面有敲门声，声响很大，瑞成文眉头一皱，但也没吭声，楚弦愣了愣，但还是去开门。
门一开，外面站着几个东林天阶级别的学生，此刻都是面带怒色，见到楚弦，直接就问：“你就是楚弦？”
楚弦点头。
那学生立刻是怒声喝斥道：“瞧瞧你做的好事，你究竟懂不懂规矩？一个新生，胡来乱搞，你眼里还有没有书院的规矩？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些学长？”
“不错，你这个搅屎棍，本来东林这边好好的，你一来，全乱套了，就是因为你，我们在其他三个小院那边吃了不少苦头，你说你一个地阶学生，就不能消停消停，非要搞那么多事吗？今天我们来，便是教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做规矩，什么叫做尊重学长。”
几个天阶学生上来就是训斥，而且一人更是直接施展术法，一道困身咒法笼罩楚弦。
楚弦这人，若是好好和他说话，他还能何言以对，但若是这种不分青红皂白就跑来大放厥词的，楚弦肯定不会客气。
当下楚弦脸色一变，他也懒得问为什么了，对方都直接打上门了，他若不还击，那就不是楚弦了。
所以，那几个天阶学生惨了。
困身咒法，对方修炼的还不差，但比楚弦差远了，反咒之法施展而出，刚才施术要教训楚弦的天阶学生立刻是动弹不得，其余几个，楚弦也没放过，他们不是要教训自己吗？不是要用困身咒吗？
行，先在这里站着，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说。
楚弦一道困身大咒打出，几个东林的天阶学生立刻是动弹不得，一个个姿势各异，有一个还准备挖鼻孔，但就这么给定住了，那学生心中立刻是老泪横流，心说你倒是等我挖完再定啊，这个姿势，太不雅观了。
定住几个东林的天阶学生，楚弦直接关门，回去了。
瑞成文这时候也是小心翼翼问了一句，楚弦倒也没隐瞒，因为他自己也是觉得莫名其妙，反正有人来怼，那先怼回去再说。
在官场，楚弦尚且不怎么顾忌，在外面，那更是放飞了性格，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反正书院的规矩，楚弦早就倒背如流，只要不触犯几个核心的规矩，其他的，爱谁谁。
瑞成文毕竟在书院待了三个月，对书院的情况要了解一些，这时候他仔细一想，便知道怎么回事了。
“楚大人，您是刚来外院，而且加入的还是最弱的东林院，所以有些事情，你可能不知道，这东林院啊……”瑞成文开始讲述，当然他知道的也有限，但肯定比楚弦了解的要多，而且平日里，瑞成文也听一些人说过外院的情况，所以还是能说道说道的。
“这最大的可能性，便是楚大人你打破了现在的格局，一直以来，东林院因为没有天阶一品的学识，所以处处都矮人一头，处处都被另外三院压制，这已经是共识了，说一句不好听的，有的人跪久了，都忘了他们还能站起来，你扶他起来，他反倒会冲你龇牙咧嘴，哎，那些东林的学生便是如此。”
瑞成文说完，楚弦也反应了过来，不过却是无所谓道：“哦，怪不得上次大考，那另外三院的学生会联合在一起对付我，原来是预谋已久，不过无所谓了，外院我待不了几天，等我去了内院就没这些麻烦事了。”
瑞成文一听，一阵苦笑，心说内院的猫腻比外院还多呢，不过这话他现在也不好说，知道不能打扰太长时间，所以他直接起身告辞。
楚弦相送，瑞成文连道不敢，自己开门离开，外面已经是为了一群东林的学生，那些被楚弦困住动弹不得的天阶学生，不光是不能动弹，也不能说话，那模样滑稽无比，其他学生目瞪口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在一旁看着，指指点点。
这时候瑞成文出来，出门前，还是身子微躬，表示对门内人的恭敬，而出门之后，身形立刻是挺拔了起来，展现出他原本的傲气和气势。
外面的学生一眼就认出来，从这门里走出的是一位内院学生，而且还是内院的天阶。
内院天阶，哪怕只有九品，也不是他们所能招惹的存在，当下所有学生都是吓的身子一抖，齐齐躬身行礼，尊称学长。
瑞成文连回礼都懒得回，在他眼里，整个东林，不，整个外院，能让他看上眼的学生不多，但也有，但能让他躬身的，只有一人。

第五百三十二章 三院狙击
就是门里那位。
除此之外，他理都懒得理。
瑞成文回去了，但因为他的楚弦，各种版本的传言又开始冒头，更是层出不穷。
说是外门东林天阶的几个学生，是得罪了这位内院天阶，所以才被定住动弹不得的，还有人说，内院天阶来外院，是来为人站台的。
为谁？
自然就是楚弦。
因为有人证实，当时在那院子里的就只有楚弦。
这个版本的可信度显然是最高，自然，楚弦在东林的名气更高，直接压过东林天阶学生，别的先不说，就说他认识一位内院天阶，就这一点，便没人再来找麻烦。
实际上，是真的没人敢来。
那几个被定住的东林天阶，过了足足一个多时辰才因为术法失效，这才能活动，而他们第一时间就躲了回去，对今天发生的事情绝口不提。
丢人啊。
好几个天阶，八品，七品，六品和五品都有，居然是被一个地阶六品给定住，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人家至少在困身术上的造诣，就远比他们要高得多。
一术强，百术强，说明对方其他术法也不必他们差，人家是高手，所以傻子才会再去招惹，谁想去谁去，反正他们是不会去了。
想想都知道，东林的这些天阶，表面光鲜，实际上骨子里都是一群窝囊废，若是他们有骨气，也不会被另外三院压了那么多年而不敢反抗，甚至这一次，居然迫于压力，对自己人开口训斥。
欺软怕硬而已。
楚弦在东林的地位一下子突飞猛进，基本上没人敢招惹，吃过亏的，为了面子，也因为害怕，不敢声张，没吃过亏的，看情况不对，也是保持了克制。
其他三个小院不明就里，只以为东林是在故意搞事，所以压制的更厉害，平日里东林学生出去，都会被其他三院的学生欺负，大考之内，更是断绝东林学生晋升的可能，一起联合打压。
而唯一能在大考上晋级的，只有楚弦。
十天之后，楚弦一次正常大考，一次跳级大考，已经是从地阶六品，一下子跳到了地阶三品。
可以说再过十天，按照大考的规则，楚弦如果能连胜，踏入外院天阶已经是板上钉钉。
每一次大考，赵麟无论在做什么，都会跑去看，跑去加油鼓劲，虽然楚弦那边都不知道她这个人的存在，但是赵麟依旧是乐此不疲。
袁紫山就不理解这种心思，在她看来，赵麟什么好处都捞不到，这么激动干什么？还是捞到实际的好处比较好，就像是前几日，黑山院的岩师兄给她的好处，就让她觉得那才是干货。
外院四小院当中，最强的就是黑山院，这一点毋庸置疑，因为黑山院拥有外院当中最多的天阶一品。
这就是硬实力，所以黑山院的学生走到哪里都硬气，都是底气十足，因为他们背后的靠山够硬。
岩师兄是黑山院地阶三品，据说有望在一年之内晋升到天阶九品，就算是九品，那也是天阶。在袁紫山眼里，岩师兄这样的，才是真正的真命天子，才是可以依托之人。可惜她愿意，人家岩师兄却是瞧不上她。
人家瞧上的是赵麟。
背地里，袁紫山不知多么嫉妒和羡慕，但她知道，她不能流露出来，否则，不光是会失去赵麟这个朋友，也会让岩师兄不喜。
所以她很聪明，经常是透露很多消息给岩师兄，尤其是楚弦这件事上，她更是添油加醋。
在她心里，还是希望她没有看走眼，还是希望那楚弦倒霉。
现在她觉得他的希望要实现了。
因为从岩师兄那边传回来的消息说，黑山，影牙，如风这三个学院已经是对东林楚弦忍无可忍，势必要在下一次大考上全力狙击。
按照楚弦的冲级习惯，肯定会先从地阶三品冲级二品，然后第二天立刻越级大考，直接挑战天阶九品。
所以另外三个学院就打算在地阶升天阶时全力出手，势必要拦住这个楚弦。
这消息是岩师兄告诉袁紫山的，可以说已经确定，但岩师兄没有告诉袁紫山，三个学院联手狙击楚弦，除了是因为之前的事情，还因为，他们也有些担心，感受到了威胁。
因为楚弦晋升的太快了。
这种速度，说他能冲击到天阶一品，或许都有人信。
但这个，显然不行，三学院一向是打压东林，就是因为东林这些年都没有一个天阶一品楚弦，这么一来，书院很多资源，他们三个学院就可以独享，如果东林学院出了一位天阶一品，按照书院的规矩，就有资格来分一杯羹。
瓜分自己的利益，谁都不愿意，所以他们必须要打压。
甚至，有三个学院的高手通过违反规矩，犯错，自将品级来狙击这个楚弦，所以说这地阶升天阶的大考，诀对是一场恶战中的恶战。
知道内情的，没人认为楚弦还能赢。
尤其是，这一次，有三个学院天阶五品和六品左右的高手降品来狙击，那局势，光是想想都让人窒息。
反正，知道这个消息的东林学生，都是压力极大。
有消息灵通之辈出于好心，跑去给楚弦通风报信，不过楚弦听到这个，一点感觉都没有，那是该干什么还干什么，不过在其他人看来，这可能属于是破罐子破摔。
到了时间，楚弦依旧是顺利通过了地阶三品升二品的大考，同样，照例保命了越级大考，就在明天。
“他一定是破罐子破摔，知道不可能再赢，所以才会这样不去努力修炼，听说这个楚弦来了之后，连一次演武场和术法修炼室都没去过。”袁紫山这时候十分固笃定地说道。
三个学院联手狙击楚弦的消息已经是传开了，也不算是什么秘密，所以袁紫山公开讨论也没什么。
她这话，自然是说给赵麟听的。
那边赵麟正在安静的读书，听到这话，她头都没抬，只是淡淡道：“我相信他依旧可以赢，紫山，早就和你说过，看问题不可只从坏的地方去看，也要从好的地方去看，在你眼里，他是破罐子破摔，但在我眼里，却是信心十足，不屑理会那另外三个学院的人。”
袁紫山心中吃味，更是不满于赵麟那种无端的信任对方，当下忍不住道：“我说你怎么就那么相信那个人，他有什么好？他甚至都不认识你，你又何必处处向着他，依我看，那个楚弦，比岩师兄差远了。”
这话一出口，袁紫山自己也觉得有些失言，急忙住嘴，再看赵麟，面色一变，秀美紧皱，抬头看了一眼袁紫山。
这一眼，看的袁紫山有些心虚，急忙是转移目光。
赵麟轻声道：“紫山，岩师兄他偷偷找过你，我知道，而且我还知道你经常将我的事情说给他听，这个我也不在意，因为我当你是朋友，因为无论岩师兄做什么，我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谁也改变不了，包括你，紫山，我是真的为你好，你的性格该改改了，不然，迟早要吃亏的。”
说完，书也不看了，起身离去。
显然，女人说不生气，根本就是胡扯，赵麟当然生气，袁紫山一看，也是吓了一跳，急忙追出去。
到了第二日，地阶一品升天阶九品的大考开始了。
这一次大考，东林学院的学生可以说是全员关注，楚弦自己都不知道，短短时间里，他在东林已经是有了一大批的追随者和簇拥者，在这些追随者眼中，楚弦就是不败战神。
不过打算看楚弦笑话的人更多。
到了大考之处，众人才发现这一次参加地阶升天阶大考的人并不多。
只有四个。
外院四个学院，一院一个，东林这边自然就是楚弦，而另外三人，气场就不一样，显然，也有人认得这三人。
“这，这我没有看错吧，那是黑山学院的武痴叶达啊，他，他不是天阶六品么，怎么会参加这种低阶的大考？”
“你消息滞后了，武痴叶达追求武道极致，经常违反书院的规矩，如果他老老实实晋升，现在不是天阶一品就是天阶二品，之前他因为犯了错，一路被降级，降到地阶一品，这一次听说是有人去找他，他才答应参加这一次大考，不然，这位武痴估摸得一路犯错，然后降到地阶九品。”
“怪不得，黑山只派了一个人来，这一个叶达，便抵得上千军万马了。”
“另外两个学院，影牙和如风派来的也不是善茬儿，那个个子不高的是影牙学院的隐剑常威，据说他的法剑无影无形，神出鬼没，最后那个白纱遮面的女子，是如风学院的高手，叫什么不知道，但能被如风学院派来狙击楚弦，那肯定也不是一般学生。”
人群当中，消息灵通的正在传播知识，众多不明情况的人听的是津津有味，只感觉这一场大考还没开始，已经是精彩绝伦，很有看点。
谁都知道，这一次大考已经是背离了原本的初衷，成了另外三个学院狙击东林崛起的一次联合行动，这自然是让东林学子同仇敌忾，但让人费解的是，这边事情闹这么大，学院的诸位先生却是对此不闻不问，任由其发展。

第五百三十三章 轻易通关
不过，这也符合天元书院一贯的处事方式，只要不违背书院定下的规矩，除此之外无论怎么闹，书院都不会干涉。
也正因为如此，那三个学院才会如此乱来。
四个参加大考的人，都等待进入作为考场的小乾坤界，武痴叶达，隐剑常威，还有如风学院的白纱女子，都在看着楚弦，因为楚弦是他们这一次的目标，反倒是楚弦，神色如常，没有搭理这三人。
仿佛没有将这三人放在眼里。
监考的先生来了，这是一个须发飘然的中年文士，衣着朴素，但威势极高，来了之后，先看了一下参考名册，然后才道：“你们四人，便是这一次地阶升天阶的学生，这一次规矩很简单，小乾坤界中有通关符篆，你们四人进去争夺，一个时辰后，通关符篆在谁手里，谁便可通过大考，进阶天阶。”
规则很简单，也很明确。
四个人里，只有一个进阶天阶的名额，而且比的也是纯粹的修为和硬实力，不存在投机取巧，也不存在偷奸耍滑。
叶达和常威看了楚弦一眼，然后率先踏入小乾坤界，那面带白纱的女子同样是随后进入，楚弦最后进入，不过在进入之前，那宣布规则的监考先生想了想，还是小声冲着楚弦说了一句。
“小心一点。”
楚弦意外看了一眼这位先生，点了点头，常人可能会以为这先生是在担心楚弦，但实际上，楚弦听出来了。
对方是在担心那另外三个学生，他这一句小心一点，是在提醒楚弦，下手的时候，要小心一点。
显然这位先生很清楚楚弦是谁，也知道楚弦的手段。
等到楚弦进去之后，这位先生才喃喃自语：“也不知道欧阳先生是什么意思，为何将他丢在外院？这不是添乱吗？外院的学生，便是天阶一品都不是此人的对手，还是赶紧想法子送这位去内院吧，不然还指不定会惹出什么乱子。”
小乾坤界。
楚弦踏入之后，便发现这里是山清水秀，但无论是山还是水，都太过完美，而太多完美往往都是不真实的。
所以这个小乾坤界，实际上是画界的一种。
也就是说，他们此刻是踏入了某一幅画中。
说实话，楚弦这几日已经是将阳神锻金诀提升到了一个极致，他在法身第二阶段封丹的境界，也是稳固了很多。
对于楚弦来说，再继续待在外院已经是毫无意义，说简单一点，他有些腻歪了。
外院的大考规则将楚弦牢牢的拴在外院，现在他是地阶二品，越级大考，晋升天阶，还得从九品晋升，而且天阶的大考，规则似乎更加严苛，这么一来，要晋升内院，怎么也得花去两个多月。
对楚弦来说，太慢了。
楚弦想过一件事，若这是一场考验，那自己之前做的事情，岂不是有些失分？倘若，这根本就是萧禹中书给自己下的一个套，又该如何？
仔细想想，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萧禹中书的信上，或许加持着某种术法，或许写着另外一些内容，不然那个邋遢老头干嘛要将自己丢在外院？
如果是这样，自己按照规则晋级，就未必是一件好事，继续这么下去，岂不是和普通学生一样？
所以楚弦这几日一直在考虑这件事，越想越觉得不对。就连前几日拜访自己的那个瑞成文都可以直接进入内院进修术法，自己官位比对方高，修为比对方高，又怎么可能被放在外院。
“我居然是不知不觉当中落到下乘。”楚弦有些焦虑，萧禹中书显然是对自己寄予厚望，不然不会特意要求自己来天元书院进修术法。
而就是因为寄予厚望，所以自然要更加严苛，如果萧禹中书不点头，甚至不暗示，那个邋遢老头绝对不会将自己一杆子丢到外院，如果这件事是萧禹中书的意思，那对方必然是将这件事当成了一次考验。
既是考验，那就要做到最好。
现在自己做的，肯定称不上是最好。
“通过大考晋级的法子太慢了，我还要更快。”楚弦深吸了口气，法子不是没有，楚弦来外院的头一天，就已经将天元书院各种规矩都读了个遍，记在神海书库当中。
外院地阶的晋升，只能通过大考，而如果踏入天阶，便有了除了大考之外另外一种晋级方法。
推举。
找一位学员先生，推举自己破格晋级，当然通过这种法子晋级的情况极少发生，能达到被推举标准的，每一个都是惊世之才，而且还得有所成就。
便如在术法上，研究出一门新的法术，或者是改善某种已有的术法，武道功法也是一样，如果通过评定，便可达到推举的资格。
所以说，一旦晋升外院天阶，楚弦便打算用这种法子，直接冲击天阶一品，到时候，只差一步，就可以踏入内院。
若是这样，应该可以通过萧禹中书的考验了。
楚弦这边喃喃自语。
另外一边，他前面，三个身影已经是将他拦了下来。
正是另外三个参加晋级大考的学生，武痴叶达，隐剑常威，还有那白纱女子。
三人显然早就商量好了，一起对付楚弦，这也是他们这一次的主要目的。
“说好了，我先动手，对付他，我三招只能打不倒他，便算我输。”武痴叶达这时候傲然道。
他习武成痴，自然武道绝伦，据说已经是达到宗师之境。
外院宗师，那都是天阶一品和二品的存在，他说话自然是分量十足，不过旁边的隐剑常威也自觉不是善茬儿，更何况，他修的是术法，论诡谲和威力，自然是远在寻常武道功法之上。
“晚了，叶达，我已经布置下隐剑法阵，他已经步入阵中，我只需掐个法诀，便可将他击败，若不是书院规定不可杀人，他已经就是个死人了。”旁边隐剑常威冷笑一声，然后又道：“除非，你的武道，能快过我的隐剑阵法。”
他话音刚落，那边武痴叶达已经是整个人弹出，直奔那边楚弦而去，显然，他就是要比比，看看是他的武道快，还是常威的隐剑剑阵快。
这边叶达和常威在明争暗斗，旁边如风学院的女子却是不动声色，没什么反应。
再看楚弦周边，突然空气波动，随后道道无形的利剑突然出现，刺向楚弦，一瞬间，周围十丈之内的范围，仿佛成了一个绞肉机，利刃如潮水一般涌动。
与此同时，叶达仿佛脱弦利箭一般冲来，几乎是和那些锋利无比的隐剑一起攻到楚弦面前，抬脚一扫，光是扫出的劲风，就足以碎石破山。
不过叶达这石破天惊的一脚，却是刹那之间，被一只手挡住。
至于周围那些隐剑，虽然锋利无比，但就是因为无影无形，所以并无实体，一般肉身，那自然是可以轻易搅碎，但遇到楚弦的铁衣法咒，居然是全部被挡在衣衫之外，纷纷破碎。
“一边去！”
楚弦手指一弹，直接弹在武痴叶达的小腿胫骨上，那一刻，叶达只感觉小腿剧痛无比，仿佛断裂一般，随后整个人被这一股力道弹飞出去，落在地上居然是站都站不起来。
楚弦被打算了思绪，显然有些不满，地上爬着想起来的那个，他懒得去管，对方小腿已经断，没十天半个月恢复不过来，至于暗中部下阵法的那个常威，楚弦扭头看了一眼，常威就怂了。
他是真没见过这么恐怖的眼神，那种气势和杀气，几乎是刹那之间就将他心中那斗志和战意碾的粉碎。
甚至于刹那之间，他就避开目光，不敢与楚弦对视。
黑山学院和影牙学院被寄予厚望的两大高手，就这么在不到一招的情况下，尽数败下阵来，而且是整的服服帖帖，没看常威低着头，站在那边动都不敢动。
他的隐剑阵法，那都是无往不利，倒不是说他没输过，但显然没有这么输过。
他也算是有眼光的了，楚弦一招，他就知道自己绝对不是对手，既然如此，再动手，那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楚弦迈步走了过来，常威站着不敢动，却是身子颤抖，这是被吓的。
楚弦没理他，而是看向一旁如风学院的那个女子，问道：“你也要动手？”
那女子摇头：“楚大人神威盖世，小女子又怎敢冲撞，今日得见，当真是三生有幸，这个通关符篆，献于大人。”
说完，居然是变戏法一般，手里出现了一个符篆，恭敬递过来。
这符篆上有金光，应该就是这一次大考的通关符篆。
楚弦一笑，伸手接过，暗道这外院当众也不是都是头脑简单之辈，虽说他早就知道天元书院的外院，本就很一般，真正的精锐都底蕴都在内院，但这一次，还是让他见到了不少冲动莽撞之辈。
当然这里面不可能没有聪明人，就像是这个女子，对方是怎么看出来的，楚弦懒得追问，既然对方识趣，那自然最好。
楚弦现在有了通关符篆，自然不会再耽搁时间，而是直接催动符篆。

第五百三十四章 原来是被坑了
这需要一段时间，而且催动时，有冲天灵光，估摸若不是楚弦，而是其他人拿到，催动之后，不等离开，就会有其他人闻讯赶来抢夺。
但现在，谁敢抢？
常威是低着头，装作自己不存在，而那边捂着小腿的叶达也是低声哀嚎，生怕大声一点就被发现一样。
灵光显现了足足百息时间，楚弦面前才冒出一道门户，随后楚弦是迈步而出，离开这小乾坤界。
外门那位监考的先生见到楚弦这么快就出来也并不奇怪，他这时候朝着门户之内看了看，然后看到白纱女子，常威还有叶达陆续出来，常威和叶达那脸色难看，也没之前那种傲气了，现在很接地气很踏实，然后都是恭恭敬敬行礼，告辞离开。
叶达瘸着一条腿，居然也是走的飞快，就仿佛这里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楚弦晋级天阶。
这个消息，直接引爆东林学院，东林的那些天阶学生一个个都是保持沉默，而低阶学生却是激动无比，将这消息口口相传。
反倒是楚弦，对他自己晋级天阶没有任何感觉。
对他来说，这简直就是从幼儿低阶学堂升到高级学堂一样，没有任何价值，他的目标只有一个，用最快的时间，晋级内院。
天阶大考，没有越级一说，只能是十日一考，这么算下来，要晋升到内院，至少都得三个月。
楚弦等不及。
所以打算走捷径。
监考的这个先生宣布结果之后准备要走，楚弦直接拦下对方，后者一愣：“我还要回去复命，有什么事，下次再说。”
他可能是猜出了什么，不想惹麻烦，想要尽快脱身，但楚弦伸手就扣住了对方的手腕，摇头道：“先生留步，楚弦是真的有事相求。”
这位先生脸色一变，带着怒容，想要挣脱，但用了半天劲，发现居然挣脱不了。楚弦的手腕，比钢铁还硬，而且力大无穷，他一下子明白了。
干了，自己居然不如这个楚弦。
意识到这一点，这位先生脸色不好看，心中暗道我还就不信了。我堂堂书院先生，若是弄不过你一个学生，我脸面往哪儿搁？
当下是用了全力，更是动用了术法来借力，他能成为书院先生，哪怕只是对低级的先生，也是要远比大部分学生都要厉害的，但此刻，无论大用勇猛力士神咒，还是移山神力咒，都没用，楚弦的手依旧是牢牢的扣着他的手腕。
这一下他没招儿了，挣不脱，还不能翻脸，他脸上的色彩那是相当好看，最后只能是干咳一声：“有什么话，咱们换个地方说。”
楚弦一幅你早这么上道就好的表情，松开了对方，这位先生只感觉手腕生疼，但也没法子，他心里那叫一个后悔，早知道今天会是这么一个结果，打死他他都不来监考的。
可现在这狗皮膏药已经粘上了，甩都甩不掉，拿先生的威严压对方？拜托，这位可不是普通学生，人家是圣朝正五品，一州刺史，而且就冲着刚才自己弄不过对方，真闹大了，丢脸的是自己。
到了一处无人之地，这位先生四下一看，发现没人，急忙是苦着一张脸道：“我说楚弦楚大人，你不会是想找人举荐你吧？这个事儿你找别人，我是真无能为力。”
楚弦一愣，对方居然是猜出了自己的心思。
楚弦暗道能在天元书院做先生的，果然不是一般人，但平日里，外院的学生很少能见到书院的正式先生，一般都是天阶学生负责给地阶学生代课，所以楚弦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怎么可能放过他。
“还不知道先生怎么称呼？”楚弦问了一句。
对方知道自己是谁，说明有人与他说过，楚弦也的问清楚是怎么回事。
这一问，知道这位先生叫纪语声，早年也是天元书院的学生，后来通过书院诸多考试，成了先生。
当然，他只负责外院的教学，内院，他是没资格教的，能教内院的，都是道仙一级。
至于他为何知道楚弦的身份，是因为欧阳先生专门与他说过，让他在外院多多注意自己。
楚弦现在知道了，那欧阳先生，便是自己当日见到的邋遢老头，而且对方的身份居然是天元书院副院长。
能成为天元书院的副院长，那本事肯定是小不了。按照纪语声的说法，既然是欧阳先生安排楚弦在外院，十有八九是因为楚弦得罪了他，若真的是这样，自己给楚弦举荐作保，那岂不是也要得罪这位有仇必报的副院长？
“所以这件事你别找我，我是真没法子给你举荐。”纪语声这时候连连摆手，只求楚弦能放过他。
楚弦这时候连连摇头：“纪先生你想多了，我怎么会得罪欧阳院长呢？你知道我是圣朝官员，而且还很得萧禹中书的器重，听说萧禹中书还是欧阳院长的师弟，有这一层关系，我怎么可能得罪欧阳院长？”
纪语声听到这话，眼睛瞪的极大，却是嘴唇开始哆嗦：“你……你是萧禹先生推举来的？”
“可不是，萧禹中书还专门为此写了一封亲笔信，让我转交给欧阳先生……咦，你这是什么表情？”楚弦看到纪语声脸色已经是煞白，也是感觉到不对。
纪语声二话不说，想要趁楚弦不注意溜走，但楚弦早有提防，立刻是施展手段阻拦，纪语声这一下是真没法子了，楚弦本事不差，至少在术法上与他已经是半斤八两，甚至还要比他稍微厉害那么一点，跑是不跑不掉，但要说举荐楚弦，他还真的是不敢。
最后被问的没法子了，索性是开口道：“楚大人啊，你还说你没有得罪欧阳院长，告诉你，以往圣朝派来的官员进修，萧禹先生都不会附上亲笔信，因为早年萧禹先生也在天元书院待过，而且还待了很久，虽说和欧阳先生是师兄弟，但他们两位，那是谁都不服谁，经常一言不合就斗法厮杀，你说你带着萧禹先生的亲笔信去找欧阳先生，那不是找死么？”
楚弦目瞪口呆。
等他反应过来，心里已经是毫不犹豫的暗骂，萧禹中书太不是个东西了。
京洲之地，中书府，萧禹正在批阅公文，这时候他有所感觉，掐指一算，喃喃自语：“算算时间，楚弦被我安排去天元书院也有一段时间了，不知道在欧阳师兄的打压下，他能不能像往常一样崛起，我还真是挺期待的，楚弦啊，你一路升官，没遇到过什么波折，这一次去天元书院，便算是打磨打磨你的锐气，我也为了你好。”
说完，讲这件事丢在脑后，继续批阅公文。
楚弦知道自己被坑了，这世上并非只有好兄弟，也有关系不太好的师兄弟，自己之前的所有猜测在这一刻全部土崩瓦解，显然，如果没有那一封亲笔信，自己现在早就在内院叱咤风云，哪里会像是现在，跑到外院浪费时间。
现在怎么办？
楚弦想了想，还是觉得快一点踏入内院还是好的，毕竟自己要真正提升修为，就只能进入内院，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不过想想就算是进入内院，估摸也得受到欧阳院长的重点“关注”，楚弦也是觉得今后在天元书院的日子会相当“充实”。
但总不能就这么退缩，终究是要往前走的，楚弦觉得自己还是能应付的来。
纪语声还想趁机溜走，但是再一次被楚弦给拦了下来，楚弦还是需要对方的举荐，这是直接晋升内院的关键，最后纪语声是被磨的实在没法子，又想到楚弦就算是有了自己的举荐，也只是第一步，想要直接晋升内院，还得获得一定的成就，获得书院超过半数先生的认可才行。
主要为创新、补全某种术法和武功。
这种事情要做到并不容易，先说创新，天下术法武功，有传承下来的，也有最近被创造出来的，有的会在传承的过程里不断的被改进，但无论是创造还是改进，都不是容易的事情，所以说，想要满足书院规则当中可以直接从外院跳入内院的那一条，除了书院先生的举荐之外，最重要的就是这个条件。
如果没有满足这一条，说什么也是白搭。
反正纪语声溜不掉，所以索性是点头答应为楚弦举荐。
写了举荐信，签上名字，烙上法印，齐活儿了。
“纪先生，您可以走了。”楚弦很是恭敬，纪语声一听，二话不说，转身就逃，反正他是打定主意了，以后绝对不再和这个楚弦接触，这小子简直就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得了举荐信，楚弦心里也踏实了。
接下来要做的，就要获取到足够的成就，书院是十分鼓励学子钻研的，甚至还设立了创新术法武功和改良术法武功的“奖项”。
只不过在外院，能获取这种荣誉的那是凤毛麟角，在外院，还是直接修炼提升修为是主流。
当然也不是没有，外院当中，也是有一些学生是专门钻研术法的。

第五百三十五章 学术评奖
楚弦不知道，在外院，有这么一个“超然”的学生圈子，他们对修炼兴趣不大，但却是喜欢钻研术法和武功，在这些人眼里，其他外院的学生只是莽汉而已，他们才是学识广博的精锐。
哪怕是最近被众人关注的东林楚弦，他们也懒得去关注，偶然听说，只是露出不屑之色：“一个莽夫而已，只是重复前人的路，说不定连字都没认全，武不求真，术不问源，那种存在根本不值一提，终究会是昙花一现，只有探究术法和武道本源，创新改良，才能名震天下，才可留名青史。”
此刻，在外院一个僻静的园林当中，几名学生正在交谈，刚才就是其中一个摇头晃脑地说道。
“哈哈，济源兄说的在理，最近崛起的那个东林楚弦也只是普通学生在追捧，像是咱们，根本对这种人不屑一顾，他学的再好，修炼的再快，也只是在走前人走过的老路，又能有什么成就？只有咱们，创新术法，改良功法，这才是无上大道，便说济源兄你，随便改良一门术法，便轻易升了三级，可是比那些莽夫要高得多。”一个学生哈哈笑道。
旁边叫做济源的学生很是谦虚：“杜宸兄，你是在夸我，我也只是为天下术修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何足挂齿啊。”
“对了，下一次外院的学术评奖再有十日就要进行，不知诸位有什么好的作品去参加吗？”一人问道。
他口中的作品，是这个圈子里的术语，可以指是改良了某种术法和武功，更进一步，是创新了某种术法和武功。
无论是困、杀、守、御、移、幻、行哪一类，哪怕是没有什么实际价值的一个小术法，小内功，只要是创新，那价值可就大了。
书院对于这一类的扶持那是相当大的，不光是设立了专门的奖项，更是有巨大的奖励，所以一般来说，在这个圈子里的学生，都是家底丰厚，要晋级，无需参加大考，而且其他学生见了他们，也是毕恭毕敬，一来是因为这些学生不好招惹，二来是因为大部分代替先生授课的学生，都会从他们当中选择。
地位超然，可以用这四个字来形容。
听到外院的学术评奖，这里的几个人都是信心十足：“自然是有所准备，大家不都一样么，当然具体是什么，到时候就知道了，就是不知道咱们这一次，谁能获奖。”
“不管是谁，肯定是咱们几个人中的一个，这一点确信无疑，有的时候我就在想，为什么都是书院的学生，其他人与咱们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后来啊我想明白了，这人和人就是不一样，外州之地，人分了三六九等，而在天州，也是一个道理，除了出身，最重要的就是学识，就说那个东林楚弦，名字与名扬天下的文人表率一样，甚至还有荒诞无比的传言说，他就是那位文人表率，这怎么可能？只要长脑子的人就知道，那不可能，如果是那位文人表率来了，也只可能是进入内院修行，又怎么会跑到外院，偏偏还有人信，还有人传，这就是没有学识的害处，人云亦云，没有一点自己的主见，而在创新术法和改良术法这件事上，主见是最重要的，有的人是人上人，有的只能是当下等人，就在于主见之上。”
一个学生还借着机会发表了一些看法和感慨，言出，立刻是引的其他人产生出共鸣。
“这几日就是外院学术评奖的报名日，诸位抓紧时间去报名，等到十日之后，评奖之日，便知谁高谁低了。”
“我也正有此意。”
便在这些自诩不凡高人一等的学生自我陶醉之事，外面进来一个学生，众人一看，都是笑道：“广林兄，你可是来晚了。”
刚进门这个学生笑了笑，说了几句话，然后突然道：“刚才听你们说起东林楚弦这个人？”
“是啊，最近外院里，最闹腾的不就是这个人么，不过便如我刚才说的，这种人没什么了不起的，闷头苦练，能有什么出息。”最开始说话的学生一脸不以为意。
而刚进门的广林兄却是面色古怪，然后取出一张纸道：“这是目前报名参加外院学术评价的名单，你们看看。”
那几个人一愣，不明白广林兄怎么这幅表情，所以都取来一看，这一看，都是面色大变。
因为在这一份名单当中，赫然看到了东林楚弦的名字。
“他来参加学术评奖了？他怎么敢，他又凭什么？”
几个人不高兴了，当下纷纷出言轰击，仿佛这东林楚弦参加了学术评奖，对于他们来说是一种侮辱一般。
“这种人，怎么有脸来参加学术评奖？而且怎么会有先生为他举荐？要知道，没有书院先生的举荐，他根本没有参加资格。”
“不错，先生举荐制度，也是为了杜绝一些鱼目混珠之辈和无能之辈来搅局，咱们看看是哪位先生为这楚弦举荐的。”
“是纪先生！”
“语声先生吗？怎么会是他，他不是一向以严苛著称么，语声先生怎么会为那个闹剧一般的楚弦举荐？”
“不会是假的吧？”
刚进门的谢广林摇头：“负责核验之人不傻，又如何能分辨不出举荐信的真假？这件事，千真万确，还有，诸位可千万别小瞧这个楚弦，此人进入外院这才几天，便已经踏入天阶，而且还是一步一步的大考上来的，但凡是与他交过手的人，都是意志消沉，甚至有的人是闭门不出，不敢见客，可见此人的确是有他的厉害之处，更是有如风学院的人传出，这个楚弦，便是那位天下文人表率，凉州刺史，楚弦大人。”
“不可能，这种事一听就是谣言，如风学院那帮人平日里就喜欢传一些风言风语，他们的话，不足为信。”刘济源这时候断言道。
他刚才将楚弦说的一无是处，此刻又如何会相信这种传言，在他看来，那东林楚弦不过是在哗众取宠而已。
不过他转念一想，立刻是道：“或许那东林楚弦修炼上的确有他的独到之处，这一点也不可否认，不然他不可能一路高歌猛进，通过诸多大考，短短时间从地阶晋升天阶，但在学术上，那可就不是修炼那么简单了，这个，讲究的是积累和天分，在座的各位，谁不是天资卓越，谁不是学富五车，各种道经武学，咱们都能倒背如流，这种事，可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做到的，那东林楚弦以为学术评奖简单，那就让他来碰碰壁，等到他自己碰个遍体鳞伤，便知道这一条路他是走不通的，自然也就消停了。”
那边一人立刻符合道：“不错，先不说这个东林楚弦是如何说服纪先生为他举荐，但他作为一个新人，绝对不知道学术评奖的严苛性，或许他也有一些压箱底的创新和对术法的改良，但肯定比不上咱们，所以此人参加不参加，对咱们来说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不比过于关注他。”
这话明显是得到了众人的认可。
的确，他们当中，很多都是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术法和武功的研究上，可即便如此，每年的学术评奖，他们当中能评上的，也是少数，有的人，连续参加了数年，都是无功而返，不能说他的创新和改良不强，只能说，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还比一山高。最重要的是，天元书院，无论内院外院，在这种术法和武道的学术上，绝对是要求极为严苛，有的时候，参加数十人，可能一个人都没有机会获得初审，就更别说最后的终审了。
要知道终审，至少是副院长一级的道仙来评审，如果没有真才实学，分分钟就得原形毕露。
“好了，区区一个莽夫，何必理他，咱们还是抓紧时间，趁这几天好好改良一下手里的术法和武功，我希望这一次学术评奖，咱们当中能有人斩获第一。”
……
最近风头正劲的东林楚弦要参加书院当中最为严苛和神圣的学术评奖，消息有一个人知道，那基本上所有人都会知道。
不过几天时间，已经是人尽皆知，当然，这一次大部分学生都不看好。
天元书院之所以能成为修行圣地，就是因为这里是大部分术法和武道的起源之地。
当然，主要是内院，但外院的学术评奖也不简单，但能评上的，绝对是万中无一的存在，有的学生自知没可能评上，所以就专注于修炼，所以也就形成了学术派和修炼派两个意识形态上的派系。
东林楚弦，在众人眼中，那绝对是修炼派的高手，就从他一路参加大考，高歌猛进的晋级便可以看出来。
但这位众人眼中的修炼派大佬，突然转向参加学术派心中最为崇高的学术评奖，自然是让人大跌眼镜，更是大吃一惊。
这便如村里的宰了一辈子猪的张屠夫突然说要放下屠刀，去作诗写赋，春楼里的头牌突然说要嫁人相夫教子一样让人吃惊和不敢置信。
反正，大部分人不信。

第五百三十六章 燃血解毒术
不过越是这样，反倒是越惹人注目，尤其是东林的学子，更是忐忑当中带着一丝兴奋。
一个偏僻的小屋，袁紫山正懒洋洋的趴在一个男子赤裸的胸膛上，当然，袁紫山也是一丝不挂，从散落在地上的衣衫和床铺上的凌乱可以知道之前发生过什么事。
袁紫山脸上带着忐忑，带着期待又带着一丝得意，此刻正用手在那男子的胸膛上划来划去。
“岩师兄，你可是一定要对我负责。”袁紫山喃喃说了一句，此刻，她身下那男子正是岩师兄。
听到这话，岩师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和鄙夷，但还是微笑道：“紫山啊，你跟了我，不会让你吃亏的，不过你也知道，我对赵麟是有一些恨意的，追求她可是花了我不少功夫，我咽不下这一口气啊，紫山，这件事你的帮我。”
袁紫山欣喜道：“岩师兄，你放心，我既然跟了你，就是你的人，一定帮你，说实话，我虽然与赵麟是密友姐妹，但我也看不惯她的那种假清高，你要怎么做，我都会帮你。”
“好！”岩师兄哈哈一笑，狠狠亲了对方一口，然后才道：“赵麟所依仗的是她姐姐，但是最近我可是知道，她姐姐在内院遇到了天大的麻烦，一个不好，怕是自身难保，所以现在正是机会对付赵麟。”
“真的？”袁紫山也是大喜。
她心里早就对赵麟嫉妒无比，嫉妒对方的出身，嫉妒对方的修为，嫉妒对方的相貌，所以岩师兄对她稍微示意，她就立刻靠了过来。这么做，一来是为了自己的将来着想，毕竟岩师兄据说也是有靠山后台，跟着他不吃亏，二来也是潜意识里想要和赵麟争一争。
这时候岩师兄不知从哪里取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包粉末。
“这是什么？”袁紫山愣了愣，岩师兄笑道：“赵麟对我爱答不理，对你也是充满了优越感，你就愿意这么一直被她压着，就愿意一直看她的冷脸？”
袁紫山被激起了火气，然后道：“岩师兄，你要我怎么做？”
“简单！”岩师兄将手里这一包粉末塞到袁紫山手里，然后道：“你只需找一个她独处的机会，让她喝下带着这一包药的水便可，到时候我保证她以后再也高傲不起来。”
袁紫山似乎是猜到了什么，显得有些犹豫，毕竟这种事情她也是头一次做。
岩师兄这时候准备加一把火，继续道：“怎么，你不敢？如果不敢的话，那就算了。”
声音有些冷。
袁紫山一看岩师兄似乎生气了，急忙是道：“我做，不就是给她下药，这件事对我来说轻而易举。”
岩师兄眼中深处闪过一丝鄙夷，但依旧是哄着她，将她搂在怀里，然后重新压在身下。
……
对于楚弦来说，外面的各种传言根本影响不到他，现在的他在外院，根本就是特立独行，别说学生，就是外院的先生，也都是尽量躲着它。
楚弦后来琢磨，估摸肯定是纪语声暗中说自己坏话来着，不然那些先生为何见了自己都绕道走？
这日楚弦正在研究他的“创新”术法。
楚弦有他自己的想法，改良术法对他来说，可能更难，倒不如创新一个，而且他打听过，学术评奖，创新术法的加分要更高，所以他才做出这个决定。
至于要创新什么术法，楚弦也是经过考量的。
楚弦不做杀伐之术，毕竟杀气太重，可能会被书院觉得不合适而毙掉，所以稳妥起见，应该是结合医术的术法。
楚弦想来想去，选定了一个。
“燃血解毒术！”
这是楚弦柔和了武功，术法和医道，三术合一而创立的术法，说是临时想到的，那也不是，楚弦实际上自己早就有了类似的一个概念，而且也有了相对成熟的想法，这一次，只不过是借着这个机会，将这门术法真正创造出来罢了。
而刚好，楚弦自己本身就精通武道，术法和医术，因而创立这一门术法并不难，不过三天时间，这一门燃血解毒术已经是趋于成熟，而且楚弦更是有时间提笔，将这一门功法写了出来。
这门术法最奥妙的是，无需修炼武道，也不需了解医术，只要修为达到出窍境界之上，就可以修炼，效果是可以几息之间，化解体内毒素。
无论是什么毒，都可化解，算得上是一门了不得的术法。
想想就知道，在危急时刻，若是突然身中剧毒，又没有解药的情况下，施展这一门术法就可以立刻让你焕然一新，谁不愿意？
这术法的价值，那也是相当巨大。
楚弦觉得，自己这一门术法，在学术评奖当中有所斩获，应该是手到擒来。
这日楚弦正在午睡，因为距离学术评奖还有五六天的时间，而楚弦又因为早就弄好了他参加的自创术法，所以闲着无聊，每天倒是可以睡一会儿。
实际上楚弦的睡觉，就是在神游天外，放松心情。
不过这时候，有客来访。
敲门声中，楚弦睁开眼睛，然后起身整理衣衫，开门。
门外的是赵麟。
赵麟这时候很是局促，看得出她十分紧张。
“楚学长，我是东林学院赵麟，今日冒昧来访，是有所求。”赵麟开口说道，她平日里在别人面前，那是潇洒冷峻，但现在到了楚弦面前，却是极为紧张。
楚弦倒是没想那么多，这段日子，跑来拜访自己的学生有很多，对于他来说，早已经是习以为常。
“有什么事？”楚弦问道。
赵麟急忙取出一本书籍，然后道：“都说楚学长学识高见识广，我在修炼时遇到一些问题，所以冒昧想要请教一下学长。”
这是理由。
绝对是一个借口，这一点赵麟自己心知肚明，她哪里有什么问题，只不过是知道这段日子有不少学生都跑去请教楚弦，所以她一时安奈不住，也来了。
敲门的时候，她还在犹豫，不过现在，她反倒是打定主意，自己追求自己的幸福又有什么不可以？
而且这么一来，至少自己和楚弦就可以认识，不像之前，对方根本不知道自己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这几日来请教的人有很多，楚弦倒也没嫌烦，对方能来，说明是信任自己，而且自己这几日还真没什么事情，所以替他们解答一下疑惑也没什么。
将赵麟请进去，便问赵麟问题所在，赵麟显然早有准备，找了一个颇有难度的功法总篇，就说这个她看不懂，领悟不到器宗精髓。
说完，赵麟偷偷四下看看，突然，她看到桌子上摆着一本明显是刚刚书写好的功法。
“你这个问题，倒也不难。”楚弦只是粗略一看，就知道赵麟问的是什么，而且也知道这一篇功法的这个地方，的确是一个难点，若是领悟能力稍差的学生，的确可能是看不懂。
所以楚弦开始讲解。
赵麟急忙正色听讲，看着近在咫尺的楚弦，她一开始甚至都没注意楚弦讲什么，不过她听到一半的时候，已经是神色凝重。
因为楚弦讲的的确是好。
甚至于，比她姐姐讲的还要好，还要更加透彻。
因为同样的一个问题，就在不久之前她还去请教过身在内院的姐姐赵怡，所以赵麟是可以评判出来的。
最重要的是，楚弦所讲，要更加精炼，也要更加深入。
赵麟当下是听的入迷，越听越是点头，然后是沉浸其中，揣摩当中的奥妙之处。
术法的魅力就在于此，同样一篇功法，不同的人看，不同的人去修炼，结果可能就截然不同，这一方面是每一个人的天资问题，另外一方面，便是对功法的理解。
光是从这一次的讲解来看，赵麟突然冒出了一个她觉得不切实际，甚至是有些震惊的事情。
楚弦，是不是比姐姐还厉害？
这不是赵麟胡思乱想，而是真的这么觉得，可她又觉得不可能，姐姐那可是天之骄女，很早就踏入内院，而且如今已是内院天阶七品，这可是要比外院天阶一品都要厉害得多得多，楚弦怎么可能比姐姐还厉害？
心中有疑惑，不过眼下楚弦的讲解，她却是牢牢记住，一开始，她的确是找了一个借口，但她发现楚弦讲解的法子可能更好时，她就打算按照楚弦所教授的方法去试试。
问题问完了，按理说赵麟得告辞离开了，但她显然有些意犹未尽，想要找借口多和楚弦待一会儿，这时候，她没话找话道：“听说楚学长参加了几天后的学术评奖？”
“是，报了名，多亏有纪语声先生的举荐，不然，还参加不了呢，本来我也不想参加，但纪先生执意举荐，没法子，为了不让纪先生失望，我也只能是去试试。”楚弦脸不红心不跳的说瞎话。
“那，可有成果？”赵麟试探性的问道。
楚弦哈哈一笑，隔空一抓，将旁边桌子上他写好的燃血解毒术取来，丢给赵麟：“就是这本，你若是想看，可以翻阅。”

第五百三十七章 楚魔王
赵麟激动无比，对于任何人来说，无论是对现有术法和武功的改良，还是说自创一门术法和武功，那都是绝对的机密，一般人肯定不会拿给别人看。
但楚弦居然如此大度，还是说，他对自己有别的意思？
赵麟一时小鹿乱撞，心怦怦跳个不停。
“真的可以看吗？”赵麟晕乎乎的问了一句。
楚弦点头，这门术法他还真没怎么太过上心，本来就是他很早之前的一个构想，而且说实话，这门术法在楚弦眼里，还是有弊端的。
就像是施展之后，虽然可以立刻消除毒素，甚至可以借着燃血的效果，极大的提升体能，但事后也会对身体稍微有一些影响。
燃血之后，会有一段时间的虚弱，不过也没什么，养养就能过来，而且在这一点弊端上，楚弦实际上是还有一套相对成熟的解决之法。
不过楚弦并没有写进去，因为楚弦觉得外院的学术评奖，自己现在这个“半成品”的燃血解毒术已经是足够评奖了。
至于完善之后的术法，还不如进了内院之后再拿出来，这么一来也符合情况，否则直接拿出一个完善版本的燃血解毒术，估摸也会惹人怀疑。
既是半成品，让人看看也没什么，最重要的是，楚弦已经是将一版交给了纪语声，因为报名学术评奖，也得由先生一级先审阅一下，然后代学生提交鉴定团评定，这是规矩。所以楚弦也不怕有人剽窃什么的，估摸也没人敢。
赵麟这时候翻开看了看，当下是看的入迷。
楚弦写的，不光是有功法内容，实际上功法的口诀，也不过千数字，但讲解和注释，却是占了这一本书内容的九成，可谓是极为详尽，如果不是创造这一门术法的人，绝对是不可能将这术法理解的如此透彻。
赵麟本身天资不差，此刻是被这一门术法吸引，仔细阅读，楚弦也没打扰她，只是道了一句：“你且看吧，看完之后放在桌子上，自己离去就好，我回去睡觉了。”
楚弦当然不会傻乎乎的等在这里，在他眼里，赵麟就是一个普通的东林女学生而已，年纪比自己还小，也看出对方没有坏心思，所以很是放心。
那边楚弦回去睡觉，赵麟也只是象征性的点了点头，她是真的开始研究这一门“燃血解毒术”。
“果然是楚先生他自创的术法，想不到，他居然真的可以创造术法，而且这门术法相当了得，按照上面所讲，学会之后施展，可瞬间燃烧一部分血液，从而以‘血焰’清除体内所有毒素，而且理论上，可以化解万种毒素，当真是了不得，但真的可以吗？”赵麟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要修炼，当下是盘膝而坐，将书放在腿上，开始按照上面的功法开始修炼。
反正，楚先生说可以看，自己练练也没什么的。
若是楚先生怪罪，自己只能认真赔罪。
现在赵麟是忍不住，她是真的想知道这门术法究竟是不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这一下修炼，赵麟直接用去了三个多时辰，楚弦都起来活动，发现赵麟还在，而且还在聚精会神的修炼，眉宇当中，更有一丝喜色。
楚弦看到这里，没有打扰对方。
这门术法，楚弦是自创的没错，当然他自己修炼过，而且很容易就可以修炼成功，但除此之外，别人没有修炼过。
但凡功法，都分了几种评定的标准，除了功法的功效之外，还有一点更重要，那就是这门功法修炼的难易程度。
若是那种极难修炼的功法，或者起点太高的那种，自然是不如容易修炼，门槛相对较低的那种，显然更容易推广，评分的话，当然要更高一些。
所以这丫头要学，就让她学吧，试验一下效果也好。
楚弦悄无声息离去。
因为楚弦如今的“影响力”不同，所以从上一次开始，他居住的就是单独的学生屋舍，有独立小院和屋子，据说还是东林学院一些天阶学生主动要求的，显然这里面有讨好的意思在里面。
不过前面说了，这几日经常会有东林学院的学生来拜访巴结，要么是主动来送东西，楚弦离开之后，就有几个东林学院的天阶学生跑来拜访，当然楚弦是不在的，而且院门没关严，几个人敲门，里面正在专注修炼的赵麟根本没有听到，她现在浑身热气腾腾，染血之术显然非同小可，因为初次施展，赵麟现在是香汗淋漓，呼吸急促。
敲门敲到一半的一个天阶学生立刻是浑身一震，手指头硬生生停在半空中，没有再敢敲下去。
作为外院天阶，他们的五感自然是要敏锐很多，那一声女子喘息，他们当然能听到，而且还能嗅到一股香汗之气。
这一下，几个外院天阶僵住了。
彼此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我懂”的表情，显然，这个关键的时候，再继续敲门，那就是自己找不自在。
楚弦在东林，已经堪比“魔王”，就连几个东林最厉害的天阶学长对楚弦也是忌讳颇深，不敢招惹。
所以这件一个学生若是还有脑子，此刻就绝对会老老实实静静悄悄的退走。
实际上，他们也是这么干的，而且还十分细心的将开了一条缝的门，悄悄的关上。
走了很远之后，几个学生才露出了“猥琐”之色。
一人道：“魔王便是魔王，光天化日，居然做这种男女之事。”
旁边一人摇头：“你这是嫉妒吧？”
“我，我没有。”一开始说话那人毫无底气。
当然这种事，他们就算是知道，也不敢到处去说，真的传开，万一追究到是自己几个人散播的，估摸会让魔王恼怒，到时候他们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赵麟收了功，她居然是花了几个时辰，将这一门燃血解毒术掌握，抬头再看，才发现居然过去了好几个时辰。
楚弦显然出门了，赵麟想到自己居然是沉浸在术法当中，当下是脸色有些红，急忙是将手里的术法放下，然后等了片刻，不见楚弦回来，只好留书一封，自行离去。
等到楚弦回来，赵麟已经走了，楚弦估摸对方应该是学会了，看了看对方留下的信，确认了这个猜测。
“一门术法，用了多半日就练成，至少在易学性上，我这一门染血解毒术是达标了，当然，这赵麟学的非常快，实际上能达到十日一术，就已经算是不错了，她能半日成术，是因为有我这本详解注释，否则光靠功法口诀，根本做不到半日成术。”楚弦喃喃自语。
现在试验也做了，楚弦对自己这一门自创之术更是胸有成竹，就等学术评奖之日的结果了。
另外一边，赵麟离开楚弦的住所之后，才发现自己因为修炼燃血术，出了一身的汗，急忙是回去用雨露之术冲凉净身。
等到她出来，却看到袁紫山站在外面，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
“刚才看你满头大汗的跑进来，喝点水休息休息吧。”袁紫山十分自然的将手中的热茶递了过去。
赵麟自然不疑有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紫山，你去哪了，今天怎么一天都没见你？”赵麟问了一句，袁紫山回忆起不久之前和岩师兄的疯狂，脸上涌出一片红润，却是摇头道：“我能去哪，不过是去修炼室修炼术法罢了，对了，我对一门术法有些不理解，你平日里最擅长研究术论，不如帮我想想怎么修炼？”
袁紫山提出建议。
赵麟点了点头，反正她现在也没什么事可做，虽说还想温习一下楚弦那一门燃血解毒术，但好友有求，她也不好回绝。
袁紫山求助的术法的确难学，就算是赵麟也是有很多地方不懂，所以这么一来就耗费了不少时间。
赵麟打了声瞌睡，从刚才开始，她就有些犯困，而且说来也奇怪，那种困意既然是难以抵挡，不知不觉，她眼皮子开始打架。
袁紫山这时候在一旁道：“赵麟，你若是困了，就在一旁睡一会儿吧。”
一个睡字，更像是一种催化剂，让赵麟困意更强。
而且她除了困，还感觉到一股极为古怪的燥热，仿佛体内有一头困兽，正在苏醒。袁紫山看到这样子，冷笑一声，转身出去。
门外，岩师兄已经是等了许久。
“怎么样？”
袁紫山出去之后，他立刻是猴急一般的上前问道，袁紫山点头：“我已经将那一包药下在茶水当中，她也喝了，现在正在犯困，等她睡熟了，你就可以进去了。”
岩师兄大喜，激动的直搓手，看到袁紫山有些幽怨的眼神，岩师兄心中冷笑，但还是装模作样的上前搂住对方，一阵的甜言蜜语，不过几句话就将袁紫山哄的开心了。
岩师兄将袁紫山支出去，让对方给自己守门，等到袁紫山离开，岩师兄冷笑道：“一个蠢女人而已，几句话就将你哄的团团转，等到用不着你了，谁还会搭理你这种女人，哼。”
说完，岩师兄很想直接冲进去，但他觉得，还是要再稳妥一番，否则万一赵麟还有能力大喊大叫的反抗，出了纰漏，那就不好了。

第五百三十八章 真的管用
岩师兄这人，追求赵麟很久了，自然是早就窥视赵麟的容貌，天天梦想可以将其征服，但显然，赵麟对他没有任何好感，这一点岩师兄也是心知肚明。
他知道，如果按照正常的手段来，他永远都得不到赵麟，所以只能是剑走偏锋，行这凶险之事。
虽说岩师兄知道，这种事一旦暴露，他就完了，但他忍不住，觉得冒一些风险来征服赵麟是很值得的。
只要将赵麟弄到手，他就有很多手段威胁对方，不怕对方高密，除非她愿意陪着自己一起身败名裂。
岩师兄的手段实际上并不高明，他有专门用来记录影音的法术结晶，这东西不多见，但也很容易弄到，到时候只需将自己玩弄对方的经过全部记录下来，以此为要挟，估摸一百个女子，九成九的不会去揭发告密。
除非，她们想那不光彩的过程被万人所知。
想到得意之处，岩师兄忍不住笑了。
却不知在他身后，站着一个人。
若是岩师兄回头看一眼，绝对会吓的魂飞魄散，因为在他身后的，赫然便是赵麟。
那的确是赵麟。
片刻之前，袁紫山离开屋子的时候，赵麟就发觉不对劲了，那种困意和燥热绝对不一般，她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自己估摸是中了圈套。
赵麟不傻，她立刻想到袁紫山之前让自己喝的热茶。
那个东西绝对有问题。
换做半日之前，赵麟还真没什么法子，因为她中了毒之后，身体酥软，一时之间根本动然不得，就算是身上有解药，都拿不出来吃不下去，更何况，她根本没有解药。
好在，她刚刚学会了楚弦自创的那一门燃血解毒术，这时候刚好是派上了用场，情急之下，赵麟也是抱着尝试的心思施展，可结果却是出奇的有效。
燃血之后的三息之内，所有不适全部消除。
这一下，赵麟起身，急忙取出一些丹药吞下，以防万一，同时是听到了外面袁紫山和岩师兄的对话。
这时候她自然是清楚了事情的真相，心中对袁紫山已经是彻底寒心失望。
“我失败的，就是交了这么一个无耻的朋友。”赵麟心中暗道，按照修为来说，她比袁紫山要厉害，而且比岩师兄也要高那么一点。
她本可以悄无声息的离开，但赵麟觉得，那样太便宜这两个奸夫淫妇了。
试想一下，这一次若非自己偶然学会了那燃血解毒术，那么必然会被岩师兄得手，到时候怎么办？
那比杀了她都要让她难以接受。
所以赵麟这时候也是怒向胆边生，她决定立刻报复，怎么做？赵麟是打算用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先是悄无声息的摸出去，然后想法子制住岩师兄。
此刻，赵麟就运用了一些隐匿气息和声音的术法，成功的摸到了岩师兄身后，这岩师兄可能是以为万事都在他的掌握当中，所以居然是没有提防，毫无察觉。
赵麟看准时机，直接伸手在岩师兄身上几处大穴点了个遍，没等对方惊愕的喊出来，就施展了禁言之术，困身之主，更是将动弹不得的岩师兄拖进屋子里，再用绳索困住手脚。
这么一来，对方便动弹不得。
岩师兄此刻是惊恐无比，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赵麟怎么会出现在自己身后，而且看样子，根本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
难道说，是袁紫山那臭婊子骗了自己？
也就只有这个可能了。
岩师兄此刻心中那叫一个恨啊，也怕，他呜呜乱叫，想要求饶，但赵麟没打算这么容易放过对方。
先搜身，果然是搜出了一些药瓶。
里面的药赵麟不知道是什么，但不管是什么，全部给岩师兄嘴里灌了进去，后者拼了老命在挣扎，但无济于事。
都灌进去后，岩师兄双目开始充血，浑身赤红，明显是药效发作了。
这时候外面有动静，赵麟知道是袁紫山进来了，所以依旧是悄无声息的躲起来，等想要窥探的袁紫山偷偷摸摸推门进来之后，赵麟直接从她身后一掌劈在袁紫山这女人脖颈上，当下这袁紫山眼一翻，直接倒在地上。
而那边，岩师兄估摸是药效发作，此刻是浑身大汗，眼如恶狼，赵麟临走时解开岩师兄的术法和绳索，将门关住。
至于里面会发生什么苟且和恶心的事情，赵麟懒得去管了，他从岩师兄口袋里还搜出一枚霹雳火弹，此刻她催动之后丢在一旁，立刻是离开。
霹雳火弹三息之后轰然炸开，只是将院子门炸了个粉碎，屋子还完好无损，但这动静，自然是吸引了不少人的主意。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已经是顺理成章。
说实话，赵麟在那一瞬间，也觉得自己是不是做的太过分了，但很快她就想通了，自己做的并不过分，因为如果不是自己运气好，那么自己这辈子就毁在这两个狗男女手里了。
到时候，他们会可怜自己吗？
绝对不会，所以要怪，就只能怪他们自己作恶太多，现在得了现世报。
楚弦听到外面很热闹，但他懒得去关注，依旧是我行我素，不过后来他还是听说，是黑山学院一个男学生跑来和东林学院的一个女学生鬼混，正在疯狂的苟且中，不小心触动了自己身上的霹雳火弹，结果意外爆炸，引来众人被抓了个现行。
可想而知，这种事情无论是在哪儿，那都是不光彩的，而且是丢人现眼。
以至于连书院的先生都出面处理，而且是低调处置，不准任何人再讨论，而那一对男女最后如何了，没人知道，但毫无疑问的是，被赶出书院那都是轻的。
这件事对楚弦来说，就是茶余饭后的一个笑话，听听就过去了。
过了两天，赵麟又拜访楚弦道谢，说是燃血解毒术救了她一命，这件事楚弦也同样没放在心上，当然，赵麟也没细说，不过至少证明，楚弦这门自创的法术的确是有效果的。
时间飞梭，转眼之间就到了学术评奖之日。
这一天对于参加的学生来说，太过重要，而按照学术评奖的规则，但凡是参加的学生，都会前去评奖的大殿之前集合，然后等书院的先生念通过初审的名单。
一般来说，这初审相对好过，但也是只能通过五成，也就是说，十个人里，有五个人能通过，另外五个，不好意思，下一次学术评奖时再努力吧。
只有通过初审的，才能进入大殿，等待终审评奖，到时候还会有诸位先生一起发问，询问自创和改良术法功法的细节，这叫做答辩，一来是为了验证，二来也是为了杜绝冒名顶替或者是有人拿着别人的成果来评奖的事情。
因为，只有是自己做出来的，才能在那种情况下对答如流，如果答不上来，或者评奖的先生觉得你不行，那么依旧是会被刷下来。
最后能留下的，若是只有一人，那便是第一，功成名就，若是有多个，还需评奖的先生商议，最终决定出一个人。
所以就算是楚弦，也得早早的过去等着。
楚弦出门，看到赵麟站在门口，说是要一起去，楚弦没阻拦，对方是学了自己这燃血解毒术的人，跟着去也行，到时候还能现身说法，展现一下效果。
所以跟着去也好。
赵麟见楚弦同意自然是大喜，急忙是跟在一旁，两人到了地方，发现已经是人山人海。
毕竟这种学术评奖，意义非凡，无论是内院还是外院，都是大事，当然会吸引众人的关注。
不过大部分都是来看热闹的，只有站在前面台子上的，才是参加学术评奖的学生。
粗略看去，整个外院也不过四五十人，相对于数万的基数，实在是不多。
楚弦的到来，引来不少人的侧目，尤其是已经站在台子上的一些学术派学生，更是表情各异。
“这楚弦还真来了，不过我看他连初审都未必能通过，哗众取宠的小人而已。”台上，早就对楚弦不屑一顾的刘济源冷声说到，语气当中带着浓浓的不屑。
像他这种学识渊博的学术派，自然是最瞧不得楚弦这种人，在他看来，学术评价如此崇高，以楚弦这种只会修炼的莽夫，根本不配参加。
对方参加，等于是羞辱了自己。
“此人风头正劲，所以认为他自己事事都能做成，无妨，让他自己碰碰壁便知道了，到时候他就明白，有些领域，他这个莽夫这辈子都是踏不进来的。”旁边一人也是笑道。
“还是别搭理这种人了，杜宸兄，现在你能说说这一次你究竟是自创了术法，还是改良了武道，不用再藏着掖着了。”刘济源扫了一眼对方，开口试探道。
那人叫杜宸，同样是外院学究一派，这时候摇头道：“济源兄，你还不是一样藏着掖着，不过你向来是喜欢钻研术法，从来不修练武道，所以我猜想，你要么是自创了一门术法，要么便是改良了一门术法。”
刘济源知道到了这个时候，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哈哈一笑，自傲道：“你猜得不错，我的确是自创了一门解毒术！”

第五百三十九章 通过初审
“解毒术？”杜宸一听，也是吓了一跳。
要知道诸多术法当中，实际上攻杀术法最容易入门创造，因为就算是驾驭一块石头砸过去，也算是攻杀术法。
相对来说，守术较难，最难的，便是诸如疗伤解毒之术，因为这种术法涉及的学识太过渊博，若是底蕴不足，根本连想都想不出来。
便如杜宸自己，这一次也不过是对一门守术做了改良，就这他也已经是十分自傲自鸣得意了，没想到那刘济源居然是自创一术，而且还是解毒术这种极为复杂和困难的术法。
当下，杜宸虽然心中不服又嫉妒，但更多的是佩服。
因为能做到自创解毒术这种程度，他的确是做不到，刘济源能做到，他不佩服都不行，也怪不得刘济源那般得意，人家是有得意的资本。
当下，杜宸当然是不好意思再藏着掖着：“济源兄大才啊，我便不如了，只是将一门流沙护体术做了一下改良。”
那边刘济源一听心里冷笑，那是一百个瞧不起，因为对一个守术做改良，又如何比得上自己这自创一术，而且还是解毒术这种本就稀少而且又极为复杂的术法。
但表面上，该装还得装。
刘济源哈哈一笑：“流沙护体那是流传已久的老术，能对这门术法进行改良，也是相当了不得了，这一次杜宸至少可以评定三星奖项了。”
杜宸心里大骂刘济源虚伪，但还是笑呵呵道：“过奖了，倒是济源兄，你那解毒术若无意外，争夺四星，甚至是五星魁首，也是有可能的。”
刘济源心中冷笑，暗道老子这一次自创的术法，必然可以夺取五星魁首的荣誉，不过表面上却是谦虚道：“我倒是没想那么多，能参加就已经足够了，所谓荣誉什么的，都是过眼云烟，最重要的是这一门术法可以为天下术者谋取福利，造福天下，这才是重要的。”
杜宸脸上笑嘻嘻，心里早就妈卖批了。
“虚伪！”
“废物！”
这是两人心中的真实所想，表面上却又像是关系又好的不得了样子。
旁边，同样是被称为外院当中学术派领军人物之一的谢广林看到两人这样子，只能是暗地里摇头。
他便不如这两人那般德行，就像是对楚弦，谢广林也是抱着期待和欣赏的态度，并没有因为楚弦是头一次参加学术评奖而轻视对方，更不会用一些话语背地里中伤对方。
在他看来，天元书院之所以能成为天下术修殿堂，就是因为那种包容性和创造性。
在这里，有着天下最好的术修高手，也有知识最为渊博的人，不会因为出身和性格，而小瞧某个人，也不应该因为一些成就就沾沾自喜，蔑视他人。
显然，杜宸和刘济源已经是有些背道而驰了，只不过平日里谢广林也劝过他们，但这二人根本不听，所以后来谢广林也就不说了。
那边，他看到楚弦来了之后，台上众人居然是无人上去说话，更有排挤的意思，当下也是让谢广林连连摇头。
想了想，他走了过去。
没人与楚弦说话，是因为刘济源和杜宸从中作梗，自然其他人碍于这两人的面子，也不好上去说话，毕竟与楚弦这个人并不熟悉。
谢广林看不惯杜宸和刘济源的做法，所以他上前和楚弦打招呼，楚弦自然也是客气回礼，毕竟楚弦这个人做事便是如此，别人对他有礼，楚弦便以同样的方式回应，若是遇到无礼之人，那便理都不想理会。
“黑山谢广林。”
“东林楚弦。”
这边楚弦和谢广林认识了，说起来楚弦上来之后，发现其他人都像是躲瘟疫一样躲着自己，唯独这个谢广林跑来打招呼，一开始他还有些提防，后来一交谈，才知道这谢广林人不错，至少坦荡。
楚弦就问，为何其他人分明不认识自己，但却又故意躲着，谢广林想了想道：“就是因为不认识，所以才人云亦云，实际上书院大部分人还是很有才学很和善的，只不过在外院，终究是凡人占了大多数，也不能怪他们，若是有朝一日能踏入内院，便知道天元书院真正的底蕴和魅力了。”
这话谢广林说的十分诚恳，楚弦也看出了对方的诚恳，点了点头：“我便是奔着内院去的。”
谢广林一笑，然后想到了什么，小声道：“楚兄，有一件事我想问一下。”
楚弦看了一眼对方，点了点头：“问吧。”
谢广林道：“现在外院，尤其是东林，关于楚兄你的传言是最多的，其他的，我都不信，毕竟我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甄别手段的，但有一个，我拿不准，想向楚兄你求实一下，便是有传言说，楚兄，你便是那位天下文人表率，圣朝正五品官员，楚弦，楚大人，不知，这件事是真是假？”
听到这话，楚弦一笑：“你觉得是真的那就是真的，你觉得是假的，那就是假，更何况，在书院，其他的身份地位都不重要。”
谢广林愣了愣，楚弦虽然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显然作为一个聪明人，谢广林还是从中听到了关键所在。
这回答，实际上已经是变相的承认了这件事。
谢广林心中震撼无比，但他也没有表露出来，只是点了点头：“楚兄说的有道理，有些事情，的确是这样，我认为是真的，那就是真的，我认为是假的，那就是假的。”
这时候前面大殿之内走出来一位书院的先生。
这位先生显然不一般，至少比之前楚弦见过的纪语声要厉害很多，若是自己，想要制住对方，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位先生一脸严肃，出来之后，众多学生立刻是鸦雀无声，安静的落针可闻。
那先生环顾一周，开口道：“此番学术评奖，规则依旧如往年一样，分初审和终审，通过初审的，可入殿进行终审，没有通过的，下次再来，而通过初审的，最差也可以得到一星评价，当然，会根据实际情况来评定，最高，五星评价，而且五星评价，只取一人。接下来，我念到名字的，入殿，没念到名字的，便算是没有通过初审。”
这位先生显然不是那种说废话的人，他说完，立刻是取出一份名单开始念起来，一个名字一个名字，被念到的，自然是激动无比，进入大殿，还没有被念到的，当然是面色忐忑，如同上刑。
杜宸和刘济源分别被念到名字，然后两人得意洋洋，踏入大殿之内，念到二十三位的时候，念到了谢广林。
后者看了一眼楚弦，按照现在的情况，五十多人里，能通过初审的只有半数，那么接下来最多还有两三个名额，不知道这位楚弦楚大人能不能通过？
想了想，谢广林觉得，若是那位天下文人表率，必然可以通过。
所以他一整衣衫，冲着楚弦道：“楚兄，我先行一步，在里面等你。”
楚弦一笑，点了点头。
谢广林刚走出去十几步，楚弦的名字，从那位先生口中念出。
是最后一位。
“果然！”
谢广林停下脚步，等楚弦，他心中暗道，果然是那位文人表率，因为如果是那位文人表率，通过初审根本不费什么力气。
他更是好奇，能写出《江山河志》，还有《自省论》和《推案论》的楚弦楚大才子，究竟是自创了术法，还是改良了术法。
他很想知道，而且他觉得，如果是楚弦出手，那必然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楚兄，我现在很是期待你的作品啊。”谢广林由衷的说了一声。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结伴而入。
外面，东林众多学生已经是激动的呐喊，因为往年，东林是一个都没有能通过学术评奖初审的，楚弦这一步，对于他们东林来说，那就是一大步。
外面的赵麟更是激动，她紧握拳头，在心里默默为楚弦打气加油。
大殿之内。
这里宽阔宏伟，地上有很多蒲团，学生按照念诵的排名，依次落座，前面，则是早已经跽坐，也既是正坐在那边的诸多书院先生，场面可谓是极为庄严肃穆。
这些先生，自然就是评判众多学生作品的人，也是决定他们命运的人。
正中间，空着一个蒲团。
显然，是一个重量级人物的位置。
等到所有学生都到场之后，杜宸看到了后面进来的楚弦，当下是一愣，然后冲着刘济源打了个眼色，后者扭头一看，也是大吃一惊。
“他居然通过初审了？”
两人心中很是震惊，要知道当年他们两个，那是冲击了好几年，才有机会能通过初审，可这个楚弦，居然头一次来，就通过了初审。
“他的作品，究竟是什么，我倒要看看有什么了不起。”刘济源心中恨意十足，他觉得他通过初审这一道坎儿，那是用了七八年的时间，这七八年的时间，也是一个不断积累学识的过程，他认为，他已经算是快的了。
可楚弦头一次来就达到了他七八年的效果，当然是让刘济源愤恨不服，心中对楚弦更是不喜。

第五百四十章 扶摇直上
那边杜宸也差不多是一个想法。
他和刘济源一样是个极短自信又内心脆弱的人，他和刘济源暗斗了很多年，一直都压不过对方，心中本就憋着一口气，没想到他心里瞧不起的楚弦居然也能顺利通过初审，这一下，让杜宸心中更是失落。
暗道自己不如刘济源倒也罢了，难道说自己苦学十几年，还不如一个新生？
不行。
也绝对不可能。
“到时候有机会，我必然要提问，将这楚弦问的哑口无言。”杜宸心中狠狠想到。
这时候，一道流光闪现，然后一个人影慢慢出现在之前空着的中间的那个蒲团上。
众人一见，都是急忙起身行礼，尊称欧阳先生。
楚弦一见，暗道这不是坑了自己的邋遢老头么，对方果然就是书院的副院长，整个天元书院的二号人物，萧禹中书的“死敌”。
按照纪语声说的，萧禹中书当年在书院的时候，和这位欧阳先生就和不在一块儿，更是经常闹矛盾，互相看不惯，也瞧不起。
自己拿着萧禹中书的亲笔信来找欧阳先生求学，对方不给自己穿小鞋才怪呢。
所以，原本就应该直接进入内院的自己，才会从新生开始“熬”。
但对方绝对想不到，自己会在这么短时间内有机会直接踏入内院，当然，只要对方还有作为先生和术修的操守，就不会在这学术评奖上弄虚作假，因为楚弦可以肯定，自己的燃血解毒术，肯定可以斩获五星魁首。
除非，这老小子故意给自己打低分。
楚弦这时候心中居然是有些忐忑。
终审的环节实际上也很简单，会有众多先生一个一个的审阅提交的学生作品，然后各抒己见，评判分数。
先选择相对较低的作品，给予一星的评价，然后以此类推，留在最后的，自然就是最好的，等到评定之后，还有作品答辩的过程，学生需要回答所有人的疑问。
接下来便是煎熬的时刻。
随着时间推移，一个个作品被评定下来，一星作品这一次超过了十五个，被选为一星作品的学生，显然都有些失望。
毕竟，这是最低的评价，虽然也有一些奖励，但显然和他们所想的有所差别。
而没有被评定为一星的学生，都是面带喜色，因为这说明，他们的作品，至少都是二星稳了。
“居然没有那个楚弦？莫非他还能被评定为二星？”杜宸和刘济源心中有些吃味，在他们自认为所擅长的领域里，突然见到一个新人直接在后面追赶，轻易走过了他们之前极为艰难才跨过的路程，当然会让他们不舒服。
“二星，哼，这楚弦倒也有些手段，但也仅此而已了。”杜宸咬牙道，他自己对自己的作品有一个判断，应该是达到三星评定了，所以楚弦到二星，依旧是不如他，他还能自我安慰一下。
接下来是二星作品的宣布。
二星作品，这一次有五个。
依旧没有楚弦，但最后一个，却是杜宸对流沙护体术的改良作品。
这一下，杜宸是面色狂变，带着浓浓的失望。
在他的预想当中，他的作品应该可以评定为三星的，可此刻，居然只是被定为二星，这等于是和去年的评奖一样，他居然是没有进步和提升。
旁边刘济源笑道：“杜宸兄，你还是有些实力的，没关系，这一次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提升到三星评定。”
杜宸这一次是没法子再装模作样，此刻的他，脸色阴沉，不甘心，带着愤怒，现在他更讨厌刘济源，这小子根本就是在落井下石。
想了想，杜宸突然想到怎么说了。
便见他哈哈一笑：“我评定二星没什么，但好像，那位楚弦还没有别纳入二星，我是怕，到时候我与济源兄你一起，都在阴沟里翻船。”
刘济源自然听出了杜宸话里的意思。
那是在说他不如楚弦，那自己也可能会被楚弦追上，当下刘济源面色一冷：“杜宸兄，你觉得有这个可能吗？那楚弦不过一个新人，他怎么可能与我的作品相提并论，你输给他，也不要这么小心眼，要大度一下啊。”
“你……”杜宸气的说不出话来，但不如人是事实，所以他哪怕是有再多的怒火，这时候也没地方发泄，只能是咬牙将话吞回去，静观其变。
此外，让他同样诧异的还有谢广林，暗道这谢广林应该和自己水平相当，居然也有可能被评为三星。
果然，三星作品一共三个，其中一个，就有谢广林。
谢广林去年评奖作品，也不过拿了一个二星评定，这一次提升了一个境界，算是进步了，当然是心满意足。
谢广林自己也知道自己的天分有限，能评定三星已经是不错了，至于五星魁首，他是不敢想的。
但相对来说，比他自己的作品被评定为三星这件事，更让人吃惊的是，三星作品里，依旧没有楚弦的作品。
谢广林不惊奇，因为他已经知道这楚弦，既然是那一位天下文人表率，那么别说三星，就是四星和五星都不是没有可能的。
现在他反倒是更加期待，心中也是庆幸，可以早一点和楚弦拉上关系。
别说谢广林，在场的学生，都是目瞪口呆，一二三星都没有的，那必然是在四星和五星上，这楚弦头一次来参加学术评价，居然就能达到这种高度？
在此之前说出去，根本不会有人相信。
但现在，他们不信都不行，不少人更是打定主意，一会儿一定要和这楚弦好好认识结交一番，这种猛人，修炼是一把好手，打遍外院无敌手，没想到在学术上居然也有这等造诣，简直就是一个全能。
这种人不结交，傻了那是。
刘济源脸色难看，但他依旧守着他最后一点期盼，他去年便是评定四星，今年他全力自创一门解毒术，就是要夺取五星魁首的荣誉和成就，所以在他看来，那楚弦头一次参加就能上到四星，已经是顶天了，不可能再上，因为，对方的作品，绝对不可能超过自己的解毒术。
这是刘济源坚信的事情。
接下来，便是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宣布四星作品，因为这不光是宣布了四星作品，没有入选四星的，那必然就是五星魁首。
而目前还没有被宣布作品成绩的，只有三个人，一个自然是刘济源，一个是楚弦，还有一个，是一位老学究，看样子得有六十多岁，但依旧是书院的学生，一看就是那种学识渊博的人物。
“现在宣布四星评定作品，如风学院的张千石，灵火挪移术，此术，讲究的是两丈之内的瞬息挪移，以法力催动灵火，可在刹那之间挪移两丈距离，无论攻守，都有极大的溢出，而且所需不过是提前炼制一道灵火挪移符篆，用时催动便可，此术具有独到创新，想法奇特，又构思严密，因而我们一致认为，可以评定为四星作品。”
一位先生宣布了一个结果，当下那老学究叹了口气。
居然还有些不满意。
这也难怪，这位老学究那也是和刘济源一样，是奔着五星魁首去的，而且他在外院做学究，那可是有些年头了，至少得有四十多年，比刘济源等人都要长，可谓是老学生了，其本身修为一般，但就是喜好专研术法。
而听到这个结果，刘济源是松了口气，更是心中狂喜。
要说之前他最担心的竞争者，就是这个老学究，对方资历比他老，而且读书也更多，学识绝对不比他差，过去几年，都是刘济源最强大的竞争者。按照刘济源的想法，老学究也是唯一一个能和他竞争的人物，说实话，对方的灵火挪移术，的确是高明更加奥妙，可以说，已经不比自己的解毒术差了。
但灵火挪移术，还是要比自己的解毒术稍逊一筹，所以说，老学究评定四星，那自己的五星魁首的位置，是绝对的稳了。
此刻，刘济源已经是得意的笑了，周围不少了解情况的学生，也都是纷纷向刘济源道喜，一旁杜宸吃味，他最见不得的就是刘济源这等狂傲的嘴脸，他和刘济源是同年来的，所以一直都在竞争，眼看刘济源将自己甩开，杜宸心里当然是不服，此刻他忍不住道：“还没有最终评定，你们着什么急？”
刘济源一听，当下眉头一皱，不悦道：“杜宸，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你以为那楚弦能压过我？开什么玩笑，我看你这是嫉妒，杜宸，咱们同学一场，你就这么见不得我比你强吗？”
杜宸咬牙切齿，没吭声，他若是再说话，肯定还会被数落，倒不如什么都不说，毕竟他也知道，楚弦肯定敌不过刘济源的解毒术。
原因很简单，传下来的解毒术之法很少，因为创新难度更大，所以刘济源这一次登顶，还真的是把握巨大。
之前唯一可能威胁到刘济源的就是那位老学究，没想到也败下阵来，现在，眼看刘济源胜券在握，自己又何必再自讨没趣。
下一刻，那先生继续宣布：“另外一个获得四星评定的是，黑山学院，刘济源的封穴解毒术。”

第五百四十一章 五星魁首
刘济源听到这一句，直接是懵了。
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封穴解毒术，居然只是获得四星评定，虽说对于其他人来说，四星评定已经是相当高了，但这没有达到刘济源的要求。
最重要的是，现在只剩下自己和那个东林楚弦的作品没有被评定出来，自己被评定到四星，那么岂不是说东林楚弦的作品已经坐稳了五星魁首，也就是这一次学术评奖第一名的宝座？
这怎么可能？
绝对有猫腻，有黑幕。
一瞬间，刘济源没有因为被评定四星而高兴，反而是暴怒，瞪着眼睛，尤其是他感觉自己身后有无数嘲笑他的眼神，毕竟之前他牛皮吹的那么大，现在却是被现实打脸，这种窝囊和嘲笑，他受不了。
当下刘济源也是热血涌面怒气冲顶，直接起身道：“我不服。”
一声大喊，响彻大殿。
后面，杜宸虽然同样震惊于刚才的结果，但他更高兴，虽然他也不信那东林楚弦一个新生的作品能登顶五星魁首的宝座，但他更乐得见到刘济源吃瘪。
因为刘济源喊的声音太大，所以是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前面一排书院先生也都是眉头一皱，刚才宣布结果的那个先生严肃训斥：“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这一生训斥，威严十足，一下子将刘济源满头怒火和热血浇灭一半，不过现在刘济源知道，他已经喊了，所以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既然如此，索性直接一点，他就不信这件事没有猫腻，不然，那东林楚弦的作品，如何能骑在自己头上。
所以刘济源直接道：“诸位先生，学生心中愤慨，所以才冒失发言，但皆事出有因，哪怕是责罚，学生也要说。”
那位先生还要训斥，这时候所在主座上的欧阳先生摆摆手，那先生立刻是低头不说话，就见欧阳先生先是看了一眼刘济源，然后道：“你有什么不服的，说出来，若是所说合理，当然是应该采纳。”
刘济源一看有戏，急忙是躬身，冲着欧阳先生先行个礼，然后才道：“学生作品封穴解毒术虽然不是惊艳之术，但怎么说也是学生苦学十几年总结凝练出的术法，而现在的情况，没有被宣布作品结果的，只剩下那个东林楚弦，此人据学生所知，乃是刚刚入外院的新生，年纪轻轻，又没积累，眼下情况已经摆明了对方的作品是五星魁首，因而学生不服。”
那边欧阳先生一笑：“你是说，学术评奖不公平，有猫腻？”
刘济源吓了一跳，但这时候他也只能是硬着脖子道：“学生不敢，也没有这个意思，只不过觉得那楚弦的作品，不可能获得五星魁首的荣誉。”
此言一出，前面诸多评奖的书院先生都是露出不喜之色，刘济源虽然没有明白的说，但言外之意已经是在说，是他们这些评奖之人不严谨，有失公允。
这对于他们这些讲究学文的人来说，绝对是相当严重的“指控”，若是不是欧阳先生在场，他们已经是严加训斥和惩罚刘济源了。
此刻刘济源在上蹿下跳，后面楚弦却是稳稳的坐着，但还是开口叹息一声：“无仇无怨，你这又是何苦。”
谢广林就在旁边，这话他是清清楚楚的听到了，同样摇头苦笑，刘济源这一次绝对是要作茧自缚了，说起来刘济源绝对算是外院当中的出类拔萃之人，虽说修炼上算不得高手，但学术研究上，那绝对是潜力无限，这一次若无楚弦，对方应该是可以登顶，斩获五星魁首的，但可惜，刘济源时运不济，遇到了楚弦。
这楚弦，那绝对是比刘济源还要厉害的惊世之才，对方文采无双，文人表率之称号已经是证明了这一点，所以输给这样的人物，那一点都不冤，最重要的是，刘济源这个人的性格太过高傲和偏激，明明与楚弦素不相识，却是因为人家也参加学术评奖就大加抨击，这还不算，被人反超，更是直接撕破脸皮质疑。
如今，刘济源不光是在质疑楚弦，也是在质疑书院，可想而知无论结果如何，这刘济源都得倒霉。
“的确是何苦啊。”谢广林叹了口气，他是在为刘济源悲哀，不过这种事怪不得别人，只怪刘济源他自己。
此刻刘济源嘴上说没有指责书院和诸位先生偏袒的意思，但实际上，他就是这个意思，又列举不出什么证据，根本就是在胡搅蛮缠，所以就算是欧阳先生都有些心中不喜，当下是道：“终审评定还不算是最终决定，一会儿还有作品答辩，所有获奖者，都要将作品展示给众人，是不是有资格，到时候一看一问便知，若是华而不实得不到众人认可，他也得不到最终评定，若是人家的确有资格，谁也不能再质疑，你也别在用那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态度看人了。”
这番话训斥的意味已经是相当明显，刘济源不傻，他已经是冷汗冒出，但他就是认了这个死理，觉得对方不可能超越自己，不可能得到五星魁首的荣誉，再加上他已经走出了这一步，若是现在退步，那必然会成为所有人的笑柄。
“不行，我不能退，或许在修炼上，我不如人，但在术法研究上，我何止是钻研了十几年，早在来天元书院之前，我就拜访名师，学了足足三年，封穴解毒术乃是我这十几年来精华所铸，这一次的五星魁首我是势在必得，所以才会在此之前放出大话，这不光是在于颜面，还在于一个机会，内院那位名震天下的先生说了，只要有人能在今年夺取五星魁首，不光会将其收入内院，而且还会破例收为关门弟子，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我一定要抓住，我若是失败，一切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那位先生说话一言九鼎，我若是抓不住这个机会，以后就再也没可能拜入他门下，所以，我绝对不能败。”
此刻，刘济源双眼充红，仿佛要杀人一般，他这时候也冷静了下来，开始思考一个让他恐惧的可能性。
那就是东林楚弦的作品，的确在自己之上。
虽然说这个可能性很小，但也不能排除，一旦发生，自己就得有另外一套手段来应对，就目前来看，这手段实际上也很简单，那就是在作品答辩阶段，将对方问倒。
这个考验的就是学识和口才了。
在这一点上，刘济源也是有他的自信，口才不用说，在外院，很少有人能辩过他的，而且这些年，刘济源也是着重练习过自己的辩术，可谓是炉火纯青。
至于学识，刘济源相信自己依旧有优势，东林楚弦能快速上位，肯定是有其特殊之处，姑且说对方的天资和底蕴超过自己。
但那又怎样？
自己在天元书院的年限要超过对方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而且这些年自己都在刻苦学习，实际上，若说要考入内院，刘济源早在几年前就可以做到了，但他没有。
原因就是，他机缘巧合之下知道内院那位先生要在外院收个弟子，这位先生那是传奇人物，既然说要在外院收一个关门弟子，那就一定会在外院收，所以早在数年前，刘济源就在思谋这件事，他也是花费了很多心机，才结交到那位先生的一位亲传弟子，通过这个关系，得到了这位先生的话。
便是必须在这一年的学术评奖上，夺取五星魁首的人，他才会收为关门弟子。
所以他明明可以升入内院，却故意不去，打磨十几年才趋于完美的封穴解毒术，以此夺取今年五星魁首，这都是他算计好的。
但现在，事情出现了问题，换做是谁都会着急。
“学识上，我绝对不逊于对方，所以一会儿的作品答辩，是我最后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便是鸡蛋里挑骨头，我也要将这五星魁首夺回来。”刘济源心中暗暗说道。
这时候，宣布评定结果的先生也说出五星魁首的作品和学生。
“东林楚弦，燃血解毒术！”
听到这句话，在场的众多学生再不敢对楚弦有任何轻视，可以说在短短时间里，对一个人的看法发生了巨大的转变，可以说，这件事基本上不会变了。
虽说过往几年也有发生过定好的五星魁首，在作品答辩时被人扳倒的事情，但毕竟少，十年都不出一次，所以如果没有什么意外，楚弦便是今年的五星魁首，外院学术评奖的第一名。
“楚兄，恭喜了。”谢广林第一时间道喜，他很庆幸之前主动结交楚弦，否则现在道喜，和之前就大不相同。
至少论及亲近程度，现在跑来贺喜的人，又如何能与自己比？
楚弦显然并不惊讶，他的燃血解毒术是他融合了武道、术法和医术，三法合一的创新之术，效果极佳，修炼门槛也很低，若是这种创新之术得不了第一，那天元书院也就该没落了。
至少从这一点证明，哪怕是那位欧阳先生有心要坑自己，但再这种事情上，还得该怎么评，就怎么评，不能有一点马虎。
这也是天元书院能这么多年屹立不倒的原因。

第五百四十二章 想方设法在挑刺
“居然也是解毒术？”听到楚弦作品的名称，刘济源眼瞳一缩，他没想到，事情居然如此凑巧，自己是封穴解毒术，而楚弦的，是燃血解毒术。
两个字只差，却是天差地别。
“我的封穴解毒术怎么可能不如他，好，好，一会儿我便要好好与他辩辩。”刘济源开始思谋。
接下来便是答辩环节，但凡是获得星级的作品，都得上去将他们的作品的思路和内容讲解，如此才能知道这门术法的奥妙之处。
自然也是从一品开始，当然，一品级别的作品，主要是改良功法或者术法，实际上价值都不大，所以很快就一个个的上去，一个个的下来，没有遇到什么问题，也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挑毛病。
到了二品作品，就有人开始问这个问那个，有的学生对答如流，有的是被问的满头大汗，但至少也还能应对下来，不至于说不出话来。
这说明，这些作品至少是他们自己弄出来的，不是剽窃，也不是“代笔”，有的人认为这种答辩很难熬，但楚弦不这么认为，他看到现在，已经是对书院这一套规则佩服无比。
尤其是这个答辩过程，更是精彩，可以让学生对自己的作品更加了解，也可以集思广益，从提出的诸多问题当中找出精髓，改良术法和武功。
也怪不得天元书院能成为天下术法和武道圣地，果然是有原因的，这种创新之举，的确是有助于提升，最重要的是，在这里，术法和武功不再是那种秘而不宣的“机密”，反倒是可以所有人都来研究的东西，这么一来，集思广益，才会有提升。尤其是一些改良之术，那就得是创造术法的人，将术法的所有内容都公开，这样后人才能不断改良。
这一点，比外面一些所谓的宗门和家族都要强，那些宗门和家族，有一门术法和功夫，都是当成宝贝一样捂着，不准其他人知道，而且就算是要传下去，也是挑选特定的传人，这么一来，当然是一代不如一代。
这就是宗门和家族不如书院的症结所在。
楚弦现在，才头一次感觉到天元书院的厉害之处。
很快，轮到了三星和四星评定的作品，谢广林上去了，有人提出一些问题，也是让其获益良多。
等到刘济源上去的时候，已经是达到了一个小高潮，毕竟刘济源这门自创的封穴解毒术很不简单，尤其是原本这世上的解毒术就少。
刘济源也算一个人物，此刻是一点没有受到之前事情的影响，在台上也是侃侃而谈，将他这门术法的奥妙和想法一一道出，供人参悟，当然，在一些要紧地方上面刘济源还是耍了一些小聪明，没有完全毫不保留的道出，这么一来，他的讲解就多少有些瑕疵。
这种事情也在所难免，有的属于个人的机密，不便说出来，但只要大体知道这个术法是靠什么运作的，又是如何通过封穴来解毒的，这就够了。
“恩，这门术法的确奥妙，是封穴之法，将体内毒素逼到身体某处不重要的地方封住，这么一来，就等于是和解毒一样，只可惜美中不足的是，那毒素并非真的接触，而是积累封印，时间长了，对身体还是有所顺上，而且一旦压制不住毒素，那种反噬怕是立刻就能要了人命。”台下面，有人提出了问题，也是这门术法的最大问题所在。
刘济源这种人，显然对自己的作品早就烂熟于心，更知道他这门术法的缺点，所以这个问题，他早就想过应对之策。
“封穴解毒术，应对一般情况足够了，但也的确存在那种极端情况，还有可能存在的反噬，但这个，都不是问题，因为学了我这门解毒术，只需再学一门术法，便可将弱点变成优点，完美的展现出来。”刘济源这时候得意洋洋地说道。
这也是他这门术法最大的卖点。
搭配另外一门术法，可以做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这才是他这门术法的厉害之处。
“搭配的术法，是毒术，当然也可以是毒功武道，这么一来，通过封穴积累速度，转而化为己有，提升毒术和毒攻的威力，这么一来，等于是再无惧任何毒术攻击，这种搭配之道，绝对是首创，所以我才认为，我的封穴解毒术，才有资格评上五星魁首。”
刘济源这时候说道。
经过他的讲解，众人说实话，虽然看不惯这刘济源臭屁狂妄的样子，但不得不说，此人还是真的有才学，有两把刷子的，这种对术法的理解和搭配，融合在自创的解毒术当中，的确是做到了放大，更是完美的将弱点变成特点。
这种级别的自创术法，那是多少年都不曾出现过了，如果按照往年的评判标准，刘济源这一门自创之术绝对可以评上五星魁首，因为这门术法，比过去几年的五星之术都要强。
“怪不得，这刘济源之前如此有信心，原来是真的胸有成竹。”那边杜宸也是不得不服，就说在术法学识上，他的确是不如刘济源，自己的改良过的术法更是没法子与人家相提并论。
但这么一来，问题就来了。
众多评审的书院先生都不是瞎子，既然刘济源的封穴解毒术这么厉害，那为什么还将对方的术法评价为四星，将楚弦的作品评价为五星？
这岂不是说明，那楚弦的作品足以压过刘济源的作品？
真的是这样吗？
刘济源的封穴解毒术已经是至少二十年没有出现过的精品，楚弦的术法能比得上？
也怪不得刘济源之前那般激动和不服，换做是他们，估摸也不会服气的。
有人这时候激动的搓手：“现在，我更想看看那东林楚弦被评为五星魁首的作品，看看这门燃血解毒术究竟有什么独到之处，可以压过刘济源的封穴解毒术，如果真的是书院先生有失公允，那也得替刘济源喊喊冤了。”
刘济源感觉自己的发挥绝对可以，他仰着头，走下台，然后看着准备上台的楚弦，开口道：“我倒是很期待你作品的答辩，到时候，我肯定会好好的给你提提意见。”
楚弦表情淡然：“若是有，一定虚心接受。”
楚弦上台了。
这时候，已经是最后一个作品的答辩，也是整个学术评奖的最高潮，之前刘济源的封穴解毒术那么精彩，那么完美，楚弦的作品能压对方一头，换做是谁都会期待。
楚弦在众人面前讲话，那更是游刃有余，他早就练出来了，别说是这些人，便是面对万人，他也能侃侃而谈，而且那种沉着和气度，远超刘济源。
就冲着这一点，他就比刘济源高了一个境界。
这一点，在下面看着的刘济源自己也是心知肚明。
“这一次比的是作品，而不是个人的气场，楚弦，无论你如何能言善辩，我都要将你狙击下来。”
刘济源开始摩拳擦掌。
楚弦开始讲解了。
都是解毒术，刘济源的是依靠封穴将毒素逼迫到身体某处封住，以此达到“伪解毒”，但楚弦这个，是融合了武道、术法和医术的真解毒。
等到楚弦将他这门术法的术理讲解出来之后，众人已经是听的目瞪口呆。
“居然还能这么做？燃烧自身气血，毁灭毒素，这么一来，这毒素是真的祛除了，高啊，这不光是得对术法了解极深，还得精通武道，最重要的是，还得涉猎医术，这三法合一之术，光是在术理上，的确是可以压过刘济源的封穴解毒，毕竟，封穴解毒，不算是真正的解毒术。”有人开口说道。
也有人提出了不同的意见：“但评论一个术法的高低，不能光从基础的术理来看，有的术法术理很高端，但实际上术法却不实用，所以最重要的，还是术法本身的价值，依我看来，刘济源的封穴解毒术虽然在解毒这件事上比不上楚弦的燃血解毒术，但刘济源的作品最大的价值在于和其他术法的搭配，可以化弱点为优点，这才是最大的价值，所以，我觉得刘济源的作品，更适合评定为五星魁首。”
这人的意见显然也不是无的放矢，就目前来看两个术法的价值，的确是有这么一种可能性。
刘济源听到有人替自己说话，心情大好，他知道，轮到自己上场了。
说实话，楚弦的术理讲解，的确是精彩，可以说是面面俱到，而且是比自己讲解的还要仔细和详尽。
但刘济源这一次是打定主意要拆对方台，所以无论对方的术理如何精彩，刘济源都要鸡蛋里挑骨头。
最重要的是，对方的术法里，的确是有漏洞。
“我觉得这燃血解毒术，有很大的问题和纰漏。”刘济源这时候高声说道，现在是答辩阶段，其他人是可以提出质疑和问题的，都需要台上的人正面作答。
刘济源这时候起身道：“燃血解毒术，不得不说在术理上很高明，乃是一种全新的解毒之法，最重要的是可以将毒素彻底驱除，这一点是不错的，我也很佩服，可这术法的弊端也是显而易见，那就是燃血，燃烧气血，这对自身可是有损耗的，试想一下，在斗法当中，中了毒，本来就需要全力对战，还得耗费气血燃烧毒素，这就有些本末倒置了，气血消耗，人实力必然大打折扣，到时候还是一个死，试问这术法的价值何在？”

第五百四十三章 免疫毒术
这话一问刘济源自己都觉得应该给自己叫一声好。
这一刀砍的，那是相当准，直切对方术法最为薄弱的一点，只要那楚弦解释不清，或者说出来的无法自圆其说，那么自己就有把握乘胜追击，将楚弦问的哑口无言，到时候，谁强谁弱，一眼便知，五星魁首，还得给自己。
想到这里，刘济源便盯着楚弦，看楚弦如何作答。
他本以为楚弦听到自己这犀利的提问，会面色大变，会慌张，但实际上，台上的楚弦没有任何表情。
“这个问题不是弊端，反而是此术最为奥妙之处。”楚弦这时候说道。
“胡扯！”刘济源着急，开口反驳：“燃烧气血，这怎么可能说不是弊端？还奥妙，何来奥妙？你倒是说说看。”
楚弦一笑：“单独的燃烧气血，当然会损耗体力，但我这门术法，并非单独的燃烧气血，我这个燃烧气血的功法当中，用的是暴气强体之法，你没仔细看吗？也就是说，燃血之后，非但不会身体虚弱，实力还会比平时暴涨一倍，最重要的是，因为燃烧的是带有毒素的血液，所以施展暴气之法所消耗的法力和气血，比正常使用时要减少五成，所以说，这门燃血解毒术，不光是可以解毒，还可提升另外一门术法的效果和减少损耗，也算是一种搭配吧。”
这话一说，众人目瞪口呆，再仔细一看具体的功法口诀，果然是如此。
“妙啊！”
“实在是想不到，这，这究竟是什么脑子，居然能想到这种法子，自叹不如。”
“和刘济源的封穴解毒术一样，都是可以搭配其他术法，将弱点变成优点，这么一来，的确是不比封穴解毒术差啊。”
“什么话，这门术法，明显是要强于封穴解毒术，别忘了，这门术法如果单独使用，是可以直接解毒的，还可以当做一门医术来用，最厉害的是，不懂医理，也能解毒，在某些情况，这是可以救命的。”
众人这时候开始议论起来，大都是一脸佩服，暗道这楚弦果然非常人，居然连这种奥妙的术法都能想出来。
自己怎么就想不到呢？
刘济源已经是一头冷汗。
“怎么会这样？这楚弦的术理这么强，居然术法之间的搭配也能想的如此完美，要知道我光是思谋这个，可是构思了好几年，他凭什么？”
刘济源知道，他还没有到缴械投降的地步。
他还得想法子。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刘济源哈哈一笑：“能考虑到术法之间的搭配，你的确是厉害，但你这门术法还有一个巨大的缺陷，那就是短时间内只能施展一次，如果遇到极端情况，便大大的不如我的封穴解毒术，封穴之法，可以多次施展，哪怕是多种毒素，都可以封起来，然后用毒术和毒功释放出去。”
停顿一下，刘济源自信道：“所以说，你的作品，不如我的作品。”
显然，这最后一句才是刘济源说话的重点。
楚弦也笑：“燃血只需要一次，这的确是事实，但有件事你忽略了，在燃血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气血之焰充斥身躯，大概十几息时间吧，这段时间里，是无惧任何毒术的。”
“什么？”刘济源眼皮一跳，他仿佛听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无惧毒术，也就是说，在施展燃血解毒术后的十几息时间里，居然可以免疫任何毒素，那如果是真的，就太厉害了，何止比他的术法强，那简直是强了太多。
这一下，刘济源嘴唇颤抖，他绞尽脑汁，心里盘算着各种可能。
最好就是对方是在胡扯，不可能免疫毒素，这样自己还有一线胜算，否则根本不可能反转获胜。
他也算是识货之人，之前楚弦无论是论述术理还是解答疑问，几乎都是无懈可击，尤其是楚弦的术理简直是完美，就算是想要鸡蛋里挑骨头都做不到，因为刘济源发现，自己在诸多方面的学识，都不如这个楚弦。
眼下，他只能是抱着一线希望，冷声道：“我不信，术理上讲的，毕竟只是理论，你有修炼过吗？你知道这术法的真实效果吗？我的封穴解毒术我自己就修炼过。”
说完，刘济源从怀中取出一条毒蛇，居然是让那毒蛇咬了他的手臂一口，显然这毒蛇毒性极强，刘济源手臂立刻开始发紫发黑，但很快，刘济源就施展他自创的封穴解毒术，将蛇毒压缩在掌心位置。
在他掌心的位置，立刻是出现了一道毒印，那是另外一门武道五毒神掌。
就如同刘济源之前所讲的那样，他的封穴解毒术果然相当高明，可以将中毒的毒素化为己用，这么一来借用对方的毒素施展诸如五毒神掌这类毒功，那威力自然会倍增。
“诸位可以看到，我自创的这门封穴解毒术，不光是停留在理论当中，而且我已经修炼很久，效果斐然，这门术法修炼也不是难事，勤学苦练，一年便可小成。”刘济源自傲道，这算是他最后的挣扎了，毕竟停留在理论上的东西，就是不如实实在的展现在众人面前来的实际。
在他看来，楚弦的燃血解毒术的确是高明，在理论上是超过自己的自创术法，但相对来说，这楚弦的术法绝对不可能像是自己这门术法，是经过数年时间打磨出来的，在完成度上，对方绝对是一个短板。
所以要想反败为胜，就只能想方设法往这上面靠。
刘济源刚想到这里，那边楚弦已经是突然起身，然后施展燃血解毒术。
瞬间，一股气血之焰升腾而起，仿佛包裹着一层淡红色的火焰之衣，下一刻，楚弦一步踏出，瞬间就到了刘济源面前。
这速度太快，刘济源吓了一跳，大喊一声，几乎是下意识的一掌打出。
他手掌上还有毒印，这一掌用的也是五毒神掌，可以说是毒上加毒，而楚弦等的就是这个，不躲不闪，直接硬接对方这一掌。
瞬间，刘济源被楚弦那宗师巅峰级别的武道护体气震的后退十几步，尚且稳不住身子，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谁都看得出来，单论修为，刘济源根本不是楚弦的对手。
但他刚才的五毒神掌，却是结结实实打在楚弦身上，那毒气也是一瞬间打入楚弦体内，不过这时候，那黑色和紫色混合的毒气只是存在了片刻，就被那升腾的气血之焰灼烧一空，这一幕，所有人都看的真真切切。
看到这一幕，刘济源双腿发软，居然是连站都站不起来。
“真的是可以免疫毒术和毒功！”
有人失声道。
所有的理论都不如此刻亲眼所见来的震撼，一个是借用毒素来反制敌人，一个更猛，直接在燃血阶段免疫所有毒素，谁强谁弱，已经是一目了然。
“怪不得，最后书院的诸位先生会将五星魁首给予楚弦，他这自创的燃血解毒术果然是实至名归，而且你们发现没有，燃血这段时间，楚弦的速度、力量都是倍增，刚才硬接刘济源五毒神掌，不光是丝毫无损，而且还将刘济源震飞出去，除了楚弦本身修为高深之外，燃血之法，将来潜力无限啊。”
有人眼光很毒辣，看出燃血之法的妙处，已经是忍不住想要回去仔细钻研研究，说不定还能依托燃血的路子，自创出其他的术法。
刘济源此刻拼了命的想法子，但一向是能言善辩的他，此刻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对方的术理无懈可击，所有他认为可能的漏洞，都不存在，而且人家也能将这术法付诸于实践，真正修炼出来，威力比自己的封穴解毒更强。
这还能说什么？
刘济源就算是再能言善辩，这时候也是词穷了。
看到刘济源这般模样，不少人都是有些诧异，毕竟五星魁首的荣誉虽然重要，但也不至于如此的失魂落魄，而且这一次，刘济源的术法虽然强，但人家楚弦的是真的要更强一筹，输了也应该是心服口服才对。
杜宸这时候已经不敢再说楚弦的坏话，人家是真有本事，光是这燃血解毒术，别说一年两年，就是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一百年，他都想不出来。
所以就从这一点，他服。
对于刘济源，他也服了，所以这时候杜宸反倒是没有了最开始的那种功利心，此刻见到刘济源坐在地上失魂落魄，杜宸想到对方毕竟和自己是同年进入书院学习的同窗，所以是上前道：“济源兄，输了就输了，也没什么，来年再战便是，以你的学识，来年夺取五星魁首绝对不成问题。”
这话本是为了宽慰，杜宸还真没有嘲笑的意思，但他这一句话却像是火苗，一下子将刘济源的火气点燃了。
就见刘济源扭过头来，瞪着眼吼道：“你懂什么？我何止是输了一场学术评奖，我输了的东西，你永远想象不到，杜宸，你也少在这里假惺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的想法？你巴不得我刘济源倒霉，巴不得我万劫不复，我刘济源便是败了，也轮不到你这种垃圾来安慰。”

第五百四十四章 星空之主
显然，盛怒之下的刘济源已经是撕破脸了，杜宸原本好心结果是落个埋怨，当下也是冷笑一声：“既如此，那济源兄，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杜宸走了，而刘济源也在随后，黯然离场。
他就算是再不甘心，这时候说什么也没用了，就如同刘济源他说的，他输的，又何止是一个五星魁首的荣誉，他输的是他的未来。
相对于刘济源那边的冷清，楚弦这边自然是一下子风光无限。
五星魁首，外院学术评奖的第一名，这含金量那是其他东西无法比拟的，大部分人都跑来道喜，楚弦也是笑着应对，很快，外院一位先生上前，告诉楚弦欧阳先生要见他。
其他学生一听，都是一脸羡慕，要知道能让欧阳先生单独接见，这对于学生来说那是一份殊荣，不过也只能是羡慕了，他们在术法的钻研上，显然比不上楚弦。
实际上楚弦还真不愿意去，不过欧阳先生要见他，他只能去。
再次见到这位欧阳先生，心情和上次不同，上一次，楚弦不知道这位邋遢老头的底细，现在他知道了，而且还知道这位和萧禹中书不对付，最重要的是，将自己一竿子支到外院的，就是这位。
“学生见过欧阳先生。”
虽然心里有气，但楚弦表面上却是十分恭敬，该有的礼数一点都不会少。
欧阳先生这时候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楚弦手腕上的护腕，头一句话居然是：“你手腕上那个东西，我已经大致弄清楚来路了，想不到你这小子路子居然这么野，连阴界都有关系，小子，你前途无量啊，我很看好你。”
现在的欧阳先生，哪里有之前在大殿之内那般威严的模样。
对于护腕的事情，楚弦的回应是没有回应。
“行了，既然知道那东西的来路，对我来说已经是足够了，怪不得啊，血玲珑那丫头是打死都不说，原来是因为这个，我理解，哪天我没事的时候会去下面好好拜访一下那位。”
楚弦依旧是不吭声。
说起来，欧阳先生是萧禹中书的师兄，那修为和本事，肯定不比萧禹中书差，而且人家还是天元书院的副院长，若是没有一些本事，如何能坐到这种位置，所以说这位欧阳先生要去阴界找地皇墨琳，人家还真的是有这个本事。
反正这是上层存在之间的事情，楚弦只听不问，这才是明智之举。
“不说话？但我知道，你心里什么都清楚，你肯定已经知道我和萧禹的关系，不错，便如你想的那样，我和萧禹有矛盾，你既然是他派来的人，你觉得我会让你舒舒服服的待在书院？本来打算让你在外院待个一年半载，没想到你还挺有本事，一个月不到，就夺了外院学术评奖的第一，按照规矩，你足以踏入内院，不过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我手里，我若是卡着不让你晋升，你最多只能踏入外院天阶一品，想要入内院，今天肯定是别想了。”
欧阳先生一脸得意洋洋，这位老顽童一般的老头此刻像是等着楚弦求他。
实际上，他就是在等着楚弦求他，求一求，他也就顺坡下驴的答应了，就仿佛楚弦向他认输求他，和萧禹败给他一样。
楚弦自然看得出来这位老顽童欧阳先生的想法，对方倒也不是真的为难自己，说起来将自己弄到外院，对楚弦来说也是一次难得的历练和放松，没什么坏处，且欧阳先生所谓的“刁难”，也不是真的刁难，充其量只是一种恶作剧而已，否则若是这位欧阳先生真的刁难自己，那自己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虽然只是接触了两次，但楚弦已经是将这位欧阳先生的脾性摸清楚了，简单来说，这位欧阳先生是吃饱了撑的，若是什么事都顺着他，反倒是会惹他不喜，和对方对着干，才会让对方看重。
“这位欧阳先生的脾气，还真的是古怪。”楚弦心中暗道，表面上，却是拱手道：“学生也没打算今天入内院，外院挺舒坦的，也没人敢招惹我，不入内院更好，可以在外院逍遥自在，学生还得谢谢欧阳先生成全。”
说完，居然是行礼离开。
后面欧阳先生愣了愣，估摸是想看楚弦求他，没想到这小子根本没打算认怂。
“有意思！”欧阳先生搓着胡子：“这楚弦还真的是有些门道，只是见过我两次，便可摸清楚我的脾性，明明想入内院，却还能沉得住气，好啊，我就看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来求我，我什么时候再让你入内院，我还不信熬不过你这么一个小子。”
欧阳先生就打算叫人安排，以他的再书院的身份，要做到这一点根本是轻而易举，就像是他说的一样，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随便找几个理由，都可以阻止楚弦入内院。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飞鹤传书飞来，落在欧阳先生面前，后者一愣，伸手一抓，将那纸鹤擒住，然后打开一看，当下是面色一变：“是星空之主的传书，他又要做什么？”
欧阳先生眉宇不善，显然对来信之人很不喜欢。
他这个人，随性而为，所以最讨厌的就是那种太过正经的人，就像是当年萧禹，就是太正经了，所以才和他有了一些冲突，而他口中这个星空之主，也是一样，在他看来很是无趣的人，所以也不主动打交道。
但看完来信之后，欧阳先生面色极为古怪，甚至，还带着一丝气愤。
“凭什么？”
说完，狠狠将信甩在一旁，不过与此同时，那信居然没有落在地上，而是飘忽而起，随后信上涌出一道流光，幻化成一个半身人影，就这么漂浮在空中。
可见这人背后有深邃星空，似乎可以容纳一切，而这人容貌也是肃穆庄严，带着一种仙神之势。
“欧阳老师，何必发这么大的火气。”这人影开口，带着一种威严之色，那边欧阳先生沉着脸：“我不过是一个糟老头子，哪里敢对你星空之主发脾气，哼。”
悬浮在空中的星空之主摇头：“老师言重了，我知老师还是因为当年大师兄的事情而放不下……”
“住口！”一向笑呵呵不修边幅的欧阳先生这时候却是突然发怒，仿佛任何事情都会嘻嘻哈哈哈的他，这一刻是真的动了怒。
欧阳先生动怒，那自然是威势十足，此刻，若是楚弦在这里，必然会吓的不敢吭声，因为现在的欧阳先生，才爆发出身为超强道仙的修为和实力。
“不准你再提你大师兄，当年若不是你，他也不会陨落。”欧阳先生这时候沉声说道。
悬浮在空中的星空之主虚影叹了口气：“好，我不说，但这件事老师您最清楚，我也只是秉公处置，罢了，往事不提，老师您永远都是我的老师，这一点不会改变，今日我本来是要亲自前来，但又怕惹老师不快，所以才写了信，希望这件事，老师能答应。”
“我不答应！”欧阳先生立刻道：“况且这件事，和你萧禹师叔有关联，这个人，是你萧禹师叔的部下，圣朝的官员，你想收他为弟子就收弟子，我答应，你萧禹师叔也不会答应。”
那星空之主淡淡道：“老师，我数年之前分身游历天下时，曾经遇到过天机老人，您也知道天机老人是何人分身。”
欧阳先生一听天机老人的名字，当下也是神色一怔，然后皱眉道：“你遇到天机老人了？他说了什么？”
“他说，我将来有一劫，极难化解，只有一法可以破解这个劫数，那就是在今年这天，要我收这一次外院学术评奖第一名为关门弟子，您也知道天机老人本身虽然修为不高，但却是可以窥视最难掌控的未来，他说的话，不可不信，更何况我自己也为自己卜算过，将来我的确是会遭遇一个劫数，一个不好，性命堪忧，所以能有这法子破解，当然要试试。”星空之主一脸坦然。
欧阳先生冷声道：“说到底，还是为了你自己，聂纨钟，你的确是一个天资卓越之人，不过百年时间，就一路凝结道果，成就道仙、跨过飞羽仙，最后踏入道元真人的境界，天下之大，便是当年太宗圣祖和诸位仙祖，为未必有你这般惊才艳艳，但你太过冷酷无情，当年你大师兄是犯了错，甚至是难以宽恕的大错，哪怕他该死，但最后灭他的，也不应该是你这个当师弟的，你怎么能下得了手？如今知道劫难将至，又不管别人愿不愿意，你以为你收徒，那人就会答应？”
“他难道，不应该答应吗？我乃道元真人，星空之主，天下之人，谁不想拜入我门下，这还需要问吗？”星空之主这时候一脸傲然：“老师，更何况你说虽然在理，但大师兄当年的确是做错了事情，难道说，做错了事情，就不应该惩罚吗？我大义灭亲，你不夸我，也不应该因此迁怒于我。”
欧阳先生摆摆手：“我懒得与你再多说，总之，这件事我不答应，而且，那楚弦，也不会答应。”

第五百四十五章 入谁的门
“那可未必，老师您又不是他，您又怎知道他会不答应，说不定只要我一说，他就会立刻磕头拜师，而且是千恩万谢。”星空之主一脸自信：“不如这样，我与老师打个赌，就赌那人答不答应拜入我门下，若他愿意，也请老师不要阻拦，若是他不愿，那我也绝对不会勉强。”
这一下，欧阳先生有些进退两难，他知道，他就算是书院的副院长，也不能不讲理，更何况，星空之主那是书院八大主仙之一，人家正常收徒弟，怎么可能无辜阻拦？
要知道，那可是星空之主啊，修为比自己都要高，这件事，欧阳先生也是无可奈何，他虽然年纪要远远大于星空之主聂纨钟，而且当年对方还是自己教过的学生，但人家后来者居上。
道仙之上，也是分了几个境界，为飞羽仙，道元真人，无极金仙，自己修炼数百年，也不过是飞羽仙，但聂纨钟，却是后发先至，踏入道元真人的境界。
真打起来，自己还不一定是人家对手。
要不然，当年对方执法灭杀自己的大徒弟，自己早就阻止了。
当然，聂纨钟也是他的学生，但道不同，不相为谋。
沉思一下，欧阳先生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他看了看星空之主，然后道：“你说的对，我没有理由阻止你收徒，不过收徒，我也行啊。”
那星空之主的虚影显然愣住了。
他听明白欧阳先生的意思，对方居然是要和他争夺徒弟，当下星空之主脸色一沉，先不说别的，若是欧阳先生收了那人当弟子，乐了就大了。
就说辈分，那人就已经可以和自己平级了，虽说地位差了很多，但辈分这东西，也是真实存在的。
“老师，您这又是何苦？您已有百年没有收弟子，当年，我便是您的关门弟子，您忘了？”星空之主说了一句，欧阳先生立刻是摆手：“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句话我经常说，可不是说说而已，还有，你别提当年的事情，当年我最后悔的，就是教了你这个学生。”
星空之主神色不变，似乎并没有将欧阳先生的话放在心上：“老师，这些话不应该出自您的口，要知道，直到现在，我都是很敬重老师的。往事不提了，老师有心思重收门徒，本来做学生的，是应该让步的，但这件事关系学生将来的劫数，所以没法子，学生只能与老师争一争了。”
说完，星空之主身形消散，那空中的信也是立刻化作飞灰，消失无踪。
欧阳先生一看，暗道一声坏了，急忙是飞身而出，去追楚弦。
楚弦还不知道，他现在已成了一个香窝窝。
如今他正在与谢广林结伴而行，同时，身边还跟着不少想要与楚弦结交的外院精锐，这些外院精锐来自黑山学院、影牙学院还有如风学院，可以说都是天阶三品以上的学生，平日里都是傲气十足的人物。
但此刻，他们却是如众星捧月一般围着楚弦，都希望可以结交。
原因很简单，不光是因为楚弦获得了这一次学术评奖的第一，不光是得到了五星魁首荣誉，还因为他们是从楚弦那燃血解毒术上，看出了楚弦的潜力。
当然也有一些人早就猜出了楚弦的身份。
毕竟这天下，同名同姓，还能如此厉害的人物同时出现，可能性有多大？这件事只要有心之人稍加打探，便可以知晓。
东林楚弦，就是那位天下文人表率，圣朝的楚大人。
虽说在天州，没有官员这么一说，圣朝也没有在天州的执法权，但天下之大，并非只有天州，学了本事，总要是出去，只要出去，能有一位圣朝高级官员的朋友，谁不愿意？
所以他们一窝蜂围过来，也就不奇怪了。
这些人一路上都是在探讨楚弦的燃血解毒术，都是虚心请教，对于这些人，楚弦也不会摆什么架子，基本上都是有问必答，这门术法他根本没有要藏私的心思，所以是将所有的术理全盘道出，一路上仔细讲解，让众人听明白能听懂，这更是加大了这些人对楚弦的好感。
因为以前的五星魁首，得了奖，立刻就傲了起来，就算是别人虚心请教，对方也未必会毫无保留的告知，多少会藏私。
但楚弦不同，讲解的十分细致，这在别人看来，那就是真诚的表现，谁不愿意结交这种真诚的人，同时还是这么有本事，这才是楚弦一下子被人簇拥的原因。
不过就在半路上，突然一道星光落下，浮现出一个半身人影，这人身后，居然是一片星空，浩瀚缥缈，呈现一种威严壮观之势。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后有人反映快速，吓的急忙躬身行礼，态度简直是谦卑到极点。
因为他们这些在外院待了十几年数十年的学生，自然是知道书院中的一些高层，书院除了院长和副院长之外，还有八大主仙，其中最为传奇的一位，便是星空之主。
这位是真正的传奇人物，副院长欧阳先生的学生，却能一路反超他的老师，踏入道元真人的境界，谁不羡慕，谁不向往，谁不钦佩。
所以看到居然是传说中的星空之主降临，别说是外院的这些天阶学生，就算是内院的天阶，也得毕恭毕敬。
这里面，唯独不认识这位星空之主的就只有楚弦一个人。
不过旁边谢广林急忙小声道：“这是咱们书院八大主仙之一的星空之主，道元真人的修为。”
一句话，就已经提醒了楚弦。
楚弦也是和其他人一样，躬身行礼。
没法子，人家修为和地位摆在那边，就算是圣朝的仙官见了道元真人，也得行礼。
星空之主这时候环视一圈，开口道：“谁是楚弦？”
众人一听，大吃一惊，原来星空之主降临，是为了楚弦？
楚弦居然有这么大的面子？
众人心中羡慕的同时，更是明白，这楚弦日后必然会一飞冲天啊。
只是没等楚弦开口说话，那边一道人影也是如闪电一般落下，正是副院长欧阳先生。
“楚弦！”
欧阳先生身形刚落下，便叫了楚弦一声。
除了楚弦之外的学生，此刻已经是浑身哆嗦，暗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不光是副院长欧阳先生跑来找楚弦，就连传说中的星空之主也降临分身来找楚弦，这楚弦就算是天下文人表率，圣朝官员，也不应该这么牛啊。
可人家，就是这么牛。
他们此刻已经是吓的浑身肌肉紧绷，毕竟现在是书院之内两大超越道仙级别的存在，尤其是其中一位，还是道元真人，那可不是开玩笑的，所以就算是呼吸，也是尽量小声，生怕惊扰到两位道仙高人。
“欧阳先生？”楚弦愣了愣，之前星空之主降临，他就觉得不对劲，现在欧阳先生居然也追过来，楚弦知道，肯定是出什么事了。
但具体是什么事儿，哪怕楚弦是聪明绝顶，推算无双，也同样猜不出来。
所以他能做的，就是静观其变。
先行礼，礼数上不可有怠慢。
那边星空之主见到欧阳先生居然这么快就追出来，也是有些诧异，因为他认为，他的速度更快才对。
“老师，何苦呢！”星空之主喃喃自语。
欧阳先生现在才懒得去管别人，至于楚弦身边那些学生，他已经是选择性的无视，他只是盯着楚弦，打算来个先下手为强。
“楚弦，你不是想要进内院吗？我答应你，不光是答应你进入内院，而且还可以拜在我门下，你可愿意？”欧阳先生这一句话绝对属于语不惊人死不休那种，一出口，在场之人，除了楚弦和星空之主之外，所有听到这一句的都已经震惊的无以复加。
欧阳先生，专门追过来找楚弦，就是要收楚弦为门人。
这他娘的好事情怎么就轮不到自己头上？
无数人开始在心中骂娘。
那是气的，嫉妒的，羡慕的。
要知道在书院里，学生是不部分人的身份，但也有另外一个更进一步的身份，某位先生的门人。
这个同样也是学生，但意义不同，关系自然是要更亲近一些，最重要的是，所能学到的东西，也会更多，毕竟是传人，除此之外，还有辈分，就像是如果真的拜到欧阳先生门下，那楚弦的辈分就相当恐怖了。
因为现在书院的很多先生，都只是欧阳先生的徒孙辈，楚弦若是拜入欧阳先生门下，那他的辈分可以直接超越书院目前大部分先生，也就是以后和其他先生见了面，就不是楚弦对他们行礼，而是他们对楚弦行礼了。
还有一点，谁都知道，星空之主是欧阳先生昔日的门生。
那么，楚弦如果拜入欧阳先生门下，那在辈分上，是和星空之主属于同辈，虽说未必有什么实际的好处，但说出去，也绝对能唬得住人，至少在书院内，绝对可以叱咤风云，横着走路。
就是因为如此，所以众人才会震惊。
但更震惊的还在后头。

第五百四十六章 都不入
那边星空之主这时候也道：“你便是楚弦？好，虽说欧阳老师愿意收你做门生，但毕竟辈分相差的太远，你若是愿意，可以拜入我门下，成为我的关门弟子，以后可学我的星空大道，相信以我这道元真人的修为，教导你，不在话下。”
嘶！
谢广林等众人只感觉心绞痛，哪怕是谢广林这个性格憨厚朴实的人，这时候也是忍不住冒出了嫉妒的感觉。
这太震撼，太嫉妒了，他们现在心中狂喊，为啥这好事轮不到自己？
自己又哪里比这楚弦差了？
虽然，的确是差了一些。
不少人已经是开始想象，无论是拜入欧阳先生还是星空之主的门下，那都是可以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事情，哪怕是进入内门，也是高高在上的存在，所能获得的资源和教导，都是寻常学生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若是别人想要拜入这两位门下学习，那个不是挤破头，想尽一切法子都未必能达成所愿，可现在，居然是两位仙人主动来找楚弦，虽说两位仙人是刻意假装，但傻子都能看出来，他们是在“争”楚弦。
这个就有些意味深长了，两位高高在上的人物，怎么会屈尊，主动来找楚弦，而且还都抢着收他为弟子？
难道是因为楚弦是天下文人表率，难道是因为圣朝官员的身份？
绝对不可能。
在欧阳先生和星空之主这两位仙人眼里，是不是圣朝官员，根本没有任何意义，是不是文人表率，也关系不大。
也就是说，肯定是有其他原因导致两位大人物抢着来收弟子，他们是想破脑袋都想不通是什么原因，只感觉楚弦越发的深不可测，甚至心中，还有一丝浓浓的畏惧。
自己和楚弦，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无力感充斥在所有人心中。
他们惊讶震惊，楚弦又何尝不是。
欧阳先生脾气古怪，之前刁难自己，现在跑来说这番话，可能也不算太让人吃惊，楚弦真正吃惊的是这位星空之主。
若是自己记性不错，自己和这位高高在上的星空之主，应该没有任何交集才对。
至于交情什么的，就更谈不上，对方这么厉害的人物，怎么会突然跑来，要收自己为门生弟子？
开什么玩笑。
楚弦可不是那种见到好处就不假思索直接扑上去的饿狗，成为星空之主门生的确是一件不错的事情，毕竟，那等于是有一位道元真人级别的高手来教导自己，谁不愿意？
但楚弦更相信，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没有无缘无故对你示好的人，如果有，对方必然是有其目的。
当然，对方的目的可能是好事，但也有可能是坏事。
楚弦不会拿自己的命运去赌，除非是可以弄清楚这位星空之主的意图，否则，楚弦还真不会答应对方。
当然如果没有欧阳先生来搅局，楚弦就算是想要回绝，怕是也不好开口，毕竟，回绝对方，等于是扫了人家的面子。
可扫了一位道元真人级别仙人的面子，万一遭其记恨，以后就麻烦了。
所以说，楚弦现在是相当感激欧阳先生，甚至于，楚弦经过那一瞬间的观察，已经是猜出了一些大概。
欧阳先生急匆匆赶来，不是因为别的，肯定是因为这个星空之主，他是要追赶对方，或者说，是想要赶在对方前面找到自己。
也就是说，欧阳先生极有可能是知道星空之主的打算。
那么，欧阳先生跑来搅局，就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为了保护自己，另外一种，是为了欧阳先生他自己。
楚弦觉得，自己和欧阳先生的关系，虽然见过两次，但还不至于好到可以让这位仙人专门来解围的地步。
所以说，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欧阳先生，是在针对这星空之主，他们之间，有矛盾。
而且这种矛盾，绝对是大于欧阳先生和萧禹中书之间的矛盾，不然，对方不可能会是这种动作。
一个目的不纯，跑来说收自己当门人，一个是因为和第一个人有矛盾，所以故意来搅局，合着，这两位都不是为了自己好。
楚弦摇头，然后看了一眼周围谢广林等羡慕嫉妒恨的表情，心里暗骂，你们羡慕嫉妒个屁啊，老子现在是炮灰好不好？答应不行，不答应也不行，这才叫做煎熬。
的确，楚弦知道，自己若是答应星空之主，得罪的是欧阳先生，如果答应欧阳先生，可能会得罪星空之主，当然，得看星空之主是不是和欧阳先生这老头一样小心眼。
就以楚弦观人的经验，星空之主出场都有星空伴随，这位是讲体面要面子的仙人，真的回绝对方，答应欧阳先生，估摸十有八九会被对方记恨。
难啊。
说实话，楚弦是谁都不想答应，虽说能拜入这二位任何一个人门下，都是别人梦寐以求挤破脑袋都想的好事。
但楚弦不愿意。
他有他的传承。
楚弦得到的传承是来自地仙之祖，这位可是比眼前这两位都要猛，都要辈分高，所以别人求之不得的事情，楚弦还真不怎么在乎。
再加上星空之主目的或许不纯，答应任何一位都可能得罪另外一位，所以楚弦在瞬间想到了应对之法。
“学生见过欧阳先生，见过星空之主。”楚弦这时候躬身行礼，很有礼数，然后道：“仙人降临要收纳楚弦，那是楚弦的福分，只是楚弦早得过书院一位前辈的传承，算是他的门生，所以还赎楚弦大胆，既不能答应星空之主，也无法答应欧阳先生，楚弦给二位赔罪了。”
说完，躬身又是一礼。
都回绝了？
谢广林等人心中震惊的同时，也是又涌出一股莫名的情绪，有羡慕嫉妒，也有惊讶不解，但等到想明白之后，就知道楚弦可能是“迫不得已”。
毕竟在这种情况下，答应哪个都不合适，或许最好的法子，就是都不答应，这么一来，可以做到都不得罪。
“高明。”谢广林暗地里给楚弦竖起大拇指。
其他人也是恍然大悟，之前他们也只是被眼前的好处给迷了眼，冷静下来想想就知道，楚弦的选择才是最靠谱的，不然真的脑子一热，答应了其中一位，那后面的麻烦事怕是会有很多。
就算是可以得到某一位的庇护，但这里面也是存在着太多变数，最重要的是，现在就是谢广林他们都看出，是两位大仙之间有了冲突，这种级别的冲突，他们这种人若是傻乎乎的掺和进去，下场有多惨，傻子都知道。
还是，稳妥一点好。
楚弦说早就得到过书院一位前辈的传承，所以不能答应的言论，显然无论是谢广林他们这些学生，还是星空之主与欧阳先生，都认为只是一个让人下台阶的“说词”而已，没人当真。
但实际上，这听上去十分不靠谱的事情，他还就是真的。
只是没人信而已。
“既然如此，那就先不强求了，等你入了内院，以后的事情，说不定还会发生变化。”星空之主也看出来，今天有欧阳先生“搅局”，他是难以如愿以偿了。
不过没关系，天机老人说的是要收今天夺取五星魁首之人为门徒，并不是说非得今天收才行，以后有的是机会。
所以星空之主二话不说，分身幻影直接遁入星空，消失不见。
那边欧阳先生见对方居然如此容易就离开，也是知道对方打什么主意，不过至少，眼下是自己得逞。
他实际上也不是真的要收楚弦为门生，只是不想让星空之主得逞而已，说起来，欧阳先生做这件事，也只是看不惯自己这徒弟的所作所为，对方虽然没有违背书院规则，甚至，还是执行书院规则的执法者，但就是如此，才让欧阳先生寒心。
自己，怎么会教出这么一个冷血无情之人。
他不让星空之主收楚弦，说起来，也有一点不想让楚弦成为星空之主那样人的心思在里面。
“楚弦，我准你入内院，但以后，不要和星空之主那边的人有过多接触，我这可是为你好。”
说完，欧阳先生也是闪身离去。
风风火火的来，风风火火的走，倒也符合欧阳先生的脾气，等到两位大仙都走了，谢广林等人才敢将身子直起来。
这时候，他们再看向楚弦的表情，又和之前完全不同，之前只是佩服和想要结交，但现在，一个个都是一脸敬仰之色，更是敬畏。
“楚兄，当真是惊世之才。”谢广林这时候由衷道了一句。
楚弦入内院了。
以有史以来外院新生最快的速度踏入内院，东林学院也因为楚弦的关系，直接是提升地位，和另外三个学院平起平坐，这自然是让东林学院的学生欢呼雀跃，在他们心里，楚弦已经是东林的传奇。
赵麟也高兴，尤其是知道楚弦凭借那燃血解毒术斩获外院学术评奖第一名后，更是高兴的一夜没睡，就仿佛是她得了荣誉一般。
不过对于楚弦自己来说，他入内院，实在是太正常不过。

第五百四十七章 内院有多高
楚弦知道，天元书院能屹立天州，成为天下术修圣地，绝对不是自己在外院见到的那么简单。
书院真正的底蕴是在内院。
而内院有多高？
楚弦刚来头一天，就初窥端倪。
说起来，楚弦这是第二次来内院，上一次还是他在新生阶段，偷偷潜入内院与人交手，以此突破瓶颈。
但那一次是偷偷摸摸，而且天色已暗，是没遇到多少人。
这次不一样，楚弦是以正式的内院学生身份踏入内院，自然是无需偷偷摸摸躲躲藏藏，而在楚弦踏入内院的之后，就遇到了一个不起眼的高手。
楚弦被安排在内院的住所是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两旁是学生屋舍，通铺，可以睡下五十人，正中是学殿，里面可打坐修炼，后面是武场，可习武炼体。
内院像这种类似的地方，足足有数十处，平日里是有专门的人来清扫。
楚弦看到的高手，就是一个扫地的老头。
这老头看上去普普通通，拿着大扫帚，每日清晨傍晚，会定时来清扫前院和后院，还有学殿和屋舍。
但就是这么一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老头，居然都是一位武道宗师。
楚弦的眼光不会看错，对方的确是有武道宗师的修为，只不过同一个学舍的学生似乎并不知道他们这个每日都可以见到的老头是一个高手，甚至在武道修为上，并不比他们差。
楚弦这次进入内院，按照规矩，自然得从内院地阶九品开始，不过内院的地阶九品，都要比外院的天阶一品厉害很多。
三天之后，楚弦是忍不住好奇，然后找了个机会，拦住了那扫地老头。
“老先生安好！”就算是面对一个扫地老头，楚弦也是礼数有加，也是因为楚弦看出对方是武道宗师，所以对于宗师，就应该有足够的尊重。
那老头笑眯眯还礼，没吭声，仿佛不善言谈，而且也不打算多说，侧身离去。
楚弦没阻拦。
刚才近距离下，楚弦用他自己的法子感知了一下这老头的武道，怎么说，比自己那是只强不弱。
甚至于，可能已经半只脚踏入武圣阶段。
虽说在内院当中，类似这种扫地老头的存在可能不多，但换一个视角，内院之内，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头都有半步武圣的武道修为，这内院有多高，已经是可见一斑。
除此之外，在外院，即便是教学先生，大都是法身境界或者是宗师境界，但在内院，只要是教学先生，都是道仙和武圣，无一例外。
楚弦也算是见多识广，在圣朝朝会时，也是见过不少的道仙武圣，但比起这内院，还是小巫见大巫，在这里，仙人已经不稀奇，因为内院天阶三品以上的学生，都是道仙和武圣，可想而知天元书院的内院有多恐怖。
入了内院，楚弦依旧先是摸清楚内院的规矩，他是一个守规矩的人，书院的规定那是能不违反就不违反。
此外，楚弦对于晋级已经没有兴趣，之前在外院，他晋级是为了踏入内院，现在已经踏入内院，那么主要的目的就只有一件事。
修炼。
他要在最短时间内，踏入法身境界第五阶段，达到巅峰，如此，才算是真正的法身境修士，按照他所修炼的《八荒合仙诀》，只有达到法身境后，才可再修武道，冲击武圣。
武圣之后，只要凝结术修道果，成就道仙。
《八荒合仙诀》楚弦修炼了这么多年，可以说在此之前，不会有任何的特点和实力上的提升，但只要楚弦踏入道仙的那一刻，八荒合仙诀的神威才可以真正显现出来。
到时候，楚弦虽为普通道仙，但他的实力，足以蔑视一切同境界的修士，而且八荒合仙诀真正的威势，只有在成为仙人那一刻起，才会开始显现，而且越到后面，越是恐怖，至于最后能提升到什么高度，哪怕是楚弦也不清楚，但绝对可以肯定，到时候，一般仙人在楚弦眼里，那是可以随意揉捏。
自从大梦初醒，楚弦苦心经营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刻花开果落之时，所以接下来的日子，楚弦是全力提升法身境界的修为，这里有名师指点，有数以万计的道典书籍可以翻阅，还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修炼资源，若是不抓住这个机会，楚弦自己都对不起自己。
所以在踏入内院的第十天，日夜修炼不停的楚弦，就已经是突破到法身境界第三阶段，裂丹不破。
法身境五个阶段，养丹，封丹，裂丹不破，丹丝化茧，法身破茧。
楚弦已经修炼过半，而裂丹不破算是最为凶险的一个阶段，稍不留神，就可能前功尽弃，甚至是折损修为。
所以这个阶段，楚弦是专门寻了一个僻静的洞府，封住洞口，苦修三日这才达成裂丹不破的境界。
自然，楚弦的修为也是再度提升，且因为修炼的是阳神锻金诀，楚弦体内金丹仿佛是真的镀了一层金铁一般，坚硬无比。
当然楚弦闭关三日就突破裂丹不破的阶段若是让其他人知道，必然会大吃一惊，因为换做旁人，要突破这个境界，得花费至少半年准备，然后最少都得闭关三个月才能突破，楚弦只用了三天，这速度的确是无人能及。
出关之后，楚弦自然是神清气爽，突破修为对他来说，五感进一步提升，下一步，便是丹丝化茧，然后凝绝法身了。
“有的术修在封丹阶段，就已经可以凝集法身虚影，便如之前我找的那个斗法对象，那人境界应该是在封丹，但他却可以放出法身虚影，不过虚影毕竟是假的，没有真正法身那种浩瀚法力，在我看来，这种耗费时间和精力凝聚法身虚影的方法不可取，还不如一步一个脚印，真正到达第五阶段再凝集真正的法身。”
楚弦这边喃喃自语。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外面有客来访。
自从踏入内院之后，楚弦是十分低调，基本上除了去上课学法和翻阅典籍之外，几乎从不出门，除了同一个学舍的内院学生，楚弦是谁都不认识。
不过出去之后，楚弦见到了青州长史瑞成文。
之前这位机灵的官员听说自己在外院，就曾经去拜访过，这次估摸也是消息灵通，知道自己进入内院，所以跑来拜访。
而跟着青州长史瑞成文来的，还有另外几个学生，年纪从三十多到六十多都有，一共四个人，看他们的气质，便知道是圣朝官员无疑。
圣朝对于官员的进修，那是有一套体系的，都是有潜力和能力的才会被送到这里，当然，也有一些凭关系进来的。
眼前这四位，除了瑞成文外，其余三人显然也都不简单，尤其是那位看上去六十多岁的官员，神态威严，气息不凡，以楚弦来看，已是法身境巅峰的修为，估摸距离道仙，也只差一步了。
而且这位官员，看着眼熟。
楚弦仔细一想，就知道这位是谁了。
在圣朝官场，可是有很多名人的，楚弦自己就是一个名人，文人表率是一个头衔称号，再加上断案无双，升官极快，这在圣朝官场那自然是大大有名，但除了楚弦肯定还有其他名人。
眼前这位便是一个。
极州刺史，姜衡公。
这位可是盛名已久，早在数十年前就做过诸多大事，就楚弦所知道的，便是斩杀极地雪妖狼，不光是替极州百姓除了一害，而且还开拓了疆土。
除此之外，这位姜衡公最了不得的地方，是其统御兵卒的能力，所以极州，也是唯一一个刺史身兼军府司马的一个州地，也就是说，这位姜衡公，其蛮横的武力都只是其次，最厉害的是治理州地和防卫州地的能力。
极州位于最北部，天寒地冻，但却是极为重要，极州再往北，是神国之门，虽然早在五千年前太宗圣祖创立圣朝时，就已经联合众仙将那神国之门打碎，阻断神国与这边的通路，但那边依旧有不少神族遗族活动，而且势力不小，若无极州防御，堵住这咽喉，也不会有腹地诸州那太平盛世。
从某种角度上说，楚弦和姜衡公的角色差不多，都是驻守边界之州的刺史，楚弦驻守凉州，抵御妖族，姜衡公驻守极州，看管破碎的神国之门，都是极为重要的圣朝官员。
所以楚弦神色一正，上前拱手行礼：“可是极州姜大人？”
那姜衡公哈哈一笑：“楚大人，久仰啊。”
“姜大人，久仰！”
楚弦也不敢坐大，尤其是在姜衡公这种人物面前，因为楚弦是很敬佩这位的，要知道以姜衡公的资历和能力，早就可以入京州做高官，不说三品，至少四品，是够格了，但姜衡公不愿意离开极州，因为极州的情况，他最清楚，还是不放心其他人来，所以是一拖再拖，足足在极州驻守超过四十年。
这一次来的除了姜衡公，瑞成文，还有两个官员，一个四十来岁，叫何长贵，名字普普通通，为人也是客客气气，乃是某州州府的主书官，从六品。

第五百四十八章 人头
在这几个人里，这位算是官级最低的，估摸也是因为如此，所以对谁都是十分客气。最后一位官员叫廉青，三十多岁，也只是比楚弦稍大一些，神色冷峻少言寡语，据说是京州一位军卫都统。
军卫都统在京州以及各州都有设立，官品也从七品到六品不等，算是武官的一种，不过京州之内，那应该是正六品。
廉青见到楚弦，也只是简单行礼，仅此而已，别人说话，他就站在一旁，可能是性格使然，倒也不是故意装样子。
这四位官员来访，楚弦当然不能再窝在屋子里修炼，所以是出来，陪着四位说话，瑞成文道：“这姜大人，何大人还有廉大人，我们几个平日里算是走的近的，所以这一次知道楚大人你进入内院，就结伴过来认识一下，将来无论是在书院，还是在官场，咱们几人都得互相照应啊，毕竟，咱们也算是有同窗之谊了。”
这话说的倒也不假，同在书院求学修炼，虽然年纪不一，但的确算是同窗。
这里面，瑞成文与那何长贵都是属于圆滑之人，能说会道，调剂气氛都是一把好手，相对来说，楚弦和姜衡公官位和影响力最高，所以话题也都是围绕他们两人，唯独廉青，仿佛有些不合群，只是站在一旁听着，偶尔点头回应，却不参与讨论。
官员在一起，聊的自然是官场上的事情，楚弦也是从他们嘴里了解到目前圣朝各州的情况。
而在州地如何治理方面，楚弦和姜衡公自然是最有发言权，两人大有相见恨晚之势，聊的也是越来越起劲。
楚弦治理州地，重经济，而姜衡公治理州地，重防御。
当然，互相有长处是要相互学习的，但也有意见不合的地方，这一老一小居然也是争的面红耳赤，谁都不让睡。
这让从中调剂的瑞成文还有何长贵都是时不时冒个冷汗，他们还真怕这两位一言不合打起来，真打起来，你说他们怎么可能拉的住？
所以只能是尽力调剂。
好在楚弦和姜衡公的争论也只是在互相的见解和理念上，并不涉及个人，争论之下，谁能说服谁，谁说的更有理，那自然就听谁的。
要说楚弦是极为能言善辩的，他在超会上都与众多官员辩论过，不过这时候，居然是在治理州地上，被姜衡公压过一筹。
毕竟，对方的资历太老，经验丰富，而且治理的还是极州这种更加凶险之地，所以道理上，还是真的能找出不少。
楚弦一笑：“姜大人说的有道理，这一次，楚弦自叹不如。”
居然是认输了。
姜衡公哈哈一笑：“楚大人，你这是在让着我，我知道治理州地，不可太过极端，但有的时候，不极端不行啊，只有时刻紧绷弓弦，敌人来时才能立刻做出反击，毕竟你我都是镇守边疆州地，稍有闪失，那就等于给异族打开了入侵的大门。”
楚弦点头：“姜大人说的有道理。”
这时候，楚弦才发现，他们已经是争论了两个多时辰，如今天色居然已经昏暗，姜衡公也发现，所以是起身告辞，瑞成文与何长贵早就是后心湿透。
刚才这两位争论的时候，那是吹胡子瞪眼睛，声音一个比一个大，就差动手了，此刻能歇战，那是再好不过。
当下瑞成文道：“对啊，时候不早了，打扰了楚大人，如今天色渐暗，咱们不如就此告辞，改日再谈。”
“对，对，对，改日再谈，毕竟今后学院的日子长着呢，不在于这一朝一夕的。”何长贵现在额头还有汗，这是刚才吓的，在场的几位，论修为，看官位，他都是最差的那个，所以谁都得罪不起。
真起了冲突，他估摸都能吓瘫过去。
那边镰青一声不吭，仿佛这事情和他就没什么关系一样。
不过这也符合对方的性格，军卫都统，就是有军士的作风，若是能言会道，那反倒不正常了。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改日，咱们找个地方喝一杯，再讨论治理之道。”姜衡公这时候也是起身道。
楚弦点头，起身相送。
送这四位出去的时候，也是按照官位走的，姜衡公走在最前面，其他三人在后面，不过这时候，最后一个出去的镰青扭头看了楚弦一眼，然后伸手指了指，随后快速转身离去。
楚弦愣住了。
这什么意思？
从一开始，这位镰青都是少言寡语，对方临走的时候突然做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
这一下就引起了楚弦的好奇和注意。
以楚弦的能力，要发现对方临走时动作的含义并不难，神海书库可以将当时的情况详细回放。
楚弦发现，这镰青的手指，实际上是在指向刚才他们坐的地方。
楚弦走过去查看，然后从刚才廉青的石凳下面，摸出来一个纸条。
这纸条，是黏在石凳下面的，不仔细根本摸不到。
打开一看，楚弦脸上疑惑更多。
这纸条毫无疑问是镰青留下来的，而上面也只写这一行字。
“今夜子时绿柳潭！”
只有这七个字。
绿柳潭楚弦知道，是内院中的一个地方，白天或许还有人过去，但晚上，绝对没有人会去那个地方，因为太过偏僻。
初看这一个纸条，显然是想要约自己在今天子时去绿柳潭，问题是，这又不是佳人有约，一个男人约另外一个男人半夜三更去偏僻的地方，做什么？
楚弦有些想不明白。
唯一的可能是，这镰青是有事情和自己说，而且，只能是挑这种没人的时候去。
可对方能和自己说什么？
在此之前，楚弦压根儿不认识这个镰青，而且对方是来自京州，但楚弦在京州也算是待过一段日子，也从没有听说过还有镰青这么一号人。
也就是说，自己对其是一无所知。
没交情，也没交集，对方还以如此隐秘的方式来约自己，意欲何为？
楚弦第一个反应就是不去，自己时间那么宝贵，不是什么人用这种法子都能叫过去的，所以是将这纸条丢在一旁。
等到完全入夜，正在翻看术法典籍的楚弦有些心神不宁。
那镰青搞这么神秘，肯定是有什么事情，万一真的有什么要紧事情，自己错过了怎么办？
想了想，楚弦还是决定去一趟。
在书院之内，楚弦还真不怕有人害自己，更何况，自己现在的修为和手段，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加害的，退一万步说，就算是遇到自己不敌的高手，自己还有黑发护腕，所以也不应该有什么顾虑。
去看看，晚上也能心安了。
看了看时辰，距离子时还有一段时间，楚弦打定主意，当下是念头通畅，开始仔细研究术法，居然是比之前要更有效率。
快到子时的时候，楚弦动身。
这学舍当中虽有五十个学生，但都是地阶九品和八品，这种修为，楚弦要出入，绝对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更何况楚弦还有阴阳幻神鲤，就算是走在外面，只要放出阴阳幻神鲤游走在自己周围，那么只要不是修为超过自己太多的高手，都不可能发现，即便是迎面走过，也看不到自己。
出了学舍，楚弦一路朝着绿柳潭方向而去，因为是深夜，所以路上无人，内院之内也是极为寂静。
上山入谷，楚弦到了绿柳潭所在。
这里是一个风景绝佳之地，绿柳潭不大，旁边有三条小瀑落下，汇入潭中，潭便有柳树林，白天看去，潭水那是一片墨绿，如同绿色的水晶一般，赏心悦目，因而得名。
当然，此处也仅仅就是一个供人游览之地，除了景色宜人，再没什么特殊之处。
楚弦当然是有防人之心，所以他一路都是用阴阳幻神鲤游走在周身，再加上用了一些其他的隐匿术法，可以说这一路都没有人察觉到楚弦的存在，哪怕是到了地方，楚弦也是依旧处于相对的隐身状态，更是无人能看到他。
到了地方之后，楚弦第一个感觉不是感慨这里的景色，而是立刻眉头一皱，因为楚弦五感敏锐，到了地方，已经是嗅到了一股特别的味道。
血腥味。
在这漆黑的深夜，偏僻的水潭之处，怎会有血气？
楚弦立刻是打起精神，运转术法，因为修炼了阳神锻金诀，所以楚弦在衣衫和鞋履当中加入了金属细线，因为可以随意操控，所以柔时便和真正的布料没什么区别，但只要需要，立刻可以防御一般攻击，还可随意飞行。
这也是阳神锻金诀的玄妙之处。
崔焕之求的是这门术法的刚猛霸道，楚弦另辟捷径，修的是一个巧夺天工。
朝着血腥味放心飞去，楚弦同时也在注意周围的情况，四周静悄悄，除了小瀑布流水的声响，可以说是没有任何响动，也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
终于，楚弦看到了血腥味的源头。
只是一眼，即便是见多识广的楚弦也是禁不住心头一跳，就在水潭正中央之上约莫一丈距离，一个血淋淋的人头悬在那边。
顺着人头滴落的鲜血，已经是将下面一小片水潭染红，夜色当中，看上去是那么的恐怖诡异。
而且楚弦一眼就认出，这个人头，不是别人，正是之前约自己来这里的镰青。

第五百四十九章 血案
镰青的人头就这么悬在那边，表情惊恐，死不瞑目。
任谁突然看到这一幕，也会震惊，楚弦也不例外，不过楚弦毕竟是见多识广，而且他以前做过推官，凶杀之案，见过太多，震惊之后，立刻是仔细观察和思索。
为什么镰青会死？
谁杀了他？
人头怎么会漂浮在空中？
诸如这些问题有十几个，但唯一能解答的，是这人头为何会悬在空中，楚弦靠近仔细观察，可以看到在水潭上，有一个蛛网。
蛛丝细小，近乎透明，白天可能还能看到一二，到了晚上，哪怕是五感敏锐，不靠近怕也看不到。
也就是说，镰青的人头就挂在这个蛛网上。
近距离下，可以看到蛛网上也沾染了一些血迹，看上去更加恐怖血腥。
镰青的表情狰狞惊恐，带着浓浓的不甘，再看，他头顶被某种锐利之器刺穿，吸干了脑髓。
楚弦感应了一下，根本没有镰青的魂魄气息存在。
现在的情况就有些复杂了，镰青偷偷留下纸条，约自己在这绿柳潭见面，但自己来了发现对方已经离奇身亡，脑袋还挂在一个蛛网上，应该也已经被灭了魂。
在书院之内杀人，是书院第一大忌，同样，命案无论在哪儿，都是头等大事。
楚弦没有考虑太多，诸如他为何会第一时间出现在这里，会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怀疑，楚弦做了他应该做的事情。
先仔细探查现场，然后施展一门火灵爆术，如同放了一个巨大的烟花，引来了书院的人。
天元书院被震动了。
因为有书院的规矩压着，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出过命案了，自然从上到下都是十分重视，更何况，死的还是一位圣朝官员。
楚弦被暂时控制了起来，无论楚弦怎么说，面前那几个内院执法队的学生都是不为所动，甚至是面带怀疑的盯着楚弦。
作为命案现场第一个发现者，对方也有理由怀疑自己，这个楚弦早就想到了，所以也不急。
内院的先生也赶来好几个，最后，天色泛亮的时候，欧阳先生来了。
“你可真是能惹事。”来了头一句，欧阳先生就冲着楚弦说道。
周围几个内院执法队的学生当下是一愣，这欧阳先生说话的方式，可不像是对一般学生，倒像是和老相识说话一样。
说起来，楚弦和欧阳先生也算是“老相识”了，对于这位副院长，修为达到飞羽仙的高手，楚弦已经是摸清楚了对方的脾气和性格，所以是无奈一笑：“欧阳先生，我发现命案之后就第一时间通报书院，算是立了功，你怎么还能怪我？”
“你还说？你深更半夜，一个人偷偷摸摸跑去绿柳潭，做什么？这本身就让人怀疑，内院执法队他们最怀疑的人就是你，觉得你是贼喊捉贼。”欧阳先生训斥道。
旁边几个执法队学生一脸古怪，怎么感觉什么地方不对。
楚弦一脸无奈，点头道：“人家也没做错，这种怀疑合情合理，不过凡事都要讲究证据。”
欧阳先生见楚弦如此淡定从容，先是一愣，随后想起什么，开口道：“哦，倒是忘了，你楚弦可是人称圣朝第一神探，以前刑部提刑司的总推官，别人想要诬陷你都难啊。”
说完，现场一下子陷入寂静当中。
这边有好几个内院执法队的学生，此刻都是目瞪口呆，旁边一个不明所以的内院先生，也是瞪着眼，看着楚弦。
他们之前还真不知道这人就是那位文人表率，人称第一神探的楚弦，没想到是这个人发现的命案现场。
众人觉得震惊的同时，也是心中暗道，欧阳先生这偏向的也太明显了，这不就是故意说出来，让他们听到的么。
只不过在弄清楚楚弦的身份之后，就算是几个内院执法队的学生，态度也不得不发生变化，一来楚弦的名号太大，就算是在天元书院，一个文人表率，创作出诸多传世之作的人物，也值得他们尊敬。
还有，人家还是第一神探，而刚好，现在内院就发生了这一宗骇人听闻的命案，说不定，要弄清楚这件事的真相，还得仰仗这位。
所以，还是客气一点比较好。
至于怀疑，还是有，但就目前来看，是这楚弦的可能性就不大了，人家既然是第一神探，不可能会在犯下案子之后，还傻乎乎的留在这里通报其他人。
这时候，欧阳先生打发其他人出去，屋子里只留下楚弦和一位内院先生。
那位内院先生十分古板，一本正经，表情严肃，一看就是那种不喜言谈严厉的人。
“徐晏，你是内院专管执法的先生，这件事非同小可，咱们书院不知多少年没发生过这种事了，所以无论是谁做出的事情，必须要查个水落石出，严惩凶徒。”欧阳先生这时候露出了少有的怒气和严肃。
那叫做徐晏的先生点头：“欧阳先生，此事我必然要查个水落石出，敢在书院闹事的人，绝对不会放过他，有结果了，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徐晏表露出的是绝对的自信。
这位是道仙级别的仙人，所以有这种自信也是正常。
欧阳先生摆手：“内院的事情，我不想掺和了，内院有八大主仙主持，有什么事找他们就行，另外，楚弦他的情况你应该知道，这件事他能帮得上你。”
“他？”徐晏扭头看了一眼那边的楚弦，露出一些不屑之色：“书院的事情，他可能还帮不上忙，而且他身上的嫌疑还没有尽除。”
欧阳先生一笑，冲着楚弦招手：“来，楚弦，这件事你已经掺和进来，就不可能那么容易全身而退，眼下你身上嫌疑没有尽除，你就得想法子自证啊，如何自证，你自己想法子吧，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可以来找我，我也得去一趟京州，将情况和圣朝首辅阁那些小子说一下，毕竟，死的是圣朝官员，这不是小事啊。”
说完，欧阳先生转身而去。
楚弦是听明白了。
欧阳先生这一次来，是有其目的的，主要是在给自己“放权”，那徐晏不让自己参与，欧阳先生就以“自证”的方式，让自己参与进去。
这么一来，楚弦是为了自证，到哪儿都可以说得过去。
只不过楚弦觉得没有必要吧？虽说自己善于查案断凶，但书院里也有能人异士，就像是眼前这位徐晏先生，一看就是擅长查案的高手，这种事情交给他们那是正常，愣是让自己参与进来就有些奇怪了。
这种事楚弦想问，但欧阳先生已经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这边楚弦在思考，那边徐晏已经走过来扫了楚弦一眼：“楚弦，既然欧阳先生让你参与，那你也可以查一查，但记住，不要阻碍我们，另外，你依旧有嫌疑，我会安排一名执法队的学生一直跟着你。”
说完，迈步走了出去，显然是没将楚弦放在眼里。
楚弦一点都不在意，从他发现镰青的脑袋到现在，可以说是有太多的疑惑和未解之谜，诸如镰青是被谁杀的，为什么杀他？而且为什么要将脑袋挂在蛛网上？还有那蛛网是什么来路，因为楚弦没发现这附近有蜘蛛，更何况，那蛛丝可不简单，一般蜘蛛也织不出这种蛛网。
不过相对于这些复杂的未解之谜，楚弦目前觉得有两件事一定要务必先搞清楚，也可以说是重点。
一件是和自己有关系，镰青为什么要留下纸条约自己来这里？
还有一件事，关系到查清楚案情，那就是这里只见到镰青的脑袋，他的身子不见了。
楚弦之前找过，后来执法队的人来了也找过，同样没有找到，镰青的身体就如同失踪了一般，根本无迹可寻。
但有件事可以确定，这脑袋，就是镰青本人无疑，而且已经确定，镰青死了，不光是死了，还是魂飞魄散，死的很惨。
内院发生诡异命案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毕竟这种事可是捂不住。
徐晏派了一个执法队的学生跟着楚弦，实际上就是监视，这个学生和徐晏一样的无趣，仿佛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笑，总是板着脸，一本正经，少言寡语，当然人家有装酷的本钱，乃是内院天阶五品的学生，修为已达法身境第五阶段法身破茧。
说白了，人家是真正的法身境，距离道仙也只差了一步。
但这一步，可能比他过往所有的境界加起来都要难以迈出，都要困难，这也是修行的规律，越往后，越难。
学舍里的学生都是和楚弦一样的地阶九品和八品，见到天阶五品的执法队成员，那就和老鼠见了猫一样，有多远躲多远。
很快楚弦就发现，这个人跟在自己身边居然也是一件好事，自己现在出门，那也是有排场的，其他人见了都是绕道，不敢靠近，学舍里，居然是专门给自己腾出了一个屋子，剩下的四十九个学生，那是硬生生挤到了一个学舍里，睡都睡不开。
但他们就是挤死，也不敢跑来这里。

第五百五十章 内院的恐怖传说
“舒坦！”楚弦看着宽敞的学舍，长长的通铺，只有自己一个人睡，而那个监视自己的执法队学生，却是不睡，人家修炼的功法奇特，站着或者坐着就可以整晚整晚的不休息。
有天楚弦听到外面似乎有人在讨论镰青的案子，楚弦听到一些“传说”，“蜘蛛妖”之类的，就立刻推门出去，将外面讨论的学生喊住，叫过来询问。
那几个学生刚才见楚弦出来，就不说了，想要跑，可哪里能跑得掉，全部被楚弦叫回来。
楚弦让他们过来，他们不敢不过来，一个个老老实实，低着头，就和见到书院先生差不多。
楚弦是尽量表露出和蔼之色，开口询问：“几位同窗，你们刚才讨论的是什么，我在里面没听清楚，你们给我说道说道。”
几个学生心里暗道没听清楚就别听了，又不是说给你听的，但他们也只敢想想，哪里敢反驳，而且一个比一个老实，将所知道的都讲了。
原来，关于内院的绿柳潭，居然还有一个极为恐怖的传说。
几个学生倒还真有讲故事的潜质，居然是将这个恐怖的传说讲的是绘声绘色。
据说在五十年前，天元书院内院来了一个天资卓越的女学生，这个女学生一路从外院晋升内院，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可以说已经是快到令人发指，堪称变态。
又因为这女学生生的如花似玉，所以也是得到不少书院学子的青睐和爱慕，但就从那时开始，内院开始发生怪事。
陆续有内院的学生无故失踪。
而且这些失踪的学生，都是男子，最重要的，都是追求那女学生的人。
当时这事情闹的沸沸扬扬，引起书院高层的注意，后来，在绿柳潭下发现了一个洞窟，而且也发现了那些失踪学生的，只不过，他们都只剩下脑袋，挂在洞窟之内诸多的蛛网上，脑髓都被吸食一空。
从发现洞窟开始，那女学生也失踪了。
后来衍生出各种版本，说是那女学生根本不是人，而是妖魔化成人形来书院学法求道，本来已经学有所成，但不知为何，却是爆发出妖魔凶性，开始暗中大开杀戒，那些失踪的学生，都是被这个女魔头杀死的，而且都被吸食了脑髓，至于身体，却是被吃掉。
这件事，后来也没有一个结果，时间久了，有人淡忘，而慢慢的，就成了一个恐怖的传说。
不过这里毕竟是天元书院，能来这里的人，都是天之骄子，什么情况没见过，有的人妖魔都不知杀过多少，又怎会害怕这个？
但也有少部分人当中奇闻轶事来听，来传，时间久了，也就只当成一个传说，但每一个传说里，关于那个女蜘蛛精，都是描述的十分厉害，至少都是仙人一级的存在，不然，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还能全身而退。
还别说，楚弦是听的入迷。
“也就是说，在绿柳潭下面，是有一个隐秘的洞窟？你们谁下去过？”楚弦问了问，那几个学生急忙摇头：“我们也都是道听途说，再说，那地方有这么恐怖的传说，我们就算是发现了，也不敢下去啊。”
楚弦看了看这几个学生，修为都一般，的确，如果按照传说里的故事，那女蜘蛛精是仙人一级，他们去了，只能是给人家加餐罢了，傻子才会去。
“后来呢，还有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楚弦好奇心爆棚，追问道。
几个学生急忙摇头：“没听说过，说起来，我们都当是一个恐怖故事来听，基本上不会当真，这一次也是因为发生了极为类似的事情，所以才会联想到这个恐怖传说。”
楚弦听明白了。
镰青的死法，简直和绿柳潭这个恐怖传说是一模一样，都是只剩下脑袋，身子不知所踪，而且都是挂在蜘蛛网上，最重要的，都是在绿柳潭。
这么一来，只要知道这个恐怖传说的，基本上很难不将两件事联想到一起，就是楚弦听到这个恐怖传说之后，也同样是第一时间将两件事画上了一个等号。
想了想，楚弦扭头冲着一直监视自己的那个执法队学生道：“李兄，你可知道这个传说？”
别人怕内院执法队，畏之如虎，楚弦可不怕，因为楚弦的本事，不比这个执法队员差，虽说术修境界上差了对方两个小境界，但楚弦还有武道修为，所以真打起来，对方十有八九会在十息之内跪下。
有自信，当然是要从容得多。
这个执法队成员楚弦只知道对方姓李，所以此刻主动发问。
说实话，楚弦也只是突发奇想，所以问了一句，还真没指望对方能回答，不过意外的是，这人居然回答了。
虽然只是点了点头，但也算是回应了。
对方知道关于绿柳潭的恐怖传说。
看起来，这个传说的流传性还挺广。
楚弦兴致更大。
“李兄，来来，坐下说。”
对方没搭理楚弦，楚弦一点都不放在心上，依旧是问道：“那徐晏先生知道这个传说么？”
那李姓学生一脸看白痴的表情看楚弦，这次没吭声，不过对于楚弦来说，这也算是一个回答，对方表情的意思是说，徐晏先生绝对知道。
这么一来，除了像自己这样的新生之外，基本上来了有段日子的学生，包括书院的先生，包括欧阳先生，都应该知道这个传说。
可之前，没人提起过。
但没人提起，不代表他们不往这边联想。
说不定，这件事里面可能还有内情，要不然为什么没人提？肯定有内情。楚弦觉得，这件事开始有趣了。
放过了那几个早就已经如坐针毡的学生，楚弦直接起身向外走去。
执法队员拦住楚弦，然后道：“我知道你要去绿柳潭，那里，你现在不能去。”
楚弦明白了。
书院的人早就知道那地方有问题，现在肯定在彻查绿柳潭，所以肯定是不然外人踏入的，包括自己。
不过这也从侧面说明一个问题。
关于绿柳潭的恐怖传说，也不都是杜撰，说不定，里面有不少内容，都是真的。
现在不让自己去，楚弦也不能硬来，所以退了回去，想喝茶，但没心思，想修炼，同样静不下心来。
楚弦发现，自己做推官时的职业病犯了。
遇到这种悬疑命案，就手痒痒，当然楚弦是有各种理由来支撑自己的这个想法，因为这件事，和自己有关系。
镰青是偷偷约自己去绿柳潭时死的，而且自己也是第一个发现他脑袋的人，就冲着这两点，这件事就和自己有关系，既然有关系，查查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就在这时候，外面有客人来了。
瑞成文、何长贵还有姜衡公来了。
之前就是这三位和镰青一起来摆放自己，当天晚上镰青就出了事，显然，他们也听到消息，估摸也是坐不住，跑来和自己商议的。
执法队只是监视，并不会阻碍楚弦的正常人际交流，所以就站在一旁看着。
“楚大人，这位是？”瑞成文进来就问，不过看到那执法队员身上特有的衣衫后，闭口不言，显然是知道这是内院执法队的人。
何长贵更是脸色有些难看，毕竟内院执法队那是威名在外，内院学生，哪一个不怕他们，就算是官员来进修，也怕，以前就发生过官员不服管教，然后被执法队的学生狠狠修理的先例。
最淡定从容的是姜衡公，毕竟这位是极州刺史，年岁也大，见多识广，最重要的是本身修为很强，所以就算是遇到执法队，他也不怕。
“没事，咱们说咱们的，就当他不存在。”楚弦早就习惯了，所以拉过三人坐下，瑞成文、何长贵还有姜衡公果然是因为镰青被杀的事情来的，毕竟现在这事情因为和绿柳潭恐怖传说联系在一起，那是在内院传开了，据说不光是内院，现在连外院的学生都知道了，以前绿柳潭就没人去，现在，更成了“禁地”。
“我听人说，绿柳潭的女蜘蛛精一直都潜藏在绿柳潭周围，伺机杀人，这一次镰青就是死在她手里的，只是你说说，镰大人他没事干，去绿柳潭做什么！”何长贵这时候开口说道。
这话，楚弦不接。
镰青去干什么？
只有楚弦最清楚，而且这件事，楚弦没有告诉任何人，就算是对欧阳先生和执法队，楚弦都没有说。
因为楚弦明白，这件事，或许是一个关键。在事情没有明朗之前，还是尽量保密的好。
“平日里，镰大人虽然少言寡语，但为人还是很热心的，怎么就遭此不测，不过那凶徒绝对不可能逍遥法外，书院之内杀人，这是严重的违反了书院规矩，而且杀的还是圣朝官员，此事不可能善罢甘休的。”瑞成文这时候开口说道，语气十分严肃。
旁边姜衡公也是点头：“不错，先不说书院，至少圣朝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派人来彻查，相信要不了多久便可查出真凶。”
楚弦想了想，然后一脸神秘道到：“不知道三位有没有听说过绿柳潭的恐怖传说？”
姜衡公摇头，瑞成文神色一怔，而何长贵则是脸色一白。

第五百五十一章 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我听说过，所以那绿柳潭我一次都没去过。”何长贵明显有些胆怯，倒也不怪他，书院里很多学生都擅长讲故事，还很绘声绘色，要说何长贵也是官员，但那传说当中的蜘蛛妖，将人头咬下来吸食脑髓，吞吃内脏，还是有些吓人的。
“哼，我虽听说过，但却不信。”瑞成文一副谣言不可信的表情，很是有一股镇定自若，姜衡公则是摇头：“平日里，也不曾听你们说起过，我来书院主要研修武道，还真不知道这些传言，而既是传言，多半不是真的，那还是不听为妙。”
楚弦一笑：“姜大人这话我最爱听，就说镰青大人被害这件事，那凶徒故意弄的和恐怖传说里的情节一样，应该就是在故意误导别人。”
何长贵这时候一听，急忙点头：“楚大人分析的对，这种事我就不在行了，哦对了，楚大人您可是圣朝第一神探，要查案，您最在行啊，镰青大人这件案子……”
楚弦摆摆手：“书院有书院的规矩，现在我就是有心，也暂时插不上手，正好今天三位大人都来了，我也正准备找你们，因为我与镰青大人认识的时间短，还不太了解他，三位来内院最少都有数月时间，是镰青大人好友，能说说关于镰青大人的事情么？”
楚弦嘴上说插不上手，但实际上还是想查的。
还是因为，这件事与他有关系，至少，楚弦要弄清楚镰青为什么要约自己去绿柳潭。
这三人当中，居然是姜衡公与镰青认识的时间最长。
“我与镰青是同一批来书院进修的，到现在得有六个月了，虽然认识的时间长，但说实话，镰青这个人有些特立独行，平日里打交道的时间不多，有时候见面，他话也很少，要说了解，还谈不上。”姜衡公说完，那边瑞成文也是点头：“姜大人说的没错，镰青大人的确是有些奇特，但在我看来，他不是冷傲，若是冷傲之人，估摸都不屑于日常的交际，但每次寻他，他都会来参加，只是话比较少而已，哦对了，修为上，镰青大人可不简单，已经是内院天阶九品，术法修为已经是快要踏入法身境界了，而且还兼修武道，我之前还与镰青大人切磋过，可以说是自叹不如。”
瑞成文说完，何长贵也说了一些镰青的事情，诸如平日里对方接触的人，还有与谁结过怨。
楚弦显然对这个很好奇，开始追问何长贵，何长贵倒也能说，讲的是头头是道，这时候，楚弦发现何长贵的记性非常好，而且对于一个人的观察是有独到之处的，说的直白一些，何长贵这个人，非常善于察言观色，而且记录一个人的习惯和交友情况。
也可以说，这是官场一些官员的通病。
他们喜欢琢磨，研究哪一些人能用，哪一些不能，哪一些靠山多，哪一些仕途坦顺，自然也会研究一些人的性格，这么一来，就可以减什么人说什么话，不说巴结，至少不会轻易得罪。
所以从何长贵嘴里，楚弦是了解到不少事情。
镰青在书院里的关系网不大，在场的这几位算是一波，还有另外一波，当中，有朋友，自然就有敌人。
“镰青大人之前曾经与一个叫做杜方舟的学生有过冲突，好像是因为一个女子……具体的情况，我不知道，只知道后来镰青大人与那杜方舟打过一场，还将对方打伤，也因此受到书院警告。”
何长贵讲的是绘声绘色，楚弦也是仔细听着，记在心中。
查案断凶，楚弦是有他的一套手段的。
就像是绘制一张图，框架细节，都得有，只有这样才能看出是什么，才能发现端倪。楚弦收集各种消息情况的过程，就是在绘制这一张图的过程，哪怕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线索，也可以丰富这一张图，说不定可以凭借一些无关紧要的线索，找到新的东西。
最重要的是，楚弦从何长贵的讲述当中弄清楚一件事。
镰青并不是那种和谁都能聊到一起的人，而且也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别人，按理来说，这样的一个人，自律，而且谨慎，甚至从别人的描述当中，可以看出镰青绝对不是一个冲动的人。
但他却是可以为了一个女人，与人其冲突，甚至还因为被书院处罚过。
这不像是镰青这种人能做出的事情。
还有，与人交往从来都是被动的镰青，又怎么会在那天神神秘秘的给自己留下纸条？
楚弦这种人，自然怀疑过这件事，镰青这么做有几种可能，对方是在故作神秘，图谋不轨，也有可能是迫不得已，不想让某些人知道。
而当时在场的，除了自己之外，就只有眼前这三位，所以说，有一种可能，镰青偷偷留下纸条，是为了不让这三个人，或者说，是不让这三个人中的一个知道。
为什么？
楚弦今天也在观察这三个人，何长贵、姜衡公，瑞成文，这三个人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还有曾经和镰青结怨的那个内院学生杜方舟，这个杜方舟又是一个什么人？
所有这些都在楚弦念头里打转，但表面上，任谁都看不出楚弦在思考这些问题，喜怒不形于色，楚弦早就是宗师境界了。
聊了一会儿，三人一同告辞，楚弦起身相送，整个过程，那执法队的李姓学生都没有说话。
而仅仅过了两个时辰，快到傍晚时，瑞成文急匆匆来找楚弦，说了一件大事。
“我有在京州的好友，他刚刚纸鹤传书，告诉我一件大事，京州那边也有一位察院的大人被杀。”瑞成文神秘兮兮的道。
楚弦一愣：“哪个大人？”
“蒋骆大人！”瑞成文小声道。
楚弦怔住了。
他认识这个蒋骆，当年在京州的时候，楚弦是提刑司总推官，经常和察院有公务往来，自然也就和察院的这个蒋骆有交集。
而且还挺熟，算得上是脾气相投，对方经常来找楚弦讨论推案之术，而且和老推官孔谦也是好友。
为人正直，刚正不阿，更是嫉恶如仇。
蒋骆大人居然死了？
楚弦一下子有些难以接受，尤其是他知道蒋骆本身的修为可不差，那比自己和孔谦老推官都要厉害，应该是法身境巅峰了。
这么一位厉害的官员，而且是在京州，怎么可能会被人杀死？
“具体怎么回事？”楚弦皱着眉问了一句，那瑞成文反倒是一愣：“楚大人，您问的是蒋骆大人的事还是镰青大人的事？”
楚弦扭头看了看对方，显然刚才楚弦会错意了。
他以为瑞成文是知道自己和蒋骆的交情，所以跑来通报这件事，但显然这不可能，自己没和瑞成文说过，所以对方不可能知道。
那么瑞成文着着急急跑来通报，肯定是因为别的。
只能是因为镰青。
这时候，楚弦再联想到镰青也是察院的官员，立刻是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镰青，是蒋骆大人的部下？”楚弦试探性的问了一句，瑞成文点头：“没错，这个我一开始还真不知道，是因为镰青大人被害的消息传回去后，才有好友告诉我的，而且最可怕的是，我听说蒋骆大人是和镰青大人几乎同一天被人暗杀的。”
京州，暗杀一位正五品的官员，对方好大的胆子。
而且不光是胆子大，运气也好，居然是成功了。
“抓到凶手了吗？”楚弦问了一句，瑞成文摇头：“这个就不知道了，具体是提刑司在查案。”
楚弦心中暗道，京州的官员被杀，这种事太大了，肯定不光是提刑司在查，估摸洞烛司的人也在查。
镰青和蒋骆都是察院官员，他们同一天被杀，这件事就有些意思了。最重要的是，楚弦现在很愤怒。
蒋骆大人是一个好官，和孔谦大人差不多的性格，怎么就得罪了人，被人害死了？而且楚弦可以肯定，如果能招魂来问，圣朝早这么做了，到现在若是没有抓到凶手，那必然是被人灭了魂。
而且远在京州的蒋骆大人的死和天元书院之内镰青的死，会不会有关联？
这件事，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楚弦闭目沉思，他心中已经是断定，这里面必然有关联，虽然还没有证据佐证，但楚弦相信自己的感觉。
甚至于，听到镰青是蒋骆部下的消息之后，楚弦便立刻有了一个猜测。
那就是明明与自己素未谋面的镰青，为何会给自己留下纸条，显然，镰青肯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而且这件事极为重要，他不相信其他人，也不敢让其他人知道，可能就是因为蒋骆大人曾经说过自己，所以镰青迫不得已，才选择求助自己。
但谁能想到，就在那一晚，他被人灭杀，神魂不留。
这里，楚弦还有一个猜疑，那就是凶手是早就计划好那天灭杀镰青，还是说，是临时起意？
若是临时起意，会不会是因为发现了镰青打算向自己求助？

第五百五十二章 京州来信
如果是因为这个原因，那就是因为对方打算接触自己，镰青才死的，此外，那凶徒必然是惧怕自己，否则不可能突下杀手。
不过楚弦觉得，对方能将事情安排的这么周密，倒也不像是临时起意。
楚弦现在很想回京州一趟。
蒋骆大人遇害，楚弦觉得肯定可以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如果自己去那边，肯定能有所收获。
不过眼下，似乎有些困难。
官员求学期间，一般是不准离开书院的，除此之外，现在自己被执法队日夜监视，想走对方都未必答应。
但楚弦知道，京州之内负责查办案件的人，无论是孔谦老推官还是洞烛司的人，都必然可以将天元书院的凶案与京州的凶案联系在一起，甚至于，京州方面说不定还有更详细的情报和线索。
而且，他们若知道自己在这里，肯定会来。
果不出楚弦预料，只不过第二天，圣朝就来人了，这一次来的，正是孔谦。
显然，圣朝那边能让孔谦来这里，肯定是煞费苦心，毕竟书院这边若是不同意，圣朝那边就算是首辅阁说话也没用。
此外孔谦来了之后，告诉楚弦，这一次萧禹中书对这两件凶案极为重视，更是亲笔给楚弦写了一封信。
这信，是孔谦带来的，当然，孔谦是不敢看的，原封不动交给楚弦。
楚弦也是进入屋子，打开来看。
信上面只有一个字。
查！
这是命令，虽说楚弦早已经不是提刑司的推官，也不再负责办案，但显然，楚弦从这一个字上，看到了萧禹中书那浓浓的杀气。
毫无疑问，蒋骆大人和镰青的案子，必然是非同小可，尤其是蒋骆，居然在京州之地被人暗杀，圣朝颜面何存？
若是不查出个水落石出，那圣朝的脸面就算是丢尽了，最重要的是，孔谦告诉楚弦，蒋骆被暗杀后，圣朝那边动用了巨大的力量去查，但什么都没有查到。
这才是让萧禹中书动怒的原因。
让孔谦带信给楚弦的意思也是显而易见，书院这边镰青被杀，还有京州那边蒋骆被杀，必然有所联系。
既然京州那边毫无进展，就只能指望书院这边有所突破了。
这两方面，只要有一个地方有突破，说不定就可以直接将事情弄清楚，查出真凶。这也是萧禹中书给楚弦写信的主要原因。
还有一点，萧禹中书这一封信，就是命令，也是放权，给楚弦放权，这么一来，楚弦的底气就足了。
那意思也是明摆着的，查，任何人阻拦都没用，而且可以不择手段，哪怕是将事情搞大，搞大了事情，有圣朝兜着，无需惧怕。
楚弦放心了。
孔谦这一次来，也带来了很多京州那边的线索，蒋骆大人与孔谦那也是多年老友，老友被杀，孔谦的心情可想而知。
“楚弦啊，这一次对手不简单，我查办凶案无数，但还从没有见过这一次的情况，蒋骆大人他本身修为很高，但那天，居然是死的悄无声息，胸口被利刃刺穿，瞬间毙命，而且魂魄也是毫无踪迹，应该是被灭魂，杀手动作极快，居然是在蒋骆大人反应过来之前就将其杀死，在我看来，必然是一位宗师级的武道高手，擅长爆发和偷袭，只是我查探现场，却是什么都没发现，连气息都不曾留下，且当时周围不远处，就有蒋骆大人的护卫，也不见有什么可疑人出入，所以事情相当蹊跷。”
孔谦这边正在给楚弦讲解京州的情况。
他讲的很细，这件案子，孔谦的压力巨大，他有一种感觉，光凭他自己的力量，怕是查不出个所以然。
所以才会想方设法力荐楚弦，只要有楚弦搭档，孔谦才会感觉安心，才会感觉这件案子，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信任，就是这么简单。
楚弦听的很仔细，将所有细节都记在神海书库当中，不过现在来说，都只有这些零散的线索，想要推案，还却很多东西。
便如孔谦所讲，京州那边的情况，绝对是早就谋划好的，而且京州那边，除了孔谦之外，还有圣朝的人在探查，而且孔谦马上就要回去，继续追查蒋骆大人被害之案。
书院这边，就只能交给楚弦。
“楚弦，我马上就得回去，这一次之所以专程来，就是为了将所有案子的细节告诉你，另外，你应该知道，蒋骆大人在察院主要是做什么，他专门查办犯事的各地官员，而且级别上，比各地的御史都要高，但凡是他查的案子，都不简单。”孔谦说了一句，楚弦明白了：“孔大人，您的意思是说，蒋骆大人被害，与他查办的官员有关系？”
孔谦点头：“是有这个推测，还有一点，你之前肯定从来没有听说过镰青这个人，但他的确是察院的官员，只不过，属于暗子，是蒋骆大人安排暗中探查其他官员的暗子，只可惜，一般这种调查，都是十分隐秘的，除了蒋骆这个主要官员和对应的暗子之外，没人知道他们在查谁，这也是为了保密需要，我怀疑，他们在查办某个官员的时候，发现了问题，然后被灭了口。”
“是有这个可能。”楚弦觉得孔谦分析的很对。
孔谦这时候左右看了看，更加小声道：“若是这个推论成立，那么镰青他为何会在天元书院，这件事就值得商榷了，说不定，那个被他盯上的官员，被蒋骆大人暗中调查的官员，也在书院。”
楚弦看了看孔谦，显然这个可能性，楚弦也早就想到了。
“我知道以你的聪明，必然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我这一次来，不是提醒这个，而是要和你说，书院这边绝对是这个大案的突破口，更是重中之重，但也同样，你在这里查办凶徒，同样也是暴露在那凶徒面前，所以，一定要小心。”
孔谦极为严肃地说道。
楚弦笑了，孔谦还是那个孔谦，对自己的确是没说的，为了提醒自己，那不惜专门跑一趟，哪怕他知道自己能意识到，但也要亲口来叮嘱这才放心。
有些感动了。
“孔大人，楚弦谢了。”楚弦行礼，孔谦摆手：“咱们之间客气什么，我知道你本事大，但你本事肯定没有蒋骆大人那么大，他都被人害了，你千万不可掉以轻心，切记，切记！”
孔谦来去匆匆，楚弦要送，孔谦没让。
这一次孔谦来，作用还是相当大的，应该是萧禹中书，甚至是首辅阁那边发了力，书院这边，对楚弦的监视也是告一段落。
而且，执法队的徐晏也同意了楚弦来协助查办这件事，当然，也是有条件了，楚弦得有一个合法的身份，于是楚弦被吸纳到内院执法队，也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这么一来，楚弦要求去绿柳潭查探，也就没人再阻拦了。
很快，楚弦知道，关于内院绿柳潭的恐怖传说，居然不是杜撰，五十年前，有女蜘蛛妖混入书院是事实，杀学生也是事实，绿柳潭下面有隐秘的洞窟也是事实，唯一和传说故事中有出入的是，蜘蛛妖最后没有全身而退，而是被书院的先生斩杀。
死了。
毕竟，这里是天元书院，内院里的先生，都是道仙，蜘蛛妖就算是修为再高，伪装的再好，一旦露出马脚，也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当年这件事也算是一个丢人的事情，所以是低调处置，没有宣扬，至于绿柳潭下面的妖洞，也早已经被封闭，这一次徐晏亲自下去看过，封印还在，没人进去过。
“所以说，是有人借用那恐怖传说来杀人，就是为了掩人耳目。”徐晏十分断定道：“也就是说，这件事和什么恐怖传说，和蜘蛛妖什么的，一点关系都没有吗，楚弦，都说你是圣朝第一神探。”
作为内院先生，徐晏自然是傲气十足，他和别的先生不同，他专管执法队，所以说话办事都是雷厉风行，更有一种迫人的气势。
楚弦这时候开口道：“徐先生说的不错，那凶徒只是在借用传说，混淆视听而已，而且目的不纯，想要将所有人的视线转移到可能混入书院的妖族当中。”
徐晏一听，不以为然道：“这还用你说么。”
显然，这一种可能徐晏早就想到了，而且不光是想到了，还去查过。
楚弦就问：“徐先生，书院包罗万象，有不少异族学生，您莫非是已经查过了？”
徐晏眉头一皱：“此事不是你能问的，楚弦，别人当你是天下文人表率，觉得你是什么第一神探，但那是在凡人眼中，在书院里，你就是一个学生，虽然圣朝首辅阁那边打过招呼，破例让你参与调查，让你加入执法队，但自己心里要清楚，这就是一个形式，当然，如果你真的能将这间事情查清楚也可以，不过千万不要勉强，没抓到凶徒之前，他还是可能犯案的，你若是出了事就不好了。”
显然，徐晏瞧不起楚弦，可能是因为本身就看不惯，也可能是因为首辅阁那边施压，他不愿意但迫不得已让楚弦参与进来，还可能是因为其他原因。
总之，这位徐晏先生对楚弦的成见很大。
楚弦原本还想说一些什么，但显然那徐晏根本没心思去听，直接起身离去，虽说楚弦现在也是执法队的成员，但其他队员做什么，根本不会叫上楚弦，不过这也正合楚弦之意，身边不会有那些碍手碍脚的人。

第五百五十三章 假设再假设
有的人查案，如果遇到死路，多半会转身往回走，重新找出路。楚弦有些不一样，若是遇到死路，楚弦会先停下来，好好回想，然后列举出一些假设。
因为死路的原因并不是它真的是死路，而是你还没有找到隐藏的门。
假设，是找到门的一个途径。
楚弦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假设。
当然楚弦的假设不是毫无根据的胡思乱想，而是建立在各种证据和线索上的假设，镰青的死，分两种情况，一种是蓄谋已久，一种是临时起意。
之前楚弦觉得前者的可能性要更大，这就是一种假设，同样，也可以假设是后一种，那就是临时起意。
那么问题就来了。
如果假设是临时起意，那凶手就不是一定要在绿柳潭作案，也不是非要伪装成恐怖传说中那样。
当然，也可能对方早就要借用恐怖传说的方式杀人，以达成某种目的，同时，还能除去镰青，一石二鸟。
就单说如果是临时起意，凶手就肯定知道镰青晚上会去绿柳潭，那么顺着这个推论继续假设，就可以得出一个结论。
凶手是知道镰青约自己去绿柳潭见面的。
就以了解到镰青这个人的性格，那是少言寡语，更何况，既然已经知道镰青来书院是来查案，那对方必然更是会小心谨慎，哪怕是遇到信任的人，也不可能将自己的计划说出去。此外，镰青留给自己的纸条，楚弦仔细的检查过，纸条上的字，是临时写上去的，也就是说，十有八九是在当时的学舍院子里。
楚弦这时候浸入神海书库，然后将当时的场景完完全全的模拟出来。
镰青的位置在自己斜对面，自己旁边是瑞成文和姜衡公，从角度来看，隔着石桌，若是镰青在桌子下面写纸条，自己这边三个人是发现不了的。
而何长贵的位置，和镰青相对较近，再说以何长贵那八面玲珑的人，整个过程每一个人他都不会冷落。
会不会，何长贵看到了镰青在写东西？
想到这里，楚弦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镰青在见到自己之前，就应该知道自己在内院，既然要写纸条，为何不早点写，非要在当时写？
除非，对方是有不得已的理由。
例如其他时间，他写不了。
为什么？
怕被人发现的话，在石桌下面写，岂不是更加容易被察觉，就例如何长贵，此人虽然修为不足，但因为坐的角度不同，要发现镰青写东西，还是有这个可能的。
何长贵或许知道一些什么。
再回想，镰青死后，何长贵来拜访的时候，神色就有些不自然，尤其是听到绿柳潭那边的恐怖传说后，表现的十分恐惧，哪怕他再怎么隐藏，楚弦也能看出一些端倪。
“何长贵肯定知道一些东西。”楚弦觉得自己的这个推断假设有七八成的把握，所以他立刻起身，去找何长贵。
相信只要仔细观察和询问，要问出一些东西并不难。
不过楚弦并不知道何长贵住在哪个学舍，好在可以找瑞成文和姜衡公。
之前瑞成文说过他们的学舍，而且姜衡公住的也不远。
半路，楚弦见前面有一群学生走过来，这一群人，都是穿着惨白色的长袍，带着遮挡面孔的斗笠，一个个都是死气沉沉，阴深恐怖，大白天，都感觉仿佛一股冷风吹过来。
楚弦还没见过这阵势，刚想询问，旁边有人见状，立刻是将楚弦拉到一旁。
楚弦一看，是姜衡公。
“姜大人，这……”
楚弦还没问完，姜衡公就道：“别挡这些东西的道儿，这些是尸傀，乃是内院天阶五品几名学生炼制的尸兵。”
楚弦一听，反应过来了。
“尸道！”
姜衡公一笑：“楚大人，你果然是学识广博，不错，就是尸道，不过在我看来，都是毫无价值的东西，比不上正统的术法。”
楚弦知道姜衡公那是不屑于这种旁门左道，若是在其他地方，或许是如此，但是这里是天元书院。
天元书院包罗万象，有正统的武道和术修，自然也就有一些专门研究旁门左道的人。而且这些旁门左道的高手，也是不少，有很多都是道仙，在书院任教，他们教出来的学生，自然也就和他们一样，学的不是正统的术法路数。
自古人不与尸强道，所以楚弦还没法子去争，毕竟不光是楚弦，这沿路的学生见到这一群身着白衣的尸体，都是很默契的让开，倒不是他们怕什么，只不过那些修炼旁门左道的学生性格都有些极端偏执，所以能尽量不招惹，就尽量不招惹。
等到那些尸兵离开，姜衡公才道：“楚大人这是要去哪？”
楚弦一想，去找瑞成文也是问，现在碰上姜衡公，问他也一样，所以就道：“姜大人，可知道何长贵住在哪个学舍，我找他有事。”
“何长贵？我想想，哦对了，他住在那边丁字千秋学舍，不远，顺着这一条路走一会儿，饶过前面的弯，然后数第七个学舍就是……算了算了，我闲来无事，带去你吧。”姜衡公说完，楚弦也是一笑，急忙是道谢。
两人于是结伴而行，很快就到了何长贵所在的学舍，找人一问，说是何长贵早上出门，至今未归。
不在？
楚弦倒也不急，毕竟书院的学生经常都是早出晚归，到日落之后，肯定都会回来。
所以就和姜衡公等在这里，这段时间里，也是讨论了不少治理州地的事情，同时，楚弦也从姜衡公口中了解了不少极州的情况。
“楚大人，你在江山河志中有写极州，不知你去过极州吗？”姜衡公问了一句，楚弦有些窘迫，因为天下诸洲，楚弦去过九成，但还真没去过极州。
不过江山河志当中，关于极州的描写也并不多，毕竟极州虽大，却是人迹罕至，人口根本比不上其他州地，最多也就和其他州地的城地规模一样。
甚至极州很多地方，根本没人踏足过，不过这些，楚弦也都按照事实，写在江山河志当中，毕竟自己的不足之处，楚弦也是承认的。
听到楚弦没去过极州，姜衡公一脸可惜：“将来有机会，一定要来极州看看，此处风景其他地方是看不到的。”
楚弦点头，深以为然：“姜大人，将来有机会，楚弦必定去极州拜访。”
“好，我等你。”姜衡公哈哈一笑。
这时候，就住在不远处学舍的瑞成文听到消息，也是赶了过来。
“二位大人，你们来此也不叫上我。”瑞成文来了之后就开始抱怨，楚弦无奈，他本来是找何长贵问话的，结果姜衡公和瑞成文都来了，这么一来，一会儿何长贵回来还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一下三个人一起聊，倒是比之前还要热闹很多。
只是这一下等到天黑，何长贵也没回来。
楚弦眉头一皱，找来同学舍的学生一问，就知道事情不对劲，因为按照何长贵的生活习惯，对方从来没有天黑之后还不回来的情况发生。
所以说，不对劲。
瑞成文和姜衡公也看出不对劲，所以是和楚弦一起去找，但没找到，现在楚弦是执法队的成员，所以可以动用执法队的职权来找。
但让楚弦心往下沉的是，何长贵居然就真的失踪了。
一夜未归。
不光是如此，内院这边也是极为重视，派人将内院都找了一遍，居然还是没有找到何长贵。
也就是说，何长贵不知生死，不知所踪，最重要的是，这里是天元书院的内院，内院学生是不能自行离开的，那何长贵又能去什么地方？
负责找人的是执法队的精英，楚弦也参与其中，可以说楚弦是全程参与，他知道书院是动用了很大的力量来找人，但依旧找不到。
甚至于，假设何长贵死了的话，被灭了魂，也应该有尸体，但依旧什么都找不到。
书院这种地方不同于别处，若是有人将人藏在诸如乾坤口袋里，也一样能找到，如果找不到，只能说明何长贵不管是生还是死，那已经都不在内院了。
后来，找人的范围扩大到外院，依旧是找不到，何长贵这么一个不怎么重要的人物，居然是在楚弦要找他问话的时候，神秘失踪，生死不知。
书院找了三天，暂时放弃了。
毕竟只是失踪，找还是要找的，却不会再那么大张旗鼓，当然因为何长贵是官员，所以也是同样通报圣朝。
或许在一个小地方，何长贵这样的官员是大官，是非常重要的，但放在整个圣朝，何长贵这种级别的官员，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其他人或许没有将何长贵的神秘失踪当成一回事，但楚弦却是可以肯定，何长贵的失踪，绝对和镰青被杀有关系。
而且关键就在那天何长贵和镰青他们四个人，一起来拜访自己的时候，当时按照座位的角度，何长贵与镰青是坐在同一侧的，也就是说，镰青在偷偷摸摸写纸条的时候，或许是被何长贵给看到了，而且很可能，看到了镰青在写什么。

第五百五十四章 何长贵这个人
可能，这就是何长贵突然失踪的原因。
但楚弦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
若是那幕后凶徒要弄何长贵，早就应该弄了，为何还拖了好几天，恰好是自己去找何长贵的时候，对方才出了事。
事情，会这么巧合吗？
这个疑惑暂时解不开，楚弦却是没有停下寻找何长贵，虽然楚弦自己都清楚，现在这种情况下，找到何长贵的可能性太小，但该找还得找。
何长贵的学舍，楚弦第一时间去调查，包括何长贵留下的东西，楚弦也是以执法队的名义全部扣下。
不光如此，楚弦还需要更进一步了解何长贵这个人。
因为何长贵的失踪，可能是凶徒下手，但也有另外一种可能，那便是何长贵是凶手，他已经逃了。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所以需要将各种可能性拿出来，一一验证，排除掉不可能的，剩下的，就是唯一的真相。
为此楚弦是写了书信，给孔谦，给崔焕之，给他认识的官员，让他们帮忙打听何长贵这个人。
不过两天，回信就如同雪片一般飞回来。
在十几封回信当中，楚弦通过侧面和他已知的认知，对何长贵这个人有了一个相对深入的了解。
简单来说，何长贵这个人，没什么本事。
崔焕之是吏部官员，所以要弄清楚何长贵的官履那是轻而易举，何长贵的晋升，这一路上，都是靠着巴结别人。
当然也不能说何长贵这个人完全没有任何能力，相对的能力还是有的，但主要是靠巴结上官，谋取晋升。
就连这一次来天元书院进修，都是何长贵通过走动关系，才能来的。实际上圣朝官场是一个庞然大物，官员数以万计，的确是有一些像是何长贵这样的人，并不奇怪。
有了这一层了解，楚弦知道何长贵是杀死镰青凶手的可能性就不大了。
原因很简单，如果是这么一个人，怎么可能杀得了镰青，而且何长贵这个人的过往也是非常的详尽，不存在什么阴暗之处和不为人知之处，因为过往帮过何长贵的那些高官，这一次崔焕之也都查了个遍，可以说这一份认知是可靠的。
不过虽然基本上可以确认，何长贵不是凶手，但却不能确定对方和凶手有没有什么其他关系。
此外，何长贵这一路晋升，也不是家底青白的，多多少少是做过一些阴暗的事情，对方不算是什么好人。
光是利用把柄，胁迫其他官员帮他，这种事何长贵就没少做，而且是精于此道。
对何长贵这个人有了一个了解之后，楚弦就将接下来的重点放在了何长贵是怎么失踪的这件事上。
要将一个学生弄出书院，可能性极小，就算是楚弦当初也只是借着术法，在书院之内就游走，想要离开，就算是楚弦也做不到。
而现在为了找何长贵，就差掘地三尺了，何长贵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就这么不见了？
接下来的几天，内院之内可谓是气氛凝重，执法队没日没夜的调查，但依旧没有结果，无论是镰青被杀之事还是何长贵意外失踪，都没有丝毫进展。
楚弦反倒是听说，昨夜执法队所在失窃，丢了东西。
丢了什么东西，楚弦不知道，执法队知道的人也少，徐晏肯定知道，但对方估摸不会告诉自己。
所以楚弦索性是直接去找欧阳先生。
欧阳先生早就从京州返回，说实话，书院道仙虽多，但敌人身份不明，所以就算是修为再高，也无用武之地。否则若是知道凶徒是谁，对方估摸瞬间就得跪，任他再厉害，也绝对不可能以后反抗之力。
欧阳先生果然本事大，他让楚弦稍等，然后施展术法，以分身去探查，一盏茶的时间不到，欧阳先生就告诉楚弦，昨夜执法队丢的，是一份名册。
“名册？”楚弦灵光一闪，暗道坏了。
“不过是丢了一份名册，你怎么脸色一下变的那么难看？”欧阳先生想不明白，开口询问。
而楚弦哪里有时间回应，此刻是在飞速思考。
因为若是楚弦猜的不错，那一份丢失的名册，必然是最近执法队整理出来书院之内所有妖族或者半妖学生的名录。
毕竟镰青的死法，和五十年前盛传的蜘蛛妖杀人太过相似，无论是无心还是故意，都必然会将视线放在书院的妖族学生身上。
天元书院自古包罗万象，没什么歧视，虽说大部分学生都是人族，但也有妖族、巫族的学生，数量虽然不多，但加起来也有几千。
因为这一次事件可能与妖族有关，所以执法队那边照例调查一下书院之内的妖族学生那是再正常不过。
只是在楚弦看来，这十有八九是凶手的一个计谋。
杀镰青，故意弄的和五十年前的蜘蛛妖杀人一模一样，这肯定不是无的放矢，必然是有其目的，只是之前，楚弦没想通那凶手是打的什么主意，或者说，只是单纯的为了转移视线。
但是现在，听到名册丢失，楚弦立刻反应过来。
这怕才是那凶手最重要的目的。
此刻楚弦快速思考，旁边堂堂飞羽仙修为的欧阳先生却是有些无处使力，虽说达到飞羽仙级别的仙人，神念之强，远超楚弦，但灵智神念这种东西，不能代替推案断凶的这种能力，这东西，和修为没关系。
楚弦现在很着急。
从一开始，他们就是处处落后于那个凶手，说的不好听一点，就是被对方玩弄在股掌之间，毕竟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想要反超对手，抓住先机，就不能跟着凶手的套路来走，否则，越跟越远，永远追不上对方。
楚弦深吸口气，他自从入仕一来，断了诸多悬案，追查不少狡诈的凶徒，无论心智城府，都是一等一的，这一次，楚弦知道遇到了高手，而且楚弦肯定，对方很快就要达成他的目的，到时候人家肯定已经想好了退路，真的错过时机，想要再追查，那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现在对楚弦来说，是最后的机会。
遇到这种情况，最忌讳的就是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现在执法队就是犯了这个错误，自以为强横无比，却是被对方玩的团团转，没有丝毫进展，当然也不能怪执法队废物，实在是对手太强。
楚弦现在要做的，就是化繁为简，找准一条线索追查下去，不受其他东西的干扰，只要这一条线索能摸到最后，绝对可以揪出凶手。
楚弦关注的，还是何长贵。
假设何长贵这个人是凶手，这种可能性太小，无论城府、修为还有性格，甚至是目的，都不支撑这一种假设。那么退而求其次，何长贵会不会是帮凶？
楚弦认为，可能性也不大。
就以楚弦了解的情况来看，何长贵这个人唯利是图，攀炎附势，一来嘴没有把门，容易走漏消息，而来做事也不是那种严苛和周密之人，换做是自己，也不会与何长贵这种人联手做事。
更何况，是做这种一不小心就要掉脑袋的事情。
帮凶之假设，看来也不成立。
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何长贵是知道了什么东西，然后被人灭口，这一点，楚弦从崔焕之后来一封的来信中，也已经确定，名入官典的官员，若是身死，会在官典当中看出来，这一点，崔焕之已经请看守官典的仙官确认过了。
凶手杀何长贵，绝对不是无缘无故，那么，那天在自己的学舍喝茶聊天的时候，何长贵必然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这才导致他最后被杀。
但后来自己最后见到何长贵的时候，对方也没有吐露任何东西，这一点又是作何解释？
楚弦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抓到关键了。
凶手杀何长贵，在楚弦看来，绝对不是事先计划好的，这和杀镰青还有蒋骆大人的情况完全不同。
那么，凶手为什么要致何长贵于死地？
想到何长贵一路升官的手段，楚弦突然是恍然大悟。
何长贵最擅长的是攀炎附势，巴结别人，这是他主要的手段，但同样，何长贵也经常会做拿人把柄，要挟好处的事情。
这是其天性，那么，会不会是何长贵看到了什么东西，拿着这个东西，去要挟那个凶徒，谋取好处，结果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丢了性命？
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相反，还非常的大。
楚弦再一次浸入神海书库，将那天他们拜访自己时喝茶聊天的场景镜像出来，一点一点的仔细观察。
终于，楚弦有所发现。
有两个人，很不对劲。
一个自然是何长贵，这个人左顾右盼，显然是在观察每一个人，尤其是自己，毕竟自己怎么说也是刺史，还是文人表率，依着何长贵的性格，肯定是要侧重的观察，了解喜好性格，然后才能进一步巴结。
何长贵不光是观察自己，还在观察其他人，其中让人诧异的是，何长贵看镰青的次数更多。

第五百五十五章 逐渐清晰
神海书库之内，楚弦镜像出了当时的所有细节，何长贵在中途看向镰青的次数更多，而且眉宇当中，带着一种疑惑。
似乎是发现了什么让他费解的事情。
楚弦猜测，何长贵多半是看到了镰青在偷偷写那一张纸条，甚至于，何长贵已经看到了上面写着的是什么。
何长贵虽然修为不高，但对方是一个聪明人，所修术法，不擅长厮杀打斗，而是专门挑选一些窥视偷听可以增强五感的术法。
何长贵这个人很聪明，知道什么样的术法更适合官场。
所以说，何长贵必然懂得某种窥视的术法，当时，就是凭借这术法，看到了纸条上的字。
纸条，是镰青写给自己的，楚弦自然是看过，上面就是写着“今夜子时绿柳潭”七个字。估摸何长贵看到之后很诧异，也不理解是什么意思，所以才会露出当时那种表情。
而因为何长贵的窥视手法很精妙，所以就连镰青也没有察觉。
说实话，当时楚弦自己也在场，不也同样没有察觉到。
而当时还有一个人很不对劲，这个人，不是别人，是镰青本人。
镰青在整个过程里，只关注两个人，对于另外两个却是看都不看，这显然很不对劲，因为其他人都不是这样，其他人，都是互相关注，唯独镰青是这样。
瞬间，楚弦明白了一些东西。
退出神海书库，楚弦刚好看到欧阳先生正冲着自己面前摆手。
“欧阳先生，刚才我走神了。”楚弦不好意思的说了一句，他来找欧阳先生，结果是光顾思索案情，将欧阳先生给晾在一边。
欧阳先生则是恩了一声，道：“我还以为你睡过去了，楚弦，你刚才是在神海当中？”
显然，欧阳先生见多识广，看出楚弦拥有神海书库这种神通。
楚弦点头：“是在思索案情。”
“有什么进展？”欧阳先生问了问。
“快水落石出了。”楚弦起身，还有一些事情，楚弦得去验证，只要接下来的事情验证通过，那么，谁是凶手，楚弦已经是有很大的把握确定。
说完，楚弦就跑了出去。
临出门之前，楚弦喊了一句：“欧阳先生，劳烦告诉执法队，将所有异族学生都集中起来，再派几位内院的先生去护卫，切记切记啊。”
话音落下的时候，人已经跑的没影了。
欧阳先生气急，暗道自己堂堂一位书院副院长，飞羽仙修为的仙人，这楚弦一介凡人居然敢指使自己做这个做那个。
太不像话。
不成提供。
但最后，欧阳先生还是去照做了，也是因为这个楚弦说话做事，都很对他的脾气，尤其是上次拒绝星空之主的招募，就让欧阳先生对这楚弦另眼相看。
再加上，他也想知道，楚弦这所谓圣朝第一神探究竟有几斤几两，所以倒不如先按着对方的法子去做，看看有什么成果。
若是有，当然是好事，若是没有，再狠狠打这个楚弦的板子。
内院和外院的不同之处，不光是在于学生的境界，还有各种资源，就像是书籍，内院拥有的书籍，绝对是外院或者其他地方无法相提并论的。
书院书院，先生是负责引进门，而修行，是需要个人来努力。自然读书，多读书，就是最好的一个法子。
内院的书阁很大，而且有很多个，按照分类，大体为术、武、奇闻、地理、史记、杂术等这几类。
不过武书阁内，也不是没有术法和其他类别的书籍，其他类别的书阁里，有掺杂着别类别的书籍。
平日里，书阁的学生那绝对是最多的，再加上书院的书阁，每一个都是极为稳固的小乾坤界，所以有的学生可能会在书阁待上数日都不出来，毕竟里面有的是星空当头，还有和风丽日，更有山清水秀。
楚弦找到地理学科的书阁所在，直接冲进去，因为楚弦要找的东西，可能就在这书阁当中。
说起来也有趣，在这地理书阁当中，楚弦的江山河志是最有名的，也是最好的，平日里也是学生最多借阅的。
不过这一次楚弦来当然不是来看他的书籍。
踏入书阁之内，楚弦就看到这里的小乾坤界乃是一片原野，辽阔无比，甚至可见山峰流水，绿荫戈壁，也算是可以让学生在读书时，真切的看到书中所描述的一些场景。
楚弦无心看风景，他挨个翻找书架，终于是找到了他需要的几本书籍，然后拿起到了一处偏僻之地开始仔细翻阅。
楚弦看的十分仔细，时间慢慢流逝，周围看书的学生也是走了来，来了走，到最后，楚弦自己都没注意到周围空无一人。
楚弦看书基本上是一目十行，不过这一次，他看的颇为仔细，而他之前收集的书籍，也在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里，被楚弦一本一本的看完。
等楚弦翻到最后一本的时候，这个书阁之内的小乾坤界，已经是安静到落针可闻，哪怕只是楚弦轻微翻书的声音，都可以清清楚楚的听到。
这一刻，楚弦的动作突然停下，他抬头，四下看了看，周围除了他之外，再没有其他人。
便在这时，楚弦身后波纹涌动，凭空伸出一只手来，这手握着一把寒光四溢的短剑，闪电一般刺入楚弦后心。
整个动作之快，让人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没有任何征兆，没有声音，直接就是杀手，快准狠，一气呵成。
后心被刺穿，楚弦直接倒地烟气。
鲜血很快流了一地。
随后，一道人影显现而出，就站在楚弦尸体旁边，这人一身白衣，衣服上似乎有一种秘法波纹，可以和周围的环境融合在一起，看上去十分的不真切，仿佛稍微不留神，就会看不到他。
便家你这人拎着短剑，准备刺入楚弦头顶，将魂魄灭杀，彻底毁灭一切，但就在这时，地上的尸体不见了。
那人立刻愣神。
估摸也是懵了，毕竟刚才人是他亲手杀的，怎么可能眨眼功夫，就消失无踪？
“不好！”这人叨叨一声，就要后退，躲入到一团空气波澜当中，真让他进去，必然再难追踪。
只是就在这人半只脚踏入波澜瞬间，一柄巨大的铁剑也是瞬间杀到，那人急忙止步，否则下一刻，必然会被这铁剑斩成两截。
这一下停顿，也是让他无法再逃走，那铁剑落下之后，变化形态，瞬间形成一面铁钟，将空气中那不断涌动的波澜罩住。
这算是断了此人的后路。
“幻术？”这人扭头冲着那边浮现出身影的楚弦说了一声。
“五行遁术！”楚弦也是回应了一句。
“哼，倒是有些见识，居然还能知道五行遁术。”那人说完，手掌一转，反手抓着锐气逼人的短剑，又道：“你不该拦着我，你会死的。”
楚弦哈哈一笑：“能杀得了我再说吧。”
说完，大袖一挥，百柄飞剑浮空，当中居然还有阴阳幻神鲤游动，而下一刻，围绕那人，四面八方，居然是楚弦了数千柄飞剑，密密麻麻，看上去都让人头晕目眩。
那人目瞪口呆。
“飞剑之术，加上幻术，这是什么？”那人不敢小瞧，他话音刚落，数千柄飞剑几乎是同时刺过去。
那人眼瞳一缩，不敢大意，立刻是施展手段阻挡，但显然，这些飞剑当中，虚虚实实，有真有假，若是全部全力抵挡，毫无疑问会耗费他相当多的体力，但又不能不管，因为里面，是混杂着真的飞剑。
眨眼之间，那人辗转腾挪，同时用手中那短剑格挡，居然是叮叮当当，避开和格挡了大部分飞剑。
有的是假的，被他手里的短剑一碰，立刻是消散无踪，但有的也是真的，碰触之下，都可以听到刺耳的碰撞声音。
噗嗤一声，那人一个躲闪不及，被一个假的飞剑吸引注意，而没有来得及躲开一个真的飞剑，直接将他腰部刺穿，倒在地上。
那人躺在地上哀嚎，也是血流了一地，样子很是凄惨，似乎已是没有什么反抗之力。
但楚弦并没有靠近，论城府，没几个人能比得过楚弦。
“锁！”
楚弦一声令下，剩余的飞剑立刻化解成铁粉，然后快速在那人四肢凝结成锁链，将此人控制住。
这还不算，在这人四肢，楚弦分别以四把飞剑，将对方手脚刺穿，直接钉在地上。
手段老道狠辣，让人不寒而栗。
那人被楚弦钉住手脚，困在地上，这种情况下，就算是再谨慎的人，也会放松警惕，接下来，肯定会靠近询问。
实际上，地上那人也是这个打算。
他知道，楚弦术法精妙，尤其是可以操控金铁，辅以精妙幻术，正面厮杀，怕是短时间内根本分不出胜负。
所以他故意中招，假装受伤倒地，就是为了让楚弦放松警惕，只要楚弦靠近在他周围一丈之内，他就可以立刻反击，绝对可以一击必杀。
毕竟，这是他所擅长的东西。
可楚弦太贼了，这人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楚弦之后会以利剑将他钉在地上，这可是让他真正受了伤。

第五百五十六章 书院的强大
不过对于这个杀手来说，被钉住四肢，也不算最麻烦的事情，只不过受一些伤，只要能将楚弦骗的靠近他，在一定距离之内，他依旧可以瞬间灭杀楚弦。
只要，楚弦向前走几步，就可以。
但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楚弦依旧没有靠近，便在这人还在想着，如何能能骗楚弦靠近的时候，楚弦那边已经是手指一弹，一道飞剑如闪电一般斩过，将这杀手的脑袋斩下。
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
这杀手脑袋飞起落下，到他死，都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结局。
这和他之前所预想的上百种情况和可能都不一样，以至于惊讶让他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若他是楚弦，必然是非常想知道事情真相的，那么，就算自己的暗杀没成功，就算是被楚弦制住，到了最坏的情况，甚至是被斩断四肢，但只要对方靠近自己，自己都可以发动那必杀之术。
可他想到了上百种可能，就是没有想到，楚弦会非常干脆的下杀手。
“为什么？”
难道说，这个楚弦不想知道事情的真相，不想弄清楚来龙去脉，他怎么就敢什么都不问便下杀手？
对方怎么就敢这么做？至少，得先确定自己的身份才对吧？
这些疑问，显然杀手是弄不明白了，他脑袋被斩掉，可以说已经死了，而接下来，楚弦动用黑发护腕，将对方想要逃走的魂魄，直接困住，硬生生的拖拽过来。
被黑发缠住，楚玄这才真正的放下心来。
因为这世上还么有什么魂魄，在被黑发困住的时候还能反击。
那种事情绝对不可能发生，这是楚弦对墨琳黑发的信心。那就是对付活人，楚弦自己觉得自己没什么把握，哪怕是将对方四肢都砍下来也一样，所以还不如灭杀对方，让黑发控制对方魂魄来的保险。
楚弦不知道，就是因为他这种“谨慎”，让他逃过了必死的结局。
被黑发控制住的魂魄，显然无论是再有神通和手段，也是什么都施展不出来，楚弦这时候才算是真正松了口气。
没有着急离开，楚弦也没有要立刻审问这个杀手的魂魄。
有墨琳的黑色发丝在，楚弦相信，这个杀手就算是意志力再强，也得老老实实吐露实情。但楚弦现在根本不需要对方说什么，因为楚弦已经是大致将事情弄清楚了。
这一次，楚弦是在试探和“钓鱼”。
不然以他的能力，看这么多书也用不了这么长时间，说白了，楚弦这一次就是在等这个杀手露面。
至于为什么，楚弦当然是有他的推算。
首先，镰青的死和京州的蒋骆大人的死不一样，但毫无疑问的是，他们几乎是毫无反抗，就被凶徒灭杀。
所以说，在楚弦看来，凶手是非常善于暗杀，而且这种杀手，至少有两个以上。
此外，若是何长贵是因为知道了一些“秘密”被人灭口的话，那若是自己也查到了什么，十有八九也得被人盯上。
因为之前执法队的徐晏先生就说过，自己加入执法队查案，并不是什么好事，因为自己名气太大，顶着圣朝第一神探的光环，绝对会被人注意，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而注意自己的人当中，绝对会有凶手。
当时徐晏是说自己若是出了事就不好了。
这在别人看起来是凶险无比的事情，在楚弦看来，却是一个钓鱼的好方法，一个天赐良机，所以，楚弦这几日查案，动静搞的都很大，这一次来查阅某些书籍，也是大张旗鼓，毫不避讳，就是希望能借此引蛇出洞，同时，也是验证自己之前推测的一场测验。
现在，测验有了结果。
若说之前楚弦对于他的猜测只有七八成把握的话，那么现在，他已经是有十成的把握，可以确定他心目中的凶手人选。
这个凶手，心思缜密，手段毒辣，绝对是一个狠人，但同样十分谨慎，如果不是自己查到这件事的关键点上，对方不可能会派杀手来暗杀自己。
还有，对方敢冒着风险派杀手来杀自己，还说明了另外一件事，对方很可能到了最关键的时期，所以在这个时候，容不得丁点闪失，至于杀死自己之后的震动，对方全然没有考虑，或者说，与达成目的相比，这个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好在，楚弦之前请欧阳先生帮忙，算是断了对方的成事的可能，说不定现在那凶手已经是有所察觉，这种情况下，凶手已经毫无胜算，唯一的后路，就是逃。
楚弦相信，对方必然有逃走的法子，万一让对方逃了，那就不好了。
因此，必须速战速决。
刺杀楚弦的那个杀手魂魄，还等着楚弦审问他，这么一来，他还能拖延一些时间，但这一次，他再次失算了。
楚弦将他魂魄锁住之后，居然是没有搭理他，而是立刻离开书阁。
这一刻，杀手的魂魄着急了。
他拼了命的嘶吼：“姓楚的，你难道就不想知道这件事的真相吗？你可以审问我，我会告诉你的。”
谁料，楚弦根本不搭这个茬儿，这杀手的魂魄还想叫喊，下一刻，只感觉帮助自己的黑色发丝一紧，他便什么力量都没有了。
此刻这杀手相当惊恐。
他修炼暗杀之术数十年，可以说还没有一次失手过，所杀之人，就算是半步道仙也有，但是这一次，他居然失手了。
对方似乎知道自己的手段，专门避开了最危险的区域，而且是速战速决，没有一丝的迟疑。
尤其是后来，自己假装受伤，引诱对方靠近，这法子过去是百试不爽，因为杀手他很清楚，对方是想要抓住自己问个清楚的，在那种情况下，无论换做是谁，十有八九都会在这种必胜的情况下靠近，哪怕是有所提防，也不会像这楚弦一样，居然是直接下杀手。
这是杀手万万没想到的。
哪怕到了现在，自己被杀，被抓住魂魄，对方居然也是丝毫没有要问的意思，难道说，对方不想知道，不好奇？
还是说，这个楚弦已经知道了？
想到后一种，杀手哪怕已经死了，成了魂魄，依旧是感觉到一种恐惧。
猛然之间，他想到了对方的一个名号。
“圣朝第一神探！”
杀手后悔了，后悔太大意了，这个楚弦比他，还有比他背后那位想的还要难以对付，还要厉害得多。
“只希望主上有应对之策吧。”杀手这时候也只能想想了，他现在根本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他修炼的是暗杀之术，而且也懂得秘法，万一死了，也可以立刻化作厉鬼来杀人，但是他现在在这黑色发丝之下，根本毫无反抗之力，这些黑色发丝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被缠上之后，居然是毫无反抗之力，连厉鬼都变不了。
如此，楚弦在这杀手眼中是越发的神秘莫测。
杀手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楚弦离开书阁，然后找到了书院的欧阳先生。
这一刻，杀手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们所作之事，看似事事都顺，但实际上，每一件事，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这里是书院，有太多的道仙高手，一旦东窗事发，他们就算是有再厉害的手段也没用。
书院若是动手，他们连一丝反抗的力量都没有。
“就应该第一时间，先杀了这个楚弦，若不是他……”杀手这时候也只能后悔了。
内院之内一个学舍当中，瑞成文有些诧异的看着面前的姜衡公，不解道：“姜大人这是要去何处？怎么突然就来道别？”
对面姜衡公微微一笑：“我自来书院，瑞大人你便真心结交，平日里有事，也是全力相助，知道瑞大人你是真心将姜某当成朋友，所以今日要走，就提前来打声招呼。”
说完，姜衡公转身就走。
瑞成文还想追问，只是就在这时，前面走了几步的姜衡公突然停下脚步，四下看去，然后叹息道：“看起来是走不了喽！”
话音刚落，周围就有道道劲风飞来，也有流光溢彩，只是眨眼之间，周围就有十几名执法队学生，将姜衡公团团围住，不光如此，更有几名书院的先生踏空而立，前面路上，一个看上去邋遢无比的老者迈步走来，一开始明明很远，但似乎只是两步，人家就走到了近前。
老者身旁，跟着一个熟人，正是楚弦。
看到这一幕，瑞成文没法子淡定了，他当然看得出来，现场的气氛是相当的凝重，简直是如临大敌，这吓的他立刻是不敢动弹，想要询问，也不敢开口。倒是那边的楚弦笑道：“瑞大人，来来来，先来我这边。”
有楚弦招呼，瑞成文是壮着胆子走过去。
这时候他也看出来了，这阵仗根本不是针对他的，所以也是松了口气，但不是针对他，是针对谁？
瑞成文不傻，再看，看出来了。
是姜衡公。
此刻，姜衡公看着周围的众多高手，执法队的学生，他连看都不看，唯独三位书院先生，他是极为忌惮，而在看到邋里邋遢的欧阳先生之后，姜衡公叹息一声。

第五百五十七章 真相如何
这一声叹息，带着太多的情绪，有无奈，有失望，有愤怒，更多的是不甘心。
“姜大人，事情我都知道了，劳烦配合一下，你看现在这情况，别说你不是道仙，就算是道仙也没用。”楚弦这时候很是诚恳地说道。
那边姜衡公面色不变，他老谋深算，却是开口道：“楚大人，姜某不太明白你的意思，另外，诸位先生来此，不知是有什么事情？”
显然来的时候，楚弦已经和欧阳先生交待过了，所以现在，欧阳先生等人是一声不吭，只让楚弦问话。
楚弦摇头道道：“姜大人，你又何必再隐瞒呢，实际上，你自己心里也清楚大势已去，不过是心存侥幸，觉得哪怕是书院，也得在有证据的情况下才会动你，可仔细想想，你做的事情，看似周密，实际上却是漏洞百出，露馅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再说，你看看这是谁？”
说着，楚弦伸手一拉，一道鬼影被黑发牵着漂浮在空中，可以清楚的看到这一道鬼影的模样，那鬼影刚想说话，就被楚弦重新封住。
沉默！
姜衡公这时候突然一笑：“人说你楚弦是圣朝第一神探，那今天我什么都不说，你说吧，姜某看看，你楚大人究竟是不是传说中的那般厉害。”
说完，不再吭声，看样子是真的打算不开口，保持沉默了。
三位前来围剿的书院先生当中，就有徐晏，这位面色一寒，开口道：“你说不说又有什么关系，先抓起来再说。”
说完就要动手。
那边欧阳先生开口阻止：“书院是讲理的地方。”
一句话，表明了立场。
徐晏虽然有些不愿，但欧阳先生开口，他不敢反驳，只能是躬身退下。
“楚弦，交给你了。”欧阳先生说道。
楚弦点头，然后才道：“姜大人，你不承认也没关系，因为我会证明，你就是杀死镰青大人，派人暗杀京州蒋骆大人的幕后真凶。”
姜衡公脸上毫无表情，似乎根本没有听到楚弦说什么。
楚弦仿佛没看到对方的表情，依旧是道：“咱们便从镰青被杀那天说起，当日瑞成文大人，镰青大人还有姜大人你，以及何长贵四人结伴来找我，我也是从那时开始与几位相识，只是当时我没想到，这会是一场杀戮的开始。”
说完，扭头看了一眼瑞成文，后者是一脸不知所措，显然不知道楚弦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开口道：“没错，那天我们四人的确是来拜访过楚大人。”
楚弦这时候道：“而且若是我没猜错，第一个来找你说要来拜访我的，是镰青大人，对不对？”
瑞成文一脸惊讶，显然好奇楚弦怎么知道这事情的，但还是点头。
“不错，是镰青大人第一个来找我，不过紧接着，姜大人与何长贵也来了，我一看倒不如一起认识一下，大家都是圣朝官员，多认识一个朋友没坏处。”
楚弦这时候拍了拍瑞成文的肩膀：“瑞大人，你是心思单纯，但有的人不是。”
停顿一下，继续道：“先说镰青大人，他当时应该已经是遇到了很大的麻烦，他知道，他被人盯上了，情况危急，无奈之下，他才要主动来找我，因为在京州的时候，我与镰青大人的上司蒋骆大人也是好友，互相敬仰，镰青大人必然从蒋骆大人口中知道了我，而在当时的情况下，他求助无门，只能是找我。”
“这，这我没听说过啊，镰青大人遇到什么麻烦了？”瑞成文一脑门子的浆糊，现在是有些迷糊。
“这个先暂且不说，单说镰青大人，他本意是想跟着你来认识我，然后找个机会与我说话，可他没想到，他最怕的一个人，居然也一起跟来了，所以他当时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只能是临时想到一个法子，留下一个纸条，约我晚一点单独见面，将情况说给我听。”
说着，楚弦将镰青的纸条取出示人。
“要说镰青大人他也是小心谨慎之人，他整个过程，都将心思和注意力放在两个人身上，其中一个是我，他在观察我是不是那种可以信任的人，还有一个，就是他忌惮的那个人，他要防着对方发现他的小动作，但有句话说的好，顾此失彼，镰青大人躲过了那个人的眼睛，却是忘了身边，还有一个善于察言观色的何长贵，所以，他写纸条的动作，甚至于纸条上的内容，都被何长贵看到。而偏偏，何长贵这个人，是很有心计，善于算计，他当时虽然诧异好奇，但也不动声色，直到你们告辞离开，他都没有表露出来。但在路上，他将他看到的这件事，告诉了一个人，本来是无意中说了一句，没想到那人却是仔细追问，问出了具体情况。而当时，何长贵还不知他闯了大祸，直到第二天，他知道镰青大人离奇死在了绿柳潭，才开始害怕，但何长贵他深知富贵险中求的道理，纵观他一路升迁的官履，就可以看出来，这个人，很会把握机会，而这一次，他也是将这件事，当成了他的一次机会，但却不知道，因此叩开了死亡的大门。”
楚弦说到这里，依旧是有人没听明白，但显然，楚弦讲述还没结束。
“现在我们都知道，镰青大人乃是京州察院的官员，而且是暗中调查其他官员的暗子，上官便是蒋骆大人，他们在暗中查一个官员，这件事，应该是蒋骆大人直接负责，因为还没有进一步的进展，所以没有其他人知道，若是我没猜错，镰青和蒋骆大人暗中调查的官员，就是你姜大人吧。”
楚弦这次说完，姜衡公依旧是脸色不变，倒是瑞成文面色一变，他还是才知道这种事情，不得不说，这官场那是相当凶险啊，问题是瑞成文发现自己之前居然是毫无察觉。
楚弦继续道：“姜大人，你不承认也没关系，因为这个假设成立，那么接下来一切就都理顺了，镰青大人是来监视和调查你的，但被你发现，镰青大人也察觉到他自己暴露了，而且肯定也感觉到了危险，无计可施下，知道我来到书院，所以就来求助，却没想到被何长贵偷偷看到了纸条内容，并且告知了你姜大人，你当时本就打算要除掉碍事的镰青，更不想楚某参与其中，所以你一不做二不休，在子时之前，将单独前去的镰青杀害，灭其魂魄，更是伪装成妖魔杀人的样子。这里，你还有另外一个目的，那便是引诱执法队帮你做事。”
刚说到这里，姜衡公终于是变色，而那边徐晏第一个开口反驳：“楚弦，你说什么胡话，我们执法队何时帮他做过事？”
楚弦这次没有退缩，立刻反驳道：“怎么没有？执法队内名单丢失，这件事便足以证明。”
这一下，徐晏被说的哑口无言。
因为他也听明白了楚弦的意思。
姜衡公借用恐怖传说杀人，不只是为了转移视线那么简单，他真正的目的是那一份书院内所有异族学生的名单。
只是，姜衡公要那一份名单有什么用处？
“那一份异族名单的用处，暂且不说，因为担心镰青和蒋骆查到什么，所以姜大人你更是派了杀手，去暗杀蒋骆大人，而且还得手了，这么一来，没人知道蒋骆大人派镰青大人来查你，相对来说，你便安全了不少。但同样，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何长贵的存在，对你来说就成了一个累赘和隐患。”
楚弦继续讲述，这个过程，所有人都被楚弦吸引住了，哪怕是欧阳先生也是听的津津有味。
“之前说过了，何长贵这个人，最善于把握机会，他这个人不傻，琢磨一两日，绝对可以猜出杀死镰青的人，不是我，就是你姜大人，显然，是我的可能性不大，所以何长贵找到你，更是通过暗示，向你索要好处。哎，这何长贵也是找死啊，他不知道，你早对他有了杀机，居然还敢用这件事来威胁你索要升官发财，所以你杀了他，但还没来得及处理他，就发现我去找何长贵，于是，才有了你半路将我拦住，装作偶遇，然后再我眼皮子底下，以控尸之术，将何长贵装扮成尸兵，大摇大摆的从我面前离开，你也是用了同样的法子，将何长贵的尸体弄出书院，毁灭证据。”
讲到这里，哪怕是瑞成文也是听的清清楚楚，想的明明白白，整件事情的经过，在楚弦的讲述之下，也是豁然开朗，清楚无比。
“原来，事情的真相居然会是这样。”那边欧阳先生也是喃喃自语，就是一向与楚弦不对付的徐晏先生，也是对楚弦这番讲述佩服无比，这件事的真相，哪怕不是楚弦说的这般，至少也已经是有十有八九。
姜衡公深吸了口气，依旧是没有开口，但脸色已经是十分的难看。
“抓起来！”徐晏先生就要下令动手，有楚弦这番说词，已经是足以证明姜衡公有问题，所以现在宁肯错杀也不会错放。

第五百五十八章 纸鹤断凶
当下，周围十几名执法队的内院精锐立刻是围了上去。
楚弦本以为姜衡公会反抗一下，但对方没有，居然是毫无反抗，束手就擒。
显然，姜衡公很清楚，在有一位飞羽仙在场的情况下，他做任何反抗都是徒劳无功的，既然如此，还不如束手就擒。
便在这时，姜衡公哈哈一笑：“楚大人，你以前做过推官，应该清楚之前你所讲的，都只是推测，你又何证据证明是我杀了人？欧阳先生，你说过，书院是讲理的地方，试问，如果仅凭一番猜测就要给人定罪，实在是有些儿戏了，更何况，我姜衡公乃是圣朝正五品官员，一州刺史，即便是要定罪，也得由圣朝首辅阁下令，可没有证据，首辅阁也不会下令将我如何，最多就是关押调查。”
显然，姜衡公已经是考虑到了一切可能，他虽然败了，虽然没有达成目标，但他却不觉得他输了。
只是运气不好罢了。
若是对方找不出证据，自己也未必不能东山再起。
官场上的事情，谁又能说的清呢。
谁料楚弦摇头：“姜大人，你既然记得楚某做过推官，也必然知道，天下之人，给我楚弦的一个虚名。”
姜衡公脸上笑容瞬间收敛，像是想到了什么，逐渐变的有些凝重。
“圣朝第一神探！”
“不错，那试问，你可见过楚弦我最后述案时，哪一次是没有证据就胡乱猜测的？你要证据，我给你便是。”
说完，楚弦施展术法，手腕上一根发丝飞出，随后那个被困住的杀手魂魄显现而出。
姜衡公见到此，更是冷笑，一脸不屑：“你是要让这个人指证姜某吗？好啊，姜某倒是要听听，他会不会指证。”
楚弦一笑：“姜大人，你有些急了，我都没说这人是干什么的，你就不打自招了。”
姜衡公一怔，随后道：“看样子，都知道是罪犯，这还用问吗？”
“随你怎么说，姜大人，我知道你对自己这位部下有信心，对方哪怕是灰飞烟灭，魂飞魄散，都不会招供，都不会背叛你，我信你有这种御下的手段，所以，我也不需要他指证什么，只需要说明，此人在不久之前，刚刚要刺杀楚某，结果他技不如人，反被我所杀。而且刺杀京州蒋骆大人的凶手，也是此人，他杀人所用的法器，我也一并收缴，到时可验验是不是杀死蒋骆大人的凶器便可。”
楚弦刚说完，姜衡公就道：“那得恭喜你楚大人抓到了凶徒，可这个又和姜某有什么关系？”
楚弦叹气摇头：“姜大人，你这么说，太无情了，他怎么说也是为你出生入死，如今身死，魂魄被拘，这么凄惨，居然只是换回你这么一句无情之言，我都替他不值啊。”
姜衡公冷笑，懒得多说。
他对自己部下很信任，对方无论怎样，都不会出卖自己，这一点姜衡公可以百分之百的确定。
人证不开口，那就没什么东西可以指证他，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有问题。
这时候，其他人也都是看向楚弦，想要看看在这种情况下，楚弦还有什么法子，就如同姜衡公说的，推测是推测，要证明这件事的真伪，还得要靠实锤的证据。
楚弦还真的开始审问那个杀手的魂魄。
“蒋骆大人可是你杀的？”楚弦问，那杀手冷笑，不吭声，楚弦又问其他问题，对方都是一言不发。
楚弦这时候一脸着急，仿佛是没想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当下像是没法子一样，转头去问姜衡公：“那姜大人你，可认识这个人？”
姜衡公倒是说话了：“不认识。”
“见过他没有？”
“没见过。”
“哦！”
楚弦若有所思：“看起来，二位是打定主意负隅反抗了，好。”
说完，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乾坤袋，看到这个东西，杀手的魂魄显然是脸色狂变，就听楚弦道：“这乾坤袋是从这杀手尸身上搜到的，上面有很强的禁制，楚某自问打不开，所以还得请欧阳先生帮忙。”
欧阳先生是飞羽仙，境界极高，术法极强，别人破不开的乾坤袋，在他手里，那就是易如反掌。
当下欧阳先生掐了个法诀，下一刻，那被禁制术法封住的乾坤袋，直接被破开。
楚弦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取出，大都是一些衣衫、银两、丹药和法器，东西不多，却是普普通通，看不出什么归属端倪，也没什么证据。
但这里面，有两个已经叠好的纸鹤。
纸鹤分别是红色和蓝色，而且，上面没有任何字迹，只是单纯的两个纸鹤。
楚弦仔细看了看，将两个纸鹤拿起。
“无字纸鹤传书，倒也是，若是写了字，就成了罪证了。”楚弦说话没有避讳，谁都能听到，这一次，姜衡公面色变化，而那杀手的魂魄，更是魂体不稳，足以看出对方此刻的情绪在剧烈波动。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该不会这两个纸鹤是你用来给幕后主指传递信息所用，虽然无字，但可从颜色上看出是什么内容，那这么一来，催动之后，这纸鹤就应该是自动飞向设定好的人，也就是，那个幕后真凶。”
说话的同时，楚弦已经是催动了其中一个纸鹤。
便见那纸鹤飞起，然后快速落在那边姜衡公的面前。
这一刻，姜衡公嘴唇动了动，却是再没有说话，他知道，说什么也没用了，若说之前的一切都是楚弦的推测和猜测，没有实锤证据，现在，这纸鹤就是实锤证据。
已经说了不认识这个杀手，没见过对方，但对方乾坤袋中的纸鹤却是自动飞向自己，这已经是没法子再狡辩了。
现在的姜衡公，是真的无话可说了。
“带下去，严加看管。”欧阳先生下令，姜衡公和那杀手的魂魄一起，被三位道仙押了下去。
徐晏临走时复杂的看了一眼楚弦，眼中惊骇的同时，也是多了一份敬佩，虽说他因为一些原因，讨厌楚弦，但不得不说，这楚弦是真的有两把刷子。
他们这么多人都搞不定的事情，在楚弦手里，很快就水落石出，当真是不服不行。
“可惜，这断案追凶之术终究是小道，上不得台面，最重要的还是修为啊，楚弦啊楚弦，你这等人才，为何要拒绝星空之主的招募？想不通，想不通啊。”徐晏心中暗道，这话，他没有问出来，因为他知道问了也没用。
等到人押下去，瑞成文已经是佩服的五体投地，若不是欧阳先生还在这里，他怕是已经对楚弦大加吹捧了，而且是真心的。
刚才整个过程，就连欧阳先生都是目瞪口呆，他实在没想到，楚弦居然歪打正着，找到了证据。
但会这么巧合？
看楚弦的样子，似乎早就料到那这一幕，所以欧阳先生也不藏着掖着，直接问出来，就问那纸鹤，楚弦是不是早就料到了。
楚弦也不否认，直接点头：“那杀手藏匿在书院之内，平日里是绝对不敢露头的，而且按照姜衡公的谨慎，也不可能经常见他，所以他们之间必然有一种特殊的联络方法，在我看来，不外乎两种，无字纸鹤传书，这样隐秘，就算是被截获，因为没有文字，所以也没有任何危险，此外，便是在固定的一些地方留下暗号，这两种，必选其一，更有可能是两个都用，所以最后，我的确是有一定把握。”
欧阳先生高兴的直搓手，眼中的欣赏那是再也按耐不住。
“楚弦，说实话，之前我说要收你为门生，的确是为了阻拦星空之主收你，但这一次，我是真心实意，动了收你的心思，楚弦，你要不要考虑当我门生弟子？我保证，以你的天资，最多五十年，你就可以超越星空之主。”
这话，欧阳先生说的是斩钉截铁，而同样，这话听在瑞成文耳朵里，却如同炸雷一般。
星空之主要收楚弦为门生？
欧阳先生也要收楚弦为门生？
这两位在书院，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存在，居然都如此看重楚弦，果然人家能在官场升官这么快是有道理的。
那边欧阳先生本以为楚弦会答应，但楚弦依旧是摇头。
欧阳先生没有强求。
对于他来说，收不收楚弦做门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种人才，不能让星空之主教坏。
让内院人人惊恐惧怕的命案终于告破，不光是内院震动，消息传回京州，同样是让京州官场震动不已。
要知道蒋骆的官位和修为，在京州也不算低了，这样的高官居然被人暗杀，事情的严重程度，尤其是对官场的震动太大。
各个方面，不光是正常的刑司部门，就是洞烛司，甚至是仙军卫也都出动了，可谁也没想到，居然是书院那边最先查清楚真相。
本来还有些吃味，毕竟书院和圣朝首辅阁的关系，可不是太融洽，但紧接着穿回来的消息，查明真相的，是楚弦。
这一下，就算是之前不怎么待见楚弦的官员，此刻也是禁不住给楚弦竖起大拇指。
如此，楚弦圣朝第一神探的位置，算是坐实了。

第五百五十九章 名师指点、法身五阶
姜衡公究竟犯了什么问题，有什么罪行，这一点有圣朝和书院那边来调查，楚弦用不着去管了，但毫无疑问的是，光是杀死镰青和蒋骆大人的罪名，就注意让姜衡公万劫不复。
楚弦也是一阵唏嘘，在此之前，他还真的是很敬佩姜衡公这个人，谁能想到，这样的人物居然是如此阴险凶残之辈。
这件事了，楚弦自然是全力开始修炼，这个过程当中，有圣朝官员和书院先生来问过关于那杀手偷袭楚弦的经过，在知道楚弦是以实力击败对方，便好奇楚弦修为，简单测试一下，震惊四座。
楚弦的术法修为，已到法身境第三阶裂丹不破的境界，即将突破第四阶段，丹丝化茧。
这修为，好窝在内院地阶九品算是怎么回事？
所以不管楚弦同意不同意，内院直接将楚弦硬生生提升到天阶六品。
这也符合楚弦目前的修为。
对于楚弦来说倒是无所谓，大部分学生提升品级，一来是为了可以得到名师指点，二来是一种荣誉。
楚弦对这两点都不在意，荣誉和虚荣感什么的，早对楚弦没有任何意义，至于名师指点，那更用不着。
自从凶案查清之后，欧阳先生便经常来找楚弦，按照欧阳先生的说法，楚弦很对他的脾气，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说是要交楚弦这个朋友。
不过这种说出去足以吓死人的话，在楚弦看来，根本就是目的不纯，这是在故意“挤兑”星空之主啊，谁都知道，星空之主当年是欧阳先生的学生，现在欧阳先生和楚弦称兄道弟，岂不是成了星空之主的长辈。
这坑楚弦可不跳，哪怕不怕星空之主，就是萧禹中书那边也不好解释啊，所以每次欧阳先生提这个，楚弦都是装傻充愣，不接话。
但欧阳先生来，也有另外的好处，那就是可以指点楚弦修为。
在修为上，欧阳先生的确是拥有天元书院副院长级别的学识，哪怕是楚弦两世为人，也是比不上。
所以有欧阳先生在一旁指点纠正，楚弦的术修境界那是一日千里，进展的极快。
“这个什么阳神锻金诀，在我看来，根本就是漏洞百出，不值一提，根本不如天元书院当中的乾坤宝典，就是八九玄功那也是比之高了太多太多，楚弦啊，你现在修炼那个低等级的功法没什么意义，趁着还没有凝结道果，早点变换功法才是正途，你若是想学，我可以直接教你，放心，不收你做学生也行，我是瞧不得你误入歧途啊。”欧阳先生坐在一旁，一脸的痛心疾首。
楚弦正在凝练面前一团混扎着金银铜铁四种金属的粉末，楚弦在修炼功法，装作没听到的样子。
欧阳先生继续道：“阳神锻金诀，这功法不行的，光是看这功法，所讲究的是以阳神烈焰，炼化一切金铁，然后混扎神念，为我所用，可这走的太极端，天下无形之属性，都是要涉及的，光以烈焰炼金，成就终究是有限，这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将来修炼之后，对你本身的限制也是极大，倘若是我，功法当中这几句就应该这么改……”
欧阳先生旁若无人的说起来，似乎不管楚弦听不听，他都自得其乐。当然，阳神锻金诀的修炼功法，楚弦早已经写出来交给了欧阳先生，所以欧阳先生才会点评的如此犀利和不留情面。
楚弦依旧没吭声。
欧阳先生则是继续讲解，将他自己对这门功法的理解混扎其中，有的地方是改了三五句，有的地方是改了十几句，有的则是删减了不少功法口诀，还有的，是凭空增加了一些修炼方法。
半天时间，欧阳先生已经是从头到尾将阳神锻金诀彻底回炉重造了一番。
楚弦虽然没吭声，但却是仔细听着。
楚弦可不傻，这种机会他当然不会错失，毕竟换作别人，就算是跪下，就算是付出很多很多的代价，也未必能青睐欧阳先生这种级别的仙人来修改功法，指点修为。
这是天赐良机，楚弦当然不会错过。
但同样，楚弦也极为了解欧阳先生的性格，这位老顽童一样的仙人，那是脾气古怪，倘若你要学，请教他，他肯定会端着架子，一个字都不说，哪怕他心里想说，也要摆着这一幅臭脾气。
可相对的，倘若你不搭理，装作不感兴趣，那他反倒会不断的说，不断的在你耳朵边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吐露出来。
楚弦知道轻重，心里也知道欧阳先生修改改良后的阳神锻金诀，其威力和效果，比之前强了太多太多，比崔焕之那不知道是高了多少倍，比自己更是厉害，所以是学的很刻苦，很勤奋。
一开始他是故意装样子不吭声，到后来，他根本是顾不上说话，全力修炼这经过飞羽仙级别的高手改良过的阳神锻金诀。
不得不说，欧阳先生当真是当世奇人，高手中的高手，阳神锻金诀在他的改良之下，修炼难度也是减少了很多，就算有些地方不懂和费解，下一刻，欧阳先生都会仔细的详解，试问整个书院，那个学生能有这种机会？
没有，绝对没有。
每天，欧阳先生都会跑来“絮叨”两三个时辰，然后拍拍屁股离开，当然，楚弦是早就为对方准备好茶水果品。
这种情况，居然是维持了三个多月。
经过欧阳先生改良之后的阳神锻金诀，楚弦在三个多月的时间里终于是融会贯通，重新修炼一遍。
效果，当然是立竿见影，提升的极快。
原本楚弦只是法身境界第三层快到第四层的样子，而三个多月后，已经是直接跨过了第四阶段丹丝化茧，到了第五阶段，法身破茧。
也就是说，楚弦居然已经在极短的时间里，开始凝结他的法身了。
天下术修，法身也是分了好几种，从属性上分了五行之身，神念之身、灵兽之身、器身、天地法身、日月星辰，种类极多。
便如那修为已达道元真人境界的星空之主，所修炼的便是传说中的星空法身，修为之高，让人叹为观止。
楚弦却没有修炼那么高大上的法身。
他修炼的便是最普通的五行之身。
金木水火土五行，一般会根据功法选择其中一种，楚弦修炼的是阳神锻金诀，自然修炼的是火焰法身。
普通的选择，普通的法身，放在天元书院那众多法身境界的术修学生当中，也根本不出众。
但显然，楚弦的这个火焰法身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在书院给楚弦分配下的乾坤洞府当中，头一次放出法身，便是一个高达十丈的一个火焰巨人，那样子，像极了楚弦本人。
问题是，这还是初境，毕竟楚弦是头一次凝结法身，换做书院当中的精锐天才，刚刚破茧而出的法身，也最多就是一丈高，绝大部分学生，也就是七八吃，四五尺高的都有。只有之后不断的修炼和凝练，滋养法身，法身才能逐渐的茁壮成长。
可楚弦头一次凝结法身，就是十丈，若不是在乾坤洞府当中，光是这十丈的火焰巨人，就足以惊动整个天元书院了。
楚弦自己也庆幸，暗道幸好书院的先生强行将自己提升到内院天阶六品，不然，还是住在以前的学舍当中，这么一下，整个学舍都得烧个精光。
内院天阶七品级别的学生就已经可以拥有独立的洞府进行修炼了，而天阶六品的洞府更好，也是因为如此，所以外人根本不知道楚弦这十丈法身。
楚弦是继续修炼，这日欧阳先生像往常一样跑来和楚弦说话，带着酒带着下酒的花生，虽是仙人，但欧阳先生的做派和凡人的邋遢老头没什么差别，用他的话说，就好这么一口。
“楚弦啊，你修炼的怎么样了？我改良的阳神锻金诀你觉得如何？你倒是说句话啊，别的不说，在功法上，我还是独到之处的，就给你改良的那个功法放出去，那也是上品功法，人人求之不得。”欧阳先生一边说，一边倒了小酒，准备喝一口。
便在这时，楚弦放出法身。
这一次，二十丈高的火焰法身猛然从楚弦身上冒出，瞬间，赤焰汹涌，入目所见都是一片火海，炽热难挡。
欧阳先生手里的酒杯直接掉在地上，便见欧阳先生有些吃惊的看着面前那高达二十丈高的火焰巨人，明显有些不敢置信。
“你……你什么时候修到了法身第五境界？”欧阳先生问了一句，楚弦收回法身，起身道：“没两天。”
“也就是说，这是初境，了不得啊，了不得，二十丈，当年聂纨钟也没这么大啊。”欧阳先生一脸赞叹。
“聂纨钟？”楚弦愣了愣，那边欧阳先生神色一黯：“聂纨钟就是星空之主。”
楚弦明白了。
“只不过，聂纨钟这个人也很厉害，他初境法身虽然没有你这么巨大，却是因为他所修炼的是星空法身，光是在级别上，就比你这五行法身要高得多，倘若他修炼五行法身，应该与你相当了。”

第五百六十章 禁法迷宫
这已经是一句相当了不得的评价。
那言外之意，便是说楚弦的天资，和星空之主聂纨钟相当，或许再过数十年，就会再次出现一个与星空之主旗鼓相当的仙人。
便就在这时，楚弦起身，以极为严肃的表情，规规矩矩，冲着欧阳先生行了一礼。
欧阳先生一愣，随后是恍然大悟：“楚弦，原来你不是不听，而是在默默学习，这么说来，我改良的功法，你还是认可的。”
楚弦道：“何止认可，楚弦绞尽脑汁搜肠刮肚也绝对无法将阳神锻金诀改良到这种完美境地，欧阳先生大恩，楚弦不会忘记。”
欧阳先生摆摆手：“行了，我早知道你在玩这小聪明，说来也怪，我欧阳乾德中纵横一世，讲究逍遥自在，随心所欲，也不喜欢那么多规矩，就算是收徒教法，大都也是按着性子来的，放在以前，我才懒得花时间和精力教导你这种学生，只能说，我欧阳乾德看你顺眼。”
楚弦一笑：“我对欧阳先生也是敬仰无比。”
“你少来这套！”欧阳先去吹胡子瞪眼：“那我说收你为门生，你怎么不愿？”
楚弦这时候想了想，将当年偶然之间得到地仙之祖传承的事情道出，当然，楚弦也是有所保留的，只说是从地仙之祖的字中，体会到了一些传承功法。
“地仙之祖？”欧阳先生大吃一惊。
随后又道：“怪不得，换做别的地方倒也罢了，这天元书院当年的缔造者之一便是地仙之祖，你得了这位大仙的一些东西，的确是不适合再拜其他先生，哦，这么说来，当时你不答应星空之主，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楚弦忙道：“不光是这个，毕竟此事我不说，没人知道，当时也是因为敬仰欧阳先生，所以才不会答应星空之主。”
欧阳先生哈哈一笑：“虽然知道你小子是在哄我，但我怎么就这么爱听，哈哈哈。”
显然，欧阳先生今日是相当高兴。
楚弦在有欧阳先生这位名师指点的情况下，花费三个月时间，终于是将术修境界提升到法身境巅峰，这种速度已经算是相当快速了。
接下来，楚弦道：“欧阳先生，楚弦还有一事相求……”
天州辽阔，天元书院只是其中一处，所占之地甚至不足百分之一，除了天元书院，天州还有诸多名山大川，圣域禁地。
虽说距离那杀人大案过去了三个月，但哪怕是到了现在，书院之内，也是有不少人在讨论。
自然，楚弦早已经成为书院之内的名人。
就在这一点上，楚弦无疑是立了功的，这一点，内院的诸多先生都是心知肚明，所以楚弦居然是借着功劳，请了两个月的假，离开了书院，名为外出游历。
“一般学生要离开书院外出历练，最多十日，除非是有先生带队，但楚弦他居然要用两个月……”
一个先生颇有微词，表达不满。但另外一位先生立刻道：“楚弦不同于一般学生，给他开这个特例倒也没什么问题，更何况，这件事欧阳先生已经答应了，你难道要违背欧阳先生的意思？”
“倒也不是，我是听说星空之主他……”
“收声，这两位先生的事情，咱们不可妄论。”
当下，开始说话的那个书院先生吓了一跳，急忙是闭嘴，不敢再说话，显然在书院之内，欧阳先生和星空之主之间的恩怨是有不少人知道的，但敢在明面上说出来讨论的，绝对是一个都没有。
因为这两位，都不好惹。
再说楚弦，他外出游历的打算，在来书院之前就有了。楚弦的修炼计划，早就是胸有成竹，第一步做什么，第二步做什么，在进入书院之前早有打算。天州之地辽阔，还有其他很多地方，有的凶险无比，更是生进死出的禁地。
不过世上之物，越是凶险，同时也意味着进入会有巨大的收益。
就像是楚弦接下来打算去的地方，便是天下最强的武道圣地，楚弦知道他这一次既然有机会进入天元书院，最好直接借着这个机会凝结道果，成就道仙。
但因为他修炼八荒合仙诀，必须按照合仙诀中的规矩来修炼，不可有丝毫差错，所以在他修炼到法身巅峰境界之后，就不可再继续修炼术法，而是要提升武道修为。
而这一点上，欧阳先生的帮助就不大了。
欧阳先生是道仙，虽然也涉及武道，却不深入，更何况，楚弦要从武道宗师境界提升到武圣，这难度是相当巨大的，甚至可以说比提升到法身境巅峰都要难十倍。
按照正常情况，宗师要入武圣，少则三年，多的，十几年，数十年，甚至有生之年都未必能踏入。
别看宗师距离武圣只差一步，但这一步，却是登天之路。
武圣，还有一个名字，叫做武道仙。
武道之仙，也是一种仙人，既是仙人的一种，要修炼到这种境界自然是相当困难。
楚弦估算过，他若是在书院，要踏入武道仙也就是武圣的境界，即便是他，也得花费一年。
时间太长。
到时候必然会有人怀疑，自己不冲击道仙，反倒是修炼武道，八荒合仙诀这种东西，还是不适宜显露出来的。
所以，楚弦决定通过在外历练来提升武道修为，这么一来可引人耳目，而且还会提升速度。
至于地点，楚弦也早安排好了。
天州禁地之一，禁法迷宫。
这地方听上去毫不起眼，名字也是平平无奇，但实际上，却是真正的武道圣地，据说禁法迷宫本身就是五千年前几大仙祖斩杀的一个神明头颅所化。
上古时期，圣朝未创立之时，神明统治神州大地，神明眼中，人如蝼蚁，维持万年，这才出了人道仙祖对抗神族，树人族之威。
这个过程极为惨烈，经历上百年，不知有多少人族勇士身死魂灭，但即便如此，依旧是有人前赴后继，对抗神族。太宗圣祖便是在这个时期出现的仙人，也是因为太宗圣祖的崛起，这才击溃神族，将其赶入神国之门那一端，以几大仙器粉碎神国之门，彻底断了神族入侵神州的可能，这才有了天唐圣朝五千年的辉煌。
自然，在这上百年的征战当中，人族高手死伤无数，神族也是有诸多神明陨落。禁法迷宫，也是这么来的。
一个陨落神明的头颅，却是大如山岳，可想而知这神明的本体有多么的巨大。
经历数千年，这神明的头颅早已经石化，其内的各种经脉更是仿佛迷宫一般，踏入之后，极难可以分辨方向，所以才有迷宫之称。
至于禁法的由来，就无人知晓了，只知道这神明头颅所在之地，任何术修都无法施展术法，也不能动用法力。
别说是凡人术修，便是一般的道仙，也会被压制法力，发挥不出实力的十之一成。唯独武道功法，可以在其中畅行无阻，而且那神明头颅之内，有一种气血结晶，以武道功法炼化之后，可极大的提升修为。
最开始是天下知名的武道高手踏入其中，有的待个三五个月，有的甚至会在里面待上数年，甚至是数十年。时间长了，很多武道高手都将毕生心血功法，刻印在迷宫某处，更有高手藏匿其中，有好有坏，坏的杀人取乐，好的，传武授道。
也就是说，禁法迷宫，乃是术修的地狱，武者的“天堂”，当然，若是运气不好，死在里面的事情也是常有发生。还有的，是在里面迷失，不知生死，不过就和楚弦所了解的一样，这地方既然被称为天州“禁地”之一，自然是相当危险，敢进去的，不是有相当自信，就是有迫不得已的理由，当然，也有贪心的，还有一些狂人、恶人。
楚弦出了书院，没有穿书院的衣衫，而是换了一身普普通通的武士服饰，带着精铁护甲，钢甲铁履，看上去没了之前的文雅，倒是多了一股阳刚武者之气。
既然要将武道提升起来，那从这一刻起，楚弦就要忘了自己是一个术修，不会再施展任何术法，哪怕是赶路，也不再用飞行之术，而是脚踏实地，迈步狂奔。
这一次要冲击武圣境界，必须要全力以赴。
和术修不同，术修功法上，楚弦自己的积蓄有不少，包括阳神锻金诀，光是这一门，就足以让楚弦一路修炼到道仙境界。
尤其是阳神锻金诀，先后经过崔焕之，楚弦自己以及欧阳先生的改良，如今已经是真正的趋于完美，比最早的那个版本，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完全无法相提并论，算得上是一门相当高端的术修功法了。
除了阳神锻金诀，楚弦还有道仙境界之后的“八荒合仙诀”，这才是真正霸道的术修功法，所以术修功法上，楚弦是有好东西的。
但是武道上，就没有那么多了。
最早修炼的诸如刀法封魔六式这一类的，宗师之下修炼一下还是可以的，但到宗师境界，这种境界的刀法就不行了，楚弦突破宗师，靠的还是完善神拳极意，创出神拳之势，这才一步踏入武道宗师。
如今对楚弦来说，他的拳法威力最高，刀法其次，接下来如何踏入武圣境界，还得需要更高一级的武功来支撑。

第五百六十一章 酒肆夜杀机
黄昏，淅沥沥的雨已经是落了一整天，青石铺成的路上被冲刷的干干净净，至于其他的土路，却是泥泞难行。
靠近禁法迷宫百里时，就会受到那神明头颅的影响，若是术修，任你法力再强，在这里也是丁点术法都施展不出，如同普通人一样，所以单纯的术修，不会来这里，更别说靠近。
虽没有日落，但在林中，夕阳之光却是被无数树影分割撕裂，真正能穿过来的少之又少，因而周围已经是昏暗无比。
一群人行色匆匆，脚步声碎，踏着小路前行，八个人，没人吭声，蓑衣之下，隐约可见长兵短器。
路的尽头是一个酒肆，又是下雨，又是日落，换做是谁都会找一个地方歇脚，这一群人停顿一下，带头之人显然是考虑一番，这才带人走向酒肆。
酒肆不大，但也不小，木头支撑，大片的稻草和瓦片做顶，看上去破烂，实际上很是挡风遮雨。
这一行人进来之后，自然是吸引了酒肆之内众人注意。
禁法迷宫周围百里，已经属于禁地了，没一定胆量的人根本不敢踏足，在这个地方，可没有官府官吏，也没有宗门书院之类的维持秩序，说白了，就是一个三不管的无法之地。这种地方，是恶徒、罪犯、狂人的天堂，有时候可能只是一个无意的眼神，都可能引来一场厮杀，刀剑之下，死伤更是家常便饭。
进来的这一行人显然明白这地方的规矩，所以也没有在意周围人的注意，实际上，却是小心提防，有的人，直接伸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之上。
酒肆老板是个瞎子。
虽说是个瞎子，但却是听觉极好，光凭耳朵，便可听音辨位，所以这一行人进来，便主动道：“八位，西边那两个桌子空着，刚好八位爷可以坐过去，小店只有酒和肉。”
那八个人看了一眼瞎子老板，点了点头道：“八壶酒，二十斤肉，快点上。”
说完甩过去一大锭银子，那瞎子老板明明是瞎子，却是敏捷的身手抓住，可见即便是瞎，也是一个武道高手。
的确，敢来这禁法之地的人，又怎么会不懂武功？
八个人坐了过去，坐定之后，一人小声道：“大人，这地方藏污纳垢，无论是老板伙计，还是歇脚的客人，无不是面目狰狞，凶相毕露，多半都是在外犯下人命官司的凶徒……”
八人中带头那人摇头打断这人的说话：“别多事，咱们这一次来，是追捕血影毒剑叶千元，此人杀人如麻，所杀之人都是当地望族，都统下了死命令，无论如何都得将其捉拿归案，就算捉不回去，也要杀了，带头回去，哥几个都是咱们司中高手，不过即便如此，这一次来天州也是担着很大的风险，稍不留神，可能就回不去了，一会儿我敬大家一杯，希望这一次一切顺利。”
声音说的很小，只有这几个人能听到，显然这带头之人做事那是相当小心谨慎。
另外几人都是点头，没有说话。
很快，酒肉上来，几人一起举杯，一饮而尽。
外门风雨更大，这酒肆之内，原本就有几桌客人，的确都是一脸凶相，面目狰狞之辈，有的三五成群，也有孤身一人的。基本上，互相是没有任何交流，都是心思各异，各自提防。
酒肉过半，酒肆之内的气氛就有些不对了。
跳动的烛火下，八个人很明显感觉到周围人看他们的目光，一开始还是偷偷摸摸的窥视，后来，便是正大光明的看，而且是带着恶意。
这八个也都是高手，自然察觉出来了，却是不动声色，虽然依旧在喝酒吃肉，却是肌肉绷紧，有的是运转内功，有的是手按刀柄，可以说只要有任何异常，立刻便可作出雷霆一般的饭。
他们八个，是洞烛司的内卫，这一次奉命追捕逃犯，一路是追到了天州。既是洞烛司的内卫，自然都是武道高强之辈，就算是在人才济济的天州，他们也是丝毫不惧。
八个内卫当中带队的，乃是一名校尉，谭三海。他在洞烛司也有数年时间，武功高强，早就是先天巅峰，此刻他四下一看，便看出是怎么回事了。
这是一个陷阱。
这他早就看出来了。
酒肆上下，从那瞎子老板到周围的客人，怕都是敌人，具体什么来头，谭三海不知道，估摸应该就是他们追捕的血影毒剑叶千元的人。
至少，是被其买通的人。
既是陷阱，那他们现在的情况可以说已是凶险至极，但身为洞烛内卫，又岂是寻常之辈。
刚刚看似他们喝酒吃肉，实际上并没有真的吃喝下肚，而是装模作样，酒，偷偷倒在桌下的棉布当中，肉，也是撕扯下裹在里面，再加上酒肆昏暗，所以如果不仔细看，还真不好发下他们的这些小动作。
实际上，谭三海他们经验丰富，之前的种种也是在做样子，就是想要假装中招，看看能不能引诱那血影毒剑叶千元出来。
这个叶千元绝对是心狠手辣之辈，洞烛司如此大张旗鼓要追杀，除了对方犯下累累血案，还因为，这个叶千元，早年也是洞烛司的内卫。
而且还不是普通的内卫，那是知晓洞烛司不少隐秘之事的人物，这种人叛逃犯案，洞烛司如何能放过？
所以无论对方逃到什么地方，哪怕是天涯海角，也得追捕，或者灭杀，绝对不可放任不管。但叶千元狡诈，好几次围捕都让对方逃脱，这一次追到天州，可以说那叶千元已经无路可逃，这一次谭三海他们一路追过来，故意踏入这个陷阱，就是为了引诱叶千元现身。
现在酒肆之内，表面看上去，那是风平浪静，各自喝酒吃肉，谁都不搭理谁，但实际上，却是一触即发，偏偏，这一点双方都是心知肚明，却是谁也不点透谁。
瞎子老板显然是一个厉害人物，他躲在柜台后面，用那一双已经发白浑浊的眼睛看着，仿佛能看到东西一般，露出诡异的微笑。
他和血影毒剑叶千元，没什么交情，但这一次叶千元给了他一个无法拒绝的好处，让他帮忙对付这八个官差。
在天州之外，江湖人是不太敢招惹官差的，因为官差背后是强大无比的天唐圣朝，招惹了官差，也就等于招惹了官家，那后果不是谁都能承受的。
但这里不是天唐圣朝管辖之地，这里是天州。
尤其是在这禁法迷宫周围之地，更是天州几大禁地之一，这地方死几个人，谁也不会来追究，太正常不过。
在这里，没有什么律法，没有什么规矩，拳头就是律法，刀剑就是规矩。
酒肆之内的，都是亡命之徒，武道高手，也是瞎子招来的帮手，只要他一声号令，立刻就可以围攻那八个官差。
便在瞎子老板准备动手的时候，咣当一声，酒肆的门被人推开。
瞎子老板虽瞎，却是可以听到这些，当下是面色难看，暗道这节骨眼上，是谁跑来搅局？
因为看不见，所以瞎子老板只能是凭借气味和声音来辨别一个人，这也是他的一个本事，只要是遇到过的人，他就可以记得对方的气味和声音，若是陌生人，那当然是不知道的。
听现在的声音，感受扑面而来的气息，瞎子老板的表情立刻是从恼怒，转变为笑脸，这种变脸的速度，堪称绝活儿。
突然闯进来的人，也是让酒肆之内的亡命之徒还有八个官差也吓了一跳，有的人差一点紧张的将刀拔出来。
好在，大家都是刀口舔血的主儿，关键时刻是给稳住了。
再看闯进来这人，五大三粗，满脸横肉，最恐怖的是，这位居然是一个畸形，因为在此人的脖子上，长着一个小一号的脑袋，也有五官表情，最绝的是，这人背后，还有一条更长的手臂，粗壮有力。
这相貌，放在地狱里都不用化妆，碰上妖魔鬼怪都可以直接称兄道弟，正常人看一眼，都会吓尿裤子。
就是这么一个畸形的双头三臂的巨汉，此刻那瞎子老板居然是极为热情的上前道：“大早就听到喜鹊在外面叫，就知道今天有好事，果不其然啊，狂刀前辈，您可是有些日子没来喝酒吃肉了。”
和对别人的态度完全不同，这瞎子老板此刻简直是恭敬无比，更是带着一丝惧怕。
这刚进来的畸形没人知道叫什么，只有绰号，三臂狂刀。
名字霸气，这位畸形行事作风也是霸气无比，在这一片地方，那是没人敢轻易招惹的主儿，倒不是因为他长的模样吓人，主要是这位武功修为太高。
宗师。
即便是在这禁法迷宫周围，武道宗师也绝对是一方高手，毕竟武圣之下，就是宗师，再加上这地方术修不敢来，来一个死一个，所以单论武道，宗师绝对是别人不敢招惹的存在。
这个三臂狂刀就是一个宗师，在这地方纵横也有十几年了，或许是因为知道去其他地方会有术修，所以这人就一只窝在这地方，称王称霸。
除了因为是武道宗师，没人敢惹，还有一点，是这三臂狂刀有个嗜好，那便是吃人肉。

第五百六十二章 各怀鬼胎
这位别的肉不吃，只吃人肉，那自然是凶残无比，凶名极盛。经常就是一言不合，杀人吃肉，没人敢招惹，就算是瞎子老板这样的地头蛇，见了这位也得恭恭敬敬，因为若是一个不恭敬，人家一刀下去，砍了你，撕开了就吃了。
总之一句话，惹不起。
这时候瞎子老板心中纳闷，暗道这位是怎么了，又想吃肉了？那也行，反正一会儿要动手，杀了那八个官差，吃他们的肉就行。
只是让瞎子老板万万没想到的是，在他眼中，凶残无比的狂刀前辈，此刻进来之后，便是一脸惊恐。
就像是被猫追赶的耗子一样。
压根儿没搭理瞎子老板，而是砰的一声，将门给关上了，不光关上，而且还疯了一般，扯来厚重的木柜，堵在门上。
那感觉，就像是门外有什么嗜血猛兽一般。
这一下，瞎子老板也蒙圈了，不知道狂刀前辈这是搞哪一出，平日里，都是对方这么吓被人，今天怎么反过来了？
吃惊之下，瞎子老板也不敢多问了，万一惹怒了这畸形，对方给自己一刀那就麻烦了，瞎子老板自问武道不差，但比起面前这位宗师来，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酒肆之内原本剑拔弩张的局面，也是因为这个三臂狂刀的出现，发生了变化，反正，现在一时半会儿应该是打不起来了。
谁也不知道，这位大爷是哪一边的。
万一一会儿人家突然插手，那就不好弄了。
八个洞烛卫当中，一人刚想说话，被校尉谭三海阻止：“别说话，看看再说。”
同时，暗示众人要小心提防。
原本在酒肆之内的那些凶徒，此刻在三臂狂刀的面前，也一个个老实的和鹌鹑一样，大声放屁都不敢，脚翘在凳子上的，也是默默的放下，养着头的，也是将脑袋低下，仿佛研究自个的脚尖是一个很深奥的事情。
突然的变故，让酒肆之内的两帮人不知所措，此刻都是默不做语，静观其变。
再看三臂狂刀，一大一小两个脑袋，都是表情狰狞，或者说，是惊恐，大口喘着气，仔细看，他身上的衣衫有些破碎，还有，原本是招牌一般的三把鬼头钢刀，此刻也只剩下两把，其中一把上，肉眼可见都是裂纹，仿佛再拍一下，就可以直接破碎。
这时候，酒肆内屋里门帘一晃，走出一个人来。
看到这个人，谭三海等八个洞烛内卫立刻是眼睛一亮。
因为这从里面走出来的人，正是他们要追捕的逃犯，血影毒剑叶千元。
叶千元虽说其貌不扬，身材也不壮硕，但却是极为危险之人，此人的招牌武功便是血影毒剑，这门剑法杀人于无形，极为厉害。死在他手里的人，简直是不计其数。
谁能想到，这个叶千元居然也藏匿在这个酒肆当中，显然，对方是打算趁人不备，若不是这畸形怪物三臂狂刀出现，这人估摸还会继续隐藏，等到关键时刻才偷袭。
潭三海等洞烛司内卫见到叶千元这个他们追捕的目标，当下都是精神一振，同时也是松了口气，有一位内卫已经是按耐不住，直接拔刀，顿时寒光四射，杀气逼人。
谁料那叶千元理都不理潭三海等人，而是哈哈一笑，冲着畸形的三臂狂刀走过去道：“狂刀兄，你怎么跑来这里了？”
众人一听都是大惊，听这叶千元的意思，居然是和这三臂狂刀认识，而且似乎还很熟悉。
那三臂狂刀见到叶千元，两个脑袋都是露出惊喜之色。
大脑袋咕噜噜，说了几句话，但却不是人话，根本听不懂，那更加畸形的小脑袋却是口吐人言：“叶千元？”
随即，是怪笑：“好啊，太好了，你居然在这里，快快，帮我挡着外面的人，你帮我挡着他，之前你欠我的人情，我就不要你还了，对了，上次我还帮你杀了几个高手，你帮了我这一次，之前的账目不光是一笔勾销，我还会欠你一个人情。”
这畸形小脑袋说的很快，可以听出来，话语当中是带着一丝恐惧的。
叶千元愣住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畸形人，说实话，若是亲眼看到，亲耳听到，他实在想不到自己认识的那个杀人不眨眼，喜欢吃人肉，刀法极高的存在，居然会露出如此胆怯一幕。
说实话，他之前见到这三臂狂刀，还是有些高兴的，因为这么一来，只要拉上对方，对付追杀自己的那八个洞烛内卫把握就更大了。
因为叶千元很清楚，这八个洞烛内卫不简单，毕竟若是一般人还真不敢一路追到天州来追杀自己。
尤其是那个潭三海，此人在洞烛司那也是一方高手，虽是先天巅峰，但其实力已经可以比肩半步宗师，自己若是一个人对上对方，或许可以打个平手，但如果再加上另外七个人，那他就不是对手了。
所以他才花了不少心思和代价，找了瞎子老板，然后依托对方的关系，找来一帮子亡命之徒，设下埋伏陷阱，等这八个洞烛内卫来，然后准备一起围攻，一网打尽。
但是谁能想到，就在这个时候，三臂狂刀居然出现了，这让叶千元大喜过望，他和对方是有交情的，所以才着着急急跑出来，只要能拉拢到这个三臂狂刀，那么斩杀八个洞烛内卫精锐，就是如同探囊取物一般容易了。
因为这个三臂狂刀，那是有宗师修为的，比自己只高不低，所以有对方帮忙，绝对可以轻易拿下这个八个人。
但他没想到，三臂狂刀居然是来“避难”的，看样子，好像外面有人正在追杀他？
第一个反应叶千元就觉得不可能，平日里三臂狂刀虽然做事猖狂，但却是鬼精鬼精的，绝对不会招惹实力超过他的人，不然，也不可能在这一片区域纵横这么多年。
更何况，以三臂狂刀的实力修为，除非是宗师境界的绝顶高手，又或者是武圣，否则谁也不是这三臂狂刀的对手。
但对方现在的惊恐的样子也不像是作假，不过叶千元也不怕，他自己就有半步宗师的修为，先解决掉洞烛司这八个追兵，然后这么多人，难道还对付不了三臂狂刀的对头吗？
他们这么多人联手，就算是来了一个实力不俗的宗师高手，也可以轻易击杀，所以叶千元立刻是打定主意。
“狂刀兄，咱们是兄弟，我当然会帮你，不过你得先帮我把这几个人料理掉，你放心，杀了他们，咱们这么多人，还怕对付不了你的那个对头吗？”
叶千元说完，他本以为三臂狂刀会爽快的答应，先帮他将这几个讨厌的追兵干掉，谁料三臂狂刀大小两个脑袋都在摇：“不，没这个时间，这里有后门吗？暗室地道也行，我先去躲躲。”
叶千元上下打量了一下三臂狂刀，若不是真的看到，他绝对会认为这个狂刀是假的。
嗜血凶狠，杀人如麻的三臂狂刀，什么时候怂成了这个样子？
想到那八个洞烛内卫如今已经是瓮中之鳖，倒也不急，所以他让瞎子老板他们盯着谭三海等人，然后问道：“狂刀兄，究竟是怎么回事？”
三臂狂刀没隐瞒，但他讲的很快。
大体意思就是说，不久之前，他和往常一样杀人吃肉，而且就在路边生撕活吞，毫不忌讳，也没必要躲着藏着，他的凶名，有一大半都是靠当众吃人肉树立起来的，显然三臂狂刀虽是一个连体畸形，但却是非常聪明，很懂得“包装”自己，这也是他能在禁法迷宫周围横行多年的依仗。
当然，三臂狂刀观察力很强，感知也不弱，一个人是强是弱，基本上他一眼就能看出来，所以，比他强的，他绝对不敢招惹，互不为敌，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行我的独木桥，井水不犯河水，如果是那种不如他的，那就看他心情了，需要杀人的时候，他是从来不会要什么理由的，大部分情况都是直接动手。
今天早上，他在路边吃肉树立凶名，便在这时，从路上走来一个人。
“那人其貌不扬，个子不高，看似普普通通，但我兄弟二人看出了那人不简单，所以就没招惹他。”说话的是畸形小头，旁边大脑袋是不会说话，只能是呜呜呜，连连点头。
“然后呢？”叶千元好奇，他作为三臂狂刀的好友，自然也知道三臂狂刀欺软怕硬的本性，真的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实际上一般是不会起冲突的，除非是对方先找茬动手。
“然后，我兄弟二人像往常那样，坐在路边没理他，想着让他过去就行了，没想到那人看到我兄弟二人，停了下来，说了一句什么杀人食肉为恶，不可姑息，说完就动手了。”三臂狂刀说到这里，居然是露出委屈之色，看的叶千元脸皮直抽抽。
三臂狂刀这时候也察觉自己的语气，当下是反应过来，然后又道：“他动手，我兄弟二人也不含糊，叶千元，你是知道的，我兄弟二人打娘胎里出来的时候，就是连为一体，双头三臂，力大无穷，修炼刀法，更是纵横天下数十年难遇敌手，只是那人太强，在我看来，应该有宗师巅峰的修为。”

第五百六十三章 他来了
“宗师巅峰？”叶千元也是眼瞳一缩。
他之前以为，对方最多就是一个宗师中期的境界，这么一来，他们一群人联手，是可以应对的，但如果遇到的是宗师巅峰，那就不一样了。
现在的叶千元也开始思谋，要不要拉这三臂狂刀入伙，若是因为帮对方，而招惹一个无冤无仇的宗师巅峰级别高手，那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什么是宗师巅峰？
那就是再进一步，便是武圣的存在。
武圣啊，那可是武道的终点，天下不知多少武人梦寐以求的境界。
就说三臂狂刀也算是一个宗师，但同样是宗师，也是分三六九品的，毫无疑问，三臂狂刀属于宗师当中垫底的存在，也怪不得，会被人家追杀的如此狼狈。
而下一刻，叶千元就眉头一跳，指着三臂狂刀怒道：“我明白了，你阴我。”
叶千元不傻，他反应过来了，这个三臂狂刀逃到瞎子的酒肆，这故意的。对方之前说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实际上这个畸形必然知道，所以是故意过来，祸水东引的，三臂狂刀看上去粗狂野蛮，但实际上却是狡诈无比，他一定是走投无路，所以专门逃到这里，却又不走，就是在等着对头来，这么一来，他便可以趁乱逃走。
那边三臂狂刀刚想说话，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
三臂狂刀两个脑袋的表情立刻是骤然一变，急忙做了一个收声的手势，同时嘴里小声道：“他来了。”
他来了？
谁来了？
叶千元此刻是气的脸皮狂跳，暗道这三臂狂刀也忒不是个东西了，自己惹了麻烦，就跑来这里，当自己是炮灰呢？
“你这畸形儿，想得美。”叶千元心中暗道，他也不是善茬儿，虽然和对方是有一些交情，但就是酒肉朋友而已，有福同享，有难各自逃，谁他妈管你？
当下叶千元心里打定主意，只要外面的人进来，那自己就说和这三臂狂刀没有关系，甚至还可以帮助对方灭杀这个黑了心的东西，这么一来，等对方处理了三臂狂刀离开，那自己不光是可以不受影响，还能继续解决那八个洞烛司的追兵。
可以说，现在两人是各怀鬼胎，叶千元心里虽然打定主意，但是依旧觉得惶恐，三臂狂刀这孙子憋着坏水，指不定一会儿要说什么将自己拉下水，所以必须要掌握先机，先下手为强。
想到这里，叶千元也不等对方进来，直接喊道：“外面的英雄好汉，你是来找三臂狂刀的麻烦，其他人与你无冤无仇，一会儿进来，好汉你随便动手，我们绝对不会干涉。”
这句话，算是撇清关系了。
三臂狂刀顿时气的大骂，眼看两人要狗咬狗，这时候，门被一股巨大无比的力量直接轰开，挡门的柜子还有厚重的木门，此刻是碎成木屑。
在场之人一看，都是倒吸一口冷气。
击穿木门，他们在场之人都可以做到，只要有蛮力，修炼过硬功那是没什么问题，别说是木头，就是石头也能打碎。
但如果要将木门和木柜粉碎成木屑，那就难了。
至少说明，对方的内劲极强，内功深厚。
武道高手，讲究的便是这个内劲外放，骨肉刚强，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是下意识的后退一步，瞎子吓的吞口水，不敢吭声，他找来的亡命之徒此刻一个比一个老实，手里原本的兵器都藏在身后，生怕是引起外面那位爷的误会。
至于谭三海那几个洞烛司内卫，此刻都是脸色难看。
刚才叶千元和三臂狂刀的对话，他们当然是听的清清楚楚，可以说，如果这两人联手，再加上周围的亡命之徒，那他们八个人可以说是毫无胜算，估摸片刻时间就得被人杀个精光。
就算是洞烛内卫的精锐，这个时候也会害怕，毕竟他们现在就像是待宰的羔羊，别说三臂狂刀加入，就是作壁上观不掺和，他们要对付这么多亡命之徒也难。
原本就已经命运摇摆，这时候又来一个厉害的人物，最重要的是，不知是敌是友，万一人家将屋子里的人全部当成那三臂狂刀的同伙，不分青红皂白的动杀手，那他们是反抗还是不反抗？
一旦反抗，那浑身是嘴也不好解释了。
所以他们现在也是相当的忐忑，有些紧张的看着被破开的门口，等待着外门的人进来。
这一刻，屋子里的人居然都是屏住呼吸，简直是落针可闻。
随后，一人迈步走了进来，寻常武者的打扮，穿着蓑衣圆帽，虽然挡着半张脸，但看上去年纪轻轻，手腕上的护腕，钢甲铁履，都是普普通通，就连对方拎着的一把刀，都是毫无特殊之处，至少三臂狂刀手里的三把刀了，品质就要比对方的要好得多。
但如果仔细看，可以看到对方刀刃，完好无损，至于三臂狂刀手里的刀，不光是丢了一把，剩下的两把也是伤痕累累。
叶千元是懂行的，他知道宗师高手可以将内劲外放，附着在刀锋上，如此，别说是一把钢刀，就是一根筷子，都可以蹦碎对手的兵器。
这就是能耐。
三臂狂刀此刻身子都在发抖，却是咬牙道：“叶千元，你帮兄弟这一次，兄弟将来绝对不会忘记你这个人情，而且我告诉你，我来酒肆之前，已经是放出信号，很快，穷凶极恶中另外三大恶人就会赶来，到时候，你不帮我，我杀了这个小子，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叶千元也是吓了一跳。
穷凶极恶，这是在禁法迷宫这一片区域之内的四个有名的恶人，三臂狂刀便是其中之一，占了一个“凶”字。
另外，还有穷、极、恶三人，这四个是结拜兄弟，要说三臂狂刀发了消息，那三位只要知道了，肯定会来。
当下，叶千元又有些犹豫了。
便如三臂狂刀说的那样，倘若那三位及时赶到，将面前那人灭杀，转过头来，倒霉的就是自己，四大恶人，穷凶极恶，可不是白叫的，这四个畸形，那手可黑着呢。
这时候叶千元开始飞速的思索双方实力，穷凶极恶四大恶人，都是宗师初境的武道高手，如果四人合力，对面那人可真的没什么胜算。
可凡事都怕万一，万一四大恶人不敌，那自己帮四大恶人，结果必然会被其牵连。
为难啊。
叶千元额头的汗都冒出来了。
犹豫再三，叶千元还是觉得四大恶人联手的胜率要更大一些，更何况，就算是今天自己卖了三臂狂刀，那日后若是走漏消息，让另外三个知道，自己也吃不了兜着走。
想到这里，叶千元打定主意了。
“狂刀兄，咱们是朋友，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既然今天这小子敢来找你麻烦，那自然是咱们一同对敌，你放心，今天你这个忙，兄弟我帮定了。”叶千元很是义气地说道。
听到这话，三臂狂刀点头道：“熬过这一关，好处肯定不会少你的，放心好了。”
只是三臂狂刀刚说完，门口那人已经是一步踏出，到了他面前，三臂狂刀的两个脑袋刚回头，直接和对方来了个眼对眼。
说实话，一般来说是别人看到三臂狂刀这双头畸形会感觉到害怕，但此刻，害怕的不是对方，反倒是他自己。
那鬼魅无比的身法，他根本就难以预料。
惊恐之下，又是下意识的反应，三臂狂刀直接抡起右手的长刀，横斩过去，想要将对方击退，只是显然，速度上，完全不是对手。
便见寒光一闪，刀气涌动，仿佛是一片隔空笔刷过，如同出自丹青高手的灵犀一笔，快若闪电，却又厚重如山。
同样是一刀，不足一尺的距离下，高低立见。
三臂狂刀持刀的手臂被直接斩断，握刀的手飞出去老远，然后轰然砸在桌子上，将上面的酒肉杯盏撞的乱飞。
“好快的刀！”那边谭三海也是忍不住惊呼一声，实际上，从这位刚刚进来的时候，他就看着对方，感觉十分的眼熟。
也是因为对方带着一个蓑衣圆帽，遮挡住半张脸，可即便如此，那种熟悉的感觉也是让谭三海有一丝激动之色。
被斩落一条手臂的三臂狂刀，此刻是连退数步，惨叫不已，大小两个脑袋上，露出的都是又惊恐又愤怒的表情。
还有震惊。
原本他以为自己不敌对方，但也只是差了一些，毕竟之前还对了那么多招，现在看来，之前人家根本没有动用全力，否则，自己根本没命逃到这里。
可这又是为什么？
倘若对方能杀得了自己，为什么不直接杀了，非要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搞不懂。
的确是搞不懂。
至于刚才还说要帮忙的叶千元，早就吓的后退几步，原本做好的决定，这时候是再次犹豫起来。
斩落对方一条手臂之后，刚进门的刀客很是从容淡然，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坐在一旁，将还在滴着雨水的蓑衣取下，放在一旁，又将蓑衣草帽取下，同样放在一旁，旁若无人一般拿起柜台上的酒，似是准备喝，但下一刻，就摇头：“怪不得你往这边跑，果然是黑店，连酒都下了毒。”
说完，将酒壶重新放在桌子上。

第五百六十四章 穷凶极恶
本来力量不大，声音也很小，但这听在那瞎子老板耳朵里，却是如同炸雷，这位缩在角落，连屁都不敢放，生怕弄出一点声音，就让对方注意到他。
这时候，谭三海看到了那人的模样，当下是激动的浑身颤抖，他身旁几个最近几年加入洞烛司的内卫却是不明所以，不知道自家的校尉大人怎么了。
下一刻，谭三海反应过来，急忙是快走几步，走向那人，到了近前，直接拜倒。
“属下谭三海，参见兵长大人。”
说完，纳头就拜。
在场之人都懵了。
瞎子、亡命之徒，叶千元都在心里骂娘，这什么情况？尤其是叶千元，他是最近几年加入洞烛司然后叛逃出来的，虽然在洞烛司里待的时日不长，但也听说过一些事情。
在洞烛司，兵长可不是乱叫的，整个洞烛司内，兵长就只有一位，而且是独一无二，是所有内卫的统领。
叶千元自然知道洞烛司的兵长是谁，但他所知道的兵长，绝对不是眼前这个人。
也就是说，对方不是现任的兵长。
再联想到谭三海比自己在洞烛司待的时间要长很多，那么就应该过往的兵长。
一个个名字在脑海中略过，随后一个名字停了下来。
光是想到这个名字，叶千元都感觉到一阵的肝儿颤，甚至是情不自禁吞了一大口吐沫，在他脑中出现的这个名字，分量太重了。
如果是这个人，那今天是真的遭了。
旁边一个凶徒见到叶千元的表情有些恐怖，所以就问了一句，叶千元急忙让对方住嘴，他现在心很乱。
“不行，不能这么等死！”
叶千元求生欲极强，此刻他硬着头皮，居然也是上前几步，冲着那边坐着的人道：“可是楚大人？”
五个字，叶千元是费了好大力气才问出来的。
对面坐着的那人一愣：“谭三海我认得，你我不认得，你是谁？”
一句话，算是间接的承认了。
自然这一路追杀三臂狂刀的猛人，正是楚弦。
谭三海这时候急忙开口，将叶千元的情况道出，虽然他恨对方入骨，但讲述的时候却是不偏不倚。
楚弦听完，点头道：“既是逃犯，而且还是叛逃出洞烛司的叛徒，自然应当抓回司内按照规矩处置，不过看今天这样子，若不是我机缘巧合到这里，你们八个都得死在他手里，谭三海，你太没用了，当年便已是先天初期了，这么多年居然没什么长进。”
楚弦教训了一句。
谭三海不敢反驳，老老实实听着，说起来，他的武功提升已经是相当快了，哪怕是在洞烛司内，也是非常厉害的那一批，不然怎么可能做到校尉的官位？
就这样都被楚弦训斥没用，估摸也只有楚弦这种人物说出来，谭三海不敢反驳，换做其他人，早就忍不住顶嘴了。
谭三海自己很清楚，当年楚弦虽然在洞烛司内待的时间不长，担任兵长的时间更短，但就是那么短的时间里，给当时所有洞烛内卫留下了深刻无比难以磨灭的印象。
当时的洞烛司，因为前任兵长陆江的叛逃，可以说被搞的四分五裂，从上到下都对洞烛司失去了信心，哪怕是洞烛司内部的人，也是一样。
是楚弦当时临危受命，担起了兵长这个重担，不光是没有让洞烛内卫垮掉，而且还在短时间内稳住局面，让洞烛内卫更进一步。
这些都是功绩。
谭三海是经历过这一切的人，自然很清楚楚弦的厉害，尤其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学识和见识都增长之后，回想一下，就会更加明白楚弦的厉害。
所以见到楚弦，谭三海才会如此激动和恭敬，哪怕楚弦教训他，他也是老老实实听着。
“我就帮你这一次，这一次回去，至少闭关三个月，将武功提升起来。”楚弦说完，突然出手。
实际上刚才那叶千元已经开始提防，但就算是提防，他和楚弦的察觉也是太大，等他反应过来，楚弦的一指已经是点在叶千元的胸口穴位上。
瞬间，叶千元瘫倒在地，浑身的气被击散，他拼了命的想要重新凝气，但根本做不到，整个人和瘫痪一般。
“绑了！”
谭三海见状大喜，立刻是招呼手下，另外七名洞烛内卫急忙上前，很快就将叶千元绑了个结结实实。
整个过程，其他人都只敢看着，没人敢阻拦。
瞎子这次不光是瞎，还装起了聋子，缩在角落里根本不敢露头，至于那些亡命之徒，也都是两眼飘忽，有的是盯着自己的脚趾头，似乎那东西比美女还好看，有的是看着桌子上的酒肉，还有的是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如同吃斋念佛之人般，就是没有一个人去看叶千元。
血影毒剑？
现在这情况，就是亲爹也没用。
叶千元一看这情况，也是两眼失神，他知道自己完了，这帮人是指望不上了，他是憋着一口气，奋力骂了一句：“不讲义气的狗东西。”
也不知道是骂瞎子呢，还是骂其他人，又或者是骂三臂狂刀。
在场当中，唯一一个硬气一点的就是三臂狂刀，现在他就剩两条胳膊了，被砍断一个，他自己止住血，听到叶千元的话，瞪着眼睛道：“叶千元，你对别人不讲义气，别人又怎么会真心对你，所以你骂人，就是骂你自己，我们兄弟二人不一样，穷凶极恶四大恶人，那是烧过黄纸拜过兄弟的，我三位兄弟一来，这个人必死无疑。”
听到这话，叶千元心中涌出一丝希望。
“穷凶极恶，我听过，所以之前没杀你，就是等你叫他们来，好可以，一网打尽。”楚弦这时候说了一句。
三臂狂刀畸形的脸上表情一怔，没有吭声。
穷凶极恶四大恶人，的确是很有名，楚弦在离开书院之后，就在路上听到过这四个恶人的称号。
当然，对于天元书院来说，这四个恶人根本不入流，一开始楚弦也不知道，但经历过一件事，楚弦知道了。
这一路上，他遇到了很多枉死之魂。
或许是因为戴着地皇墨琳的黑发护腕，所以楚弦对那些枉死之人，似乎有一种特殊的吸引力，踏入禁法之地周围后，楚弦身后就跟了数百枉死之魂，而且是一起向楚弦喊冤。
这么多亡魂聚集，楚弦也是吓了一跳，但后来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便如天唐圣朝在天州没有管辖权一样，阴府在天州，同样没有管辖权，这里死的了人，魂魄是无法被鬼差召入阴界的，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孤魂野鬼。
因为楚弦身上有一种强横又公正的“阴神之气”，所以才吸引了这些孤魂野鬼跟来喊冤，楚弦就听它们讲述，才知道这些大都是被那穷凶极恶四大恶人杀死的人。
楚弦之所以答应他们，一来是为了惩恶扬善，二来是因为，当时黑发护腕突然飞出发丝，将这些孤魂野鬼吸收。
那一刻，楚弦是有些惊呆了，只不过黑发护腕有的时候自主做一些事情，楚弦还真拦不住。
在楚弦看来，黑发这是“吞噬”了这些孤魂野鬼，算是欠了人情，当然得了却这些孤魂野鬼的执念。
这些孤魂野鬼就是想要复仇，仇家便是穷凶极恶四大恶人，再加上楚弦当天就在路边遇到了正在啃食人肉的恶人之一的三臂狂刀，当然是二话不说直接动手。
三臂狂刀算是厉害，初级宗师，但遇到楚弦根本不是对手，楚弦要杀这个畸形，只需几招，但楚弦着急进入禁法迷宫，所以那穷凶极恶四个恶人就的早点解决。
最好的法子，就是将这四个恶人集合在一起，一网打尽。
所以楚弦才故意没有一下弄死这三臂狂刀，而是不断逼迫对方找帮手，因为从那些孤魂野鬼口中，楚弦知道这穷凶极恶四个人交情极好。
哪怕到现在，他也在等那另外三个恶人。
这一次，等了一盏茶的功夫，外门终于是传来了脚步声，在雨夜当中，居然是出奇的大。
随后，两道人影出现在门口。
这两道人影，一胖一瘦。
胖的那个，简直如同一个肉山，体型比正常人要大得多，裸露在外的皮肉，简直堪比犀牛皮，脸上手上都是肉瘤，相貌之丑陋，简直是骇人听闻，不过这人相貌虽然丑陋无比，却是前额突出，两边太阳穴更是高高凸起，显然内功极高。
瘦的那个人，双眼凸起，头发如同刺猬一般，又粗又长，且是根根竖起，仿佛钢针一般，鼻头尖，下巴尖，即便是牙齿，也是锋利如刀，手里拎着两把造型奇特的镰刀，穿着一个敞口的褂子，裸露的胸口，用鲜血刺着一个恶字。
看这样子，便知道这两个人，便是穷凶极恶四恶人中的“极”和“恶”，再加上被斩落一笔的三臂狂刀这个“凶”，穷、凶、极、恶四个人已经来了三个。
楚弦有些诧异。
“怎么还有一个没来？”
三臂狂刀这时候见到自己这两位兄弟来了，也是激动无比，开口道：“怎么不见大哥？”

第五百六十五章 神族烙印
那肥胖无比的“极”笑道：“大哥最近修为有进步，前几日就去迷宫了，这一次，说不定可以突破武圣。”
旁边的“恶”立刻接话：“所以接到二哥你的消息，我和三个就立刻赶来了，只是有些距离，没来晚吧？”
三臂狂刀还没说话，那“极”就骂道：“四弟，你没看到二哥手都被人砍掉了么？对头这是在故意等咱们。”
说完，那凶神恶煞一般的眼睛左右一扫，目标锁定在了楚弦身上。
在他眼里，这里唯一有威胁的就是这个人。
这两人虽然凶恶无比，却不轻敌，之前早就将注意力集中在楚弦身上，大有一言不合直接开打的架势。
三臂狂刀这时候也是拎着仅有的一把残破长刀，准备三兄弟一起围攻。
“三弟，四弟，这点子扎手，务必小心。”三臂狂刀提醒一句。
那极恶二人冷笑：“二哥，虽然大哥不在，三你我兄弟三人联手，什么样的对手打不过？你放心好了，最近的事情，你不知道，大哥那边有所奇遇，也给了我二人一些好处，至少是让我们功力大涨，换做以前，或许不是对手，但现在，哼哼哼。”
说话的“极”森森怪笑，下一刻，便见他突然出手，隔空一拳打出，砰地一声，一道真气拳劲直冲楚弦而去。
看那威势和力道，足以击碎钢铁。
楚弦身形不动，同样是一拳回击，两道拳劲瞬间碰撞在一起。
两人都是毫无顾忌，反正这酒肆也不是他们的，但瞎子老板此刻都快哭了，两大高手这一对拳，产生的劲气如同炸弹一般，瞬间将他的酒肆夷为平地。
木桌木椅、房梁屋顶，全部震碎扫开，修为不高的，直接被逼的后退数步才能稳住身形，稳不住身形的，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好强的拳劲。”
那边潭三海禁不住开口说道，几乎是同时，楚弦头顶已经是闪现出一个人影，正是四恶人中的老四“恶”，这人看身形和兵器，便知道是走的速度流派，果然是身形如同魅影，快若闪电，对方手里两把镰刀兵器，更是扫过两道锐利的劲风，朝着楚弦脖颈和腰部横斩过去，角度极为刁钻，最厉害的是，这第四恶人镰刀上的锐气，长有一丈，远看去，仿佛两条刀锋长鞭，这种角度，这种斩杀范围，几乎没有人能躲过。
就算是宗师也避不开。
在这杀招之下，无论是谁都没法子，但楚弦有，他在第四恶人出手的同时也出手了。
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以一敌多，楚弦一眼就看出这两人的修为虽不如自己，但互相配合，却是可以与自己比肩，那个肥胖的恶人，擅长内功，光论内功修为和内劲，甚至比自己还要强横很多，对方隔空一拳，跨越两丈，拳劲不减反增，就冲着这一点，就知道对方是以内功入的宗师。
另外一个第四恶人，这人两把镰刀，锐气如虹，几乎是无坚不摧，任何护体神功，任何铁甲都抵挡不住，楚弦虽然懂得诸多护体功法，但没有一个能硬抗。
所以说，一旦被斩中，非死即伤。
这种情况下，绝对不能被对方占据主动，否则被动挨打，必败无疑。只有后发制人，化被动为主动，以攻为守，方有胜算。
楚弦的刀，更快。
没有华丽的招式，也没有一扫成扇的气势，楚弦这一刀是刺出去的，将刀当成剑用，而且用的是剑招。
这是一招讲究的就是快，哪怕是比对手后出招，也能后发先至。
这一下，除非对方要同归于尽，否则只能收招躲避。
楚弦这一招精妙无比，一般武者别说做，想都想不到，那第四恶人吓了一跳，反应过来的时候，刀气已经扑面而来。
“躲！”
这是他第一个反应，饶是他有些手段，但也知道一旦被这一刀刺中，那必死无疑，所以毫不犹豫，收招避开，即便如此，也是险之又险，胸口被划出一道伤口，血流不止。
楚弦一招得手，立刻是施展刀法追击。
两人当下是叮叮当当打在一起，雨夜之下，只见片片火光在兵器碰撞之处爆出，两人动作之快，根本看不清楚。
那第三恶人大胖子，也是立刻加入战团，挥舞一双肉掌，以浑厚无比的内功联手进攻楚弦，与此同时，被斩掉一条手臂的三臂狂刀也是用仅有的一把刀加入，三恶人围攻哦楚弦，打的是惊天动地。
“厉害！”
瞎子老板此刻是躲在远处，他虽然看不见，但光听着这动静，就知道交手之人的武功，比他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刚才酒肆被拳劲夷为平地时，那些瞎子老板找来的帮手，几乎是逃了个一干二净，潭三海他们自然是没走，不过这种厮杀，哪怕是谭三海，也自知没有资格加入其中，他的修为若是加入其中，不出三息，就得死在别人手里。
最重要的是，潭三海不是怕死，若是真的能帮忙，那他就是拼着死，也会帮助楚弦分担敌人，可现在他帮忙，只能添乱，拖累别人。
这对于一个武者来说，简直就是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可没法子，现实，就得接受。
楚弦一人，与三大恶人斗武，才知道这三人联手，果然厉害无比，哪怕是那三臂狂刀被自己之前打的近乎半残，但此刻，在另外两人的帮助下，也能爆发出十成的功力。
“托大了！”
楚弦心中暗道，这还只是三个恶人，就已经和自己打的难分上下，倘若真的让那最厉害的四大恶人之首“穷”也来了，自己还真未必是他们对手。
所以说，自己的运气也不差。
此刻楚弦单手持刀，拼杀几招之后，手中长刀已经是支撑不住，直接崩碎。
“这小子没兵器了，趁他病要他命！”三臂狂刀最恨楚弦，此刻见到对方有了破绽，报仇心切，立刻是冒进猛攻。
这时候老三“极”急忙喊道：“二哥不可，这是圈套。”
来不及了。
原本他们三人互相配合，攻守有道，只要维持住，不说可以立刻取胜，至少可以保持不败，可三臂狂刀急于报仇雪恨，见到对方兵器损毁，立刻是想要锁定胜局，却是不知，犯了武者最大的忌讳。
三臂狂刀猛攻过去，楚弦突然前冲一步，以肘挡住三臂狂刀持刀的手臂，随后闪电一般，在对方胸口面部狂打七拳。
这七拳，不光是力道十足，而且最恐怖的是蕴含了七种不同的内劲，这也是楚弦参悟神拳中杀伤力最强的一招。
三臂狂刀直接喷血倒飞出去，哪怕他练过横练的护体气功，但在楚弦这拳劲之下，什么都没用。
巨大的身体直接摔在一丈开外，三臂狂刀一个畸形的脑袋，直接被打碎，另外一个也是吐着血，抽搐了片刻，闭气而亡。
死了。
一个宗师级别的武道高手，居然是瞬间被楚弦七拳打死。
“二哥！”
另外两个恶人气的眼镜都红了，不过楚弦哪里会给他们机会，自然是乘胜追击，只用拳法猛攻，居然是逼的这两人手忙脚乱，“极”还能靠着浑厚的内功和皮糙肉厚抵挡片刻，但另外一个“恶”就惨了一些，他速度快，楚弦也不慢，结果是被楚弦打中一拳，受伤吐血。
显然，如果还是他们三个人，那还能与楚弦保持一个平衡，甚至可以压过一筹，但现在，死了一个三臂狂刀，剩下两个又失了先机，被楚弦节节败退，便成了如今的局面。
楚弦不会给敌人任何机会，尤其是这种杀人不眨眼的恶人，早杀早完事，所以楚弦一拳打中恶之后，立刻是前冲几步，照着对方的面门一拳打出。
这一拳若是打中，这老四也会和那三臂狂刀一样，立刻毙命。
毕竟，楚弦是靠拳法入的宗师境界，拳力之强，世上少有人及。
但这必中的一拳，居然被拦了下来。
“恶”这个老四低着头，伸手握住楚弦的拳头，居然是单手将楚弦的必杀一拳挡住，诡异的是，一道古怪的气息从“恶”的身上涌出，让他整个人都在瞬间发生了变化。
他的气势，几乎是在眨眼之间暴涨五成。
楚弦察觉不妙立刻是一脚踢出，然后后退几步站定。
再看“恶”，身上涌出道道金气，随后后背突然冒出一股烈焰，将衣衫烧出一个口子，可见后背上有一道仿佛烫金一般的烙印，烙印有巴掌大小，却是形状复杂，像是符文咒语，但哪怕是见多识广的楚弦也是认不出来历。
但这一道烙印上的气息却是极强，而且绝对不是术法，因为在这里，任何术法都无法使用。
所以这必然是另外一种东西。
肉眼可见，那景色烙印上正涌出道道金色的液体，深入到“恶”的体内，这便是恶新的力量的源泉。
“终于还是用了这个神族烙印，果然和大哥说的一样，太爽了，那种爆棚一般的力量，简直是源源不断，早知道这东西这么厉害，早就应该用了，二哥也不用死了。”恶近乎嘶吼一般地说道，就像是一个癫狂的疯子。

第五百六十六章 迷宫
“老四，你怎么在这个时候就催动了神族烙印，你忘了大哥是怎么交待的？”见到恶的举动，那肥胖的极不喜反怒，仿佛很是着急。
“怕什么？我若不用这东西，咱们怕是得和二哥一样被这个人打死，既然都是死，我宁愿先杀他。”恶这个时候已经声音尖锐，浑身的经脉居然都被染成金色，但显然，那仿佛金色一般的血液根本不是凡人的身躯所能驾驭的，下一刻，恶的皮肤就开始龟裂渗血，开始惨叫，前一秒还如同神人降临，下一刻，便仿佛血池恶鬼一般恶心恐怖。
“老四！”极惊呼一声，不过后者显然已经有些癫狂，他的五官都开始往出渗血，皮肉甚至都开始腐烂脱落，但恐怖的是，他的气势居然再度暴涨，下一刻，恶如同猛兽一般，扑向楚弦。
他手里的兵器早就丢在地上，十根手指上不知什么时候长出锋利的指甲，如钢似铁，牙齿本就尖锐，此刻更像是一个人形凶兽。
楚弦眼瞳一缩，急忙后侧，眼下恶显然已经是丧失理智，疯狂如兽，其身上腐烂脱落的血肉带着毒，若是碰触，说不定就会染上那毒素。
所以没有弄清楚状况之前，还是不要碰触对方的好。
那边潭三海见状，急忙是将自己的佩刀甩出，丢给楚弦，楚弦单手接住，以精妙无比的刀法周旋，居然都无法将那恶完全控制住，甚至楚弦知道，若是再这么下去，自己必败无疑。
但“恶”的情况更严重，那种巅峰状态只是维持了片刻，就开始衰落，浑身的血肉一片一片的腐烂脱落，最终是化作一地烂肉血水，死相凄惨无比。
这一切都发生在极快的时间之内，等到对方化作一地血水，楚弦才发现那四大恶人的老三极，不知踪影。
跑了！
楚弦没有追击，而是走到那一摊烂泥一般的血肉旁边仔细看了看。
“神族烙印！”
楚弦喃喃自语，这四个字是听“极”说出来的，对于这个，楚弦只知道一些皮毛，只知道这东西和上古神明有关系。
显然，穷凶极恶这四大恶人中至少有三个接触过上古神明，只有三臂狂刀没有，那老四恶做事冲动，刚才知道不敌，所以情急之下催动了这个烙印，对方必然不知道催动烙印的后果，虽然实力暴涨，但却不长久，而且很快就被烙印上那强大无比的力量反噬，死的凄惨。
楚弦用刀拨开地上血肉，看到了一个金色的珠子。这珠子有龙眼大小，浑圆无比，散发着一股炽热。
手里钢刀一挑，同时取出牛皮口袋，将这金色珠子收纳起来。
潭三海带人走过来，后面的内卫架着被绑住的叶千元，后者已经是低着头，心如死灰，一声不吭。
“兵长大人……”
谭三海想说话，楚弦伸手阻止：“你若是要谢，就别说了，你们立刻押人回去，然后调取所有关于神族的典籍资料，等我回去的时候要翻阅。”
这算是一个任务。
说完，将手里的钢刀递还回去，谭三海接过，然后点头：“兵长大人放心，此事属下会办好。”
楚弦摇头：“别再叫我兵长了，路上小心。”
说完，身形一闪，快速离去。
楚弦要立刻去禁法迷宫，逃走的恶人老三，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对方十有八九是要去找四恶人的老大来报仇，所以楚弦也得早做准备，更何况，他这一次来就是为了进入禁法迷宫提升武圣境界，所以这种事，宜早不宜迟。
之前所在的区域，只能算是禁法迷宫的外围，赶路一个时辰，到了腹地，隔着老远，已经可以看到那巨大无比的“迷宫”。
楚弦头一次见，饶是他见多识广，也是被震撼住了。
那分明就是一个残缺的，巨大无比的脑袋，五官轮廓都是清晰可见，即便是经历了超过五年前的风雨，这巨大的神明头颅依旧没有腐烂，非但没有腐烂，而且还如同今金铁，如同岩石。
在这一片区域活动的武者，修为就高了很多，几乎没有再遇到先天境界往下的武者，最弱都是先天境界，宗师更是满地跑。
据说，敢踏入禁法迷宫的，也只有宗师。
原因很简单，一来，只有宗师级别的修为才能保命，二来，进入禁法迷宫是有一定可能突破到武圣境界的，所以很多陷入宗师瓶颈的高手，也会忍不住冒险前来，就是为了跨过那一道瓶颈，成为万中无一。
越是靠近那巨大的神明头颅，楚弦越是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封闭自己的法力，非常肯定的说，只要完全进入那头颅内部的迷宫，那么就算是道仙，也是丁点法力都施展不出，不光是法力，就是法器，法宝，包括储物口袋，一样不能用。
在这里，任何与法力有关系的，都会失效。
所以，这里才叫做禁法迷宫。
因为不能使用乾坤口袋，所以这里的人都是背着兵器，包裹也带着，有的人显得十分臃肿，这也没法子，没有乾坤法术，这些东西就只能随身拿着，很不方便。
楚弦之前的钢刀破碎了，有的时候，只用拳法可能还会吃亏，所以楚弦在进入禁法迷宫之前，先去弄了一把刀。
到了楚弦这个境界，对兵器的要求就不那么高了，武者的强，在于刀法、内劲、招式、和实战经验，兵器之强虽然也重要，不过却不是最重要的了。
不过既然要进入禁法迷宫，手里有一把趁手的兵器还是很重要的，尤其是就楚弦所一路打听到的消息，可以确定的是，穷凶极恶四大恶人之首，也就是最厉害的“穷”，早在数日之前已经是进入禁法迷宫。
那么，之前逃走的老三“极”，十有八九也进去了。
也就是说，在里面，已经肯定会有的敌人就有两个，而且还是两个宗师级别的高手，所以楚弦肯定得准备一二。
其他的，就没什么可准备的了，楚弦早就将一些常用的丹药带好，从一个兵器贩子手里买了一把钨钢血纹刀之后，直接进入禁法迷宫。
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反倒是看不出面前那巨大如山一般的庞然大物是一个头颅，有一种只缘身在此山中的感觉，实在是这个头颅太过巨大了。
楚弦看到这个头颅，想到了一项神通术法。
法天象地。
据说施展这门神通术法，可身高万丈，或许只有身高万丈，头顶天，脚踏地，方能有如此巨大的头颅。
难以想象的是，当年太宗圣祖究竟是何等神通，居然能将如此巨大的神明斩杀，这份气魄和神威，哪怕到了今天，也是无人不服，无人不畏惧。
这禁法迷宫有诸多入口，口鼻气孔，都是最大的几个入口，还有一些小的入口，算算，得有十几个。
别看这入口多，但据说真正踏入之后，立刻就会迷失方向。
一开始楚弦还不怎么相信，但等他进入之后片刻，便知道此言非虚。
因为就连他，也迷失方向了，因为这里的通道，简直如同错综复杂的蜘蛛网一般，没有一点规律不说，而且互相极为相似，迷路简直太正常不过。
有人说，这里的通道，就是那陨落神明头颅中的血管经脉，在楚弦看来，也应该是这样，这数千年来，怕是还没有一个人可以将这里的路线都摸清楚，若是头一次来的，更是片刻之间就会晕头转向。
此刻楚弦走在一条通道之内，周围仿佛岩壁，但仔细看，可以看到很多纹路，仿佛血肉。便就在这时，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前面岔口也有人影出现。
三个人，前面两个，后面一个，将楚弦拦住，看他们凶神恶煞一般的样子还有手持凶器，就知道不是好人。
过了前面岔口的一个通道内，一些武者正在休息，显然，这些都是经常进入禁法迷宫的人，他们每一个人都有地图，当然，这地图都是他们好不容易弄到的，也是他们作为资深者的象征。
“刘三多他们又去打劫新人了？”一个武者坐在地上休息，摆弄手里的短剑。
“他们也就这点出息了，他们三个，有两个都到宗师了，还有一个也是半步宗师，一般人还真不是对手，不过他们三个还好，只要东西，不要人命，有的人那是东西人命都要，在这地方待久了，都变态了，可待的越久，越是有些迷茫，究竟武圣之道如何踏入？”一个文士一般的武者开口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也像是在问别人。
可这个问题一问出来，在场所有武者都沉默了。
这里是迷宫外围，外围的情况，在这么长时间里，已经有人大致摸清楚了，有地图，只要在迷宫之内找到对应的参照物，按照地图走就不会迷路。
也就是说，只要是老手，进来这里，还能再出去。
像是他们这种老手，很多是为了进一步探索，寻找晋升武圣之道，有的是寻找一些修炼资源，还有的是不抱希望，但又不想离开，所以就成天混迹在这里，偶尔抢劫一下新人过活。
光是在场这十几个武者，有的是饱读诗书之人，有的是宗门武者，也有的是贩夫走卒偶得机遇，修炼了武功，至于凶徒山贼也是有的。
但在这里，他们都只有一个身份，寻求武圣之道的求道武者。

第五百六十七章 又有几人见真容
一句迷茫，一句如何问道武圣，简直是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说实话，他们当中经常有人因为坚持不住，觉得希望渺茫而放弃，离开这里，离开天州，到了其他地方，虽说以他们的武道修为，随便在哪，都不愁饭吃，而且绝对会过的休闲无比，享受荣华富贵也是不成问题。
可在他们心里，他们就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他们也知道，那些来过天州的，如果没有踏入武圣境界，再以一个失败者的姿态回去，怕是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机会踏入武圣境界。
这就是现实。
所以很多人熬了很多年，从一开始的雄心壮志野心勃勃，到后来的灰心失望，有的人想放弃，但又不甘心。
激励他们的，就是时常可以听到说谁谁谁在迷宫之内获得奇遇，有所领悟，得到传承和一些武圣高手的指点，然后跨过了那一道坎，成就武圣。
有的时候，是真的，有的时候，只是传言，但无论真假，都是可以激励人心的。
在这种仿佛浮云一般的激励下，让一波又一波的武者慕名而立，也让很多求道不成的武者，想尽一切办法，在这里坚持。哪怕是受到一些武者实力的剥削和压迫，他们也愿意。
“说起来，刘三多他们也是可怜，来了一年多了，最开始险些丢了性命，后来才勉强站住脚，但还得每月上缴一定的物资，这才会打劫新人。”说话的文士武者感慨了一声，旁边立刻有人小声道：“这话你也敢说？咱们几个都是老相识，不会告发你，但若是这话传到那几位耳朵里，怕是要惹麻烦的。”
文士叹了口气，似乎心中一股怨气和不甘难消，又开口道：“自古都知瑶池好，又有几人见真容！”
有人笑道：“朱榜生，你文才不差，武道更高，算是咱们这几个人中修为最高的一个，踏入宗师也有些年头了，比我们要强多了，而且都知道你手里有一份内域地图，不知道是真是假，不如拿出来咱们长长眼啊。”
姓朱的文士脸色一变，讪笑一声摇头：“你们啊，只是刚刚踏入宗师境界，或者说，都只是半步宗师，在这外围磨练就可以了，千万别想着踏入迷宫内域，那地方，不是一般人能去的，自古以来，进入十个人，能有一个人活着出来就算不错了。”
“那你进去过没有？”有人好奇问了一句。
朱文士欲言又止，神色带着一丝回忆，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面色有些惨白。
就在这时候，前面通道有脚步声传来，众人抬头一看，便见刘三多那三个人正老老实实的跟在一个年轻人身后，甚至态度当中还带着一丝畏惧。
其他人一看，都是一愣。
这架势，怎么看都不像是抢劫成功的样子，反倒是像被人家狠狠教训了一顿的模样。
“前辈，就是那个文士模样的人，您要的地图，他有，我们都知道，您若不信，可以问问大家。”刘三多一点都没有抢劫犯的凶悍，此刻倒像是一个向导。
朱姓文士一看就知道自己被刘三多给卖了，当下就要起身跑。
他一向小心谨慎，若是其他情况，他还不怕，但对方可以轻易制服刘三多这三个莽汉，就说明本事不差，要知道六三多他们三个，有一个是宗师，另外两个都是先天巅峰，能轻易制服他们的人，又岂是寻常之辈。自己有内域地图的事情，也只是这些老相识知道，朱姓文士早就提防别人窥视，此刻知道自己不是对手，所以立刻就走。
但他不知道他遇到的是什么样的对手。
他刚跑出去几步，就被拦了下来。
拦下他的，自然就是楚弦。
之前在前面被三个不知死活的武者打劫，楚弦一个照面就将三人打趴在地，这三个也是知道轻重，直接没皮没脸的跪地求饶，说是虽然打劫，但从没有害过人性命，都是只要财务不要人命。
楚弦看他们也不像是那种穷凶极恶之辈，所以也就没赶尽杀绝，审问之下，从对方口中得知朱姓文士的存在，还有对方手里可能有的迷宫内域地图，所以楚弦才来找人。
朱姓文士不逃，楚弦还不信他手里有地图，对方这么一跑，楚弦已经是有很大的把握肯定对方的确是有所谓的地图。
在这迷宫里，即便是楚弦，没有地图也必然会迷路，若是有地图指引，那么可以节省很多时间。
楚弦现在缺的就是时间。
此刻楚弦施展手段拦住对方去路，只是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的修为在自己之下，不过相对于这里其他武者来说，已经算是不错的了，和之前那四大恶人的三臂狂刀相当。
这样的修为若是在天州之外，也必然是一方高手，不过在这武道圣地，还是不够看。
对方是聪明人，不需要说话，就已经看出楚弦的打算和决心，那朱姓文士挣扎片刻，然后是拱手一礼：“前辈武道高强，所图甚大，但要踏入迷宫内域，有图，比没图要强很多，至少可以省去数月探索的时间，在下朱元彬，的确有内域地图，也可以献给前辈，但只求前辈答应在下一个请求。”
楚弦盯着这个朱元彬，看出对方眼中的决然。
那像是在说，若是不答应，那对方就是死，也不会交出东西来。
这时候，朱元彬又补充了一句：“所谓的地图，没有实物，都在这里。”
说完，指了指他自己的脑袋。
意思很明显，只要他不说，没人能得到地图，毕竟这里是禁法之地，就算是懂得搜魂术的高手在这里也用不了法术。
所以说，对方还真的是有依仗。
周围其他武者都是悄无声息的盯着这两位，有的人觉得朱元彬何必怕对方，直接动手，他们也会帮忙，毕竟都是老相识，而且朱元彬的本事，他们都清楚，是他们这十几个人里最厉害的，比刘三多之流强太多了，何必怕对方？
但也有人看出端倪，知道朱元彬很清楚不是对手，所以才说出这番话。
当然，有人会觉得朱元彬是在玩火，万一这位是弑杀之人，惹了人家，人家将你杀了又能如何？
只是少数聪明人知道，这位若是弑杀之辈，之前刘三多他们已经是死人了。
朱元彬必然也是看出这一点，所以才想要谈条件。
“朱榜生这是要做什么？这地方可没官府，也没有什么规矩，唯一的规矩，就是不要招惹强者，万一……”一个武者小声道，旁边一人摇头：“你不懂，我和老朱认识五年了，他的事情我清楚，你们还不知道，当年，他可不是一个人来的这里，是跟着一个女人……”
“女人？他的婆娘？”说话这武者粗俗，所以言语也是直来直去。
“差不多。”
“漂亮吗？”那粗人问出了心中所想。
“模样倒是不差，武功也仅次于老朱。”
“这么厉害，那怎么没见过？哦，我懂了，肯定是有人害死了老朱的婆娘，所以这些年老朱才这么颓废，所以他才不愿离开，他想要找仇人报仇，他不和咱们说，是知道对头厉害，怕连累咱们兄弟，老朱他不容易啊。”那粗俗的汉子一脸感动和同情。
一开始说话那人扭头盯着对方看，看的对方莫名其妙，然后才听到对方道：“没那么惨，但也挺惨了，那婆娘没被人杀死，而是跟人跑了，就在迷宫内域。”
粗俗汉子一脸震惊。
这好像比杀了还让人接受不了，这哪个男人受得了？再看向朱元彬，那粗俗汉子已经是满脸同情，只是觉得朱元彬头上有一抹莫名的绿光。
“说吧！”那边楚弦妥协了，他看得出眼前这个男人不是真的下定决心要以死相逼，只不过楚弦懒得浪费时间，就先听听对方要做什么，若是太离谱，楚弦肯定不会答应。
听到楚弦的话，朱元彬急忙道：“在下可以给前辈你带路，只求前辈带我进入内域，保我性命无忧便可，我只想见一个人，只要知道她近况便可。”
这么简单？
楚弦倒是没觉得这个有多难，而且只要见到某个人便可，所以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朱元彬大喜，谢过楚弦，然后想了想，道：“请前辈稍等片刻。”
看到楚弦点头，朱元彬才转身回去，对后面那十几个武者道：“诸位，咱们相识一场，朱某今日与诸位道别，我这里还有些丹药银两，还有修炼功法的心得，一并交给各位，听我一句劝，回去吧，武圣之道如千人挤独木桥，能过去的，只有极少数天资、机缘都强横无比的人，其他的人，只是白忙活，继续留在这里，只能是耗费时光，倒不如回去享受人生，做一些真正有意义的事情，若是继续留在这里，运气不好，丢了性命便是一切成空。”
这番话说的很真诚，那十几个武者听着都是有些意动。

第五百六十八章 教友
他们在这里最少都待了一年了，此处如何凶险，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虽然也能提升修为，但说实话，外围区域里这么大的地方，能捞到的好处已经是屈指可数，毕竟已经被搜刮了数千年，就算是有一根可以提升修为的毛，估摸都被人抢走了，所以他们实际上并没有太多的提升。
想要真正有所建树，就要踏入迷宫内域。
但，那地方台凶险。
因为没有详细的地图，所以一旦踏入，后悔了想要再出来就没那么简单了，有人进入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这种事情比比皆是，像是朱元彬这种进入之后还能全身而退的情况，简直是少之又少。
就是因为如此，所以在场之人中，有胆量踏入内域的不多，总是觉得应该积累一些再进入，但越是积累，越是不敢，胆子就越小。
到最后，平白的浪费时间罢了。
所以听到朱元彬的话，在场的武者又是一阵沉默。
他们当中有的是有家室的，有父母妻子，原本就有些犹豫，此刻听到这话，退意萌生了。
朱元彬说完，便算是对这些老朋友有了一个交待，转过身来，便冲着楚弦道：“前辈，我给您引路吧。”
楚弦点头，心中对这朱元彬也是有了一些认识，对方算得上是有情有义了。
等到两人离开，那十几个武者才去问刘三多对方是什么人，本事如何，刘三多他们三个这时候松了口气，无奈道：“人家本事太大，只是一招就将我们击败，说实话，我刘三多也算是一个宗师，可与这人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有这么厉害？”其他人都是大吃一惊，刘三多在他们当中不算是厉害的，但也不算弱了，能一招就将刘三多击败，对方的本事也的确是太大了。
“如此，我们也就放心了，老朱他这些年过的苦啊，能遇到这么一个高手愿意护着他，算是老朱的运气，我想通了，今天就离开这里，离开天州，回家。”一个武道高手此刻一脸洒脱。
这十几个人当中，有一半都打算就此放弃，返回归途，但也有人不甘心就此离去，打算再坚持一段时间，更有的非但不想回去，反而是坚定信心，准备冒险进入内域放手一搏。
当然，有这种想法的属于少数。
楚弦那边，有朱元彬带路，自然是要更有效率，有的岔口，楚弦看不出有什么差别，但朱元彬却是轻车熟路，很快，就深入迷宫，从通道的颜色和纹路，就看出和之前的不同。
继续走了一会儿，至少经过上百个岔口，前面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平地，这里至少有一般演武场般大小，纵横得有四百步，中心有一个深坑，向下，看上去奇黑无比。
“前辈，那便是迷宫内域入口，类似的入口，一共有两个，一旦下去，情况就和之前完全不同，而且，下面的武者，也更加难以相处，往往是一言不合，直接动手。”朱元彬说了一句，楚弦点头，两人朝那边走过去，不过半路上，就看到对面也有几人走过来，看样子，也是要进入迷宫内域的。
这几人显然也看到了楚弦和朱元彬，放慢了脚步，一脸的提防。
不过在看到这边只有两个人后，那几个人明显是放松不少，因为人数上，他们占优，靠近之后，楚弦眼睛盯上了其中一个人。
倒不是认识，而是从对方身上，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
说来也怪，对方的目光也是在楚弦身上，眼中居然是带着一丝惊喜，随后更是快走几步上前，冲着楚弦道：“这位教友，有礼了。”
教友？
楚弦心中疑惑，但因为他想起来对方身上的气息为何熟悉，所以楚弦是忍住好奇，心思电转下，保持镇定的点了点头。
见到楚弦这么淡然，那人显然越是肯定了某种猜测，当下是道：“其他教众已经陆续赶来，这一次若无意外，咱们的晋升之路已经打开了。”
莫名其妙的话，但楚弦没有提问，而是点头，配合道：“不错，此番也是咱们的一场机缘。”
“谁说不是，哦对了，还不知教友如何称呼？”那人问了一句，楚弦也是拱手道：“楚三。”
在这里，名字就是一个代号，楚弦当然不会将真名说出去，所以就借用楚三的名字，反正对方也不会认识。
果然，那人点头道：“楚兄弟，我叫田青禾，咱们借一步说话。”
楚弦点头跟了过去，朱元彬则是站在原地，看着另外几个人。
到了一旁，那田青禾扭头看了一眼那边朱元彬和他带来的几个人，然后小声道：“楚兄，你怎么只带了这一个，教主说过，祭品最少得带两个，你这一个可不够。”
依旧是听的云里雾里，但楚弦丝毫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想都不想直接道：“以咱们的手段，进去再抓也可以。”
田青禾笑了笑：“便知道楚兄是打的这个主意，也对，不过内域当中的武者都不傻，而且高手居多，想要骗他们，有些难啊。”
“我说骗了吗？”楚弦反问一句。
田青禾反应过来，因为楚弦刚说的是“抓”，当下是肃然起敬：“楚兄一看就是武功超群，不如咱们结伴而行可否？当然，若是抓不到，我这边有四个，匀给你一个也行的。”
楚弦点头：“那正好，就先谢谢了。”
“客气什么，都是教内的兄弟，咱们走吧，别耽搁太久。”田青禾说完，与楚弦一起回去，然后将各自的同行之人介绍了一番。
楚弦这边就一个朱元彬，而田青禾那边有四个人，实力居然都不差，都是初境武道宗师，不过在楚弦看来，应该都是被这田青禾“骗过来”的人。
祭品这个名字，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情。
对于什么教友，什么教主的命令，具体情况楚弦不知道，但楚弦可以确定一件事，那就是这个田青禾身上让自己熟悉的气息，就是那日自己斩杀四恶老四之后，对方身上的那个神族印记。
怪不得会觉得熟悉。
此外，对方肯定是误会什么了，楚弦猜测，估摸也是因为自己口袋里有那一枚从四恶身上剥离下来的黄金珠子，因为这珠子上的气息和对方身上的气息一样。
所以，这个田青禾才会认错人。
楚弦倒也不是想要多管闲事，主要是挺好奇，这究竟是个什么教，居然如此神秘，而且为何会有神族烙印？
作为官员，楚弦觉得自己应该弄清楚，说不定还能牵扯出一个大案。
反正田青禾不知道，他已经是被楚弦给盯上了，若是知道，估摸肠子都可能悔青。
总之，各怀鬼胎，各有心思的几个人结伴，进入迷宫内域。
那向下的深坑实际上并不深，最多十丈，就有岔口，田青禾手里有一份地图，楚弦估摸，田青禾能骗来另外四个武者，他手里这一份内域的地图必然是关键。
所以现在既然有人带路，楚弦就让朱元彬跟在自己身后。
朱元彬很是老实，一声不吭，他现在只能相信楚弦。
于是几人一路行进，绕过了太多的岔口和通道，这内域果然非同小可，当中的通道之复杂繁多，简直是超出了想象，若是没有地图，在这里困上十几年都有可能。
沿路就遇到了不少迷路的武者，有的是疯癫，遇到人就攻击，有的是心怀叵测，远远跟在后面，还有的是直接上前求助。
不过田青禾全都给打法了，甚至还杀了一个武者。
田青禾也是一个武道宗师，在楚弦看来，本事和朱元彬差不多，强也强不到哪儿去，不过做事却是颇为狠辣。
这一点和穷凶极恶这几个恶人有些相似。
继续行进了许久，朱元彬拉住楚弦，小声道：“再往前，有一个传承之地，数年前我来时就没有人能获得其中传承，这一次前辈若是有心，可去看看。”
楚弦点了点头，片刻之后，果然看到前面有一个岔口有流光溢彩，田青禾也看到了，同样是眼睛一亮，朝着那边走过去。
“居然是一个传承之窟，运气不错。”田青禾嘟囔了一声，他带来的几个武者也是哈哈一笑，走上前去。
传承之窟，迷宫之内特有的地方，迷宫存世五千年以上，过往不知有多少武道强者踏足此地，得到提升，晋升武圣。
有的强者得到晋升之后，便会随便选择一个地方，以武圣修为，留下一些东西给后来者，算是提携。
当然留下东西的好坏，就得看那位武圣的心情了，有的是好东西，有的是鸡肋，而且有的还会设下一些考验，达不到要求的，还得不到。
而在所有这些传承当中，有一种最为珍贵。
武圣也不是永恒不死的，有很多武圣会在寿元将尽时，进入迷宫，找一处地方当做归属，有的是不愿自己的本事留下，所以会找一个没人能发现的地方，而有的，觉得应该将选个传承，将功力武学传下去，所以遇到这种武圣传承，那是每一个武者的梦想。
刚才，朱元彬告诉楚弦，这里的传承，就是那最好的那种。

第五百六十九章 冰封的武圣
朱元彬上一次来内域是三年之前，按理说，三年时间，一个传承之窟怕早就被人弄走所有的好处了。
可显然，这里没有。
在不大的洞窟之内，已经是有不少武者，而且看样子，他们已经是在这里待了很久很久。这说明，这么长时间，这洞窟里的武道传承都没有被人获取。
楚弦进来一看，第一眼就看到了在洞窟最里面的一面冰壁。
哪怕是相隔数丈也能感觉到寒气逼人，修为不高的，甚至都忍不住打个寒颤，踏入这洞窟，温度立刻是跌落，就从这里到处都是霜冻的样子便可知这洞窟里有多冷。
楚弦知道，炽热冰寒之地，都是适合修炼内功的地方，所以可以看到不少武者就在这寒冷无比的洞窟内盘膝而坐，打磨各自的内功。
再看，那最为寒冷的冰壁之内，似乎有一个人影，模模糊糊，看不真切，这人影盘膝而坐，带着一种威严之势。
“新来的，找地方坐吧，听一句劝，别想着得这里的传承，就一句话，若是容易，这里早空了。”地上盘膝练功的一个老者开口说了一句，至于其他人，只是抬起眼皮看了看新来的这一群人，心里提防，却是没有搭理。
田青禾和他带来的人显然不信邪，运转内功祛除寒气，提防其他人的同时，迈步走到那冰壁之前。
只是在三步距离之内，冰壁上寒气涌动，田青禾等人停下脚步。
因为在这个距离，哪怕是他们运转内功，居然也有些地方不住涌动的寒气，一个武者直接败下阵来，急忙后退，饶是如此，他身上依旧是结了一层冰霜，哪怕是运足内功也难以祛除那一股彻骨的寒气。
田青禾他们也不敢靠近了，三步已经是他们的极限，几个人很快都退了回来，用了好长时间，才将那一股寒气勉强化解，即便如此，也是冷的面色苍白。
原本在洞窟里打坐的武者，都是哈哈大笑，嘲笑田青禾等人的无知，显然同样的事情，他们以前也经历过，就是因为如此，这个洞窟里的传承，才保留至今。
因为，哪怕是武道宗师，也没人能踏入那冰窟三步之内。
无法靠近，怎么获取传承？
所以很多人都只能是在这里，借助这一股寒气修炼内功，至于传承，是不敢想了。
田青禾脸色发青，估摸也觉得自己挺丢人，但他刚才是真的拼尽全力，无奈那寒气太恐怖，他根本无力抵抗。
他带来的一个武者不信邪，取出一把暗器，运足气劲，投掷过去。
看样子，是想要不靠近，用这种手段击碎冰壁。
只是这种法子，他都能想到，其他人又如何能想不到？
所以几个老资格当场就笑了，下一刻，那暗器击打在冰壁上，直接被弹开，冰壁丝毫不损，可见其坚硬程度。
“这东西，算得上是千年寒冰了，而且有武圣级别高手的寒冰真气，就你那修为，再练一百年也打不破。”一个老资格说了一句。
那武者也没法子反驳，他刚才是全力出手，的确是打不破这寒冰壁，这东西，打又打不破，走也没法走进，的确是没招儿。
“传承再好，得不到的依旧是一场空啊。”田青禾也看明白了，这种地方不算太隐秘和偏僻，这么多年来，不知多少武者踏入，如果真的那么容易获取传承，的确早就被人弄走了，又如何会等到现在。
这时候，他已经是萌生退意，毕竟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得不到的传承在这里浪费时间。
就像是镜花水月，虽然好，想要拿到手，那根本不可能。
不过有人不信邪。
跟着田青禾来的另外一个武者这时候大吼一声，拔出长刀，下一刻运转真气，长刀上顿时遍布火焰。
“火焰真气！”
有识货的一眼就看出对方的内功属火，虽然并非至刚至阳，但只要是火，就可以克制寒气，这也是人所共知的事情。
“看我火焰刀气，便不信破不开你这冰壁！”那武者隔着五步，猛然斩出这一刀。
刀上的火焰炽热，在这个冰窟一样的地方带来了些许暖意，不过也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火焰刀气都没还碰触冰壁，便被隔空的寒气给吹灭了。
就像是吹灭一个摇摆不定的烛火一样，只剩下一股青烟儿。
那武者拿着刀的手都颤抖了一下，脸皮瞬间红成了猴屁股，几个老资格看的是直摇头，这次倒是没人笑话这人。
“所以说，这地方修炼内功倒是可以，借助这寒冰之气，内功修炼起来，比在别处可是要快上很多，至于传承，还是别想了。”一个老资格劝了一句。
“可惜了！”田青禾心中暗叹一声，这就好比看到一个宝藏，但就是只能看，拿不到，不甘心是不甘心，但也没什么办法。
留在这里练功肯定是不行的，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就要招呼自己带来的人离开，不过这时候，一个人走向那冰壁。
“楚三！”田青禾愣了愣，刚才进来的时候，楚三就在后面，也没有靠近，难道说对方不信邪，非要自己试试？
这时候田青禾也没劝，自己刚才出了丑，所以他也想看看别人如何出丑。
其他人也是差不多的想法，有一个老资格更是摇头道：“不知死活，这人刚才眼瞎吗？”
“这就叫不撞南墙不死心，总有些人自以为是，让他吃点亏他就知道了。”另外一个人也是不屑道。
只有朱元彬和其他人的看法不同。
他和楚弦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却是知道对方的脾性，若是没有把握，对方肯定不会去做，既然去了，就必然是有把握。
所以朱元彬很是期待。
三年前，他曾经来过这里，当时他正在悲愤当中，曾经拼了命的想要获取这里的传承，但毫无例外，他失败了。
而且还身受重伤，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才将体内的寒气祛除，饶是如此，也是让他功力有所退步。
所以他比谁都清楚这里的凶险。
“这个地方，最恐怖的是冰壁之前的三尺寒气，那寒气触之急冻，血肉之躯绝对不可能碰触，前辈，你会如何解决这个难题？”
朱元彬瞪大眼睛，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便见楚弦旁若无人一般走到冰壁近前三步之外，随后是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田青禾也是瞪大眼睛，刚才他就是在这一步上吃了大亏，现在体内的寒气都没有散开。
一步落定。
楚弦宗师之势起，瞬时间，冰窟之内众人都是感觉重石压身一般，呼吸都有些困难，这一刻，众人才惊悚的发现，这个看上去其貌不扬的年轻人居然是一位超越他们所有人的宗师级高手。
光是这一种势，居然便隔开一层寒气，让楚弦这一步结结实实的踏在地上，进入了冰墙三步之内。
原本坐在地上的老资格，一下子全坐起来了。
他们这是急了。
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有人能踏入到那个距离，若不是亲眼所见，其他人说的话，他们都会觉得是胡扯。
这一刻，他们都是心中一沉，暗道这传承莫非今日就要有人获取了？
那他们等了这么久，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没人能得到传承的时候，当然是相安无事，但一旦有人获得传承，那就不一样了，他们已经开始想一会儿该如何动手，抢夺好处了。
眼红和嫉妒闹的。
田青禾也是目瞪口呆，他同样是联想到这传承会落到那个姓楚的手里，他当然嫉妒，但对方是教友，当然是不好直接动手。
众人心思各异，但此刻，都是聚精会神的盯着楚弦，看楚弦下一步动作。
楚弦的下一步动作，便是继续向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已经进入冰墙三尺之内，肉眼可见，那一股恐怖无比的寒气，居然是在缩小，其他人看到这一幕，以为眼花了。
楚弦没停，走到近前，伸出手来，按在了那冰墙之上。
这一刻，所有人都是屏住呼吸，似乎下一刻，就是冰墙破碎，传承现世的一幕，有人已经是绷紧神经，准备在冰墙破碎的瞬间直接出手，抢夺传承。
但是冰墙并没有破碎。
因为楚弦没有打破它，随后楚弦收回手来，冲着冰墙之内的人影拱手一礼，后退几步，转身回来。
这就让人费解了，明明已经破了最为恐怖的寒冰气，接下来只要打破冰墙，就可以得到传承，对方为何放弃了？
难道说是知道怀璧其罪的道理？
不管怎么说，这是好事，对方能破掉寒冰气，本身就已经是了不得，真打起来，他们未必能占据上风。
“走了！”楚弦没搭理其他人，只是和朱元彬还有田青禾招呼了一声，他们还以为楚弦破不开冰壁，所以也是跟了出去。
等到人走之后，剩下的人，都是双目贪婪的看着冰壁，显然，接下来都会上前破坏冰壁，夺取里面的传承。
甚至会为此大打出手。

第五百七十章 吸成人干
这些，已经和楚弦没关系了，因为最大的好处，实际上已经被楚弦弄到手了。那最大的好处，不是别的东西，就是寒冰真气本身。
那东西，实际上是可以运用某种功法来吸收的，不过却是不能直接吸收，需要通过某种“媒介”，一般来说，用赤焰精铁便可，但楚弦用的东西更厉害，直接用黑发护腕，黑发护腕是更加阴寒之物，通过这东西的过度，吸纳体内，炼化自用，可以提升至少数年的功力。
这才是传承。
至于冰壁后面，实际上什么都没有，楚弦可以肯定，只是其他人看不明白而已，而且这冰壁形成可很久了，这些年也陆续有人将寒气吸走过，不过显然都是闷声发财的人，既然是聪明人，就不会到处告诉别人，所以那些蠢蛋傻不愣登的以为传承在冰壁后面，殊不知这些年，看着真正的传承都没动作，实在是真傻。
当然楚弦得了好处，也不会到处宣扬，谁不知道闷声发财的道理。
至于那冰，的确是千年寒冰，而且坚硬无比，光以武道的手段，是不可能将其破碎的，至少得是武圣级别才行。
当然，若是可以使用术法，要破开这冰壁，甚至将其炼化成某种法器对于楚弦来说也是轻而易举，但问题是，这里是禁法迷宫，任何术法都不能施展，所以说，留下的那些武者就是将兵器都砸烂，那冰壁都不会有任何破损，最重要的是，最多一两天，冰壁就会产生新的寒气。
“所以说，无论做什么，都的带脑子，讲究学识，不是说傻不愣登只懂修炼就可以的。”楚弦这时候喃喃自语，旁边朱元彬似乎听到了，但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至于田青禾等人，则是压根儿没有听到。
一边走，楚弦一边是慢慢从黑发护腕上炼化那寒冰真气，这寒冰真气相当浑厚，足以支撑楚弦修炼一门高深的内功，甚至可以帮助楚弦将原本阳性的真气，转化为阴性，若是这样，便可阴阳调和，看似没什么，但实际上对武道的提升是相当巨大的，甚至若是运气好，可以直接触碰到武圣境界。
所以从刚才开始，楚弦就在慢慢的运转功力，炼化寒气，不吭声了。田青禾则是在前面带路，半路楚弦修炼到关键的时候，假装说之前受伤，所以直接盘膝而坐，开始运功，田青禾以为楚弦是真的受伤，也不好催促，所以也是在一旁等着。
当然，田青禾还在劝楚弦，说是下一次不要这么逞强，同时，田青禾心里平衡了很多，暗道这楚三虽然厉害，但刚才也是因为硬闯寒冰真气，被伤到了，这样才对，不然，对方的修为就太恐怖了。
田青禾显然是见不得别人比他强。
殊不知，现在的楚弦，还在变强，而且还是要领悟传说当中的阴阳调和之道，若是成功，说直接晋升武圣显然是有些勉强，但要说触及武圣的领域，却是可以做到，若是田青禾知道，怕是就不会这么轻松了。
楚弦因为是随地坐下，所以是在通道当中，有时会有武者来往，大部分看到这边人数不少，都是选择谨慎离去，也有的心怀不轨窥视，思考是否能动手，将这些人吃下。
对于这些楚弦是毫不理会，只是一心炼化那一股磅礴的寒冰真气，这一股真气，便如同一个苦修数十年的高手全部的真气，可想而知有多么的浩瀚。
一个时辰后，田青禾有些等不及了。
他很想催促，不过看到楚弦身上时而寒气涌动，时而热气腾腾，还以为楚弦体内寒气太多，难以祛除，所以也不好开口。
这时远处又来几人，田青禾这一次见到，立刻是迎了上去，显然是相识的。
若是楚弦注意，可以发现这些人身上有和田青禾一样的气息，而且地位明显比田青禾要高很多，不然田青禾又如何会这么低声下气。
“青禾，那边的人也是咱们的教友？”一人开口问道，显然也是察觉到楚弦身上神族烙印的气息。
田青禾急忙点头：“回禀左堂主，那的确是咱们教中兄弟，只不过与我之前遇到一个传承，那地方寒气逼人，这位兄弟有些冒进，所以中了寒毒，正在驱除。”
那左堂主立刻道：“寒气逼人的传承？莫非是有一面巨大冰墙的洞窟？”
田青禾急忙道：“不错，是那个。”
“原来如此，怪不得会受伤，那地方邪门的很，本堂主也去过一次，那寒冰之气的确是霸道无比，在我看来，除非是武圣，否则，谁都无法破开那冰壁，谋取里面的传承。”左堂主十分笃定地说道。
田青禾急忙点头：“左堂主说的在理，属下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无妨，这一次教主大人也会亲临，要知道教主大人已经是武圣修为，说不定他老人家一高兴，就给咱们破开，然后将里面的传承奖赏给有功之人。”左堂主说完，田青禾便是一脸的向往和激动。
“属下一定尽心竭力为教主做事，还希望左堂主有机会可以在教主面前替属下美言几句。”田青禾道。
左堂主点头：“好说，青禾啊，你刚入教没多久，此番也是头一次带祭品来，好好做，等下一批多带一些祭品过来，立了功，我也好在教主面前为你请功啊。”
田青禾急忙点头，随后才四下看看，小声道：“左堂主，这些祭品当真是要……”
左堂主眉头一皱：“不该问的别问。”
田青禾急忙收声，不敢再问。
这时候他们已经走到近前，凭着气息，可以很容易分辨出他们教中兄弟，除了教中兄弟的，在他们眼中，都是祭品。
“几位，我来介绍一下。”田青禾开始假意给他带来的三个人以及朱元彬说道，这次左堂主来了，显然是不想再等，看到楚弦还在盘坐运功，那左堂主摇头道：“他正在驱除体内寒气，我来帮他一把吧，不然，怕是他就算驱寒成功，功力也会折损啊。”
田青禾听完自然是一脸激动：“他能得左堂主相助，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左堂主得意一笑，然后运转功力，随意一掌拍在楚弦肩膀上，只是他这一掌下去，算是让他自己倒了血霉。
左堂主眼光不够，学识不高，居然是没看出楚弦根本不是在驱寒，而是在练功，本来楚弦这边是急需真气来冲击修为，按照他自己的真气，至少得再消耗一个时辰才行。但是左堂主这一掌来的妙，来的巧，本来是要渡给楚弦一些真气，但就像是水龙头，开了，想要再关上，就由不得自己了。
瞬间，左堂主只感觉自己辛辛苦苦的修来的真气此刻居然是如同河提决口一般，汹涌而出，挡都挡不住。
这一下左堂主脸色就变了，他下意识的就想抽开手掌，但哪那么容易，居然是感觉手像是陷入一个泥潭，根本抽不出来。
“这，怎么……”左堂主急了，急忙用力，但就是没法子挪开手掌，他有些慌了，但短时间内还是能维持住镇定，想着自己只要运行功法，提升内劲真气，就可以摆脱。但他不知道，之前他这样，是开了一个口，现在他自己运行功力，等于是将这个缺口，又自行的扩大了一倍。
所以接下来，乐子大了。
左堂主只感觉自己的真气正在被源源不断的吸走，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他急的就额头冒汗，想要求助，发现居然是浑身无力，想发声，却只是嘴唇动了两下。
因为角度的问题，后面的田青禾等人压根儿没发现这边的异壮，所以可怜的左堂主浑身真气，在短时间内，几乎是被吸食一空。
这一刻，左堂主都快哭了，他就像是一个被扒光衣服的小女孩，面对暴徒的侵犯，是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终于，左堂主这位宗师级别的高手真气被吸光，这也等于是毁了左堂主这一身的武道修为，又因为这种情况极为特殊，所以哪怕是他体内的神族烙印都没有任何反应。
当然，也多亏他有神族烙印，否则换做其他武者，早就死了。
饶是如此，左堂主也是身子一软，又急又气又无力，直接眼一翻，晕死过去。
等到左堂主摔在地上，那边田青禾才发现，自然是吓了一跳，不光是他，其他人也都是一样，怎么这位一看就是高手的人物，来了没片刻就晕倒了？
什么情况？
田青禾是吓的够呛，直接查看情况，发现左堂主是真晕过去了，一时之间没搞清楚状况的田青禾又看到楚弦身上的寒气消除，睁开眼睛，当下自以为是的明白了。
他只认为左堂主是为了救教中兄弟，这才全力施救，导致气力不济，这才晕厥。
虽说这么解释有些牵强，但也是唯一的可能性，不然谁也没怎么样，左堂主怎会晕厥？
楚弦练完功了。
而且是在吸走了左堂主毕生功力的情况下，这么一来，不光是修炼的时间缩短，他的功力也是提升了数倍不止，至少已经碰触到了武圣的门槛儿。

第五百七十一章 金门神教
楚弦练功的时候，自然知道自己在阴阳调和真气时，引动真气漩涡，无意中吸了他人的功力，而且是对方毕生功力，不过这种事，在当时的情况下，就是楚弦也没法子停止。
此刻仔细一问田青禾，知道这左堂主的情况之后，倒是有些过意不去，不管对方是好人还是坏人，这修炼一辈子的功力被自己吸走炼化，怎么说都算是欠了对方人情。
因为精通医术，所以楚弦给对方把脉之后，便知道这人性命算是能保住，但一身功力是没了，此刻便如普通人一样。
取出丹药，给这人吃下，补充一些气血，不过即便如此，左堂主依旧是脸色苍白，昏迷不醒。
田青禾发愁的时候，楚弦已经是扛起这人道：“不能将左堂主丢下，我背着他走。”
田青禾一听，也是点头：“楚兄弟，讲义气啊，左堂主是为了帮你化解寒气，所以才出手相助，没想到因此晕厥，咱们作为兄弟，怎能不管不顾，来来来，你放下，我先背一会儿。”
楚弦没拗过对方，田青禾将左堂主背上身，心里想着的是等左堂主醒过来，肯定会对自己大加赞赏，到时候又是功劳一件。
那边左堂主带来的人中，有的人同样是教众，也有是被“骗”来的武者，一群人继续向前，这一次走了没多久，就到了一个通道入口，这里站着两排武者守门，一个个都是气势不凡，田青禾背着左堂主上前说了几句，当下放行。
沿着通道行进，瞬间是豁然开朗，前面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空间，此刻已经满是武者，看数量，足足有数百人，除此之外最显眼的是那边立着的一个巨大的黄金门。
这门一看就是纯金打造，高有一丈，宽也有八尺，门梁上刻着复杂无比的纹路，看不出门路，只感觉甚是精美，而在那门户当中，却是一片金色，也不知通向何处。
在这里，楚弦感觉到很多神族烙印的气息，当然，刚在路上，楚弦旁侧敲击，已经知道了这个所谓的教，叫做金门神教，只要是教众，都会有金色的烙印印刻在身上，刚加入的教众还不能随意运用那金色的烙印，只有经过“入教洗礼”之后，方可运用，否则就会造成烙印反噬肉身的情况发生。
听到这个，楚弦想到了穷凶极恶四凶老四的情况，当时对方应该是刚刚得到那神族烙印没多久就用了烙印的力量，结果是被反噬而死。
这么说来，四恶之首“穷”也应该是这个金门神教中人，而且逃走的胖极，说不定也在这里。
所以楚弦此刻环顾一周，却是没见到恶人老三胖极。
至于恶人老大“穷”，楚弦没见过，所以也认不出谁是。
左堂主明显在这进门神教中地位不低，此刻立刻是有不少人围了上来，田青禾一阵添油加醋的诉说，就有人急忙带着左堂主去医治。
这时候，除了教众之外，其他被骗来的武者也都察觉到不妙，就说跟着田青禾一路来的那三个人，这时候都是面露狐疑，显然，这地方不像是有传承的地方，而且怎么看，都觉得有些诡异。
所以这三人小声商量了一下，就要直接离开。
但是显然，他们走不了。
不光是他们走不了，在场超过一半人都走不了，这些被骗来的“祭品”，下一刻，就被神教教众围攻，而且这围攻来的极为突然，在武功上，被骗来的武者虽然有很多都是宗师级别，但却是敌不过神教教众，很快就会打趴在地上，只有少数还能抵抗，但显然，落败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最重要的是，自从踏入这里之后，楚弦就闻到了一股奇特的味道，朱元彬刚才说他也闻到这气味，感觉浑身乏力，用不上力气，不用问，这是用了毒。
有趣的是，楚弦并没有受到影响，以楚弦来看，倒不是他修为高的缘故，而是因为他身上带着那神族烙印。
这东西，可以确保佩戴者不受毒气影响。
正是因为有毒气的缘故，所以那些被骗来的武者才如此轻而易举的被拿下。
朱元彬也不例外，不过这边有楚弦护着，倒也没有人上来动手。
只是片刻，除了神教教众之外，其他的武者，全部倒在地上，或坐或躺，都是面色苍白，带着愤怒和惊恐，还有对未知的恐惧。
楚弦趁人不注意，偷偷给朱元彬塞过去一个瓷瓶，同时打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偷偷取出其中一粒吃下，当下感觉舒坦很多，真气运转无阻，毒素已解，不过想到楚弦之前的颜色，所以依旧是装作浑身无力，躺在地上装晕。
这时候，前面一个突出的骨质高台上出现了一个黑衣老者，这老者腰带鞋履都镶着金边，看上去华贵无比，显然地位超然。
老者一出现，众人都是齐齐行礼，高呼教主。
“武圣！”
只是一眼，楚弦就看出这个黑衣老者的修为，那是毫无疑问的武圣境界，气血之强，恍若烈日。
若是在之前，楚弦见到武圣，那是毫无抵抗之力，但经过阴阳调和，又将左堂主毕生功力都吸走之后，楚弦已经触碰到武圣的门槛，虽然距离武圣还差得远，但至少已有一战之力。
当然，若不是在这禁法迷宫，无法使用术法，否则光是以楚弦法身境巅峰的修为，就可以硬抗武圣。
不过在这里，武圣就是最顶层的存在，掌握生死。
那些无力倒在地上的武者，此刻看到一位武圣，立刻是生出一股绝望和无力。
黑衣老者身后，还站着几个人，虽不是武圣，但也都是宗师巅峰，个个强横。
台上黑衣老者轻轻压了压手，台下教众便鸦雀无声，便听那黑衣老者道：“诸位弟兄辛苦了，此番将这些极品送入金门，便会有更多的烙印供大家使用，神族烙印有多强，相信诸位弟兄已经是很清楚，在这个禁法之地，烙印的力量，可以将你们的武道修为提升至少一倍，这就是神力，也是神明的恩赐。”
黑衣老者的话很有说服力，尤其是在场教众，每个人身上都加持了神族烙印，只要是用过的，都知道老者所言不虚，此刻自然是欢呼雀跃。
教众欢呼，下面众多被骗来的武者此刻都是惊恐无比，他们可是听到祭品这两个字了，不用问，被丢进那金色门户当中肯定没好事。
当下是有人痛骂，有人求饶，只不过黑衣老者根本不为所动。
这时候黑衣老者四下一看，皱眉道：“左行舟呢？神教四位堂主到了三个，就缺他一个，作为堂主，他居然敢不到？”
当下旁边就有人小声解释，黑衣老者当下一愣：“什么？居然有这种事，将他带来本座看看。”
很快，昏迷不醒的左堂主就被人抬了上来。
看到这里，楚弦暗道不好。
别人或许看不出这左堂主是怎么回事，但这位教主显然不那么好蒙骗，最重要的是，别人不会细查，但现在看样子，那左堂主在这教主眼中肯定有其他意义，不然不会这么着急。
黑衣老者简单查探，立刻环顾一周，道：“帮人化解寒毒，怎么可能功力全失，这分明是被人夺了修为，左堂主当时是帮谁化解，说。”
被质问之人吓了一条，急忙扭头冲着台下田青禾吼道：“你说。”
田青禾也是吓坏了，直接指向楚弦。
当下，众人目光都到了楚弦身上。
楚弦微微一笑，也不知该说什么，台上黑衣老者目光一凝，开口道：“你叫什么？”
楚弦没吭声，那边田青禾急忙道：“回禀教主，他叫楚三。”
“楚三？看着太面生，谁认识他？又是谁将他引荐入教的？”教主阴声质问，显然，这一次没人再吭声。
就是田青禾也看出这里面怕是大有问题，因为任何一个教众，都是有引荐人的，如今神教教众齐聚，却没人认识这个人，这说明什么，已经是无需多言。
便在这时，那边有人突然吼道：“大哥，就是这个人杀了二哥和老四，老四身上的烙印，应该就在这个人手里，咱们要报仇啊。”
扭头一看，说话的赫然便是穷凶极恶四恶人中的老三胖极，对方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估摸也是刚看到楚弦，所以大声提醒。
台上那黑衣老者身后一人，立刻是面色一变，目露狰狞的看向楚弦。
这人面色白净，却是无发无眉，秃头秃脸，模样古怪，衣衫更是破烂，但此人气息却是极为恐怖，黑衣老者身后三个人里，他是最强的那个。
不用问，这个模样奇特的武者便是四大恶人之首，“穷”。
这种情况，说什么都没用了，楚弦也没想到，那胖极会在这个关键的时候跑出来，原本他还打算说一些话，不过现在用不着了。
楚弦武道虽强，但毕竟不是武圣，人家这边，这么多宗师高手，还有一尊武圣，怎么可能留下来硬碰硬，反正现在楚弦基本上大致弄清楚这所谓金门神教是做什么的了。

第五百七十二章 拳杀首恶
这黄金大门，根本就是一个仿制的“神国之门”，之前因为查办极州姜衡公，所以楚弦还专门研究过极州的情况，在济州那边，最出名的便是曾经发生过仙神大战，也是神国之门的所在，只不过圣朝创立之初，那神国之门就被太宗圣祖等仙祖击碎，据说极州的神国之门也是黄金所铸，却是高达百丈以上，哪怕是被击碎之后，散落的碎片，也是庞大无比。
神国之门是神族踏入人界的通道，眼前这个小了很多的黄金大门便有异曲同工之妙，十有八九，这个缩小版的黄金之门，就是用真正的神国之门碎片炼成的。
楚弦动作极快，反应也是极快，拔刀，全力一掷，然后转身就跑。
这几个动作是一气呵成，利索无比，楚弦掷出的刀是朝着那缩小版的黄金之门斩过去的，力道之大，几乎是眨眼既至，以这一股蛮横的力道和刀上附着的真气，真的斩中，这黄金门必然破碎。
不过就在刀刃斩来的瞬间，被一只手握住，再难寸进，磅礴的劲气也是被这一只手强行化解。
出手的是教主黑衣老者，在场之人，也只有他有本事阻拦，换做其他人，根本挡不住楚弦这一刀。
而此刻，楚弦已经是跑出去，神教三位堂主已经是追击出去，再看黑衣老者手指用力，这一把质地不差的钢刀直接蹦碎。
“好聪明的小子，这是借用这一招来拖延我，不过你以为你能逃得掉？”黑衣老者说完立刻追击出去。
从楚弦身上，他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对方已经是碰触到武圣的门槛，若是这样，说不定遇到一些机缘，便可晋升武圣。
到时候若是对方要来捣乱，那就麻烦了。
更何况，自己这边的事情绝对不能暴露出去，否则很容易激起众怒。
所以必须要将对方拦截斩杀。
……
楚弦逃的非常快，在这里不能动用术法，所以不能飞，不过以楚弦的武道修为，一步跨过去便可达数丈距离，所以这速度也不必飞的慢多少。
身后，是金门神教三个堂主级高手，其中之一，就有“穷”。
这位也是追的最为凶残的一个，至于其他人，根本没有这种速度，所以追击到半路就走丢了。
楚弦这时候顾不上朱元彬，不过相信凭借朱元彬的本事，应该可以逃出来，毕竟自己已经给了朱元彬解毒药。
因为不认识路，所以楚弦是胡走乱闯，早就已经迷失方向，不过身后三个追兵却是没有被甩掉。
尤其是那个“穷”，速度最快，甚至比楚弦还要快一些，已经是追到身后不足两丈的距离。
“敢杀我兄弟，我要你命。”穷发出怒吼，猛然一跃，瞬间超过楚弦，随后曲指成爪，猛然一爪。
这穷的手指如利刃一般，带着一股肉眼可见的锐气，划过空气，居然是带起一股烈焰。对方招式调转狠毒，楚弦没法子避开，只能是握手成拳，对了一招。
轰！
一阵气爆之声传来，高手对招，一招一式都是威力十足，一时之间，火焰四溅，楚弦落下站定，后退一步，而那边的穷也是同样落下，后退一步。
两人刚才对招，居然是打了个旗鼓相当。
落地之后，话不多说，直接开打，可以说招招要命，两人都是比一般宗师都要强横的存在，所以动手也是威势极大。
楚弦必须速战速决，他倒是不怕后面追来的另外两个神教堂主，而是担心那个教主追过来，对方是武圣，交手的话，楚弦必然是会落在下风。
刚才第一招，楚弦留了力，主要是摸摸这“穷”的深浅，毫不夸张的说，对方的武道的确强横，比另外三个恶人要厉害得多，已经可以和进入迷宫之前的楚弦相提并论。
但显然，楚弦在不久之前刚刚提升了实力和境界，所以说在武道上，依旧要强过对方。
而且不是强一点半点。
这种情况下，楚弦自然不会手下留情，所以接下来的对决，那是火力全开，另外两个堂主距离这边差不多还有百丈距离，以他们的速度，三息之内可到。
楚弦就是要在三息时间里，打死这个四大恶人之首。
所以到了第二招第三招的时候，楚弦拳法已经是达到化境，第二拳就将穷的火焰鬼爪击溃，第三拳，直接轰到了对方身上。
现在楚弦的拳劲，足以碎金裂铁，这一拳下去，穷直接倒飞出去，随后狠狠撞在墙壁上，从背后那龟裂的裂纹便可知道，这一拳的劲道有多强。
噗嗤一口鲜血喷出，穷是摇摇晃晃站起来，他刚才都被楚弦这几招打懵了，本以为自己可以胜过对手，就算不胜，也能周旋一二，只要等另外两位堂主过来，三人联手，必能将这人斩杀。
但现实让他是始料未及，他自以为是的修为和本事，被三拳打的粉碎，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甚至于，他此刻想要拼死一搏，要催动身上的神族烙印，借用烙印的力量来提升修为，但他发现，刚才那最后一拳所产生的劲气，不光是将他的内脏震碎，更是将神族烙印震碎，显然对方知道烙印的弱点，那就是如果肉身和烙印同时受到重创，烙印根本来不及修补肉身，所以穷刚站起来，就气绝身亡。
想他一代恶人之首，杀人如麻，修炼武道也是天资卓越，甚至能在不久的将来踏入武圣境界。
但这一切，在此刻，戛然而止。
楚弦领悟阴阳调和之武道，又吸走左堂主毕生功力，此刻的实力，足以达到半步武圣，全力出手击杀穷这种宗师，自然是可以做到。
这时候，另外两个堂主也赶来了。
只是他们看到现场的情况，第一个反应不是动手，而是转身想跑。
他们不杀，对方能在三息之内将四大堂主当中最厉害的“穷”三拳打死，这是什么修为？至少，是他们应付不来的对手。
继续拼杀，那就是找死。
可他们想跑，楚弦可不答应，既然已经和这金门神教结了梁子，那就没有必要再客气，更何况这帮人是坏事做绝，之前肯定已经害了不少的人命，作为堂主，他们的手又怎么可能是干净的。
所以楚弦猛然追上，大开杀戒。
先以两拳打死一个宗师堂主，随后追击片刻，将另外一个堂主也是活生生锤死。
楚弦的拳，蕴含阴阳两劲，时而刚猛霸道，时而阴柔难缠，打死几个宗师简直是轻而易举。
打死第三个堂主之后，楚弦有所感应，急忙就跑，便在他前脚刚走，黑衣老者，也就是神教教主就赶到了。
看着地上死去的手下，神教教主是气到癫狂。
神教四大堂主，可以说是他的左膀右臂，他手下最厉害的打手，而今天，四个堂主，残了一个，死了三个，这简直是在打他的脸，毁他的根基。
没有四大堂主，神教的实力至少要损失一半，而且在这么多教众面前，那人来去自如，杀人就走，自己这教主以后还怎么当？
所以今天无论如何，都得将那人找到，然后碎尸万段。
暴怒之下的神教教主此刻是实力全开，立刻追击，他是武圣，速度极快，比宗师级别的高手都要快得多。
所以只是片刻就追到楚弦。
楚弦一看大敌杀到，只能是回头一拳，意在试探，不过虽说是试探，但楚弦这一次是全力出手，没有保留。
神教教主同样是一拳打出，他是暴怒之下，出手当然也不会留力，同样是全力一拳。
这一下对招，拳劲之强，胜过楚弦和穷那一下对招十倍以上，这一次，倒飞出去的是楚弦。
武圣出手，又岂是宗师能抵挡的，哪怕楚弦摸到武圣的门槛，是半步武圣，但他依旧不是武圣，依旧还在宗师境界。
所以神教教主这一拳，直接重伤楚弦，不过楚弦是将医道融入到武学当中，他的真气外可伤人，内可疗伤，倒不至于被打的倒地不起，而且借着这一道拳劲，楚弦咬牙跳出，继续奔逃。
“卑鄙小儿，还不拿命来。”神教教主虽是武圣，但刚才一下也是让他吃了一点亏。
楚弦的内劲是阴阳调和，刚柔并济，所以一个不剩，神教教主也是收了一点内伤，不过比起楚弦来，那就微不足道了。
但被他眼中的蝼蚁伤到，神教教主更是杀气涌动，眼睛都红了，此刻他继续穷追不舍，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将楚弦碎尸万段。
一路追，一路打，一路逃。
楚弦伤上加伤，但借助敏锐的身法，愣是没有让神教教主抓到，后者空有强横武力，短时间内却也是追不上，越发的愤怒。
这对于他这一尊武圣来说，简直就是耻辱。
“这小子一定懂得医道，否则光是内伤，就足以让他瘫倒在地上了。”神教教主一脸狰狞，对方便如同一个泥鳅，滑不留手，好几次都是明明要抓到，但对方总能以各种各样诡异的手段逃脱。

第五百七十三章 血莲
这等于是在羞辱自己，神教教主此刻浑身真气饶体，远看仿佛一尊巨人，这就是武圣手段，真气运用已达到化境，所过之处是一片狼藉。
沿路遇到武者，神教教主在暴虐的脾气之下，直接是动手灭杀，仿佛这样才能解他心头之恨。当然巨大部分武者老远看到这一幕，就已经是吓的四散躲避，能将真气运用到这种地步的，只有武圣，谁敢阻拦？
楚弦这时候虽然处境凶险，稍不留神就可能毙命当场，但此刻的楚弦却是出奇的冷静从容，因为他自己很清楚，这种时候若是慌张，就会判断失误，一旦失误，被那神教教主追上那是必死无疑。
便如自己对付那三个堂主一般，这神教教主若是全力出手，自己估摸挡不住三招。
所以只能逃。
当然，逃也要有技巧，楚弦是专挑大路，绝对不走小道，因为走小道说不定就会踏入死胡同，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走大道，至少不会有这种隐患，此外，大道上还有其他好处，那就是可以遇到其他武者，楚弦现在是病急乱投医，说不定就可能遇到其他武圣高手仗义出手呢？要么祸水东引也行，反正楚弦知道，现在他必须想法子，拼耐力，自己可能拼不过那神教教主。
在迷宫之内遇到的其他武者，大部分一看这情况，立刻是躲开，然后等两人风驰电掣一般过去之后，才出来连连摇头道：“这人不知怎么招惹了武圣级别的高手，看样子是凶多吉少啊，不过这人身法是真的快，居然比那武圣相差无几，了不得啊，若是能活过这一劫，将来成就不可限量啊。”
楚弦自然不知道别人的想法，他已经在压榨自己的潜力，这一路奔逃，身上带着的各种丹药补气血的、补真气的、疗伤的，已经是吃了大半，若非有这些丹药撑着，楚弦早就累趴下了。
武道当中，有一种特殊的武者，靠的就是炼制各种丹药，依靠药力催发潜力，短时间内提升实力。
这种武者，人称“药侠”。
楚弦现在，就是一个药侠，吃光丹药的药瓶还被他当做暗器，灌注强横的真气，直接朝着身后追击的神教教主丢过去。
瓷瓶本不坚硬，但灌注真气之下，也是力道不小，虽说不至于伤到神教教主，但却是更让已经有些癫狂的教主更加暴怒。
而且，他身上的药，没有楚弦多，这一次楚弦是早就做足了准备的，所以身上各种丹药管够，神教教主身上没带什么，就是丹药，也是手下人拿着，此刻反倒是因为这个吃了亏。
追了一路，神教教主发现，自己居然不知道追到了什么地方，要知道这禁法迷宫极为复杂广阔，就算是他也只是探知了内域的一部分区域，很多地方，他都没去过，此刻在追逐下，他发现自己已经迷路了。
“这该死的老鼠。”发现自己迷路的教主越发的愤怒，若不是前面那个人，他也不会深入这内域之地，要知道，就算是他这种武圣，在这迷宫内域深处也不是无敌的存在，这里每年失踪的武圣级别高手也不在少数。
可就此放弃不追，教主也做不到，他这一口气咽不下，对方将他四大堂主弄的残的残死的死，不弄死这小子，自己这教主也就别干了。
于是继续追。
快追到的时候，前面楚弦暴气而行，速度骤然提升，这暴气也是武者短时间内提升实力的一种手段，自然，这对真气的消耗极大。
换做一般的宗师，暴气能维持三息已经是不容易，而且之后真气枯竭，难以后继。可楚弦暴气之后，可狂奔二十息，这段时间里，他直接一把补充真气的丹药吞下去，强行补充真气，这么一来，补充真气的同时，又可以拉开一些距离。
“好啊，好，本座倒要看看，你有多少丹药可以吃，我耗死你！”教主在后面狂吼，此刻二人已经是深入到迷宫内域深处，无论楚弦还是神教教主都知道，他们根本不记得来时的路，毕竟这一路一个没命的逃，一个玩命的追，谁还去记路？哪怕是有神海书库这种东西，也未必能将来时的情况全部还原，毕竟这一路上相似的地方和岔口太多。
楚弦用力向后丢掉一个瓷瓶，心里已经是有些着急。
补充真气的丹药，他带了五瓶，之前已经吃掉了四瓶，就剩下这最后一瓶，也就是说，他坚持不了多久了。
好在这一路，楚弦近乎疯狂的压榨自己的潜力，也是让他对武道有了新的突破，不过这种提升并不能改变现在的局面。
与此同时，迷宫内域某处。
一个洞窟之内，入眼可见一个偌大的血池，此刻血池中血液翻滚，但却没有腥臭之气，反倒是有一股特殊的浓香。
若是仔细看，可以看到在那血池当中有一株血莲。
这血莲有通体赤红，哪怕是花瓣上，都仿佛是沾着血，不断的滴落猩红的液体，此刻，这巴掌大小的血莲马上就要盛开。
血池旁边，一个蓬头垢面的老者正激动的看着血池中的变化。
“五十年了，我花了足足五十年的时间，终于是用这血池培育出了天神血莲，哈哈哈，世人说的那些延寿增长功力的天材地宝，在老夫我看来，没有一样能比得上我这血莲，等我吃下，配合功法，绝对可以天下无敌，哈哈哈哈。”老者激动的自言自语，看他这样子，在这迷宫内域里，怕是已经待了五十年了。
五十年的光阴都在培育一株超越了天材地宝的宝贝，如今即将开花，他如何能不高兴，如何能不激动。
不过便在这时，从外面突然冲进来一道人影，这人影太快，直接从血池上空略过，然后从另外一个出口消失。
老者懵了。
对方速度太快，已经是半步武圣级别才能施展出的身法，再加上之前老者注意力都在血莲上……咦，血莲呢？
老者瞪大眼睛，看着空空如也的血池，当下是气的破口大骂：“何妨小贼，敢抢我血莲，我杀了你。”
他还没说完，又一个人影飞快闯入。
这一次，老者暴怒，二话不说，直接跳起，一掌拍过去。
老者在这里修炼了五十年，功力之雄厚，世所罕见，而且他在这五十年时间里，借助血池的气血之力，已经修成武圣，此刻这一掌又是他含恨而发，可想而知有多刚猛。
这后面进来的自然是神教教主，神教教主在武圣境界当中也属上乘，他这一路追过来，刚进这洞穴，没想到从侧面冲出一人直接偷袭。
“想偷袭本座，幼稚！”神教教主看都不看，同样是一掌拍过去，可想而知，能成为金门神教的教主，他本事自然是相当大，光是这掌法，就蕴含了多重劲气，便是飞来的万斤铜铁都能一掌拍碎。
只是下一刻，两大高手对掌之下，居然是各自被震开，神教教主是大吃一惊，他本以为是那贼小子躲藏在这里偷袭自己，没想到却是另外一尊武圣高手。
“莫非是那贼小子的同伙？”神教教主心中暗道，不管是不是，神教教主都打算先问清楚再说，万一是误会那就不好了。
只是神教教主现在能保持冷静，那个刚刚丢了守了五十年血莲的老者却是没法子冷静，他认为这人就是前面那人的同伙，当下是暴怒，都不给神教教主说话的机会，直接是狂风骤雨一般的猛攻。
神教教主的武功显然还在这老者之上，见到这老者疯了一般进攻，心中只道是为了拖延时间，若是那让贼小子逃了就麻烦了。
所以神教教主立刻是明白，不能跟丢，当下虚晃一招，立刻是跳出战圈，继续追击。
至于这老者，他暂时是管不了，总之，不能让那贼小子逃了。
只要能追到，哪怕是以一对二，神教教主也有把握将这两人击败，要知道同为武圣，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贼小子，你以为找了一个武圣帮手就可以逃脱了？天真，只要你身上还带着烙印，本座便能在百丈之内锁定你的气息，想跑，门儿都没有。”
神教教主速度极快，至少比这血莲老者要快，后者虽然是武圣，但身法却是不如楚弦和神教教主。但他五十年心血被人夺走，又岂能善罢甘休，当下是追上去。
楚弦依旧在狂奔，同时看了看刚才随手抓来的一朵花。
这花刚刚开放，却是鲜艳的血色，楚弦还从没有见过这种东西，但这上面虽然如同鲜血，却是有一股草药的浓香。
楚弦可是精通医道和草药学的，他虽然不认得这东西是什么，但就以他的经验来看，这十有八九是一种药材。
而且肯定还是一种极为稀有的药材。
现在的楚弦是身疲力竭，是在强撑着狂奔，此刻闻到草药清香，又因为掌握燃血解毒术，根本不怕毒素，所以直接将这血莲吞入口中，嚼吧嚼吧就吞下肚子。

第五百七十四章 咱们一定要报仇
还别说，这血莲味道还真不错，咀嚼的时候，每一片叶子仿佛都饱含汁液，入口清甜，起初是冰凉如雪，随后却又生出一股暖意。
只是刹那，楚弦就感觉身体的那种疲倦和无力居然是消失无踪，就仿佛是舒舒服服睡了一觉，片刻之间，达到了体质的巅峰。
尤其是真气，比楚弦之前巅峰时刻都要增长一倍，要知道楚弦阴阳调和之后，体内真气是阴阳合一，很难积蓄，此刻吃了这一个血莲，不光是满格，而且还翻了倍，便如之前是一个池塘，此刻，快成湖泊了。
真气暴涨之下，楚弦速度也是增加不少，而且这血莲的药力，楚弦也只是消化了一两成而已，还有八成药力没有炼化。
只不过眼下楚弦没那时间，所以只能先积蓄体内，待之后慢慢炼化。
饶是只有两成，楚弦便如同被高手灌顶传功一般，实力再度提升一个台阶，不过依旧没有突破武圣那一个屏障。
毕竟武圣就是仙人的一种，仙凡之别，想要跃过，又岂是那么容易。
神教教主又追过来了，楚弦一愣，急忙加快速度，因为在神教教主之后，那血莲老者也是疯了一般追击。
楚弦不傻，他是顺手抢走了这一株血莲，这玩意他吃了，而且知道是一件宝贝，便知道是闯了乱子惹了祸，那血莲老者十有八九是来找自己麻烦的。
原本楚弦现在实力大增，倒也想和神教教主过几招，可若是对上两个武圣，楚弦依旧是处于绝对的下风，所以，还是逃吧。
中间的神教教主却是认为身后那老头是楚弦找的帮手，是要缠住自己，为那贼小子拖延时间，所以他只认定一件事，绝对要咬死前面的楚弦。
至于血莲老者，他只想将前面两个贼人碎尸万段。
三人一路狂奔，楚弦是带路的，偏偏楚弦不认识路，只能是胡乱闯。当他绕过一个岔口，冲进左边的通道后，立刻看到前面有两帮武者正在对峙。
能在迷宫内域的，至少都是武道宗师，这两帮武者一个个都是修为高深的武道宗师，显然是有仇怨，正准备动手，不出意外，很快就是一场厮杀。
结果楚弦从两帮人中间飞驰而过，而且楚弦身法快若幽灵，穿过众人，这些武者才反应过来。
“什么人？”
“阎老四，是不是你在搞鬼！”
“老子还想问你呢！”
两帮人再次气氛紧张，不过两句话的功夫，神教教主追来了，瞬间，武圣的气息荡漾而出，两帮武者立刻是吓懵了。
在迷宫内域，武圣毫无疑问是最顶级的存在，他们虽然都是武道宗师，但还没有勇气对上武圣。
当下都是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神教教主理都不理这些人，身子一跃，便已远去，只是没等这两帮人松口气，血莲老者杀到了。
和神教教主不同，神教教主虽然被气晕了头，而且在暴怒当中，但至少还有一丝理智，可血莲老者是一点理智都没有了。
五十年的心血被人夺走，这让他直接癫狂，脑子里只想立刻抓到那小子，夺回自己的宝贝，谁敢阻拦，杀无赦。
所以这帮武者倒霉了，血莲老者一掌打出去，前面一个宗师直接喷血倒飞出去，一阵鸡飞狗跳，血莲老头继续追击，而在场的宗师，倒下去三个人，而且是再也起不来了。
什么叫做无妄之灾，这便是。
两帮武者都有人被拍死，当下也不对立了。
“那疯子见面就杀人，太不是东西了，我弟弟与他无冤无仇，他怎能下这狠手？”
“我这结拜兄弟也是死的冤啊，武圣了不起吗，武圣，便可以随意杀人？”
原本两帮对立的武者，此刻都是从彼此眼中看出了仇恨和善意。
仇恨是对刚才那疯老头的，善意，自然是对他们彼此的。除此之外，更多的是悲愤。
“报仇？”
“报仇！”
“怎么做？”一个宗师立刻问道。
显然，他们根本不是武圣的对手，就算是追过去也报不了仇，这一点他们都是心知肚明，不过这几位显然都不是善茬，吃了这么大一个亏，除非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否则，绝对不可能咽下这一口气。
“有法子，引尸剑客过去，来一招借刀杀人。”一个武者脸上露出疯狂的表情，他这话一说出去，其他武者都是面色狂变，但同样，都带着一丝兴奋和疯狂。
尸剑客，只有在这迷宫内域深处的武者才知道是什么，那是所有进入迷宫内域武者的噩梦。
尸剑客，也是一个武者，只不过因为练功走火入魔，已成了行尸走肉一般的存在，据说早就没有灵智，只是凭借本能在内域游荡。
但凡遇到尸剑客的武者，必须第一时间逃走，否则一旦被盯上，下场就只有一个字。
死。
绝无例外。
有人说尸剑客已经游荡了至少百年，而且在百年之前，尸剑客就是顶级武圣的修为，行尸走肉一般游荡一百年，功力不失，寿元未尽，有人说，这尸剑客，根本就是不死的，也有人说，尸剑客早就死了，游荡的，是他的尸体。
总之，在迷宫内域，尸剑客就是无敌的存在，恐怖的传说，无论是武道宗师，还是其他武圣，根本不敢招惹，远远看到，立刻就逃。
仿佛那就是噩梦。
好在，尸剑客是瞎的，双眼从始至终都裹着一层又一层的油布，也幸好尸剑客是瞎的，只能凭借声音和气味来找人，否则若是还能看到东西，只要是遇到它的，没人能活下来。
百年来，死在尸剑客剑下的武者不计其数，但同样，百年时间，也有武者摸清楚了尸剑客游荡的规律还有躲避它的法子，所以只要运气不是太差，都可以避开这恐怖的存在。
“若是将尸剑客引过去，诸位觉得那个疯子还能活吗？”一个武者面带疯狂的问了一句，显然，这个问题是十分肯定的。
没人能在尸剑客剑下逃生，哪怕是最厉害的武圣，只要被尸剑客盯上，也是必死无疑，所以说，这一招借刀杀人，肯定是可以的，唯一的问题是，如何引尸剑客过去。
“尸剑客最喜欢的，是魇尸草的味道，这事情，大家都是心知肚明，只要碾碎魇尸草，那气味就算是相隔很远，尸剑客都可以闻到。”一个武者说完，旁边有人就道：“问题是如何脱身？要知道，一旦尸剑客来了，那跑都跑不了。”
一开始说话那武者哼哼一笑，一抖袖子，从他袖口中飞出一只杏黄色的小鸟。
“此鸟名风影，很有灵智，速度更快，我养了它多年，早已经与它心意相通，让它带魇尸草追击，然后碾碎，再逃回来，相信咱们不会有所损耗，哪怕是它被尸剑客斩杀，损失的，也只是一只鸟而已。”
众人一听，都是精神一振，若真是这样，那他们报仇是真的指日可待，再看那小鸟，只是怎么看，怎么觉得猥琐。杏黄色的小鸟，有些胖，名字叫风影，但看不出这肥胖的小黄鸟有什么特别的本事。
不过那武者既然有如此信心，所以姑且也就信了，再说，无论成功与否，他们都没有什么损失，成功了，报了仇，解了恨，是好事，不成功，最多就是将这只黄色的肥鸟损失掉了，所以都是点头同意，而且他们很快就找来了魇尸草。
这魇尸草说是草，实际上很像是一种果实，龙眼大小，里面晶莹剔透，都是带有浓烈气味的汁液。
一旦这魇尸草破碎，立刻就会有浓烈的气味散发出来，尸剑客对这种气味极为敏感，就算相隔非常远都可以敏锐的捕捉到。
所以说，对待这一株魇尸草的时候，所有人都是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的马虎。
黄鸟的主人这时候正在用他特殊的方法在和那鸟沟通，先试验一下，让黄鸟叼着一个铁球飞来飞去。
看到这一幕，有武者道：“看不出这鸟这么肥，飞的还挺快。”
“那是，要么怎么叫做风影呢。”鸟的主人得意笑道，不过虽然是在笑，但因为彼此都还是敌对的，所以也只是表面合作，等这件事之后，他们两帮人还是要分出个高低的。
到时候，依旧得分生死见胜负。
他们都是各怀鬼胎。
一切都安排妥当，便小心翼翼将魇尸草让黄鸟叼着。
“去吧，找到那个疯子，然后咬碎它。”鸟主人下令，他知道，这鸟十有八九是飞不回来了，因为就算是这鸟的速度，也快不过尸剑客的剑。
所以说他在心里还说了一句永别了。
这鸟对他来说已经没什么用了，而且以他的驯兽本事，再训练一只也只是时间问题。
其他武者自然也清楚这一点，不过他们又怎么会在乎一只肥乎乎的胖鸟？
黄鸟叼着尸魇草，然后在众多武者期盼的目光下，直接用力，咬碎了它。
瞬间，一片寂静。
在场的武者都傻了，这和他们排练的不一样啊，浓烈的气味四散开来，飘扬出去，拦都拦不住，也没人能拦得住。
“早……早了，你这个蠢鸟，咬早了。”鸟主人这时候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开始疯狂的咆哮起来。

第五百七十五章 尸剑客
至于其他武者，都吓懵了。
他们比谁都清楚在这里弄破魇尸草的后果，而且在这么近的距离，身上或多或少都会沾染魇尸草的气味，要知道这种气味，几天都消不去。在这里，沾染上魇尸草的后果，就是一个字。
死。
“跑，跑啊！”有武者反应过来，当下就要逃走，但有人拉住他，一脸绝望道：“你跑得掉吗？若是落单遇到尸剑客，那真的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那怎么办？我不要死啊，我好不容易修炼到宗师，我不要死，都怪那蠢鸟……”这人咆哮一声，四下一看，突然道：“鸟呢？”
“它跑了！”
众人刚才走神，一下没注意那鸟居然悄没声息的飞起，准备逃走。
鸟主人暴怒大骂，但黄鸟能被叫做“风影”，速度极快，在飞走之前，黄鸟和鸟主人对视一眼。
当下，那鸟主人愣了。
他居然从那黄鸟的眼神中，读出了对方的想法，是鄙视、不屑和活该。
就仿佛是在说，傻逼，你们不把老子当回事，让老子去送死，老子先弄死你们。
“草，这肥鸟是故意的。”鸟主人脑子嗡的一声，他气急败坏，取出飞刀要将肥鸟击杀，不光是他，其他武者也是丢出兵器，要将害他们的肥鸟碎尸万段，但肥鸟速度极快，一拍翅膀，避开那些飞来的兵器，肥胖的身形晃动一拳，直接飞出这个洞穴。
下面的武者都是破口大骂。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叮铃铃的铃铛声响起，瞬间，所有武者都是动作一僵，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个声音是……不会吧！”一个武者快哭了，声音是从他们身后发出的，现在他的脖子僵硬无比，但还是慢慢的转过头。
其他武者也是一样。
下一刻，他们看到在他们身后差不过十步距离，站着一个人。
那已经不能说是一个人，更像是一个僵尸，皮肤干枯收缩，却并非是皮包骨头，更像是包裹在坚硬和爆发力十足的肌肉上。
穿着破烂无比的衣衫，袖口衣摆早就腐朽，有的是碎布一般，仿佛一碰就会碎掉，手脚裹着油布，最恐怖的是整个人的脸，眼睛部位，裹着油布，肤色呈现出一种死灰色，因为皮肤干枯收缩，所以看上去仿佛没有嘴唇，牙齿裸露，仿佛一具行走的尸体。
最恐怖的是，这人手里的一把剑。
这剑比一般人用的剑要长，要宽，看上去锈迹斑斑，但唯独剑锋依旧锐利，也不知是不是错觉，看到这剑上面，似乎有黑气缭绕，更似有无数怨魂在惨叫。
在这人腰间，系着一个铜铃，刚才发出响声的，就是这个铜铃。
看到这个尸体一般的人，在场的武者都是心中恐惧，这个，便是尸剑客，在内域，关于尸剑客的传说已经持续了百年，这是不死传说，这是无敌存在。
此刻尸剑客持剑，一步，一步，朝着这边走过来，每一步，都像是催命的鼓声，震的人心头发颤。
“怎，怎么办？”一个武者结巴问道，他们都知道，沾染上魇尸草的气味，就必然会被尸剑客追击，一开始他们还想着不能四散而逃，因为结果必然是被尸剑客逐一击破。
想着，必须要团结一致，联手求生。
可等尸剑客真正站在他们面前，他们才知道之前的想法，是多么的幼稚可笑。
就算是他们联手，也不是人家的对手。
有的武者在恐惧和求生欲下，开始慢慢后退，而要知道，恐惧是可以传染的。
洞穴之外，黄色的胖鸟没有立刻飞走，而是盘旋在不远处，就在下一刻，洞穴之内传来了凄惨无比的叫声，隐约之间，还能听到兵器碰撞的声响。
但这种惨叫，只是维持了片刻，就戛然而止。
随后，一个人影如同鬼魅一般，伴随着铃铛声从洞中走出来，正是尸剑客。
胖鸟一见，立刻是扑腾翅膀想要飞走，只是很快它就发现，无论它怎么飞，都无法拜托尸剑客，若不是它速度极快还能飞行，怕是早被斩杀了。
这胖鸟实际上是带着妖族血统，极为聪明，和人没什么两样，而且能听懂人言，不然也不会在知道之前那些武者要它去送死后，会直接咬碎魇尸草来报复。
就是因为聪明无比，所以胖鸟知道，它耗不过下面紧追不舍的那个怪物，求生欲让胖鸟想到了法子。
那就是祸水东引，找更厉害的对付这个怪物。
胖鸟也知道什么是宗师，什么是武圣，就在不久之前，它还见过两个武圣级别的高手，所以胖鸟脑瓜子一转，开始飞快的逃窜，寻找那几个人。
迷宫内域，最核心区域之一，刀林剑谷。
这地方很大，到处都是散落的兵器，以刀剑居多，所以才有了这个名称，而且这数千年来，很多武者慕名而来，将各自的兵器放在这里，天长日久，就形成了这个独特的区域。
据说在这数以万计的刀剑兵器当中，是有很多极品的，甚至有的更是生出了灵韵，甚是神奇。
武者前来，很多都是为了弄到一把自己心仪的兵器，不过真正能如愿的并不多，此处刀剑虽多，但大都是凡品，想要从如海一般的兵器中淘到极品，便如大海捞针一般。
楚弦进入这里，根本是巧合。
他是在逃命，有点慌不择路，身后神教教主追的紧，对方明显是倔脾气，根本没有一点要放弃的意思。
楚弦不想逃了。
因为他有些跑不动了，刚才吃下的血莲，现在后劲来了，那磅礴如奔腾大海一般的力量，不断的在四肢百骸中释放出来，哪怕是楚弦也有些吃不消。
补的太过了。
楚弦现在要的是释放，他要通过厮杀，释放哪一种近乎暴虐的力量。
所以楚弦随便从旁边抓起一把刀来，等着神教教主。
三息之后，神教教主到了。
“怎么，贼小子你不逃了？”神教教主面目狰狞，不过回应他的是楚弦斩来的一刀。
楚弦的刀法很高，最开始踏入武道时，楚弦就一直在研修刀法，相比于剑法来说，刀法或许是少了那么一份灵韵和玄妙，但实实在在的拼杀，还是刀法更猛。
尤其是现在，楚弦憋的是面红耳赤，浑身真气都按耐不住，从周身气孔中慢慢涌出，形成一层仿佛烈焰一般的真气，仿佛披着一层红衣。
这看的神教教主也是面露狐疑，要知道，这已经有些武圣的感觉了。
不过他根本来不及问，楚弦的刀就来了。
“本座不先攻你，你居然敢先攻过来，找死。”神教教主也懒得多问，他只要一个结果，那就是对方死。
所以也是立刻反击。
从神教教主袖中，出现了一柄九节钢鞭，这便是他兵器，九节鞭乌黑油亮，一看就知不是凡品，当下，鞭刀相交，两人直接战在一起。
这一次交手，神教教主当下是心头一跳。
“怎么回事？这贼小子的功力怎么提升了这么多？”神教教主惊愕难当，要知道就在不久之前，他刚刚和对方交过手，几招就将其打的退学败逃，怎么这一逃一追，这小子的功力还能提升不成？
还是说，之前对方是在隐藏实力？
神教教主心中疑惑不解，但手上却是一点没有保留，他要尽快将这小子灭杀，因为神教教主有一种古怪的感觉。
不直接下死手，那指不定还会出什么事情。
按理说他身为武圣，而且算是武圣境界中十分靠上的存在，要灭杀一个宗师，应该是不费吹灰之力，可结果到现在这小子都没死。
这里面怎么可能没有古怪？
最重要的是这一路追击，即便是自己的真气也是消耗了接近五成，可对方居然还是那般真气磅礴，这根本不可能。
所以感觉到古怪的神教教主只希望尽快灭杀此人。
这一次，神教教主施展他毕生绝学，狂攻十几招，但让他诧异的是，对方居然是都接了下来。
最后一下，楚弦手中长刀破碎。
不过这里是刀林剑谷，到处都是刀剑兵器，所以隔空一握拳，擒龙功下，一把钢刀被真气吸过来，楚弦握刀横斩，与九节鞭碰撞一下，钢刀直接破碎。
神教教主冷笑：“凡铁锈刀，又岂能与本座的玄铁九节鞭相提并论。”
接下来，楚玄又随手抓来三把造型各异的钢刀，几乎只能对撞一下，就得破碎，显然，这些钢刀虽然质地不差，但比起神教教主手中的兵器还是差了太远。
九节鞭攻守兼备，一甩而出，攻杀面积可达一丈以上，配合神龙鞭法，手中若无兵器，还真难以对敌。
几次铁鞭扫来，都是带着罡风，楚弦的情况是险之又险，好几次都差一点被打中。铁鞭的力量有多大，上面带着的劲气有多强，就见铁鞭当头砸下来，楚弦避开之后，直接砸在地上，瞬间，周围三丈之内，兵器尽数破碎，那内劲直接是将满是刀剑的地面轰出一个深坑，连金铁尚且如此，就不用说打在人身上了，别说是武道宗师，就算是武圣，硬生生挨这一鞭也受不了。

第五百七十六章 教主的恨
不过就是这一鞭，也让楚弦有所发现。
他发现，刚在被内劲震碎的无数刀剑当中，有一把锈迹斑斑的直背长刀居然是毫发无损。
楚弦当下是施展擒龙功，相隔数丈，将那一柄刀吸来，握在手中。
这一次，刀柄入掌，楚玄立刻是感觉和以前大不相同。
钢鞭携带刚猛劲气再度砸来，楚弦持刀一档，身子被力量冲击的后退十几步，但让人意外的是，这一次那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刀，居然是毫发无损，只是刀身被震的嗡嗡作响，发出争鸣之音，楚弦手掌法力，声音戛然而止。
虽说楚弦被震的手掌生疼，但却是面带惊喜，看着手中这一把直背长刀，一脸捡到宝贝的表情。
就是对面神教教主也是一愣。
刚才他那一鞭，可是带着他全部功力，想着是一鞭子将楚弦直接打死，但没想到，居然是被对方随便捡来的一把刀给挡住了。
“什么狗屁东西，给我碎！”神教教主显然执着于这件事，之前对方捡来的刀全部被他击碎，突然出现一把没有打碎的，这怎么忍。
所以教主铁鞭化作点点繁星，眨眼之间击出数百次，如同密集的雨点，上下左右全部覆盖，恍若真正的铁雨落下，避无可避。
楚弦只是在境界上不如神教教主，对方鞭法神妙，楚弦刀法也不差，甚至光以刀法来论，不比对方的神龙鞭法差多少。
所以这边楚弦持刀，同样是左右横扫，同样是眨眼之间百道刀光扫出，对上教主的鞭法。
这次对撞，叮叮当当碰撞巨响响成一片，如同疾雨落瓦，霹雳啪啪，连绵不绝，这一次，后退的依旧是楚弦，但虽然被逼退十几步，却是没有落败，更没有被那密集如雨的铁鞭影打中一下。
充其量，只是稍逊下风而已。
神教教主是真的有些惊着了，对方都不是武圣，居然就可以和自己打成这种局面，只是稍逊下风，若是有朝一日对方成长起来，成了武圣，那不是分分钟要自己的命。
不行，这种人必须除掉。
而且对方手里的钢刀也是丝毫未损，显然不是凡品，便不说比自己的玄铁九节鞭强，也绝对不差。
想到这里，神教教主更是在心中狂骂，暗道那小子是什么运气，随便捡一把刀都能堪比自己千辛万苦弄到的神兵，这气运也了不得啊。
“死，必须死！”教主杀红了眼，不过这时候，身后有人吼道：“王八羔子，我要你的命。”
扭头一看，是之前那个疯老头。
血莲老者此刻瞪着眼杀过来，神教教主看都不看，甩手一铁鞭抽过去，现在的教主已经是杀气腾腾，谁来他杀谁。
尤其是他早就将这疯老头当成楚弦的同伙，所以直接动手，在他眼里，这疯老头虽然是武圣，却是远不如自己，若能一击灭杀，一会儿会减少很多麻烦。
所以教主动手，绝对十分果断。
九节鞭带着杀意，当头朝那血莲老者砸过去，这一招打的极为突然，那血莲老者反应慢了半拍，躲不开，情急之下，单臂一档。
嘭！
九节鞭重重砸在血莲老者的手臂上，巨大的力量压的老者身下刀剑蹦碎，血莲老者也是发出一声惨叫。
不过教主再次看走眼了。
血莲老者虽不如他，却也不像他想的那么差，尤其是教主没看出来，这位血莲老者，乃是一位横练的武圣，肉身之强，堪比兵器，以肉身硬抗一下，居然也只是小臂受伤，而且这么一下，算是彻底让这血莲老者发狂。
“我要你死！”血莲老者瞪着血红的双眼挥动一双肉拳，疯了一般攻来，和教主厮杀在一团。这血莲老者痴守血池五十年，这本身就说明此人偏执无比，本身就有些疯癫，五十年就是等血莲成熟，最后居然是眼睁睁看着被人夺走心血，可想而知，这会如此的刺激他。
再加上一路追赶，怒气积累，又被神教教主九节鞭打在手臂上，剧痛骨裂，直接是让血莲老者陷入疯狂。
连续猛攻之下，居然也是打的神教教主有些狼狈。
显然，暴怒疯癫的血莲老者实力比之前提升了许多，神教教主不傻，他也看出些许端倪，尤其是对方用的武功，似乎有所耳闻。
“这好像是疯魔血手印，相传这门武功是血手老人所特有的武功，极为歹毒，你，你莫非是五十年前失踪的血手老人？”神教教主开始发问，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弄错了一件事，若对方真的是失踪五十年的血手老人，那就未必是那贼小子的同伙儿，而且仔细想想，贼小子根本是慌不择路的乱跑，应该是偶然遇到这血手老人的，也就是说，自己可能是弄了乌龙，打错了人。
只是他现在想要停手，血手老人也不会停手，说了几句对方根本不搭理，没法子，神教教主只能继续应对，两尊武圣级别高手对招，自然是惊天动地。
那边楚弦见状，就想趁机离开，只是刚才他是全力应对神教教主，此刻体内血莲药效是压不住了，直接井喷爆发。
这种情况下，楚弦只感觉体内热流涌动，也幸好之前楚弦修成阴阳调和真气，否则直接吞吃血莲这种极品补药的后果，不会毒死，但肯定会被无穷无尽的真气憋死。
好在阴阳调和之气，不光是可以调和寒冰真气，这种血莲的至阳至刚的真气，也同样可以化解调和。
只是这个过程，楚弦不能动。
盘膝坐下，楚弦就是不想调和炼化都不行，也幸好眼下那神教教主和后面的血手老人厮杀对招，顾不上楚弦，不然现在的楚弦，根本没有丝毫反击之力，只能是仍人宰割。
眼下的情况，就是如此的特殊，如此的惊险，楚弦只能是尽量加快速度，炼化血莲的力量。
而且经过之前修炼阴阳调和真气，吸走左堂主毕生功力，就已经是碰触到武圣的门槛儿，如今再加上这天地神物血莲花的滋养，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若是给楚弦时间，将血莲花炼化，那么他便可以一具突破瓶颈，成为武圣。
这对于楚弦来说，是一个机会，但同样，巨大的机会伴随着巨大的凶险，一旦神教教主和血手老人回过神来，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估摸这两位会立刻调转枪头，联手灭杀楚弦。
所以，必须抓紧时间。
楚弦闭目，一声不吭，开始修炼。
此刻他身上，血色弥漫，真气涌动，因为血莲是至刚至阳之物，所以他仿佛是在被火烤一样，最麻烦的是，这火不在别处，就是在他体内，就是想要避都避不开。
另外一边，血手老人和神教教主两尊武圣正在厮杀，按照实力修为，是神教教主略高一筹，但血手老人的疯狂却是远超神教教主，所以两尊武圣居然是半斤八两，打的难分难解。
“确认是血手老人无疑了，这疯魔血手印，也只有他才会，而且火候这么深，至少得有六十年以上的功力，不好对付啊。”神教教主咬牙切齿，他一边过招，一边仔细思谋整件事情。
越想，越觉得不对。
他和血手老人，必然是一场误会，肯定是那贼小子做了什么招惹了血手老人，结果自己紧跟着过去，那血手老人肯定是将自己当成了那贼小子的同伙儿。
“没错，一定是这样。”神教教主心中那叫一个气，他想开口解释，可根本没有机会，血手老人红着眼睛，疯了一般攻击，甚至是不计后果，招招是要人性命，歹毒无比。
没法子，神教教主也只能先见招拆招，想法子说话。
很快，两大武圣级别的高手就过了百招。
这时候，神教教主一眼扫到那边正在盘膝练功的楚弦，当下是气的哇哇叫，吼道：“血手老人，停手，咱们之间必然有误会。”
血手老人不吭声，掌影翻飞，让人目不暇接。
神教教主更气：“你这老蠢驴，你看那边。”
盛怒之下，神教教主和血手老人对了一掌，趁机说道，要说武功和修为，神教教主的确更高一筹，但要说单纯的掌力，毫无疑问，是血手老人更强。
人家的疯魔血手印可不是浪得虚名，是真的厉害。
所以这一对掌，是让教主吃了暗亏，但这一切都值得，因为血手老人也是扭头看过去，刚好看到楚弦周身红色的真气弥漫，头顶，更是有一团烈日一般的光华，隐约之间，有莲花飞舞。
当下，血手老人愣住了。
“这是老子的血莲，他竟然敢吃老子的血莲。”
看出问题，血手老人不和神教教主打了，而是疯了一般冲向那边楚弦，看到这里，神教教主是大声叫好。
他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肯定是那贼小子顺手拿了血手老人的东西，这才惹怒了血手老人，结果是自己给背了锅，也就是说，他和血手老人无冤无仇，根本没有必要打这一场。
如此，神教教主已经是恨楚弦入骨，恨不得将对方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第五百七十七章 肥鸟立功
楚弦虽在修炼，但却也在时时刻刻关注那边的战局，神教教主和血莲老者对了百招，这等于是给了楚弦一个极为难得的修炼机会。
不过显然，这一点时间还不够。
看到血莲老者杀气腾腾的冲来，还有神教教主在后不怀好意，楚弦就暗道一声坏了。
现在他正在突破武圣的关键时刻，只要再有一点时间，就可以借助阴阳调和，炼化血莲上那磅礴如海的药力。
这药力，足以让他晋升武圣，将武道修为提升到一个至高的境界，同时凝练肉身，如同脱胎换骨。
可在这关键时刻，那血莲老者和神教教主居然是不打了，来找自己的麻烦，楚弦等于是陷入了绝境。
现在的他，就是想停都停不住。
便在这绝境之下，远处飞来一个东西，一只黄色的肥鸟，这鸟儿飞的极快，所过之处居然可以留下一道道残影。
看到这边的情况，肥鸟欢快的叫了一声，立刻是飞了过来。
几乎是同时，一道诡异无比的身影从外走来，一步十丈，更像是凭空挪移过来的，那速度，丝毫不比肥鸟慢，简直就是并驾齐驱。
肥鸟正是之前那个咬碎魇尸草的那只，它一路寻找，终于是找到了它要找的人，这两个武圣。
在肥鸟看来，能抵挡那恐怖怪物的，也只有这两个武圣。
首先察觉到不妙的就是神教教主，他在尸剑客出现的瞬间，就感觉头皮发麻，要知道在这禁法迷宫当中，他这个武圣几乎就是顶尖存在，还没什么东西能让他有心惊肉跳的感觉，就算是这同为武圣的血莲老者，他也是丝毫不怕。
可此刻，这凭空而来的颤栗感觉是怎么回事。
尤其是随之而来的铃铛声，声音不大，却是让人听的极为不舒服。
当下神教教主就扭头看去，直接就看到了尸剑客。
“这是……”
那边血手老人在暴怒当中，可那铃铛的声响，却是让暴怒中的血手老人冷静下来，要知道在迷宫待了五十年，守着血莲，血手老人对于迷宫已经是非常熟悉，自然是知道迷宫当中一些恐怖的传说。
其他的传说，血手老人不屑一顾，在他武圣面前，一般的东西怪物，根本挡不住他的掌力，但也有例外。
其中一个例外，刚好和这铃铛有关，血手老人停下脚步，扭头一看，顿时脸色狂变。
“尸剑客！”
血手老人几乎和神教教主同一时刻念出了这个名字。
尸剑客的恐怖传说，只要是迷宫之内待过一段时间的，多少都会听说一些，当然有的武者听过很多，却从没有见过，只知道有传言说，如果在迷宫之内听到了铃铛声音，千万万千要立刻逃走，离那声音越远越好，无论你是什么修为，无论你有多少人。
这个传言血手老人和神教教主都知道，尤其是血手老人，他曾今亲眼见过尸剑客杀人，当时可是有数十个高手，还有一尊和他相当的武圣。
结果呢。
全灭。
幸亏血手老人隔着很远，而且及时逃走，没有被发现。
这是不幸中的大幸。
也是因为如此，血手老人很清楚尸剑客的恐怖，在这迷宫里，或许是血手老人唯一惧怕的存在。
而现在，这个他最惧怕的东西，就在那边，距离他们也不过三丈距离。
肥鸟很坏，它就在血手老人和神教教主头顶盘旋，同时想尽一切法子吐吐沫，之前它嘴里还有不少魇尸草的汁液，此刻全吐了出来，仿佛一点点小雨滴，落在神教教主和血手老人身上。
可惜，这两位高手根本没时间理会这个，因为尸剑客已经冲了过来，那速度，哪怕是他们，也有些看不清楚。
一瞬间，神教教主做出反应，吼道：“联手！”
“好！”血手老人也是大喊一声。
现在，任何东西都比不上他们自己的性命，在自己性命受到威胁的时候，其他一切都不那么重要的。
眨眼之间，这两位就十分被动的和尸剑客交上手了。
这一交手，神教教主和血手老人就是叫苦不迭，尸剑客太厉害了，虽然同样是武圣，可人家是站在山顶上，自己，最多站在半山腰。
这就是差距。
也亏得他们有两个人，不然还真有些抵挡不住尸剑客的猛攻。
没错，他们现在两人，只能是狼狈防守，抵挡对方的剑招，不过毕竟是武圣，而且神教教主的玄铁九节鞭也非同小可，施展出来，周围都是鞭影，配合血手老人的封魔血手印，居然是短时间内挡住了尸剑客。
头顶肥鸟也是在关注战局，它聪明如人，知道如果这两个武圣搞不定尸剑客，自己还得逃亡。
它不想逃亡，太累，这一路飞过来，它有一种累成狗的感觉。
这时候，肥鸟看到了楚弦。
此刻的楚弦，浑身弥漫纯阳真气，头顶之上如同烈日，耀眼夺目，但诡异的是，在楚弦盘坐的地上，却是有五尺范围结了冰霜，寒气弥漫。
阳在上，阴在下，中间，便是阴阳调和之道。
肥鸟看到这异象很是好奇，拍拍翅膀飞过去，居然是感觉那烈阳很是舒服，暖和，要说这肥鸟也是妖中异种，居然是落在楚弦头顶，享受烈阳真气的滋润。
这一切，楚弦都知道。
刚才危急关头，这肥鸟引来尸剑客，楚弦也是清清楚楚，这才暂时拖住了血手老人和神教教主，解了自己燃眉之急。
所以肥鸟趴在自己头顶晒太阳，楚弦也懒得去管。
现在的情况，千载难逢。
楚弦也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抓住这个机会，赶紧修炼，提升修为，突破瓶颈。只要自己能在短时间内突破到武圣境界，那么就有自保之力，甚至可以有扭转局面的能力，如果失败，那无论是神教教主他们获胜还是那尸剑客获胜，对于自己来说，都不是好事。
尸剑客一看，就是丧失所有灵智的行尸走肉，却是保留着最精湛的剑术，这种东西，应该是四处游荡，猎杀活人，所以也不会放过自己。
现在楚弦开始全心修炼，不再关注其他。
血莲药力，已经全面爆发。
那当真如同一个河坝绝提一样，凶猛的药力，甚至差一点撑爆自己的身体和周身经脉，就算不撑爆，也会被那至刚至阳的药力灼烧肉身，成为残废。
但这世上的事情就是这么玄妙。
楚弦拥有阴阳调和，真气属阴，更有寒冰真气，这么一来，就可以借助这一点炼化药力，阴阳碰撞调和之下产生的巨大力量，不断的冲击楚弦的肉身经脉，四肢百骸，最开始仿佛要裂开一样，剧痛无比。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药力的炼化，那种疼痛逐渐减弱，慢慢的变成了酥麻，整个人也仿佛不断在飞升。
这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又持续了一会儿，终于楚弦又感觉到那种脚踏实地的感觉，仿佛所有那些虚无和力量，都在慢慢回归，被自己吸收。
慢慢的，楚弦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感觉到了真气充裕体内，感觉到了以前从未有感觉过的强横力量。
外界。
肥鸟惊讶的看着周围弥漫的真气，不断的被吸入这个人的体内，它甚至可以看到，这个人的身体最开始有些虚弱，甚至有些透明，毫无血色，甚至可以透过皮肤看到里面的肌肉、经脉、内脏和骨骼。
就像是这个人马上就要消散，或者破碎，或者毁灭。
但这时候，所有的力量汇集过来之后，这人从头到脚，开始发生变化，真正的脱胎换骨，真正的洗髓换血。
随后，一股吸扯力传来，居然是开始吸收它身上的力量，肥鸟吓了一跳想要逃，但眨眼之间，它就被吸光了力量，无力瘫软在楚弦头顶，张着嘴，眼翻起，两指鸟爪还一抽一抽，不过这肥鸟也是异种妖族，倒不至于死掉，却是无力再逃。
瘫软没力气动弹的肥鸟这时候还在想，老子居然被阴了，行，要死一起死，反正你身上也沾了魇尸草的气息，尸剑客不会放过你。
这时候，楚弦终于是修炼完毕，睁开眼睛。
他将头顶上的肥鸟拿下，握在手中看了看，道了一声：“多谢了。”
说完，身形一动，已经是到了二十丈外，将肥鸟放在一处安全之所，再扭头看去，神教教主和血手老人已经有些坚持不住了。
虽说尸剑客身上也是增加了不少伤，但尸剑客最恐怖的地方，就在于他的不死之身。对于常人来说那深可见骨的伤口，对于尸剑客来说，却是不会有任何影响，反观神教教主和血手老人，已经是狼狈不堪。
血手老人不说，这位衣衫本就破烂，身上只是多了一些剑伤，至于神教教主，那乐子就大了。原本是潇洒无比的黑色长袍，一丝不苟的长发，此刻衣袍破烂，被剑气割成了碎布条，头发也是散乱，原本狂傲的眼神，此刻也是带着畏惧，若是仔细看，可以看到神教教主手上正一点一点的流着血，显然是受了伤。

第五百七十八章 晋升武圣
神教教主这时候已经很清楚，就算是他和血手老人联手，也奈何不得这尸剑客。
他已有退意。
杀楚弦虽然很重要，但自己的性命更加重要，再纠缠下去，情况怕会越发不妙，而且那血手老人也未必能和自己一直联合应对，万一这血手老人先逃了，留下自己那就彻底麻烦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神教教主打定主意，虚晃一招，看准机会居然是转身就逃。
别的他暂时都顾不上了，先离开这里再说，若无意外，血手老人一个人，是没法子应对尸剑客的，至于那贼小子，肯定也活不了。
一边逃，神教教主一边扭头看了一眼，只是一眼，他就有些愣神，他没注意到，那贼小子居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起来，正看向自己。
哪怕距离很远，神教教主依旧看到了楚弦的眼神。
和之前，又不一样。
“管他呢，对上尸剑客，他必死无疑，本座又何必管他那么多。”神教教主脚步不停，眨眼之间已经是冲出刀林剑谷。
神教教主突然逃走，自然是苦了血手老人。
血手老人疯癫不假，但他也不傻，之前看到神教教主突然逃走，他就开始破口大骂，他也想逃，但被尸剑客纠缠，根本是自顾不暇，更别说逃了。
短时间内，血手老人身上便是血肉模糊，剑伤累累。
或许知道自己必死无疑，血手老人更加疯癫，更是嘶吼狂叫，似有不甘，也有一种解脱，不过便在这时，一个瓷瓶飞来，在血手老人面前直接爆开。
瓷瓶不会自己爆开，打碎它的是一柄飞刀，瓷瓶之内是一团药粉，气味极为刺鼻，辛辣腐臭，恶心至极。
血手老人被这药粉淋了一身，险些窒息，正待破口大骂，却见一人跳过来，与那尸剑客对了三招。
这人手持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刀，三刀都是猛力劈砍，最后一刀，更是带着一道刺目的白光，光是刀芒就足足有一丈长，五尺宽，下一刻，刀劈砍在那尸剑客手中长剑上，连人带剑，斩飞出去三丈开外。
“跑！”
那人吼了一声，立刻是走，血手老人知道机会难得，也不敢耽搁，当下也是起身跟着跑，他已经认出来了，这个三道逼退尸剑客的，居然就是之前抢走自己血莲的那个小子。
一边跑，血手老人一边想的是，这人，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那打退尸剑客的三刀若是放在自己身上，自己能挡得住吗？
想到这里，血手老人居然是感觉到心头一跳，有些不寒而栗。
“一定是因为我的血莲，对了，这贼小子之前正在修炼，应该是为了炼化药力，他头顶的至阳烈日便是证据，我的血莲啊，居然便宜了这个不要脸的贼小子。”血手老人想通其中的道理之后，心中怒火再涌。
等出了刀林剑谷，血手老人回头一看，居然发现尸剑客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追过来，继续跑，两人走了很远，走过好几个岔口，这才停下来。
这时候血手老人看到，那贼小子肩膀上居然趴着一只肥鸟，这肥鸟身上都是那种辛辣腐臭的药粉，再看那肥鸟，明明是一只鸟，却是一脸生不如死的表情。
揉了揉眼，血手老人以为自己眼花，这鸟，居然还会做表情？
不过一只鸟，血手老人还不会看在眼里，他现在盯着他眼中的贼小子，然后突然出手，想要将对方拿下。
血手老人有打算，对方刚吃了血莲，药力应该已入血液，那么若是抓紧时间将这人血液吸光，自己也能挽回一些损失。
他行事疯癫，想到就做，不过这一次，他碰了钉子。
楚弦刀背一扫，只是一招就将血手老人逼退，那种力量速度和真气，已经彻底超越宗师，血手老人虽疯，却不傻，他眼瞳一缩，失声叫道：“武圣？”
楚弦点头：“还得多谢前辈的血莲，若无那血莲，我楚弦要晋升武圣，怕没那么容易。”
“啊，你这贼小子，还我的血莲，我要杀了你，吃你的肉，喝你的血。”血手老人再次攻来，不过依旧是被楚弦打退。显然，晋升武圣之后，楚弦的本事已经是远超血手老人。
血手老人也知道自己不是对手，现在他是悲愤交加，心血被抢，打又打不过，一时之间毫无办法，居然是气的直拍大腿，嚎啕大哭。
趴在楚弦肩膀上那肥鸟听到哭声，扭头看了看，露出一脸鄙夷之色。
楚弦也是哭笑不得，开口道：“前辈，血莲我吃都吃了，不可能再吐出来，至于吃肉喝血，肯定不可能的，你也死了这条心吧，刚才我出手救了前辈你一命，也算是还了这个人情了，我楚弦做事向来是公道，这次能晋升，不管怎么说都算是托你的福，所以再给你疗伤丹药，咱们便就此别过吧。”
楚弦说完，取出一瓶疗伤丹药丢过去，血手老人满脸泪痕，却是没有接，而是吼道：“什么公道？你这小贼，抢我血莲，这血莲我守了五十年，五十年啊，你说扯平就扯平？不行，绝对不行。我现在是打不过你，但你想甩掉我也是门儿都没有，以后你去哪我去哪，等老子修炼有成，非得吃你的血喝你的肉。”
楚弦觉得这血手老人不正常，现在说这种话，难道对方不怕自己下杀手将他杀了？
“这人所修掌法极为邪门，而且看他的衣着也不像个正常人，时而疯癫时而正常，倒是不能以常人来看待。”楚弦上下打量了血手老人一番，他自然不会带着对方，对方疯癫，自己可不疯。
所以楚弦也不多言，转身就走。
如今功力大增，也踏入武圣境界，楚弦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这迷宫之地，楚弦不打算多待，但是走之前，得先了结一场恩怨。
血手老人与楚弦是无冤无仇，虽说对方武功邪门，行事疯癫，但怎么说也是自己抢了他的东西，可以放过不管。
但神教教主就不同了。
对方弄那邪教害人，而且追杀了自己一路，若非自己运气好，遇到胖鸟引来尸剑客间接替自己解围，结果怕都是很难预料。
而且对方掌握的金门，很有可能便是神国之门的一个碎片，楚弦有一种感觉，这碎片既然是来自极州，说不定，便和犯了事的姜衡公有关系。
如今成就武圣，自然是要回去问个清楚，顺便解决了神教教主这个隐患。
施展身法，楚弦奔跑的极快，肩膀上的肥鸟是抓的很稳。
对于这肥鸟，楚弦知道这小家伙很不简单，那恐怖的尸剑客就是追着这个小家伙来的，之前楚弦嗅到魇尸草的气味，就知道不妙。
毕竟楚弦是精通草药医理，这魇尸草乃是一种炼尸所用的高级草药，极为稀少，没想到在这里居然有，那尸剑客就是追着这气味来的。
所以楚弦才用随身带着的一种药粉，借用那腥辣腐臭的气味来掩盖魇尸草的这种气味，不然现在那尸剑客早杀过来了。
肥鸟间接帮了自己，楚弦顺手救它一次，那也是在情理之中。
后面血手老人还在追击，不过成就武圣之后，楚弦的速度也是提升了很多，施展身法之下，不过片刻，就将血手老人摆脱。
此刻是在迷宫深处，楚弦在仔细回忆来时的道路，说来也怪，在这迷宫之内动用神海书库，居然是发现难以回忆地形，可见这禁法之地，对神海书库这种神通也是有极大的影响力，虽说不至于完全不能用，但效果却是要大打折扣。
楚弦有些抓瞎，几个时辰的时间，也找不到道路，反而是越走越迷糊，不过这时候，肩膀上的肥鸟吱吱一叫，居然是用翅膀指着前面一个岔口的通道。
楚弦一愣，下意识便问道：“你认得路？”
说来也怪，这肥鸟居然是露出一脸鄙夷，仿佛是说你居然敢小瞧你鸟爷。楚弦实际上早就发现这肥鸟的不同之处，对方好像是可以听懂人言，而且是有极高的灵智，不然怎么会做出这种表情。
显然，这肥鸟认得路，这是让楚弦大喜过望，这么一来，要离开迷宫应该就是易如反掌的事情，不然楚弦还真怕自己被困在这里一两年。说实话，被困在迷宫一两年根本不算什么，很多武者被困四五年的都是大有人在，可楚弦还得回书院报道，继续修炼术法，冲击道仙，所以不可能被困在这里太久。
不过这肥鸟的表情实在欠揍，楚弦有意测试对方，想确定对方能不能听懂自己的话，所以就道：“刚才那个黑色衣袍的人，记不记得？”
肥鸟点头，一脸的理所当然。
“能找到他吗？”楚弦也只是试探性的问了一句，问完就觉得自己是在胡思乱想，这肥鸟再怎么说也不可能找到已经逃走的神教教主。
可肥鸟接下来露出的依旧是那种小事一桩，老子轻易能办到的欠揍表情。
“你真的能找到他？”楚弦愣了愣，开口仔细问道，肥鸟依旧是那般表情，楚弦点了点头，道：“带我去找它。”
肥鸟居然冷笑。
楚弦读懂了，它是在说，凭什么。
楚弦一笑，也不求它，直接道：“你不去，我就生把火把你烤了吃。”

第五百七十九章 倒霉的教主
肥鸟老老实实带路。
和这肥鸟的上一任主人相比，楚弦并没有将它当成是单纯的一只鸟，甚至可以说，楚弦是将这肥鸟当成了一个“人”。
所以刚才除了威胁，还加以“利诱”。
什么吃香的喝辣的，什么找美貌如花的雌鸟给它做老婆，还别说，这两个条件再加上之前的威胁，很快就让肥鸟上了道。
要知道这可是比它上一任主人要强得多，在肥鸟看来，上一任主人那就是一个傻缺，根本瞧不起自己，最重要的是没将自己当回事，这楚弦就强多了，至少对方没有将自己塞进袖口里，也没有让自己送死。
所以带路就带路，若是对方不兑现好处，自己再走也不迟，当然走之前，也得黑他一把。
这是肥鸟的想法。
它一直觉得它自己是一只狠鸟。
肥鸟确是认路，而且它有特长，虽然是一只鸟，嗅觉却是极为灵敏，之前能一路追过来，也是因为它记得楚弦等人的气味。
神教教主的气味，肥鸟也记得，所以它沿着气味的方向而去，就可以找到。
这么一来，楚弦等于是有了指南针一般，可以不慌不忙的追击过去。
有肥鸟带路，楚弦的确是省了很多事，只要施展轻功跟在后面就行。而楚弦同时是看了看手中这一把从刚才刀林剑谷带出来的锈刀。
这刀绝对不简单。
看似普普通通，锈迹斑斑，甚至是极为粗狂，很不精美，却是可以轻易抵挡住神教教主九节鞭。要知道，之前楚弦拿起了十几把刀，都挡不住那九节鞭一击之力，甚至楚弦都怀疑，神教教主的九节鞭，专门有破兵神通。
那不是猜测，九节鞭击打在地上，周围几丈范围内的数以百计的兵器，全部破碎，这得要多高的内劲。可能除了神教教主的内劲之外，那九节鞭也有特殊的神威。所以说，这一把锈迹斑斑的直背长刀能抵挡住九节鞭的猛攻，必有非凡之处。
而且仔细看，这刀虽然破破烂烂，但刀锋却是意外的锋利，远超楚弦之前用过的任何一把宝刀。
毫无疑问，自己捡到宝贝了。
这一把刀若是放到外面，也必然是万金难求的神兵利器，有了这么一把刀，楚弦的实力自然是如虎添翼。当然，楚弦能得到这一把刀，还得多亏那神教教主，若不是对方一棍下去，将地面破碎，砸开一个大口子，自己也不会发现深埋在下面的宝刀。
冥冥中，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手，在帮助自己找到适合的兵器。
现在手持宝刀，楚弦又有武圣的修为，真气更是千年寒冰气加血莲至阳气的调和真气，神教教主楚弦已经是可以稳压对方一筹。
一路追击，肥鸟是七拐八绕，若不是楚弦相信这肥鸟有其特殊之处，甚至都有些怀疑对方是不是在故意戏耍自己。
再看肥鸟，一脸认真，仿佛猎犬在追踪目标。
终于，在继续追击了一会儿，肥鸟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落在楚弦肩膀上，冲着前面伸出翅膀，一脸认真看着楚弦。
仿佛在说，就在前面。
“真的假的？”楚弦怀疑，往前走了片刻，然后一看，居然真的看到神教教主坐在那边休息。
估摸这神教教主也是跑雷了，此刻正在盘膝运功。
“真追上了！”楚弦惊的是无以复加，肥年一脸理所当然，一脸的得意无比，仿佛是在邀功。
“真有你的，你放心，不会亏待你的。”楚弦大喜，先是夸奖了一番肥鸟，然后直接持刀杀过去。
对于神教教主，楚弦是必须要弄死对方的。
神教教主感受到杀气，急忙睁开眼，看到楚弦杀来，脸色狂变。
这是大大的出乎他的预料之外，他没想的是，对方是怎么找到他的，这里是迷宫，道路之复杂，就算是在这里游荡十几年，都未必能将这里的情况摸清楚，自己一路奔逃，走了四五十个岔口，对方怎么可能找到自己？
莫非是巧合？
不管怎么样，神教教主都不会坐以待毙，而且他看到是楚弦，反倒是惊喜不已，之前因为尸剑客突然杀来，他不得不逃走，如今看到楚弦自投罗网，他自然是喜不胜收。
当下是冷笑：“贼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找死！”
说完取出九节鞭扫过去。
他之前对敌尸剑客是受了伤，之前都在疗伤，如今伤势好了个七七八八，自问要杀楚弦是易如反掌。
但这一次刚交手，神教教主就是倒吸一口气。
头一招，他居然是处于了下风。
“怎么可能？”教主惊骇无比，要知道就在不久之前，他还追的对方到处乱跑，对方那叫一个狼狈，怎么短短时间里，对方居然能压过自己。
自己可是武圣啊。
“难道说！”教主想到一种可能，然后脱口而出：“你修成武圣了？”
“托你的福！”楚弦承认，嘴上说好，手上的招数更加威猛，不到二十招，就将神教教主逼的险象环生，甚至有一刀，差点斩中他。
教主心中惊恐又悲愤，他发现，自己居然不是对手。
“神门锁云鞭！”教主施展绝技，下一刻，九节鞭化作千道鞭银，如同乌云压顶一般压了过去。
这是教主的最强一招，一般不会轻易施展，但只要施展，基本上就算是遇到同级的武圣，都可以重创对方。
“死！”
教主瞪着眼睛，披头散发，此刻的他，仿佛地狱的恶鬼一般。
楚弦看着那仿佛乌云压顶一般的鞭影，也是眼瞳一缩，知道这是对方最强的一招，换做是之前的自己那是绝对抵挡不住。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屠魔九式，斩天灯！”
对方鞭影重叠，楚弦却是只用一刀破解，但楚弦这一道，蕴含着刀法的无上理解，此刻形成刀域，以下向上，仿佛一道明月升起，眨眼之间便将那乌云一般的鞭影斩灭大半，随后刀光直冲神教教主而去。
后者吓的惊呼一声，急忙用手中的九节鞭格挡，结果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教主撞飞出去，不光如此，他手中的九节鞭也是弹飞出去，落在远处。
神教教主面容惊恐从地上挑起，他不顾虎口流血的双手，起身之后立刻就逃。
他没想到，自己居然有朝一日，会被这么一个贼小子击败，而且是如此的彻底，对方那一刀，已经超越武圣境界，那一刀，若非是他拼死抵抗，怕是已经人头落地了。
所以神教教主怕了。
他既惧怕对方的刀法，也惧怕对方的修为，所以居然是不顾兵器，落荒而逃。
楚弦哪里能让对方逃走，立刻是追赶，但那神教教主也是狡猾无比，甩手丢出一枚暗器，落地之后，顿时是爆开一团雷雾。
楚弦急忙止步后退。
这雷雾可不一般，贸然踏入，必受雷电侵袭，虽说楚弦肉身强横，但也要小心一些。
趁着这时间，楚弦将对方掉落的九节鞭捡起，这九节鞭入手，楚弦就知道是好东西，上面自带一种力量，果然是有损坏别人兵器的神通手段。
“捡了宝了！”楚弦暗笑，神教教主逃的没了踪影，但楚弦不怕。
有肥鸟在，对方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倒也不急着立刻追击。
刚才，肥鸟就盘旋在旁边看着，自然也是发现楚弦的武道强横，简直就是压着对方在打，所以肥鸟也是挺得意，暗想着跟着这个人倒也不错，这人的本事，比之前自己那个废物主人要强了百倍。
所以肥鸟此刻殷勤的落下，吱吱乱叫，仿佛是在夸奖楚弦武道高强。
楚弦一笑：“继续追击。”
肥鸟立刻是飞起，追踪而去，楚弦紧随其后。
很快就看到前面神教教主的踪影，对方也在时刻关注身后，看到楚弦居然真的追过来，吓的低头狂奔，再也不敢和楚弦有正面对抗。
毕竟刚才他手持兵器，尚且不敌楚弦，如今兵器丢失，身上又有伤，如何是人家的对手。
现在神教教主只想哭，自己究竟是造了什么孽，事情本来不应该是这个样子，为什么最后，落荒而逃如丧家之犬的是自己？
这当真是应了那句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之前他追的楚弦乱跑，现在反过来了。
一路追击，楚弦是丝毫没有给神教教主喘息的机会，不过说起来，这神教教主倒也有两把刷子，这一路追赶下，居然是愣是没有被楚弦追到。
可见，这神教教主的轻功身法也是达到了一定的境界。
终于，楚弦感觉周围的环境似曾相识，再追击，发现那神教教主已经是带着自己回到了之前金门神教教众聚集的地方。
此刻，这里依旧是有不少神教的教众，那金色的门户还在，估摸他们是一直在等教主回来。
至于原本骗来的祭品，跑了不少，估摸之前也生过乱子，地上更是有不少尸体。
此刻见到教主回来，众多教众急忙迎上去，还没说话，神教教主就面带恐惧地喊道：“给我拦住外面那个人，拦住他。”
声音嘶吼，都喊劈叉了。

第五百八十章 踏入金门
教众震惊，他们眼中，教主神秘强大，几乎是无敌的存在，而且似乎任何事情，都难不住教主，任何敌人，在教主的神功之下，都得瓦解灭亡。
可今天，他们居然是看到自家教主惊恐的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自然是一个个目瞪口呆。
下一刻，楚弦追了过来。
那些教众一看，就要阻拦，结果只是一招，楚弦就打翻了十几个神教的武道高手，剩下的人一看这阵势，也不敢上前了，都是纷纷向后缩。
“废物，废物，给我上，杀了他！”教主此刻是退无可退，不断地喊道，他这一路是狂奔逃窜，已经是累的上气不接下气，饶是武圣境界也是有些吃不消，尤其是在恐惧之下，更是有些丧失理智。
可惜，没人敢上。
大家都不是傻子，现在上去，那就是找死。
能追着教主仿佛丧家之犬一般，这样的人物，那至少都是武圣，谁敢阻拦？
田青禾躲在人群里，心情复杂的看着那边如同战胜降临的楚弦，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没想到，这个跟着自己一路走来的人物，居然会如此厉害。
楚弦此刻展露武圣威势，然后横刀道：“你们都听着，从今天开始，这个狗屁神教就没了，给你们一个机会，挖出那个神族烙印丢在地上，可以就此离去，我不追究，否则一会儿便和你们教主一起，面对我这一把刀吧。”
这话说完，短暂的安静之后，就有教众挖出身上的神族烙印，丢在地上，然后冲着楚弦躬身一礼，随后立刻离开。
任何时候，都是自家性命最为重要，尤其是这个神教，他们并没有太多的认同感，实际上很多教众都是被神教教主操控，不得不加入效命，此刻有机会脱离，他们是求之不得。
有人带头，就有人跟随。
当下，数百人几乎是走的一个不剩。
田青禾就是第一批走的，他比谁都清楚，继续留在这里，那就是找死，还是早点离开比较好。
当然，也有少数负隅顽抗，对教主忠心耿耿的人，但不多，也就十几个，大都是宗师高手，但现在这些级别的武者在楚弦眼中，已经和蝼蚁无异。
教主脸色已经是难看到极点。
地上，到处都散落着神族烙印，这种东西很奇妙，在金门五十丈内可以取下，若是离开这个范围，就取不下来了，所以地上满是金色的圆球，看上去金光闪闪。
楚弦向前踏了一步，教主脸色越发的狰狞。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自己辛苦创立的神教在今天，居然是毁于一旦，什么都没了。
一时之间，教主心情低落，死气沉沉。
不过要让他束手待毙也不可能。
他在思考对策，楚弦这时候已经问道：“神教教主，你已经毫无胜算，我有几件事要问你，这金门，你究竟是从何处得来？”
楚弦很想搞清楚这件事。
神教教主冷笑，面目狰狞。
“你以为你赢了？笑话，小子，你若是有种，就跟我进来。”说完，神教教主突然身形一动，冲入金门之内。
对方距离金门本就很近，这一下又十分突然，楚弦居然是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谁能想到，这金门居然能进入。
教主进入其中，那十几个死忠也是私下一看，然后冲了进去。
对于他们来说，教主去哪，他们就去哪。
金门当中那金色漩涡，仿佛一道镜子，踏入其中的人根本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楚弦身形一闪，到了近前，露出犹豫之色。
他没想到这神教教主居然会逃入金门之内，或许对方从一开始就打着这个主意，要不然也不会拼死逃回这里。
显然，这金门便是对方的一个退路。
那自己能不能追击进去？
楚弦第一个反应就是不行，毕竟金门里面是什么情况，楚弦是一概不知，万一出了岔子怎么办？
可如果不去，神教教主这种恶人就会逃脱，以后还会作恶。
最重要的是，楚弦想要弄清楚对方和极州，和姜衡公有没有关系，这件事，又和神国之门有没有关系。便在楚弦犹豫当中，肥鸟居然像是嗅到了什么，激动的吱吱乱叫，然后飞起回头，冲着楚弦做了一个表情，直接冲入金门。
“你搞什么！”楚弦大惊，他没想到肥鸟突然来了这么一下，而且肥鸟刚才的表情，楚弦看的很清楚。
跟我来！
楚弦有一种将对方扒光毛烤了吃的冲动，不过转念一想，这肥鸟虽然说是一只鸟，但却是狡猾鬼精，若是没有好处的事情，它肯定不会去做，换言之，肯定是这肥鸟发现了什么，所以才进入金门之内。
若是有危险，这肥鸟回去？
肯定不会。
所以从这一点考虑一下，楚弦也是心中一动，想了想，下定决心，迈步而入。
之前楚弦修为不高时尚且敢去冒险，如今已经成就武圣，居然还怕这个怕那个，更何况楚弦觉得，倘若这金门后面是禁法迷宫之外，那更不需要怕了。
只要不在禁法迷宫内，楚弦便可施展术法。
要知道楚弦的术修也到了法身境界的巅峰，武圣加法身境巅峰，这配合之下，便是一般的道仙楚弦都敢硬怼，所以又有何惧？
等到楚弦踏入金门之后，这里再次恢复了平静。
也就是一盏茶的时间，一个身影从外面进来，这身影极为诡异，行走无声，却又快到极致，仿佛一步就可以跨过数丈距离。
这人影，正是尸剑客。
它踏入这里之后，居然是深吸口气，随后似有所感，然后手中长剑一扫，顿时地上那些神族烙印居然一个个飞起，汇入到它长剑当中。
上百枚神族烙印汇入其中，这一把长剑上短暂爆发出一阵阵流光溢彩，随后再次归于平静。
下一刻，尸剑客迈步，走入金门，不过就在它踏入金门的瞬间，这个金门居然是轰隆一声崩碎，成了一地的碎金。
自然，金门形成的门也是没有了。
楚弦还不知道这些，他踏入金门之后，本以为会进入到一个让他想象不到的地方，甚至是直接进入极州。
这种可能性楚弦都预料过，但他万万没想到，踏入金门之后，他发现自己居然还在迷宫当中。
只不过周围的迷宫和他所认知的又有些不同。
这里或许是迷宫当中最大的区域，周围之空旷，足足有百丈以上，而且这里最恐怖的是遍地尸骸，只剩下骨头，初步看数量，脚下层层叠叠，怕是得有数千人的尸骨。除此之外，前面还有一道贯通上下的肉柱连同上下，而且是两头宽，中间细，而在中间却有一个肉瘤，此刻居然在一点一点的搏动，仿佛活物。
神教教主就站在那东西下面，周围跟着他进来的十几个手下却是不见踪影，楚弦鼻子一动，嗅到了一股血腥味。
抬头一看，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那大肉瘤上有东西游动，仔细一看，居然是一条巨蟒，那巨蟒模样恐怖，伸展开来，长度居然是超过三十丈，比两个磨盘拼起来都要粗。
这巨蟒嘴边还耷拉着几条人腿和手臂，不用问，刚才跟着教主进来的那十几个手下，都是被这巨大无比的蟒蛇吞吃掉了。
而且楚弦反应过来了，这里这么多尸骸，估摸也都是被这巨蛇吞吃的。
那边神教教主一脸狰狞，见到楚弦进来，当下是道：“贼小子，你居然敢进来，好，太好了，我还怕你不来。”
说完，便冲着那巨蟒直接跪下，卖惨道：“神明在上，属下本以为您准备了数百祭品，就是这个蝼蚁捣乱，让属下功亏一篑，还请神明为属下做主。”
之后，磕头。
楚弦看的是直皱眉头，圣朝创立之前，诸多神明执掌天下，奴役人族，当时便是如此低三下气，见面就磕头。
“我早就应该想到了。”楚弦喃喃自语，金门神教，根本就是一个信奉这邪神的组织，之前骗来的武者，怕都是进入了这个巨蟒的肚子。
吃个把人的怪物楚弦见过，但没见过吃这么多的，地上的骸骨数千，甚至更多，这么多年，究竟有多少人被这东西吃掉，怕是都没人知道。楚弦为圣朝官员，铲除遗留的神明那是职责所在。
楚弦严阵以待，不过让楚弦差异的是，肥鸟去哪了？
四下看看，楚弦找到肥鸟了。
这小家伙居然是悄没声息的飞到那肉瘤所在，正撅着肥胖的屁股往里钻。
“这小家伙倒是聪明！”楚弦看明白了，之前肥鸟肯定是藏起来了，等自己进来，吸引了巨蟒和教主的注意力，然后这家伙偷偷的去拿东西。
肯定是拿东西，以楚弦对这肥鸟的了解，这小家伙无利不起早，偷偷摸摸的肯定是偷东西。
楚弦深吸口气，那巨大的肉瘤是这巨蟒的巢穴，那么无论里面有什么，偷出来都是好的，所以是横刀在侧，开口道：“什么狗屁神明，不过是一条虫而已。”
那巨蟒显然可以听懂人言，此刻是身形游走，携带一股腥风，扑向楚弦。

第五百八十一章 巨灵
巨蟒体型虽大，但速度却是极快，只是眨眼之间就冲到近前，张开血盆大口咬了过来。
可以看到，这巨蟒口中利齿林立，层层叠叠，看着都渗人，可想而知被这东西咬一口，怕就是武圣的肉身都受不了。
体型上，楚弦差了这巨蟒太多，这种情况不可能力敌，只能后退。
楚弦身形一闪，一跃而起，避过巨蟒的同时，也是跳到其头顶，随后是挥动长刀，斩出一道刀芒。
刀芒砸在那巨蟒背上，居然只是划出一道白痕，没有斩破鳞皮。
那巨蟒察觉，身形一扭，尾巴向上一扫，将楚弦抽飞出去。
就是这第一个照面，吃亏的是楚弦，被巨蟒尾巴扫中，楚弦整个飞出去十几丈外，将已经石质的墙壁砸出了一个深坑。
不过这时候，巨蟒也是惨叫一声，它的尾巴上有一道长有三尺多长的伤口，血肉外翻，显然是刚才楚弦用刀斩出来的。
刀气虽然锐利，但毕竟没有实体，不如刀刃实在。
楚弦刚刚斩出一招，不光是化解对方抽打过来的力道，更是借着这一股力道，斩出了那一道伤口。
所以楚弦看似吃亏，但实际上没受什么伤。
吃痛的巨蟒双目中闪着杀气，再次游动过来，十几丈距离，它眨眼就过来，这一次不用撕咬，而是用头撞向楚弦。
这一撞击至少都有数十万斤的力道，就算是武圣也不可能硬抗，真的被撞到，怕就是铜皮铁骨也得被撞碎。
楚弦知道厉害，立刻是躲避，与此同时，那边神教教主也是重新取出一把长剑，加入战团，与巨蟒一起围攻楚弦。
这边厮杀，楚弦是以一敌二，神教教主根本不足为惧，对方手中长剑应该是从地上随便捡了一把，品质一般，而且对方的箭术虽然精妙，却还对自己造不成什么威胁。
巨蟒麻烦一些，因为体型差了太多，所以就算是武圣，在力量上也不可能与其抗衡，楚弦所做便是周旋当中不断重创对方。身法上，楚弦本就有优势，蛇翻蟾跃这门身法此刻被楚弦发挥的淋漓尽致，配合手中长刀，简直是出神入化，不过片刻时间，神教教主连楚弦衣衫都没有碰到，而那巨蟒身上，却是多了十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这一番交手，楚弦可以肯定，这巨蟒并非真正的神明。
真正的神明，不可能如此弱小，只靠体型和蛮力来迎敌，如果神明真这么弱小，当年也不可能奴役人族。
便在这时，一阵怒吼突然传来，震耳欲聋。
就算是楚弦，在这一声怒吼之下也是头晕目眩，心跳加速，与此同时，神教教主也是吓了一跳，估摸也不清楚是什么情况，倒是那巨蟒，听到这一声怒吼，仿佛得到号令，快速游回那巨大的肉瘤。
楚弦这时候抬头看去，刚好看到肥鸟逃命一般快速飞过来，仔细看，可以看到肥鸟嘴里叼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龙眼大小的金丹。
肥鸟表情猥琐，此刻奋力飞行，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几乎是同一时刻，那巨大肉瘤猛然爆开，瞬间血肉飞溅，一道人影随后出现。
这人影没有巨蟒那般庞大，却也比正常人大了很多，粗略看上去，高有五丈，膀大腰圆，皮若青水，眉若流云，眼似碗口，狮鼻阔嘴。
一个巨人。
此刻，这巨人面目狰狞，可以看到他身上有复杂的纹路，这些纹路仿佛是天生长在那青色的皮肤上，在胸口，后背，额头，一共有六个金色的珠子，形成阴阳两级三角形状，不过此刻，对方额头上的珠子，却是不翼而飞，只剩下一个空洞。
不用问，对方额头上的金珠子，就是被肥鸟叼走的那一颗。
巨人愤怒无比，抬头盯着肥鸟，随后迈步狂追，而那巨蟒似乎得到号令，也是调转蛇头，追击肥鸟。
肥鸟吓的是羽毛直立，飞的是更起劲，但下一刻，巨人一脚踏地，轰隆一声，震动起，裂缝瞬间到了肥鸟头顶，随后嘭的一声破开，无数碎石落下，下雨一般砸向肥鸟。
远处楚弦看到这一幕，也是惊的无以复加。
因为别人认不出这巨人是什么，博览群书的楚弦却是很清楚。
刚才的巨蟒，充其量就是一只上古荒兽，距离神明还差得远，但这巨人却是货真价实的神灵。
巨灵神！
神族的一种，不算高级的神明，却也是神。
楚弦没想到，这里居然还真的有神族。
肥鸟情况危急，不过这猥琐的家伙也有两把刷子，居然速度暴增，化作一道影子，避开了落下的碎片。
然后落在楚弦肩膀。
肥鸟这时候一脸挑衅的表情，一仰脖，居然是将那金珠子吞了下去。
就是楚弦也是看的目瞪口呆，显然，之前吸引肥鸟进来的，就是这种不同于神族烙印的金珠子。
显然对于这个巨灵神来说，这种金珠子意义非常。
见到这一幕，那边的巨灵神直接暴怒，一声怒吼，仿佛山崩地裂，整个迷宫居然都开始颤抖摇晃。
肥鸟被这威势吓住，然后缩脖子，躲在楚弦背后。
楚弦自然是哭笑不得，暗道这肥鸟当真是会惹是生非，不过在天州隐藏着一个活着的神族，这件事也是相当了不得，若不能直接灭杀，就得想法子通报到圣朝来处置。
而且无论是将这神族灭杀或者上报，都算是大功一件。
以武圣的修为，灭杀一个巨灵神，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楚弦提刀而立，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眼下他一人怕是要对付三个敌人，一个是神教教主，一个是那巨蟒，还有就是巨灵神。
巨灵神最厉害，那绝对是超越武圣级别的存在，楚弦既然要动手，就不能等他们三个联合一起围攻自己，到时候失了先手，只能是等死。
所以必须要主动出击。
先杀最弱的。
楚弦看向那边神教教主，然后一步踏出，挥刀就斩。
速度之快，便是神教教主都有些反应不及。
不过对方毕竟是老牌武圣，急忙挥剑格挡，刀剑相撞，刀过剑碎。
神教教主惊呼一声，急忙后退，楚弦则是跨步猛攻，一刀快过一刀，神教教主咬牙坚持，他自然看出楚弦的打算，此刻是吼道：“想要杀本座，你痴心妄想，哈哈，只要几招之内你杀不了我，马上就得死。”
局势如何，神教教主自然也是看的清楚，只要他坚持住那就是胜利。
楚弦没回答，行刀更快，外人看去，只能看到道道残影，不过楚弦虽然厉害，可神教教主也不差，只是防守，至少二十招内楚弦是拿他没辙。
下一刻，楚弦竖刀直刺，神教教主见状急忙是躲避，不过他没想到，楚弦这一招是虚招，居然是转身绕道其后背拍出一掌。
神教教主知道避不开，却是双脚向下一沉，施展金钟守身的神功，这么一来，对方掌力再猛也不可能一掌拍死他。
只是让神教教主诧异的是，楚弦这一掌，是轻轻拍在他背后，根本没有用力。
疑惑之间，神教教主听到耳边声音：“我这一掌是拍不死你，但他行。”
神教教主疑惑当中，楚弦已经是身形猛然贴着地窜出，躲到一丈开外，几乎是同时，头顶有劲风传来，神教教主只来得及抬头看去，就看到一个巨大无比的拳头落下。
之后，一切陷入黑暗。
巨灵神的巨拳砸下，直接将神教教主砸成了肉泥。
就算是武圣全力运转功力，也挡不住这一拳。
当然巨灵神这一拳是打楚弦，只是楚弦从刚才就开始暗中观察巨灵神的动态，然后才故意贴近神教教主，借拳杀人。
神教教主一死，楚弦自然就要轻松很多，巨灵神威猛无比，力大无穷，但其也有弱点，那便是动作速度要稍逊一筹。
否则对方的速度若是和自己一样，那当真就没法子玩了，人家估摸一拳就能料理了自己，就像是打死教主一样。
神教教主是死有余辜，对方创立所谓的神教，骗人进来喂食巨蟒，而这巨蟒实际上便是守护和为巨灵神获取养分的荒兽。
上古时期，荒兽就是服侍神明而存在的。
楚弦能看得出来，之前这巨灵神躲在这里是在苟延残喘，甚至若没有人给他供养，这家伙早死了。
可就是有神教教主这种人，不断送来活人，这才让这巨灵神活到今日。
不过楚弦懂得的东西虽然多，可也有限，就像是之前肥鸟偷来并且吞下的金珠子是什么，楚弦就不知道了。
但显然，就是因为肥鸟偷了这金珠子，才让巨灵神发狂，所以说那金珠子绝对不一般。
短暂交锋，楚弦是险象环生，哪怕没有神教教主，单是一个巨灵神和巨蟒，楚弦除了疲于奔命一般的躲避，几乎很难再有反击的机会。
而且这两个都是庞然大物，斩出的刀芒根本伤不到他们，除非是直接斩在对方身上，不过那样风险太大，极有可能还没伤到对方，就被拍死或者撞死了。
肥鸟一直躲在楚弦背上，两个爪子死死的抓着衣服，眼中带着惊恐，看它那鸟样，估摸是没想到事情会搞这么大。

第五百八十二章 斩神
楚弦没工夫训它，两个巨物疯狂围攻，此处已经是地动天摇，楚弦相信，这里若是迷宫的某处，那么其他人也必然会察觉到。
最麻烦的是，现在楚弦就是想离开也做不到，进入金门之后，便是凭空出现在这里，根本没有返回去的通路。
便在这时，一阵铃铛的声响响起，即便是在这种嘈杂的环境当中，依旧是可以听的清清楚楚，震慑人心。
楚弦心头一跳，往那边一看，居然是看到尸剑客站在那边。
之前楚弦见过这尸剑客出手，那实力是在一般武圣之上的，实力强横，剑术刚猛，远超神教教主这种级别的武圣。
没想到，这尸剑客居然也进入了金门。
楚弦第一个反应就是叫好。
尸剑客毫无灵智，见谁杀谁，如今这里只有三个活物，两个体型庞大，尸剑客便是瞎子能察觉。
当下楚弦灵机一动，立刻是朝着尸剑客那边狂奔过去。
眼下这种情况，单靠自己绝对应付不来巨灵神和巨蟒，但若是能将尸剑客卷入战团，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只要尸剑客拖住其中任意一个，自己就有把握对付另外一个。
就算没有，也能逃，不像是现在，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
和楚弦所预料的一样，还没跑过去，尸剑客就已经冲了过来，对方的身法极为诡异，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冲到近前，挥剑斩向巨灵神。
虽说体型上，尸剑客远不如巨灵神，但要说身法，巨灵神是拍马都赶不上尸剑客，尤其是对方手中的长剑，其锐利程度远超楚弦所见其他的兵器，已经和自己手中的锈刀相差无几。
双方激战，立刻是杀的难解难分，楚弦知道机会难得，拎着刀，杀向巨蟒。
先了解了这个才是上策。
楚弦这个人做事，无论什么时候都讲究战术，就像是现在，随手解决了巨蟒之后，情况未必就能好多少，因为无论巨灵神还是尸剑客谁赢，之后都肯定会来对付自己。
可相对于这个结果，楚弦现在考虑的，是如何度过眼下的难关。
巨蟒是上古荒兽，体型庞大，力大无穷，却是没什么灵智，只要注意避开对方的撕咬和冲撞便可。
楚弦是近身缠斗，借用手中刀锋锐利，不断破开这巨蟒的外皮，只是片刻时间，巨蟒身上便有上百道伤口，浑身更是血淋淋，凄惨无比。
当然，楚弦便是身法再好，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也是被撞到两下，受了伤，不过相比较这巨蟒，楚弦的伤不致命。
楚弦斩开的伤口很讲究，巨蟒翻腾冲击之下，很容易就将伤口撕裂，然后两个伤口合并，形成更大的伤口。
这么一来，血流加速，不过片刻，地上已经是满是血潭，都不知这巨蟒流了多少血，可能就是它自己都不清楚。
楚弦的打法，便是流血战术。
这是对抗巨兽的不二法门，毕竟楚弦便是再厉害，也不可能给这巨蟒造成实质性的创伤，就像是不可能一刀将对方脑袋斩下来造成一击必杀，所以也只能慢慢来。
好在这个战术起了作用。
巨蟒的动作越来越慢，刚才厮杀过的地方，都是沾满了血，巨蟒全身更是密密麻麻的伤口。
终于，巨蟒不动了。
它的血流干了。
楚弦看了看手中的锈刀，很是满意，这刀极为锋利，而且似乎被这刀伤到之后，伤口无法止血，可以说若没有这一把刀，光凭拳脚威力，楚弦绝对应付不来这巨蟒。
再看另外一边巨灵神和尸剑客，这两位都是怪物一般的存在，此刻打的是难解难分，短时间内，似乎是难以分出胜负。
楚弦现在有几种选择，一个是选择其中一个对付另外一个，另外便是两不相帮坐山观虎斗，不过平心而论，楚弦就算是要帮忙，也只会帮助尸剑客对付巨灵神，尸剑客再怪那也是人，就凭这一点就足够了，更何况，之前是尸剑客突然出现，帮自己解了围。
此处是一个封闭的空间，没有出口，便是想走都没地方走。
楚弦深吸口气，先回复真气，至于一会儿怎么办，一会儿再说。
片刻之后，楚弦的真气也是恢复了七七八八，这时候那边战局也是发生了变化，巨灵神久攻不下，身上镶的金珠子开始爆发出光芒，瞬间，巨灵神十指生焰，展现出真正的神族威势。
眨眼之间，尸剑客就落在下风。
楚弦见状，急忙将肥鸟安置在一个安全之处，随后是提刀而上，加入战团。
眼下的情况，没有退路，想要活命，只能是将巨灵神斩杀，这是唯一之法。
所以楚弦这次出手是毫无保留。
而和尸剑客不同，楚弦动手之前先动脑，巨灵神体型庞大，力大无穷，光是力量，甚至比刚才的巨蟒都要强横几分。
没有谁能抵挡这巨灵神正面一拳，从刚才惨死的神教教主就可以看出来，就算是武圣这种仙人之体，也抵挡不住。
但巨灵神并非没有弱点。
打蛇打七寸，打这神明也一样，得找准对方弱点来进攻。
巨灵神的弱点，楚弦几乎可以肯定，就是对方身上那几枚金珠所在。
不然之前肥鸟偷走其中一颗的时候，巨灵神也不会那般愤怒和癫狂。
所以此刻，楚弦就是朝着巨灵神身上镶嵌的金珠子而去，找到机会，一刀就斩向脑后的金珠子。
这一刀力道十足，斩个正着。
咔嚓一声，金珠子应声而碎。
同时响起的是巨灵神的惨叫，碎了一个珠子，巨灵神的气息似乎也是减弱了不少。
“果然是弱点！”楚弦见状是精神大振，随即是继续游走，瞄准了另外几个珠子，不过巨灵神吃一堑长一智，急忙护着弱点。
但楚弦身法灵敏，左右腾挪，片刻之后，巨灵神背后的金珠子全部被斩碎，如此一来，就剩下对方胸前的两枚。
六个珠子，被偷了一个，又斩碎三个，巨灵神之前那勇猛无敌的气息，也是减弱了大半，而且五指之间缠绕的烈焰也是逐渐熄灭，便是体型似乎也缩小了一些。
显然，巨灵神被攻击到弱点，此刻是面露惊恐，护着胸前两个金珠。
又过了片刻，楚弦看住时机，又斩碎一个，巨灵神终于是害怕了，居然是口吐人言：“且慢，若是杀了我，你们二人便再也出不去了。”
楚弦停了下来，不得不说，对方这个威胁还是很管用的，至少，楚弦得听听这巨灵神要说什么，毕竟在这里，的确是没有其他的出口。
只是巨灵神弄错一件事，楚弦听劝，有人不停。
尸剑客身形一闪，剑芒扫出，如同扇面晃过，下一刻，巨灵神那巨大的脑袋便被斩落。
出手快准狠。
巨大的脑袋滚落在地，巨灵神双目当中还带着惊恐和不敢置信，他没想到对方居然是没有丝毫停手，或者说，这巨灵神也是疏忽了，看到楚弦停下，就以为另外一个也会停手，却没想到，这另外一个根本就是一个只知道战斗的怪物。
楚弦也懵了。
他没想到尸剑客的剑如此锐利，也是自己斩碎了巨灵神三个金珠子，让对方实力大打折扣，这才被尸剑客“偷袭”成功，一剑斩神。
问题是，斩了巨灵神，这怎么出去？
巨灵神是死翘翘了，便是神明，脑袋被斩掉也得死，除非是修成真正的不死之身，否则换做谁都受不了。
巨大尸身倒在地上，金色的血液流了一地。
楚弦也只是在典籍中读到过神明的血是金色的，今日得见，果然书不骗人。
再看尸剑客，之前厮杀那么久，身上也是伤痕累累，此刻面朝楚弦持剑而立。
楚弦早就提防了，这尸剑客行事全靠本能，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也就是谁，它遇到谁，就和谁拼命。
现在巨灵神也死在它的剑下，就剩下自己了，所以说十有八九，这尸剑客接下来会和自己动手。
但说实话，楚弦现在还真不想和尸剑动手，不说仇怨，刚才还是这尸剑客替自己解了围。
便在尸剑客马上要冲过来的时候，楚弦取出一个药瓶，往自己身上撒了一些药粉。
药粉气味刺鼻，当下尸剑客立刻是迷茫了。
就仿佛夜色的屋子里，有人吹了灯，屋子里的人瞬间失明，什么都看不到。
现在的尸剑客就是如此。
楚弦早在头一次见到尸剑客的时候，就知道对方是靠着嗅觉和听觉来辨别方位的，下一刻，楚弦手指一弹，一枚石子直接飞出，将尸剑客腰间的铃铛击了个粉碎。
这铃铛不能留。
楚弦读过奇闻轶事，又精通医理，曾经听医仙李附子说过蝙蝠之物就是瞎子，可其飞行从来不会撞到东西，为什么？就是靠着自身发出的声音来辨别事物，尸剑客腰间的铃铛应该就是同样的道理。
每一次尸剑客动手之前，铃铛都会响，所以楚弦有八成把握肯定，这铃铛就是尸剑客的“眼睛”。
现在毁了对方的眼睛，又以药粉迷惑对方的嗅觉，等于是封闭了尸剑客的五感。
果然，此刻的尸剑客迷茫了，接下来，楚弦只要自己不发出声音，尸剑客就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自然也就不会攻击了。

第五百八十三章 尸剑客的真相
这么做，楚弦是为了尸剑客好，免得到时候自己迫不得已斩杀对方。
楚弦总觉得，这尸剑客没有那么坏，再说人家帮了自己，能留一条活路就留一条活路吧。
接下来楚弦又弹出一枚石子，石子直接落在百丈开外，发出了剩下，尸剑客立刻是冲了过去。
借着这个空当，楚弦抓起肥鸟，然后施展轻功，悄无声息的落在另外一边，远离尸剑客。
楚弦连番大战，真气虽然可以慢慢恢复，但身体还是得调理休息，也亏得楚弦是修成武圣，否则换做宗师的修为，怕是早死了。
这便是机缘，仔细算算，离开书院到现在，也不到一个月，楚弦居然已经是成就武圣，这种速度说出去，怕是能吓死人。
可楚弦自己知道，自己能有这种速度，全靠的是机缘，无论是吸收寒冰真气，还是借助阴阳调和时吸干一个宗师级别高手的全身修为，还是最后吞吃血莲，依靠血莲的药力突破武圣瓶颈。
这一切任何一个，放在一般的武者身上，那都是天大的机缘，而楚弦居然是连续三次遇到，也正是因为如此，武圣之路才会如此的平坦。
但高回报附带高风险。
楚弦自从进入迷宫，就一直是在拼杀奔波，要么玩了命的逃亡，要么是拼了命了追杀别人，反正没有一颗停歇，现在是能歇歇了。
至于别人畏之如虎的尸剑客，只要摸清楚对方的规律，可以轻易避开，哪怕是同处一室也不怕。
楚弦小声交待了肥鸟，因为知道肥鸟能听的懂自己说什么，肥鸟是连连点头，这家伙胆子极大，而且贪吃猥琐，连巨灵神身上的金珠子都敢吃。
只是楚弦一开始因为肥鸟吃了金珠子，肯定会发生什么变化，例如实力增强，或者体型变大，可惜，什么都没有，这家伙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副肥胖欠扁的模样。
当然，唯一的变化好像是这鸟，比之前更胖了。
接下来的时间，楚弦想法子将这里全部探查了一遍，果然是没有任何出口，四周全部是封闭的，那种硬化的骨质仿佛岩石一般，坚硬无比。
这等于是被困死在了这里。
尸剑客失去了铃铛，成天拎着剑四处游荡，基本上不需要去关注它。
眨眼之间，就过去了一个多月。
此处不见日月，楚弦是估算的时间，大体上会有出入，但出入不会太大。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楚弦是日夜修炼，武圣修为已经是极为稳固，而且实力还有精进。
只是依旧找不到出去的路。
楚弦有些着急。
脚步声动，楚弦看都不需要看，便知道是尸剑客走过来了，就是趴在楚弦肩膀上打瞌睡的肥鸟，此刻也是不耐烦的翻了个身。
尸剑客拎着剑，从旁边走了过去，这家伙日夜不停歇，而这一个月的观察，楚弦早就将尸剑客的情况了解的清清楚楚。
对方已经是死了。
行走的是尸，但可能因为修炼过某种功法，所以体内真气运转不熄，虽然没有灵智，但生前掌握的剑法和武功却是没有忘记。
而且此人死前，必然知道他死后的情况，所以之前才准备好铃铛，用来听音辨位。
没有了铃铛，尸剑客经常会撞到墙壁。
此外，楚弦也基本上确定了尸剑客的弱点。
对方的弱点，应该是在用油布蒙住的双眼上，这一个月来，尸剑客因为没了铃铛，所以经常会撞在墙上，再加上它脸上的油布本就有些腐朽，摩擦之下，居然是脱落，这也让楚弦看到了尸剑客的眼睛。
没有眼珠，仿佛骷髅一般，但眼眶里面有东西。
楚弦花费了几天时间终于搞清楚了，那是一只甲虫。
这打破了楚弦之前的认知，最开始，楚弦认为尸剑客是一个绝世高手修炼邪功，结果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楚弦发现，操控尸剑客的，居然是一只甲虫，也就是说，尸剑客那恐怖无比，天下无双的剑术，居然是来自这一只甲虫。
或许是之前与巨灵神战斗时受到的创伤太大，这天，尸剑客倒在地上不动了，那身上泛着一丝紫光的甲虫无奈爬了出来，肥鸟一见，立刻是拍翅膀飞过去，仿佛是看到了什么美味。
楚弦急忙喝止，这甲虫奇妙，让肥鸟吃了就太可惜了。
肥鸟也听话，主要是这甲虫外壳极为坚硬，它也吃不了，干着急没办法。
而接下来几天，肥鸟给了楚弦一个大大的惊喜，尸剑客的尸体受重创，已经彻底完蛋，甲虫便和肥鸟待在一起，时间长了，居然是形影不离，玩的十分开心。
楚弦是没法子和一只甲虫沟通的，对方也听不懂自己的话，但肥鸟居然可以，几天相处，有些自闭的甲虫成了肥鸟的小跟班，通过肥鸟这个“桥梁”，楚弦也能与甲虫沟通了。
甲虫请求楚弦将尸剑客的剑收起来，按照肥鸟传达过来的意思，这剑是甲虫的命根子。
楚弦拿起那一把剑的时候，就知道这剑怕是比自己手里的刀都要厉害，绝对是极品中的极品。
可惜，自己不怎么用剑。
除此之外，通过肥鸟，楚弦也知道这甲虫的本事，只要有尸体，甲虫便可钻入其脑部操控尸体，也就是说，只要有尸体，便可以让“尸剑客”复生。
只不过甲虫体型不小，要钻入脑部，最快的就是从眼睛里，所以尸剑客才会是瞎子。
楚弦没事干的时候，就看着肥鸟和甲虫在那玩，这两个家伙没心没肺，成天是无忧无虑，楚弦却是发愁。
这地方该怎么离开？
总不能一直被困在这里。
楚弦开始四处查看，虽说也搜刮到了一系好东西，可依旧找不到出去的路。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楚弦是彻底没招了。
只是就在楚弦以为接下来的日子会和这肥鸟甲虫一起过的时候，一阵波动传来，楚弦起身一看，却是看到前面凭空出现了一道金色门户。
就仿佛是一面悬空的镜子。
楚弦先是一愣，随后大喜，显然，这应该就是出路，很像是进来时候的金门，当下楚弦抓起肥鸟和甲虫，立刻是狂奔过去，钻入这金色门户。
……
一处山村之内，此刻全村的男女老少都集结在这里，数百人密密麻麻，此刻正看着一个老道做法。
老道身后摆着供桌，上面满是贡品，旁边便是一条奔流不息的大河。
河面足足有三十丈，哪怕是天色渐暗，也是河流湍急。
老道士像模像样，踏着某种步法，挥舞手中的木剑，嘴里也是念念有词，似是在念诵经文。
下面的男女老少都不敢大声说话，但窃窃私语却是挡不住。
“这一次真的能行吗？”
“嘘，小声点，别让神使听到，不然就算是对神明的不敬。”
“可是为了平息河神，要献出十个童男童女，这也太……”
“别说了，你没看到河神发怒的样子吗？一旦这一条河肆虐，咱们整个村子都得遭殃。”
“可那些孩子……”
“好了，又不是自家的孩子，先熬过这一次再说了。”
村民前面，站着十个四五岁大的孩子，五个男孩五个女孩，此刻都是面带惊恐，却又不敢乱动。
那道士念完周围，然后站定，开口道：“神明重现，尔等凡人只能俯首陈臣，尊崇神明，神明会给你们恩赐，亵渎神明，必然入无间地狱。如今河神需十个童男童女，尔等献上，可保一年风调雨顺，不受江河之患的影响，若是不上供，河水决堤，到时一片汪洋，怕是你们都得被淹死。”
下面村民虽面有难色，却也是没人敢说话，显然都是默认了。
道士笑了笑，正取出一个罐子，这时候那边有哭声传来，随后一个妇人疯了一般冲来，不过却是被几个村民拉住。
“还我的孩子，还我的孩子。”妇人拼了命的叫喊，想要冲过去，显然她的孩子就在这十个孩子当中。
道士冷笑，没有说话，拦着妇人的村民已经开始劝阻。
“翠儿她妈，你就别闹了，选谁家的孩子，那是村里抓阄决定的，这你也是同意的。”一个村民说道。
妇人立刻吼道：“你们胡说，什么抓阄，那为何找的都是一些死了爹妈的孩子，你们若不是看我死了夫君，所以才合起伙儿来欺负我们。”
村民立刻恼羞成怒：“你胡说什么呢，谁欺负你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说翠儿她妈，你就认命吧，这都是命，你们娘俩命苦，怨不得别人啊。”
一边说，几个村民是死死拦着她，那妇人显然是挣脱不开，但她却不愿意这么放弃。
“我要去报官！”
最后，妇人吼道。
“报官？去啊，让她去，看看官府会不会来管。”道士冷笑了一声，态度极为嚣张。
妇人面色挣扎，显然她也知道当地官府根本不会管这种事情，甚至从她记事儿开始，这边的情况便是如此了。
神使横行，官府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不少官府中的差人，也都是这些神使的信徒。

第五百八十四章 极州
可她不想自己的孩子就这么去送死，所以是拼了命的反抗，只想更靠近一下自己的孩子，那十个孩子，此刻也是被无知的村民拉着，走向那道士。
道士懒得搭理那妇人，对方就一个人，掀不起什么风浪。
当然也不能放任不管，今天这个妇人胆敢亵渎神明，那就必须要让她付出代价，否则以后如何震慑百姓？
所以道士道：“你这妇人亵渎神明，其罪当诛，先绑起来，一会儿献祭之后，乱棍打死吧。”
一句话，定人生死。
虽然也有村民心中害怕和不服，却是没人敢说话，他们已经习惯于如此，只要厄运不是落到自己头上，他们都会选择装聋作哑。
于是在那妇人绝望的嘶吼声中，道士将手里的罐子打开，然后念动咒文，下一刻，河水咆哮，古怪的事情发生了。
罐子当中飘出金沙，沙子飞起，形成了一个金色门户。
道士跪在地上，冲着那金色门户磕了三个响头，其他村民也都是吓的跪在地上磕头，在他们看来，这就是神迹。
“磕头之后，立刻将童男童女送入金门，切记，不要将手探入其中，否则有去无回。”道士这时候警告一声，几个死忠村民急忙点头，然后拉着哭喊着的孩童走过去。
便就在头一个孩童要被推入其中的时候，突然从那金色门户当中冲出一个人。
这人出来的太突然，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当下是吓的众人惊呼一声，距离最近的道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人不小心撞出去，摔在地上哀嚎。
现场寂静。
就是十个之前哭的鼻涕带冒泡的孩童，此刻也是瞪大眼睛看着从那金色门户中走出来的人，一声不吭。
这个人，自然就是楚弦。
他被困在那古怪的空间之内两个月，正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没想到突然出现金色门户，所以毫不犹豫钻了出来。
然后，他就到了这里。
头一个感觉便体内的法力没有再被封住，而是可以随意施展，这说明他已经是不在禁法迷宫当中。
除此之外，这里也不是天州。
因为天州是没有寻常百信的，可眼下，这里数百人，都是普通凡人。
所以楚弦得出结论，突然出现的金色门户将自己带离了天州，到了另外一处地方，这种情况下，自然是开口询问最为直接。
所以楚弦四下看了看，就问此处是什么地方。
一开始没人说话，后来才有人装着胆子道：“这里是沙河村。”
“什么州地？”沙河村，楚弦没听说过，毕竟天下村落无数，所以还得继续问问。
“此处，是极州！”一个老者开口道。
极州！
楚弦神色一怔，居然是极州，怪不得有些寒冷。
自己居然是从天州禁法迷宫，直接到了极州，那金色门户简直比乾坤法阵都要厉害，只不过自己是如何到达极州的？
肥鸟这时候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楚弦看了看对方，知道对方是看上桌子上的吃的了，所以是放开肥鸟。
这肥鸟二话不说，直接飞到供桌上吃了起来。
甲虫也是有样学样，用头上的角蹭楚弦，楚弦将它也放开，甲虫开始慢悠悠向前爬去。
虽说甲虫操控的尸剑客强横无比，达到武圣巅峰，但此刻只论本体，这甲虫就有些不堪了，别的不说，光是这爬行的速度，真的爬到了，怕是桌上的贡品就连渣都不剩了。
所以楚弦走过去几步，将家中放到桌子上。
一只猥琐的胖鸟，一个黑中带紫的甲虫就开始大吃特吃。
这一幕是看的众人傻眼。
那道士从地上爬起来，一脸的古怪，刚才楚弦冲的急，不小心将对方撞飞，此刻道士口鼻流血，却是顾不上擦，一直盯着楚弦看。
“你……你是？”道士有些举棋不定，怎么看，眼前这位都不应该是他信奉的神明，可如果不是神明，怎么会从金色门户中出来？
神明和他说的很清楚，金色门户是绝对不能踏入的，除非是不想活了可以进去看看。
能从这里面出来的，那绝对不是一般人。
楚弦这时候也是在观察周围的情况，便在这时，金色门户消散，随后一声怒吼从后面湍急的沙河当中传出。
听到这声音，道士面带惊恐，更多的是慌张，楚弦身形不动，扭头看向那已经仿佛开水一般翻滚的河面。
这时候，河水居然不流动了，反而是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漩涡，看着都渗人。
“完了，神明发怒了。”
“怎么办，神明发怒，沙河决堤，我们都得死啊。”
众多百姓惊呼。
楚弦依旧是神色不动，如今他不光是修成武圣，实力强横，更是不受禁法越苏，法身境巅峰外加武圣，基本上已经没什么东西能让楚弦变色了。
这河流当中必然有什么东西，搅动的河水浑浊无比，下一刻，一个巨大无比的身影冲出河面。
那是一条巨蟒。
光是冒出河面的就超过十丈，庞大无比，一个蛇头，都有一个屋子一般大小，谁看到这一幕都会吓着。
数百村民直接吓的跪地求饶，胆子小的，裤裆都湿了。
那边道士也反应过来，同样是跪在地上，他知道，刚才那人怕根本和神明扯不上关系，神明等不到祭品，所以发怒。
“该死的东西，你惹怒神明，只有死路一条。”道士心中暗道。
只是下一刻发生的事情，让他嘴巴张开，险些吓死。
从金色门户里出来的那人抬手一挥，地上陶罐破碎，金粉汇聚成一柄长有一丈的刀刃，闪电一般斩过，河神巨蛇的脑袋直接落在河岸上，那硕大的脑袋震的地面都晃了三晃，滚了一圈，刚好停在那道士面前。
房子一般打的脑袋，瞪着比磨盘还要大的眼睛，算是死不瞑目，道士吓蒙了。
他眼中近乎无敌的神明，居然是被一击斩杀。
“你，你居然敢杀神，你好大的胆子。”道士这时候反应过来，出声痛斥。
“狗屁神明，不过一条大蛇而已，妖都算不上。”楚弦冷笑，这大蛇和之前遇到的巨蟒一样，都是上古荒兽，专门服侍神族的。
也就是说，这河里，还有其他神族。
楚弦没想到，在天州之外，居然也有神族活动，不过现在他不受禁法约束，所以刚才只是借用那金粉凝聚一把刀刃，便轻易将这洪荒蛇兽斩杀。
光以攻杀之力来看，术修要远比武道强，所以武圣是不如道仙的。
但武圣若是和一位道仙单打独斗，近距离下，道仙怕是撑不住十招，可以说是各有千秋。
这时候楚弦定目朝着下面河水看去，却见河水当中，有一道黑影急速远去，仿佛是知道楚弦在看它一样。
“逃得倒是快！”楚弦没有追击，人家在水里肯定是有先天优势，就算是追也追不上，楚弦虽是法身，却是火之法身，刚好和水互相克制，硬追估摸还得吃亏。
还是先将情况弄清楚再说，这极州之地也是圣朝领地，怎会以后神秘如此肆无忌惮的出现？
楚弦心中疑惑，就问周围的人。
在场之人，从那道士到村民，都盯着那巨大的蛇头，胆子都快被吓破了，此刻楚弦问话，谁敢不答？
而且楚弦也是亲眼看到那痛哭的母亲冲过去抱着同样吓哭的小孩子，又听到讲述，尤其是半中间，那妇人开始说话，楚弦才算是弄清楚怎么回事。
从那一刻起，楚弦的脸就是铁青色。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亲身经历，楚弦是真不相信在如今圣朝的治地之下，居然还有这种情况发生。
在这极州地界，不光是有神族残留，而且对方还是相当嚣张，鱼肉人族，河神所要人祭，这都是几千年前的老黄历了，居然还会发生。
楚弦看着那十个孩童，想着若不是自己误打误撞的来到这里，今天，这些孩童都得命丧于此。
再问，当地官府对这种事情根本是不闻不问，情况已经持续数十年了。
“姜衡公究竟是要做什么？”楚弦面带杀气，现在责罚这些村民没有什么用，他们也是被迫无奈，楚弦让几个村妇将孩子都带回去，然后将吃着正嗨的肥鸟和甲虫抓起，直奔当地县城。
县城有县府，楚弦就是要去县府看看。
既然来了，那就不着急回去，反正已经是超出了书院的期限，迟一天也是迟，迟一年也是迟，不怕，反正就冲着和欧阳先生的关系，楚弦相信就算有什么事情，欧阳先生也会帮自己摆平。
相对来说，极州这边的情况更加紧迫。
沙河村属沙河县，县城不大，县府却是富丽堂皇，楚弦向守门的县兵通报，说是要见县令，只是在门外等了许久也不见县令出来。
“不等了！”楚弦直接往里闯，几个县兵怎么可能拦得住，等到楚弦进入县府之后，却是见到让他瞠目结舌的一幕。
几个官吏正在一本正经的拜神，乞求所谓风神雨神能风调雨顺。
楚弦之前听那村妇说官员也拜神，起初还不信，现在亲眼所见，不信都不行。

第五百八十五章 要搞就搞大一点
“荒废公务，拜神度日，你们还做什么官。”楚弦怒斥，几个县官见到楚弦，发现对方器宇不凡，但在他们看来，不管是谁，乱闯官府那都是大罪，所以是开口训斥，同时集结县兵，准备将这个擅闯官府的人拿下审问。
楚弦是真的很想将这几个官员拿下，只是他不是御史，在极州也无实权，若是直接动手，哪怕做的是好事，也难免会被有心人抓住把柄。
现在的楚弦，早过了做事冲动的年纪，他虽然盛怒难消，却是冷静下来。
极州这边的情况十分特殊，就算是自己在这沙河县大闹一番，怕是也难以解决整个极州的情况。
姜衡公在数月之前就已经被抓，楚弦听说一直都在审讯，至于姜衡公究竟犯了什么事，楚弦也不太清楚。
极州这边，要么是圣朝下派一位刺史，要么就是从当地的官员中找一个来暂时做代刺史，但无论是谁，显然都没有弄清楚极州的情况，或者说，是无力处置。
谁能想到在济州，居然连官员也在求神拜佛。
简直就是胡闹。
楚弦盛怒之下，直接一脚就踢翻了那边的神坛。
几个人官吏大怒：“来人，立刻将这擅闯官府的狂徒拿下，他居然敢对神灵不敬，其罪当诛。”
还有一个官员更是面带惊恐：“坏了，这神坛供桌刚刚摆上，一会儿神灵来拿贡品，发现神坛被毁，必然会生气。”
这官员就像是一个乌鸦嘴一样，他刚说完，天色突然昏暗，狂风大作，随后空中一道旋风凝结成人形缓缓落下。
这风形成的人形显然就是神灵的一种。
几个官吏见状，吓的是跪在地上，讲述楚弦这外人的罪状。
“破坏神坛，便是亵渎神灵，死罪。”那狂风形成的人形发出了一个声音，头顶旋风更大，似乎只要落下，便可将这县城摧毁，扫成一地的瓦砾。
楚弦怒极反笑，暗道这不要命的东西是一个接一个，在他眼中，这旋风虽然巨大无比，却是漏洞百出，吓唬吓唬普通人就罢了，在自己面前搞这个，根本就是找死。
下一刻，楚弦猛然跃起，钻入狂风当中，随后落下，手里已经是多了一样东西。
一只相貌丑陋的大鸟。
这鸟还想挣扎，被楚弦一掐脖子，立刻是老实下来。
说来也怪，将这丑陋的大鸟抓出来后，旋风消失，天色转亮，各种异象也都是风平浪静。
肥鸟这时候看到楚弦手里的大鸟，立刻是扑腾翅膀上前嘲笑。
那是真的在嘲笑，就从肥鸟那猥琐欠扁的表情里就可以读出它此刻的想法，就好像是在说你怎么这么丑，怎么就这么丑。
不光是有表情，还吱吱叫着，仿佛在叫嚣，那大丑鸟似乎也能听懂肥鸟的叫声，立刻是反击，只不过这大丑鸟居然能说话，口吐人言。
“你才丑，你全家都丑，垃圾，蝼蚁，小杂种，有本事放开我，我非得撕碎了你不可。”大丑鸟被肥鸟激怒，疯狂咒骂。
显然，也不知道肥鸟说了什么，总之，它的“嘲讽”能力极强，居然是片刻就让这大丑鸟暴怒起来。
楚弦看了看这丑鸟，然后一巴掌拍过去，就将这丑鸟的脑袋拍碎。
丑鸟死了。
显然，这仿佛秃鹫一般的丑鸟，便是所谓的“风神”，属于神灵的一种，既是神族，楚弦就不会手下留情。
丑鸟身上有一股血腥气，显然已经不知道残杀了多少无辜人，杀它是理所应当。
几个县府官吏都吓住了，不敢吭声，楚弦懒得搭理他们，立刻是招呼肥鸟转身就走，也没人敢阻拦。
这位连神明都敢杀，谁敢拦？
楚弦一边走一边想，小小的一个沙河县便是如此，以小观大，便知道极州的情况，可以说极州的官场怕是都出了问题。
这种问题，已经到了不得不解决的地步。
百姓都被逼的祭奠活人给那些神明了，这的确是火烧眉毛。
楚弦写了两封纸鹤传书。
一封是给天元书院欧阳先生的，自然是延长假期，反正欧阳先生的脾气，楚弦已经摸准了，自己请求，他肯定会答应。
书院那边的情况，楚弦不怕，有人顶着。另外一封信，是写给萧禹中书的，楚弦肯定萧禹中书不知道极州的情况会这么严重，这一封信除了说明情况，还有一件事，便是主动请缨，要极州刺史这个官位，然后名正言顺的整治极州乱象。
两封信写出去，楚弦也没闲着，就在极州云游，走县入村，了解当地的情况。
欧阳先生的回信很快就来了，果然如楚弦所料，欧阳先生信中将楚弦骂了个狗血淋头，但最终还是答应了，说是书院那边的情况，他会顶着，只要是有他在，就不会有问题。
这话楚弦信，欧阳先生在书院地位超然，就连那什么星空之主当年不也是欧阳先生的门生弟子么。
解决了书院的事情，楚弦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但萧禹中书的回信，却是迟迟未到。
楚弦知道，这一封信哪怕是换做自己，也会犹豫不决，极州这边的情况显然极为特殊，不然萧禹中书也不会迟迟下不来决定。
就以楚弦这段日子的走访了解，便知道极州这边的确是问题众多。
城地一级倒还好，至少在明面上不敢有祭拜神明的事情发生，但在县地和村地一级，这情况就不一样了。
几乎家家都拜神，村村都上供，猪牛羊鸡那都是必须的，有的百姓一年吃不上荤腥，都功上供给神明了，家里的孩子都饿脱相了，甚至有些地方，饿死人，肥神明的事情也时有发生。
还有更可怕的，就是活人祭。
便如同之前沙河村的情况一样，用活人当成贡品，乞求所谓的神明。
这种事情在其他州地简直是不敢想象，可在偏僻的极州，却是成了现实。
极州这个地方，地广人稀，几乎没什么东西，商人不来，便是云游的文人墨客也不会去，正是因为如此，才会与世隔绝，被人钻了空子。
楚弦游历极州，也不只是游历而已，而是到一处，杀一神，以楚弦现在的本事和修为，杀那些小神如屠狗，便如之前那个丑鸟，便是风灵的一种，可以操控狂风，一般的术修，根本不是对手，就更别说武者了。
武者在神明面前，几乎没有反抗之力。
极州之前的刺史姜衡公为了所谓安全之名，严管百姓术修，虽不禁武，但现在的情况是，就算是修炼到先天境界，遇到神灵也是只有被宰杀的份儿，而且神灵食人肉，武者气血旺盛，它们更喜欢。
姜衡公经营极州数十年，算是将这地方害惨了，若不是亲自来看一趟，谁会知道极州是这个情况？
这日日头还没落，天色已是昏暗无比，寒风起，三刻之后雪落，又是片刻，周围已经是一片雪色。眺望去，入眼都是白雪，树梢山丘，很是唯美。
楚弦坐在一个庙宇之内，旁边的神像脑袋被斩落，在那神像之内，藏着一条粗大无比的赤红色大蜈蚣，不过同样是被斩成两截，此刻是一动不动，明显已经死透了。
就在不久之前，这里还是香火鼎盛，周围百姓来跪拜，说是周围几村瘟疫蔓延，只有为神明修神像，祭奠活人，方可让神明显灵，救治苍生。
为了活命，百姓只能是找出一个患了重病的女子当成祭品送来，只不过半路这女子就死了，算是一个意外。
死人是不能当祭品给神灵的，所以就临时从来的百姓中选了一个小女孩当活祭，自然也是强迫性质的，只是没等那神灵现身，楚弦就先来了，然后救人杀神。
村民早吓跑了，吓哭的小女孩也让楚弦送走，这里倒是成了楚弦临时歇脚的地方。
院子里病死的少女楚弦看过，很年轻，最多不过二八年华，可惜红颜薄命，楚弦是用术法在院子里挖坑，将那少女入土为安。
回来没待一会儿，就突然下起雪来，看似美轮美奂的雪景当中，楚弦却是察觉到一丝凶险和杀气。
肥鸟和甲虫显然也有所察觉，甲虫早就爬到楚弦肩头，肥鸟则是在另外一边，楚弦的肩膀成了这两个小家伙的专属位置。
风雪持续了许久，突然，风停了。
前一秒还有风声，下一秒就安静的落针可闻，显然不正常，而在短暂的安静之后，可以听到脚步声起。
有些杂乱，显然来不只是一个人。
肥鸟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不过这家伙似乎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怕，此刻是吱吱怪叫，不知情的还以为它是在示警，实际上楚弦能看出来，这肥鸟是在叫嚣。
“有种进来啊！”
这应该是肥鸟想说的话。
楚弦伸手摩擦肥鸟的脑袋，说了一句：“你这蠢鸟，打架没赢过，吵架却是从来没输过。”
肥鸟能听出好话赖话，此刻是露出你胡说八道的表情。
外面的人，这时候进来了。
一共四个人。

第五百八十六章 四神将
四个身披甲胄，各持法器，衣甲流光溢彩，身上还有飘扬的缎带，无风飞起，手里分别抱着琵琶、芭蕉扇，宝塔和旗幡，很是唬人，而这四人明显不是人族，毕竟他们每一个都有一丈身高，膀大腰圆，威势之大，足以镇住大部分人。
“神灵？”楚弦问了一句。
四个甲胄巨汉都是冷笑一声，其中那端着宝塔的巨汉道：“大胆凡人，这些日子你屠戮神灵，已经是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今日我四神将来此，就是专门来要你狗命。”
说完，那巨汉伸手一抓，一股无形之力瞬间爆开，楚弦立刻是身形挪移，就在他前脚刚走，原本站立的地方，已经是土石蹦碎，剩下的半截神像仿佛被一个无形的大手一握，直接碎成粉末。
“你跑不掉的！”托塔巨汉冷笑一声，再看，他手中的宝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是消失无踪，楚弦这时候愣了愣，往外一看，却是看到周围百丈方圆，已经是被禁锢，就仿佛是被一个巨型的宝塔罩住一样。
这么一来，的确是想逃都难。
肥鸟依旧在叫嚣，似乎这世上没什么事是它摆不平的，楚弦早就将耳边那叽叽喳喳的声音过滤掉。
对方是有备而来，而且一来就是四个，这四个毫无疑问都是神族，且和自己之前所斩杀的那种完全不同。
便如普通武者和武圣之间的区别。
“哼，一个杂种鸟居然也敢在这里乱叫，给本神收声！”那手持琵琶的神将叫骂一声，随后那明显比常人长得多的手指开始拨动琴弦。
瞬间，一股魔音响起。
这声音急促，仿佛刀剑加身，让人头皮发麻的同时，心神难宁。
这还不算，在琴声响起的瞬间，破庙之内的石板墙面都开始蹦碎，出现裂纹，原本拜访贡品的瓷碗瓷盘也是应声而碎。
随后一道高音响起，楚弦眼瞳一缩，横刀一档，仿佛一道无形的剑气撞在刀上，将楚弦逼退数步。
“厉害！”
楚弦知道遇到高手了，光是这前两个动手的神将，每一个都有法身五阶级别的修为和实力，而且他们手中的法器绝对非同小可。
“不可被动，主动出击，各个击破！”楚弦念头一动，整个人已经是瞬间消失，再出现时，已到那琵琶神将的近前，挥刀斩去。
便在这时，手持芭蕉扇的神将挥动扇子，一股罡风扫过，直接将楚弦撞飞出去，连带半个庙宇都被一扫而空。
楚弦被风卷起，落在三十丈外。
他身上的甲虫也被吹飞了，不知道落到了何处，肥鸟飞到半空，还在叫嚣谩骂，不过看样子是没什么事。
“自己找个地方先躲起来。”楚弦头也不回的交待了一声，这是交待肥鸟和甲虫的，对这两个小家伙楚弦倒是不担心，现在他担心的是他自己。
对手太强了。
三个神将分别出手一次，就将自己逼到这个地步，而对方还有一个神将没出手，就是那个抱着一个旗幡的神将。
眼下退无可退，就是再难也得上，更何况，楚弦还没有施展出他真正的手段。
一抖衣袖，数百刀剑飞出，锻金诀操控下，刀剑随念而动，随后是急速攻去，数百刀剑齐飞，那威势自然是吓人。
四个神将冷笑，手持芭蕉扇的神将依旧是一挥大扇，顿时一股震荡波动，瞬间就将攻来的数百刀剑粉碎。耳朵里只能听到噼里啪啦刀剑被震碎的声响，显然，飞剑之术根本无法洞穿那芭蕉扇的罡风防御。
“雕虫小技！”一个神将满脸不屑，楚弦一声不吭，法诀变化，那散落在地上的刀剑碎片瞬间化作金铁粉末，随后悄无声息在雪中游走，到了近前才突然发动，由地下突然刺出，仿佛无数地刺涌出。
可以说这一招来的极为突然，几乎是避无可避，也算是楚弦对阳神锻金诀最为绝伦的运用，即便是阳神锻金诀的创造者崔焕之在这里，也会被楚弦的运用给惊呆。
但就是这必杀一招，却依旧失败了。
四个神将身上不知何时，居然是仿佛被镀了一层金光，锐利的铁刺碰触到那金光，直接破碎，密密麻麻的地刺之击，竟是没有伤到四个神将一丝皮毛。
再仔细看，可以看到那手持大幡的神将此刻身上的金光最盛，而金光的来源，便是那旗幡。
楚玄看明白了，原来这旗幡的作用是这个。
四神将是攻守兼备，简直是密不透风，他们身上的金光似乎是可以抵挡一切攻击，不过那金光也不是一直存在，否则那真的就无敌了。
不过即便如此，楚弦现在的局面也是相当的被动，片刻之间，只能是被动挨打，躲避四神将的猛攻。
这四神将每一个都有法身五阶的实力，甚至更强，楚弦虽是术武双修，而且还修成武圣，可眼下还真没什么法子。
对面琵琶魔音袭来，成万千箭矢，铺天盖地般冲来，楚弦法诀一动，遍地铁碎汇聚成一面巨大无比的铁盾，将自己护在后面。
只听丁零当啷一阵乱响，如急雨落下，耳朵都被这声音震的嗡嗡作响。虽说楚弦临时用术法凝聚的铁盾将对方的攻击全部挡下，但也是被削了一层下来。这还没算完，下一刻，周围气压挤了过来，仿佛一个无形的大手拍下来。
楚弦身形一跃，跳出十丈开外，他之前所在的地方已经是被拍出了一个巨大的手印。
连番激战，楚弦依旧没有完全施展出全力，就例如，他还没有放出他的火之法身，只是依靠少量的法力在僵持。
没法子，若是一下子底牌全出而没有将敌人灭杀，最后倒霉的必然是自己。
楚弦知道如何应战，先勾引这四神将把手段都施展出来，然后各个针对，当然，如果人家力量是碾压式的，那用什么战术都没用。
“披甲近战吧。”楚弦这时候有了念头，当下是运用术法，将地上的精铁粉末汇聚在身上，保护住要害部位，仿佛穿着一身战甲，随后提刀，几乎是贴着地面冲过去。
对方的芭蕉扇虽然厉害，却也有范围的限制，而且贴着地面，可以快速转换方向，只要速度够快，便可避开那恐怖的罡风。
只要距离拉近，楚弦便可以与对方缠斗，那么，对方诸如芭蕉扇之类的东西，就没用了，除非他们愿意将同伴也一并扇飞出去。
此刻楚弦便如同一头狸猫，在地面快速游走，不过眨眼之间，就将双方的距离拉近一多半。
“拦着他。”四神将立刻是动手，挥舞芭蕉扇，轰轰作响，被罡风扫过的地方，就像是用铁刷子刷过一样，地皮都削去一层，但每一次楚弦都能避开。
距离再拉近。
“他要近战，那就让他来试试吧。”持旗的神将冷笑，下一刻，他们身上再次披上金光，这时候，楚弦已经是攻到近前。
四神将联手应战，楚弦是以一敌四，缠斗在一起。
四神将根本不防守，只是猛攻，因为他们身上有金光，万法不侵，对刀剑武功什么的完全免疫，即便是楚弦这宝刀砍在上面也破不开那护体金光。
这的确是让人有些无可奈何，楚弦虽是武圣，真气强横，刀法凶猛，可人家是无敌状态，这怎么打？
如此僵持下去，最后倒霉的必然是自己。
就算是自己放出火焰法身也没用，不破解对方身上的护体金光，说什么也白搭。
当然还有一条路，那便是放出法身，冲破这结界宝塔的范围，可这么做不说能不能成功，就算是可以，楚弦也不想就这么落荒而逃。
便在这时，楚弦居然是眼睛一扫，看到了在那边破庙的后面，晃晃悠悠走出来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女子。
身形不高，穿着一身白衣，只不过因为刚从土中爬出来，所以身上满是泥土，脸上也以后，不过依旧可以看出，她容貌不差，只是肤色极白，毫无血色。
楚弦一眼就认出，这是之前百姓送来的一个活祭品，但刚送来就死了，还是自己给对方入土为安的，所以楚弦认的很清楚，不会认错。
可已经死了少女，而且还被埋入土中，又怎么会自己爬出来？
很快，楚弦反应了过来。
是甲虫。
这家伙刚才不知所踪，楚弦还担心呢，现在看来，甲虫也不傻，它知道如何自保，估摸刚才是钻入土中，钻入了这刚死女尸当中，至于是从什么地方钻进去的，楚弦不知道，但这一次肯定不是从眼睛。
甲虫就是尸剑客，它的剑术楚弦都是自叹不如，之前楚弦是一打四，对方人多欺负人少，现在有一个尸剑客帮忙，多少能分担一些压力。
当下楚弦取出尸剑客那一把长剑，猛的丢过去。
少女尸剑客抬手就将剑抓在手中，有了剑的少女，立刻气势就不一样了，武圣巅峰级向上的威势涌动，虽然样子和在迷宫里的不同，可气势反倒是更加提升了许多。
楚弦知道，之前的尸体经历百年游荡，已经腐朽腐烂，现在的尸体新鲜，所以甲虫可以发挥出最大的力量。

第五百八十七章 女尸剑客
可惜不是男子尸体，若是一个强壮的男子尸体，估摸还会更强。
女尸剑客身法诡异，瞬间加入战团，与楚弦携手应敌，这无疑是大大的分担了楚弦的压力，相对于肥鸟来说，甲虫的价值更大。
那肥鸟只会在头顶叽叽喳喳的叫嚣谩骂，实际上屁用不顶。
很快，楚弦就发现，自己拿那护体金光没招，但女尸剑客手中的长剑却是有用，仔细看，可以看到对方剑上有道道金光。
那气息，很是熟悉。
楚弦想起来了，这是神族烙印的气息，为何尸剑客的剑上会有那种烙印的气息？
这件事楚弦不知道，不过就现在来看，是一件好事。
因为女尸剑客现在对四神将的威胁要远超过自己，如此一来，四神将不得不分出两个人单独去对付尸剑客。
这么一来，楚弦将四神将的手段和神通都了解清楚了，哪个不擅长近战肉搏，哪个术法精湛，还有那立着的大幡，虽然可以给其他四神将提供护体金光，但它自己却没有防御，所以四神将几乎都是围绕这大幡来战斗，想要靠近攻击，立刻就会引起四神将的围攻。
“差不多了！”楚弦和尸剑客靠着灵敏的身法，不断游走周旋，基本上是将四神将的实力和手段都摸清楚了。
严格来说，真的正面厮杀，楚弦加上尸剑客，都不是这四神将的对手，但万事都要讲究方式方法，以小搏大的事情虽然很少发生，但不是没有，更何况，楚弦还没有动用他真正的力量。
这时候楚弦向后一跃，跳出战圈，只留尸剑客一人应对四神将。
近距离下，尸剑客即便是以一敌四，也是毫无惧色，或者说，尸剑客形态之下，它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做怕。
手中长剑上下翻飞，身法、剑影相互交错，初看，看不到剑，但又仿佛剑无处不在。
四神将不弱，但短时间内，尸剑客一人居然是与四人一起纠缠，拦住四人。
楚弦要的就是这个机会。
当下，楚弦直奔那大幡而去。这一次，他就是要先毁了这大幡，只有毁了这个东西，他才有胜算，否则连人家护体金光都破不了，更别说赢了。
这一次楚弦是全力出手，速度极快，四神将早就提防，这时候立刻是疯了一般派两个神将挡住尸剑客，另外两神将去阻拦楚弦。
看似这一次依旧会和之前一样，楚弦这版会无功而返。
但不一样的是，这一次楚弦是打定主意要破局。
所以在靠近的瞬间，放出火焰法身。
瞬间，二十丈高的巨大火焰身影出现，仿佛一个巨人，浑身火焰缭绕，法力荡漾，火焰法身出现的瞬间，两个神将也是目瞪口呆。
楚弦不会给他们机会，操控法身，直接一拳狠狠砸下去。
火焰法身的拳头，巨大无比，带着灭杀一切的威势。两个神将想要凭借护体金光阻挡，但虽说他们性命无忧，却是在力量上差了太多。
结果就是，他们两个神将被拳力狠狠撞飞出去，下一刻，火焰法身的拳头落下，将那提供护体金光的大幡直接砸个粉碎。
烈焰下，周围的积雪早已经融化，入眼都是一片火红之色，四神将身上的护体金光消散，这么一来，等于是破了他们的不坏金身。
尸剑客的剑，杀伤力立刻是显现出来，剑招之下，与之对敌的神将身上立刻是伤痕累累。
四神将见状，想要拉开距离，不过却是根本摆脱不了尸剑客，单以身法和速度，尸剑客都在楚弦之上，他们四神将连楚弦都摆脱不了，就别说摆脱尸剑客了。
这一番厮杀，绝对是斗智斗勇，尸剑客勇猛凌厉，身法鬼魅，剑术超群，几乎是楚弦所见过的高手当中，剑术最强的存在。
而楚弦则是动用武道和术法，双管齐下，辅助尸剑客。
楚弦的战术很简单，之前是游走试探，而在用火焰法身破坏那大幡之后，就改为辅助尸剑客来进攻。
现在的主力，是尸剑客。
每一次四神将施展手段，几乎要将尸剑客拍碎或者绞杀时，楚弦都会出手，阻挡对手的术法和神通。
这么一来，一个不要命的主攻，一个是在旁策应，居然是以一敌二，和四神将打的难解难分，甚至，还隐隐占据上风。
四神将也看出来这尸剑客的恐怖，对方似乎对他们很多神通都不怕，不光是不怕死，而且还不怕疼。
连番厮杀，女尸剑客身上也是伤痕累累，尤其是腹部，更是被一根金色的铁刺穿透，可即便如此，女尸剑客的动作都没有丝毫停顿，依旧是凶猛异常，剑法越发的凌厉霸道。
平日里，都是别人惧怕他们四神将，这些年，死在他们四神将手中的高手也有很多，便是武圣，他们都宰过好几个。
可今天，面对面容姣好却是毫无表情的女尸剑客，他们四个居然是感觉到了一丝恐惧。
“全力出手，将这女人灭杀。”一个神将开口，同时弹奏琵琶，顿时一股魔曲荡漾而出，听到的人，不光是头晕目眩，更像是刀子在脑颅中搅动一般，会疼的让人发疯。
可女尸剑客依旧是不为所动，继续疯狂进攻。
显然，魔音琵琶曲对尸剑客无效。
不光是这门神通没用，另外一个神将的真空大手印，同样是拿女尸剑客无用，女尸剑客的速度更快，所以每一次，都可以避开，对方就算是施展，也只是白费力气而已。
渐渐地的，四神将注意力都放在女尸剑客身上，有些忽略楚弦，毕竟此前，楚弦都只是在辅助女尸剑客而已。
但就在这时候，楚弦是再一次突然爆发。
这一次，楚弦用的术法极为巧妙。
四神将突然发现，他们双脚被禁锢，动弹不得，低头一看，都是面带惊骇之色。不知什么时候，他们脚下已经满是铁砂砾，之前和尸剑客厮杀，居然是没有注意，此刻铁砂在楚弦的操控之下，瞬间将他们的双脚陷入禁锢，就仿佛是陷入淤泥中一般。
四神将力量极大，想要挣脱，但楚弦动用火焰法身，铁砂熔炼，短时间内居然是无法抽离。
其中一个神将察觉后脑生风，警觉之下想要阻挡，但尸剑客的利剑已经是扫过，将他手臂连同人头一起斩下。
近距离下，女尸剑客的剑便如同绞肉机，这个神将身体直接被利剑分尸成四段，几乎是同时，女尸剑客脚步挪动，仿佛跳舞，又像是幻影，剑起剑落，锐气涌动，眨眼之间，四神将全部死在女尸剑客的剑下。
近身缠斗，女尸剑客在楚弦看来，就是无敌的存在，别说是这四神将，就是道仙被她逼到近身，也只有被斩杀的份儿。
尤其是刚才女尸剑客斩杀四神将的剑法，更是快到极致，带着一种无坚不摧的力量，楚弦肯定，就算是自己，也抵挡不住那剑法。
“天下第一剑！”
楚弦这时候喃喃自语，当然，楚弦知道，真正掌握这剑法的，是甲虫，这么一个小家伙，丢在草丛里都没人会注意的存在，居然掌握着如此强大的剑法，若是让那些所谓的剑术高手知道，怕是会惭愧吧。
此刻肥鸟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扑腾翅膀飞到女尸剑客头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是在夸奖，同时还说，若是它出手，会是如何如何摧枯拉朽。
女尸剑客在甲虫的操控下，居然是露出了一丝僵硬的笑容。
楚弦以为自己看错了。
尸剑客，居然会笑？
便在这时，尸剑客突有所感，立刻是伸手一抓，将肥鸟抓住，甩手丢出，几乎是同时，一道流光击破宝塔结界，轰然炸在女尸剑客身上，瞬间将她的身躯撕了个粉碎。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就算是楚弦也没反应过来。
这一道流光，是一柄长有一丈的长枪，枪头双刃流云，带着一种威严。
此刻，长枪刺入地面，流光散去，才显现出真容。
肥鸟被丢在地上，躲过了这恐怖的一击，估摸它也没回过神来，此刻是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已经被打成肉酱的尸剑客。
“一个行尸而已，居然敢在本神面前作乱，该杀。”一个人影随着声音落下，就见这人浑身金光闪闪，身披金甲，落地之后，将地上长枪拔出，拿在手中，此人目生四瞳，气息之强，远超之前的四神将。
显然，偷袭女尸剑客的，就是这个神明。
毫无疑问的是，这神明才是真正的神，超越道仙级别的存在。
肥鸟反应过来，立刻是疯狂叫骂，可以看到，肥鸟眼睛在飙泪。
楚弦意外能听懂肥鸟在叫什么。
它在叫甲虫。
“本神座下四神将，居然死在你们这些蝼蚁手里，你们是罪大……”话没说完，一道巨大无比的刀刃就当头斩下。
“罪你娘！”
楚弦凝聚铁砂刀刃，疯狂的斩杀，破碎的女尸剑客显然刺激到了楚弦，就像是看到并肩作战的战友被人屠杀，换做是任何一个有血性的男人都受不了。
不光如此，楚弦放出二十丈高的火焰法身，更是挥动火拳狠狠砸下去，瞬时间，大地震动，山崩地裂。

第五百八十八章 道仙降临
火焰法身的一拳，整个地面都被砸出巨大深坑，仿佛一片火海。
而在那火海当中，手持长枪的神明单手就挡住了楚弦法身的火拳。
“这种力量，不值一提！”长枪神明手指用力，顿时，一股雷光涌动，从他手指上迸发出来，瞬间，火焰法身的拳头破碎，连带整个法身都在这雷光下瓦解，楚弦也是如遭重创，被击退在后。
楚弦虽然暴怒，但他很清楚，自己不是这个神明的对手，对方比刚才四神将，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
甚至比道仙都强。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神明。
不过那又怎样？楚弦不会束手待毙，对方也不会手下留情，所以打就对了。
楚弦法诀一动，故技重施，对方脚下有铁砂流动，要将那神明困住，只是一道闪光之后，那神明就已经消失无踪，速度之快，堪比闪电。
与此同时，楚弦感觉身后有波动，便知道不妙，脑后铁砂成盾，同时楚弦手中长刀猛然后斩，便听噗嗤一声，似是斩到什么，再看，那神明果然是到了身后，只不过被楚弦长刀斩过的地方，却是有雷光闪动。
楚弦这一次是眼瞳一缩。
这神明，不是肉身，而是真正的元神之体。
这种存在，根本对刀劈斧砍的攻击无视，就像是一团水，你用刀砍过去，水不会受到任何损伤，依旧会在瞬间恢复原状。
这就是元神之体的厉害。
这神明一脸冷笑，伸手抓来，楚弦法诀一掐，之前凝聚的铁砂盾瞬间炸开，铁砂凝聚成数百大小不一锋利的碎片，炸开的破坏力之强，直接将这神明半个身子都炸没。
但没用，很快流光闪过，这神明的身躯就恢复原状。
楚弦还想动用术法，却是被那神明长枪一扫，整个人倒飞出去。
“我不是对手。”楚弦落在地上，只感觉被打中的地方很疼，这时候，那边肥鸟叽喳一叫，楚弦扭头看了一眼，松了口气的同时立刻是身形一转，开始逃跑。
楚弦刚才就偷偷给肥鸟打眼色，让肥鸟去查看甲虫的情况。
女尸剑客虽然被击碎，但甲虫未必会有事，刚才肥鸟就是在告诉楚弦，它找到甲虫了，而且，甲虫没什么大碍。
所以楚弦才松了口气，既然不敌，那又何必硬撑。
不过和上次被神教教主追杀的情况不同，这个神明，比神教教主厉害了不知多少倍，楚弦刚跑出去数十丈，就见面前流光一闪，那神明已经是挡住去路。
显然，速度上，楚弦差了对方十万八千里，根本不可能逃得掉。
计划再次落空。
现在打，打不过，逃也逃不掉，几乎是立刻陷入了绝境。
饶是如此，楚弦依旧是面无惧色。
因为他还有底牌。
不过显然，他的底牌用不上了。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站在楚弦身前，将楚弦护在身后，随后，是第二道人影飘然而落。
带头一人，楚弦见过，乃是圣朝金甲上将军秦元谋，而护在自己身前的，正是中书令萧禹。
圣朝首辅阁两大道仙降临。
楚弦见到这二位，也是彻底放心，松了口气。
有这两位在，今天的事情算是妥了，对面那长枪神明虽然厉害，却肯定敌不过秦元谋和萧禹。
便如楚弦所料，那长枪神明一见秦元谋，立刻是面色一变，还以为他要说几句狠话，却没想到是一句不说，掉头就逃。
“想跑！”秦元谋冷笑，伸手一抓，便是这么虚空一拽，就仿佛可以扭转乾坤一般，前面的地面都在快速缩进，就仿佛将前面一片空间硬生生拉扯过来般。
那长枪神明居然是难以挣脱，当下立刻是一脸怒火，和秦元谋厮杀在一起。
同时还在说话。
“圣朝道仙，你们是欺人太甚。”神明狂吼，他的确远超一般道仙，但秦元谋可不是一般道仙，这位是圣朝第一金甲上将军，百万雄狮心中的无敌战神，当然是远超普通道仙。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你们神族当年是如何答应太宗圣祖的？居然违背诺言，居然还有脸说欺人太甚，你们是人吗？”秦元谋骂道。
看得出，秦元谋所用的是武道手法，但偏偏是能克制对方，而且秦元谋无论拳脚，都可以伤到那神明，光是这般手段，就比楚弦要强了太多太多。
至于这边，萧禹也不会光看着，对付神明，用不着讲究，就算是以多欺少也没什么。
他提笔一划，前面一大片地方，直接被这笔分为两段，那神明原本无敌的元神之体，此刻居然也是疯狂躲避，但还是慢了一步，他一条手臂被齐齐斩下。
不光是被斩落下来，而且这手臂瞬间沾染墨汁，直接从元神之体，转为肉身实体，便见那手臂立刻腐烂，露出白骨，腥臭无比。
“没了那一层神光，你们连妖魔都不如。”萧禹不屑的说了一句。
圣朝首辅阁级别的两大道仙出手，片刻之间就重创那长枪神明，后者也是露出惊骇之色，再不敢耽搁，立刻是疯了一般逃窜。
终于，他找到一个机会，身形化作闪电，遁入空中，秦元谋立刻去追，那速度同样快若闪电，眨眼不见，萧禹也没阻拦，但也没同去，而是看向楚弦。
楚弦这时候急忙行礼：“下官见过中书大人。”
萧禹点了点头：“这次你做得不错，我们也没想到，极州的情况如此的严重，你要的极州刺史，我可以给你，但极州的情况完全不同于以往，这里的百姓被愚弄数十年，在凡人眼中，数十年，就是两代甚至是三代人，很多想法和认知已经是根深蒂固，能不能扭转局面，将神明的影响力拔除，这是一个难题，你确定敢接这个担子？若是做不好，无论你有没有过错，都要倒霉，和可能你今后的仕途也会因为这件事而就此止步不前。”
这是在告诫，也是在劝阻。
显然萧禹是将楚弦真正当成了自己人，所以才会有如此肺腑之言，就是因为他知道极州的情况极为特殊，才会劝阻楚弦。
按照萧禹的本意，他不想楚弦蹚这一趟浑水。
不过同样，极州现在的这个烂摊子，还真的需要一个有极强掌控力和能力的官员来坐镇，圣朝之内，能担起这个重担的官员不是没有，但他们也都各司其职，不好轻易调动，毕竟有的时候，牵一发动全身。
刚好，楚弦有这个时间，而且能力上，楚弦的确是难得的大才。
就是因为如此，萧禹中书才会稍显犹豫。
楚弦几乎是想都没想，立刻躬身道：“既为圣朝官员，便应以大局为重，楚弦愿接下这个担子，做好不求功，做不好，该怎么罚，就怎么罚。”
“好！”萧禹见楚弦如此豪气，也是直接拍板道：“极州刺史，就给你了。”
说完身形一晃，追击而去。
楚弦明白了，萧禹中书将极州交给自己，而围剿那些神族的事情，他们会去做，就像是刚才那个长枪神明，楚弦这种级别都不是对手，就算是一般的道仙来了也没用，只有首辅阁级别的道仙才能碾压。而如何整肃目前极州的情况，尤其是这数十年来神明对极州百姓的影响，这才是麻烦。
极州的情况不可再闹大，否则不光是影响的问题，不光是圣朝脸面的问题，还涉及更多的东西。
可想而知，在圣朝治下，居然有一州地过着圣朝成立之前的日子，一味的尊崇神明，鱼肉百姓，一旦传开，势必会引发乱象。
所以说，楚弦不光是要整肃，还得要保密，最重要的是，动静不可闹的太大。
甲虫很走运，没有和女尸剑客一起被神明手中的长矛撕碎，这绝对是命大，肥鸟很高兴，楚弦看得出来。
甲虫就是尸剑客，它的本领高强，关键时刻能派上大用场，就像是这一次斩杀四神将，就是靠着它。
那近身近乎无敌一般的剑法，怕就是道仙都能斩杀。
让肥鸟蹲在肩膀，让甲虫趴在另外一边，楚弦接下来要去上任了，虽说这一次上任很是仓促，但因为事态紧急，所以也就没有那么多忌讳了。
现在的局面，比楚弦过往任何一次都要凶险，极州的情况，也远比任何时候都要复杂和麻烦，就算是当初的凉州，也比现在的极州好过百倍。
之前楚弦是整治官员、整治商贾，现在要对付的是百姓。
被神灵洗脑的百姓。
极州的州府在黑河城，城外黑河据说长有千里，几乎贯穿极州，黑河的水也的确是黑色的，据说是被数千年前一个神族强者诅咒，诅咒极州会成为无人死地。
黑水之下，寸草不生，庄稼更是想都不用想，这么一来自然是没人能在这种地方生存。
神族诅咒显然非同小可，可圣朝也不示弱，神明预言，极州会成为无人之地，死亡之地，但圣朝又如何能让神明的预言成真？
你说此处是无人之地，还如此信誓旦旦，那我偏不能如你愿，还就在这黑河边缘，修建城池，让当地百姓安居乐业，繁衍生息。
黑水腐蚀土地，那便运来外地的土壤，烧制大罐，以罐土栽培谷物，饮水，则采冰川之水，修建河渠，引各地而用，同样，牛羊猪马都可外运过来，总之，在对抗神明这件事上，圣朝历来都是不惜代价的。

第五百八十九章 最“短命”的代刺史
极州这个地方，就像是一个角力场，谁都不服谁，谁都想压过对方。但显然，过去的数千年来，圣朝这边是占据绝对优势。
极州也曾辉煌过，但谁能想到，现在会是这个样子。
就楚弦之前所了解的，极州百姓，七成以上，甚至八成以上，都已经信奉各路神明，这种信仰根深蒂固，深入骨髓，短时间内很难板正。
姜衡公被抓，圣朝当时就派了一个官员来做代刺史，只不过这几个月下来，显然这位代刺史能力有限，也没有将极州的情况解决，估摸也是因为如此，所以萧禹中书才会下定决心，同意楚弦的请愿，让楚弦来做极州刺史。
楚弦到黑河城，第一件事就是取而代之。
黑河城州府，周公明已经数天未睡，自从被指派为极州代刺史，周公明就知道这是一个重担子。
他来之后，几乎是天天忙碌，先是了解各地情况，然后维持州府运转。只不过他只有一个人，身在州府，虽说可以发号施令，但下面的人随便一个手段，就可以糊弄他。
所以虽然来了数月，但周公明对极州的了解，都只在表面，或者说，都在别人设计好的“骗局”当中。
各地的官吏都不傻，现在的真实情况他们哪里敢如实上报，所以都是胡编乱造，将极州的情况淡化，糊弄住了周公明。
如此，周公明并不知道百姓有大部分信仰神明，更不知道，各地还有用活人当祭品的恐怖事情。
他这几日在发愁民生，遇到的最大问题，就是州府没银子，而且各地也穷，有的人家，已经是揭不开锅了。
为这件事，周公明可以说是劳心劳神，很是疲惫。
不过就算如此，周公明也算是勤恳，因为他想着是将这差事做好，将代刺史的官位扶正。
而他并不知道，他这代刺史已经是做到头了。
就在周公明审阅各地批文时，下面有人上报，那官吏一脸古怪，有些胆战心惊，进来之后行礼，然后道：“刺史大人，外面……外面……”
说到一半，居然是不知道怎么继续说。
周公明做官上，很有一套，此刻是故作威严，沉声道：“外面怎么了？想好再说。”
那官吏一咬牙道：“外面有一位楚大人，说是来上任。”
“上任？”周公明手中笔锋一停，抬头道：“上什么人？什么楚大人？”
官吏低头：“是楚弦，楚大人，说是奉命，前来上任极州刺史。”
说这话的时候，官吏心肝都在跳动，显然，这件事无论真假，他都得小心翼翼，因为无论是这位还是门外那位，他都得罪不起。
“什么，上任刺史？”周公明眼睛瞪的很大，眉头一皱，怒声道：“简直是胡闹，骗子的话你也信，你这官是怎么做的？”
报信的官吏叫苦不迭，却只能硬着头皮道：“刺史大人，那，那位楚大人手中有任命状，上面，有中书令印。”
周公明这次愣住了。
“等一下，你刚才说，那人叫什么？”
官吏急忙道：“楚弦，楚大人。”
“楚弦？”周公明将手中的笔放下，他当然知道楚弦是谁，圣朝的官员、读书人，谁不知道楚弦？
那是天下文人表率，更是圣朝官场上一课晃眼的明星，周公明当然知道。不过对于楚弦来说，他个人是不怎么喜欢的，在周公明看来，这楚弦太过年轻，总觉得崛起的太快，必然有什么黑幕。
说白了，眼红嫉妒不服气。
周公明在官场打拼得有三十多年，也算是老官场，能一路坐到正五品级别的官员，他也是有些自鸣得意的，而且他过去也的确是做过一些了不得事情，所以总觉得像是楚弦这种升官速度如此快速的官场新人是靠关系，走后门上来的。
正因为如此，所以他瞧不上楚弦。
“这个楚弦，他怎么来了？他不是在凉州吗？”周公明喃喃自语，似是想到什么开口道：“不会是骗子吧？”
下面的官吏急忙摇头：“不会，他手里的任命状是千真万确。”
“哼，你等眼拙，又如何能分辨真假？让他进来。”周公明还是觉得要稳妥一些，他是一百个不信，毕竟自己现在是代刺史，做的好好的，上面为什么要突然换人？
这不合常理。
就算是要更换，也应该通知自己。
所以周公明心里认定，外面的是骗子，他倒要看看，究竟是哪路的毛贼这么大胆，居然行骗到州府了。
很快，楚弦进来了。
在此之前，黑河城中他已经是逛了一圈，让楚弦心痛的是，哪怕是在这州府之地，百姓的信仰情况也是相当严重。
仔细看，家家都有神龛，供奉那不知名的神明和神灵，有的家中哪怕是饿着肚子，孩子都没吃的，但每日给神龛上供的吃食也是不敢有丝毫马虎。
甚至楚弦还见过不懂事的孩童因为饥饿，偷吃神龛上供奉的食物，被发现后，痛打责罚的样子。
孩子有错吗？
没有。
那大人有错么？
似乎也没有。
当这种扭曲的信仰成为常态，不遵从的，就会被当成异类，甚至会被责罚和报复。
那些已经身在痛苦当中的人，没有想过爬出来，而是只能身在其中，然后沉沦，如果发现有人要背叛，他们反而会群起而攻之，如果有人反对神明，甚至亵渎神灵，第一个攻击的，也是这些人。
这种扭曲的信仰，折磨着极州每一个人。
甚至整个极州，看似正常，实际上已经是病入膏肓。
这种事情，楚弦一路看的太多了，也见的太多，本以为州府之地的情况要好一些，谁知道，这里也一样。
所以楚弦也有些生气。
他知道，姜衡公被抓之后圣朝就下派了代刺史，算算时间到现在也有几个月了，这么长时间，这位代刺史难道就不知道极州的情况？难道就不想想办法来解决？
如果什么都不做，成天窝在州府之内，那和姜衡公又有什么差别？
楚弦所想，为官者，就得要做事情，哪怕事情很难，哪怕布满荆棘，也一样要做，越是困难，越有做的必要。
若是怕这个怕那个，又懒惰，那就不要来做官。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楚弦对这位代刺史周公明也是心有不满，换做其他日子，楚弦可能会客客气气，至少表面上不会表露出太多，谁都要个面子，尤其是官员。但是这一次，情况不同，极州的情况，已经是严重到病入膏肓的地步，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所以着急之下，楚弦也不打算给这位代刺史好脸色。
因而进来的时候，楚弦是黑着脸，他要问问现在的代刺史周公明，究竟是干什么吃的。
也就是说，楚弦和周公明都是带着火气，准备质问对方。
此刻楚弦大步走进来，周公明则是站在堂前一脸不屑，头一眼，周公明就是心中一凛，暗道这人倒是颇有气势，官势十足啊，光是这不怒而威的气势，居然比自己还强上一分。
这让周公明更加不爽。
一个骗子，居然搞的比正牌的官员脾气都大，气势都足，现在的骗子都这么会演戏吗？
周公明心中冷笑，暗道演吧演吧，等到时候拆穿你，看你这骗子气势还足不足。
等到楚弦走进来，周公明就准备发难，不过显然，他的嘴比楚弦慢了半拍。
“周公明是吧？你既得圣朝令，来极州做这代刺史，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成天窝在州府，极州现在的情况你知道多少？百姓生活如何，你又知道多少？眼下百姓疾苦，还被那些神明压榨控制，苦不堪言，这数月以来，你究竟做了什么？”
楚弦带着火，上来就是连珠炮一般的质问，直接将周公明打蒙了。
后者瞪着眼睛，居然被楚弦的气势所慑，好半天才回过味儿来，当下是大怒。周公明那是相当要面子的一个人，这一个照面被他眼中一个骗子给训斥一顿，这如何能忍？那火气是一个劲的往上窜，说是怒发冲冠也是毫不为过。
当下是气的一拍桌子，吼道：“你这骗子，居然还敢质问本官？本官做什么，用得着你来问？简直是笑话，不可理喻，本官数月时间，勤政为民，没睡过一天囫囵觉，所处置的公文，足以堆成小山，你居然说本官不知百姓疾苦，简直是胡说八道，来人，将这骗子拿下。”
周公明是真的发怒了。
他还从来没有如此生过气，尤其是对方的话，简直是刀刀见血，说的都是他的痛处，作为官员，这种指责已经是极为严重的了，所以也怪不得他生这么大的气。
他生气，楚弦也在生气。
这一路楚弦见过太多，而且是亲眼见过，他斩杀过的神明也有很多，解救过一些百姓，但楚弦很清楚，这种事情治标不治本。
他还知道，那些神灵之所以强大，就是靠着这种“信仰之力”。
类似于香火金身诀这种功法，这种功法楚弦以前研究过，本是上乘功法，但如果被那些神明利用，就会成为控制人的手段。

第五百九十章 如何破局
那些神明，就像是吸血的蚂蟥一样，吸食人血，壮大自己。
最让人痛心和恐怖的是，楚弦分明已经将一些人身上的蚂蟥扯下，可这些人很快就会被新的蚂蟥缠上，甚至于，他们自己根本没有反抗的意思，而且，还是心甘情愿。
悲哀，而且让人心生恐惧。
这就是信仰的力量。
正，则光明正大，邪，则祸害无穷。
这种东西就像是毒药，可以腐蚀一个人的全部，让人成为死心塌地的奴隶。哪怕是有人去劝，这些人也不会去听，反而会提防你，欺骗你，等你走了，他们会继续信奉所谓的信仰，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
这才是最麻烦的事情。
怪不得萧禹中书说，斩杀神灵，他们可以去做，但如何解决被洗脑百姓的信仰问题，才是重中之重。
这担子，可不是一般人能扛得起来的。
就是因为见过太多，所以楚弦才对现在的代刺史周公明不满意，对方做的，远远不够，而且差的太远。
州府有护卫，听到周公明的怒喊，立刻是赶来将楚弦围住。
楚弦直接亮出萧禹中书给他的委任令，上面金色的仙印闪闪发光。
“我楚弦奉首辅阁萧禹中书之令，前来接替周公明刺史之职，从现在开始，州府上下，听我楚弦号令。”
一句话，表明身份。
听着这气势十足的话，看着那金光闪闪的委任令，护卫们都傻眼了，不敢妄动。
而且他们听的很清楚，这位自称楚弦。
楚弦是谁？
就算是在这偏僻的极州，那也是人尽皆知，尤其是读书人，更是将楚弦奉若偶像，而在官场，楚弦同样大大有名，所以一听是楚弦，不少赶来的官吏都是仔细看过去，心中频频点头。
就冲着人家这气势，就不会有假。
周公明也是识货之人，他一眼就看出对方手里的委任令不是假的，就那一个金灿灿的中书令印，就是货真价实。
当下，周公明心中一沉。
他一直认为这是个骗子，可现在他知道，事情怕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简单，如果说这件事是真的，这个人就是楚弦，而且是奉命来替换自己的，那这事情就有些麻烦了。
自古以来，圣朝都有代刺史，一般是新任，也有前任出了问题，其他官员过去接替的，但基本上代刺史，多少会做够一年任期，八成以上转正，少数不会，但从来没有这么短时间内，就更替代刺史的事情发生。
这说明什么？
难道说，是上面对自己这几个月的所作所为不满意？
如果是那样，问题就大了。
周公明是老官场，想的未免就多，自己之前的职位肯定有人接替，那现在代刺史又做不成，自己该做什么？
周公明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他眼珠一转，立刻是问道：“你说你是楚弦，还有委任令，好，那将官符拿出来，本官验证一下。”
官符？
楚弦还真没有，他的官符，现在还在书院欧阳先生手里，毕竟这一次出来，纯属意外，楚弦现在是拿不出官符的。
不过楚弦丝毫不慌，直接将手中的委任令甩给周公明，冷声道：“周大人，你还是先自己看看这个吧。”
周公明结果，仔细阅读。
这委任令，毫无疑问是真的，绝对的货真价实，周公明就是眼瞎，也不会看错，这一点眼力他还是有的，不然还作什么官。虽说心中不服、悲愤、委屈，但这是中书令大人下的命令，他只能遵从。
除此之外，周公明也在上面看到了对自己的安排。
那就是接替原本极州长史。
虽说比不上刺史，只是州府的副官，但长史也是正五品，倒也不算掉价，至少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
不然自己这堂堂代刺史，被人抢了官位，还被一脚踢出去，那这面子就别要了。心思电转之下，周公明知道，有这一份委任令，自己不可能和对方掰手腕，也就是说，这个人不是骗子，就是那个楚弦。既然如此，那只能是先遵从命令，但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周公明也是要脸面的人，被人抢走代刺史，他不服，他觉得，这个楚弦就是凭借关系跑来摘桃子的，谁不知道楚弦就是萧禹中书一系的人？
所以萧禹中书帮楚弦谋取官位，也是在情理之中，唯一让周公明不理解的是，这楚弦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在凉州待的好好的，跑来这偏僻的极州做什么？
毕竟这楚弦以前也是刺史，干嘛跑来给自己添乱？
这个是他最不理解的地方，不过周公明也不想太过探究这件事，他只是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今天暂且让了，但来日方长，自己是长史，也是有实权的，这么一来也能和这楚弦掰掰手腕。到时候，就看各自的本事了，周公明已经是打定主意，他要架空这个楚弦，对方不是想当刺史么？就让他做，但却是一个手下无人可用的光杆刺史。
这一点，周公明有他的自信。
毕竟他做代刺史也有数月时间了，现在州府的官吏，上上下下，他都有把握去掌控，争权夺利这种事情，周公明是有他的心得。
“我周公明又岂能斗不过你一个毛头小子，笑话，咱们走着瞧吧。”周公明心中暗自思谋，表面上，却是深吸口气，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将委任令交还回去，道：“哦，之前是误会了，既然楚大人你带着中书大人的命令前来，我周公明身为圣朝官员，那只能是遵从，还希望楚大人不要怪罪，毕竟都得按照章程来，不可马虎。”
这话里带着气，似乎是在说楚弦是仗势欺人，同时又是表明他自己做事严谨，一丝不苟。
若是平日里，楚弦估摸还会和他客套几句，或者交锋，或者暗斗，但现在，楚弦是真没有这个功夫和心情。
极州的事情，已经是火烧眉毛。
当下楚弦道：“周长史，立刻通知州府所有的官员来，本官要在一刻钟内见到他们。”
直接就是下令，行使刺史之权。
没有废话，没有客套，直接命令。
周公明也是一愣，估摸以前也没遇到过这么直来直去的人，他心中不喜，更是暗道这种人，怎么可能在官场混下去？一点规矩都不懂。
心里嘲笑，周公明表面上也没有表露出来，而是点头：“刺史大人下令，下官马上就去办。”
说完就要走，不过刚走两步，周公明就像是想到什么，扭头道：“哦对了刺史大人，之前州地各处的公文都在桌子上，大概有五百多件，我之前已经批阅了大概两百份，剩下的，就拜托楚大人你了。”
说完，转身离去。
一边走，周公明还一边得意，那些公文一个个都是麻烦无比，都是各地向州府要钱要粮，都是各种困难，每一个都不好处置，每一个都得劳心劳神，毕竟州府的力量也是有限的。
再加上之前查办姜衡公，抓了一些姜衡公的党羽，现在各地官员实际上还不够，而极州这地方，榜生数量本就不多，因为偏僻，民风又彪悍又无知，不好管理，也同样是让人头疼不已。
这几个月，周公明那也是深受其苦，此刻他也不给楚弦交待，相当于是撂挑子走了。
只是他哪里知道楚弦的本事和手段。
便见楚弦走过去，将桌上的公文一个个翻看，速度极快。
周公明虽然不服气，但交给他的事情，他还真不敢不做，也不敢耽搁，果然不到一刻钟，州府的官员就已经到齐了。
这些官员齐聚一堂，也都是一脸疑惑不解，消息灵通的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消息不灵通的，现在还不知是什么情况。
楚弦这边简单一扫，就知道这些公文的大体情况，在楚弦看来，这些看似紧急，实际上就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城府和县府那边居然都将他们自己的事情推到州府，该他们去想法子解决的事情，统统丢到州府，这看似是在请示，实际上就是在推责。
按照楚弦的性格，肯定是不会惯着这种毛病的。
而且在楚弦来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极州这边出了事情，看似是百姓信仰神明，信奉神明，但这一件事归根结底是因为官员的不作为。
以前有姜衡公把持，极州官场必然是暗无天日，腐败无比，不然也不会让神族钻了空子，在极州死灰复燃，发展壮大。
说白了，一个姜衡公虽然起了主要作用，下面的官员又岂能是无辜的？
若是一两年倒也罢了，数十年啊，真当和自己没有关系呢？
楚弦这时候阴着脸，他有一种冲动，想要将在场所有官员都革职查办，该下大狱的下大狱，该流放的流放，该杀头的杀头。
不过显然，官场上做事，最要不得的就是冲动。尤其是这件事，若是自己真的直接对整个极州的官场下手，怕是京州那边立刻就会有人阻止，会说自己是不顾大局，横生事端。
走一步，想三步，楚弦这一步是必定要走的，但现在还没有来得及想，可楚弦有一个好处，他想法子，历来是很快。

第五百九十一章 先把他们都换掉
楚弦的目的很明确，极州现在已是病入膏肓，那么便如同医人一样，这种时候就得下猛药了，非猛药才能救命。
极州就是如此。
当然，不是说抽丝剥茧的慢炖之法不行，可放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花费几年时间来治理极州，还不知有多少百姓会丧命，会别当成活祭，受那些神明的奴役。
楚弦的猛药，他已经想好了。
先从官场下手，既然极州的情况这么严重，整个极州的官员都脱不了干系，周公明来的时候，是光杆司令，这几个月肯定会笼络一些手下，但说白了，换汤不换药，州府的命令还是需要下面的官员去执行。
如果下面的人阴奉阳违，当面答应的好好的，背过头就搞小聪明，糊弄事儿，这就不好弄了。最麻烦的是，这种情况，持续数十年，已经形成了惯性，想要短时间内扭转这种局面，难度极大，而这帮官员都是老官场，很懂得利用规则，总之就是干活不出力，反正大家都这样，你又能奈我何？
这些下级官员的猫腻，楚弦是清清楚楚。要治他们，法子有很多，但都见效太慢，楚弦现在等不及，也不能等，更不能耗。
将手中的公文放下，楚弦官势一下子放出来，目光在下面众多官员身上扫过。
这些官员没有一个敢和楚弦对视，一个个都是低头，相当的不自在，他们也说不出是什么原因，只感觉这位楚弦楚大人，果然是名不虚传。
光是这气势，就比周公明强了不止一点半点。
“诸位，想必你们也知道了，从今日开始，楚某便是极州刺史，周公明大人任本官副手，做长史，今日叫大家来，主要是互相认识一下，另外还有一件小事和大家说说。”
楚弦表现的十分平淡，并没有将心中的厌恶表露出来，甚至，还能给人一种十分亲切的感觉。
众人一听，也都是暗地里松了口气，虽说最开始这位楚大人的气势很恐怖，但人家新官上任，不展露一下气势和官威就不正常了，但接下来，还得客客气气，在他们眼中，刺史又怎样？
大家如果不听刺史的话，那对方就是一个光杆司令，所以众多官员心中都在暗自得意。
楚弦继续道：“这件事便是要选一些官员和周边州地的官员进行交流，也就是互换一下位置，这对大家也是有好处的，当然选谁不选谁，诸位也得商量一下，尤其是下面城地中的官员，大家心中得有数，本官的意思，诸位回去，两天之内将各城地、县地的官员名单罗列出来，咱们到时候一起商议一下。”
在场官员一听，也没当回事。
类在过去，类似这种各地官员的交流也有过，只不过极州这边很少见，之前姜衡公把持极州的时候，那是严禁各地交流的，现在能开这个口子，也是一件好事。
当然，一般这种交流，都是一些低级官员，人数不会多，一个城地最多也就一两个名额。
一个府邸之内，周公明身边围着几个他最近收拢过来的官员，正在商讨对策。
说实话，周公明虽然是不服气，但他是真的没法子，也不可能明着不遵从新来刺史的命令。
对于极州的情况，周公明有他自己的判断和打算，他是一个十分自负的人，他觉得他已经在极州待了数月，至少要比楚弦了解这里，也知道这里的问题，最重要的是，周公明原本已经有了他自己的解决之法。
结果紧要关头，楚弦横插一杠，周公明心中的失落和腻歪就别提了。
“我不做刺史，那又怎样？那楚弦文采是高，也善于断案，可治理州地，他未必就比我强，这一次我便于他比一比，看谁能扭转极州的局面。”周公明有好胜之心，已经是打算明里暗里和楚弦比试一番，争个高低。
就看谁能将极州的情况扭转过来。
在场的官员，都是他发现的一些“好苗子”，在治地理念上与他有相近之处，接触之下，对方也有投诚之心，所以就拉上关系了。
“周大人，也不知道上面是怎么想的，您这做代刺史做的好好的，干嘛要换人。”一个官员为周公明鸣不平。
旁边立刻有人帮腔，歌颂周公明之前数月的功劳。
“不是我向着大人，这几个月来，极州的变化那是有目共睹，周大人您是日夜操劳，眼看大好局面，却被人来摘了桃子，下官是真的为周大人你鸣不平啊。”有人开口说道，带着一股愤慨。
周公明对这些话很是受用，不过他知道，不公平归不公平，明面上肯定是不能闹的太僵，不然州府刺史和长史对抗，若是让上面知道，肯定会打板子。
“无妨，咱们该怎么做，还怎么做，不要因为官位变化而撂挑子，我做长史，依旧可以改善极州的情况，极州最严重的，还是神族余孽，祸害百姓，我早就发现，百姓信奉神明，主要还是衣食不够，所以才会受邪神蛊惑，而本官决定开通商贸，让百姓富足，如此有了钱，衣食无忧，谁还会去信什么神明，这才是解决之道。”周公明一脸自傲，他自问，他这个法子和思路，绝对没有问题。
“周大人，该怎么做，我们都听你的。”几个官员都表露忠心。
“恩，我且与你们交待一些事情，下去做，等有了成效，咱们便可看看楚大人会如何，至少得让他无地自容。”周公明自信满满地笑道。
两天时间眨眼而过。
这两天时间里，周公明几乎没怎么见到楚弦这位刺史，在州府内同样见不到对方人影，这让周公明越发的不服气。
在他看来，这楚弦很不勤奋，新官上任就不见踪影，也不知去做什么，说不定，就是在懒政偷懒。
“这种人，如何能担负起一州重任，简直是笑话，等我施政有成后，非得到京州告他一状，便是有中书大人护着他也没用。”周公明心中想到。
这日各个城地的官员已经将官员名录都收集整理妥当，便等楚弦这位刺史点兵点将，确定交流的官员名单。
楚弦这位刺史是姗姗来迟，当然虽然有人不满，但也不敢当面提出来，毕竟人家是刺史。
只是让众人有些不理解的是，他们这位刺史大人，似乎有些风尘仆仆，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赶回来的。
除了风尘仆仆，楚弦眼中带着一丝疲倦，还有难以察觉的兴奋。
周公明此刻越发瞧不上楚弦，倘若楚弦这两人和他一样，在州府勤政，没日没夜的忙碌，他倒也能接受，倒不说心服口服，至少是会有一些认同。
可现在，在他眼中，这楚弦分明就是偷懒，游山玩水，此刻是匆匆赶回来，这哪里是一州刺史该做的事情？
“哼！”周公明冷哼一声，他原本不想再横生事端，但此刻楚弦的“懒政”让他愤怒了，他决定一会儿就质问，看看这位刺史大人会如何辩解。
“人都到齐了？”楚弦则是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他当然能看出众多官员眼中的神情，但现在他已经懒得去搭理了。
“刺史大人，前两日您交待的事情，下面的人已经做完了，名单在那里，定好交流官员名单之后，正好刺史大人你在，刚好可以商讨一下其他事情，州地内的事务太多，刺史大人作为一州之主，可得多多上心啊。”周公明这时候冷着脸说了一句，明显是对楚弦表达了不满。
楚弦扭头看了一眼周公明，也没有多说，而是道：“那就先定人选吧。”
说完，看了看书案上的官员名录，却是看都不看，直接道：“简单一点，这名单里所有官员，都去交流吧。”
瞬间，全场安静。
有的官员以为自己听错了，有的是失声一笑，连连摇头，显然是觉得楚弦这刺史，太过儿戏了。
这不是胡闹么。
有官员直接道：“刺史大人，您弄错了，这名单上是州地各城地，各县地的所有官员名录，并没有挑选，最后还得从这些人当中选人的。”
楚弦皮笑肉不笑道：“本官当然知道，本官就是说，这名单里所有官员，都去交流，没有弄错。”
这一次，连那些发笑的官员也不笑了。
傻子都看得出来，刺史大人这是来真的。
楚弦此刻神色威严，便如两天前上任时那种严肃，众多官员在这种气势下，都是大气不敢出，心直往下沉，最重要的是，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位刺史大人要做什么。
州地之内所有官员都去交流，刺史大人确定没疯么？
周公明此刻目瞪口呆，缓了缓才道：“楚大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就算你是刺史，也没有这么权力，你是要替换州地所有的官员？这种事，你做不了主，得首辅阁商议之后才能决定。”
楚弦摇头：“不是替换，只是交流，两天前本官就说的很清楚了，是你们没听清楚而已。”

第五百九十二章 毁神坛推神庙
周公明愣了半晌，随后暴怒，一拍桌子起身道：“楚弦，你好大的胆子，你敢私自调换州地所有官员，你知不知道，这种事早就是圣朝明令禁止的事情，你知道这会造成什么后果？你知道这件事影响吗？一个不慎，整个州地都会陷入混乱当中，你……”
楚弦扭头看了一眼周公明，反问道：“现在极州，还不够乱吗？”
周公明还想说话，楚弦哪里会再给他说话的机会：“更何况，本官这不是调换，而是交流，从一开始本官就说的很清楚，不知道周大人你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如果还不懂，那本官现在就再给你说一遍，这一次，是正常的官员交流，只不过人数多了一些罢了，还有，你身为下官，居然敢拍本官的桌子，是你的胆子大才对。”
州府两大巨头对峙，下面的官员一个个都是噤若寒蝉，这是吓的。
周公明也是倔脾气，他气道：“你这是借口，而且这么多官员，至少得有数百人，什么州地会来交流，简直是胡闹。”
楚弦道：“这个，周长史你就别操心了，到时保证各个城府县地都有官员可用便是。”
周公明已经是快气的不会说话了，此刻的他脸红脖子粗道：“你还说不是调换，胆子太大了，胆子太大了，你知不知道这么做是要出大事的，外地官员不熟悉情况，贸然调换，很难把控局面，一旦出了问题，不光是你楚弦官位不保，我们所有人都得受你牵连。不行，我要去京州告状。”
楚弦等的就是这一句：“那周大人快去快回，州府这边，我还得仰仗周大人你呢。”
“你……”周公明是被气懵了，他的确没想到楚弦居然会如此的胆大妄为，调换州地所有官员，这种事情圣朝创立之后，就从没有发生过，毕竟这里面牵连的太多，官场有一句话说的很好，高官好换，底层官员不可妄动，就是说明一个道理，越是底层的官员，越不好乱动，下到各个县地，那情况都不一样，只有底层的官员，且是了解情况的，才知道如何管理，外人进去，人生地不熟，很难掌控局面，一旦出了问题，很难挽回。
就像是一条船，官员便是掌舵之人，一旦方向出了问题，其他人只能跟着一起倒霉。
周公明这时候强行压下怒气，冷声道：“楚大人，你如此一意孤行，就算你是刺史，我们也不会让你乱来，你要调换州地所有的官员，大家也不会同意。”
“不用他们同意，他们只要服从命令便可，周大人，你是长史，同样得遵从我这刺史之令，你想去京州告状，本官不会阻拦，但你要想清楚后果，我楚弦也是眼里不揉沙子的人，这件事也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我知道周大人也是为了极州，我楚弦也一样，只不过方法不同罢了。”楚弦倒也没有一味的警告，该柔和的时候，他也会好言相劝，但这件事上，他的态度是强硬的，谁说都没用。
周公明面色一阵变化，他知道楚弦说的没错，一州刺史，紧急情况下那绝对是一言九鼎，可以决定一州大小一切事务，就算是长史，甚至是军府司马，也得遵从。
当然，周公明作为长史，的确是有去京州告状的权力，不过那么一来，等于是彻底撕破脸，将来不论结果如何，两人都再难共事，楚弦说的也是这个。
但周公明现在是在气头上，而且他固执的认为楚弦这是在胡来，就是为了争权夺利，而他，是正义的化身，要为这件事主持公道。
所以他冷笑一声：“好啊，楚弦，你当我周公明不敢去京州告状？哼，我这就去，到时候看你如何。”
说完，一挥衣袖，转身离去。
楚弦也懒得阻拦。
他的确是没有那个精力和功夫，这两天为了能达成调换极州所有官员这件事，楚弦几乎是跑断了腿，那是一刻不停歇。
周边几个州地，楚弦都跑了一遍，不光是去找对应的刺史，而且还去各地贡院收罗新晋榜生和一些有资历的榜生小吏。
这两天时间，楚弦没有合过一次眼，所有的时间都在甄选新的官员。
因为时间太过仓促，所以楚弦挑选的人中，或许有能力不足的，甚至单独难以撑起场面，可无一例外的是，这一次挑选的“临时”官员，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绝对的服从。
非常时期，楚弦要的就是这种绝对服从的官员。
那些有自己的小聪明，和当地各种势力纠缠不休，甚至本身就信奉某种神明的，楚弦是绝对不会用的。
就是因为如此，所以楚弦才会费这么大的周折来做这件事。
楚弦要用猛药，医治已经病入膏肓的极州。
因为楚弦已经是胸有成竹，所以调换官员的这件事虽然极为麻烦，却是按部就班，从上到下，从州府官员，到下面的城地、县府，全部换了一遍。
这一次涉及的官员多达五百名左右，放到任何一个州地，那都是没人敢做的事情，可楚弦就偏偏做了，而且是做的极为彻底。
最绝的是，原本极州的官员，却不是去往一个州地，而是全部分散，被安置到一些不重要的位置，而且是将所有官员名录交给洞烛司，让洞烛司的洞烛内卫暗中监视。
那些信奉神明的死忠，楚弦是不会放过的。
虽说楚弦是有相当详细的计划，但这件事弄下来，也是花费了十几天的时间，而且当中还出了不少事情。
好在，楚弦全部解决了。
如此，整个极州官场，从上到下，来了一次彻底的大换血。
这些官员上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彻底的查办神明蛊惑百姓的事情，而且楚弦是颁布严令，禁制信仰任何神明。
因为换了官员，这个命令被真正执行下去。
当然，这还不够，还需要将各路的神灵灭杀，否则根本问题解决不了也没用。
厉害的，这段时间基本都被秦元谋和萧禹中书联手杀光了，而他们并非是只有两个人来，仙军卫也来了不少高手，暗中灭杀神灵。
还有一些漏网之鱼，楚弦是让肥鸟带着甲虫去清理。
要给甲虫找一具尸体寄生并不困难，没有寄生之前，甲虫根本没有任何威胁，可一旦寄生到肉身，再给它一把剑，那基本上没什么是它杀不了的。
就楚弦所知道的，这段时间，甲虫斩杀的大小神明已经是有十几个之多。
有的是躲在河里，有的是躲在某个人家的屋子当中，都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神灵，就像是之前楚弦斩杀的一些，躲在风中操控狂风的怪鸟便是这种神灵的一种。
说实在的，斩杀神灵容易，这段时间各路神明已经被杀的怕了，基本死的死，逃的逃，不过这也是暂时的，极州如何冒出这么多的神灵出来，而且还有之前那种四神将和长枪神明级别的强者。
除此之外，还有神秘的金色门户。
不过这些楚弦都不需要去操心，上面有大佬去查去封，就目前楚弦知道的消息，应该都是从已经破碎的神国之门上弄下来的碎片重新炼制出来的东西。
更深一步的东西，就是楚弦都不知道，萧禹中书已经告诫过，说那是最高机密，楚弦只需要做一件事，稳住极州。
这个过程当中，楚弦按部就班。
首先便是宣讲，张贴告示，讲明圣朝律法，讲明神明的荒谬，楚弦给各地官员的要求很简单，每一个人都得知道。
上到达官贵人，下到贩夫走卒，都得知晓，哪怕是挨家挨户去敲门，去讲，都得做到这一点。
正所谓先文后武，文的之后，就是动武。
到了第二步，就是推庙。
整个极州，大大小小的神庙祭坛简直不计其数，光是推倒这些就需要很长的时间，楚弦下达的命令是，一个不留。
但这个过程中，也遇到了不少困难。
某地一处大型神庙外，新来的县官带着县兵衙役正在与众多的百姓对峙。
一方是要推倒神庙，另外一方是要保护这神庙。
“你们不能推，你们知不知道，这么做是会遭天谴，会遭报应的，神明在上，请宽恕这些无知的人吧。”
一个老头极为虔诚的冲着神庙跪下磕头。
那边县官是外来的官员，之前是不知道极州的百姓如此愚昧，说自己无知，你们这些人才无知。
可他显然不能这么说。
只能是好言相劝，可对面的百姓根本不为所动，甚至是拿着自家菜刀扁担，一副是要拼命的架势。
换做其他情况，事情肯定是没法子继续的，真要闹出点事来，县官是担待不住的。
不过这件事，楚弦曾经亲自给他挑选的官员上过课，他们也早就得过楚弦的命令。
那就是无论任何情况，在铲除神明信仰这件事上，都不能妥协。
妥协一次，就会有第二次，长痛不如短痛，强权也好，严政也罢，总之，这件事必须要做，而且反抗的越厉害，越是要做。
这县官对楚弦那是崇拜无比，再加上亲眼所见极州百姓的疾苦，所以是知道这件事的确是不能妥协。
哪怕是动武。

第五百九十三章 楚弦的攻心计
极州各地的神庙神坛，都在楚弦的计划之内，先推哪个，后毁哪个，都是有章法的，下面的府令县令，只需要按照楚弦的计划行事便可。
“县军听令！”县官大吼一声，当下，他身后上百名县军立刻是身形一正。
“前进！”县官带头，向前迈步而行，百人队伍此刻整齐划一，一起向前。前面拦路的百姓立刻是大骂，让他们后退，有的更是叫嚣，再向前就要动手了，可县官和百名县兵依旧是继续向前。
终于是走到近前，一个老头气的是直接将手里的扁担砸了过去。
老头是含恨打过去，想着的是鱼死网破，他自然知道攻击县兵的后果，但情绪激动之下，他就是不能让对方过去，哪怕是付出沉重的代价。
县兵都是武者，至少是比这老头要厉害得多，所以就算是这老头都没想过他这一下能打到对方。
但让他始料未及的是，他这一扁担，还真的砸到了那县兵头上。
这让老头有些懵了。
下一刻，县兵头上见红流血，可即便如此，这位县兵依旧是神色坚毅，只是看了那老头一眼，居然是继续前进，没有为难这老头。
老头这第二扁担，是怎么也砸不上去了。
这县兵一看就十分年轻，比他孙子也大不了多少，这么年轻的孩子，被自己一扁担打的是头破血流，但人家一点没有要打回来的意思，甚至于刚才的眼神当中，根本看不到任何的责怪和愤怒。
有的，只有平静。
震撼、愧疚、迷茫当中，年轻的县兵一步一步，坚定的走从老头身边走过。而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其他地方，有很多县兵被打了，有的还受了伤，但没有一句怨言，也没有反击，而是坚定的向前。
渐渐的，殴打少了，谩骂没了，百名全副武装的县兵，即便是被打的头破血流，身上脸上沾着蛋液烂菜，但他们没有碰拦路的百姓一下，就仿佛是一股水流，从密密麻麻的石缝中穿过一样，他们也是如此，默默的向前。
就算是县官，衣服被扯烂，脸上被打的乌漆嘛黑，即便如此，这位年轻的县官也没有反击和痛斥，和其他县兵一样，坚定向前。
百姓毕竟是百姓，就算是动手，也不敢真的下死手，更何况，杀人情况，绝大部分是激动和冲动之下的产物，现在这么平静，他们就算是想愤怒和冲动，但对方根本不“配合”，让你的火气没出去发泄，又偏偏没法子再继续发火。
这一幕，震撼人心。
就这么的，县官带领百名县兵从人群当中，一步一步，穿过去，几乎是人人带伤，却没有一个人露出不满情绪。
甚至有年轻的县兵双目含泪，依旧是没有表达出任何不满。
人心都是肉长的，这种情况下，谁还能下得去手？原本是来拼命的百姓，这时候也是迷茫了，至少，面对这一群打不还手骂不还嘴的年轻兵卒，他们是真没法子狠下心来下重手。
最重要的是，大家都不傻。
人家不是打不过你，真的要反击，估摸分分钟他们这些人就的倒在地上。
这时候年轻的县官让兵卒停下，然后他扭头过来道：“诸位乡亲父老，这些年神明带来的是什么，大家扪心自问，究竟有多少人得到了那所谓神明的庇佑？就我所知，春播要祭奠风雨之神，乞求风调雨顺，男女成亲，也得乞求神明同意，神明若是展露出所谓不祥之兆，那相爱之人只能分离，新生之幼儿，得不到神明祝福，同样会被忽视，被人小瞧甚至是故意刁难，甚至被丢弃，类似的情况太多了，大家乞求神明，但又有几次是真的如愿？相反，若是不尊那所谓神明，就会得到惩戒，轻则失财重病，重则家破人亡，最终自己的命运也被那些神明所左右，沉沦其中，难以自拔。今日，我封刺史楚弦大人之令，推庙毁坛，刺史大人说了，若是真的有罪过，他一人来背，我等作为刺史大人部下，诸位的父母官，也不会置身事外，今日这神庙一定要推倒，谁也拦不住，真有神灵，那我等便与之生死一战。”
这番话，年轻的县官说的是斩钉截铁。
他是从邻州调过来的年轻榜生，被楚弦发现，一并带了过来。有件事只有读书的榜生士子才知道，那就是楚弦在他们心中的地位极高，不光是因为文人表率，著作出了几部传世之作那么简单，还因为楚弦在官场上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几乎已经成了这些学子心中的楷模和偶像。
有的地方，更是将楚弦的经历编著成书，说书先生也会经常当中讲述，每一次，都是人满为患。
所以年轻一代的榜生士子，几乎有八成以上都是楚弦的死忠，这一次楚弦亲自挑选极州官员，消息传开之后，应征者云集，就说明了这一点。
而楚弦也是大力提拔这些年轻的官员和榜生士子，有的甚至是破格提拔，给予他们足够的机会。
就像是这个年轻的县官。
极州神明之患，当中的利害关系楚弦已经是讲给他们听，说的极为透彻，所以他们也清楚现在的极州，必须要快刀斩乱麻，楚弦给他们交待的很简单，对自己人要尽量宽容，对敌人，有多残忍，就来多残忍。
当然，这些年轻的官员上任之后，也做了很多事情，第一件事就是重组兵卒，招募年轻一辈和对神明早就不满的年轻人来，不然光是有官员，没有手下人那也是不行的。
说完话，这年轻的县官便带人走到这神庙前，里面可以看到有巨大的神像，很是威严，但年轻的县官没有丝毫畏惧。
他也是名入官典的人官，掌握官术，此刻他取出官符，便见官符上圣光涌现，随后县官凝结正气笔，一笔划出，那巨大的神像从头顶开裂，随后直接蹦碎，轰然倒塌。
这一幕看在众多百姓眼中，震撼就别提了。
而震撼的同时，他们也是明白了什么。
若是在平日里，这神庙当中是有神使存在，今日却是一个都不见，也不知道是不是逃了，但可以肯定的日，平日里，几乎每天都是必须要来神庙求福的，若是不来，或者对神明不敬，那绝对会受到惩罚，所以对神明，他们既有信仰，也有惧怕。
这里的神是火神，他们就曾经亲眼见过对神明不敬的人，大白天身体自然，惨叫着被烧成灰烬的恐怖景象。
试问，见识过这个之后，谁还敢反抗？谁又敢不信？
之前阻拦，也是因为他们不得不如此，因为他们怕不阻拦，事后神明会怪罪下来。
但此刻，那位年轻的县官直接蹦碎火神神像之后，居然什么都没发生，这就让众多百姓心中冒出了一个念头。
欺软怕硬。
平日里神使将他们的神明吹的如何如何，说是官府也不敢干涉，就算是官员不敬神明，也只有死路一条。
因为有很多血淋淋的案例，所以没人怀疑。
可今天这一幕，着实是让他们真正见识到所谓“神明”的真面目。
这不是欺软怕硬是什么？
“推庙！”毁了神像的年轻县官此刻一声令下，身后上百名县兵立刻是上前，不过片刻，就将这神庙铲平。
在远处一个山头，几个人影正在偷偷窥视。
如果仔细看，其中一个人影和那神庙中被供奉的火神神像有几分相似，甚至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都是红眉赤目，很是凶煞。
旁边一人模样也不咋地，却是小声问道：“火神，他们推了你的庙，毁了你的神像，你就这么看着？”
那火神扭头看了对方一眼：“不看着还能怎么着？”
“这可不像你的风格，以前谁对你不敬，那直接会烈焰缠人，死的凄惨啊。”那人嘿嘿一笑，语气带着一丝挖苦。
“那是以前！”火神脸上有一丝不自然，他森森道：“如今极州刺史换成那个楚弦，这个人不好惹，真的杀了他的人，怕是不好收拾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这段日子，多少族人死在他的手里，还有，圣朝道仙成天猎杀族人，我听说，这一次不少大人物都陨落了。”
“还不就是怕么。”那神明一脸的鄙视，火神冷笑：“你不怕？我记得你的神像昨天就被推倒了，你还不是屁都不敢放一个，跑我这里装什么大尾巴狼。”
“你……我也只是说说，你怎么就恼了。”那神明脸色不好看了，这时候另外一个神明小声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内讧，这一次咱们好不容易渗透过来，数十年建立的基业，眼看就要毁于一旦，你们不想着如何反击，却是在内斗，实在是让人失望。”
“走吧，先潜伏起来，只要咱们躲起来，避过这一阵风头，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火神这时候说道。
就在这时候，他敏锐的察觉到身后有异，急忙回头，却是看到不知何时，一个手持长剑的人就站在他们后面一丈之外。
见到这人，三个神灵都是大吃一惊。
“又是你？”
“快逃。”
居然是二话不说，直接逃窜。

第五百九十四章 肥鸟会说话
“逃，你们能逃得掉吗？”
这时候一个声音响起，带着深深的不怀好意和戏谑，仿佛是猫找到耗子的那种情绪，从头顶传来，但头顶什么都没有，就像是说话这个人无处不在。
几个神明平日里那都是装神弄鬼的好手，虽然知道这是有人在故作玄虚，却也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惧感。
这种感觉当然不是来自那故作玄虚的声音，而是前面手持长剑的剑客。
这段日子，提起剑客，诸多神明都感觉恐惧，原因很简单，一个实力极为恐怖的剑客，不断在猎杀各种神灵。
从大到小，只要是遇到的，十有八九都得死在对方剑下。
而侥幸逃出来的一两个，就成了整个恐怖剑客传说的推动者，在他们口中，这个剑客简直就是“死神”。
“该死的东西，实在是本神的信徒太少，若是多一些，本身实力足以碾压他。”火神这时候不甘心的说了一句。
显然，这是神族最大的秘密。
他们为什么要广受信徒，逼迫凡人修建庙宇，供奉他们？难道说，他们真的需要那所谓供奉？
并非如此。
他们要的，是信仰之力，这是他们力量的源泉。
神族不需要修炼，哪怕是一个小神，只要信仰他的人多，也能成为强者，相对于人族修仙之路的艰辛，神族这种天赋显然就要舒服太多太多。
不过同样他们有弊端，如果信徒太少，那么他们就会十分虚弱。
不光是虚弱，甚至他们的寿命也会减少，毕竟神也是会死的。
便如这个火神，他曾经的巅峰时期，足以轻易灭杀道仙，但现在，靠着这一点信仰之力，他对敌一个武圣怕都不是对手，正所谓落魄的凤凰不如鸡，火神就是这个落魄的凤凰。
更何况，面前这个剑客，超越九成九的武圣。
“逃！”
火神他们三个第一时间就开始分散逃窜，但下一刻，剑客过来，一剑就将一个神明斩首。
剩下两人倒吸一口气，吓的是魂不附体，对方剑太快，也太锐利，他们可是神明啊，怎么能和猪猡一样被宰杀？
虽然心中愤慨无比，可火神两人的求生欲还是战胜的他们的自尊心，更是疯了一般逃跑。
因为是分开逃，火神这边浑身冒出烈焰，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等到他跑出去十几丈时，却是听到身后另外一个同伴的惨叫声。
“坏了，这么快……”火神亡魂皆冒，速度更快，好在他冲入一个山谷，左移右挪，上蹿下跳，狂奔了差不多半个时辰。
以他的速度，也绝对跑出去三五十里地，火神想着，对方绝对不可能再追过来，停下来回头看看，也没看到人影。
“终于甩掉了。”火神此刻松了口气，他咬牙切齿，身为神明，居然有一天会被凡人追杀，而且还如同丧家之犬般，这深深的刺痛了他的自尊心，又想到自己的神像和神庙被推倒，在神像被毁灭的一瞬间，他损失了极大的力量。
神明靠的就是信仰之力，神像被毁灭的时候，那些信徒就已经动摇了，所以他失去了数百信徒的信仰，实力大不如前。
这时候，他就算是想要凝聚火焰，也只有一小撮。
“休息一会儿吧。”火神找了一个地方坐下，神明是不需要进食的，信仰之力是他们最强大的养分。
“现在得躲起来，避过这一次风头，或者找到金门通道，返回神国，哎，还是回神国吧，继续在这里待着，风险太大了。”火神这边喃喃自语。
想到这里，他立刻起身，朝着一个方向跑去，但火神没注意到，就在他头顶之上，一直肥胖的身影正在心怀不轨，恶意满满的跟踪过去。
这一路，火神跑了整整五天。
这五天时间里，他越来越虚弱，这说明了什么，火神心里是相当清楚的，这说明，他在这数十年里，好不容易建立的神庙、神像，正在一个接一个的被毁灭。
而且他的信徒，越来越少。
就像是一团火焰，神明就是火焰，信徒是柴火，燃烧柴火，火焰才能越烧越旺，柴火越多，烧的越大，同样，如果柴火少了，火焰自然就小，最后没有柴火，火焰很可能会熄灭。
这对于神明来说，不是好事。
所以火神越发的有些着急，他知道，如果真的是那样，那在极州，就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了，他必须要尽快返回神国。
只有进入神国，他才能存活，否则一旦没有信徒，他的实力，便和普通凡人一样。
到时候，随便一个人，都可能灭杀他。
这种风险，他不敢冒。
原先的神国之门，早在五千年前就被太宗圣祖打碎，到现在都没有修复，但实际上，早就有人偷偷用一些原本神国之门的碎片，修建了小的神国之门通道，他现在就是要逃去其中的一个。
终于，在逃亡的第六天，他到达了目的地。
一个隐藏在深山老林当中的神庙。
这神庙极为隐蔽，知道这里的，除了神明，就是那些最为虔诚的信徒，这些信徒已经是被彻底的洗脑，效忠于神明，就算是让他们立刻去死，这些信徒也会毫不犹豫的去做。
火神眼看就要到达，便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他头顶响起。
“前面那是什么地方？怎么感觉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吸引我。”
火神吓了一跳，他急忙停下，抬头看去，却是看到头顶上，飞着一直肥胖的黄鸟。
这鸟，居然还懂得做表情，那模样要多猥琐，就有多猥琐，最重要的是，它居然会说话。
火神眼神一冷，他看出来了，这肥鸟是一路跟着自己过来的，也就是说，这里已经暴露了，现在就是要弄清楚这肥鸟的来路。
“等一下。”火神这时候心中一跳，因为他想起来了，肥鸟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的耳熟，好像之前在什么地方听到过一样。
很快，火神想起来了。
“是当时的那个声音。”他想到的，自然是数天之前，他们遇到那恐怖剑客的时候响起的声音。
“难道说……”火神这时候头皮发麻，急忙四下看去，下一刻，他就看到在不远处，那个死神一般的剑客，仿佛是飘着过来一般，眨眼之间就到了近前。
“啊！”火神吓的哇哇乱叫，二话不说，立刻就逃。
神庙就在眼前，他只要逃入其中，就有救兵可以救他，这神庙当中，可是有厉害的神明，至少要比他这个逐渐丧失信徒的神明要厉害的多。
但显然，火神的速度远不及剑客。
眨眼之间，剑客就挡在火神面前，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火神知道自己命在旦夕，吓的是连连躲避，他现在实力大打折扣，知道绝对不是这剑客的对手。
便在这时，肥鸟开口道：“等一下，问清楚再杀不迟。”
面无表情的剑客，居然是真的停了下来。
这也让火神知道，这肥鸟和剑客，果然是一伙儿的。
“我问你，好好回答，不然立刻宰了你。”肥鸟这时候落下，落在剑客的头顶上，一脸的春风得意，满脸的耀武扬威。
火神悲愤难挡，他居然有一天会被一个肥鸟给威胁。
奇耻大辱。
“想让本神明开口，你做梦……”
话还没说完，剑光闪过，火神一条手臂被斩落，甚至于，他都没看清对方的剑是怎么斩过来的。
太快了。
而且自己就算实力再怎么削弱也是神明之体，一般情况下，不惧刀枪，怎么遇到这剑客，就成了软豆腐一样。
虽说想不通，但现在火神是真没工夫细想，他立刻是改口：“请问。”
这变化，就算是肥鸟都没一下子反应过来，不过肥鸟毕竟是肥鸟，这时候露出怪笑的表情，然后就问那神庙里有什么，为何要逃到这里。
火神这次不敢撒谎，他不知道对方有什么本事，这肥鸟看似猥琐，但一脸胸有成竹，老奸巨猾，万一说的不对，被那剑客一剑削首就麻烦了。
所以火神是老老实实说了出来。
当然，他也是有私心和打算的，这个神庙当中有几位族人，还拥有数千信徒，实力也是不差，至少比自己要强了很多。
若是能将这剑客引入神庙之内，以那几位同族的手段，应该可以将这剑客灭杀。
剑客一死，剩下的肥鸟他非得拔光毛烤熟了吃。
所以他很“坦诚”，就说他自己是为了逃难，所以要去那边的神妙，当然，他只说这神妙里有一个同族，更是将他这同族说的恶贯满盈，如此也是为了激起对方的愤慨，到时候对方必然是要让自己带路，然后亲自杀进去。
如此一来，这剑客便是直接踏入到设计好的陷阱当中，几个同族一起出手，绝对可以将这个恐怖的剑客灭杀，而自己当然可以脱离凶险。
甚至为了吸引对方，火神将金门这种神国通道都讲了出来，他就是怕对方不上钩。
“那神国通道至关重要，金门你肯定见过，可神国通道就不一样了，一般的金门，只是一种乾坤挪移之法，神通通道却是可以贯通神国，乃是至关重要的东西，你不杀我，我便带你进去找。”
火神心中盘算打的是噼啪作响，等他说完之后，迎接他的，是一道锐利的剑光。

第五百九十五章 黑鸟神
到死火神都不明白，对方怎么会就这么毫无征兆的突下杀手。
不过他没有机会去想了，在信仰之力不足的情况下，被斩掉脑袋，哪怕对于神明来说也是致命的。
多少神明，就是死在这种手段之下。
火神死后，他的身体变成飞灰，稍微一碰，就碎了满地。
“跟你鸟爷在这儿耍心眼，活该你死。”肥鸟这时候口吐人言，说起来，它一开始是不会说话的，但后来因为吞吃了那个金色的珠子，突然有一天就会说了。
这件事就是肥鸟自己都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就好像那个金色的珠子一下子让它“开窍”一般。
跟着肥鸟的剑客，自然就是尸剑客，甲虫要找到一具尸体很容易，对于它来说，无论尸体新鲜与否都没有关系，当然新鲜一点的更好，可以更大程度上发挥出它无与伦比的剑术。
肥鸟这时候看了看那边的神庙，然后冲着尸剑客道：“刚才那孙子说的那么热闹，这里面肯定有诈，那里面十有八九有埋伏，不过咱们二人何时怕过？这样，还是我先去探查一下，你等我命令行事。”
肥鸟叽叽喳喳说完，尸剑客就点了点头。
肥鸟扑腾着翅膀，飞向那边神庙。
这段时间，肥鸟成长的很快，现在的它简直就是“老奸巨猾”。先是仗着可以飞行的优势，在周围逛荡几圈，将周围环境是尽收眼底，做到心中有数，之后，便伪装成普通鸟，靠近。
除此之外，肥鸟还有一种本领。
与同类套近乎。
它的同类，当然是其他的鸟类，肥鸟天生有一种沟通手段，无论是什么鸟，它都能在短时间内和它们成为朋友。
而鸟类，往往最周围的环境极为了解，知道很多别人无法知道的事情，毕竟，谁也不可能一直地方蹲在高处的这些小家伙。
很快，肥鸟就从几个同类口中了解到这里的大体情况。
简单的说，这神庙香火鼎盛，而且里面不止是有一个神明，而且对于大多数鸟来说，对于危险都有预警的能力，这地方太危险，很少有鸟类会靠近，当然也有胆儿大的，不然肥鸟也套不到这一手的情报。
大概弄清楚之后，肥鸟究竟让一个胆大的黑鸟帮助带路，带它进去看看。
黑鸟倒也爽快，带着肥鸟一起飞进神庙，就见里面颇为壮观，光是高大的神像就见到了好几个，不过没有进入主殿，也不知主殿之内供奉着什么神明。
黑鸟这时候冲着肥鸟吱吱一叫，那意思是问它要不要进去看看，肥鸟原本有些犹豫，不过也不好再它新收的这个黑鸟小弟面前掉面子，所以硬着头皮点头答应。本来按照肥鸟的原则，它就算是窥探，也绝对不会飞入室内，因为在外面，遇到凶险可以逃走，但在室内，要逃走就难了。
可黑鸟都敢，它又怕什么。
刚才它为了唬住这黑鸟，可是吹了不少的牛皮，此刻又怎能让黑鸟看轻。
只是等肥鸟进去之后，就知道自己上当了。
里面有一个神象，那模样和它之前吹了半天牛皮的黑鸟是一模一样，肥鸟便是再傻也知道情况不对。
它二话不说，扑腾翅膀立刻就逃。
不过这一刻，神殿之内的门窗同时关闭，等于是断了肥鸟的后路。
再看之前和肥鸟一同进来的黑鸟，此刻是原形毕露，身形暴涨不说，身上的气势也是骤然提升。
这一刻，黑鸟的眼神早就没有了之前的那种“懵懂”和“无知”，取而代之的是高高在上，蔑视一切的眼神。
肥鸟情急之下，叫了一声“大哥”。
黑鸟冷笑，居然同样是口吐人言：“谁是你大哥？本神执掌疾病，不过所收信徒都是希望长生不老，百病不侵的凡人，我只需略施手段，便能收拢大量信徒，神通广大，你又是个什么东西，也有脸与本神称兄道弟？”
肥鸟脸皮贼厚，这时候根本没有丁点尴尬，而是恭敬道：“之前不知大哥神勇，那是我眼拙，现在知道了，当然是要追随大哥。”
“就凭你？”黑鸟神再次冷笑：“你这东西之前鬼鬼祟祟在周围窥视，打探这里的情况，你究竟打着什么主意，说说吧。”
肥鸟感觉到凶险，它很清楚，现在一句话说不对，怕是性命不保。
不过肥鸟一点都没有表露出来，而是正色道：“大哥，我其实是家鸟，也就是人养的，我家主人实际上早就听说大哥你神通广大，所以跑来拜见，但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我又这么机灵，所以我家主人就先派我来打探打探，这也是人之常情，大哥若不信，可随我去看看便知，就以大哥你的神通，小弟根本不可能玩什么花样。”
这番话，马屁十足。
黑鸟神则是森森一笑：“谅你也耍不出什么花样，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你若是骗我，我就扒光你的毛炖了吃。”
肥鸟急忙赔笑，心里却是在盘算。
这时候，神殿之内走出来另外几个神明，都是实力强横，比之前火神之流要强了很多，而这些神明大都是人形，只有这黑鸟神特殊，但显然，这些神明都以黑鸟神为尊。
黑鸟神此刻身形一变，居然也是化作人形，变成了一个身披黑袍的老者，伸手一抓，就将肥鸟抓在手中。
肥鸟这时候也是做出了判断。
这黑鸟神的本事很大，最麻烦的是，这家伙会飞，甲虫尸剑客有可能不是对手。
而且就以这黑鸟神的阴险狡诈，肯定也不可能是单打独斗，就看这里的神明，就有十几个，真动起手来，甲虫尸剑客也是胜算不大。
黑鸟神抓着肥鸟，一边往外走，一边道：“你这鸟儿倒也古怪，机灵如人，更加狡猾，而且还能口吐人言，却不是妖，也不是人族修士所变化，的确是有些意思。”
听到这话，肥鸟赔笑，却是不敢多言。
到了外面，黑鸟神让肥鸟指路，肥鸟只能是指向尸剑客所在，走了片刻，远远的，已经可以看到单手持剑的尸剑客孤零零的站在那边。
便在这时，肥鸟突然发出尖锐的大吼：“快跑，去找主人，让他给我报……”
刚说到这里，黑鸟神也是反应过来，手指用力，直接掐住肥鸟的脖子，让肥鸟后面的话说出来。
不过前面的话，已经喊出去了。
甲虫尸剑客是很听肥鸟的话，此刻一听，扭头就望向这边，尸剑客只要眼球不腐烂，是可以看到东西的，瞬间，尸剑客身体一怔，似是犹豫了一下，随后才扭头施展身法，快速离去。
诸多神明立刻穷追不舍，但尸剑客身法太快，更是诡异，再加上前面一片黑衫林可以隐藏身形，所以虽然追击了许久，但还是让尸剑客逃走。
黑鸟神暴怒，第一时间就要弄死肥鸟，但肥鸟扯着嗓子威胁叫嚣，说白了，就是吹牛皮，说若是拔它一根毛，他主人立刻就回来踏平这里，灭杀所有神明，还说如果留它一条命，到时候还能拿来当人质，谈谈条件什么的。
总之一句话，别杀我。
黑鸟神还真没敢下手，他自然知道极州现在的情况，神明被剿灭，不断有信徒脱离，虽说它这边隐藏的很好，却明白迟早有一天，得轮到这边。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谁？
所有在极州潜藏的神明都知道，就是现在的极州刺史，楚弦。
谁都没想到，这位刺史大人居然胆子这么大，调换了整个极州的官员，从上到下，从州府、到城府、再到县府，几乎都被换了个干净。以前的官员，或多或少都和神明之间有利益关系，不会真的为难他们，这是数十年来留下来的“潜规则”，无论换成是谁做刺史，都是一样。
但楚弦不一样。
这位不出手则已，出手就是要命的杀招，打的众多神明是措手不及，这段日子，直接或者间接死在他手里的神明，那可是太多太多了，所以光是楚弦这个名字，都会让这些神明感觉到恐惧。
如果这肥鸟真的和那楚弦有关系，的确是不能杀。
至少暂时得留着它。
黑鸟神有诸多子嗣，其中有好几个，就是死在楚弦手里，有一个是小风神，被楚弦从风中硬生生拽出来，拧断了脖子。
这可是大仇。
黑鸟神早就想报仇了，之前是不敢，也没有什么把握，但现在，他觉得机会来了。
如果这肥鸟真的如同它自己所说的，地位那么重要，那楚弦肯定会来救它，到时候便可以找机会，除掉这个楚弦。
黑鸟神已经开始思谋起来，当然，他也准备好了退路，实在不行，就通过神国通道，退回去，那楚弦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追过来。
……
黑河城内，尸剑客找到了楚弦。
好半天，楚弦才从不会说话的尸剑客那里，知道了一个大概。
具体的，楚弦不知道，但一直和尸剑客形影不离的肥鸟不见踪影，而且尸剑客一直要带他出去。
不用问，肯定是出事了。

第五百九十六章 虚虚实实
眼下州府这边一切良好，虽说很多地方楚弦都得坐镇把持大局，但暂时离开一两日也可以。
肥鸟如果真的出了事，楚弦当然得管，虽说这猥琐的家伙有时候让人讨厌，但就是再讨厌，那也是楚弦的鸟。
自己的鸟，肯定要出手相助。
楚弦没有带兵卒，一来不可能赶上自己和尸剑客的速度，二来兵卒的实力也不够。
毕竟现在的楚弦和以前的他不同了，现在楚弦是武圣，是法身境五阶巅峰，他一人就能应对万人兵卒，甚至就在各州的刺史当中，楚弦的修为，不是第一也是第二，光是以修为来论，楚弦已经超越了前世的自己。
前世，楚弦尚可孤身一人，持剑入妖地，杀了个三进三出，今世，楚弦又有何惧？
只要不是遇到那种超越道仙的神明，基本上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更何况，还有尸剑客这位近身无敌的存在。
尸剑客速度极快，而且根本就不知疲惫，这也是尸剑客最恐怖的地方，楚弦能运用术法飞行，所以更快。
这么一来，不过一天时间，就到了那黑鸟神庙所在。
隔远相望。
楚弦看着隐藏在这穷乡僻壤的神庙，心中的猜测更加确定。
肥鸟和尸剑客是他放出来斩杀神明的，而这个组合也是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接近一个月的时间，不知杀了多少神明。
而对于神明，楚弦也是知道了不少秘密。
就例如，极州潜藏的神灵数量之多，让人惊叹，还有，神灵不需要修炼，他们的力量源泉，就是信仰之力。
一些小的神灵，两三人信奉，就可以存活，而且还能有不少神通能力，再厉害一些的，可以笼络十几个信徒，或者数十个信徒，已经算是不错，能轻易灭杀神关境界之下的术修。而如果是那种拥有一村信徒，或者数百信徒的神灵，实力会更强。
千人以上信徒的，就值得楚弦重视了。
当然，还有拥有数万信徒，甚至数十万、上百万级别信徒的神明，那都是超越道仙级别的存在，随便一个，楚弦可能都应付不来。
除了信徒，还有神像，很多神明最喜欢让各地信徒给他们塑神像，这也是他们的力量来源。
眼前这个神庙，虽在穷乡僻壤，周围都是一些小村子，穷苦无比，可这神庙修建的却是极为富丽堂皇，显然，已经存在了很久，而且花费必然不少。
除此之外，楚弦法眼之下，能看到这神庙之内有很强的气息，估摸里面的神像上寄托的信仰之力极强。
之前楚弦主要在州府、城府和县府三级地域发力，推庙毁坛，但更下一级的小村子，影响力就小了。
毕竟，就算是楚弦，也有力所难及的地方。
之前以为让肥鸟尸剑客去铲除一些小的神灵就可以，没想到，居然是撞大运，找到一个大家伙。
肥鸟肯定是在这里出了事，而且尸剑客是肥鸟安排回来的，以肥鸟那机灵鬼的性格，为了保命，估摸肯定是能吹的不能吹的，都说了。
这里，应该是暗藏埋伏。
但那又怎样？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浮云。
更何况，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了解，楚弦对于这些神明，已经是相当了解，那神庙中信仰之力爆棚，说明对手是一个极为难缠的家伙，如此，就应该先破其神像，先毁对方半数修为。
楚弦也不废话，身形飞起，飘在那神庙上空，随后一甩衣袖，乾坤袋中，数十万斤铁砂飞出，在空中仿佛一大片乌云。
最后，形成了一个足足有二十丈大小的铁手印悬浮在空中。
铁砂凝结，如钢似铁，这铁手印若是拍下来，整个神庙立刻就会被拍平。
“滚出来！”
楚弦大喝一声，声震三里。
下面的神庙，那是没有理由听不到。
实际情况是，里面埋伏的神灵，都慌了。
他们没想到会是这样，人家根本没有要进来的意思，直接在外面就放了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大招，来了就将军。
看样子，不出去的话，头顶上那巨大的铁手印就直接拍下来了。
到时候，除了像黑鸟神这样级别的神灵，像他们这些小杂神，只有几个或者十几个信徒的，估摸都得被拍成肉酱。
黑鸟神也是懵了。
他在神庙里布置了各种机关阵法，足以灭杀超强高手，但如果对方不进来，那一切白搭。
现在他是一口气出不去，但也不能继续装聋作哑，万一对方真的一巴掌拍下来，自己数十年辛苦建立的一切，就都毁了。
想了想，黑鸟神心中一狠，抓起肥鸟，就道：“走，咱们出去会会这个人。”
当下，领着众多杂神杂兵就出了神庙，能飞的飞起来，与楚弦对峙。
黑鸟神维持人形，但他背后，有一道巨大的黑鸟阴影，就像是一团漂浮在空中的影子，看着都渗人。
“楚大人，当真是名不虚传，不过你最好老实一点，不然，本神可能不小心，就将这肥鸟捏成肉泥了。”黑鸟神说话之间，让楚弦看到他手中抓着的肥鸟。
肥鸟这时候没吭声，它之前是可以吹牛皮，说大话，但这个时候，机灵如猴的它知道，现在这个情况，它什么都不说才是最好。
黑鸟神说完话，楚弦的反应很直接，法诀一动，巨大的铁手印直接落下去，瞬间就将下面的神庙拍了个粉碎。
大地震动，尘埃遮天。
众多神庙都是身子一怔，神庙内他们的神像被毁，如此一来，他们的实力立刻是大打折扣。
但这还不算完，几乎是同时，道道利剑从下向上，突然袭击，这算是偷袭了，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将黑鸟神周围的神明斩杀殆尽。
楚弦的应对就是二话不说，直接下杀手。
黑鸟神原本打算说的后面的话，直接噎住。
这一连串的操作，简直是让他目不暇接，他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周围被轻易斩杀的神明，虽说这些家伙实力不强，比自己要差的多，但再怎么说，都是神明，本事都还是有的。而且自己手里有肥鸟，对方怎么就敢这么肆无忌惮的下杀手？
难道说，对方不怕自己“撕票”？
疑惑、不解、恐惧，三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黑鸟神直接乱了方寸。
先毁神像，破信仰之力，然后偷袭，这一切都是算计好的。
“不对，对方还是忌惮的，不然，刚才肯定连我一起攻击，不可能无缘无故避开我，这说明，我手里的筹码还是有用的。”黑鸟神倒也是名不虚传，他立刻是从慌乱中镇定下来，仔细分析这件事，然后从中发现了端倪所在。
当下，黑鸟神冷笑一声，还想说话，但就在这时，楚弦那边法诀一变，一道利剑从天而降，直奔黑鸟神刺杀过去。
而且仔细看，就知道，这一剑，还不是直接朝着黑鸟神，而是朝着黑鸟神手里的肥鸟刺过去。
居然是冲着这肥鸟动手？
这一次，黑鸟神是彻底懵逼了。
“什么情况？”
剑来的非常快，黑鸟神几乎没有仔细思考的时间，反而是因为刚刚经历了那肃杀的一刻，让他有了一种先入为主的想法。
这楚弦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是要杀人的，这一剑这么快，分明就是要弄死这肥鸟，难道说，这肥鸟之前说的，都是胡扯？
也不是没有可能。
说不定这肥鸟是在哄骗自己，说什么它在楚弦心中地位极高，对方事事都得征求它的意见，什么以前它救过楚弦的命，若是自己动它，楚弦肯定会杀来，将自己挫骨扬灰。
这些话，黑鸟神一听就知道是在吹牛皮，当然，他也想过，是有那么一点点可能性是真的。
可现在，黑鸟神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肥鸟根本就是满嘴胡说八道的骗子。
说不定，它和楚弦还有仇，不然人家见面就下杀手，而且不是对自己，是对这肥鸟？
不过黑鸟神狡诈无比，他也考虑过，万一是对方的苦肉计，是在哄骗自己，这一剑杀过来，对方就是要让自己怀疑疑惑，肯定会让肥鸟避开，可如果那样，剑，就会刺向自己。
既然如此，自己倒不如将计就计。
你不是要杀这肥鸟吗？好，就让你杀，看你这一剑，是不是真的会刺过来。
反正黑鸟神想好了，无论对方杀不杀肥鸟，自己都会避开这一剑。
这一瞬间，黑鸟神就想了这么多，而且，他也只来得及想这么多，所以他没有让肥鸟避开，甚至是伸手一推，将肥鸟迎着飞剑刺来的方向送过去。
黑鸟神和楚弦斗智斗勇，肥鸟却是吓的翻了白眼，居然是直接晕死过去，估摸是想到自己马上要死了，所以先晕过去，倒也是干脆。
下一刻，利剑刺在肥鸟身上，但却不是透体而出，因为利剑碰触瞬间，居然是化作铁砂，极为巧妙的将肥鸟包裹然后猛然脱离黑鸟神的手掌，飞回楚弦这边。
楚弦看了看肥鸟，这家伙倒是安然无事，不过吓晕了，现在是翻着白眼吐着白沫，那鸟爪子还一抽一抽。

第五百九十七章 白娘娘
知道肥鸟没事，楚弦也是放心。
对面黑鸟神哪里见过这般操作，已经是目瞪口呆，现在的他又如何看不出来，楚弦之前根本是在耍他，是在玩计谋。
先是下杀手，用飞剑斩杀其他的神明，这么做，主要是为了占据主动，掌握主动权，甚至不给黑鸟神说话的机会，因为这动作，会让黑鸟神认为楚弦的剑，就是杀人的剑，忽略这剑，可以杀人，还可以救人。
术法之妙便在于此，正反阴阳，随心而动，这才是术法的最高境界。
黑鸟神知道自己输了。
一个照面，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就已经输了，而且是输的极为彻底，输的是心服口服，和人家比起来，自己简直就是不入流。
黑鸟神也干脆，既然知道不是对手，那就不要再耽误时间，再耽搁，怕是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他是二话不说，掉头就跑。
这一跑意味着什么，黑鸟神很清楚，这意味着，他辛苦数十年建立的基业会毁于一旦，不甘心，不情愿，但他没法子，再不跑，就跑不了。
黑鸟神速度够快，神庙虽然被毁，但神国通道还在，就在地下，进入其中，就可以离开这里。
不过他刚飞过去，就见到一个人，早就等在那地洞入口。
尸剑客。
持剑而立，虽只一人，但仿佛却是一面墙壁一般，拦住黑鸟神去路，想要进入地洞，只能是过这一关才行。
现在黑鸟神是怕极了楚弦，在他眼里，楚弦是最恐怖的，这凶神上来就下狠手，而且是将自己玩的团团转，简直就是杀人如麻。
黑鸟神虽说也有些手段，但头一次碰面，他就吃了大亏，被对方毁了神像金身，实力折损，当然，即便如此，他实际上还是有能力与楚弦一战的。
但因为肥鸟被对方救走，他自认为手里没有了依仗，再加上之前的震慑，已经是让黑鸟神未战先怯。
逃跑，也就不足为奇了。
此刻看到一个剑客敢拦着自己，黑鸟神也是暴怒。
这个剑客他见过，之前就是这个剑客落荒而逃，跑去报信的，所以是十分轻视对方，而且黑鸟神这时候也是憋着一股气，暗道这一次吃亏吃大了，不讨回一些利息怎么行？
就不如将这个剑客斩杀。
想到这里，黑鸟神落在地上，十指成爪，直接攻了上去。
楚弦在空中看着是连连摇头，暗道这黑鸟神也是疯了，要知道就算是自己，也不敢和尸剑客拼近身厮杀。
“你应该直接逃的。”楚弦喃喃自语，剩下的，楚弦都不敢看了，对付尸剑客最好的法子就是拉开距离，千万千万不能和它接近到十丈之内，因为这个距离，尸剑客一个闪身就可以过来，然后用暴雨一般的攻势，让你知道什么叫做近身无敌。
黑鸟神的本事，实际上是在尸剑客之上的，但他选择了一个尸剑客最擅长的领域，所以下场如何已经是可以预见了。
不过片刻，惨叫声传来。
楚弦落下，冲着尸剑客摇了摇头，后者才没有将黑鸟神的脑袋斩下。
此刻的黑鸟神，手脚都被斩断，倒在地上，血流成河。
下一刻，黑鸟神恢复原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鸟，不过此刻翅膀受损，双爪断落，凄惨无比。
楚弦看了看那边的地洞，进去看了看，然后出来。
“下面那个金色门户，通向何处？”楚弦问道。
黑鸟神目光带着恨意，一声不吭。
“刚刚你要往那边逃，就说明那是你的退路，类似的金色门户我见过，你这个是通向哪里的？”
楚弦再问。
黑鸟神这次说话了。
“你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这话带着一种挑衅，仿佛下一句他就会说，谅你不敢。
换作以往，楚弦遇到这金色门户，会直接击碎，但这一次遇到的不一样，这个金色门户更大，而且也更深邃，最重要的是楚弦从这金色门户当中察觉到了不一样的气息，所以很想问个清楚。
不过就算是这黑鸟神不说，楚弦也能猜出一个大概。
这种类似乾坤法阵的金色门户，要么是通往某处神明的藏身之处，要么，就是通往神国。
神国所在，据说距离神州大陆万万里，便是飞鸟穷尽一生，也不可能飞得到，要过来，只能通过神国之门。
所以金色门户，不是乾坤法阵，便是小号的神国之门。
“宰了吧，他没用了。”楚弦冲着尸剑客说了一句，黑鸟神大惊，还想说话，一道剑光已经是扫了过来，不过便在这时候，一道白光以更快的速度射来，仿佛蛛丝，缠绕在尸剑客手中的剑上，所以这一剑也没有能斩下去。
黑鸟神死里逃生，吓的已经是面无鸟色，不过它显然是认识这白色如同蛛丝一样的东西，立刻是叫道：“白娘娘救命。”
楚弦这时候也是看向一旁，就在那边，站着一个人影。
一个女子，身着白衣，身上是一尘不染，如同出水的莲花，透着一种纯净，而其肤白胜雪，其容貌也是赛天仙，手中拿着一面小镜子，一脸笑容。
“楚大人，手下留情。”这女子开口说道。
楚弦能看得出来，这女子也是神明，而且实力不弱，比这黑鸟神要强，而且也在自己之前所遇到的四神将之上。
或许，也只比那长枪神明稍逊一筹而已。
“楚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白衣女子又道。
显然，这白衣女子比楚弦以前遇到的神明要厉害得多，同样，也要知书达理，并非是一口一个本神本神的叫，也没有那种高高在上，趾高气扬的语气和态度，反而是像一个普通邻家女子，和蔼可亲。
当然这不排除对方演戏。
“有什么可说的。”楚弦问道，白衣女子一笑：“神明之事，楚大人的著作，我也读过，我知楚大人乃是通达事理之人，所以才现身一见，一来的确是想与楚大人说说话，二来也是求个情，请楚大人绕过黑鸟一条性命。”
换做是旁人，楚弦早动手了，但这白衣女子不一样。
倒不是看到是女的，长得好看就怎么怎么地，而是因为对方的修为太高，至少是达到道仙一级。
面对一位道仙，楚弦也只能慎重。
万一动手打不过，那就被动了。
“要说什么，在这里说吧。”楚弦不会按着对方的步调走，任何时候，掌握主动权都是很重要的。
那白衣女子也不强求，指着黑鸟神道：“这黑鸟虽然行事狂傲，但他这数十年来，却是没做过什么太出格的事情，与其他骗人的神明不同，他是真的做过一些好事的，百姓信他，也是发自内心。”
“发自内心？”楚弦冷笑：“神明祸乱世间，奴役凡人，简直是手段用尽，你居然说，他没做过太出格的事情？”
“这是事实。”白衣女子一脸正色：“黑鸟执掌疾病，可吸食病气，这些年，他吸食了太多疾病，救治了不少人的性命，如此又怎能说是害人？这世上的确有一些神明，仗着天赋神力，肆意妄为，蒙骗凡人，获取信仰，但也有一些神明，的确是做了好事，你们人族所讲究阴阳之道，任何事物，都有正反两面，有好的一面，便有坏的一面，反之亦然，如此，你又怎能一竿子打死所有神明，说他们都是坏人？”
楚弦这次是愣住了。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跑来与自己辩理的神明。
最重要的是，对方说的还很在理，就算是楚弦，一时之间也没法子反驳。
“楚大人，我也是神明，同样需要依靠凡人信仰，获取法力寿元，这是神明的宿命，不可能更改，但我可以肯定的说，我所行之事，没有一件是害人，相反，能帮人一马的，我不会置之不理，试问，这也叫错吗？”
白衣女子继续反问。
楚弦神色不变，想了想，然后道：“本官早就听说，在极州，有几尊大神明，其中一个叫做白娘娘，说她极为灵验，信徒众多，数以万计。而且这位白娘娘不求任何祭品，也没有其他的要求，就本官所知，在目前的极州，白娘娘的信徒，怕是数一数二。”
白衣女子坦然：“那正是小女子。”
“白娘娘，神明依靠凡人信仰而生，本就不对。”楚弦正色说道。
白衣女子面不改色：“人要生存，也得吃五谷杂粮，牲畜肉食，那人族和神明又有什么不同？”
楚弦眉头一皱，还想说话，对面白衣女子继续道：“是有神明借用信仰之力为恶人间，但也有神明做善事，不为恶，可圣朝不分好坏，对所有神明赶尽杀绝，此事莫非就是做得对吗？世人皆有容人之量，甚至，人族容得下妖，容得下魔，为何偏偏容不得一个神？”
这话似是在控诉，却是有理有据。
的确，就是楚弦自己也经常说，人分善恶，其他的种族也一样，若是不分好坏，全部灭杀，这的确是不合道理。
可要说楚弦就这么被白衣女子说的哑口无言，那显然也不可能。

第五百九十八章 辩理
一直以来，楚弦觉得自己最擅长的，不是修炼，也不是政事，更不是医术，他认为自己最厉害的，便是与人辩理。
所谓辩理，便是不同观点和意见的碰撞，看谁能说服谁，谁能压过谁。
严格来说，这也是一种斗法厮杀，只不过所有的刀光剑雨都隐藏在话语当中。
白娘娘的攻势显然还没有结束。
“楚大人在自省论中说过，行事者，不可违背道理初心，善听人言，权衡利弊，三思而后行，可在围剿神明时，楚大人却不是这么做的，在你的眼中，神明当中没有好坏之分，就仿佛神明背负的只有罪恶，可事实真的是如此吗？小女子自诞生之日起，便是在凡人之户，从小助人，不求回报，自问从没有做过什么恶事，也不曾害过谁，试问，就因为小女子是神明，便要背负罪恶，只要是像楚大人这样的圣朝之人，都可以不问理由，随意屠戮？我还想问，小女子究竟是做错了什么？又错在哪里？小女子又有什么罪？”
连续发问，一句比一句声调高，就仿佛是在控诉，是在呐喊，虽不是声嘶力竭，却是足以震撼人心。
这一番话问出来，那边黑鸟神也是情绪激动，开口道：“我虽修建神庙，但也没害过人，为何要赶尽杀绝？”
楚弦没搭理黑鸟神，而是看着白娘娘。
黑鸟神继续道：“白娘娘，他已经是理亏，他什么话都说不上来了，哈哈，要么说，这些人族就是虚伪，尤其是人族官员，更是虚伪，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说的那么冠冕堂皇，所行之事，比咱们神明更加龌龊不堪，可笑啊，可笑。”
楚弦听罢，没有立刻辩驳，而是深吸口气，开口道：“白娘娘，你读书不少，知道道理，也明白是非，好，既然你问本官，本官也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不过在此之前，本官要与你说一个故事。”
那边白娘娘一愣。
楚弦没有管她，而是继续道：“有一人路过一处险要的山地，见前面一处山深涧，岩壁陡峭，像斧削，似城墙，深达百丈，极为险要，这人好奇，就找到当即人问，有没有人曾经掉进过这深涧？当地人道，没有人掉进去过。这人好奇，就说如果是不懂事的孩童、白痴、残障人士有没有人掉进去过？当地人道，也没有。这人不信邪，牛马猪狗这些畜生，总有掉进去的吧？当地人道还是没有，如此这人好奇，便想为何不曾有人活着牲畜掉进这里，结果当地人说，这里阴森危险，真掉下去了，还能有性命吗？所以无论是人畜，走到附近都会万分小心，甚至是绕道而行，绝对不敢触碰这个危险……”
讲到这里，白娘娘聪慧无比，已经是开口道：“这个小女子知晓，叫做法如深涧……”
说到一半，白娘娘突然想到什么，闭口不言，表情变化。
楚弦点头：“白娘娘你既知道，那就应该明白本官说的是什么，你们神明总说圣朝不公，容不下你们，但你们可曾扪心自问，你们有没有将人看的平等？老实说，你们便是那种根本不畏惧这深涧的人，因为你们神通广大，就算是掉下去，也摔不死，便如无人能约束和制约你们，说白了，所遇不公时，便将自己当成人族一般，讲道理，说公平，可实际上，神明总是高高在上，无人可以制约。当年太宗圣祖也并非是一味的铲除神明，有史记载，我们天唐圣朝是要神明也遵从律法，也要让你们敬畏那深涧，可你们根本是毫无顾忌，所以只能铲除。”
“荒谬！”白娘娘气急，她怒道：“难道你们圣朝就是这般强人所难？逼迫别人遵从你们的规矩？我等生于天地之间，逍遥自在，无拘无束，又怎能被迫遵从无礼规矩？”
“逍遥自在？”楚弦是笑了，同时是连连摇头：“白娘娘，你读书还是不够，不懂得这世上，哪里有什么真正的逍遥自在，一切的自由，都是相对的。你们神国可有法度？可有善恶准则？没有，你们神明高高在上，嘴里说着要公平，要讲道理，但实际上，你们大部分族人都是双标准，如此，你还与本官在此辩理，岂不是，可笑。”
白娘娘有些哑口无言。
楚弦说的道理颇为深奥，那边黑鸟神或许听的是云里雾里，不明所以，但她如何能不明白。
所谓道理，不也是相对而论。
可心里，白娘娘还是不服气，她想来想去，想要找到一些道理来反驳，但可惜的是，她想不出来，也找不出来。
楚弦继续给她伤口上撒盐：“还有一个故事，一人见到另外一人失足，吊在悬崖边上，手里抓着的藤条也即将绷断，但前者却是不加施救，眼睁睁看着那人摔死，试问，这人是好是坏？相信白娘娘你心中也是有一杆秤的，你广收信徒，也知道一些同族神灵作恶，祸害人间，可你是怎么做的？置之不理，视若罔闻，如此，你算是行善，还是在作恶？”
白娘娘脸色也白了，她眼神跳动，显然是没法子反驳。
楚弦这时候已经是摇摇头：“所以说，你们很虚伪，嘴上说自己积德行善，讲究平等公平，但却是堂而皇之的接受百姓的崇敬和信仰，百姓向你们跪拜行礼的时候，你们可曾跪回去过？还不是高高在上，理所应当的享受这种信仰，要知道，你们神明是靠什么活着的，是靠着百姓供奉的信仰之力，没有他们，你们什么都不是，可你们谢过他们吗？反倒是你们帮了一些百姓，做了一些事，就成为一种施舍，一种赐福，说实话，本官都替你们脸红。”
噔噔。
白娘娘是后退数步，脸色苍白，这时候，她是真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楚弦的话和刀子一样，刀刀见血，杀伤力十足，直接是将他们神明那种伪善和真相赤裸裸的暴露出来。
便如同拔光她们的衣服，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一样。
这谁受得了？
黑鸟神瞠目结舌，更是不敢言语。
之前楚弦说的话，他不太懂，但后面的他听懂了，不过他只有愤怒和不服气，却没有白娘娘现在的羞愧。
沉默许久，白娘娘稳定心神，神色复杂的看了看楚弦，然后是躬身一礼。
“谢楚大人赐教，小女子心服口服，楚大人若是要杀，小女子也绝不反抗。”
说完，白娘娘站定闭上美目，一副就死的表情。
楚弦看得出来，这白娘娘不是演戏，也不是在作假，不过说实话，楚弦虽然斩杀神明很多，却也不好对这个白娘娘下杀手。
对方的确是没做过什么恶事，楚弦现在是极州刺史，随着上任时日渐长，对极州之内的情况也是逐日了解。
并非所有的神明都是作恶多端，不然也不可能有那么多百信信奉。
便如这个白娘娘，便是楚弦最近重点关注的一个对象，对方的信徒遍布极州各地，却是极为虔诚，不似其他的信徒，推倒神像之后，信仰也会动摇，有少数类似白娘娘的信徒，那种信仰却是根深蒂固，极难消除。
之前楚弦还不太理解，不过随着深入调查，楚弦知道，有的神明的确是做了不少好事，不然也不会受到这种追捧。
按照圣朝的规矩，楚弦是应该斩杀所有神明，一个不留，可楚弦之前就已经有些动摇，而且在楚弦自己看来，这种动摇，并不是坏事。
极州这边情况特殊，如果一味的铲除百姓信仰，可能会适得其反，所以也要考量具体的情况。
这件事，楚弦已经是写了公文上表京州首辅阁，相信很快就可以得到回复。
按照楚弦的意思，这一次极州的情况应该适当的放宽，不可一竿子打死所有神明，实际上楚弦在交待下面的人去剿灭神明时，也是这么交待的。
所以这个白娘娘，楚弦是不会斩杀的。
但黑鸟神不一样，这家伙说是没做恶事，但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不过楚弦也是打算让对方死的明白一些。
所以他居然是招来当地官员，然后“公审”黑鸟神。
审讯一个神明，这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前所未有的新鲜事，楚弦这么做，也是因为白娘娘的原因。
神明自觉高人一等，而之前圣朝对待他们，也同样是说杀就杀，甚至不需要找什么理由，这件事或许有另外一种处置的办法。
那就是将“神明”拉下神坛，用这种方法告诉百姓，也告诉那些神明，他们也和普通人一样，犯了事情，同样得受律法约束，同样得受到审判和惩处。
楚弦自然不知道，他这突发奇想的举动，日后会带来多大的动静，就算是给他自己也带来了不少麻烦。
但依着楚弦的性格，怕就是他知道，也同样会选择这么做。
公堂就设在这神庙废墟旁边，不过在此之前，楚弦先是去施展手段，将神国通道击碎，免得到时候从这里又出现别的神灵。

第五百九十九章 楚弦的政令
对黑鸟神的公审进行的十分顺利，而楚弦也得到了他想要得到的东西。
虽然有黑鸟神的信徒反对，甚至是当场跪了一地，但楚弦依旧是坚持将这种审讯，这么一来，倒是真的挖出了一些黑鸟神所做的恶事。
光是人命官司，这黑鸟神就背了不少，甚至对方还曾经和另外一个神明争夺信徒，故意散播疾病，虽说最后是胜了，但却是有数百人因此丧命。
而他，声望再次提升。
光是这个罪责，就足以灭杀百次了。
所以楚弦当着数千百姓的面，以圣朝官员的名义，判了黑鸟神死罪，当场斩杀。
自然，这是引发了巨大的震动，以楚弦的修为，还有当地官员和兵卒，倒也不怕出什么事端，不过显然，最后闹事的百姓，数量已经不如最开始喊冤的多了。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至于白娘娘这种神明，还真的属于当中的善类，虽说也有诸多信徒，但这数十年来，的确是没有做过什么恶事，相反，都是在助人为乐。
类似白娘娘这种神明，还有不少。
若是按照圣朝命令，那是不分好坏，要铲除所有神明，楚弦在这件事上显然是犹豫了。用高压态势，楚弦自然可以做，但这件事也是有弊端的，一味的镇压，只会让百姓反弹的更厉害。
过去不也是这样？
经过探查，楚弦才知道了一个让人震惊的真相，极州百姓信奉神明，不是官面上所说的数十年，只不过是这数十年来达到巅峰而已，真相是，从始至终，极州的百姓，都到信奉神明。
白娘娘告诉楚弦，有一尊神明，在极州已被人信奉千年以上，名为“送子婆婆”。这位送子婆婆极为低调，比白娘娘还要低调，从不争名夺利，极州有一个家家户户都知道的“习俗”，新人喜结连理，都会在床东贴上一个送子二字的红色剪纸。这个楚弦也知道，甚至不光是在极州，在周边州地，也有类似的“习俗”。
这便是送子婆婆，几乎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按照白娘娘的说法，送子婆婆已存世数千年，甚至更久。
“送子婆婆的修为和神通，百倍于我。”
白娘娘是这么说的，楚弦听到之后，也是暗自比了比，然后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如果白娘娘说的是真的，那么送子婆婆的本事，比自己那是高了太多太多，甚至于，可以和首辅阁级别的仙官相提并论。
就算是那个长枪神明，也远远不如送子婆婆。
不同于其他的神明，送子婆婆不求信徒，而实际上，她也没有信徒，只不过是大家都相信这么一个慈祥的老婆婆的存在。
这就足够了。
神明最怕的是什么？
就是被人遗忘。
而类似送子婆婆这样的神明，已经是形成数个州地，百万百姓传承下来的“习俗”，而这种习俗，会不断传承下去，所以，就算是过了数代，也不会有人将这位神明遗忘。
知道这些之后，楚弦也是沉默了许久。
各地习俗众多，甚至在凉州的时候，楚弦就知道他管辖之地，有各种习俗，其中，又有多少涉及神明？
这些神明，低调，从不为恶，与世无争，那如果发现，还要不要铲除灭杀？
楚弦之前写给京州首辅阁的信当中，就有他的一些想法，在楚弦看来，神明的确是分善恶，圣朝无需彻底灭杀，应该加以制约，尤其是在极州这片地方，信奉神明，已经是形成了习惯，极难更改，与其彻底封死，倒不如加以疏导，这才是维持极州稳定的根本。
只是等到楚弦得到京州回信之后，却是眉头紧皱，脸色不好看。
京州的回信中，将楚弦是训斥一番，显然是不认可楚弦的建议，圣朝那边，依旧是态度坚定，那就是对神明的零容忍。
显然，这是首辅阁的态度，也就是圣朝的态度。
换做一般的官员，被京州首辅阁回信训斥，绝对会吓的六神无主，立刻就会遵从，可楚弦不是一般官员。
楚弦擅长抽丝剥茧，就说首辅阁这一封回信，楚弦就看出了一些问题。因为最开始，楚弦是给中书令萧禹写的信，按理来说，这封信应该是萧禹中书署名回执，可此刻，却是盖着首辅阁的仙印。
也就是说，这信，不是萧禹中书单独给自己的回信，而是代表整个首辅阁。
这里面就大有问题。
萧禹中书为何不自己写信回来痛骂自己？
楚弦从这件事里品出了一种可能。
自己的想法，萧禹中书很可能是赞同的，毕竟，首辅阁内有众多仙官，意见有的时候也不可能完全统一。
那么萧禹中书不会信，却以首辅阁的名义写信痛斥自己，这说明，是首辅阁不同意自己的观点，但不代表所有首辅阁的官员都是这个想法。
只能说，大部分首辅阁仙官是如此。
这么一来，楚弦心里就有底了，这件事，并非是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而且楚弦这个人很执拗的，作为官员，不能一味的听从命令，就算是首辅阁，也不可能面面俱到。
所以楚弦极为大胆的做出了一个决定。
那就是不遵从首辅阁的命令，在极州颁布新的政令，那就是允许百姓信奉通过圣朝认可的神明。
将堵变成疏，或许这样的效果会更好。
这里面的文章就大了，一来这么做，可以缓和目前紧张的官民关系，不是不让你们信奉神明，但必须是经过官家认可。
而这个认可，就是一种巨大的约束。
不通过官府认可，那就是邪神，如此一来，也是将主动权牢牢掌握在圣朝手中。
当然，这么做楚弦担着的风险是相当大，毕竟这是在违抗命令，这种事一旦有人追究，楚弦别说官位，怕就是性命都堪忧。
但既然要做，楚弦就不会傻乎乎的蛮干。
政令是要下达，但他也要想法子去说服首辅阁，所以楚弦打算，立刻去一趟京州，设法说服首辅阁众多仙官。
可也不能就这么去，光凭一张嘴，说服力太差，楚弦就算是口才再好，也未必能说服众多仙官。
为了这件事，楚弦是思谋许久，当天，楚弦就找到了白娘娘。楚弦打算带着白娘娘，还有另外几个神明一起去京州，想法子说服首辅阁。
这件事风险极大，不光是对楚弦，对白娘娘她们这些神明也是一样，一旦去了京州，暴露了，那么就丝毫没有逃生的可能，就算是修为再高，在京州道仙云集之地，再厉害的神明也没用。
白娘娘显然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有些犹豫。
楚弦没有强迫，只是将其中利害关系仔细道出，然后讲：“这是你们的一个机会，本官实际上可以不这么做，只需遵从上面的命令便可，但为了百姓，为了你们，本官愿意冒这个危险，你好好考虑，另外，还需要一两位拿的出手的神明一起去，就像是你之前讲的送子婆婆，她若是愿意去，那更好。”
“小女子需要考虑考虑。”白娘娘没法子一口答应下来，毕竟这件事对于她们来说太过凶险，白娘娘算得上是神通广大了，可去了京州，一旦出了岔子，她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
楚弦也知道对方不可能一下答应，好在楚弦这边也得做一些准备。
两天之后，白娘娘来了。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和白娘娘一起来的，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妪，另外一个却是背插战旗，铜盔铁甲，手持双戟的将军。
楚弦愣了愣。
显然，这三位都是神明，从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法力波动便可看出来，而且楚弦可以肯定，这三个神明当中，白娘娘的本事最差。
另外两个，那老妪便是送子婆婆，寿元根本看不出有多少，在楚弦看来，这送子婆婆的本事，简直比自己所预料的还要大，还要高强。甚至超过楚弦所见过大部分道仙，就算是和首辅阁当中的道仙，也是差不了多少。
毕竟这送子婆婆存在的时间太长了，真要说信徒，怕是得有数十万以上，这种级别的神明，当然是厉害。
楚弦就曾经不止一次的想过，上古时期，全民信仰神明，有的大神信徒何止百万，那这种级别的大神，又是什么样的存在？怕是举手投足，都可毁天灭地，这种存在太宗圣祖都能击败，着实是厉害。
而另外那个仿佛古代将军一样的人，看似最普通，而且很像是一个山野村夫穿了一身简陋的甲胄，非常不靠谱，因为从对方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的武道真气，就像是一个骗子将军。但就是这么一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骗子将军，在楚弦看来，却是最难缠的一个。
这完全是一种感觉，至于对方究竟是什么地方难缠，楚弦也想不明白。
这三位来访，白娘娘牵头，告诉楚弦，说是他们商量一番，愿意跟着楚弦一起入京州。楚弦也知道了最后那个将军一般人的身份。

第六百章 隐秘之事
白娘娘一说，楚弦就想起来了。
怪不得看着这位十分眼熟，原来楚弦就曾经不止一次的见过对方，一般普通百姓家门口贴着的门神就是这位，甚至于，楚弦记得自己小时候，家上的木门上，也是贴着这位，所以看着眼熟也就不奇怪了。
楚弦是真没想到，这个不知道传承了多少年的习俗，甚至遍布各州地的门神，居然是真实存在的。
显然送子婆婆和这位门神的存在，大大出乎了楚弦的意料。
白娘娘的实力已经和自己不相仲伯，送子婆婆强的离谱，至于这位门神，楚弦已经难以预料，难以想象这种强大的神明，居然如此的低调，这一次若非是白娘娘请来，自己怕是都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那圣朝诸位道仙，首辅阁的高官，知不知道这些神明的存在？
若是他们不知道，自己贸然带这三位过去，会不会出什么岔子？
虽说顾虑颇多，但楚弦现在已经是有高瞻远瞩之能，知道这种事必须要有一个好的处置方法，就说极州这边，如果真的是一味的镇压，逼迫百姓放弃信仰，怕是会激起民愤。
尤其是很多神明并没有行恶事，蛊惑人心，所以很多事情也得区分对待。
想到这里，楚弦又想到那一封训斥自己的来信，心中已经是做出决断。
去。
一定要去。
此事既然已经提出，就不可半途而废，否则无论对谁都交待不下去，尤其是极州这边的政令自己已经下达，算是先斩后奏之举，所以若是不搞定京州那边，自己这边的罪过就大了，于公于私，为国为民，都得冒这个凶险。
当然，楚弦这么做，对他自己也是风险和机遇并存，如果失败，当然是鸡飞蛋打，但如果成功，便算是一个了不得的功劳和壮举，在官场的资本也会更雄厚。
自然，楚弦也是和白娘娘、送子婆婆还有门神聊了许久，一来加深了解，二来也能说说彼此想法。
送子婆婆和门神之所以愿意现身，就是因为楚弦在极州颁布的政令。
说实话，这政令对他们很有好处，但却是与圣朝的大环境相悖，哪怕就是过往的极州刺史，便如姜衡公这种，也不敢公然颁布这种政令。
足见楚弦必那姜衡公是要坦荡。
“楚大人，你为人如何，老婆子我也是有所了解，这一次，一来是看在白娘娘的面子上，二来也是老婆子我信得过你楚大人，希望，楚大人不要让老婆子失望啊。”送子婆婆这时候笑着说道。
那边门神点了点头：“楚大人此番去京州，把握有几成？”
对于这个问题，楚弦显然早就想过，所以是直接道：“一成。”
一成？
三个神明都是大吃一惊，没想到会这么低。
“一成够了，至少不是毫无可能，有的事情，总不能因为可能性小，就不去做。”楚弦的那种自信显然感染到了三个神明，这三位互相对视一眼，都是点了点头：“一成就一成，此番楚大人愿意为我等神明冒险，我们又如何能不相助楚大人。”
达成共识了。
接下来便是启程，前往京州。
现在这情况，写信是没用了，楚弦只能是亲自去一趟京州，将极州的实际情况和这件事的利弊一一道出，设法说服首辅阁众多道仙。
楚弦至少可以肯定，首辅阁内，肯定会人支持自己，至少萧禹中书会是如此。
其他人，不好说。
但再难也得试试，这是楚弦的政见，必须要坚持，也必须要贯彻。
以楚弦现在的本领和修为，极州虽然相隔万里，但几天时间还是可以赶到京州。白娘娘、送子婆婆和门神三位神明是一路相随，接触的多了，楚弦与他们三个也是熟悉了，更是成了朋友。
按年纪，楚弦就连白娘娘都比不上，白娘娘存世也有数百年了，至于送子婆婆和门神，那更是几千岁的老神，可就是相差这么悬殊，居然也能成朋友。
楚弦不嫌他们大，他们也不觉得楚弦小。
所谓朋友，便是谈的投机，趣味相投，仅此而已。
“楚老弟，早年的时候，我也来过京州，不过是偷偷的来，就怕被发现，老哥我虽存世数千年前，便是你们圣朝当中一些厉害的道仙都远没有我的岁数大，可论修为，不得不服，你们人族当真是了不得，创立仙道，光是京州之内，能弄死我的就不下十位，哎，我虽无害人之心，却得提防，不然，也活不了这么久。”门神一开始不怎么爱说话，看上去低调淡漠，但那是不熟，熟了之后，话就多了。
这一路上，楚弦和门神居然是聊的最多。
对于这话，楚弦也是深以为然。
若是道仙不强，当年也不可能创立圣朝，将诸多神明赶回神国之内。
“此事并不怪圣朝严苛，老哥你也知道，神明天生便有神力，信仰越多，力量越强，而且神明当中，无序无法，无人制约，如此一来滥用神力，祸害凡人，毒害苍生的神明就多，正因为如此，才会诞生圣朝。”楚弦说完，门神点头：“这道理我知道，所以这些年我不怪，也没有怨气，哪怕是东躲西藏，我也认了，在神国，我也只是一个小神，远不如那些大神的本领高强，便是因为如此，诸神才会得意忘形，最终引来杀身之祸。”
楚弦这时候想到什么，便问：“神国究竟是什么样的？”
门神愣了愣，还是如实道：“神国之名，乃是人族给予的，实际上，神国只是一片混沌，神明在那边互相厮杀，因为在那一片混沌当中，没有信徒，更没有信仰之力，神灵想要生存，只能是互相吞噬，那地方我自从出来之后，就再也没回去过。”
楚弦也愣住了。
他还真不知道所谓的神国，会是如同门神口中那般。
提到神国，白娘娘和送子婆婆都是神色各异，送子婆婆脸上带着回忆，一脸沉思，默不作语，而白娘娘脸上的恐惧和厌恶，却是藏不住。
显然神国那个地方，留给她的恐惧太多了。
“神国之地，弱肉强食，诞生的神灵有很多，但被吞噬的更多，试想，那种环境中生存下来的神灵，又如何能以善意待人。”门神说完，也是叹了口气。
“对于神灵来说，神州大陆，便是他们的乐土，在这里，他们的神力会被人尊崇，有人信奉，他们便可得到几乎无尽的寿命，强大无比的力量，很少有神灵能在这种冲击下保持理智，而且享受到安逸，也没有神灵再愿意回到那个只有混沌、死亡和弱肉强食的地方。”白娘娘这时候也是说了一句，显然是她的肺腑之言。
楚弦点了点头，倘若这件事是真的，那倒是有些理解这些神灵了，他们看似高高在上，但实际上却都是来自混乱的混沌之域，为了不被斩杀，为了不再回去，所以白娘娘他们三个才会愿意帮助自己。
而且楚弦可以肯定，圣朝的道仙是知道所谓“神国”的秘密的，就是因为知道神国那边的情况，才会对神灵赶尽杀绝。
因为在神国，只要不想死，就只能不断的杀戮，吞噬同类，最终能通过神国通道来到神州大陆的，又有哪个是善良之辈？
楚弦想了想，开口道：“如此，只要彻底封闭神国通道便好了。”
谁知道，听到这话，白娘娘三人都是一副古怪的表情看着楚弦，楚弦也是被他们这表情给弄懵了，不知道他们三个是什么意思。
“楚大人，你难道不知道，神国之门，只能通过神州大陆这边才能打开，彻底封闭神国之门容易，但你能确保，没有人再想方设法的重铸打开它？”送子婆婆这时候说了一句。
楚弦这次是真的没听明白。
门神心里藏不住事儿，所以直接道：“楚老弟，从最开始，神国之门就是你们人族开启的，后来也是一样，神灵自己是无法开启神国之门的，这件事你居然不知道？”
楚弦是真的不知道。
所以此刻楚弦的惊讶也不是装的，的确是头一次听说。
“这件事，是这样……”还是门神帮助解惑答疑，简单来说，人族探索修炼之道，便是通过“神国”，甚至包括仙道的领悟，也是因为神国，神国之地乃仙道起源。
如此一来，就解释了为何会有神国之门，乃是自古一来的修士炼制开启。
“起初所谓神游出窍，便是学了神灵之体，而神国之内的混沌之气，对修士也是极有益处，据说有些特定功法，想要提升，便必须要神念出窍，通过神国之门，进入混沌之界，以混沌之气锤炼神念，如此方可提升修为，而踏入道仙之后，想要继续提升，也得同样吸收炼化混沌之气。”
楚弦听明白了。
这就像是一道门，这门，只能从这边打开，从另外一边是无法打开的，也就是说，仙道和神明是同一时刻出现的。
这种事，显然不好被人知晓，所以无论任何一种典籍，甚至道经书籍里，也不曾有记载，哪怕是楚弦，也不知道。
但肯定是有人知道，不然，这些年极州的神明是作何解释？

第六百零一章 情况不乐观
楚弦没有修炼到道仙境界，所以也不知道道仙之上该如何进阶，现在来看，居然是和神国的混沌之气有莫大的关系。
这么一来，也怪不得神国之门屡禁不止。
不过这种事情涉及各家道仙，乃是隐秘中的隐秘，楚弦也不好探究。
更何况，他现在距离道仙之境只差一步之遥，迟早可以踏入这个阶段，到时候不就清楚了。
所以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先将自己的政见表达出来，而且还得想方设法通过首辅阁的认可和同意，居然后推行整个圣朝。
到了京州，楚弦很是低调，没有去找那帮子官二代纨绔子弟去叙旧，也没这时间和功夫，但有的人得支会一声。
崔焕之府上。
楚弦进城之前就给崔焕之写了纸鹤传书，所以此刻，崔焕之是等在府邸，楚弦来的时候，他正在焦急的等候。
见到楚弦来了，崔焕之急忙走上前去。
这一次也是有数年未见，崔焕之的官势更强，但楚弦提升的更快，如今即便是和崔焕之站在一起，也是不落下风。
光是这一眼，崔焕之就知道，楚弦无论是修为还是官势，都有巨大的提升。
“楚弦啊，我听说你主动请缨，留在极州，这是一步险棋啊，不过我也听说，你做的很好，萧禹中书大人对你在极州的表现也是相当满意，在几次朝会上，各方对极州的情况也是满意居多，这么一来，你又算是立了一功，稳定住极州，消除神明的影响，圣朝这边对你的评价就越高。不过这一次你突然回京州，说是有要事，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崔焕之见面询问。
这时候，他也看到跟着楚弦进来的三个神明，崔焕之没有多想，更没有往神明那方面去想，只是随意打量了几眼，觉得这三个人气息有些古怪，不似术修，也绝对不是官员。
对崔焕之，楚弦没有其他可隐瞒的，所以直接是道出自己的想法。
更是介绍三位神明给崔焕之认识。
崔焕之的反应，目瞪口呆。
“这，这，楚弦，你跟我过来。”崔焕之面色一冷，起身说道，楚弦也料到崔焕之会是这种反应，不惊奇，只是冲着白娘娘三神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便跟着崔焕之过去。
到了后堂，崔焕之忍不住训斥道：“楚弦，你这是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是要惹大麻烦的，圣朝从始至终对神明的态度就是一贯不变的，是坚定的，也是无人敢撼动和质疑的，你算老几，居然妄想改变这种政令，实在是……自作主张，太过自大了。”
要知道这么多年里，崔焕之是极少训斥楚弦的，他是将楚弦当成了他的晚辈，是真正关心楚弦发展的。
以往楚弦也很少会犯错，这一点，崔焕之已经是相当信任楚弦。
可没想到，官位做到了正五品，一州刺史的高度，居然也会犯这种在官场看来的“低级错误”，当然是必须要训斥。
崔焕之训斥楚弦，是为了楚弦好，是怕他走了错路，一发不可收拾。
现在训他，就是希望楚弦可以及早的认识到“错误”，更早的悬崖勒马。
这是崔焕之的想法。
楚弦当然能理解崔焕之的意思，这也是崔焕之真正为他着想，换做其它人估摸就不会这么着急，不会这么推心置腹了。
楚弦都懂，所以他感激崔焕之，同样，楚弦早就想明白了，这件事要推动，受到的阻力那绝对是空前绝后的，但做官一场，不能因为困难就不去做，不能因为自己的前途，就故意退缩。
对于官场的理解，楚弦绝对是在崔焕之之上，有很多道理，想的比崔焕之还要深刻。
就像是现在，楚弦做到正五品，想要再继续晋升，可以到四品，便如现在的崔焕之，可到了崔焕之现在的官级和地位，想要更进一步，那就困难了。
因为再上一层，那就是三品。
三品官员，在圣朝那都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存在，因为到了这个级别，想要再更进一步，已经是难如登天，圣朝绝大部分的官员，甚至连五品都上不到，六品已经是顶天了。
至于四品，那都是少数中的少数。
三品官员的话，更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再加上圣朝官员的寿元极为悠长，在三品位置上待上百年的官员那是大有人在。
如果不是特别优秀和能力出众的，到了四品，那已经是他们的政治生涯的终点了。
因为再向上，便会到达圣朝真正的高层，真正的掌控着，也是真正的领导者级别，没有自己的政治主见和想法，根本不可能上来。
楚弦现在就是在做这个准备。
他不光是为了正义，为了公正，也是为了自己。
那么既然早就遇到会遇到困难，所以楚弦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崔焕之这一关，就是他要踏过的头一个关卡。
若是连崔焕之都搞不定，那如何搞定朝会，如何搞定首辅阁？
所以楚弦神色泰然，先等崔焕之训斥，然后等到对方不说话后，这才慢慢的，将自己的想法和政见一一道出。
“先生，我在极州所见所闻，那当真是长了见识，按照道典，天下万物，皆有阴阳好坏之分，这是必然的规律，神明也是一样，他们当中，也是有好有坏，若是一味的灭杀打压，不说残忍无礼，也是有些不近人情，那为何就不能收纳教化？”楚弦说到这里，崔焕之已经是有所明悟，但还是摇头：“楚弦，我知道你的意思，也知道你的想法，可这件事是雷区，不可触碰，因为对神明的态度，那是太宗圣祖定下来的……”
崔焕之的意思很明显，这件事是太宗圣祖定下来的规矩，那么圣朝后人，从上到下的官员，就不可能违背太宗圣祖的命令。
如果违背，等于是不敬太宗，这可是大罪。尤其是对官场的官员来说，这更是碰都不能碰的领域，一旦触及，那官场生涯说完蛋就完蛋，过往类似的例子，可是不少。
“这件事，你绝对要放弃，想都不要想。”崔焕之冷声说道。
楚弦依旧是不急不缓：“先生，所谓因地制宜，不同时期的政令，适用于不同的时期，当年太宗圣祖灭杀神明，为了什么？那是因为当时神明势大，我方势小，为了反击，为了夺取天下掌控权，必须要如此，且当时神明当道，祸乱人间，那种情况下，是根本没法子区分的，只能是一概对待，这是必然。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是我方势大，那么就可以仔细区分对待，最重要的是，天下百姓，或多或少都与各方神明有一些关联，一概的打压，有时反而会适得其反，便如一个神明，从不做恶事，而是引导百姓向善，帮助百姓，那么这种情况下颁布政令，势必难以真正落实，如此一来，那政令便是空谈，这对圣朝威严是一种打击和腐蚀，百姓也不会真正的心服口服，既然难以彻底禁止，又何必掩耳盗铃，倒不如大大方方的承认和认可。”
这番话楚弦是说的真情实意，崔焕之自然是能明白，但崔焕之依旧摇头，虽说语气缓和了很多，但他的态度依旧没变。
“你说的的确不错，但有件事不知道你想过没有，这种道理，难道说就只有你一个人参悟到了？其他的人，都是榆木疙瘩？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这已经是形成了一种惯性，更是一种规矩，谁都不可违背，哪怕知道，有一些政令无法真正的落实，可这就是官场，哪怕是英明无比的天唐圣朝，也是一样。”
崔焕之说完，看了看前面：“那三个神明，我不知道与你是什么关系，但现在最好是彻底断交，这是为你好，而且立刻回极州，不要让人发现。”
楚弦摇头，显然不认可。
崔焕之生气：“楚弦，你怎么就听不懂话呢？这件事，不能做。”
楚弦一笑：“若是为了我自己，当然是不能做，毕竟风险太大，但为了圣朝的将来，楚弦又必须要去做。”
崔焕之一愣。
这话说的有深意，而且值得深思，仔细这么一琢磨，崔焕之神色慢慢的变化，先是左右渡步行走，然后看了楚弦一眼。
“你是打算，发出自己的声音？”
这话已经表明，崔焕之理解了楚弦的意思，楚弦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操之过急了。”崔焕之摇头：“你在圣朝的根基，还不稳固啊，现在贸然发声，恐怕……”
楚弦这时候打断道：“形势所迫，不得不如此，若是这一次我退缩，将来怕是再难发声，毕竟上面考察官员，不会考虑这种摇摆不定，信念不坚之人。”
嘶！
崔焕之倒吸一口凉气，再仔细想想，却是开口道：“倒是我胆子小了，哎，时间长了，居然也是被官场同化，居然是受到其影响，以前倒也没什么，但现在，我已经是四品，随波逐流，根本不可能再有提升，楚弦，你刚才这番话，倒是打醒我了。”

第六百零二章 头鱼
崔焕之一脸的如梦方醒，就像是之前，做了一场浑浑噩噩迷迷糊糊的大梦，直到这一刻，他才“清醒”过来。
因为他深思熟虑之后才知道，楚弦的选择虽然凶险无比，却是最有希望更进一步的道路。
圣朝的官员，没有一个是傻子，尤其是坐到高位的官员，更是一个个城府如海，你能想到的，他们同样能想到，你能看穿的，他们看的更仔细。
神明这档子事，别人不知道，圣朝高层能不清楚？
绝对是一个个看的清清楚楚，但在圣朝做官，讲究的就是难得糊涂，有的是真糊涂，有的是装糊涂，这就是官场之术。
若是要在官场混，目标就是高官厚禄，没有打算攀登巅峰，那么就可以老老实实，循规蹈矩。
但如果是要攀登巅峰，就必须要时时刻刻有自己的“政见”。
尤其是，明知道一些规矩不合理，还不敢提出反驳意见的，这就是不敢发声。
圣朝考核官员，不敢发声的官员，就算是再优秀，再有能力，也会在某种程度上“放弃”，因为大家将来要找的掌舵人，必须是要有真知灼见的人物，必须是要能带给他们“希望”的人物。
这种人物的第一个必须要具备的，就是自己独特的“政见”。
便如一大群鱼，游在后面或者中间的，不需要担心路线，不需要担心会不会遇到暗流，会不会遇到食肉的凶兽，因为，他们只要跟着鱼群前行就可以。但如果想要当头鱼，带头的那个，就不能随波逐流了。
那必须要有自己的主见，否则如何带领鱼群，继续向前，避过灾难，发展壮大。
所以说，这可以称作“鱼群理论”。
楚弦现在就是用这个鱼群理论来说服崔焕之。
崔焕之听明白了。
而且也明白，自从楚弦做到极州刺史的那一刻起，就必然要面临这个抉择，也就是说，是要选择在鱼群中，随着大家一起走，还是要选择那头前引路的头鱼。
崔焕之显然还是能力有限，直到现在，他才反应过来，相对来说，萧禹中书就要厉害很多，当初楚弦主动请缨的时候，萧禹中书就不愿意，更是想让楚弦放弃这个想法。
这里面，就有为楚弦考虑的因素在里面，也就是说，一旦做极州刺史，那就必然会面临这个选择，而这个选择就像是一条只有两条路的分叉路。
这两条路，只能选择一个，且无法后退，更不可重来，一条路，稳稳当当，但绝不可能再成为头鱼的可能，另外一条路，有成为头鱼的希望，但却是坎坷无比，布满荆棘，稍微不留神，就可能彻底中断政治生涯。
那一刻，楚弦做出了选择，而萧禹中书也同意且相信楚弦的选择。
这一点，楚弦在受到首辅阁回信的时候，就已经看出来了。
这件事楚弦没有和崔焕之说，是怕打击崔焕之，因为在官场的理解和洞悉力上，崔焕之已经是被楚弦拉开了距离，有些赶不上趟了。
此刻崔焕之如梦方醒，深思熟虑后，居然是改变了想法。
“我明白了，楚弦，我支持你的想法，这一条路既然选了，就只能走到黑，你有这个勇气，我一定帮你。”崔焕之这时候居然是斗志激昂。
但显然，也可以从崔焕之眼中看出了一丝失落。
这失落不是针对楚弦，而是针对他自己的。
因为崔焕之自己已经是清楚的意识到，他已经是失去了成为头鱼的可能性，这不怪别人，怪他自己在类似岔口的路上，选择了更稳妥，但也是让人失望的那一条路，安逸，却很短，另外一条，凶险，却是近乎无限。
楚弦说服了崔焕之。
这是好的开始，因为如果连崔焕之都搞不定，楚弦是真的没有信心去搞定首辅阁，现在这第一炮打响，接下来，是更加残酷的争斗。
“你现在需要拉盟友，将所有能用上的关系，都用上，现在立刻去找你的岳父，他在京州的关系比我都要多！”崔焕之既然打定了主意，就会不惜一切的帮助楚弦。
因为在他看来，楚弦就是他政治生命的延续，楚弦是他的门生，是他的学生，所以这件事，他是义无反顾的帮助。
楚弦的岳父，自然就是医仙李附子。
虽说李附子官位不高，但作为医仙，在圣朝的地位那是相当的高，而且别看李附子平日里低调无比，若是真的要找一些人帮忙说话，或许能量比崔焕之都要大得多。
楚弦也是点头。
这次回来，也应该拜见李附子，毕竟自己和李紫菀的事情早就定了下来，若不是这一次突然被弄去天元书院学法进修，估摸已经是和李紫菀成亲了。
带着三位神明，楚弦去拜访了李附子。
要么说是一家人，李附子听到楚弦的要求，只是略微想了想就点头同意，还是岳父更加亲近，再说，李附子对楚弦早就是十分喜欢，再加上李附子的性格那是相当的孤傲，说白了，是带着一种“邪”性的，只要是他认为对的事情，才不会管那么多世俗眼光，也不会管太多的利益纠葛，该做，就去做，绝对不会犹豫半分。
所以说，李附子是最容易争取到的。
而本来，楚弦还不想麻烦自己那些纨绔子弟朋友，可现在，不想麻烦都不行，因为这些朋友背后那都是圣朝的高官，必须得搞定。
沈子义和赵颜真不在京州，但兵部尚书赵恒在，以楚弦和沈子义还有赵颜真的关系，去拜访这位兵部尚书大人，都会被当成座上宾，尤其是赵颜真几次都和赵恒说过，如今沈子义能有这种提升，都是多亏了楚弦，所以说，赵恒对楚弦也是十分亲近，这一次楚弦找他说事情，要征求对方的同意，赵恒虽然知道这件事难度极大，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不过赵恒也告诉楚弦，这件事，如果到时候势头不对，他也不会单枪匹马的帮助楚弦，毕竟就他一个人，也不可能扭转局面。
“这件事，楚弦你也别怪你赵叔叔自私，实在是没法子，你要弄的这事情太大，你赵叔叔我虽然在首辅阁内，但说实话，只能算是首辅阁中的普通一员，其他首辅阁官员若是都反对，我也不可能单枪匹马与他们对立，所以……”
赵恒说完，楚弦就急忙点头：“如此就足够了，赵大人只需看情况行事便可，如果真的是墙倒众人推，楚弦也绝不会连累赵大人。”
从赵府出来，楚弦马不停蹄，去见了秦老虎，见了润良辰，这两位背后是圣朝的上将军和玉将军，在首辅阁内的地位超然，如果真的能帮自己说两句，大事可成。
官场上的朋友带着利益，但楚弦交秦老虎和润良辰这些朋友的时候，却是十分纯粹，并没有混杂其他的东西。
这一次楚弦也只是将自己的打算道出，这两人思谋一下，都是点头同意，他们可不是一般的纨绔子弟，多少都是带着脑子的。
或许他们对官场不感兴趣，喜欢玩乐，但不代表他们不懂官场当中的道道。
简单来说，想要继续潇洒玩乐，就得有靠山，他们现在的靠山虽然很稳固，但也得为将来，为子孙后代谋划。
楚弦在他们眼中，就是将来稳固靠山的一个选择。
如果成功，对他们是只有益处，所以这才同意。
当然，萧禹中书那边，楚弦更是要去拜见的。
不过见萧禹，就不需要说那么直白了，拜见的过程，楚弦甚至没有提起他要做的事情，只是临时做了一幅画，请萧禹中书在上面题字。
简单的要求，却是包含了很多内涵的意思。
自己的来意，中书大人不可能不知道，这字，若是中书大人题了，那就说明中书大人也是支持自己的，如果找了各种理由而不写，那就是说明中书大人不同意，如果是留下子，说改日有时间题字，那就是说中书大人不偏不倚，不会支持楚弦，也不会当众拆台。
这是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而萧禹中书听到楚弦的请求之后，想了想，居然是提笔，在上面题字，然后让楚弦带走。
这么一下，楚弦算是摸清楚中书大人的意思了。
这让楚弦十分的兴奋，也是十分的高兴，不过仔细看上面的题字，乃是一首警醒的诗句，写的是“无桨行舟激流道，岸色匆匆难再复，且闻轰鸣鸟惊语，错行磅礴万丈高。”
这就是在告诉楚弦，帮你可以，但该怎么走，你自己看，若是走错路，便如同激流行舟，一旦走到绝路，前面就是万丈瀑布，到时候落下去，必然是死无葬身之地。
楚弦倒是不怕，他这人胆子很大，有的时候可能在一些小事上会犹豫不决，不好选选择，但在一些大事上，楚弦这人向来是说什么就是什么，极为果断。
既然选择了激流行舟这一条路，那楚弦就必须要走到底。
忙到天黑，但楚弦却没有睡意。
因为距离明日的朝会，也只有几个时辰了。
而这一次朝会上，楚弦也会参加，而且他会在朝会上提出他的政见，这一步，楚弦是早就打算好了。

第六百零三章 再上朝会
到时候，朝会上首辅阁仙官也会出席，面对圣朝百官，楚弦必须要将自己的政见推行下去，说服朝会和首辅阁接受自己的意见。
虽说楚弦已经是拉了不少的帮手，但这件事能不能最终做成，就是楚弦自己也是把握不大。
楚弦紧张，白娘娘他们三个也是同样有些忐忑。
不过他们都是存世数百年以上的神明，所见所谓，阅历都摆在那里，知道这是一次机会，他们虽然是神明，却对神国没什么留恋和归属。
在他们眼中，神国便是弱肉强食的杀戮之地，所以对于现在的生活那是极为珍惜，既有能为他们正名的机会，当然是不应该放过。
终于，时辰到了，楚弦是换上官服，冲着白娘娘三神道：“走吧，事在人为，无论如何，这一步都是要踏出的。”
三神点了点头，既然来了，他们也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最重要的是，这三人都相信楚弦为人。
今日朝会，显然和以往不同。
有萧禹中书帮忙，一道命令下去，京州之内大多数官员都得来参加，而且首辅阁内，仙官也是来了八成。
这在以往是极少见到的，很多官员都是相当敏锐的，知道事出异常必有妖，今天的朝会上，怕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当然具体是什么大事，大多数人是不知道的，少数知道的，也是不会提前透露，所以越发的让人觉得诡异和神秘。
不少官员一起踏入朝堂，同时是小声议论。
“今日参加朝会的官员可是多了很多，之前中书大人下了中书令，说是今次朝会上有要事，除了实在来不了的，其他的五品官员都得来参加，不知道究竟是要商讨什么大事？”一个官员小声问道，显然想要打探一下情况。
不过显然，他问错人了，他周围的几个官员同样是一脸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张大人，我还想问你呢，你在吏部，最近就没听说有什么大事发生？”另外一个官员也是如此问道。
“没听说过，诸位，都到这时候了，若是知道什么，倒不妨先透露一些出来，也好让咱们有个心理准备，这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实在是让人抓心挠肝啊。”
同样想法的官员不少。
要知道类似的情况，在以往那是很少发生的，千万别小瞧这种事情，能上升到朝会上商讨的大事，那都是关系导向和走向的，这种事立场的选择就相当重要了，如果选对了，他们肯定会得到好处，选错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得罪了人，要么就是莫名其妙被排除到晋升的行列。
总之，官员们对于这种事情那是相当的敏感，所以不同于以往，早早的就都到场了。
朝会还没开始，朝堂之内几乎是要站满了。
楚弦到的不算晚，但来了一看，却发现大部分官员都到了。
白娘娘他们三个不是官员，所以楚弦安排他们在外面等候，需要的时候宣入殿内便可。
楚弦的现身显然是让众多官员惊讶不已。
原因很简单，楚弦不是一般的官员，名气上，整个圣朝官场，如今谁不知道楚弦？毕竟，楚弦身上的头衔和光环太多了，多到让绝大部分官员都嫉妒和羡慕的程度。
之前发生的命案，据说都是楚弦破的，而且楚弦去天元书院进修，之后又主动请缨，接手极州那一个烂摊子，这些也都是有不少人知晓的。敏锐的官员已经看出了端倪，这楚弦若无意外，肯定是要继续晋升的，和那些只能到五品的官员不同，楚弦晋升四品，那只是时间的问题。
尤其是在极州，楚弦主动请缨接下这个摊子，那种勇气和决断是让人佩服，同样的事情，其他的官员就未必敢干。
所以说，只要将极州稳住，不求有功，因为只要稳住极州，贯彻京州方面的政令，就是有功，最多一两年，楚弦的官位肯定可以晋升到四品。
既然知道楚弦会是官场上的明日之星，而且人家现在也是货真价实的正五品，所以见到楚弦，无论是熟悉的还是不熟的，都会上前打招呼，有的更是会热情的攀谈，表示很熟悉的样子。
这就是官场，真真假假，难以看清真相。
楚弦表现的沉稳无比，这番姿态看在其他官员眼中，也都是佩服，暗道人家年纪轻轻，怪不得可以坐到这种高位。
果然是了不得。
当然，不是没有人想过，今天楚弦出现在这里的意图，要知道楚弦虽然是正五品，但却是州地的刺史，按照圣朝的规矩，州地刺史如果不是有特殊情况，是不会来参加朝会的。
也就是说，楚弦来这里，肯定是有特别的事情。
那么，会不会和中书大人召集大家来参加朝会是同一件事？
很有可能。
这么说来，今天的重头戏，怕就是在楚弦身上，那就意味着，是在极州身上。
官场，看破不说破，所以就算是想到了这个可能，也没有人说出来，反倒是看明白的人，不再询问，而是开始思谋，只有那些还不明白的，才会继续发问，然后惹人发笑。
这个时候，就可以看出谁高谁低，看透的人，会背地里嘲笑看不透的人，但表面上，却是丝毫不会表露出来。
进了朝堂，楚弦就站在一旁，安安静静的等着。
陆续有官员进来，有的是直接走过去，各自站到各自的位置，而有的看到楚弦，是哈哈一笑，上前攀谈两句，有的是出言试探，而这些，楚弦应对的那是游刃有余。
崔焕之到场，并没有过来，而是和楚弦交换眼神。
同样，真正和楚弦是一系的官员，大都是如此，他们都知道楚弦今天是要做什么，所以就算是不会立刻选择帮忙，也不会干涉和捣乱，静观其变便可。
官员一个一个的到场，然后首辅阁级别的仙官也是陆续降临。
首辅阁的仙官来了之后，朝堂之内原本还有的一些窃窃私语是彻底销声匿迹了，一个个都是神色肃穆，站的笔直。
这一次首辅阁道仙，来了很多，至少多半数到场，所以说那气势之强大，下面的众多官员都是吓的不敢乱动。
相比较，楚弦明显要淡然很多。
因为现在楚弦是州地刺史，所以朝会开始之后，讨论的一些事情，楚弦是不能插嘴的，这个过程，楚弦保持着肃立，安静的等着。
这一次朝会，显然讨论的东西非常多，各方说完，已经是一个多时辰后的事情了。
萧禹中书这时候道：“最近极州的情况也是好了很多，极州刺史楚弦这一次也参加朝会，就让他说说现在极州的情况吧。”
这是一个话引子。
楚弦知道，接下来该轮到自己说极州的情况了，而且要从极州的情况，引申出自己的观点和政见。
所以说，现在才是重中之重。
不过没等楚弦开口，那边首辅阁仙官杨真卿便开口道：“之前极州刺史楚弦写过信给首辅阁，这件事萧中书你是经手人，当时是咱们一起讨论，然后写信回执。楚弦，你在信中提出的那些想法和观点，那可是相当错误和危险的，你作为刺史，更不可意气用事，信中已经说的很清楚，你要严格遵行首辅阁推行的命令，那么这一次你来，是来自我检讨的吗？”
杨真卿对楚弦那是早就不对付的，当然，这件事上，倒也和私仇扯不上什么关系，哪怕是以政见观点来看，包括杨真卿内，都不会认同楚弦的想法。
之前写信训斥，已经是警告了，如果楚弦还不收敛，不认识到错误，那问题会更大。所以杨真卿看来，楚弦必然是吓坏了，所以才会亲自跑来京州来“认错”。
这倒是不错，能让楚弦过来认错，也是让人舒爽的事情。再借着这个机会敲打几句，那就更好了。
不过显然，楚弦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和杨真卿所预料的，完全不一样，甚至是完全相反。
楚弦也没有立刻表露态度，而是先道出目前极州的情况。
虽说楚弦在极州也不过待了两个多月，但说起极州的情况，已经是相当了解，几乎没什么能难得住他。
尤其是楚弦最擅长的就是讲述，在他口中，目前极州的情况简直是活灵活现的展露在众多官员面前，就仿佛真的是置身在极州，一切都是清清楚楚。
“这楚弦了不得，短短几个月就能将情况弄的这么清楚，而且极州稳定下来，当真是不容易。”有官员是暗地里点头。
只不过听着听着，就有官员察觉出不对劲。
楚弦言语当中，居然是在说目前极州百姓根深蒂固的“信仰”，而且在评论这种信仰的时候，不似之前其他官员说的时候，那种完全的排斥和不遗余力的打击，楚弦所讲出来的，居然是站在普通百姓角度上来看待这个问题。
同样的一件事，角度不同，所展现出的效果也就截然不同。
这便是楚弦所用的一些“小伎俩”。

第六百零四章 唇枪舌剑
从楚弦踏入京州那一刻起，一种和固有关键和规则挑战的过程就已经开始了，而朝会，就是这一场大战的正式开端。
这一刻，说的每一句话，说的每一个字，都十分重要，楚弦很清楚，他必须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的将各种利害关系道出，表达自己政见观点的同时，让大家接受。
这才是最难的。
现在这个苗头刚刚冒出，就有人打断楚弦。
“楚大人，听你的意思，是觉得百姓被那些邪神愚弄，还是很正常的一件事？甚至还应该包容他们？而且你说神明也分好坏，那是不是要给他们送匾啊，感谢啊？”一个官员开口说道。
朝会上打断别人发言那是相当不礼貌的行为，可对方显然懒得顾忌那么多，毕竟楚弦这番言论，有悖于圣朝传承了数千年的规矩和惯性。
所以就算是觉得不妥，也会有人立刻出言反驳，似乎不反驳，就是立场不坚定的表现。
有一个人开头，后面的就多了，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官员开始痛斥楚弦的发言，但开弓哪有回头箭，楚弦既然开了头，就会坚定的走下去。
“诸位大人若是有意见和想法，可稍等片刻，眼下诸位你一言我一语，楚弦实在是听不清楚，倒不如先听我将极州的情况介绍完毕再问不迟。”
即便是面对十几名官员的反驳和质问，楚弦依旧是游刃有余，光是这种大将风范，便让不少首辅阁仙官点头。
不过欣赏归欣赏，不代表就认同楚弦的观点。
在首辅阁内，就算是萧禹，对楚弦的这个观点也是保持态度，就更别说其他人了，欣赏楚弦的仙官，也是为楚弦捏了一把汗，暗道楚弦这是要做什么？这不是在拿自己的官场生涯来冒险么。
至于原本就觉得楚弦碍眼的仙官反倒是心中冷笑，一声不吭，就让楚弦继续说下去，他们倒是要看看，这楚弦最后能说出个什么结果。
现在这情况，说的越多，过错越大。
楚弦仿佛根本不在乎一般，继续讲述，他的讲述，深入浅出，逻辑性极强，又不失吸引力，总之，听着的人那是一种享受。
而这个过程当中，楚弦也是借用了当初白娘娘与自己说的一些话，无外乎就是从道经中所说的，任何事物都分了正反两面，万物既是如此，神明也是一样。
当然，光是白娘娘那套理论，楚弦都能反驳，就别说在超会上立柱脚了。所以楚弦绝对得加入自己的理念，那就是今时不同往日，因为规矩是太宗圣祖定下来的，那么，还得用太宗圣祖的话来反驳他老人家自己。
不然楚弦无论再怎么说，那都是以下犯上，不会有好果子吃，但如果是用太宗圣祖的话来反驳，就是一种论证，楚弦非但无过，如果事情成功了，还是大功一件。
“圣祖曾言，一甲子为轮回，何谓轮回？并非生死，而是事物，且以道法所见，事物之形态，便是人只观点，所以，轮回之事，就在于观点和看法。太宗圣祖这么说，是为了教导后人，教导我们明白一个道理，任何事物，都不可一直循规蹈矩，该变则变，切不可不思变通，而且从太宗语录上还有这么一段故事，说是有一次，太宗圣祖让众多仙官看一样东西，那就是捉了一直虫，丢到一个自制的迷宫当中，那虫走到死路，居然不知往回走，继续是低头硬闯，最终是困死在里面，圣祖用这个故事告诫后人，任何事物和规矩，都只是符合当时的一种情况，没有一沉不变的规矩，需要讲究变通。如此，对待百姓信仰神明这件事上也是如此，当年情况特殊，神明势大，为了对抗神明，所以只能如此，可现在不同，圣朝为第一，但数千年来，对待神明和百姓信仰的态度却是依旧保留着当时的观点，这本身就是一件错事。”
楚弦顶着巨大的压力讲述道理。
还别说，这一番话说完之后，不少在场的官员都是陷入沉思，就算是首辅阁中的一些仙官也是如此。
这时候，首辅阁内仙官之一王神龄突然开口道：“楚弦，你这观点是在混淆视听，懂得变通那的确是太宗圣祖告诫咱们的事情，可同样，不是所有的事情都需要变通，如果今天变一下，明天变一下，没有一个固定的规矩，天下早就大乱了，又何来圣朝数千年的辉煌？所以说，如果一些规则没有问题，就不需要强行变动。”
这是在反驳楚弦之前的言论。
楚弦没有丝毫生气，因为他早就知道，这一场“斗争”绝对是需要长时间才能分出胜负的，这么短时间，刚只是上了开胃菜，正餐还早着呢。
所以对于这种反驳的言论，楚弦是早有预料。
王神龄这个人因为他孙女王燕蝉的缘故，一直对楚弦是抱有成见的，要知道王燕蝉也该到了许配人家的年龄，但这些年，根本是谁都不见，对谁都不满意，有几次，在王神龄看来，就是错失了机会。
他觉得，这都是楚弦的过错。
没有楚弦，自己的孙女也不会这样。
所以王神龄是看不上楚弦，此刻既然找到机会，当然是能针对就针对，就看楚弦如何辩解。
他觉得，楚弦肯定会不同意自己的意见，这么一来，他后面还有很多说词，可以反驳楚弦，但没想到的是，楚弦居然是点头道：“王大人说的很有道理，的确是这样，只有不符合当前情况的规矩，才需要变通，如果没有问题的，那当然是不可随意变动，这么一来，也有损圣朝威严。而接下来，下官要说的，恰好就是这件事需不需要变通。”
王神龄一听，觉得对方说的是有道理，却是又感觉什么地方不对。
怎么说着说着，这件事仿佛就已经发展到要看目前针对神明的政策是不是合理的份儿上了。
再仔细一想，王神龄是目瞪口呆，他居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当中竟然是上了当，楚弦看似是被自己反驳，而且也认可了自己的观点，但只要仔细想想就会知道，看似吃了亏的楚弦，实际上是得了最大的好处。
因为他将事情不断在推进。
这种推进极为隐晦，甚至是在故意给其他人下套，让诸如自己这样的人来帮助他推动，就像是刚才，经过这么一说，楚弦之前说的观点就站住脚跟了。
接下来，只要证明目前针对神明的政策有问题，需要变通就可以了。
“这楚弦，什么时候有这种机敏能力的？”王神龄心中震惊无比，显然，有的时候，就是自己在辩论上，也不是这楚弦的对手。
对方三句两句，就能牵着自己的鼻子走。
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可王神龄现在也没法子发火，只能是憋着，又觉得面子上不好看，开口道：“对待神明和百姓信仰上，圣朝的规矩并没有问题，而且今后应该如此执行下去。”
楚弦微微一笑：“下官也是想证明是不是如此。”
听到这句，首辅阁内，大司空扭头对身边的大司徒小声道：“王神龄，居然不是这楚弦的对手。”
“听这楚弦怎么说，我之前也是不同意他观点的，才同意杨真卿以首辅阁的名义给他写信训斥一番，但现在，我是很想知道这楚弦究竟会如何说服咱们。”
“说服咱们？我反正是不同意，楚弦什么地方都好，但为何非要蹚这一个浑水，他难道不知道，这种事情，数千年来都没有人想要推翻变动，圣朝教化百姓，是要百姓明事理辨是非，而不是教人愚昧，这种事他怎么敢碰？”
“所以说，这种人才值得关注，我有一种感觉，若是这楚弦能读过这一关，那他将来的成就，怕是都会在你我之上。”
“真那样我也服气，到时候帮他一把也没什么，毕竟，咱么圣朝就是要任用真正的人才，但是这一关，他绝对过不去。”
楚弦这边不知道其他仙官的小声讨论，依旧是一脸泰然道：“下官手中，有几样现成的案例，都是真事，任何一件都经得住调查，若是虚假，楚弦承担一切后果。”
说完，便将白娘娘的事情道出。
“这个神明在极州的百姓当中，几乎是少有人不知，而且经过调查，这个白娘娘从没有做过为恶之事……”楚弦刚讲到这里，就有官员不屑道：“哪个神明不是这么标榜他们自己的？这些神明，就是用这种手段来蛊惑人心的，楚大人，你该不会是被那什么白娘娘给蛊惑，迷住了吧？”
楚弦看了一眼那个官员，摇头道：“并非如此，而且蛊惑人心，并非只有神明会，就算是街头那唯利是图的小贩，也懂得如何蛊惑人心，骗取钱财，人中有恶徒，神里也有好人。”
“荒谬，圣朝教化百姓，读书明理，开拓眼界，你却鼓吹大家信那些神明，楚弦，你究竟安的什么心？”有官员直接开口质问。

第六百零五章 神也是人
这话说的就有些重了，而且是针对性极强。
而且这才是刚刚开始。
“不错，圣朝创立之初，太宗圣祖就要废除的陋习，没想到今天居然会由一位圣朝正五品官员重新提出来，而且说的还是如此的冠冕堂皇，简直是不可思议，楚弦，你还是文人表率呢，诸多圣贤书中是怎么说的？迷而信之乃是愚，教人迷信者为恶，亏你还是一个读书人，你这么做，实在是有辱斯文。”
“我也是没想到，咱们圣朝的官员，居然会有人能有这种想法，何止是不可思议，数千年前太宗圣祖都已经点明了的事情，居然还有人要推翻，所谓教人开明，若是用神明来禁锢百姓思想，这根本就是在动摇圣朝根基。”
众多思想保守的官员开始你一言我一语，一开始还能保持一些克制，后面见到大家齐齐开炮，顿时是收不住了，越说越是严重，这里面也有夹杂着不少楚弦的敌人还有中书令一系对头的官员。
可以说他们看来，这就是一个对付楚弦，对付中书令一派最佳的时候。
因为楚弦太过自大，本来是前途无量，但却是敢碰触最不能碰触的东西，越过雷池，那是要遭雷劈的，所以现在是墙倒众人推，不光是要搞掉楚弦，就是萧禹的虎须也要扯下来一些。
这就是他们的目的。
楚弦和萧禹的敌对一系，自然是激动无比，就仿佛今天是对头送上门的人头，他们不砍都不行。
就连萧禹一系的官员，这时候也不敢多说话，毕竟楚弦就目前所讲的虽然是事实，而且也有一定的道理，但还是不足以推翻固有的规矩和惯性。
这种理论就连一些顽固派都没法子说服，就更别说那些敌对派了。
关于如何对待神明这件事上，已经延续了数千年，这数千年来都没有出过问题，便说明之前的政策是没有问题的，至少不会有害处。
既然如此，又何必无故变动？
所以今天这件事就算是闹翻天都没有关系，因为事情是你楚弦，是你萧禹一系挑起来的，事情闹大，也是你们不好收场。
首辅阁这边，杨真卿和王神龄等人，都是斜着眼看了一眼萧禹，不过萧禹中书很是泰然，就仿佛这一切尽在他掌握，依旧是那种沉稳无比的样子。
“哼，故作镇定罢了。”有人暗地里不屑。
萧禹是如此就罢了，楚弦居然也是这个样子，要知道现在的楚弦是被“万夫所指”一般，就算是心境再好，也难以保持镇定。
但偏偏，楚弦镇定的很。
那样子，就像是在看着一群猴子上蹿下跳。
众人都说到口干舌燥，楚弦才道：“诸位大人所言都是过去的事情，刚刚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今时不同往日，现在是圣朝为尊，可数千年来，诸位依旧是用过去的眼光来看待神明，十分的不妥，也大有问题。”
“满口胡言！”有官员开口驳斥。
“难道不是吗？太宗圣祖自然是没错，他老人家以无上修为和勇气，反对当时如日中天的神明，靠的可不光是修为，还有谋略，所以将神明设到对立面，就如同丢进染缸，染成黑色，那么，以后所有的神明都是如此，这是英明无比的策略，足以让人敬佩，但只要想想就知道，太宗圣祖若是看到如今圣朝辉煌之时，肯定也会改变策略，而不是沿用数千年前的那一套东西。”楚弦这次是没打算再让对方开口，接着道：“如今圣朝为尊，已经无需再魔化神明，应当淡然视之，神明之称谓不也是人叫出来的？从今日起，便应当教导百姓知晓，神明也是人，他们与我们没什么差别，而神明本无序，混乱不堪，正当由圣朝主导教化，神国之地，也可归圣朝统御，如此才显圣朝法度之威，这么一来，只需数年，百姓便知神明底细，再由圣朝封神位，圣朝认可的，才可得百姓信仰，到时候一切不经圣朝封册的，可直接灭杀，这么一来便是有理有据。”
这番话显然很有道理，也是楚弦这一次主打的政见，不过显然，如果光靠着这一个理论来说，还是会有人反对。
只是楚弦在说完这一番话后，立刻有不少道仙都是面色一变，仔细琢磨之后，都是露出赞许之色。
便在众人以为，接下来肯定会继续有人反驳楚弦，没想到下一刻开口的人，居然是认同楚弦的说词。
“楚弦所言，也是一个不错的法子，圣祖的确说过，应时而修法，所讲律法也是应该经常修改，以符合当前情况，若是真的可以由圣朝主导封册神明，那肯定要比现在的这种情况要好很多。”有官员开口，这还是头一次有人发生支持楚弦。
朝会争斗，有的时候比的不是一人之言有多么的惊天动地，有多么的站的住理，大部分时候都不会存在那种一个人可以辩驳全场，逆袭成功的事情，这是少数，小概率事件，绝大部分靠的是众多官员的支持。
一百人，能超过半数支持，那事情就可以办。
此刻，楚弦的影响力开始发力，而且不出意外，萧禹一系的官员，也会出声助力楚弦，因为楚弦实际上已经顶过了最危险的阶段。
之前那么多官员驳斥他，甚至说他是在倒行逆施，说他是罪人。
楚弦没有自乱阵脚，而是泰然处之，将自己的政见一一道出，就在道理上，已经是可以站的住脚了。
能做到这一点已经足够了。
楚弦的政见不是突发奇想，而是建立在真正的理论基础上的建议，只要仔细一想，就可以知道，楚弦之前所讲的政见，绝对不是驳斥之人所讲的那般不堪，这一套政见上拿圣祖言论思想，下用百姓之所见所闻，又将利弊仔细道出，不见之前驳斥之人，都是普通的官员，并没有首辅阁级别的仙官开口。
这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因为楚弦说的没错，倘若是真的漏洞百出的话，也不可能有人会支持，而且首辅阁那边也会第一时间中止这个话题。
没有中止，就说明楚弦的建议是可行的。
最重要的是，楚弦的话语当中有这么一句，说是神国也应该又圣朝统御。
这句话才是让众多仙官心动的关键。
修炼到道仙之后，若是能有神国的混沌之气，修炼会更快，遇到瓶颈，突破的把握也会更大。
之前圣朝上下对神国神明都是忌讳颇深，混沌之气什么的，几乎没人敢提，虽然说大部分仙官都知道神国之内混沌之气的重要，但都是暗地里谈论，而且也不乏有道仙想法子开启一道神国裂隙，窃取一些混沌之气用来修炼。这几乎成了道仙之间公开的秘密，而且这种窃取混沌之气的事情，古来有之。
如果楚弦的政见可以实施，那么将来是不是可以正大光明的获取混沌之气。
这可是好事。
就是因为有这一层想法和期望，所以此刻不少道仙仔细一想，便决定支持楚弦的政见。
毕竟，这对他们来说，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更何况，楚弦的政见，本就是一种变革，一种提升，的确是很有道理，如此一来，为何还要阻拦？
这边陆续有官员发表支持言论，而且分析的也是极有道理，当中楚弦的关系，也有中书一系的官员。
之后，不少中立的官员也是表示支持，而且支持者，甚至要比之前反对者还要多。
楚弦也是适时将外面等着的白娘娘等三人宣来，介绍白娘娘的时候，还没有什么反响，但在介绍送子婆婆和门神的时候，不少官员都是面色一变。
“送子婆婆，本官年少时便听说过，想不到，这还真的存在？”一个官员极为吃惊，因为在他家乡，几乎家家户户成亲时，都要贴上送子婆婆的红色贴纸，一来表示祥瑞，二来也是期望可以早生贵子，富贵吉祥。
这是传承了很多年很多年的习俗，真正的起源几乎无人知晓，但显然，没人觉得这是坏事，而那所谓的送子婆婆，代表着的是大家的期望，和邪恶也是一点都不沾边，谁会认为，送子婆婆是坏人？
至少超会上大多数官员都不会这么认为。
而在说到门神的时候，更是让不少官员震惊无比。
因为这同样是成了习俗的东西，哪怕是在京州，也有不少百姓在门前张贴这位门神的肖像。
这一次，就算是一些高官的府邸之内，也曾经贴过这位门神。
如此一来，情况就十分的复杂了，一直标榜神明是邪魔外道的圣朝，居然有两个神明被百姓信奉了数千年，这就有些打脸了。
如果真的传出去，圣朝之前的政策那就成了笑话。
除此之外，有道仙暗中查探出这三个神明的修为，白娘娘在道仙之下，但另外两位，送子婆婆和门神，都在道仙之上。
比普通道仙都要厉害很多。
有如此强大的实力，却是低调行事，不行恶事，助人为乐，这本身就值得推崇。

第六百零六章 扭转局面
当然，这些在官员眼中根本什么都不是，真的要拿下这三个神明，对方绝对连一招都还击不出来。
但如果推行楚弦的政见，那么这三个神明就是最佳的一个“宣传”手段。
送子婆婆和门神在民间那绝对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存在，从这三位身上下手，封册宣讲，效果绝对是难以想象的。
已经是有首辅阁的仙官开始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结果就是，这件事居然是大有可为，这不光是楚弦的政绩，对于他们这些见证者和推行者来说，同样也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如果做好了，绝对可名入史册，流传千古。
这一次，首辅阁的众多仙官也都开始正式的考虑这件事。
哪怕是之前反对楚弦政见的仙官，例如杨真卿和王神龄等，也开始思谋，他们之前反对，一来是因为楚弦提出的，二来是因为这种思想与惯例相悖，就像是女子褶裙只能长三尺，哪怕是短了半尺都不行，因为数千年来都是如此，可真的见到短了半尺的褶裙，却发现也不错，而且比之前还要好看。
一样的道理。
在要不要封册神明这件事上，明显是同意的好处更大，不光是对圣朝对百姓是如此，对他们自己也一样。
尤其是礼部尚书，他是杨真卿那边的人，此刻是连连冲着杨真卿打眼色，原因很简单，如果真的推行了这个政策，那么首当其冲，掌握封册神明大权的，就应该是他们礼部，这也是规矩。
这么一来，他礼部尚书就等于成了这件事的执行者和受益者，说不定做好了，还能名留青史，这对于做官的人来说，那吸引力自然是非同小可。
所以已经将所有的好处都想明白的礼部尚书，实际上已经是非常的“赞同”楚弦的观点，如果不是因为立场不同，派系有别，他早就出言力挺楚弦了。
这种事，对他太有好处了。
如此，礼部尚书猛给杨真卿打眼色也就在情理当中了。
杨真卿何尝不知道，又如何看不出来礼部尚书的想法和打算，但这件事，说实话，杨真卿是不想答应和同意的。
原因只有一个，这事情若是成了，毫无疑问最大的受益者就是楚弦，其次就是萧禹。
这都是他的敌人，尤其是楚弦，他怎么看怎么觉得不顺眼，再加上以前因为孙子杨克的事情，所以是更加不会同意。
可杨真卿是老谋深算，他清楚的知道，现在他不能开口反对，至少不能是第一个，这里面的门道可就多了，如果他反对了，这件事没成，那当然是好，可如果反对了，这件事最后成了，那就是坏事。
这对自己的威望的打击太大了。
而且现在的情况，杨真卿还没有彻底的确定，封册神明，承认神明，这件事究竟是不是一个风向？
楚弦肯定是想要将这件事搞成一个风向性质的事件，因为没有人能阻拦这种风向，如果是这样，自己再开口阻拦，等于是成了出头鸟。
哪怕自己位高权重，不怕这个，但也不能做这种掉份儿的事情。
所以杨真卿立刻就做出了决定。
这件事，不赞成不反对，至少在其他人跳出来反对之前，自己不能开口说话。
如此，杨真卿沉着脸，不吭声，看似是再沉思，但却是在等其他人的反应。
只是能在朝会上的官员，又岂是愚蠢之辈？
这时候没人再唱反调，哪怕是之前出言反驳甚至是训斥楚弦的那些官员，此刻都是一副之前事情不是自己做的样子，开始装傻，总之，就是没人再出来反对。
他们倒不是认同，只是都是太聪明了，太精明了，以至于精明过头，和杨真卿一样，总想着是让别人先带头反对，可都这么想，这头就没人带了。
有的时候，这时机是稍瞬即逝，如果这时候有人能跳出来反对，说不定反对派还有一线胜算，可因为没有，所以这个时机错过了。
错过的标志就是有首辅阁的仙官，公开表示支持楚弦的政见。
头一个开口的，居然不是萧禹，而是玉将军润伯然。
这位儒雅无比，却又实力高强的将军此刻道：“我虽厌恶神明，但不得不说，楚弦所讲，的确是符合目前情况的，之前没人敢提，是因为没人敢忤逆圣祖的决断，可刚才楚弦也是列举了不少圣祖后来的言论，当中都表明不可维持一种规矩不变，该做出变革的时候，就必须要有决心来推动这件事，所以说我认可楚弦的意见，这件事上，楚弦的确是在为圣朝思谋，应该支持。”
有人开头，而且还是首辅阁内重量级的存在，那接下来，天平就开始倾斜了，而且倾斜的速度，远远超出那些反对者的想象。
大司马，大司徒，这两位居然也是开口表示同意和支持。
听到这个，杨真卿深深的叹了口气，他知道，他失去了最好的机会，现在肯定是不能再表达反对了。
因为之前，给过自己和其他人机会去反对，没有人带头，这么一来，就等于是给了支持者奠定胜局的机会。
人家抓住机会了。
萧禹也表达了他的意见，毫无疑问是支持的。
而且在这件事上，萧禹还提出了不少他自己的想法来佐证楚弦的意见，让其越发的完善，也越发的无懈可击。
首辅阁内，兵部尚书赵恒也是锦上添花，表示支持。
这时候大家才真正开始重新审视楚弦整个人，显然，这个人虽然官位不高，但的确是有手段，最重要的是，这一次居然有这么多高官表示支持。
要知道为官之道，如果是有问题的决议，保留意见那是最聪明的做法。
可这一次，首辅阁内的仙官，居然有超过十个人表示支持楚弦，认同其观点，这就厉害了。
放眼去看，其他同级的五品官员，怕是全部都看一遍，都没有楚弦这种影响力的。
兵部尚书赵恒说完之后，那边礼部尚书是真的有些忍不住了。
他虽是杨真卿那一系的官员，但他怎么说也是首辅阁内的仙官，地位也只是比杨真卿稍逊一筹。
这件事如果促成，对他是有巨大好处的，等于手里是多了一项权利。
如果没有杨真卿压着，他早就同意了。
此刻他很想开口发言，但最后的最后还是忍住了。
不过他对杨真卿就有些失望了。
这件事已经是大势所趋，为何就不去表个态？
能到达首辅阁级别，心境和胸怀都是十分广阔，明明是一件好事，利国利民，难道就因为一己之私就百般阻拦？
虽说杨真卿没有阻扰，但这种不发声，就已经表明了态度，对于势在必行的事情，这么应对，有失公允，也有失水准。
这时候，一位地位特殊的官员开口了。
“此事，可以尝试一下。”
这位一开口，众多官员都是一愣，随后便知道这件事已经是敲定了。
这位可不是一般人，平日里很少表态的，但只要是表了态，基本上就是敲定了，谁也不会再反对。
开口说话的，是吕岩太师。
圣朝第一道仙，也是官位最高，掌握诛神剑的仙官。
他的话，当然是分量十足，杨真卿听了，居然都是一脸诧异，然后颇为不情愿的开口表示同意。
他没法子再沉默应对，若是再不吭声，就让人看扁了，这对他也是相当不利的，所以就算是为了面子，他也得违心开口说话。
杨真卿尚且如此，王神龄那边就更别说了。
他地位没有杨真卿那么高，所以倒也不是必须要开口表态，不过他很清楚，今天楚弦会获得最大的好处。
谁都知道，楚弦距离再次升官，怕是指日可待了。
最重要的是，楚弦这一次是真正意义上的在朝会上发出了属于他自己的“声音”，别看只是一个意见，但就是这么一个意见，足以撬动现在朝会上的格局。
最恐怖的是，吕岩太师支持楚弦。
平日里，这位是从来不会参与朝会上派系争斗的，大部分事情都不会表态，但是这一次吕岩太师意外发声。
这里面有几种意思可以解读，而这几种意思只要提炼一下，都可以得出一个结论。
吕岩太师很看好楚弦。
就这么一个，便意味着楚弦可以飞黄腾达。
再加上有萧禹这位中书令协助，怕是要不了多久，最多一年，楚弦就可晋升四品。
有史以来，圣朝最年轻的四品官员。
朝会结束了。
耗费的时间，比楚弦所预料的，还要少了不少，这算是出乎了楚弦的预料，而这件事的进展，当然是楚弦所希望的那样。
最重要的是，楚弦在朝会上发出了声音，而且还得到认可推行。
离开的时候，崔焕之一脸的欣喜，他刚才也是不予余力的支持楚弦，现在他比谁都高兴，上前拍了拍楚弦肩膀，很是欣慰。
就算是萧禹中书，此刻也是冲着楚弦点头，然后破天荒的传音过来。
“做得好。”
三个字，已经说明了此刻楚弦在萧禹中书心中的地位。

第六百零七章 封神之权
京州，楚弦也有府邸，虽说楚弦他们搬离已有数年，可府邸依旧是保留着，有专门的仆人清扫看守。
楚弦回来，自然是要住在这里。
白娘娘、送子婆婆和门神也是跟着楚弦，对于今天朝会上的结果，三个神灵都是非常满意。
因为从今往后，他们的身份就可以洗白，再也无需提心吊胆，也不用东躲西藏，最重要的是，按照楚弦所讲，圣朝会启用封神之礼仪，正式封神造位，不出意外，他们就是第一批圣朝封册的神明之一。
这件事他们知道有多难，所以说楚弦能将这件事推动成功，绝对是相当困难的一件事。而且也就是楚弦，换做其他官员，哪怕是官位比楚弦要高，或许也没法子。他们三个神灵能意识到这件事，圣朝那些官员又如何意识不到？
朝会之后，整个京州的官场都在讨论着楚弦，讨论着楚弦提出的政见。
“诸位同僚，这件事我仔细分析过，从今往后，是再也不能小瞧楚弦这个人，就说今天这件事，也只有楚弦，其他人怕是根本不可能做得到。”一个官员仔细思考之后，开口说道。
“怎么讲？”有人不解。
“你们想想，这件事若是容易，也不会这么长时间没有人提及，就是因为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不可碰触，乃是雷区，而楚弦不一样，他有几种身份，能确保他安然无恙，头一个便是他文人表率的称号，诸位想想，换作以往，有人敢提出类似于这种违背固有观念的想法，文圣院那帮子酸文人，肯定会第一个跳出来攻击，要说耍嘴皮子，整个圣朝从上到下，谁是文圣院那帮人的对手？可是这一次，从始至终，文圣院的文圣都没有一个跳出来反驳楚弦，如果不是这样，楚弦断难成功。”
这话一出口，立刻是引来其他人的点头：“不错不错，就是这样。”
“还不止呢，楚弦著作，怕是官场之上，已经没有人没读过，如此，很多中立官员便会天生对楚弦有一种好感和认同感，这也是他能成功的原因。还有，楚弦虽然只是正五品，但他在官场上的关系网却是非常的大，便是你我这在京州混迹数十年的人，也怕是不如他，需要的时候，楚弦能调动的力量，绝对是超乎了你我的想象，更不用说，还有萧禹中书那一系的鼎力支持，这么一来，他想不成功都难。”
“再看这楚弦入仕之后的所作所为，可以说条条件件那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其仕途轨迹，不知不觉已经是达到了上位者的标准，看看现在首辅阁内的仙官，基本上仕途轨迹都差不多，这一点上，不知是这楚弦运气好，还是一直就有贵人相助。再加上这一次他的政见得到认可推行，怕是声望和地位还会提升，看着吧，要不了多久，这楚弦怕就要升官了。”
类似的交谈，还发生在很多官员那边，总之，楚弦已经成了他们茶余饭后必谈的话题，在年轻官员口中，楚弦成了他们的榜样，在喜欢偷奸耍滑的官员眼中，楚弦的运气是好到逆天，而在老奸巨猾的官员嘴里，楚弦又成了城府极深的那种人。
这些，楚弦一概不知。
他在府邸与三神灵交谈，过了一会儿，有客来访，是几个纨绔子弟，秦老虎、润良辰等人，楚弦叫他们一起进来。
“楚兄，我就喜欢和你说话，你看，你官位不算低了，却是还能和咱们说到一起，玩到一起，其他的人就不行，所以说他们虚伪。”润良辰是什么话都敢说，旁边秦老虎点头：“这话说的没错，很有水平，那什么，楚弦，我这次来找你呢，是因为我家老爷子说，你晋升武圣了？”
秦老虎这时候装作不在意的问道。
她嗜武成性，一个女子，居然是喜欢舞刀弄枪，这也算是奇葩了，而且秦老虎对武圣境界似乎有着远超其他人的追求。
按着年纪，楚弦和她相当，但在武道修为上，居然被楚弦远远的超过，秦老虎有些想不明白，尤其是这一次老爷子秦元谋告诉她，说楚弦已经晋升武圣，所以秦老虎立刻就赶了过来。
她不是嫉妒，虽说这种心思多少是有那么一点点，但更多的是想要请教。她很想弄清楚，楚弦究竟是怎么修理的，她自己也绝对算得上是勤学苦练了，可距离武圣还差了很远。
秦老虎跑来取经，楚弦说实话，是真不知该怎么说。
他晋升武圣，一来是靠着积累和刻苦修炼，二来机缘居然也是占了很大的一个部分，若不是这一次他去禁法迷宫，先后炼化阴阳调和真气，吸取他人毕生功力，又吞吃血莲，就以楚弦的天资，还真不可能这么快就晋升武圣。
这些明显是没法子复制的，也不好讲述，所以楚弦很是厚着脸皮，直接给秦老虎灌下一大碗鸡汤。
“没别的，勤学苦练，就这四个字。”楚弦信誓旦旦的胡说八道。
秦老虎当然不疑有他，信以为真，嘴里嘟囔着四个字，一脸的坚定，仿佛希望就在前头，只要她再接再厉，很快就可以踏上武圣巅峰。
之后，崔焕之也来了。
崔焕之来，讨论的就是“大人”的事情了，楚弦这边变换角色也是相当快。崔焕之是吏部司郎中，叫来楚弦还有三个神灵，关门说话。
“不出意外，第一次封神很快就要进行，首辅阁那边对这件事也是十分上心，朝会之后，首辅阁还专门对这件事商讨了一下，已经是拟出了章程。”崔焕之神色凝重地说道。
楚弦认真的听，至于三个神灵，因为关系他们将来命运，所以也是一脸肃容。
“最后的结果，吕岩太师亲定下来的，先从极州开始推行，而且最开始的封神之权，就交给极州刺史。”崔焕之言简意赅，显然，这件事肯定没有这么简单，怕就是在首辅阁内，也是经过一系列的博弈和争夺。
但多的，崔焕之没有多说，只是将最终的结果告诉楚弦。
当然，崔焕之是没法子参加首辅阁会议的，这结果，多半是萧禹转告他的，让他立刻来告诉楚弦。
楚弦听的也是心惊肉跳。
吕岩太师这一次是要下什么棋？
按照正常情况，这封神之事，肯定应该是归到礼部，这是一种礼仪，礼部做这种事那是名正言顺。
怎么会直接下方到极州？
这就有些让人看不懂了。
崔焕之这时候道：“吕岩太师还提出了一件事，便是对圣朝所属州地进行评级，分大小两级，大州刺史官及四品，小州还是按照目前的官品设定，这算是重新对圣朝地域行政进行界定，说实话，谁也没想到吕岩太师会在这个时候提出这种想法。”
楚弦听明白了。
吕岩太师居然是借着封神制度的创立，推行了新的地域行政规则。而且这种变动，动静极大，可以说是将目前的州地制度进行了重新洗牌。
“封神之政，实际上并没有触动任何一方的利益，只要是有人支持，就可以很容易推行，吕岩太师的政见就不一样了，州地改革，触动的利益太多了，当然也会诞生很多新的官位和好处，所以说这件事当时争论的很是激烈，但这些你都不需要去管，这是上层博弈，目前你我都插不上手，中书大人的意思是，让你尽快返回极州，该做什么做什么，不要受其影响，等事情定下来，你那边也会从中沾光，至少你的官位会提升了。”崔焕之说完，楚弦也是点头。
显然，京州这边会因此有一次利益的博弈，甚至会引动一些波澜和风暴。
自己抽身离开也是好事，而无论这件事最终结果如何，按照崔焕之的说法，那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既然要走，那就宜早不宜迟。
反正楚弦这一次来京州要做的事情也都做了，现在回去也好，省的被卷入一些无关紧要的波澜当中。
楚弦说走就走，送走崔焕之，就让秦老虎他们各自回各家，然后带着三个神灵离开，返回极州。
这一次政见得到京州认可，其他的事情，楚弦不管，也不会掺和京州那边的利益争斗，他只需管好极州这一摊子事情便可。
接下来的时间里，京州方面发生了不少事情，楚弦也只是听着乐呵乐呵，至于极州，新的政令推行之后，效果是逐渐体现了出来。
那些隐藏在暗处蛊惑百姓的神明，如此再没有了藏身之处，因为楚弦新政之下，百姓对各方神灵也是有了认识，有更好的，谁还会被那些不好的蛊惑？
而一旦百姓举报，楚弦立刻就会带人杀到，灭除那些心怀不轨的神灵。
如此一来，居然是一举解决了困扰极州这数百年来的顽疾。
除此之外，楚弦对待神灵也不是完全的赶尽杀绝，他要求各地官府可审讯神灵，按照圣朝律法，有功奖，有过罚。此外，为神灵登记造册，如此数月，楚弦下令各地张贴布告，给在极州的所有神灵，让他们在七日之内到官府登记入册，若是不来，一律视为邪神，对邪神的处置只有一个字。
杀。
先宽后紧。
这就是楚弦的步调。

第六百零八章 四品刺史
在治理州地上，楚弦的能力自然是毋庸置疑，大小事务都可轻松应对，数月时间，极州这边事务已经是上了正轨。
便在楚弦从京州归来的三个月后，京州那边的任命下达。
显然京州那边的事情也是告一段落，吕岩太师显然早就想对目前的州地管制进行改革，毕竟之前的制度已经延续了千年之久。
这一次官制改革，圣朝诸多州地，分出五个州为大州，其中就有西部凉州还有北部的极州。
大州刺史，官居四品。
这可是一个了不得的提升和进步，要知道多少刺史，终其一生，都只能困在正五品，难有再进步的机会。
而这一次，显然就是一个机会。
如此一来，被定成大州的州地刺史，乃至于州府的其他官位，就成了脱手可热的香窝窝，不知多少官员想方设法要调动关系，谋求一个大州州府的官员。
哪怕不是州府，是城府，也要比同级的其他州地的城府要厉害很多。
听说有些州地升格成大州，首辅阁内，关于几个州地的刺史、长史和军府司马的人选，就开始重新讨论决定。
这个过程，可是让很多人煎熬无比，尤其是确定升格的几个州地，原本的刺史都是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急的不得了。
原因很简单，他们自己的州地升格是一件好事，但如果因为升格而导致自己的官位不保，那就不是好事了。
毕竟州地升格之后，刺史的官级提升到四品，首辅阁那边重新决定人选，就意味着有可能一些州地会换掉原本的官员。
这就是在摘桃子。
显然没有人愿意，可不愿意也没用，因为决定权不在他们手里。
相对于另外几个州地的刺史，楚弦这边就要淡定很多，依旧是该做什么做什么。其他几个要升格的大州官员，都在想方设法的跑关系，有的甚至是直接跑到京州，想要打听情况。
但这种事，谁也不敢贸然透露，实际上，除了首辅阁内的仙官，哪怕是京州的官员，也未必知道什么详情。
这个期间，还有各种谣言满天飞。
有的说是谁谁谁要被调走，然后由其他人接替，往往听到这种消息，哪怕知道是谣言，也会害怕忐忑。这里面就有关于楚弦的，谣言中说的，不外乎就是说楚弦太过年轻，还无法胜任四品官位，所以十有八九是要被调动了。
这谣言京州已经传的有鼻子有眼，后来，就算是身在极州的楚弦也听说了。
不过对于这谣言，楚弦是不予理会的。
说实话，楚弦对于自己的位子还是很有信心的，说的直白一点，就以自己入仕以来的功劳和政绩，现在提升四品虽然是有些早，但单轮资格，已经是够了。
这一点，首辅阁的仙官不会不知道，更不用说还有萧禹中书为自己说话。
所以说，楚弦是一点都不担心。
果然，等到最后结果确定之后，一切都清楚了，而这个结果，也是让人目瞪口呆，因为调动大州官员的传言也不是无风之浪，而是确有其事。
五个被升格的州地，有四个都换了刺史，原本的刺史，要么被调走，要么降职不降品，显然，不光是刺史，被升格的州地，从上到下，州府到城府，都有变动，有的地方，更是超过半数的官员被调换，这动作可谓是相当大了。
唯独没有变动的，就是极州。
也就是说，真正吃上了这一份红利的，只有极州刺史楚弦，他是直接提升官品，从五品，一跃上到四品。
而且首辅阁在对极州其他官员的委任上，也是出奇的没有进一步意见，毕竟之前极州的官员，楚弦用了手段，是换了一个遍，所以并没有在这上面动手脚。
不过这件事还是透露出一个信号。
那就是首辅阁这一次对楚弦是相当信任的，不光是没有动楚弦的位置，就连极州州府、城府，也同样没有动。
这和另外四个升格的州地的处置方法完全不同。
如此一来，楚弦的大名在圣朝官场，更是响亮，就是极州目前的众多官员，都觉得自家刺史在京州那边的背景极强，不然，升格的五个州地，四个都换了刺史，唯独楚弦留下，这就已经是说明了问题。
当然，关于这件事的谣言也是一时间四起，楚弦虽然并不在意，但也是十分好奇。
后来崔焕之的一封信帮助楚弦解惑。
崔焕之在信中说，实际上首辅阁在讨论这件事的时候，头一个被提出更换刺史的，就是极州，提出者是王神龄。
显然对方也是有理由的，说是楚弦虽然能力出众，但毕竟入仕时间太短，与目前四品级别的官员比起来，至少都少了十几年的资历。按照他的意思，楚弦是要提拔重用，但不是现在，所以还是应该稳妥一些，找一个资历足够，能力出众的老牌官员去接任极州刺史，这么一来用着放心，而楚弦可以再磨砺几年。
这个观点一提出来，立刻就有人赞同，不用问，都是王神龄和杨真卿一系的，他们的理由大同小异，都是楚弦资历不够，还不足以提升到四品。
当时那种情况下，萧禹中书也是毫不犹豫立刻反驳，提出楚弦适合提升官品的理由，这里面，有兵部尚书赵恒支持，可以说双方是各执己见，争论的不可开交，谁都不让谁，局面更是一度僵持。
后来，还是大司马大司徒二位开口表示支持楚弦留任极州刺史，最后甚至吕岩太师也开了口，这才将楚弦留下。
毕竟这种情况下，杨真卿和王神龄那一方也没法子提出更有利的说辞将楚弦调走。
楚弦这边是留下了，而其他几个升格的大州刺史，那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圣朝这边的州地官员改革，显然是有侧重点的，那四个州地的刺史虽然也不差，但还不足以胜任四品官位，当然，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这四位没有像楚弦这样的靠山，能为他全力争取，甚至不惜与人撕破脸皮。
而他们更没有楚弦这般的声望，能引来大司徒大司马开口力保，还能让吕岩太师开口。
所以他们的结局就可惜了。
虽然官品没有变动，但却是无法享受州地升格带来的好处。
“楚弦，此番你能留任，中书大人是真的全力以赴。”信的最后，崔焕之说了这么一句。
楚弦明白，直接修书一封，然后纸鹤传书给萧禹中书，表达感激。
现如今，楚弦也只能如此。
至于升格之后的极州，楚弦也是按照首辅阁的官员改制方法，重新进行整理，这件事上，楚弦当然不敢有一丝懈怠。
虽说楚弦目前已经是在极州稳住局面，也晋升到四品刺史的行列，但极州之地依旧是艰苦，所以楚弦也没打算接娘亲楚黄氏和李紫菀她们过来。
就目前来看，凉州应该是不会回去了，所以楚弦抽时间让人将母亲和李紫菀接回京州，当然，有洛妃洛勇在身边，倒也不担心安全。这件事楚弦是想亲自去办，但无奈圣朝将封神之权下放到极州刺史身上，而且圣朝派来的特使也是刚好到达极州，所以楚弦这边是真的分身乏术。
这段时间，楚弦甚至连修炼也暂时放下了，毕竟升格之后的极州，事务太多，大大小小，都得他这个刺史来处置，又哪里有时间做其他的事情。
所以只能是纸鹤传书，让李紫菀带着洛家兄妹和母亲返回京州居住。
极州。
北寒之地，一处被风暴包裹着的空地之内，楚弦跟着京州来的特使，踏入其中。
前面是个巨大无比的金色门户。
神国之门。
这是真正的神国之门本体，最让人惊奇的是，这神国之门居然是悬浮在空中，虽然已经被击碎，无数碎片也是依旧漂浮在空中，看上去，就仿佛一大片漂浮的黄金岛屿。
“此处在数千年前实际上是一个裂隙所在，最早也不存在神国之门，后来神帝这个邪神头子，强取豪夺，用无数黄金熔炼，在原本的裂隙上铸造了这么一个神国之门，以此愚弄古人，说是神迹，后来圣祖揭竿而起，反对神明统治，最后不光是携众仙斩杀神帝，更是以无上修为，将这神国之门击碎，同时就用这神国之门的碎片封印裂隙，防止更多的神灵通过此处进入神州大陆，这才创立圣朝，建立这不朽功业。”
说话的是一位仙官，而且楚弦认识，正是首辅阁成员，圣朝上将军秦元谋。
这位便是圣朝特使。
当然，这位特使下来，主要是为了打通新的神国通道，然后带领仙军卫远征神国，这也是楚弦之前提出的政见。
这种事情圣朝之前也做过，进入神国之内，获取混沌之气，过去的数年前里，有不少道仙都这么做过，但大部分都是偷偷摸摸。
这一次是正大光明。
至于如何开启通道，如何稳固，这些都不是楚弦能参与的，一来他修为不够，二来他级别也不够。

第六百零九章 出了岔子
秦元谋这一次带来的，是仙军卫中的精锐。
这是圣朝最强的战力组合，这一次主动出击神国，当然不能马虎，楚弦看过去，光是仙军卫中的道仙就有三十位。
三十多位道仙一起出动，声势之强，几乎是无坚不摧，近乎无敌。不过要进入神国，还就得这么声势浩大才行。
“楚弦，你集结州府精锐兵卒，守在周围，仙军卫这边，我也会留下两位仙人协助你守卫此处，有些事你可能不清楚，神国之内的神灵也是分了三六九等，最厉害的那些，无法通过小的裂隙踏入神州大地，而这一次开启的裂隙，算得上是中等，到时候或许会有一些漏网之鱼从中逃出，到时候务必要守好这一关，不可放走一个。”秦元谋交待一句，当然，他后面又说，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什么漏网之鱼，就算是有，也是一些实力较弱的神灵，可以轻松应对。
显然，圣朝的道仙已经是不止一次的进入神国之界，所以已经是轻车熟路，以前楚弦距离极州很远，又没有什么关联，所以不知道，现在他是极州刺史，所以这种事情当然不可能瞒着他。
也就是说，楚弦也是知晓了不少的圣朝隐秘。
秦元谋交待完之后，便带着三十名仙军卫踏入神国之界。楚弦自然是集结了州府精锐兵卒，守在外面。
一同守着的，还有两位仙军卫的道仙。
两位道仙对楚弦还是相当客气的，毕竟楚弦不是一般的官员，再加上之前楚弦和仙军卫也是打过交道的，所以居然是能聊在一起。
楚弦和这两位道仙就踏空而坐，各显神通。
道仙能飞行，那是仙人体质，楚弦不是仙人，却也是可以长时间浮空不落，甚至没有丝毫法力枯竭的现象，这让两个仙军卫道仙有些诧异。
又看了片刻，不见楚弦有丝毫吃力，其中一位道仙忍不住问道：“楚大人，你还没有凝结道果，成就道仙，为何可以如此轻松的悬空而坐，也不见你有法力枯寂之相。”
仙军卫，都是追求修为的仙人，自然是对这个十分好奇。
楚弦一笑，手指一动，立刻从他衣衫当中飞出些许金沙，漂浮在空中，在楚弦的法诀之下，可随意变化形态。
这一手看的两位仙人也是目瞪口呆，阳神锻金诀的玄妙，哪怕是这两位仙人也是从没有见过的。
“这是控制金铁之术，但要更加的玄妙高深，我明白了，只需在衣物当中掺杂金沙之物，便可操控衣衫，浮空而立自然是不在话下。”仙人点头，这些玄妙，只要知道其中道理便很容易理解，只是显然，知道原理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是另外一回事，至少他们知道楚弦这门术法很不简单。
当然，仙人有仙人的傲气，虽然心里很想请教，但肯定是张不开口的，虽说楚弦的官级已经不低，四品刺史，在整个圣朝也只有五个，但修为决定了心境，仙人心中，凡人官位再高，也没用。
只是秦元谋他们进入神国获取混沌之气也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回来，楚弦他们在外面守着，当然也不能不说话。
所以交谈的深了，两个仙军卫都逐渐察觉出楚弦的学识，在他们之上。
或许单独在术修这件事上，他们能胜一筹，但其他方面就不如了，大部分时间，都是楚弦再说，他们听着，有的时候能插上几句话，有的时候一句话都插不上。
最后是不知不觉，两个仙人居然也在请教楚弦一些问题，尤其是知道楚弦曾入天元书院进修过，所以都是肃然起敬。
天元书院那是天下术修的殿堂，不是谁都有机会进入其中，所以两个仙人问的最多的，就是关于天元书院中的事情。
一来二去，楚弦和这两个仙军卫也是拉上关系，不说称兄道弟，但也是能以朋友相称。
楚弦漂浮在空中和两个仙人侃侃而谈，丝毫不怵，下面众多州府军卫看的是目瞪口呆，当中不乏一些官员。
像他们这种官员，平日里根本没有机会见到仙人，哪怕是极州的官员也差不多，就算是见过的，也从来没有上前说过话，仙人在他们眼中，就是高高在上的存在，超然世间，无所不能。
此刻，见到自家刺史大人居然和两尊仙人谈笑风生，自家刺史大人可还不是道仙，就有这种气魄，当真是让人折服。
“刺史大人不愧是刺史大人，就算是面对两尊仙人也是不落下风。”一个官员一脸崇敬。
“那是，刺史大人当然不是一般人，今后我等在大人手下做事，定然要恪尽职守，脚踏实地。”
“不错，极州如今的局面，不正是仰仗刺史大人么，我等能有今日，也是刺史大人提拔重用，这份恩情，不可忘，所以让各个兵长校尉都打起精神来，不可在京州仙官面前，堕了咱们极州官员和兵卒的威风。”
“好！”
这时候，一个一直盯着空中那神国之门碎片的官员突然开口道：“上面，有个影子。”
旁人有人发愣，但有反应快的已经是抬头看去。
与此同时，楚弦和两位仙人也是察觉到异常，扭头看去。
就见从一块黄金碎片上，涌出一道黑漆漆的影子。
“神灵！”一位仙人立刻是起身，抬手一抓，仙元真空爪施展而出，动作不算慢，但那黑影也快，此刻是疯了一般想要挣扎着从那一块黄金碎片中挣脱出来，那种感觉就像是想法子从泥潭冲出来一样。
不过，黑影还是慢了一步。
仙元真空爪已经抓了过去，将黑影抓了个正着。
“灭！”
仙人一语，那黑影直接被仙元真空爪捏碎，消散无踪。
这么一下，就灭了一个想要偷渡过来的神灵。
显然秦元谋等仙人打通了通道，肯定会有一些神灵偷偷摸摸的从这通道过来。
“偶尔会有那么一两个神灵偷跑过来，咱们守在这里的目的也是为了防止它们过来。”那仙人一脸轻松，显然灭杀一个偷渡的小神灵，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甚至于另外一位仙人都懒得出手。
楚弦却是神色凝重，因为他能明显的感觉到，神灵的气息并没有消散，反而是越发的浓厚。
楚弦这时候眼瞳一缩，那两位仙人也同样察觉到异常，便见前面上百块大小不一的黄金碎片上，陆续有黑影涌动，有的颜色淡，有的颜色深，有的色泽也不同，少数是呈现金色。
显然，这些都是神灵。
一次性冒出上百神灵，显然这种事楚弦是头一次遇到，扭头看向两个仙人，从这两个仙人脸上，也看出来这两位也是一脸震惊。
“上将军那边一定是出了问题。”一个仙人开口说道。
“上将军有令，不可让神灵偷渡，所见之灵，尽数灭杀。”另外一个仙人已经是取出法剑，杀气腾腾。
楚弦也看出事态紧急，一声号令，下面众多官员兵卒已经是严阵以待，刀出鞘，弩绷弦。
不过上百神灵，想要完全阻止也是难度极大，楚弦也是上前助力，加以斩杀。
一个照面，不少神灵还没钻出黄金碎片，就已经被灭绝，但也有半数冲出黄金的束缚，仿佛脱困一般，发出刺耳啸叫。
有的是只管逃窜，有的则是带着浓浓戾气和凶狠，主动杀过来，幻化出各种形态，有的是可以随意飞行，自在无边，还有的离开黄金介质，便像是淤泥一般落在地上，化成百般形态，或逃或攻。
下面有楚弦早就安排好的上千军卒结阵应敌，而空中，楚弦加上两位仙人围剿，一时之间是乱成一团。
好在上将军秦元谋在离开之前，以仙法在周围布置下大阵，那些神灵想要逃走也不容易，好几次都被大阵逼退回来。
有的实力弱小的，直接就被大阵绞杀。
但也有厉害的，散发着金色光芒的神灵每一次撞击，大阵都会震动，甚至还会传来壁垒破裂的声响，听着都渗人。
在楚弦看来，最难对付的就是这些金色神灵。
每一个，都拥有不亚于道仙的力量，自己这边虽然有两个仙人坐镇，但毕竟数量太少，若非有大阵困着，怕是得有不少神灵已经是逃走了。
短时间内这些神灵破不开大阵，居然是转变策略，开始集中力量攻击，就说下面的州府兵卒，已经是有了伤亡。
楚弦也是着急，此刻是手段全出，其实力，居然和另外两尊仙人相差无几，尤其是二十丈火焰法身放出之后，只是一拳下去，就将一个金色神灵轰杀。
“好厉害的法身。”那两个仙人看的是目瞪口呆，他们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生猛的凡人术修，尤其是这法身，也太夸张了。
当下，两个仙人再也不敢小瞧楚弦，不光是在学识上不如人家，修为上，似乎除了境界稍高一些，其他的，依旧是不如楚弦。
因为若是换做他们之间进行斗法拼杀，两位仙人还真不知道能不能应对这二十丈高的火焰法身。

第六百一十章 一道混沌气
楚弦这边爆发出实力，相当于是三尊道仙合力围剿那些神灵，再加上有大阵困着，怕是片刻之后，这一批神灵就得全部被灭杀。
神灵的灵智不亚于人，甚至有的时候还在人之上。
这时候剩下的数十道神灵没有再四散逃走，也没有继续进攻，而是退后，集结在一起，随后，神灵当中一个气息最强的金色神灵化作一个血色巨人，开始吞吃周围的神灵。
其他的神灵居然都不反抗，任由对方吞吃。
每吃一个神灵，那血色巨人的力量就会提升。
“不好，快阻止它！”一位仙人眼瞳一缩，立刻是施展手段，放出法剑刺去。
这法剑速度极快，如同流星一闪而过，但就在刺中那血色巨人的瞬间，被血色巨人一把抓住。
仙人目瞪口呆：“居然能徒手抓住我的法剑？”
下一刻，血色巨人似乎是不屑的冷笑一声，然后手指用力，咔嚓一声，法剑应声而碎。
仙人有神念寄托在法剑上面，法剑被捏碎，他神念逃跑不及，同样被破碎，直接是神色黯淡，法力大减。
“楚大人，咱们联手，这东西邪门无比，吞吃了其他神灵，居然已有半步飞羽仙的神通手段，待会儿务必全力以赴，我以仙元神拳，你以火焰法身相助，或许有机会重创对方，否则咱们今日必死无疑。”另外一个仙人这时候一脸凝重道。
楚弦点头。
这位仙人说的不错，那血色巨人的确是在吞吃其他神灵之后实力暴涨，说是半步飞羽仙，的确是差不了多少了。
这种存在，还没有凝结道果，修成道仙的自己万万不是对手，所以只能是与那仙人联手一击，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楚弦知道失败的后果，到时候别说自己性命不保，在场之人，包括下面那数千兵卒，也一样是在劫难逃。
所以这一次，楚弦全力以赴，以火焰法身，加持那仙人的仙元神拳。
如此一来，原本那仙人施展的仙元神拳在楚弦的火焰法身加持下，威力暴涨一倍，带着炽热火焰，冲击过去。
血色巨人也是察觉到危险，狂吼一声，震动环宇，居然是从口中突出一枚漆黑的雷球，应对仙元神拳。
那漆黑的雷球周围有几丈电弧雷光，跳动环绕，这雷球一出，居然是刹那之间夺走周围一切光亮，入眼所见，只有那雷球表面一层雷光发出光亮，其余地方，都是漆黑一片。
楚弦看的是心惊肉跳，而那位仙人已经是面色惨白。
仙元神拳刚刚触碰黑色雷球，直接是自行崩碎，仙人口喷鲜血，跌落下去，生死不知，就是楚弦，二十丈高的火焰法身也仿佛受到重创，瞬间是节节崩碎，散落漫天。
不过楚弦刚刚是帮手，所以受到的反噬也是小了很多，虽然也是发力不稳，但不至于喷血晕厥。
“这玩意究竟是什么东西？”楚弦这时候震惊无比，若说一开始上百神灵偷渡而出是意外之事，那后来这血色巨人的出现，简直就是让人始料未及。
两位仙人，居然是一个照面就败下阵来。
刚刚一位仙人说这血色巨人是半步飞羽仙，楚弦一开始还将信将疑，但现在，楚弦是真的信了。
也只有接近飞羽仙的修为，才能如此轻而易举的击败两位道仙。
自己都不是仙人，那更不可能是对手。
可逃，也逃不掉。
再说，楚弦职责所在，也不可能逃。
眼前人影一晃，楚弦心头一跳的时候，血色巨人已经是到了楚弦近前。
这血色巨人仿佛一个剥了皮的青蛙，浑身上下都是蠕动的血肉，就像是形态不稳，而且看它五官面部，同样是扭曲一片，根本看不出嘴巴鼻子眼睛，就像是小孩子玩泥巴胡乱捏的泥人那般。
透着一丝诡异。
神灵楚弦见过，也杀过，而且还和其中一些成了朋友。
但楚弦从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这时候远处有鸟叫，与此同时，下面一个持剑人影飞快跳跃，踏空而起，以绝妙剑术刺向这血色巨人背后要害。
但血色巨人仿佛根本没有任何察觉，不躲不避，任由那剑刺它。
后面的，正是尸剑客。
楚弦早就安排尸剑客伪装成兵卒，想着关键时刻可以派上用场，果然，这个时候也只有尸剑客有能力偷袭血色巨人。
长剑透体而出，但血色巨人仿佛不知疼痛，没有丁点反应。
后面就是尸剑客估摸也觉得诧异，毕竟它刺杀过很多人，但从没有一个是这种反应。
就仿佛，刺中的是一块木头。
血色巨人动了。
回手一拳，就将尸剑客连人带剑打飞出去。
光看这力道，就知道尸剑客这具身体怕是又得更换了。
楚弦知道这是一个机会，血色巨人对付尸剑客，那它前面就空虚，楚弦催动黑色护腕，黑发立刻是化作道道利刃，快速斩杀过去。
这种关键时刻，楚弦就连黑色护腕也动用了，在以往，地皇墨琳头发制成的黑色护腕几乎是无往不利，没什么敌人是它解决不了的。
但是这一次，情况明显不同。
血色巨人背后血肉涌动，居然是硬生生长出一条手臂，五指张开，抓向黑色发丝，而无坚不破的黑色发丝，居然是斩不破对方五指，还被那蕴含无上力量的手掌一扯，扯断不少发丝。
这还是头一次，黑色发丝吃亏。
楚弦的震惊就别提了。
下一刻，血色巨人一拳打过来，速度之快，楚弦都来不及做出反应，可想而知，接近飞羽仙级别高手的一拳，若是打中楚弦，楚弦立刻就得死。
这时候，黑色护腕直接散开，化作黑发网盾，帮楚弦阻挡住这一拳，只听发丝断裂的声音不绝于耳，虽然最后是挡住了这一拳，但一股金色拳劲飞出，轰到楚弦身上。
这一瞬间，楚弦只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到一样，整个人飞了出去。
血色巨人这时候身上血肉虽然还在蠕动，但显然，血肉慢慢定型，蠕动的速度也是缓慢起来，尤其是它面目，居然是慢慢形成五官。
与此同时，血色巨人的气息也在逐渐提升，比之前居然是更强了一分。
刚刚形成的一颗眼珠这时候开始转动，然后猛的看向下方众多兵卒，随后带着杀气，准备落下屠杀。
就在这时候，从打开的神国裂隙当中，冲出一位金甲仙人，此刻是二话不说，冲着血色巨人便杀去。
说来也怪，这血色巨人自出现之后，几乎是无所匹敌，两尊仙人加上楚弦，它都能轻易击败，甚至楚弦的黑发护腕也吃了亏，但此刻面对那金甲仙人，居然是有些惧怕。
那金甲仙人自然就是秦元谋，圣朝上将军。能让这血色巨人惧怕的，怕也只有秦元谋这种存在了。
此刻血色巨人也没有继续纠缠，而是直接就逃，这一次，周围布置下的大阵就挡不住它了，被这血色巨人一撞破碎，随后血色巨人遁入土中，消失无踪。
逃了。
秦元谋知道追不上，也没有去追，此刻他的表情是极为难看，他没想到这一次居然出了岔了。
他带领仙军卫进入神国通道之后，像往常一样收集神国之内的混沌之气，没想到这当中居然是出了问题。
一位仙军卫居然是意外的在混沌界中，找到了一具干尸。
混沌界中都是无形态的神灵，突然冒出一个干尸，这实在是有些诡异，这就像是在无水的沙漠里突然发现一条活鱼一样那么诡异。
而之后发生的事情，太快了，快到秦元谋都有些反应不及。
从这干尸口中，飞出一团血，然后附在那个仙军卫身上，那可是一位道仙，居然是片刻之间就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吸成干尸。
当时秦元谋发现不对过去的时候，已经有三个仙军卫被吸成干尸，一团怪血化作血蟒，与秦元谋对峙。
这种亏秦元谋哪里肯吃得下，自然立刻是猛攻过去。
一场厮杀，血蟒不敌，被打散身形，最后化作血光逃之夭夭，毕竟秦元谋的战力已经是达到了真正的飞羽仙的程度，血怪虽强，但还不是敌手。
也是因为如此，才有了之前一些神灵被惊动，偷渡出来的场面，而那血怪也是偷偷逃出来，混迹在神灵当中，后来是无法冲破大阵，这才吞噬其他的神灵，化为血色巨人。
不过可能是因为曾经败给秦元谋，所以此刻见到秦元谋，立刻是冲破大阵逃之夭夭。
秦元谋立刻是查看情况，两个仙军卫虽然受伤，却不致命，再看楚弦，秦元谋却是眼皮一跳。
楚弦的情况就有些麻烦了。
可以看到楚弦身上缠绕着一道极为强横的混沌之气。
“不成道仙，绝不可融炼混沌之气。”秦元谋伸手就抓，隔空抓住那混沌之气，想要硬生生从楚弦体内扯出来。
只是就算是秦元谋，居然也没法子将这一股混沌之气扯离，反而是让那混沌之气更加深入楚弦体内。

第六百一十一章 帮我请个假
楚弦也是感觉不妙，他就像是被一团冰冷无比的液体包裹住身体，那些冰冷的东西透过衣衫，就贴在皮肤上，而且正在快速渗入体内。
就算是楚弦动用火焰法身也无法祛除。
“没用的，这是神国之内的混沌之气，只有你自己修成真正的道仙才能化解。”秦元谋也是有些急了，他见识很广，曾今见过太多的人因为沾染混沌之气而毙命。
这种情况下，就算你是法身境界巅峰也没用，任何医道手段同样无效，简单一句话，仙人之下沾染混沌之气，死路一条，而且是会立刻毙命。
楚弦没死，不是因为楚弦运气好，而是因为楚弦之前修成武圣。
武圣也算是仙人的一种，但还不算真正的道仙。
所以说，现在的楚弦，沾染了大量精纯的混沌之气，虽然没有立刻毙命，但情况也是极为凶险，也是因为这些混沌之气数量太大，秦元谋看的都皱眉，这种量级的混沌之气，是用来凝结法术攻杀敌人的，楚弦能活下来，完全是靠着他有武圣的实力。
可也坚持不了多久。
这一点，楚弦自己也清楚。
秦元谋告诉楚弦，他必须在最短时间内修成道仙，这样才能活命，可修炼这种事，外人是使不上劲的，别说是秦元谋，就算是首辅阁内最强的道仙吕岩太师，也一样使不上力。
虽说如此，秦元谋还是以他飞羽仙境界的修为，帮楚弦在手臂上打了一枚仙印，帮助楚弦抵挡混沌之气的侵蚀。
“最多一个月，你修不成道仙，只有死路一条。”秦元谋叹了口气道。
这时候，叫谁来都没用，就算是李附子这医仙来了也一样。
秦元谋这时候是有些愧疚的，若不是他们这一次从神国之内惹出一个未知的怪物，楚弦也不会“遭此横祸”。他是首辅阁内的仙官，而且地位极高，自然知道楚弦已经被圣朝列为重点的培养对象，说不定将来还有机会进入首辅阁内，和其他仙官一起，主宰和传承圣朝将来的气运。
可眼下这种情况，出了这档子事，在秦元谋眼中，楚弦已经是必死无疑了。
他费尽力气帮助楚弦打下仙印，甚至不惜损耗自己修为，只是为了延长楚弦寿命，让楚弦有机会去做一些事情，走的安心一些罢了。
当然，这边的情况，秦元谋也得如实告知京州方面，因为若是楚弦死了，极州这边就得立刻有人来接手。
“上将军，楚弦得向您请个假。”
楚弦这时候说道，在秦元谋看来，楚弦已经很不错了，知道死期将至，居然还能如此淡然，这份从容的确是一个做官的料子。
就在秦元谋以为楚弦要回京州的时候，结果楚弦摇头：“京州？我为何要回京州，上将军你都说了，如今化解我体内这混沌之气的唯一法门就是成就道仙，我会京州，哪里有成就道仙的机会？”
秦元谋愣了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楚弦，我是这么说过，但你要知道，一个月的时间，你要成就道仙，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光是凝结道果，就得三个月时间，突破瓶颈凝练仙体，更得需要至少半年，成就道仙，不可能在一个月内完成的。”
这是实话。
秦元谋没有必要骗楚弦，楚弦也信。
“就是因为如此，所以下官得抓紧时间，现在就得走，京州那边，上将军帮我请个假。”楚弦丝毫看不出绝望，秦元谋点了点头，也没有追问。
接下来如何做是楚弦的自由，说实话，这种事谁也不想，但既然发生了，叹息哀鸣都没用。
楚弦要去自救，秦元谋绝对不会拦着，所以当天，楚弦就离开极州，至于去了何处，没人知道。
出门，楚弦身边只是带着一只唠唠叨叨会说话的肥鸟，还有一只甲虫而已。
三天之后。
楚弦已经是踏上天州，进入天元书院。
这一次关系自己的性命，楚弦是一点都没有耽搁，这一路上，就连喜欢叨逼叨的肥鸟也是严肃了很多，但还是经常说及时行乐之类的话。
楚弦没搭理它。
要说最有可能让他快速提升到道仙的地方，在楚弦看来就只有天元书院，这里是术修圣地，只有在这里，楚弦觉得自己才有希望。
等死之类的，楚弦连想都没有想过。
他的目标是成为圣朝首辅阁内的一品大仙官，现在还没达成所愿，如何言死？
楚弦这次回来，第一时间找到欧阳先生。
严格来说，楚弦还是天元书院的内院学生，虽说这一次离开的时间有些长，但他要回来，也是名正言顺。
将情况和欧阳先生一说，欧阳先生也是面色凝重。
“楚弦，你真的沾染了混沌之气？”欧阳先生一边说，一边伸手探查楚弦脉象，不等楚弦回答，他已经是查探到了。
“好强烈的混沌之气，而且是来自神国最深处，楚弦，你究竟遇到了什么东西？”欧阳先生神色更为凝重。
楚弦倒也没隐瞒，便将当时那血色巨人道出。
欧阳先生叹了口气：“神国之界是一片混沌，没天地，无日月，更没有四季交替，无数神灵终日厮杀，同时又诞生出更多的神灵，这当中自然是有一些强横的异类，便如当初统御神州的神帝，有无数信徒，而其本质，便是混沌之界中一个强大的异类，这一次你说的那个血色巨人，怕是在本源上并不弱于神帝，不过此时此刻，那异类未必能弄到信徒，收割信仰之力，先不管它，秦元谋肯定不会放过那东西，倒是你现在的情况，的确是凶险，还有不到一月时间，你体内的混沌之气就会腐蚀秦元谋留给你的仙印，然后将你吞噬，到时候，你必死无疑。”
楚弦这是第二次听到同样的话了，之前是秦元谋说的，现在是欧阳先生，楚弦知道这两位都不会骗自己，等于说，自己现在的情况是相当危机。
“所以我来书院，就是为了晋级道仙。”楚弦很是坦诚，欧阳先生一听，是气极反笑：“天真，这道仙是那么容易晋升的？你知不知道，要晋升道仙有多……”
楚弦没吭声，就这么看着欧阳先生，欧阳先生也不说话了。
的确，现在说这些一点用都没有，楚弦能在这种时候，不回京州找萧禹，而是跑来书院找自己，就说明那是信任自己。
所以再说那些没用的，反倒是掉价。
欧阳先生沉思许久，然后叹了口气：“办法，不是没有。”
楚弦也是精神一振。
说实话，楚弦之前也是很绝望，但他不是怨天尤人那种人，所以才会第一时间赶回书院，寻求帮助。
若是欧阳先生有法子，那自然最好，若是没有，楚弦也不会放弃，他会用自己的法子来晋升道仙。
现在欧阳先生有法子，楚弦当然会觉得更加靠谱。
欧阳先生继续道：“正常情况下，要在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里晋升道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楚弦点头：“所以才来请教欧阳先生。”
欧阳先生白了一眼，摇头道：“但也有例外，那就是接受传承道果，在这世上，只有达到无极金仙境界的仙人，才能化修为成道果，流传给后人，不过自仙道创立到现在，真正成就无极金仙的，只有寥寥数位，就我所知，当年圣朝太宗圣祖是一个，天仙之祖是一个，还有一位便是地仙之祖。”
似是回忆起往事，欧阳先生道：“这三位无极金仙，修为之高，那是寻常之人难以想象的，当年神帝何等强横？拥有千万信徒，实力之强，杀仙人如屠狗，可最后依旧是被太宗圣祖他们灭杀，如此你就应该知道无极金仙的强横，三位金仙留下道果传承，都在书院之内，数千年来，三大金仙道果中的两个，都有人获取。”
听到这里，楚弦也是听的心跳加速。
仙人境界也分了四大等级，为道仙、飞羽仙、道元真人和无极金仙。
这每一级相差了十万八千里，秦元谋便是飞羽仙，实力之强，能将那血色巨人都逼的落荒而逃。
可想而知，更强一些的道元真人，甚至是无极金仙会有么离谱的修为。
所以金仙道果，光是听着，就知道是无价之宝。
“欧阳先生，你说三大金仙道果中有两个已经被人获取，那是谁得到的？又是哪位金仙的道果？”楚弦很好奇，所以问了出来。
欧阳先生也不瞒着，直接道：“头一个就是吕岩，这位仙人你应该知道，他也是天唐圣朝目前唯一一位道元真人，他当年所得，为天仙之祖道果传承。”
楚弦一听，终于是明白为何吕岩太师那么厉害，能成为圣朝第一道仙，原来是得到过天仙之祖的道果传承，这件事自己之前还真不知道。
而且吕岩太师还是道元真人，距离无极金仙也只差一步。
“另外一个，你也认识，便是我那萧禹师弟，当年还与我争夺，结果我是技不如人，败给了他，他所得，为太宗圣祖的金仙道果，此事少有人知，你知道也别传出去，若无意外，将来萧禹师弟在圣朝的地位，怕是无人能及。”

第六百一十二章 声望之争
欧阳先生这一句话，是真的将楚弦给惊着了。
太宗圣祖留下来的金仙道果，居然是被萧禹中书得了去。
这的确是楚弦压根儿不知道的事情，别的不说，光是太宗传承这一条，就足以牛逼到天了。
怪不得萧禹中书在圣朝是如日中天，就以现在的发展来看，萧禹中书将来登顶圣朝第一仙官，应该也是指日可待了。
欧阳先生估摸是看出楚弦所想，直接道：“没那么容易，吕岩也不是善茬儿，楚弦啊，你要知道一山不容二虎，哪怕吕岩和萧禹师弟观念再一致，可在争权夺利上，都不会让着对方，将来这两位，怕是会有一番争斗。”
楚弦愣了愣。
吕岩太师和萧禹中书争斗？
这在以前，楚弦还真没想过，可此刻经过欧阳先生这么一提醒，楚弦觉得还真的有这种可能。毕竟首辅阁内的权力争斗也是相当厉害的，虽然首辅阁内是需要讨论来解决问题，但总得有一个掌舵人。
之前都是吕岩太师牢牢掌握这个权力，但随着萧禹中书的强势崛起，将来这二位会不会争夺一下，怕是可能性是真的非常的大。
楚弦这时候是对欧阳先生“刮目相看”，恭敬道：“想不到欧阳先生远在天州，居然对圣朝的事情如此了解。”
欧阳先生一听恭维，就十分高兴：“这些小儿科，我焉能不知道，说实话，在我来看圣朝那帮小仙只是在过家家，瞎胡闹，我都懒得去搭理，就说萧禹师弟，他可是黑着呢，城府很深，他明明是得了太宗圣祖的金仙道果传承，却是一直秘而不宣，估摸是憋着坏呢，偏偏吕岩也知道，居然也不说，这当上了官，一个个都是虚伪的很，哪里像我，逍遥自在，做仙人，当然得自在，不然辛苦修炼又是为了什么？”
欧阳先生一不小心是道出自己的所想，楚弦不做评价，只是问了一句：“萧禹中书，如今是什么境界？”
“他？还在飞羽仙境界，这也是我觉得仙人不应该去做官的原因，你想想，大部分时间都放在争权夺利勾心斗角上，哪里还有时间去修炼，也参悟仙道真谛？毕竟，以天资来论，萧禹师弟他这些年若是苦心修炼，应该可以踏上道元真人的境界。”欧阳先生这时候叹息一声，似是为萧禹可惜。
楚弦也是一笑。
这追求不同，所以也不好过多的解释，欧阳先生讲究无拘无束自由自在，但萧禹中书那边，却是担负圣朝重担，而且萧禹中书既得了太宗圣祖的金仙道果，那这份责任感势必更强烈。
“三大金仙道果如今只剩下一个，就是地仙之祖当年留下的，这过去的数百年来，实际上也有不少人想要获取，但这东西，靠的是机缘，但就在前几日，一直封闭的地祖仙山居然是自动开启，所以大家都说，这一次或许就是最后一个金仙道果被人传承的时机到了。”
欧阳先生看着楚弦说道。
楚弦听明白了。
“也就是说，我要在短时间内晋升道仙，唯一的法子就是获取地仙之祖留下的金仙道果。”
说完，欧阳先生那边就点头。显然，如果不是这个原因，欧阳先生也不会大费口舌说这些。
楚弦没问这件事有多难，也没问他行不行，只是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在那？”
欧阳先生哈哈一笑：“有老夫当年的风范，修仙修仙，就是要如此，若是前怕狼后怕虎，还修个屁仙，你这样就很好，你随时可以去，地点就在书院后面的仙山之内，另外有件事你不问，我也得告诉你，免得到时候你吃亏。”
楚弦躬身受教。
欧阳先生道：“要获取道果传承，有些条件，首先不能是术修道仙，而且修为不够也别来，这些你刚好符合，还有，最后能得到传承的，只有一个人，但竞争者至少上百，且都是天纵之才，精英中的精英。”
楚弦一笑，这他不担心，与人争夺好处，楚弦还没输过。
“这里面，有书院八大主仙的弟子门生，就包括星空之主最得意的弟子封天临，现在在书院内院里，他的呼声最大，据说这封天临早在数年之前就可以凝结道果，成就道仙，可他愣是没有，压着修为不去晋升，就是在等这书院最后一个金仙道果，可见此人的图谋，那是早就有打算了。”
楚弦知道，欧阳先生专门将这个封天临拿出来说，肯定是对方太过特殊，而且应该是这一次自己成仙路上最大的阻碍。
可现在楚弦没有退路。
退，就是死路一条。
想活，只能是勇往直前。
管他什么主仙弟子门生，管他什么封天临，对于楚弦来说，都是一样，都是道仙路上的拦路石，对付拦路石怎么处置？
一脚踢开。
欧阳先生说这事儿，倒不是让楚弦放弃，只是为了提醒楚弦注意而已。
这时候欧阳先生不吭声了，楚弦还等着欧阳先生继续“教诲”，等了片刻见对方没吭声，楚弦忍不住问道：“没了？”
欧阳先生扭头看了看楚弦，才反应过来道：“没了，我还以为你有别的事。”
楚弦直接跳起向外跑，现在他时间宝贵，哪里能在这里浪费时间，这时候欧阳先生在后面叮嘱道：“对了，此番要争夺地仙之祖留下的金仙道果，最重要的是要有资格参与竞争，这个需得有足够声望，你现在还不够，得想法子提升在内院的声望。”
楚弦听到了，也记下了。
所谓声望，不就是名气，这件事楚弦原本就占着优势，毕竟谁不知道他这个文人表率，谁没读过他写的著作？
但仅仅是这些显然还不够。
内院以术修为主，也就是说，楚弦要在术修界这个领域之内，获取足够的名气。
怎么获取？
楚弦有一些法子。
在内院里是有很多“名头”和“虚名”的，例如在内院诸多书阁之内，有所谓“阁主”，这名头，是靠实力和学识夺来的。
还有诸如“峰主”、“殿王”之类的。
当然什么公子美人之类的名头也有不少，可那些楚弦懒得去争夺，内院是一个小世界，光是一个文人表率远远不够。
至于声望达到多少算行欧阳先生也没说，再加上楚弦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所以这种积攒声望的事情，最好是可以压缩在几天时间里完成。
当然就算是时间紧迫，楚弦也不会和没头苍蝇一样乱闯乱撞。
楚弦花费一天时间，找了一些内院的同学，甚至花了一些手段，将内院目前所有能“扬名”的头衔和机会都找了出来。
这些东西罗列在一张纸上。
楚弦看着上面数十种稀奇古怪的头衔，大部分楚弦都不知道是做什么的，当然有的是一看就可以猜出个大概。
好在一帮子要好的同学很是热情，不光是列出了这些可以获得巨大声望的头衔，而且还将如何获得这些头衔的方法写了上去。
很是详尽。
到了第二天，楚弦直接朝着上面罗列的第一个头衔所在走去。
按照纸上说的意思，这个头衔是最容易获取的，而且也没有乱七八糟的规矩，只需要实力，单纯的实力。
擂台擂主。
内院也是有擂台的，擂台这种地方自古就是用来比斗，在天元书院，它的作用也没变，毕竟在天元书院里，很多都是武修和术修，平日里也是需要来切磋的。而按照书院的规矩，严禁私斗，想要比试或者解决一些恩怨，就是上擂台。
这擂台既是比试术法和武功的地方，那肯定是有规矩的。
其中一个，就是擂主制度。
内院之内的擂台一共有十二个，每一个都设立一个擂主的头衔，只要是内院的学生就都可以争夺。
不区分书院的品级，只需要一个单纯的东西。
实力。
有实力，有勇气，就可以争夺擂主的头衔。自然，能成为擂主，当然会受人瞩目，也是实力的象征。
为了争夺地仙之祖留下的金仙道果，楚弦这一向低调的人也只能是想法子高调做事。就如同欧阳先生说的那样，没有人会允许一个无名之辈染指金仙道果，毕竟那是人人都想得到的至宝，没有门槛的话，谁都会来参一脚。
这一次书院定的规矩，那就是得有足够的声望，所以楚弦才来挑战擂主，取而代之。
十二个擂台，楚弦随便选了一个，然后发出战书，之后就等着。
战书是用飞鹤传书之法传递的，都在内院，所以很快就可以到达，按照规矩，半个时辰之内，擂主必须来应战，若是不来，视作放弃，挑战者得到擂主称号。
楚弦发出战书之后等了片刻，那位擂主就来了。
让楚弦诧异的是，这擂主居然是一个貌美的女子。
书院的女学生有不少，但能成为擂主的，肯定也不简单，楚弦站在台上，等对方上来。
每次挑战擂主，都会有战鼓擂动，这么做也是为了告知其他学子这边有比斗，可以来围观。
所以战鼓一响，立刻就有内院学生跑来。

第六百一十三章 擂台斗法
来围观的学生倒也不是来看热闹，主要是为了观摩学习，就像是观人下棋，可以客观的了解双方的实力和战术，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学习。
这是一个学习的机会，当然不会有人错过。
所以不过片刻，围观的学生就有百数。人多了，自然就热闹了，下面讨论的人就有不少。
“这人是谁？居然来打韩学姐的擂台？”
“看着眼熟，不过没用的，韩学姐做这七擂主也有半年了，很少有人能将她打下来，靠的那可是真正的实力。”
“这倒是没错，韩学姐怎么说也是内院天阶五品，擅地引之术，擂台上那些对手连一个照面都撑不住就被打下来，这次也应该是一个结果。”
“未必，我认得挑战者，那可是楚弦啊。”
“楚弦？”
众多学子都是一愣，有反应快的，已经是面色一变。
就算是在书院里，楚弦也是一个名人，之前还破了大案，风头不小，也知道楚弦修为不差，但擂主韩学姐，他们认为会更强，因为韩学姐是内院天阶五品，法身境巅峰，研修术法更是达到精益求精的程度。
或者说，是达到了一种吹毛求疵的苛刻。
不然，韩学姐也不可能有那么多崇拜者和追随者，在普通内院学生眼里，韩雪姐等于是半个导师，因为在术法上面，韩学姐的造诣已经和一些先生相提并论。
“楚弦不弱，但韩学姐更强。”这是众多围观学生心中的共识，他们是亲眼见过韩学姐的术法，同样一个术法，别人施展和韩学姐施展，效果和威力就是不一样。
这便是精益求精。
对于这位韩学姐，楚弦也只是知道一个大概，建议自己头一个就来挑战她的学生说过，别看韩学姐是一个女子，可她在术法上的研究，却是领先大部分内院学生，而且自成一道，极有特色。
本身，这位韩学姐就是声望很高的一个人，先挑战她，若是能赢，肯定会有巨大的收获，还有一点，韩学姐比大部分男子都要厉害，若是因为她是女子就轻视她，最后一定会吃大亏。
这话楚弦是知道的，此刻看到那位韩学姐一脸高冷的落在擂台上，楚弦就知道对方的确不简单。
这女子浑身一尘不染。
楚弦察觉气流甚至都无法靠近对方，乃至于她踏上擂台之后，脚下的一些落叶灰尘也是被逼开。
如今还没动手就是如此，说明对方平时也是保持这种状态，这是一种修行的方法。
“你来挑战？”韩学姐看了一眼楚弦，开口问道。
楚弦点头：“内院楚弦！”
这是自报家门。
听到楚弦二字，韩学姐微微一愣，然后朱唇轻动：“内院韩雪见。”
接下来，就是要动手了。
楚弦没有矫情什么男子就应该让着女子一类的规矩，他既是挑战者，就应该先动手。
所以楚弦抬指轻弹，一枚铁珠已经是闪电般打了过去。
这是武道手段，但用的是阳神锻金诀来凝聚铁珠。
面对楚弦的发难，那韩学姐身形不动，似乎并不在意，铁珠到了她身前一尺，居然仿佛深陷泥潭，悬停在空。
楚弦愣了愣，随后是更多的铁珠飞出，但无一例外，都被那无形的力场阻挡。
韩学姐似乎一动不动，就可以瓦解所有攻击。
“轮我了。”韩学姐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估摸觉得楚弦就这点本事，让她失望，所以想要尽快结束。
她性子淡漠，能不浪费时间，就不浪费时间。
此刻她抬手，轻轻一推，瞬间，立场扩大，无形的力量仿佛是一面墙壁，直接压了过来，居然是要将楚弦硬生生挤下擂台。
“厉害，这便是韩学姐的地引之术，对敌只需一推，范围之内一切都得后退，擂台就这么大，按照规矩，落下就输，那楚弦必输无疑。”下面韩学姐的追随者立刻是激动道。
楚弦自然感受到那迎面而来的力场，显然，韩雪见已经是将这门术法发挥到极致，楚弦认得出来，这岂是就是一门小术法“引力术”的一个变种，应该是对方自己改良的术法。
等于是用力场，将她和对手完全隔离开来，简单来说，在力场之内，她就是无敌的存在，除非有人能用更强的力量打破这力场，或者是摆脱这种力场的影响，否则绝对不可能有还手的机会。
不得不说，这位韩学姐是相当的古怪，她性子清冷，不喜欢与人交流说话，所研修的术法居然也是这种拒人千里之外的类型。
等于是用一个罩子，将自己罩起来，和外界一切都隔离开来。
就是因为这种立场的存在，所以她才能一尘不染，如同出水芙蓉一般纯净。
楚弦倒是也没想那么多，他现在是与其斗法，当然不能被逼下擂台，那样不就输了？楚弦现在可是不能输的，所以在力场扩张时，楚弦就想到了应对之法，就见他抬手虚张，衣袖当中乾坤袋内的铁砂飞出。
因为修炼阳神锻金诀，所以楚弦可以对金铁之物随意操控，自然，铁砂这种东西最适合塑形，只要有足够的数量，楚弦可以将阳神锻金诀发挥到极致。
此刻，楚弦是打擂台，是要赢，而不是定生死。
所以从一开始，楚弦就没想着要打破对方的力场屏障，当然，对方的力场的确是强横无比，根本无法打破。
这就像是一个不断膨胀的气球，而且还是无法打破的气球，任其膨胀，迟早会将自己挤下擂台。
但要解决这个问题也容易。
那就是将对方搬走就好。
你力场再强，我惹不起，将你搬走总行了吧，这算是另外一种的“躲避”。
大量铁砂飞出，然后快速飞过去，将无形的力场包裹，更像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球，被一个巨大的手掌握住一样。
不光是周围的学生看傻了眼，便是里面的韩雪见也是妙目发愣，显然没想到楚弦居然会用这一招。
“起！”
随着楚弦一声大吼，铁砂包裹的力场，包括韩雪见一起被托起，然后被放到了擂台之下。
随后楚弦一挥衣袖，将仿佛沙漠一般的铁砂收入乾坤袋。
“我这个算赢了吧？”因为现场鸦雀无声，没人说话，所以楚弦开口问了一句，想要确认一下。
下一刻，众多学生都炸了。
“我眼睛没花吧，刚才这楚弦居然将韩学姐给托走了？”
“想不到啊，真的想不到，还能这么干？”
“这楚弦用的是什么术法，居然可以操控铁砂，这简直是如同搬山移河的神通手段了，了不得。”
“韩学姐居然败了。”
那边韩雪见将力场收回，眼中的惊骇已经是慢慢收敛，她知道自己败了，而且是败在她想象不到的地方。
在以前，都是她用力场将对手逼退，无论对方有多强，都无法击破自己的力场，最终，当然只有被挤下擂台的结局。
但是这一次，对方居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类似的法子，将自己搬下擂台。
这一点，她在之前的确是想象不到。
“败了就败了吧！”韩雪见性子淡漠到极点，对于这个擂主，她也早就懒得去维持了，而且她败的是心服口服，在她看来，那些傻乎乎只会用术法猛攻自己力场的白痴，比起眼前这个楚弦来说，简直是无法相提并论，更何况对于楚弦，她这个资深“宅女”是相当熟悉。
楚弦的著作，她是最喜欢的，无论江山河志还是自省论，甚至是推案论，她都读过不下数遍，每一次读，居然都有不同的体会和收获。
“学识高，术法强，不亏是楚弦。”韩雪见喃喃自语，便打算转身离开，她输了，自然是要走的。
至于擂主的身份，也会随之失去，不过她显然压根不在意这些。
那边楚弦这时候突然开口道：“引力之术不光强硬就好，还得有根基，大树越高，根系越长，不然终究会倒。”
这句话是一句点拨。
楚弦也是一时兴起，因为这韩雪见的地引之术太厉害，已经是演变成另外一种全新的术法，不用问，这是韩雪见自创的术法，楚弦刚刚也是想到，倘若对方真正调用地引之力，那自己就算是神通再强，也不可能搬得动。
所以才会提醒一句，实在是因为这地引之术极为惊艳，若能提升这门术法，将来不断改良，说不定还能成为惊世之术。
没想到这么一句，让韩雪见眼眸一亮，仔细思索之下觉得这句提点是相当有道理，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在以往韩雪见太过孤傲，虽然仰慕者追随者众多，但却是没有朋友，更别说谁敢和她面对面谈论交流术法心得。
楚弦这算是头一个。
自然是让韩雪见觉得不同以往，而且楚弦是有才德之人，更是刚刚“击败”自己，否则换作别人，她也未必会听。
相通了这句话的奥妙，韩雪见当真是有所收获，此刻是冲着楚弦行了一礼，这才款步离开。

第六百一十四章 讲武授学
周围那些韩雪见的追随者都是大吃一惊，要知道在他们眼中，韩雪见就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女仙，是冰山美人，拒人千里之外，何曾与人如此客气过？
当下有人不服，可也只敢心里想想，楚弦刚刚的手段他们都见到了，那术法的确是厉害无比。
赢了韩雪见，楚弦成了这个擂台的擂主。
就在别人以为楚弦会就此止步的时候，楚弦做出了让他们震惊无比的决定。
继续挑战。
纸上说，允许内门弟子同时担任两个擂台的擂主，楚弦要做就做全套，不然如何能在短时间内制造话题，获取声望？
那第二个被楚弦挑战的擂主实力不差，术法也是相当精湛，但显然在楚弦看来还比不上刚才的韩雪见，韩雪见，楚弦尚且能一下将其击败，就更别说这位了。
所以只是一个照面，那擂主就被楚弦一道术法打落下去，落败了。
“这楚弦，好厉害！”
围观的学生此刻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而就在这头一天时间当中，楚弦成了两个擂台的擂主，这还不算，他还去挑战了火王阁主，成功取而代之。
书院之内有诸多书阁，每一阁代表着某种术法类别，火王阁便是火系术修集结之地，而要成为阁主，那必须得对火焰术法极为了解才行。
说白了，也是通过斗法，但只能用火焰术法。
当然，如果光凭修为，还不足以服众的，楚弦修炼的是火焰法身，自然对火焰法术很是精通，以楚弦的本事，要战胜之前的阁主并不困难。
困难的是接下来的术法辩论。
这也是成为阁主必须要跨过的最后一道坎儿，会有十几名学识渊博的学生一同提问，询问挑战者各种关于火焰法术的问题。
这些问题，挑战者都得答上来，而且不光是得答上来，还得有自己对术法的见解，要能指点其他人才可。
否则，就算是击败原阁主，也不可能上位的。
而这件事，楚弦办到了。
就算是面对十几个火王阁内的学生提问，楚弦也是游刃有余，毕竟这些学生就算是再厉害，也达不到书院先生的级别，更何况，火王阁还真没几个“高手”。
估摸真正的高手也懒得跑来这火王阁，所以算是让楚弦捡了一个便宜，将这个头衔拿下。
如此只是一天时间里，楚弦就拿下了三个头衔。两个擂主，一个阁主，这些都是在书院学生眼中极为厉害的荣誉，他们要获取一个都是千难万难，楚弦一天就轻易弄到了三个。
这么一来，楚弦在学生当中的声望立刻是水涨创高，突飞猛进。
到了第二天，楚弦依旧没有消停。
半个上午，神拳阁主就姓了楚。
神拳阁是武道专修，一般来说，即便是在书院内，选择术武双修的也是少之又少，毕竟一个人的精力有限，天资有限，不可能面面俱到，如果真的贪吃嚼不烂，那武道修不好，术修也会烂。
这是必然的。
当然也有例外，像是楚弦，便是武道高强，术修更强，不过这种人毕竟是万中无一，少之又少，大部分都是半瓶水晃荡。
神拳阁里，大部分是武者，也有术武双修的，阁内研修拳法，有的是对拳法痴迷。原本的阁主见到楚弦来挑战，一开始是气不打一处来，毕竟学武的都是脾气不太好，很火爆。但一比，被楚弦三拳放倒，这位居然是丝毫不恼，而是凑过来死活要让楚弦教他刚才打倒他的拳法。
“你要做阁主，没问题，反正按照规矩，你赢了，阁主就应该你来做，但你要做阁主也得服众啊，之前是要解答大家的疑问，不如这样，你先解答我的，教教我刚才那拳法是什么名堂，看上去普普通通，但为何会如此厉害，躲都躲不开。”原本的阁主叫做焦响，绝对是一个武痴，而且最擅长的就是拳法。
以拳法来说，焦响的境界已经是达到准武圣级别。
若非楚弦晋升武圣，怕还不是对方敌手。
至于让焦响如此心心念的拳法，实际上就是楚弦的神拳奥义，这拳法不讲究招式，完全是一种对拳法的领悟。
对方既然虚心请教，楚弦也不好端着，更何况，成为阁主，的确是要替阁中学生答疑解惑，就算是教授一些拳法也是正常。
如此一来，楚弦这个新上任的神拳阁主，就开始了头一次“授课”。
单说拳法上，楚弦的确是有他的独到之处，当初参悟神拳奥义，楚弦那是下过功夫的，随便说说，都能应付半天，而且楚弦讲解的拳法奥义对于这些学生来说还是相当新颖的，毕竟就算是同样一个风景，不同的人描述，就有不同的感觉，楚弦现在的授课也是如此。
讲到一半的时候，下面的学生已经是陆续增多，不少都是听到消息，或者是被朋友叫过来的。
起初有的学生还有些不屑，觉得楚弦对拳法能有什么见解。
但听着听着就入迷了。
楚弦讲的的确是好，很多问题在楚弦的讲解之下，居然都可以迎刃而解，因为楚弦讲的，就是他在修炼当中遇到的问题和经验。
所以很是接地气，快讲完的时候，下面已经是人满为患，足足有两百多人正在专心听讲。
楚弦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刚才也是讲的投入，居然没有留意，这神拳阁好像成员都没有这么多，毕竟书院之内学武道的不如术修多，专修拳法的更少，就算是修炼拳法的，也未必会加入这个神拳阁。
也就是说，有很多都是阁外的学生。
等到楚弦讲完，这些学生都是意犹未尽，强烈要求继续讲解拳法奥妙。
“楚学长，你所讲神拳奥义，当真是神妙，只是拳势如何凝练？我在诸多拳经典籍当中也读到过不少关于拳势的讲解，却是难以参悟，但听你所讲，这拳势似乎也没有太多的神秘，居然只需多学多练，当真这么简单？”一个膀大腰圆的学生开口询问，态度颇为恭敬。
楚弦看了一眼，这学生应该是到宗师境界了。
只不过对方的境界并不稳固。
楚弦这时候想了想，开口道：“武道与术修类似，相对来说，更容易入门，诸位都知道天下武道功法多如牛毛，也是分三六九等，有时为了争夺一门高级的武道功法，甚至不惜大打出手，以性命相搏。”
这边说完，下面那学生就道：“那是自然，既然要学，就要学最好的最高级的武功，这才能提升修为。”
楚弦等的就是对方这一句。
“错！”
“错？”
那学生听到楚弦的话，一脸不解，他觉得自己说的没错，就说修炼武道，当然是要选择高深的武学来修炼，这是人所共知的。可楚弦却说是错，这就让人费解了。
不光是他费解，在场的学生，几乎都是一样的想法。
楚弦这时候也来了兴致，开口道：“这是大家固有的想法，但你若能回答我一个问题，便算是我说错了。”
这话有对赌的意思。
那学生也是脾气上来，毕竟他觉得自己说的才是对的，修炼武道，谁不想学高深武学，也只有修炼高深武学才可提升境界，这是人所共知的事情。就像是他们在书院，不也是想方设法研修高级武学，不然来书院做什么，外面随便找一个武馆都能学上三拳两脚。
所以他极为自信道：“你问。”
楚弦点头：“我且问你，上古时期，武道初现时，那肯定是没有现成的高深武学来修炼，古时先贤之士是如何修炼的？”
这话一问，那学生思索一下，居然是哑口无言。
这个问题很简单，武道初现，自然是没有现成的高深武学，甚至都没有武学概念，先人摸索提升，这才有了后世武道兴盛。
楚弦这时候继续道：“先人摸索前行，没有高深武学，更无名师指点，尚且能修炼出武圣道仙，而如今有诸多高深武学，为何诸位当中，成圣者寥寥？”
又是一句发问，这次，下面学生都是陷入深思，而不少已经是有所觉悟，面露惊讶和喜色。
“大部分技艺，都是入门易，登高难，武道和术修都一样，高深武学承载着高深理论，这是毋庸置疑，但诸位能吸收多少？大都是学了形，难以领悟其中之深意，如此越学越多，反而境界难以提升，或者提升缓慢，就是这个道理。所以万事都讲究自我参悟，在瓶颈时，何不停下脚步，回头看看，又或者是找一门有瑕疵的武学，凭借自身学识加以补全，说不定会有更多收获。”
楚弦说这番话虽是灵机一动，但说的也都是他的感悟，当初他领悟神拳奥义便是如此，补全一门拳法，如此一来，自然可以成为拳法宗师。
显然，楚弦这一番话给众多学生带来了不小的启迪，至少大多数人都是坐在原地，仔细沉思，有的已经是有所领悟。
楚弦没有再停留，这次讲武授学已经是耽搁了不少时间，他现在体内的混沌之气已经是有些压制不住，得快些行动，获得争夺金仙道果的资格。

第六百一十五章 入山签
天元书院，地仙之祖仙山开启，这是大事。
在书院之内，地仙之祖当年所在洞府的仙山也是最后一个没有被开启的，如今仙山自开，说明那金仙道果要选择继承人了。
这更是大事。
平心而论，谁不想得到祖仙的传承道果？
别说是还没有成仙的学生，便是那些已经成了仙的仙人，也一样眼红。但规矩就是规矩，规矩是只有达到法身境巅峰，介于凡人和仙人之间的才有资格去争夺金仙传承道果，所以道仙就算是有心也没用。
而就算是在书院之内，达到法身境巅峰的学生也有不少，他们当然想来尝试，就算是机会渺茫，那至少也还是有的，如果不来，便是一点都没有了。
可传承祖仙之一的金仙道果，那是何等肃穆庄重的事情，又岂能让所有人都跑来尝试？
这里不是菜市场，得加个门槛儿。
这个，便是书院立下的规矩。
按照传统，这个门槛儿不能低，因为能获取祖仙传承道果的，必然是精锐中的精锐，那么提高一下门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这样可以将一些不够格的人排除在外。
当年另外两位祖仙的传承道果，也是按照这个规矩来设立门槛的，这种事已经形成了规矩，在书院，规矩就是律法，神圣不可动摇。
书院规矩，祖仙传承那是最高的传承，所以按照规矩，只会发放五个入山签。
入山签，便是资格，参与争夺传承道果的资格。
也就是说，无论有多少人想要入仙山争夺传承道果，都得先获取入山签，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那么如何发放这入山签，就成了问题。
毕竟谁都想要，所以依旧得照着规矩来，当年定下的规矩，就是四个字“人中龙凤”。
何谓人中龙凤？
那就是精英中的精英，一个是修为的标准，得达标，法身境巅峰，这个是硬门槛，不够格的肯定不会入选。
换做别处，或许挑不出几个法身境巅峰的修士，可这里是天元书院，天下术修圣地，学子众多，达到这个标准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这么多人要争夺五个“入山签”，差不多也是百里挑一了。
所以还得设立门槛儿。
如此引入“声望”。
声望这个东西，可大可小，说的直白一点，就是众望所归，选一个人可以让其他人心服口服的那种。
这就是声望的作用。
人家比你强，所以就应该获得资格，这道理放到哪儿都没错。
此刻书院某处，一个星月生辉的巨大洞府之内，星空之主聂纨钟端坐悬空，背景是浩瀚星空，也不知是这洞府之内的背景，还是他本身修为高深，产生的周身异象。
作为天元书院八大主仙之一，聂纨钟的修为绝对是出类拔萃的。
在书院，仙人地位分了几种，最高的自然就是那几位祖仙，天仙之祖，地仙之祖，太宗圣祖，祖仙为仙之祖，道源所在，当然应该得这份尊崇。
而祖仙之下，便是书院八大仙阁之主，八大仙阁可不是楚弦现在争夺的那些阁主擂主，楚弦争夺的，是学生组织，书院八大仙阁，那是货真价实的传承。
这八大仙阁分为天阳、九阴、东西南北四阁，异域和星空。每一仙阁的主仙，都是获取对应传承的仙人，当然，修为也是有高有低。
主仙只是一个“职位”，并不是代表修为，所以八大主仙当中，有类似星空之主聂纨钟这种已经修炼到道元真人境界的大仙，也有连飞羽仙都没有修到的普通道仙。
自然，八大仙阁也是地位不同，有高有低，就像是星空阁，那就是当中的佼佼者，原因就是因为其主仙聂纨钟是道元真人的缘故。
书院之内，大部分不讲师承，也没有拜师之说，如学堂先生和学子的关系，但仙阁之内就不一样了。
仙阁，更像是存在于书院之内的一个“宗门”，所以在仙阁之内，是有师徒礼仪的，所以在仙阁之内，是以师尊和弟子互称。
聂纨钟高坐星空，下面是星空阁内，他的诸多弟子。
以聂纨钟道元真人的修为，这些年也是教出了不少道仙的弟子，当然，没有成就道仙的更多。
这当中，以封天临为佼佼者。
封天临，六岁学法，十二岁悟道，不到二十岁就踏入了法身境界，如今不过二十七岁，已是法身境巅峰。
距离道仙，只差一步。
论天资和修炼速度，甚至超过楚弦这位惊世之才。
而且封天临早在三年前就有机会冲击道仙，可他没有，作为聂纨钟最得意的弟子之一，封天临也是从小就傲气十足，除了对他师尊之外，其他人，他瞧都不会瞧在眼里。在他的认知当中，他就是天之骄子，也理应得到最好的资源，最强的传承。
在天元书院之内，传承有很多，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要说最强的传承，那当之无愧就是三位祖仙的金仙道果传承。
过去的数千年里，三位祖仙的传承道果已经有两个名花有主，这两位，都是如今道仙界中的顶尖存在，而且还是圣朝之内有名的县官。
吕岩太师和萧禹中书。
这两位的成就，那自然是让人仰望。
在封天临看来，这两位大仙能功成名就，主要是靠着祖仙的道果传承，自然，这最后一个道果传承，就让他盯上了。
既然要立志成为人中龙凤，成为仙人中的顶尖存在，那封天临对自己的要求就相当的高的，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变态。
修炼上，封天临是一丝不苟，不敢有片刻的懈怠，而在最后一个祖仙道果上，他也是抱着势在必得的态度。
早年他的师尊星空之主聂纨钟曾遇到过天机老人，从对方口中得了几句预言。
其中一个，就是说他的弟子当中，或许可以出一个得到祖仙传承的绝世天才，当然，聂纨钟没有告诉别人，他自己将来会遇到一些劫难，化解之法有两个，这两个只要满足一条便能化解。
一个是收之前外门学生中，学术比赛的第一名为徒弟。
这件事前段时间被楚弦拒绝，但在聂纨钟看来，是欧阳先生搅黄了的。
而另外一个化解的法子，就是他的弟子当中，有一个获取最后一个祖仙传承道果，而且还明确说明祖仙道果会在什么时候开启。
天机老人最恐怖的一点，就是说出口的话，必然会实现。
就算是聂纨钟这种道元真人，也不可能看透未来，未卜先知，但天机老人可以，聂纨钟一开始还不怎么信，但就在前段时间，地仙之祖的仙山突然开启，这一下，聂纨钟不信都不行。
之前，他已经错过一个化解他自己劫难的机会，这一次最后一个机会，他是说什么也不会错过。
好在自己这个弟子封天临是相当不错，不光是有野心，实力也是一等一的，在聂纨钟看来，这一次地仙之祖的金仙道果传承，封天临得到的机会占了六成以上。
另外四成，是因为还有其他主仙的弟子也会参加这一次争夺。
毕竟书院之内藏龙卧虎，八大主仙，也是有一些实力和机缘不差的弟子，此外，书院其他地方，也有天纵之才。
但，即便是如此，封天临的机会也是最大的。
聂纨钟相让这个机会，增大到必然。
最近他都是想法子帮助封天临提升实力，力求在入仙山后，碾压其他对手，获取传承。
至于“入山签”这种东西，以封天临在书院之内的声望和知名度，那绝对是可以获取到的，这一点根本不需要担心。
“天临！”高空中的聂纨钟声音洪亮，响彻整个洞府。
这个洞府之内加持了小乾坤界，很是广阔巨大，差不多也有一城之地那么大，纵深超过百里。
“弟子在。”下面，封天临躬身行礼。
“我让你读的典籍，你可都牢记于心了？”聂纨钟开口问了一句，他让封天临读的是关于地仙之祖的典籍。
毕竟是要获取地仙之祖的传承，当然得对地仙之祖有了解，不然传承道果是不会选择封天临的。
那封天临生的玉树临风，却也有一种阴狠果敢，此刻点头道：“回禀师尊，您所讲的那些典籍，弟子已经倒背如流。”
“好，但记住，光是会背还不行，你得从心中恭敬地仙之祖，不可三心二意，否则到时候传承道果未必会选择你。”聂纨钟又叮嘱了一句。
封天临一脸自信：“弟子这次有十成把握获取传承道果，还请师尊放心。”
“好！”聂纨钟点头，对他这个弟子，他的确很放心，因为封天临，从没有让他失望过。
从洞府里出来，封天临神色傲然，哪怕是遇到几个修炼到道仙境界的师兄，他也是保持那种傲气。
这种狂，这种傲，是刻印在骨子里的，而且他们的师尊聂纨钟便是如此，什么样的师父，教什么的弟子，这是必然。
“封师兄，此番与你竞争的，不过就是天阳阁的赵昱，九阴阁的韩雪见，东阁闵苍水，还有异域灭图隆，这四人也是最有可能获取入山签的人，但他们和封师兄你比起来，便是大大的不如了。”

第六百一十六章 闵苍水
什么地方都有拍马屁的，这星空阁内也不例外。
尤其是封天临，作为凡人弟子当中最被师尊看好的人物，其他弟子当然得想法子巴结和讨好，这对他们也是有好处的。
没想到这一句马匹，拍到了马腿上。
封天临脸上带着傲气，此刻眉头一皱，盯着那个拍马屁的师弟道：“这四个人里，天阳阁赵昱和东阁闵苍水都是与我相当的人物，你居然说他们不如我？”
那人吓的脸色一白，不知该如何作答。
“为术修者，需有傲气，却不可自大，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回去闭关一月，时候不到，不准出来。”封天临训斥一句，那师弟不敢反抗，急忙行礼退下。
其他弟子也都是老老实实，虽说他们都是弟子，但很显然，封天临地位和威严要高了他们太多。
“对了，我听说前几天，有人赢了韩雪见？”封天临突然想到之前有人和他提过，只不过当时他正在修炼一门术法，没有在意，这时候想起来，就问了出来。
韩雪见被人夺了擂主，这件事早就是人所共知的事情，所以这些弟子立刻是上前，将事情经过道出。
“楚弦？那个圣朝的官员，文人表率？”封天临虽然傲气，但对于楚弦这个人，他还是知道一点点的。
之前，他只是知道这个名字，知道对方是什么狗屁文人表率。
文人表率，这个称号在封天临看来，根本就是糊弄凡人的，像自己这种注定要成仙的人物，一个文人表率，简直是不值一提。
但对方居然主动挑战韩雪见，还能将韩雪见击败，这是他没想到的事情。
“韩雪见这女人虽然整体修为不如我，但却能自创术法，尤其是她的地引之术堪称一绝，到现在，仙人之下无人能破，就算是我也无法破开她的地引护体之术，那个楚弦居然能赢她？”封天临明显不信。
“是真的，不过那个楚弦也没有破开韩雪见的地引护身之术，而是，而是将她搬走了。”一个弟子开口道。
“搬走了？”封天临愣了愣，仔细问清楚经过之后，这才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倒是一个法子，不过就算是如此，也不是简单，至少得有搬山之能，而且能将立场当做东西牵引挪移，也不是一般术法能做到的。”封天临喃喃自语，他能成为星空之主看重的弟子，当然是有见识，虽然傲，但封天临从不自大，也不会小瞧对手。
“对了，封师兄，这个楚弦最近风头很大，应该是有所图谋。”旁边一人开口道，封天临略微一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这楚弦，是打算争夺入山签，哼，这下有意思了，他风头这么盛，怕是很有可能冲击成功，到时候，五个入山签，怕是他能占得其一，那另外四人，就得有一个人出局了。”封天临想到这里，面带笑意。
显然，他有自信，他的入山签绝对是十拿九稳，所以并不担心。而书院之内，一直盛传的另外四个和自己比肩的人，这次就危险了。
封天临能一下看出楚弦最近“搞事”，是为了获取声望，争夺入山签，其他人又如何能看不出来。
虽说谁都想争夺入山签，但像是楚弦如此强势崛起，还是立刻吸引了各方的注意，尤其是楚弦头一天就将韩雪见这热门人选击败，更是让他声望大增。
甚至有人说，楚弦在现在的几大热门人选当中，足以排入前三。
排在第一的，自然是星空阁的封天临，这位的实力是公认的，虽是凡人境界，但他已经可以比肩道仙。
而排在第二的也是公认的强横，乃是天阳阁赵昱，这位的实力和封天临相差无几，而且这两人也是对头，明争暗斗了很多年。
他们两人的实力之强，已经是公认。
原本排在第三的是东阁闵苍水，东阁也是实力强横，主仙是一位飞羽仙的仙人，闵苍水也是天纵之才，虽然在修为上有些不及前面两人，但也是查不了多少。
可是这一次楚弦的强势崛起，有人将楚弦排在了这个位置。
原因很简单，楚弦击败了韩雪见，而且最近风头正盛，再加上原本楚弦就有一定的知名度，所以能被排入前三也算是合情合理。
但有人不高兴了。
东阁之内，闵苍水是面沉如水，这几日都是如此，就仿佛别人欠他多少钱一样。
作为东阁之内凡人弟子第一，闵苍水也有他的傲气，而且他的傲气和封天临还不一样，他很自大。
在他眼里，哪怕是封天临和赵昱也是不如他的，他觉得，自己迟早能将两人踩在脚下。
这种自信不是毫无来由。
闵苍水有一个秘密。
在数年之前，他和别人一样，在书院也是默默无闻之辈，但他运气好，居然是在外出游历时，找到一处古仙修炼的洞府。
在那洞府之内，闵苍水得到了别人无法想象的好处。
也是因为如此，他才可以在短短数年时间里突飞猛进，迅速崛起，成为内院凡人境五大高手之一。
而且他最近马上就要将一门厉害的古仙术法练成，一旦练成，什么封天临，什么赵昱，统统都不会是他的对手。
可想而知，如此自大的闵苍水发现自己还没大功告成的时候，居然被一个“无名之辈”压在头上，将自己排挤到五大凡人境高手第四位，虽说这个排名只是内院学生口中所讲的东西，可他很在乎。
最重要的是，这个排名，关系到过几日能不能拿到入山签。
这可是大事。
闵苍水做梦都想得到地仙之祖的金仙道果传承，他知道，这种东西，万年难遇，一旦遇到机会，无论如何，都要夺取到。
只要自己得到这个传承道果，就可以立地成仙，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楚弦，你算个什么东西，不给你点颜色瞧瞧，别人会一位我闵苍水胆小怕事。”闵苍水不打算等，他这个人，有仇必报，而且他根本没有将楚弦放在眼里。
“击败韩雪见那个娘们尾巴就翘起来了，可笑至极，我现在将他击败，声望还能提升，而他，将直接出局。”闵苍水做出决断就立刻付诸实践。
他不是冲动之举，甚至闵苍水有的时候表现出的那种狂傲和霸道，大部分时候是装出来的。
他这个人，隐藏的极深。
狂傲归狂傲，自大归自大，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闵苍水不傻，傻子，也不可能拥有如今的修为和地位。
任何时候，闵苍水都会考虑做事情的利弊，就像是现在，他做出去对付楚弦的打算，也是为了自己的打算。
他觉得这件事“大有可为”。
首先，楚弦如何击败韩雪见的，他也是了解过，这个在他看来，“做戏”的成分更多，因为韩雪见的地引护身术他也领教过，闵苍水可以用脑袋担保，韩雪见的法术，道仙以下，是不可能破开的。
就算是挪移走，这怎么挪？
闵苍水猜测，是那韩雪见和楚弦故意做的“局”。
否则如何将无形的引力挪移，那不是笑话么？
显然，闵苍水是因为没有看到，所以才会做出这种错误的判断，而自大狂妄之人，都有一个毛病。
自负。
闵苍水就有这个毛病，他虽然不傻，虽然做事也是仔细斟酌，但他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就理所当然的认为别人也做不到。
所以自认为将所有细节分析的完美无缺，可以看破一切障眼法的他，立刻就一纸战书发出，公开与楚弦约定斗法比试。
倘若楚弦还是无名之辈，闵苍水也不会挑战对方，现在楚弦能将他挤出第三位，闵苍水感觉到了危险，这才做出这种决定。
因为在闵苍水看来，韩雪见还有另外一个能排到内门凡人境前五的灭图隆相对来说要更难对付。
韩雪见不用说，她的地引护身术乃是一绝，自创之法，道仙之下近乎无敌，别说他自己，就是封天临和赵昱也破不开，好在这门地引护身术是防守，不是进攻之术，否则这内院，没人是韩雪见的对手。
至于另外一个灭图隆也是一个狠角色，所修之法诡谲无比，说心里话，闵苍水几年之前曾经和灭图隆交过手，当时虽说是稍胜一筹，但闵苍水也是受了伤，只是强撑着而已，自然对这灭图隆也是有些忌惮。
相对来说，那刚刚崛起的楚弦就很一般了。
对方是文人表率，而且还是圣朝官员，这就可以确定一件事，楚弦这人就算是天资再高，大部分时间都被用在官场上，哪里像书院的学生这样，可以全身心修炼。
所以说，楚弦的强大，只是一个假象，一个泡沫，看似很厉害，但只要用指头一戳，立刻就会破碎。
闵苍水觉得，自己就是戳破对方神话的人。
在决定入山签人选的前夕，闵苍水要与楚弦约战斗法的消息立刻是传开了。
内院之内一样不可私斗，但别忘了，学生之间要切磋斗法却是可以，这也是增进交流，提升修为的一个途径。

第六百一十七章 自讨苦吃（一）
闵苍水就是用了这个理由，实际上，这就是在私斗。
对于这一次斗法，闵苍水是相当重视，他知道，他若是赢了楚弦，声望会再度提升，至少可以确定得到入山签。
有了入山签，才有机会争夺地仙之祖传承道果。
时间还没到的时候，闵苍水就到了斗法擂台，这个擂台，也刚好是楚弦前几日从韩雪见手里夺来的那个。
所以闵苍水根本不担心楚弦不来，对方若是不来，擂主易主，而且这几日好不容易得到的声望也会付之东流。
看着下面众多围观的学生，闵苍水更是显露一方高手风范。
“闵苍水很厉害的，不过这一次可能是因为楚弦将他的位子抢了去，所以才来挑战楚弦，估摸，就是要给对方一个下马威啊。”有学生开口说道。
“不是那么简单的，闵苍水这是感觉到了危机，这次入山签争夺的很厉害，竞争者上百，但只有五个名额入山，原本闵苍水能排入前五，但这一次楚弦的强势崛起，显然是让他感觉到了危险，虽说名义上，闵苍水能排入前三，可相对来说，韩雪见和灭图隆都是低调之人，不喜欢争名夺利，有人说，要按真实的实力来将，闵苍水只能排到第五。”一个知道内情的内门学生开口讲解。
听到这话，不少学生都是恍然大悟：“我明白了，闵苍水这是在自保，他必须要在评定入山签之前将这个最大的威胁除掉，否则到时候他很有可能落选。”
“不错，所以说闵苍水这个人精明的很，而且这一次斗法，绝对会精彩无比。”一开始分析的那个学生显然很是期待。
周围几个学生立刻是肃然起敬，有的还继续问道：“这位学长，你给说说，楚弦和闵苍水，究竟谁比较强？”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啊。”那学生一脸高深莫测：“现在我也不好说，只能说他们之间应该是半斤八两，但最近楚弦崛起的非常快，而且，从无败绩。”
“学长的意思是说，楚弦占优？”有人领悟其中道理。
“看看再说吧，无论谁胜谁负，这一次，他们肯定都会倾尽全力，说不定，另外几位高手也会来观战的。”这学生刚说完，那边就有一些骚动，结果一问才知道，封天临来了。
而且不光是封天临，赵昱也来了。
这可是排名在第一个和第二的人物，显然他们也知道，今天这一场斗法很重要，甚至是决定了他们将来的对手是谁，所以就算是这二位也坐不住了。
而接下来让人没想到的是，韩雪见居然也来了。
这位冰山美人，平日里很少露面，至于观战什么的，她也是从来不会参与的，没想到这一次居然也会来凑这个热闹。
这可是太阳西升的怪事。
如此一来，原本排名前五的人物，已经来了四个。
唯独灭图隆没来，不过这个人脾气古怪，所以不来也正常。
等到楚弦来的时候，这擂台下面已经是人山人海，极为热闹。众人见到楚弦到场，都是主动让出一条路。
楚弦左右一扫，众人已经是尽收眼底，当然，韩雪见他看见了，所以是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至于封天临和赵昱，楚弦还不认识，所以也没认出来。
不过擂台上的那个人，应该就是闵苍水。
别人都能想到闵苍水这一次来挑战自己，是为了入山签的名额，楚弦又如何看不出来，不过这对自己来说是好事情，至少可以证明，自己现在已经拥有争夺入山签的资格，不然闵苍水不会跑来挑战自己。
这对闵苍水来说，是一步险棋，但只要获胜，就可以将自己彻底挤出去，反之亦然。
不过说实话，今天楚弦感觉不太好。
就在之前，他还被体内的混沌之气折磨的死去活来。
秦元谋之前没说过，凡人身躯被混沌之气占据，那是必死无疑，哪怕楚弦现在是武圣，拥有近乎仙人之体，虽说不会立刻毙命，但每日也得遭受混沌之气暴虐时产生的痛苦。
那种痛苦，是真的难以承受，所以刚刚被折磨过的楚弦，脾气有些暴躁。
“楚弦的眼神好可怕，刚才被他盯了一眼，居然是让我吓出了一身冷汗。”一个学生心中暗道。
不过这种丢人的事情，他肯定不会说，只是左右看看，其他的学生也都是一脸冷汗，便知道其他人也和他一样。
不远处，封天临和赵昱站在一起，两人是对手，不过也有交情。
对于这即将开始的斗法，两人当然是要交流一下看法。
封天临先开口：“赵兄，你说这楚弦和闵苍水，究竟谁强一些？”
赵昱摇头：“不好说，闵苍水的实力你我都知道，但楚弦，还不太了解。”
封天临有意要在见识上压过赵昱，所以就道：“在我看来，闵苍水是处于劣势的。”
赵昱一愣：“何出此言？”
“闵苍水他是感觉到了危机，不得已这才挑战楚弦，因为他知道，任由这楚弦成长下去，绝对会将他挤出前五，而且最近还有其他人也是提升很快，闵苍水他位置尴尬，表面上要超过韩雪见和灭图隆，实际上他很清楚，最终，他只能排到前五，不将楚弦挤走，他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封天临说出了他的看法，可谓是一针见血，点出实质。
赵昱仔细一想，也是点头：“封兄说的不错，闵苍水这是在孤注一掷，破釜沉舟了，他若是赢了，就可以保住前五的位置，输了，一无所有。”
“所以说，今天这一场斗法，咱们应该来看，会很精彩的。”封天临微微一笑。
当下两人也不说话，开始盯着擂台上的两人。
楚弦和闵苍水不认识，也没交情，所以犯不着套近乎，互报姓名之后，直接动手。
这是在斗法，所以就以法术来论高低。
闵苍水率先动手。
他向来讲究是先下手为强，任何时候都不会让着人，而且闵苍水知道，这种斗法，最好能快刀斩乱麻，速战速决，最好是能一招击败对方，这么一来，能展露威风，尤其是在这么多人面前，这种形象必须树立起来。
所以闵苍水不光是动手，而且上来就是他的绝招。
“无源之泉！”
闵苍水法诀一掐，就在他脚下，居然是凭空冒出一个泉眼，只见泉水涌动，水流不息，下一刻，从那泉眼当中，飞出道道水剑，冲着楚弦飞刺而去。
“上来就是无源之泉，闵苍水这次是一点没给对方活路啊。”封天临看在眼里，心中暗道。
他们几个人，都有各自的绝招，就像是韩雪见的地引之术，那是第一防御术法，无招可破，楚弦能击败她，说实话是取了巧。
闵苍水的绝招，便是无源之泉。
这无源之泉相当霸道，施展之后，可凭空引水，施展诸多法术，而且是可攻可守，流水附体，水龙奔袭，尤其是闵苍水有一招“水鬼附体”，更是近乎无解之术。
即便是封天临要应对这一招也是要耗费一些手段。
此外，闵苍水的法身是水龙法身，足足有十丈大小，汹涌磅礴，这些都是闵苍水的手段。
“就看这楚弦怎么应对了。”封天临瞪大眼睛，旁边赵昱虽然没吭声，但也是聚精会神。
飞来水剑，笼罩周身，已经是将所有的角度都包住，可以说根本没有躲避的空间。
楚弦反应也不满，衣袖铁砂飞出，闪电一般凝聚铁盾，将前面彻底封死，水剑撞铁墙，虽然一个个都破碎，但铁盾墙也是被划出道道痕迹，足见水剑的威力。
“水鬼附体！”
那边闵苍水第二招已经是动用了他最强的术法，水鬼附体，而且为了增大威力，他甚至是将他的水龙法身释放出来。
便见从无源这泉中飞出一道水龙，长有十丈，狰狞凶狠，嘶吼之声更是响彻天地，光是这威势，便将闵苍水的术法加持数倍以上。
楚弦这时候感觉脚下有异，低头一看，居然是不知何时，脚下满是水迹，从那水迹当中，伸出水鬼之手，顺着腿快速向上爬。
这水鬼模样简直是磕碜到家了，即便是楚弦见惯了鬼怪，也是被这浑身泡的发白，皮肉都黏糊的家伙吓了一跳。
先不说这水鬼有多厉害，光是这样子就可以恶心死人了。
而且水鬼不止一个，不断有水鬼从下面的水中爬出来，只是这些水鬼刚爬到一半，然后看到楚弦手腕上黑色护腕，瞬时间一个个全部一怔，就像是老鼠见了猫，然后二话不说，慢慢又退了回去。
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闵苍水显然不知道这些，他对他的水鬼极有信心，那是他得到的古仙传承之一，就是如何炼化强大的水鬼。
所以说，他的水鬼如果炼到最高境界，甚至可以灭杀道仙。
眼下虽然不是最高境界，但也只是差了一点，所以要击败楚弦，他把握极大。刚才他实际上就是用水剑做幌子，实际上是偷偷用水从下面渗透过去，然后以水鬼附体奠定胜局。
这就是闵苍水的打算。

第六百一十八章 自讨苦吃（二）
至于闵苍水的水龙法身，作用就是加持他的术法威力。
一切的一切，闵苍水都是计划的非常好，可以说没有丝毫漏洞。
“我赢了！”闵苍水此刻已经冷笑，却是丝毫不知他的水鬼已经是老老实实原路返回，更不知道，他以为的胜局只是镜花水月。
楚弦看着退走的水鬼，又看了看自己的护腕，摇了摇头，说实话，虽说就算不用这黑色护腕，他也未必会怕这水鬼，但有这杀手锏又为何不用？天下之鬼，无论是什么类型的，只要是鬼，都得被这护腕压制。
这是毫无疑问的事情。
所以说，若是闵苍水的杀手锏就是这水鬼，那楚弦觉得对方还真够可怜的。
铁盾墙这时候化作铁砂落了一地，楚弦显现身形，闵苍水是目瞪口呆，刚才得意的笑容也是戛然而止。
“怎么……”他是真的有些搞不懂了，要知道他的水鬼还从来没有失手过，就算是封天临这种高手，也只能躲避和阻拦，而一旦被水鬼爬到身上，就等于分出了胜负。
“莫非是躲过去了，可水鬼呢？没有我的法令，水鬼怎敢自己退走？”闵苍水面色古怪，一脸不信。
他第一时间就是催动法诀，想要重新叫出水鬼，只是以往百试百灵的法诀，这时候居然是毫无回应，这还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就像是那些水鬼在拒绝他的法令。
闵苍水不信邪，不过眼下不能指望水鬼，就只能另寻他法，便见他一念成术，脚下无源之泉涌动，背后水龙法身张口喷吐，一道巨大的水球轰然砸下。
楚弦聚沙成伞，阻挡那水球的同时，道道铁刺凝聚，前后左右，四面刺向闵苍水，后者也是早有提防，四周涌出水柱，仿佛一层水墙，铁刺入内，立刻是被禁锢，后继无力。
“好术法！”围观之人看的是如痴如醉，短短时间，两人交手，都是精彩纷呈，便在他们觉得这一场斗法还会进行下去的时候，那边冰山美人韩雪见已经是摇了摇头，转身便走。
便是封天临和赵昱也是互相看了一眼，彼此看出惊讶之色，同样是施展神通离开，就像是他们已经看出胜负。
有人不解，再看擂台上，有的人也看出了端倪。
楚弦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闵苍水一丈之内。
此刻，楚弦也是皱着眉头，歪着头看着闵苍水，就像是在看着一个白痴，闵苍水不明所以，不过很快他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瞬间，闵苍水浑身颤抖，面色苍白，嘴巴张开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就像是一条被拖到岸上的鱼。
他脚下泉水涌动，背后水龙法身也在动，可他却没动。
楚弦又向前走一步。
就像是在逼他。
闵苍水此刻是咬牙切齿，这时候，下面更多的学生看出问题所在，有的是目瞪口呆，有的是无奈一笑，也有的是小声讨论，都在闵苍水真可怜。
闵苍水的确是可怜，他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他对楚弦的了解太少了。
当然也不能怪他，楚弦这次回来，风卷残云提升声望，用的都是术法，还没有展露他的武道。
而就在刚才，楚弦突然放出真气，这时候众人才知道，他居然是武圣。
武圣也算是武道仙人，级别比道仙低，实力上显然远不如道仙，甚至就连法身境的术修在一定距离之外也能轻易压制武圣。
可武圣也有一个让术修恐怖的能力。
那边是近身厮杀。
基本上一旦被武圣靠近到三丈之内，那便是危险了，更别说，此刻楚弦距离闵苍水不过一丈。
之前韩雪见他们就是察觉到楚弦是武圣，这才立刻转身离开。
因为结果已经注定。
在这个距离内，武圣只要瞬间就可以击败一个法身境修士，后者根本没有还手的能力，所以天下最出名的此刻，都是习武之人，术修有时候虽然能搬山挪海，甚至毁天灭地，但遇到武者近身，是真的毫无胜算。
而楚弦之所以没有立刻动手，也是给闵苍水一个自己认输的机会。
当然如果对方不买账，那只能是动手了。
现在的楚弦，距离闵苍水已经不足一丈，只要他愿意，瞬间就可以一拳将对方打趴下，或者用其他手段制服，反正随楚弦喜欢，毕竟楚弦已经是武圣，而闵苍水还不是道仙，所以对方不可能在这种距离之内有反击手段。
现在，闵苍水只有两条路。
自己认输。
或者被楚弦打趴下。
楚弦给他机会让他自己选，应该已经是相当仁慈和体贴了。可惜闵苍水体会不到楚弦的良苦用心和善意，在他看来，这就是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你是要逼我认输？”闵苍水牙都快咬碎了，他现在后悔无比，早知道如此，他就不会来挑战楚弦，谁能知道，这楚弦居然修成武圣了。
王八羔子，都是武圣了，还斗个屁啊？问题是这孙子是怎么修炼的？他不是在圣朝当官吗？什么时候，圣朝的官会这么清闲的？不光是让对方修炼到法身巅峰，居然连武圣也修成了。
这不是玩自己吗？
要知道今天他如果输了，那声望便会崩塌，这种情况下，根本就不可能再得到入山签，所以这也是闵苍水不甘心的地方。
如果不是这样，他早认输了。
闵苍水这时候心思电转，飞快的思考应对之策，让他认输是不可能的，因为认输的后果就是失去入山签。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反击。
哪怕是用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想到这里，闵苍水眼珠一转开口说话了，而且出口就是质问：“楚弦你好不要脸，说好了的是斗法，你却要用武道，简直是恬不知耻，像你这样的卑鄙小人，我都懒得与你一决高下。”
说完，居然是转身就走。
这便是闵苍水打的主意，他不甘心认输，所以先胡说八道，编造楚弦和他有过约定一样，此刻的楚弦，是在违背诺言。
而他转身离开，却不认输，不是真的要走，而是借着这个法子，拉开距离，因为他脚下泉水依旧涌动，背后水龙法身依旧没有收回去。
这就说明，他只是拖延时间，拉开距离，只要超过两丈，他就可以突下杀招，相信可以奠定胜局。
虽说可能会被人鄙夷，但自己不承认，又能如何？
胜负才是最关键的。
此刻闵苍水每走一步都是提心吊胆，他生怕楚弦突然动手，因为倘若是他们换个身份，放到闵苍水自己身上，他绝对不会有顾忌，会直接动手。
等他走到擂台边缘，知道距离差不多了，立刻是猛的回头，催动水龙法身，扑向那边原地不动的楚弦。
水龙法身这次出击，算得上是闵苍水的全力一击了，就算是武圣也抵挡不住。
当然，擂台比试不能取人性命，闵苍水需要将楚弦推出擂台边界就算是赢。
对于输赢，闵苍水看的太重要了。
水龙发出龙吟之声，闪电一般冲来，张开巨大的嘴咬向楚弦。
台下不少人看的是心中鄙夷，暗道闵苍水这就有些卑鄙了，这算是突然袭击啊，而且是故意走出十丈之外，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之前闵苍水只是在做戏罢了。
“赢了也不光彩。”有人看不惯，心中暗道。
但显然，他们猜错了，闵苍水赢不了。
就在水龙法身咬到楚弦的瞬间，楚弦也放出了他的火焰法身。
二十丈高的火焰法身轰然冒出，刚好是水龙法身咬到楚弦的瞬间，所以这一下，就像是突然从水龙法身嘴里爆开一样，整个水龙法身的龙头瞬间被火焰法身炸碎蒸发。
二十丈高的火焰法身，那绝对是如同大山一般，让人仰望，那种巨大的、炽热的压迫感，足以震慑在场绝大多数人了。
闵苍水的水龙法身受损，吓的立刻是缩回来，这让他的实力大打折扣，而下一刻，火焰法身挥动巨手，一巴掌扇过去，闵苍水即便是情急之下动用无源之泉水凝聚巨大的水幕，但依旧是刹那之间就被火焰法身破除，不光是如此，闵苍水整个人也是被打的飞出去，脚下的无源之泉也是同时破灭，消失无踪。
落在地上的闵苍水头发被燎了，脸黑乎乎的，衣衫也是破碎不堪，整个人再没有之前的高冷姿态，现在比乞丐都不如。
闵苍水自尊心之强，哪里受得了这个，直接是心火上头，眼一翻，晕了过去。
旁边有人看了一眼，摇头道：“晕了好，晕了好，这场面，换我也得晕，不然，也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一刻，闵苍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声望和形象，算是轰然倒塌。
毕竟，若是他刚才主动认输，也不会如此，而且还能落个光明磊落，但他故意干扰，拉开距离又突然袭击，这就让人不齿了。
尤其是哪怕如此，也依旧是败了，而且败的是如此的彻底，如此的丢人现眼。
这一战的影响，显然非常大，楚弦获得的好处，也是他之前没有想到的，击败闵苍水，楚弦几乎是以碾压对方的姿态，因为严格算起来，这一场斗法，楚弦真正的出手，只有两次，也就是说，只是两招，就将闵苍水击败。

第六百一十九章 入山签到手
“楚弦太厉害了。”
“内门凡人境新五强诞生了，之前的排名怕是还得改了，原本最可能被挤出五强的，是韩雪见和灭图隆，但现在，成了闵苍水，这就叫做自己作死，怪不得别人啊。”
“不错，但所谓人怕出名猪怕壮，这楚弦突然崛起，估摸以后也得被不少人挑战，只有渡过这一关，才能被大家所接受，也能让所有人心服口服。”
这是必然。
接下来，楚弦还真的被一些自诩不凡的内院学生挑战，谁都想踩着楚弦上位。
毕竟，谁都想争夺入山签。
实际上不光是楚弦，诸如封天临、赵昱和韩雪见等人，都会被人挑战，但无一例外，挑战者没有成功。有人想效仿楚弦这样，通过击败别人，强势崛起，但显然这种成功和特例，不是谁都能复制的。
至少就目前为止，内门凡人境界中，排名前五的人物已经是板上钉钉，确认无疑了。
甚至，在一些人眼中，这五个人无可撼动。
两天之后，地仙之祖的仙山之下，众多内院学子齐聚，除此之外，书院的先生也来了不少，欧阳先生也在，乃至于八大主仙，同样悉数到场。
毕竟，今天要决定的事情相当的重要。
那就是决定入山签的归宿。
这种决定，学生不能参与，都是书院的先生才有发言权，他们是陆续进入一个大殿之内商讨。
欧阳先生进去之前给楚弦送去一个眼神。
眼神的意思很容易理解，那就是两个字“放心”。
毫无疑问，楚弦这几天的努力没有白费，在原本的声望基础上更进一步，如今内院之内，谁不知道楚弦？
说实话，就是欧阳先生一开始都没想到楚弦会这么厉害，能在几天时间里就将声望提升到封天临和赵昱之后，甚至，可以和两个学生并驾齐驱。
至于楚弦的战绩，那也是有目共睹。最开始就以巧法击败韩雪见，夺了对方的擂主之名，这一战，算是楚弦的开山之战，意义重大。
至于最后，闵苍水主动挑战楚弦，这件事也是众人没有想到的，本来，闵苍水不是必须得挑战楚弦来保住位置，哪怕他不这么做也可以。
但闵苍水这个人野心太大，也太过自负，总是想要更多，将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如此，兵行险着，最终是自食其果。
现在，就算是有人要求将入山签给闵苍水，怕是巨大部分人都不会同意。
等于是，闵苍水已经失去得到入山签的机会。
当然具体人选，还得书院高层商量来定，但大家心里都清楚，五个入山签，基本上已经都是有了归属。
不过也有可能出现例外，所以欧阳先生已经是和各方面打好招呼，总之五个入山签，楚弦必须要得其一。
书院的高层在大殿里商讨，外面，众多学生等候。
楚弦等人也来了，那边封天临、赵昱、韩雪见还有头一次露面的灭图隆也是悉数到场，没有人敢在这种场合缺席。
而且每一个人，都是气势十足，表情肃穆。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结果。
楚弦知道，不出意外，自己的竞争对手，就是那另外四个人，韩雪见楚弦交过手，今日一见，居然是比之前气势更足，显然，韩雪见在短短几天时间里，肯定是有其他的突破，或许已经是将地引之术进行了完善。
说实话，对韩雪见的地引之术，楚弦颇为佩服，上一次他出言点拨，算是补上了地引之术当中的一个弱点和短板。
但这门术法，并非是只有一个短板。
所以说，如果再对上韩雪见，楚弦依旧有把握可以将其击败。
至于另外三个人，楚弦也只是听说过，没和他们交过手，不过在楚弦看来，这另外三个人，实力相当，尤其是那封天临，身上有一种星空之主的气息，浩瀚无边，当然，倒也不是楚弦特别的关注对方，而是这封天临看过来的目光，带着敌意。
楚弦想来，十有八九是那星空之主心眼小，上次自己拒绝对方收徒，所以是怀恨在心，这件事，他的弟子也知道，自然得帮他们恩施出气，说不定现在已经是憋着怀要对付自己。
楚弦当然不怕。
封天临虽然强横，但未必就强过自己，还是那句话，楚弦天生就是擅长与人争斗，无论是拼勇斗狠，还是算计斗智，楚弦都不曾怕过谁。
相对于封天临的敌意，那边赵昱就很和蔼，至少没有端着架子，韩雪见更是见到楚弦后，点头打招呼。
至于灭图隆，这位体魄强健，比楚弦都像一个武者，不光是身高超过八尺，那浓密的毛发和粗狂的模样，也是让人觉得，这位绝对是一个硬茬子。
这些人，除了韩雪见赏心悦目，能盯着看，其他的，楚弦实在没什么兴趣，可韩雪见也不能一直看她，刚才楚弦多看了她两眼，对方已经是面色微红，目光躲闪。
为了不让对方难堪，楚弦无聊之中将目光挪向那巨大的仙山。
天元书院之内有很多大山，内院本身就是修建在一个巨大无比的山脉上，而在内院之内，还有山中之山。
或者说，是山峰更恰当一些。
这内院的诸多山峰当中，有三个最为著名，也是天下术修最为敬仰的圣地。
自然，就是三位仙祖曾经待过的道场洞府之所在。
天仙之祖，太宗圣祖，地仙之祖，这三位仙祖各执一峰，据说他们的传承，他们所修炼的洞府，都在这三个山峰之内。
天仙之山、圣祖之山已经是被开启过，而且也有人得了里面的传承，这件事楚弦已经知道了，分别是吕岩太师，还有萧禹中书二为大仙。
目前，就只有地仙之山没有开启，保留着传承和里面最为重要的金仙道果。
这一次地仙之山自动开启，就说明地仙之祖的传承道果要选择传承人了。
便如当你建天仙之祖和太宗圣祖的传承道果一样，规矩也一样，五个入山签，决定人选之后，持签入山，然后各凭机缘和本事，去获取传承。
这个过程，谁都不会干涉，甚至于只要入山之后，书院的规则已经是不适用，就算是争夺者在里面身死道消，事后书院也不会干涉。
所以说，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封仙。
过往，就有人死在仙山之内，怎么死的，没人知道，也不会有人去探究，正所谓成王败寇。
这些规矩，楚弦都知道，他倒是不担心，厮杀斗法什么的，他已经是习以为常，家常便饭而已。
此刻楚弦看向那仙山，起初是觉得这山颇为雄伟，风景也好，但很快，楚弦就是眉头一皱。
他居然有一种感觉。
就像是什么东西，在山中对他进行召唤一样，更像是一只恶狼，嗅到百里之外的血肉猎物一样。
如果让楚弦来形容，那是一种共鸣。
自己能感应到山中的东西，而那山中的东西，也能感应到山外的自己。
楚弦这时候闭目，仔细感应那种气息，恍惚当中，他像是进入到一片缥缈之地，到处都是烟雾缭绕，不辨东西，甚至不知天地何在。
就在这时候，前面有一道金光涌出，楚弦快走进步过去，却是看到一个金色的果实，挂在一颗枯树之上。
这种玄妙的感觉被一个声音打断。
楚弦睁开眼睛，有些不高兴，他本想在那幻境当中走进看看，结果被人打断，换做是谁爬都不会高兴。
但楚弦也没法子发火。
因为打断他的，是前面从大殿当中走出来的诸多大仙。
书院的高层，绝对是可以称得上是大仙了。
这些要么是书院的先生，要么就是像欧阳先生这样的存在，还有八大仙阁的主仙，每一位，都是术修界中赫赫有名的存在，都是法术高深的仙人。
大仙们走出来，下面众多弟子就激动了。
尤其是封天临等人，更是如此。
因为他们知道，书院的大仙们应该是商量出了结果，要分发入山签了。
负责宣布结果的，自然是天元书院的院长。
楚弦还是头一次见到天元书院的院长，就从外表上看，这位院长就是一个笑呵呵的老者，银发白须，个子不高，虽然笑着，却有一种威严。而且和欧阳先生那种邋遢不一样，院长虽然一身白衣，却是格外干净，衣衫布料普通，可穿在院长身上，却是有一种不凡。要说个头，院长比欧阳先生都要高半头，至于修为，楚弦压根儿看不出院长是什么境界。
至少，不会比星空之主差。
星空之主在八大主仙当中，属于顶尖，道元真人的修为，院长至少也是这个境界，不过要说能达到传说中无极金仙的程度，楚弦觉得，也未必。
总之，见到院长，楚弦有一种见到吕岩太师的感觉。
就是不知道吕岩太师和书院院长谁更强。
此刻院长环顾一周，然后开口，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话，讲述天元书院的历史，讲述三位仙祖的辉煌过去，总之居然是足足讲了三个多时辰。
而且看样子还不算完。
但偏偏还不能昏昏欲睡，还得一本正经的听着。

第六百二十章 还人情
即便是八大主仙，此刻都是一脸严肃，唯独欧阳先生相对懒散，但以欧阳先生的地位，也没人敢说他什么。
终于，院长交待完了。
“此番地仙之祖的仙山开启，说明地仙之祖的传承道果要选择继承人了，我等仔细商议，慎重定夺，最终决定五个品学兼优的学生获得入山签，进入仙山获取传承，当然，最终传承只得一人，便要看各自的造化了。”
说完了，便是公布名单。
没有任何疑问的，入选的五个人正是封天临、赵昱、楚弦、韩雪见还有灭图隆。
这也是最符合情况了，这五位没有人提出异议，也可以做到让众人心服口服。当然，楚弦不知道在大殿之内，还是起了一些小波澜，星空之主居然是推荐闵苍水，而想要拿掉楚弦的资格。
若不是欧阳先生据理力争，再加上楚弦的确是争气，怕是真有可能让星空之主得逞。
欧阳先生显然是越发看不上星空之主聂执钟，虽说对方在表面上对自己是毕恭毕敬，但此人极度自私自利，修为越高，心胸越是狭隘，实在是配不上星空阁这浩瀚之地主仙之名。
但聂执钟也没犯过错，所以就算欧阳先生是副院长，也不可能说给聂执钟免职，更何况，要说地位，主仙地位甚至比他这副院长都要高一些，自然是更拿他没法子。
不过这一次，楚弦声望太高，更是当众击败闵苍水，不然，之前就算是有再多的事迹威望，怕也可能被换下。
算得上是相当惊险了。
“楚弦小子，这次我为你可是拼了老命，帮你争取到这一次入山签的机会，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欧阳先生心中暗道，对着那边的楚弦点了点头。
楚弦看到这点头，也知道事情一定是妥了。
所以院长宣读结果，楚弦是在意料当中。
下一刻，五人出列，领取各自的入山签。
那入山签本身就是一件了不得的法器，各自拿在手中之后，院长便道：“既得入山签，便入地祖仙山，去寻你们的造化吧。”
说完，封天临和赵昱已经是化作两道流光，飞入仙山，明显是想要占得先机。
那灭图隆看了一眼楚弦，随后才一跃而起，飞入仙山。
只剩下楚弦和韩雪见。
后者和楚弦目光对撞，居然是同时飞起，一同进入地祖仙山，这是让不少人大跌眼镜，搞不清楚，楚弦和这韩雪见什么时候会如此的“亲密”？
实际上，楚弦和韩雪见还真没什么特别的交情，但刚才两人对视，楚弦能看出韩雪见是找他有话说。
既然如此，不如结伴而行。
等飞入山内，有入山签，所以山中禁制没有阻拦，任其飞过。落地之后，楚弦看了一眼旁边韩雪见，后者却是没吭声。
很快，楚弦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不远处，封天临、赵昱还有灭图隆，三大高手居然出现，站在周围，显然是图谋不轨，带着恶意。
楚弦瞬间想明白原因。
不用问，封天临这三人肯定是早就商量好了，入山之后，第一时间联手灭掉自己，这么一来，就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这对封天临等三人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何乐不为？
至于谁是第一个发起者，封天临的嫌疑最大，毕竟，楚弦和其师尊星空之主聂执钟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过节的。
而韩雪见冰雪聪明，或者说，她早就算出封天临等人会联手对自己发难，所以才会用眼神告知自己，一同进入。
此刻，韩雪见站在楚弦身旁，发动地引护身之术。
一股无形立场张开，将楚弦和她自己都护在其中。
显然韩雪见的突然插手，让封天临他们三个是有些始料未及，就从他们脸上带着的错愕便可以看出来。
那边灭图隆森森一笑：“韩雪见要护着他，这件事就此作罢。”
说完，居然转身就走，丝毫不拖泥带水。
赵昱也是摇头：“灭图隆知道破不开韩雪见的护身之术，封兄，此事我也帮不上你的忙了，告辞。”
说完，居然也走了。
封天临脸色那叫一个难看。
他倒是不怪灭图隆，人家灭图隆虽然说走就走，但人家至少没有说一句废话，你赵昱要走就走，干嘛说那一句话？
那岂不是告诉对方，说是想要对付你楚弦的，就是我封天临？
而其他人都是被自己叫来的。
太可恶了，临走临走还坑自己一把。
不过封天临也没法子现在对赵昱发火，因为这件事的确是自己发起的，本想着联合另外两人，先将楚弦除掉，这么一来，师尊肯定会夸奖自己。但没想到，韩雪见居然会横插一杠。
就像是赵昱说的，灭图隆毫不犹豫的离开，就是因为知道他们三人就算联手，也未必能破开韩雪见的护身法术。
这么一来，万一出了岔子，被人反击，那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这才立刻退走。
封天临狠狠看了一眼楚弦，也是飞身离开，只剩下他一个人，继续留下来难道等着楚弦和韩雪见对付自己？
就算自己不怕，万一有所损伤，那就便宜了赵昱和灭图隆，所以他要保存实力。
三人来的快，走的也快，除了赵昱的一句话，基本没有什么别的废话，但其中的凶险，楚弦却是能看出来。
老实说，如果没有韩雪见帮自己，刚才自己就得以一对三。
楚弦虽然术法不差，又是武圣，但以一对三，胜率也不高。
楚弦扭头准备向韩雪见道谢，后者却是摇头：“那日得楚先生你提点，让我获益良多，今日帮你，算是还了人情，一会儿，说不定咱们还得兵戎相见，争夺传承道果，到时候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说完，也是飞身而去。
走的那叫一个洒脱，简直是飘然若仙。
楚弦没想到这韩雪见如此的有个性，而去一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这女的想的还挺多，之前自己提点她一句，她记着这个人情，若是什么都不做就在仙山中与自己争夺，难免有些心理障碍，所以她用还人情的方式，将这心理障碍扫除。
这意思就是告诉自己，一会儿，她不会手下留情。
这种事，楚弦同样不会将传承道果让给别人。
对于韩雪见，楚弦知道对方的厉害所在，甚至于，如果是韩雪见第一个找到传承道果，那么可以肯定，怕是其他几人根本不可能再从她手中夺走。
因为，那另外三个人根本破不开韩雪见的地引护身之术。
就算是楚弦，现在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破开韩雪见的术法，估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哪怕是自己之前曾经夺走韩雪见的擂主，将她击败，但她声望依旧不落，就是因为自己的取胜，是取了巧，实际上并没有真正的击败她。
不然，韩雪见也会和闵苍水一样，彻底失去资格，而最后是被人取而代之。
她没有落到那种下场，就说明韩雪见是有过人之处的。
现在只剩楚弦一人，既入了仙山，现在就需要寻找地仙之祖洞府所在，或者是道场，因为传承道果，十有八九就在其中。
先找后夺。
显然，谁能先找到，谁就占据了优势。
楚弦看了看，这山峰明显也加持了小乾坤界，从外面看的时候，山峰虽大，但以他们的修为和本事，只需片刻就可以查探一遍。
可实际入了山之后，才发现此刻的仙山比他之前所见的大了何止百倍，就连山石树木也是比正常的大了很多。放眼看去，密林遍布，山峦叠嶂，此处纵深，怕是得有百里，在这里藏东西，那绝对不好找。
楚弦没动。
别人是加快速度道出寻找地仙之祖的洞府，楚弦不是，他有一个别人没有的秘密和优势，那便是楚弦曾经得到过一部分的地仙之祖传承。就现在楚弦所掌握的一些功法术法，都是得自地仙之祖的传承。
诸如“地龙神掌”、“飞沙走石术”、“吸河落雨咒”之类的。
所以说在楚弦眼中，他自己就是地仙之祖的传人，既是传人，当然是有别人不具备的优势。
便如，楚弦现在就可以感应到这仙山当中一处地方，有东西正在召唤自己。
楚弦知道如果没猜错，那便是地仙之祖的传承道果。
说白了，这一次传承，根本就是为自己这个地仙之祖真正的传人所准备的。至于封天临之类的，只是陪衬罢了。
这不是楚弦妄自尊大，实在这是事实。
所以楚弦直接是有目的，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因为不需要四处乱找，所以楚弦只用了半个时辰就到了那个地方。
那是一处巨大的山岩裂缝，进入之后，很快是别有洞天，就在里面，居然修建着一个小小的道观。
道观不大，却是古朴无比，门前立着一尊石雕的长翎紫雀，这东西居然有一人多高，虽是石雕之物，却是栩栩如生，仿佛活物。
道观门前摆着这么一尊石雕，的确是十分古怪，此外，道观门口，挂着一个门头，上书“地祖居”。
这三个字写的相当好，带着一种浩瀚，一种狂傲，一种傲视天下的气势。
此外就以书法来论，这三个字也是极有意境，楚弦一眼就认出来，这三个字就是出自地仙之祖之笔。毕竟楚弦是见过地仙之祖真迹的，所以可以看得出来。

第六百二十一章 道果、秘境、大仙衣
楚弦想了想，很认真的冲着这地祖居行了一礼。
当年楚弦得到一部分的地仙之祖传承，这也帮助楚弦渡过了诸多难关，可以说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地仙之祖，但对这位大仙，楚弦是极为恭敬，当做恩师对待的。
楚弦和其他几个人不一样，他们是来获取传承好处的，楚弦这次虽然也是一样，但还有另外一个目的。
便是朝圣。
站的越高，眼界越宽，便知道天下之大，自己的渺小。哪怕现在楚弦距离道仙只差一步，而且还是武圣修为，可越是如此，越知道当年诸如地仙之祖这类人物的厉害和神通广大。
他们几乎是凭借一己之力，创立人族昌盛，仙道辉煌。
如此，自当应该对这些仙道师祖崇敬。
行礼之后，楚弦迈步向前，推门而入。
门板经历数千年，依旧是坚固无比，而且地祖居并没有楚弦所想的那样一尘不染，毕竟是仙人居所，随便施展一个术法，就可以保持纯净。
可这里没有。
灰尘散落，且在院子里有一棵大树，数千年来，落叶积累，已经是遍布院子，行走之间，也可以踩着枯叶，有一种踏入自然之感。
所以入院之后，第一眼就可以看到那一颗大树。
这树并非巨大无比，最多不过三丈高，便如平常见到的一般，只不过可以看得出这树木年龄极长，树皮层层叠叠，仿佛皮质。
楚弦也算是见多识广，却不认得这树是哪一种，而且这树落叶也是十分有趣，仿佛三角形状，巴掌大小，上面纹路极多，密密麻麻，如同文章。
这时候楚弦突然想到一件事。
仙家道经中曾经有一个典故，当年三位仙祖曾经在一棵树下参悟仙道，那会不会就是这一棵树？
猜测无法得到证实，楚弦没有继续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道观之内只有两间屋子，楚弦挨个查看，没有找到他所期待的传承道果，只是找到一些书籍文册。这些楚弦一看，挑选了地仙之祖笔迹的来看。
就在院子那一颗大树下，楚弦盘膝而坐，翻阅这些书籍。
在楚弦看来，地仙之祖在这个地方留下书籍，并不是无的放矢，说不定这当中的意义，还在传承道果之上。
说是书籍，实际上更像是一种自述。
地仙之祖的自述。
以自述的方式述说地仙之祖的传奇一生，楚弦还花费了一点时间来整理这些内容，之后，就像是看着地仙之祖如何从凡人修炼成仙，参悟自己的仙道，成为祖仙之一。
地仙之祖本名李珍元，生时普普通通，便如当时其他凡人一样，他所在的存在，都信仰神明。
这在古人眼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以说方方面面，都和神明离不开干系。
少时李珍元也不觉得奇怪，毕竟其他人都是如此，一年四季，春时要祭神，求雨也得求神，男女婚配，同样得经过神明允许，一旦有一些所谓不吉利的征兆，哪怕是相爱之人也难以在一起。
生儿育女时也得尊神的旨意，同样，在求神时若有不祥之兆，杀子葬女的事情也是时有发生。
在神明时代，就是一片黑暗。
这些发生在别人身上，还不至于让李珍元震动，生出反叛之心，后来一日，他去拜神时，不小心打翻香炉，这可是亵渎神灵的重罪，一般就是以死谢罪。
那时候李珍元自然是害怕，当时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没想到一直疼他的爷爷将这件罪状揽在身上。
当天，爷爷就被人绑着，丢进了奔腾的河水当中，被当成了活祭。
那一刻，李珍元永生难忘。
反抗的心思，从那一刻起，真正的生出萌芽。
亵渎神灵的真相，李珍元没有和别人说，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爷爷不可能起死回生，而且自己也得死。
李珍元在自述中说，他不怕死。
若是他死能换回爷爷，他愿意去死，可显然当时作为凡人的他根本没有其他办法。
如此李珍元离开家乡，开始求学。
当时诛神当道，还没有武道和仙道之说，最多就是一些雏形，神法是有，但都是神明掌握，最多赐给一些忠诚的狗腿子，用来镇压凡人。
最初的仙道术法，也是从神明的神通上演化而来，而且还是从一些侍奉神明的神仆身上发展出来的。
当时李珍元机缘巧合结识一个叫做李弃的人，两人同姓，偶然相识，却是脾胃相投，因为李弃也是不满于神明统治压榨凡人，有了反叛之心。
后来，这位李弃成了金仙之祖。
年纪上，李弃要年长李珍元十几岁，自然是更有经验，见识更广，他告诉李珍元，凡人身躯力有限，别说神明，便是虎豹材料也不是其对手，即便是招募壮士，集结兵力，披甲带刀，也不可能敌对神明。
神明之力，乃是动用自然之力，乃是道术。
何为道？
道便是天地，道便是乾坤，是四季，是风雷雨电火，是生老病死，是喜怒哀乐。
要对抗神明，便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所以李弃说，他们要向神明求学，当然不能直接对着神明，如此就一同去投靠一个有名的神仆。
这神仆得神明庇护，仿佛一地君主一般，统治一片区域。李弃有些本事，当时已有武道雏形，所以李弃算得上是一方高手，他去投奔那神仆，是有价值的，对方也愿意接受他，有李弃在，李珍元也就一起跟去。
这么一来，两人跟着那神仆待了整整五年。
五年时间里，两人所学很多，也是知道了不知道之前不知道的事情，且李弃极为聪明，当时借着神仆的权势，集结当地最有学问的能人异士，一同思谋一门可供凡人修炼的途径，后来最初的仙道功法，便是出自这一群古代的能人异士。
如此十几年后，无论李弃还是李珍元，都有很大的提升，本事不小，甚至也可动用术法，腾云驾雾，驱使风雷火水。
不过显然这还不够。
李珍元心中有一个仇人，便是他家乡那个河神，因为他爷爷，就是间接死在这河神手中，苦学二十多年，李珍元有了本事，自然是想要回去杀神报仇。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干的。
没有告诉李弃，李珍元不告而别，施展术法返回老家所在，当夜就去突袭那神明，顿时河水翻腾，声势极大。
只是显然，李珍元虽然有了本事，但还不是那神明对手，最后若非李弃及时赶到，将他救走，怕是后面也就没有地仙之祖这位大仙了。
这一次复仇失败，李珍元自然是打击极大，李弃告诉他，眼下他们的本事就连一些小神都奈何不得，更不用说一些大神了。
因为惹了事情，所以他们也不可能继续留在那个神仆身边，只能是亡命天涯，两人就这么结伴，游走天下，寻各地天材地宝吞吃，增加寿元，然后到处求学，以百家之识，充实自身。
就这么过去了五十年。
一甲子，换做凡人，已经是半截入土，甚至已经是成为白骨，可李弃与李珍元，却只是中年向上的样子。
毕竟两人求学这么多年，所学所得，足以拥有数倍于凡人的寿命。甚至于，当时的他们，都可以灭杀一些小神。
可当时李弃和李珍元都知道，他们就算拥有比凡人悠长的寿元，可依旧还是要死的，而就以他们的本事，哪怕到他们寿元耗尽，也休想推翻神明，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当时别说李珍元，便是沉稳的李弃也是有些灰心丧气。
但就在那个时候，事情也是有了转机。
两人在一棵树下打坐修炼时，居然是齐齐入梦，梦中有一个老者，自称老仙，向两人传授仙道之法。
梦中五十年，梦外只一夜。
两人醒来时，居然都是悟道状态，所谓悟道，便是开窍。显然，两人都知道他们是得了机缘，梦中那自称老仙之人教他们的法子，等于是为他们开启了一个新的世界，原本很多瓶颈也是迎刃而解。
自然，两人都想知道那梦中的老仙是何人。
可他们找寻不到，继续在原地待了几日，也不见那老仙现身，这时候两人才注意到他们身后的大树。
两人猜测，梦中端倪，或许就与这大树有关。
读到这里，楚弦抬头看了看自己身后的大树。
按照地仙之祖自传中的描述，这里的大树，应该和上面所说的是同一个。
继续看。
李弃和李珍元二人商议一下，决定就在这树旁修建草庐，在这里住下了，而且这一住，便是百年时光。
这一百年时间里，两人也是附近的名人，而且两人的术法修为简直可以说是突飞猛进，更是确定了仙道修炼的境界和功法。
出窍、神关、法身、道仙。
两人都已结道果，成仙体，神通广大，甚至于便是一些大神，在他们眼中也不过如此，不堪一击了。
到此，两人当然是兴奋无比，也曾出手斩杀过一些神明。除此之外，还广收弟子，向天下凡人，传授仙道。

第六百二十二章 九色道果成
至于武道境界，也是二人后来所创，同样是整理成四个境界，后天、先天、宗师、武圣，不过相对于术修的难以修炼，武道相对来说要简单一些，更容易被大众接受和普及。
当时两人雄心壮志，想要凭借一己之力，推翻神制。
但努力数年，却是收效胜微。
神明他们斩杀不少，以至于后来，神帝都出面，要讲和，他们二人联手围攻，却是与神帝打个平手，谁也奈何不得谁。
但人心依旧向神，他们仙道的传承和弟子还有影响力，远不及神道。
两人发现，他们虽然修炼有成，成为仙人，甚至可以制约神明，自立门户，再不受神明欺辱。
可世人依旧难以逃脱苦海，他们能救自己，能救身边人，但却救不了所有人。
看到这里，楚弦似乎可以看到李珍元和李弃那种空有神通，却无能为力的表情，那是一种失落，一种无奈，一种想要改变现状的冲动和期望。
这时候，楚弦已经是被这自传吸引住了，可以说上面写的，要更加的精彩，毕竟这是仙道真正的起源，那是在任何一个典籍当中都看不到的故事。
类似的起源有很多，有人说，是先有天仙（既金仙）之祖，然后才有地仙之祖，所谓天在先，地在后，也有的典籍里说，是太宗圣祖创立仙道，然后传授天仙之祖和地仙之祖，总之，类似的起源之说有很多，各有道理，甚至有时候还有人因为这个而争论不休。但楚弦肯定，自己看到的这个，才是真正的仙道起源。
里面的李珍元和李弃有血有肉，便如普通人一样，有过挣扎、有过迷茫、也有过绝望。就像是自己和其他人，就算是仙祖，也曾经是凡人。
而且楚弦觉得自己已经猜出后面的事情。
仙道是李弃和李珍元共同创立的，但却是受到那梦中老仙点化这才悟道，梦中老仙又是谁？对方又是什么样的存在，能点化李弃和李珍元这种人物。
这一点，就算是这自传之上也没有继续说，但楚弦觉得，像是李珍元这样的仙祖，不可能不会好奇，肯定会去探寻真相。
说不定，李珍元已经知道了，又或者不知道，但总归是没有写在这自传上。
而相对于这个，楚弦更期待的是，后面太宗圣祖是如何出现的。
楚弦可以肯定，太宗圣祖便是那个将两位先祖愿望达成的那个人，因为事实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果然，自传中说到某日，一人前来求学问道，想要学习仙道。
这人有志向，不光如此，而且还是在民间既有影响力的一个人，此人出身寒苦，却是对抗神明统治，而且还建立山头，组建军卒，只是经常被神明围剿，但每一次都能逃过，而逃脱之后又总能再次东山再起，可谓是顽强。最奇妙的是，这人靠的是个人魅力，总能聚集到一些能人异士，或者是谋略极高的人来辅佐，最厉害的一次，居然能占据百里之地，麾下万军。
不得不说，这人是一个奇才。
这个人来学道，起初不起眼，但很快就显露锋芒，他学的非常快，进展也是同期当中最厉害的一个，很快，修炼到出窍，之后神关，再到法身，最后凝结道果，成就仙人，也不过用了十一年。
仙路漫漫，十一年就能成就仙人的，那绝对是少之又少，更何况，当年仙道初立，世上的仙人，那是屈指可数。
楚弦知道，这个人便是后来的太宗圣祖。
因为李珍元写到这里的时候，上面说他和李弃的这个弟子，极为聪慧，且有雄心壮志，而且懂得收敛人心。
以至于后来，就是李珍元和李弃二位仙祖，也是决定全力相助。
自传写到这里，已经是没有再说这个弟子的事情。
也不知道就是这么多，还是说后面的遗失了，不过后面的东西，楚弦就是不看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太宗圣祖如此崛起，然后一步一步，瓦解神权，然后振兴人族，创立天唐圣朝。
这是整个自传的一个大的框架，而后面还有一些记录，楚弦同样是十分感兴趣，这里面，就有李珍元后来留在这仙山之内的传承。
按照上面写的，李珍元留下的，不光是金仙道果，还有一个秘境，一件法宝。
秘境当中，有诸多传承，有功法，有妙丹，甚至还有地龙仙池，进入其中，那好处多多；至于另外一件法宝，是大仙衣，乃是李珍元当年所穿，留下来的一件仙器。
大仙衣，取乾坤蚕丝织造，两袖乾坤界，可储物，内有乾坤，几乎是难以填满，收纳多少东西都可以，且这乾坤袖本身就是一项神通，抓人夺物也是不在话下。
除此之外，大仙衣上有无极阴阳图，攻守兼备，且可成倍提升法力，光是这一件大仙衣，那价值就难以估算，乃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
看到这里，楚弦当然是心动了。
金仙道果那是一定要弄到手的，有了这个，自己便可以用最快的时间凝结道果，成就道仙，到时候自己体内的混沌之气也就可以迎刃而解，不成问题。
秘境楚弦也想去，因为里面有什么，李珍元都没有写清楚，肯定也是好处多多。至于最后的大仙衣，楚弦当然也想要。
这没有问题，毕竟换做是谁都会有这种“贪得无厌”的想法。
但自传当中，没有说自己背后的这一棵树。
楚弦暗道，莫非自己猜错了，这树并非是那个当年两位仙祖悟道的那一棵？
可如果不是，什么样的树会是这个样子，而且能在这里存活数千年都不死？
此外，上面有写秘境的入口所在，也有写存放大仙衣之地的位置，可偏偏没有写金仙道果是在什么地方。
想到这里，楚弦实际上还有其他疑惑。
总是说金仙道果什么的，但这金仙道果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这可是没人说过，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样东西，直接取来就好，不过显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道果！”
楚弦这时候开始思考，而且也是有所想法。
按照道经所云，道果是成仙必备的条件，所谓身为根，术为枝干，悟道成叶，方结道果；这是一种说法，还有一种，便是道果种子。
有种子，才可生根发芽，凝结果实。
而想到种子，楚弦想起来了，自己也有，他自己就有九色宝光的道果种子，这道果种子楚弦得了很久，而且已得了其中八色，最后只差一色便可凝结道果。
只是这些年，楚弦自始至终都没有找到最后一色。
甚至于，楚弦自己都忘了这件事。
现在楚弦突然想起来，所以就心有所动，调动修为，将已经有八色的道果种子凝练出来，一时间，楚弦身上宝光涌现。
便就在这时，楚弦想到妙处，扭头看了看身后的树，沉思一下，然后试探性的将自己八色道果种子凑过去。
瞬间，变化发生。
那大树居然是瞬间枯萎瓦解，然后变化成一枚光芒四色的种子，便如自己的道果种子一样。
下一刻，两枚道果种子相遇，然后融为一体。
如此，大树化成的种子上的光芒，汇入楚弦八色道果种子，这么一来，八色补一色，正好是九色。
九色道果种子凝结。
楚弦看的是目瞪口呆，他没想到，这自己久寻不到的最后一色，居然会在这种时候初选补齐，实在是让他不可思议。
九色宝光道果种子随后是落在地上，快速生根发芽，一刻大树重新长出，几乎是在瞬息之间长成，且开花，随后结果。
结出的果实，晶莹剔透，呈现九色之光，简直是美轮美奂，玄妙一场。
最有趣的是，楚弦分明可以与那果实有一种共鸣，就像是那东西，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一样。
楚弦深吸口气。
他知道，这便是道果。
不是种子，是真正的果实。
而且，是自己的道果。现在楚弦已经是弄明白了，这先祖居内，就是传承道果的所在，那东西，不是果实的模样，就是那一棵树。
如此，只需在树下修炼，开始凝结道果，便可得到那传承道果。
自己一开始虽然没看出来，但后来也是歪打正着，居然是用那传承道果，补全了自己最后一色的道果种子，然后借助之前的道果树，以比正常情况下快了上百倍的速度，凝结出了道果。
楚弦这时候感觉到了那果实的召唤。
伸手一抓，果实自动飞到楚弦手中。
这东西，当真像是自己的一部分，随后，楚弦张嘴，咬了一口。
瞬间，楚弦进入了一片白色世界，之前的一切都没有了，不见居所，不见大树，也不见道果。
楚弦偏偏感觉到了极为安详，那是一种说不出的舒畅，是一种无法理解的提升。
就像是将一个人，在瞬间换了一个身体，然后五感增强了数百倍，尤其是力量，楚弦感觉自己比之前，要强了太多太多。
“道仙之境！”
这是楚弦的第一个反应。
而有了这个反应的第一时间，楚弦盘膝坐下，运转“八荒合仙诀！”

第六百二十三章 秘境
便在楚弦运转八荒合仙诀时，另外一边，一处山岩之下，一个流光溢彩的门户正在散发光芒。
封天临发现这古怪入口，却是面带喜色。
“师尊说过，地祖仙山当中，传承众多，很可能还有一处秘境，想不到我居然找到了，这可是天大的机缘，说不定，那传承道果也在其中。”封天临心中得意，当下是向前走去，准备踏入其中。
不过就在他要踏入这秘境的瞬间，周围气息流动，杀机涌现。
封天临也不愧是高手，反应极快，身子向后一弓，避过道道五行利刃，不过显然，陷阱还远不止如此。
脚下有锐气，封天临双足一蹬身子横着飘起，避过数十道锐气突袭。这时封天临见到周围有几株孢子植物混在脚下的杂草当中，当下是眼瞳一缩，立刻是施展术法，一道星空虚影出现在他周围。
与此同时，脚下的孢子植物瞬间爆开，顿时紫色的毒气荡漾出十几丈，覆盖周围这一片区域，便是修为再高，突然这么一下也是躲避不及的。
只不过封天临早就提防，此刻他周围的星空之力将他隔绝在内，且那些毒气就算是岩石都可以腐蚀，却无法对付或者虚空一般的星空之力。
片刻之间，毒气就被浩瀚的星空吸食一空，那星空便如一个怪物的巨口，可以吞噬一切。
落地之后，封天临面色阴冷。
他已经从这里布置下的机关术法上知道是谁做的手脚，就他们五个人当中，最擅长机关术法的，就是灭图隆。
而对方既然在这里布置下陷阱术法，就只能说明一件事。
对方已经进入了这个秘境。
封天临顿时心急如焚，当下是快步冲入秘境当中。
便在封天临进去之后没多久，又一个身影出现，正是赵昱。他是感应到这里有法力波动，这才被吸引过来的，显然刚刚这里经历过一场打斗，总之有人施展过术法。
“是灭图隆的机关术法，还有星空之力，封天临也在？”赵昱四下一看，立刻是看到秘境入口，当下是面色一变。
“不好，这里必然是传承之地，让他们二人抢了先机。”赵昱立刻是准备进入秘境，显然在好处之下，谁都难以保持沉稳。
只是赵昱毕竟是赵昱，他内门，是以机敏和睿智著称，此刻赵昱仔细一想，就知道自己已经落后于人。
灭图隆是第一个进去的，封天临第二，自己最快也是第三个，进去之后能不能获取好处都是两说，一旦那二人有人获得传承，突破强横，如何应对？
赵昱要考虑的东西有很多，他若是第一个发现秘境之人，绝对不会声张，但现在，他更希望有其他人加入争夺，这么一来，他才能浑水摸鱼，否则这么进去之后，未必能得到好处。
想到这里，赵昱立刻是施展术法，顿时道道流光飞出，在天空炸开，如此一来只要是在这仙山之内，都可以看到这里。
赵昱此举是为了吸引另外两人，楚弦和韩雪见也来这里。这么一来，可以将水弄浑，无论是联合一起对抗封天临和灭图隆也好，又或者是引他们之间互相争斗厮杀也罢，总之，对自己是有好处的。
做完这一切，赵昱才施展隐身之法，踏入秘境。
赵昱的术法明显起了效果，不过片刻，韩雪见就到了，她见到秘境入口同样是微微一愣，旋即一想便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四下看看，没有立刻进去，而像是在等人。
只是等了片刻之后，没有人来，她才不再等待，迈步踏入。
这些楚弦自然都不知道，他九色宝光道果已成，按照修为来说，现在的楚弦，已经是道仙了。
或许，就算楚弦知道秘境有人捷足先登，楚弦也不会在意了，反正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在成就道仙境界的瞬间，原本困扰和折磨楚弦的混沌之气也是不足为惧，不光是不会成为楚弦的阻碍，此刻反倒是成为了补品，帮助楚弦修炼八荒合仙诀。
此刻，楚弦根本懒得再去争夺什么秘境，就连那大仙衣，楚弦也看不上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八荒合仙诀的修炼。
这门功法楚弦自十几年前重生时就开始准备，一直都是在积累，直到此时今日，才真正的开始修炼。
武圣加道仙，合仙如一。
楚弦也是头一回修炼这门厉害无比的功法，所以很快发现，就算他已经成就道仙，想要修炼到八荒合仙诀的第一层境界也是困难无比。
若不是有地祖的传承道果，若不是有那混沌之气，楚弦还真不会就在此刻修炼，可现在万事俱备，那不趁着这一股劲道陈胜追击，日后要再修炼，估摸就不容易了，至少的花费几年时间才有突破的可能。
八荒合仙诀分了八个境界，每一个境界都是天差地别，可以说如果能踏上一个境界，对于实力的提升是相当巨大的。而且八荒合仙诀乃是直指真人大道的，八个境界都修成，便可成就道元真人。
便等于楚弦在仙人境界之内就有了修炼的功法。
踏入一荒境界，楚弦便可超越一般道仙，按照现在的情况，踏入三荒境界，便可成就飞羽仙。
自然，哪怕只是一荒境界，能提升上去，楚弦也是求之不得的。
这一修炼，那时间就不好掌控了，楚弦只希望在自己修炼的过程当中，其他人别来打扰，不过楚弦并不知道，其他四人正在秘境当中正斗的厉害，哪里有时间来打扰他。
按照以往的经验，仙山开启，一般来说一月时间就足以分出胜负，而这一次一月之后，依旧没有人出来。
外面之人显然诧异，但也不着急，毕竟，涉及到祖仙传承，耗费一些时日也是正常，而且每一个进去的学生都有命牌在，如果是死了，外面的人必然会知道。
到现在，命牌都没事，就说明五个人都安好。
既然如此，多等几日也没什么。
而这一等，足足三个月过去。
仙山秘境入口，此刻轰然炸开，随后几道人影飞出。
当先一个，便是封天临。
就见封天临神色傲然，此刻的他，居然也是成就了道仙，显然在秘境之内，他获取到了足够多的好处和传承，再加上他原本就有冲击道仙的能力，因此这一次成就道仙，并不奇怪。
除此之外，还有一人也成就了道仙。
那便是灭图隆，这位行事低调，但作为第一个找到并且踏入秘境的人，他显然获得的好处是最多也是最大的。
不光是同样成就道仙之境，而且身上的气息居然是一点都不弱于封天临，除此之外，灭图隆身上最显眼的，便是那一件大仙衣。
光是这一件仙器法衣，便抵得上一尊道仙了。
除了这两人成就道仙同时获取了巨大的好处之外，赵昱和韩雪见显然并没有获得太多的好处，至少两人都没有成就道仙。
韩雪见还好，她有地引护体之术，倒不至于有多狼狈，赵昱就狼狈多了，看得出来，他在封天临和灭图隆手里吃了不小的亏。
光是看赵昱的表情，就知道他此刻心中难平。这也是正常，赵昱也是心高气傲之辈，但在秘境当中，他获得的好处比起灭图隆和封天临，简直是不可相提并论，人家都已经依靠好处成就道仙，而他还不是。
这一差别，那就差得远了，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追的上。
那边封天临已经开口道：“秘境之宝已空，可惜传承道果并不在此，赵昱，你别灰心，说起来你还有机会的，对了，韩雪见你也是一样。”
此刻，封天临说话的语气，已经是高高在上。
原因很简单，他已经是道仙，以前和赵昱互相以兄相称，但现在他已是仙人，所以叫赵昱也是直呼其名。
赵昱心里那个憋屈，可没法子，现在他绝对不可能是封天临的对手，这一点他自己心知肚明，所以就算是对方这么称呼他，他也只能老实听着。
而且，封天临说的，似乎也对。
秘境当中，虽然宝物众多，传承也不少，但的确没有一个是那传说中最好的金仙道果。那么自己若是能在外面找到并且获取，说不定还能压过封天临。
想到这里，赵昱违心的冲着封天临行了一礼，然后立刻就走。
韩雪见虽然获取的好处不多，却也是比什么都没有强，而且她这三个月，也是将她的法术进一步提升，现在，便是道仙，也未必能在短时间内破掉她的术法。
那边灭图隆森森一笑，这一次，获利最大的就是他。
毕竟，他是第一个发现秘境，且进入其中的人，所以获取到的好处也是最多，原本他做人颇为低调，可此刻一旦发达，却也是膨胀的最快。
以前，他是远不如封天临，不如赵昱，就算是韩雪见，都可以排在他前面，但是这一次，他逆袭成功，获取的好处太多了，尤其是他身上这一件大仙衣，在他看来，威力之强，简直是超越他本体的修为。

第六百二十四章 围攻楚弦
人膨胀之后，就会爆发出自己的本性。
灭图隆也不例外。
“封天临，你可不会那么好心给赵昱指点迷津，怕是居心不良啊。”灭图隆阴阳怪气地说道。
封天临当下是脸色不好看，眼中有不悦，但眼下灭图隆也是道仙，他还不好直接撕破脸皮，而且最重要的是，封天临这一次晋升道仙，虽然也是获取到不少的好处，但却是没有获取最好的那个。
金仙道果。
这东西他还想着，就算他因为晋升道仙而无法获取，封天临也不会让其他人得到。
尤其是那个楚弦。
这一次秘境，楚弦居然没进来，这显然有些不对劲，所以说封天临有一种感觉，那金仙道果，很可能到了楚弦手里。
若是封天临没有晋升道仙就罢了，如今他成了仙人，就想要看看能不能找机会将楚弦毁掉。
反正这里是仙山，以前类似的事情又不是没有发生，出去之后，书院不会追究，所以现在是最佳时机。
而要对付楚弦，灭图隆这个人还是要争取一下的。
想到这里，封天临哈哈一笑：“图隆兄果然是绝顶聪明，不错，我的确是有所图谋。”
说完，扭头看了一眼那边的韩雪见，而后者知道封天临没安好心，也懒得在这里，当下是转身飘走。
“哼，若不是不好破开你的护身法术，我早拿你开刀了，臭女人。”封天临心中暗道，然后才冲着灭图隆将自己的打算添油加醋的道出：“图隆兄，虽说秘境之内的东西也不差，但毕竟不如金仙道果，说不定，那楚弦已经是得到了好处，我觉得他没离开，既然如此，不如与他比比，说不定，还能获取一些好处，至少，可以压过对方一头，毕竟这一次出去之后，就没这个机会了。”
灭图隆自然知道封天临说的是什么意思，因为相对于他自己来说，谁获得金仙道果，才是这一次获取最大好处的人。
自然，他们是不甘心的，倘若有机会，能抢夺好处，或者退而求其次，打压楚弦，那对他们来说也是有好处的。
至于斩杀对方，这显然有些难度，但也不是不可能。
灭图隆最看重的，还是掠夺对方的好处。
所以略微一想，便道：“可以看看，到时候看情况再做决定。”
“这就对了！”封天临点头，这时候，他似有所感，凝目一看，却感觉到仙山当中有一处气息波动，当下是知道那边有情况。
灭图隆显然也感觉到了。
“走，去看看。”
当下两人是施展神通，化作流光飞了过去。
两人是道仙，所以就算是百里距离，也能几息之内飞过去。
他们所感应到的气息，便是楚弦修炼八荒和仙诀的气息，此刻的楚弦，花费两个多月，冲击八荒和仙诀第一荒。
这是一个极为困难的过程，楚弦也是趁着晋升道仙的那种气劲、金仙道果的余波还有混沌之气来冲击第一荒。
在楚弦看来，冲击这第一荒，比他晋升道仙都要难得多。
这倒是楚弦想的简单了，他能这么容易晋升道仙，是因为有传承道果这种东西，所以是帮助他直接突破瓶颈，没有感觉到有多困难。可现在，他要冲击八荒合仙诀的第一荒，所能得到的助力可能只有一半，剩下的，就是需要他自己了。
所以才会感觉如此的困难。
外表看出，楚弦气息并不强，甚至没有展露出道仙的气势，毕竟八荒合仙诀很特殊，尤其是在冲击瓶颈的时候，会将所有的力量内敛，这么一来，从外表来看，楚弦甚至还要弱小一些。
不过千万别被楚弦的外表所欺骗，他如果要动手，现在的他就足以轻易击败普通的道仙，若没有这么厉害，那传承道果也就徒有其名了。
楚弦并不知道，他修炼的时候，被封天临等人发现，很快，封天临和灭图隆就到了这里，两人一眼就看到楚弦坐在一个古朴的道观当中。
看这道观，两人都是心头一跳。
“那传承道果，必然就在此处，看起来，已经是让这楚弦夺了先机。”封天临和灭图隆对视一样，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心中所想。
“不过看样子，他还没有成功。”封天临这时候说了一句。
灭图隆点了点头，倘若楚弦成功，那对方就是和他们一样的道仙了，可此刻查探气息，对方的气息不像是道仙，反倒是颇为虚弱。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两人对视一眼，居然是立刻上前动手。
不管对方要做什么，先打断再说，打断之后，就算是不灭杀对方，也可以将对方正在做的事情搅黄。
做到这一点，就可以了。
实际上这两人来的时候，楚弦已经是察觉到了，只不过楚弦正在突破的关键时刻，实在是不想分心。
他如果要动手，封天临加上灭图隆一起，都不是楚弦的对手，不过若是那样，中断修炼，楚弦之前的努力就算是打了水漂。
所以楚弦忍着，当然，他是因为察觉到另外一人的到来，所以才没有中断修炼。
这时候，一股无形的力场出现，将楚弦护在其中，这立场极为强横，哪怕是封天临和灭图隆，也是被逼退。
便见一人闪身跳过去，正是韩雪见。
她扭头看了一眼楚弦，连连摇头：“三个月了，你的气息居然比之前还要弱。”
楚弦没回应，现在有韩雪见在，楚弦估摸，对方至少能帮自己抵挡片刻，因为看韩雪见的样子，肯定也是得到了一些好处，至少她的术法，已经达到了准仙级。
再加上那地引之术的玄妙，估摸可以抵挡片刻。
而片刻时间，或许就可以让自己突破到第一荒境界。
现在楚弦的修为都可以压过封天临和灭图隆，可想而知，一旦楚弦的修为突破到第一荒，要对付这两人，根本是一只手就可以搞定。
想到这里，楚弦摒除一切杂念，专心突破，因为他现在距离第一荒，也只差了临门一脚，片刻时间，足够了。
“韩雪见，你掺和什么？躲开。”封天临怒声训斥，他没想到这关键时刻，韩雪见居然会突然杀到帮助楚弦。
灭图隆更是怪笑：“韩雪见，你以前对谁都不假以颜色，没想到这一次数次帮助这个人，莫不是，你瞧上他了？”
韩雪见面色一冷，显然对灭图隆这话很是恼火。
但她也知道，对方已经是道仙，自己擅长力场护身，不可转守为攻，否则片刻之间就会被击败。
因而韩雪见是没有说话。
“韩雪见，你的地引护身术的确是厉害，但我和图隆兄已经都是道仙，要破你的力场也只是时间问题，你又何必趟这浑水？”
封天临说了一句，不过韩雪见依旧不为所动。
“既然如此，那便看看你这术法，究竟能抵挡多久了。”封天临也知道多说无益，懒得浪费时间，他现在是激动无比，看楚弦的样子，估摸还在消化传承道果的力量，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天赐良机，倒不是说可以夺取传承道果，毕竟他现在已经是道仙，传承道果对他来说，近乎无用，但可以破坏楚弦炼化，这一点能做到，将来师尊星空之主对他必然会刮目相看，这才是封天临最看重的。
他的师尊，星空之主聂执钟曾经要收这楚弦为徒，对方居然会拒绝，就冲着这一点，星空阁就不可能让这楚弦好过。
最重要的是，封天临来的时候，聂执钟反复叮嘱他，这一次无论如何都得将传承道果争夺到手。
这才是封天临无论如何都要捣乱的原因。
接下来，封天临和灭图隆联手，用术法攻击韩雪见的地引护身之术，原本足足有十几丈范围的力场，在短时间内，就缩小了一半。
韩雪见是苦苦支撑，她倒不是真的看上楚弦才会这么帮忙，只是单纯不想让封天临和灭图隆得逞罢了。
秘境当中，这两人是用了不少龌龊的手段争夺好处和传承，更何况，她和楚弦也算是相识，总不能见死不救。
当然，韩雪见对她自己的术法也是很有自信，她虽然没有借着这一次机会突破道仙境界，但她对自己这门术法的领悟和提升也是比之前提升了太多，所以就算是面对两位道仙，她都能抵挡片刻。
“我挡不了多久，你再不逃就没机会了。”韩雪见这边忍不住冲着楚弦说道。
楚弦没回应。
眼下楚弦正在全力突破瓶颈，而且就差了一丁点便可以，在这种时候，谁和他说话都不会有回应的。
几招之后，封天临和灭图隆见没有破开韩雪见的防御术法，当下两人都是脸上不好看，他们身为道仙，居然破不开一个凡人的术法，这传出去就有些丢人了。
“楚弦，我知道你能听到，你这个废物，难道只敢躲在女人身后吗？”封天临这时候灵机一动，开口喊了一句，他看得出来，楚弦应该是在突破，而且是到了关键时刻，这么一来，就必须要想法打扰拖延。
韩雪见这女人的术法不能立刻破开，那也要用言语来刺激楚弦，看能不能激将对方，干扰对方的突破。

第六百二十五章 一荒、碾压之势
如今的局面，在场之人都看得出来，楚弦必然是在修炼的节骨眼上，不能被打扰，封天临和灭图隆就是要干扰对方修炼，韩雪见是护着楚弦。
简单的关系，但各自想法又不同。
封天临是无论如何都要阻拦对方，毕竟有他师尊的嘱托，至于灭图隆，他却是无所谓，因为修成道仙，而且身上还穿着大仙衣，现在的灭图隆已经是膨胀到极点，反倒是想要让楚弦修炼成功，到时候一较高下，且灭图隆觉得，自己肯定能赢。
不远处，赵昱偷偷摸摸的潜入，隐藏在一旁，此刻是伺机而动，像极了一条躲藏在阴暗处的毒蛇。
韩雪见的法力有些只撑不住了。
她毕竟还没有成为道仙，哪怕是她的术法境界再高，达到准仙境界，可依旧不可能抵挡太久。
此刻开始算，最多三息，她的力场便会蹦碎。
“三息时间，到时候我只能自己逃走。”韩雪见最后说了一句，这话是说给楚弦听的，她当然不可能为楚弦豁出性命，能做到这一点，已经是很够意思了。
外面，封天临和灭图隆继续攻击，各种术法轰在力场上，产生的震动，甚至将原本的地祖居也震塌一半。
终于，力场撑不住了。
直接是轰然破碎，韩雪见叹息一声，她知道，她无能为力了，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扭头瞟了一眼楚弦，不过这一眼看过去，楚弦居然已经是站了起来。
这让韩雪见愣住了。
以至于她动作慢了半拍，那边封天临和灭图隆早对她不满，此刻破掉力场，直接甩手就丢出术法，要给韩雪见一个教训。
仙人出手，那是惊天动地，不过只是眨眼之间，楚弦就到了韩雪见前，将她推出数十丈远，同时那术法也是轰在楚弦身上。
“死吧。”封天临这时候咬牙切齿，他刚才出手可是用了八成功力，结结实实打在楚弦身上，后者非死即伤。
与此同时，还有一人暗中冲过来，正是赵昱。
他现在是想传承想疯了，觉得将楚弦击败，然后逼问对方传承道果所在，无论如何，他要得到传承道果。
只是赵昱刚过来，就被一只手扣住脖子，无论他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
烟尘和术法的光辉散去，楚弦显露身形，扣着赵昱脖子的自然就是他，而且刚才封天临的术法也没有对楚弦造成任何损伤。
甚至仔细看，可以看到楚弦脚下三尺之内都是完好无损，这说明对方的术法在三尺之外就难以寸进了。
“能抵挡仙法，那他必然是……”封天临喃喃自语，后面的话，他没说，但谁都知道，他要说的是道仙二字。
赵昱怎么说也是法身境巅峰，但此刻居然是无法挣脱，且已经被掐的翻白眼。
楚弦当然不会将他掐死，只是略作惩罚便可。
虽说在仙山之内不是不能杀人，可毕竟得给书院一个面子，尽量不给欧阳先生添麻烦，最重要的是，现在的他，已经是成功的突破到第一荒。
虽然依旧是道仙，但要比一般道仙厉害得多，别说赵昱这个法身境界，便是那边封天临和灭图隆，楚弦都能一只手压制。
既然如此，又何必将事情做绝。
最重要的是，楚弦的实力会越来越强，这些人，终究只会被自己甩在身后，就像是一个巨人，已经是懒得搭理冲他大喊大叫的蚂蚁了。
现在楚弦就是这种心态。
轻轻一丢，将赵昱丢了出去，对方至少飞出去百丈距离。
扭头看向已经目瞪口呆的韩雪见，楚弦道：“这次是我欠你一个人情。”
韩雪见没吭声。
她是有眼光的，此刻的楚弦，分明就是道仙，但古怪的是，凡人晋升道仙，那是有异象出现的，可刚刚显然什么都没有发生，这明显不合乎常理。
女子显然心思更细微，所以观察到了这一点不同寻常之处，而其他人就没有发现这一点，那边封天临和灭图隆显然都以为楚弦是刚刚晋级道仙。
“道仙又如何？我们也是道仙，今日咱们便比试一下，分个高下。”封天临有他的理由，必须要战。
灭图隆也想要击败楚弦，获取足够的声望和名气。
所以两人是一拍即合，就是没有察觉出楚弦的境界，和他们实际上已经是不在一个层次了。
只有韩雪见察觉到了，而且她仔细一想，就猜测出一个和实际情况相差无几的推测。
“楚弦的气息，是极为自然的出现，绝对不是刚刚晋升道仙时的那种情况，这只能说明一种可能，楚弦他早就晋升道仙了。”韩雪见被她自己的这个推测给惊着了。
因为这么一来，就会有后续的一个问题。
那就是既然已经晋升道仙的楚弦，刚才又是在做什么？他在突破什么瓶颈？
这个问题对于一些人来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但对于一些人来说，却是非常重要的，就像是此刻的韩雪见，她就非常想要弄清楚这个疑问。
楚弦，究竟是在突破什么境界？
就在三个月前，他们毫无疑问都是处在同一个起跑线上的，都是法身境巅峰，这一点毋庸置疑。
那么，在三个月时间里，就算是得到传承，也最多提升到道仙境界，便如封天临和灭图隆，这两人几乎将秘境当中大部分的好处都夺取，所以才会提升修为，成为道仙。
楚弦在外，应该是获取到了那传说中的金仙道果，可就算是如此，直接突破道仙也就顶天了，不可能再有提升。
这是必然的事情，仙道修炼就是如此，否则正常人想要突破道仙，要比他们困难十倍百倍。
那已经突破到道仙的楚弦，又突破了什么境界？
韩雪见仔细看着楚弦，她很想弄清楚这个疑问，不过她知道，很快她就能看出来了，楚弦一人面对两个道仙，而且他们三个都是在仙山之内晋升的，所以看他们的斗法，就可以看出各自真正的境界。
封天临是厚积薄发，此人实际上早就有突破道仙的本事，这一次来仙山获取好处，虽然成功晋升，但在韩雪见看来，封天临的突破，是不得已，对方获取的好处，绝对是三个道仙里最小的。
说白了，封天临是有些打肿脸充胖子的嫌疑。
因为就算是没有仙山秘境之内的传承，他也可以晋升道仙。
至于灭图隆，那是真的获取到了大量的好处，此人之前为人低调，但实际上是压抑他自己，这一次是头一个发现秘境进入其中的人，是依靠各种传承突破道仙境界的，而且灭图隆还穿着大仙衣。
这大仙衣有多厉害？
简单来说，就算是灭图隆没有晋升道仙，穿上这件大仙衣，也能发挥出道仙的神通威力，就是这么厉害。
所以说暂时来看，灭图隆是那个获取到最大好处的人，光是一件大仙衣，就让封天临羡慕嫉妒到极点，更别说其他的传承了。
那么，相对于灭图隆，楚弦获取到的，应该就是金仙道果。
一个金仙道果，最多就是将修为直接提升到道仙境界，仅此而已，也就是说，按照常理，楚弦是不可能打得过同为道仙的封天临和灭图隆联手，除非，楚弦的境界，在原本道仙的基础上，又提升了一步。
所以说，只要看最后三人比斗的结果便可知晓。
韩雪见想到这里，开始聚精会神的观战，似乎不愿意放弃一丝细节。
对于楚弦，韩雪见的认知是，惊世之才，之前楚弦一言就道出她术法中的弱点，更是提出改进之法。
就冲着这一点，便知道楚弦不是一般人物。
此刻，楚弦和封天临、灭图隆已经开始动手，别人没有发觉，韩雪见却是惊讶的发现了一个让她惊讶不已的细节。
封天临和灭图隆所用的术法，无不是高深法术，在书院当中，各种法术也是分了三六九等，就像是学堂初次认字的孩童所学课本，对比大学士所著作的国策文一样。
封天临他们用的，就是高级术法，而楚弦，用的大都是低级术法，但就是低级术法，居然也可以压过封天临和灭图隆。
所谓高人一出手，便知道有没有，三位道仙交手斗法，看似绚丽，但像是韩雪见这样懂行的人，一眼就可以看出，封天临和灭图隆不是楚弦的对手。
不需要焦灼的厮杀，不是那种逆境反击，而是绝对的实力碾压。
对，就是碾压。
韩雪见发现，自己现在只能用这两个字来形容眼前的斗法。
原本自信满满的封天临和灭图隆，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就神色凝重且带着恐惧和慌张，反观楚弦，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波动，无论表情还是气息，稳如山岳。
尤其是楚弦将一些低级的术法，运用的简直可以说是炉火纯青，就像是一门最简单的引力术，在楚弦手中，居然可以轻易搅碎灭图隆好不容易布置下的机关术法，而且是瞬间破灭。

第六百二十六章 你脱还是我帮你脱
看到这一幕，韩雪见想到了一句话，也是一位她在书院十分尊敬的先生曾经说过的，那位先生告诉他，天下术法，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便如人。
所谓品级，都是人为界定，而只要是人为界定的东西，都只是主观所见，并不是真实的。因而无需在意，哪怕是初级术法，修炼到极致，也未必不如那些所谓的高深法术。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韩雪见才会研究地引之术，因为严格来说，这门术法也不是什么高深法术，但韩雪见专研一术，居然能将其衍生变化，创造出自己的法术。
所以此刻，韩雪见才能看出楚弦的强大所在。
“术无高低，人有强弱，果然是如此。”韩雪见喃喃自语，她这时候又有一种顿悟，这一次不是点拨之语，而是从楚弦身上学到的一种顿悟。
术法本身就是变化多端，不可拘泥于固定的套路，否则只能是如同封天临和灭图隆这样，用固定的术法对敌楚弦，结果是被楚弦轻易碾压。
斗法结束了。
封天临面带恐惧，遍体鳞伤的仓皇逃走，甚至连狠话都不敢多说一句，就是生怕楚弦追过去将他灭杀。
不过楚弦还真的懒得做这种事，毕竟格局不同。那边灭图隆见到封天临居然逃了，于是也想走。
之前的斗法，他们从得意洋洋，到惊恐万分，只用了不到十息的时间。
甚至于灭图隆发现，自己施展的术法，几乎都是在眨眼之间就被楚弦灭掉，这种碾压式的恐惧让他明白一件事。
他根本不是楚弦的对手，他们之间，也不在一个境界当中。
甚至于灭图隆还有一个让他恐惧和绝望的猜测，那便是这楚弦，该不会是突破到飞羽仙了吧？
就算没有，也肯定是更加接近。
所以现在灭图隆又哪里再敢狂傲，他现在只想远离楚弦，越远越好，最好是这辈子不要再见到对方。
只不过灭图隆想走，楚弦还不让呢。
“站住。”
楚弦一句话，没动手，灭图隆就停了下来，他很清楚，同为道仙，楚弦要追击他，眨眼之间，他就会被按在地上摩擦，所以他不敢跑了。
“你，你还要做什么？我认输还不行吗？都一个书院的，没必要赶尽杀绝吧？”灭图隆带着怯意，却又强撑着面子说出这番话，刚出口，那边韩雪见就笑了。
她这冰山美人，几乎不知道什么叫做笑，可是这一刻，见到灭图隆说这番话，居然是忍不住笑了。
灭图隆只感觉脸红的和猴屁股一样，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敢挪动脚步。
楚弦不让他走，他就不敢走。
楚弦这时候道：“把大仙衣脱了，然后再走。”
“你……”灭图隆第一个反应就是要拒绝，大仙衣对他来说意义非凡，那是当成至宝，怎么舍得给别人？可现在这情况，他还真不敢拒绝。灭图隆这时候还想挣扎，开口道：“楚弦，你不要太过分了，你知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吗？大仙衣已经是穿在我身上，那就是我灭图隆的，你这么做，和抢劫有什么差别？亏你还是书院的学生，还是圣朝官员。”
楚弦一笑，向前走了一步，那感觉，仿佛一座高山靠近一样。
“我数三声，将大仙衣脱了放下，然后走，或者，我帮你脱。”
这话，霸气无比。
灭图隆那个委屈，那个屈辱，此刻的他，就像是在小巷子里遇到采花贼的小寡妇，空有道理无处诉说。
最终，灭图隆在屈辱和不甘之下，老老实实将大仙衣脱下放在地上，这才颤抖着，愤怒着，转身离开。
楚弦隔空取物，将大仙衣取来收好。
“这是仙祖之物，实在不能落在你这种人手里，抱歉了。”楚弦这时候说了一句，扭头看了看已经被破坏的差不多的地祖居。
摇了摇头，当下是施展术法。
下一刻，神妙无比的事情发生了，在楚弦的术法之下，被破坏的地祖居居然是开始复原，这便是楚弦成就道仙之后，从地仙之祖的传承当中，学会的一门术法。
“破镜重圆！”
这门术法可在古代范围之内，恢复之前的样子，简单来说，只要不是活物，毕竟活物死了，是不可能直接复活的，其他的，山石死木，亭台楼阁，都可以用破镜重圆之术恢复如初。
在术修当中，这种术法绝对是最顶级的那种，楚弦运用术法，很少会研究高深之术，但很少不代表没有。
就像是现在，也只有破镜重圆之术可恢复地祖居。
赵昱早就跑的没了踪影，只有韩雪见看到了这让人震惊的一幕，她很清楚，这种术法，就算是仙人，也大都是不懂的。
楚弦明明是踏入道仙境界没多久，为何会施展？
对于这一点，楚弦没有解释，也没有必要解释。此刻他看了一眼韩雪见，后者心头一跳，却不敢与楚弦对视。
倒不是因为惧怕，而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这次欠你人情，以后若有所求，只管来找我。”楚弦倒是十分洒脱，说完之后，便是身形一闪，飞出仙山。
三个月的时间，这一次仙山传承也终于是有了结果。
在楚弦出来之前，赵昱和封天临等人已经是出来了，自然，仙山当中结果如何，外面已经是知道。
最终获取道果传承的，是楚弦。
知道这个消息之后，脸色最为难看的便是星空之主，只是此人历来是城府极深，就算是有什么，也绝对不会说出来。
但谁都看得出来，星空之主对封天临是极不满意，甚至都懒得搭理对方，便转身离去。
封天临也是惶恐无比，师尊交待的事情他没有办成，显然是惹师尊不悦，但显然封天临海不知道，这件事对星空之主有多么的重要，这件事他办砸了，辜负了星空之主，哪怕是成就道仙，也是再难得到星空之主的器重了。
灭图隆在外也不敢多说，毕竟他也够丢人了，尤其是被楚弦强迫的扒了衣服，这种事情，打死他他都不会说出去。
而赵昱则是不甘心，想要搬弄是非，只是他仔细一想，就知道这种时候再多说，就是自找没趣了。
因为结果已经注定，谁都不可能更改。
楚弦出来的时候，自然是引起轰动，毕竟楚弦现在是地仙之祖传承道果的选定者，而且看楚弦的气息，已经是道仙无疑。
这里面最高兴的无疑是欧阳先生，他没想到楚弦居然真的得到了传承，那可是三大祖先之一的传承，这岂不是说，有朝一日，楚弦可以成长到吕岩或者萧禹那种程度？
此刻，内院之内，楚弦已经是无人不知，而得到传承道果这件事，书院不会过分宣扬，也最多是书院之内知晓。这时候，就算是那几大主仙，还有书院的院长看向楚弦，也是露出诧异之色。
其他人或许看不出来，但他们能。
刚晋升的道仙是什么修为，这些老牌道仙焉能不知？一般来说，刚刚晋升道仙，光是要稳固修为，都得花费一两年，这都是快的，毕竟从凡人到仙体，这种跳跃，肯定是要适应。此外，稳固修为之后想要提升，也得花费很长时间。
但是现在看楚弦，根本就不像是刚刚晋升的道仙，反倒是像已经晋升了十几年甚至更久的那种。
甚至于比目前内院的一些先生，都差不了多少。
欧阳先生的居所，楚弦很是郑重的冲着欧阳先生行礼，后者哈哈一笑：“记得你刚来书院时，老朽可没想到你会有今日，了不得，你比当年我那萧禹师弟，还了不得。”
这一句可是盛赞，楚弦急忙是表现“惶恐”，欧阳先生又道：“别装样子了，这里又不是你们京州，我也不是首辅阁的仙官，我夸你，是你真的好，怕什么？便是萧禹师弟在这里，我也会这么说。”
说完，又道：“来，入我小乾坤界，咱们比试一番。”
楚弦也没拒绝，他刚刚晋升道仙，又将八荒合仙诀修炼到第一荒，也想试试自己的极限，之前对付封天临等人，实在是无法尽兴，此刻和欧阳先生交手，那肯定可以弄清楚自己和高手之间的差距。
当下两人进入小乾坤界切磋。
等到楚弦出来的时候，是躬身拜别欧阳先生，返回极州。两人的比试过程也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返回极州的路上，楚弦和肥鸟聊着天，有些事情，不好与其他人说，但肥鸟却是一个不错的听众，无论如何事情，都可以让它聊的热火朝天。
肥鸟和甲虫，楚弦来的时候就将两人收入乾坤袋，走的时候才放出来，所以说，肥鸟压根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最后当然是输了，毕竟欧阳先生是飞羽仙。”楚弦这时候说了一句，肥鸟不明所以，对飞羽仙是什么更是丝毫不知，只是不断的再抱怨，说是楚弦将它关的太久了，还说要赔偿，一路吵闹，楚弦也懒得搭理肥鸟，自从这肥鸟会说话之后，更是叽叽喳喳吵吵闹闹，说起来，楚弦也是习惯了，之所以放它出来，也是楚弦无聊，就这么的听着肥鸟的唠叨，楚弦回到极州。
第五卷 执笔写仙路

第六百二十七章 大婚之日
三月花开，绿意盎然，虽寒未尽，却春已来。
京州，楚府。
此刻的楚府上下是张灯结彩，很是忙碌，又显热闹。府中总管此刻也是喜气洋洋，招呼下人布置。
府外临街，有路人百姓走过，都是停下好奇打量。
“这是要办喜事了？”一个老叟放下扁担，问了一句，旁边一个大婶立刻是笑道：“当然是喜事，前几日就开始准备了。”
“那这是谁家办事，楚府？莫非还是一位大人的官邸？”老头又问。
大婶上下打量对方：“一看你便是外地来的，此处乃是楚弦楚大人的府邸，要办喜事的，自然就是楚大人。”
老叟只是货郎，为生计忙碌，大字不识，又没见过市面，哪里知道谁是楚弦，但官老爷他是知道的，当下是道：“谁知道楚大人是谁，那这楚大人是准备纳第几房小妾？若是开宴，不知能不能混口酒喝。”
大婶立刻是白了对方一眼：“说什么呢？楚大人还未成婚，这次是娶正妻！”
“正妻？多大了，才娶正妻？”老头显然认为，官家老爷，尤其是在京州之地的官员，都是年岁大，肚子大的人，怎么可能才刚刚成亲。
大婶懒得搭理，只是丢下一句人家楚大人年轻着呢，便走了。
那老头摇头，就见楚府虽然门头不大，却有一种特殊的气势，让人望而生畏，所以也不敢靠近。
市井之民都知楚弦要大婚，自然京州之内的权贵，更是无人不知。
如今的楚弦，今非昔比。
担任极州刺史有两年时间，极州各方面都有巨大提升，这便是政绩，谁都无法磨灭，而且在圣朝划分出的五个大州地内，极州已经是可以排到第一。
而最近，楚弦要调回京州任职，所以才会选择在京州办喜事。而楚大人所迎娶的娇妻，来头也不小，乃是圣朝医仙李附子之独女，李紫菀。
现在在民间，李紫菀的名气和声望甚至比楚弦都要高，有小医仙之称，所到一处，必然接济当地百姓，看病就医，做了太多的善事。
就说在京州，很多百姓都得到过李紫菀的恩惠，所以没人敢说楚弦和李紫菀的不是，若是有人说了，必然会被群起攻之。
民间尚且如此，官场之内，更是影响极大。
楚弦如今已是圣朝正四品，且已修成道仙，乃是货真价实的仙官，其地位就不用说了。就算是在京州这地方，也是有一席之地，自然，楚弦大婚，各方官员都会出席，而且也都准备了厚礼。
包括楚弦曾经任职过的各州地，也都是派出代表，赶往京州来贺喜。
京州王府。
王神龄面色不好看，这时候府中下人躬身站在一旁，很是惶恐，小声道：“老爷，小姐她说有事，所以就不出来吃饭了。”
“哼！”
王神龄拍了桌子，那下人是哆嗦了一下。
毕竟王神龄的威势太高，随便动怒，都能将他吓跪下。
“都是那个姓楚的，若不是他，我家孙女早就嫁出去了，而且这些年也不会过的如此清苦，楚小子，就冲着你辜负我家孙女，我王神龄也得跟你杠到底。”王神龄喃喃自语，随后看了一眼那如同鹌鹑一般的下人，又问：“那小姐在屋子里做什么？”
下人急忙道：“好像是在刺绣。”
“刺绣？”王神龄愣了愣，然后道：“也好，找个事情做，总比成天胡思乱想的好，对了，最近没别的事，就不要让小姐出门了，另外，你记住，无论是谁，都不准在府中提及那个姓楚的，尤其是，他要大婚的事情，更是提都不能提，谁犯了，我割谁的舌头。”
王神龄一脸的杀气腾腾，那下人满头大汗，却是急忙点头：“小的记住了，这就去吩咐。”
“去吧。”王神龄摆摆手，那下人如蒙大赦，急忙退下。
此刻，只剩下王神龄一人，他居然是叹了口气，喃喃自语：“想不到啊，当真是想不到，那小子居然如此厉害，这才几年？不光是爬到四品，还修成道仙，我当年修成道仙耗费了多少时间，吃了多少苦头，怎么到了那小子身上，一切都那么简单？搞不懂，搞不懂啊。”
这边王神龄是在叹息，是无奈，而另外一边，杨府之内，杨克更是气的摔杯子，砸桌子。
这些年，杨克也是相当的低调。
当年，他可是天之骄子，何等的风光，何等的高调，甚至有机会入官场，成为真正的青年才俊。
但后来，一切的一切都化成泡影，他杨克，有的时候甚至是被当成笑柄。
这些，他都忍了。
当年巫族十三巫祖的事情，让杨克大起大落，自然经历了那种事情，官场之内已经没有了杨克容身之处。
不过依靠是杨真卿的孙子，杨克依旧可以过的风风光光，至少衣食无忧，可显然，杨克依旧有些不甘心。
他不甘心的地方有很多，而所有的来源，都是一个人。
楚弦。
“凭什么他可以做到四品，凭什么，他能成就道仙，凭什么，他可以迎娶李紫菀。”杨克咬牙切齿，想到愤怒之处，就会开始摔杯子砸碗。
对于男人来说，越是得不到，越是想要。
尤其是女人。
李紫菀便是杨克得不到的女人，杨克是朝思暮想，但也只敢想想。他爷爷杨真卿早就警告过他，不准在惹是生非，尤其是对楚弦。
杨克看得出来，现在的楚弦，就是他爷爷这种朝中大佬，首辅阁仙官，此刻也是有些忌惮了。
杨真卿说的很直白，就说你已经和楚弦不在一个层次上，以后，绝对不能再招惹对方，否则就打断自己的腿。
所以为了腿，杨克也只敢背地里发发火，他也早已经没有以前的那种狠辣和锐气了。
此刻在楚府之内，京州有名的纨绔子弟，官家子弟都跑来帮忙，不过这些富家少爷小姐又哪里能帮上什么忙，就是凑热闹而已。
但没人在意。
越是如此，越是能说明楚弦在京州的关系网。
就看来的人中，有秦老虎，有润良辰，光是这二位，那靠山就足以震慑大部分人了。除此之外，就连远在外州任职的沈子义和赵颜真夫妇也是专程赶了回来，参加楚弦的结婚大礼。
数年未见，沈子义也是比之前成熟稳重了太多，而赵颜真则是夫唱妇随，对于楚弦，赵颜真那是佩服无比，他们这一次来，当然也是给楚弦准备了大礼，沈子义更是叫嚣，要大家一起敬酒，让楚弦这新郎晚上做不成“新郎”。
诸多好友到场，自然是让楚府之内热闹非凡。
此刻，楚弦坐在书房正在与人交谈。
对面是崔焕之，还有老推官孔谦，这两位都是楚弦的长辈，又是好友，关系不是别人能比的。
“楚弦，这次调你回来是中书大人的意思，中书大人显然对你有厚望，想要让你担任更重要的官职，具体是什么位置，还没有定，但绝对不会比极州刺史差。”崔焕之这时候笑道，在他眼中，楚弦便是他的孩子，看着楚弦这一路成长，他也是欣慰无比，甚至于，楚弦这一次的提升，有可能还会比他都高，即便如此，崔焕之也是只有欢喜。
旁边孔谦也道：“还记得当年头次见你，我便你知道你小子不是一般人，果然啊，现在都是道仙了，果然，只让你做推官，那是真的埋没你了。”
楚弦则笑：“二位都是楚弦长辈，楚弦能有今日地位，全仰仗二位长辈的栽培，今日我大婚，二位长辈一定尽兴而归，至于官场之事，以后依旧得仰仗。”
孔谦也笑：“你放心，今日咱们不醉不归，刚刚沈子义那小子也说了，得将你这位新郎官灌醉，你啊，今天可是有的喝了。”
楚弦无奈，不过他还真不怕，如今他已是道仙，随便一个手段，便可千杯不醉。
这时候，外面走进来一个人，楚弦一见，急忙起身，就算是崔焕之和孔谦，也是起身表示恭敬。
外面来的，是楚弦的母亲，楚黄氏。
这些年，楚黄氏有楚弦各种灵丹妙药滋养，倒也不显得苍老，甚至和十几年前没什么两样，而作为楚弦母亲，给予尊重那是应当的。
知道人家母子有话要说，所以崔焕之和孔谦是到了外面，帮助楚弦招呼来宾。
这边楚弦让母亲坐下，他知道，母亲突然跑来，肯定是有话要说。
果然，楚黄氏是给楚弦讲了过去的事情，说着说着，算是喜极而泣，楚弦为仙人，情绪早已随心，不过此刻也是很有感触，只是母亲所讲的过去之事，似乎已经是非常久远。
“弦儿，自你考中榜生，踏入官场之后，便是平步青云，这里面有你的努力，但也离不开别人的帮衬，你一定记住，无论如何发达，都不可忘记故人，有恩，十倍报之，若是忘恩负义，娘第一个不饶你。”楚黄氏说完，楚弦连忙点头。此刻，这位正四品的仙官，低头躬身，哪里还有那仙人之威。

第六百二十八章 刀长落难
楚黄氏这时候又道：“紫菀对你有大恩，对我也一样，而且你与她两情相悦，成亲那是理所当然。”
楚弦一听，便知道自己娘亲话里有话，甚至于，楚弦已经猜出娘亲接下来要说什么。
“弦儿啊，自古美人爱英雄，所有的人情债当中，最难消的是美人恩啊，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知道娘要说什么，不过就算是你知道，娘还是要说。”楚黄氏顿了顿道：“这些年，洛妃这丫头一直在我身边伺候，任劳任怨，她对你如何，你应该知道，虽说她从没有说起过，但娘又如何看不出这丫头的心思，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这话本不该娘来说，但娘还是想说，你不可辜负她。”
楚弦无奈，不过与之前相比，那种烦恼已经是少了很多。
成为道仙之后，很多事情楚弦已经是悟了，哪怕是对他来说最为麻烦的感情之事，很多事情，越是发展，越要简单对待，相对来说，母亲在这件事上，看的比自己还要清楚。
所以楚弦点头。
“娘亲放心！”
“好！”楚黄氏心满意足。
说完，楚黄氏起身：“娘出去了，知道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不过记住，一切从心便好。”
楚黄氏走时的话也是意有所指。
楚弦听明白了。
因为他的情债可不只是有一个洛妃，还有一个更麻烦的人。
纪纹。
换做别的女人，在这种时候肯定不会露面，但纪纹不一样，她从几天之前就来了，而且是忙里忙外，完全是当成自己的事情来忙碌。对此，楚弦也是看的目瞪口呆，不过仔细想想，以纪纹的性格，她是真的可以做出这种事情的。
现在纪纹，在洞烛司内也是一方大佬，副都统的官职，也足够高了。对于一个女子，能做到这种位置，的确是难能可贵。
这些母亲楚黄氏也是看在眼里，但她刚才只说了洛妃，却没有提纪纹，楚弦知道，不是母亲忘记了，也不是她偏心眼，实在是母亲太了解自己。
洛妃的事情若是办了，纪纹怎么可能不管她？
“所以说，姜还是老的辣。”楚弦无奈叹息，这次是真的很叹息。
楚弦回去没多久，洛勇又找了过来。
只不过洛勇和楚弦说了一件事，楚弦立刻是眉头一皱，质问道：“怎么不早说？”
洛勇一脸无辜：“你也知道，师父他一向低调，就算是有什么麻烦事，也从来不会麻烦咱们，我也是刚知道，而且还是因为师父没来，才打听出来的。”
洛勇的师父，是戚成祥。
楚弦早年的手下。
当年楚弦在南疆的时候，将戚成祥留在春江城做教场刀尉，只不过后来楚弦没有继续带着戚成祥，也是为了戚成祥好，毕竟戚成祥跟着楚弦很久了，楚弦也希望戚成祥能有一个好的前程。
后来楚弦极为忙碌，回京州，又去凉州，最后到极州，这么兜兜转转，居然是数年过去，的确还不知道戚成祥的近况。
原本这一次自己大婚，戚成祥肯定是要请来的，但洛勇刚才告诉楚弦，说戚成祥最近在南疆的日子并不好过，而且还陷入了麻烦当中。具体什么麻烦，洛勇也不太清楚，不过这件事难不倒楚弦。
现在楚弦是圣朝四品仙官，权势之大，常人难以想象。圣朝有规矩，四品级别，配备专门的护卫，而且楚弦不是一般的四品，他是仙官，所以圣朝下派的护卫和手下有不少。
这时候楚弦想了想，叫来一个护卫，让对方跑一趟南疆州春江城，将情况彻底了解一下。
这个护卫不是一般人，除了是楚弦的护卫之外，在洞烛司内也是挂着职位，说白了，是纪纹千挑万选出来的顶尖人物。
他要去南疆，根本不需要长途跋涉，直接用洞烛司的乾坤法阵便可挪移过去，直接到达春江城。
此刻的春江城，早就是春意盎然，毕竟身处南疆之地，那是四季如春，是体会不到北部州地冬日寒苦的。
可对于春江城中的一些人来说，此刻就像是寒冬来临一般，让人窒息，让人绝望。
前几年，春江城的州府出了一些事情，原本的军府司马出了事，被御史告到京州，结果查明这军府司马的确是做了过分的事情，所以直接是革职查办。
这么一来，原本军府司马一系的官员也是一样倒了霉，因为涉及贪腐，与异族通敌，所以是要是这一系的官员，全部是停职审查。
这做官的，谁没有一两件黑历史，不仔细查的时候，可以轻易糊弄过去，但如果较真的话，那事情就可大可小了。
戚成祥当年也算是这一系的官员。
毕竟，他属于军府官员，怎么可能不受军府司马的照拂，如此在外人眼中，他就是那个大贪官的左膀右臂。
所以第一时间，戚成祥就被停了官职，接受调查，当时他的官职已经从最开始的教场刀尉升到了军府佐官。
这个官职属于正七品，也算是实权的官位，就算是在春江城内，也是有一席之地，但显然，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戚成祥的官场生涯是如遭重击。
“毕竟我不是楚大人，果然还是不适合官场。”
这是戚成祥当时所想。
后来，虽然没有查出他的问题，但也没有再被调回去，而是从军府调出来，做了州府的文官。
可有人不待见他。
那是新来的州府长史，和之前的军府司马有仇怨，所以对于曾经对方的左膀右臂，又怎么可能放过？
如此，这些年是各种的针对戚成祥，只要抓到一些小过错，立刻是当做大事来办，这么一来，戚成祥的官位也从正七品，一路降职，到现在，已经是从八品，城门总官。
不过显然，这个官位，他估摸也做不了多久了。
就在今天，因为一些小事，他是被上面的官员训斥，谁都看得出来，他还会被降职，这就是官场，得罪了上官，下场就是如此凄惨。
戚成祥这些年，不止一次想要去联系楚弦，只不过他不敢，在他看来，楚大人若是需要他，直接一声令下，无论刀山火海，戚成祥都会义无反顾的冲过去，而如果不需要他，他自然也不能去打扰大人。
这是戚成祥的觉悟，也是他守着的底线。
所以这些年，他就待在春江城发展，甚至于，已经没人知道他曾经还跟过楚弦。别说是官场的人，便是戚成祥的夫人都不知道。
不错，戚成祥成婚了。
在他如日中天时，结识的一位好女子，大家闺秀，有学识，礼仪也有，没有因为戚成祥落魄而嫌弃他，依旧是一路陪伴。
说起来，是当年戚成祥英雄救美，从一伙儿山贼手中救下了她，所以她才以身相许，更何况当时的戚成祥也是七品官员，春风得意。
戚成祥做人低调，成亲时也是简单摆了酒席，最多两桌。但他的夫人并不在意，所以遇到这种对的人，即便是戚成祥也是难过这美人关，更何况这位美人还有情有义。
短短几年时间里，戚成祥已经搬了好几次家了。
最开始七品官员，是有相对舒适的宅院，但后来被调了官职，住所便是越来越差，到现在，只是城内偏僻之处的一个破旧的小院。
就算是从八品，戚成祥也是有官俸的，但因为各种原因，他的官俸被克扣严重，每个月落到手里的，不过两三成，自然是生活艰难，简直就不像一个官员，便是连一般的百姓也稍显不如。
当年奉承戚成祥，跟随在他身边的人，也都是躲他远远的，现在根本不敢和戚成祥有什么交集，更不敢照应，毕竟谁都知道，要整治戚成祥的，是现在州府的长史，何元庆大人。
州长史要整治一个下官，谁敢阻拦？不帮忙整治就已经是够意思了。
就算是现在戚成祥的下属，对戚成祥的命令也是不怎么遵循，有时候还在故意使绊子，当然，也有少数人还在帮戚成祥，不过这些人无权无势，自然是斗不过人家堂堂长史大人。
戚成祥此刻照例巡视四个城门，他既是城门总官，自然是要负起这个责任，而按照规矩，是应该有随行的军卫一起随行的，但是此刻，只有戚成祥一个人。
他的副官，找了一个蹩脚的理由迟到，戚成祥知道自己等不来对方，所以干脆自己上场。
虽说官位是越做越低，但戚成祥这些年的武道却是丝毫没有拉下，甚至还有精进，他现在已是武道宗师，这一点少有人知，就算是他身边不少人都不知道戚成祥居然是一位刀法的武道宗师。
不过现在戚成祥也是空有武力。
走到四个城门巡视，这时候那些下属倒也不敢在面子上对上官不敬，所以该出来列队的还得出来，该上报的记录还得上报。
戚成祥看得十分仔细，各种细节都把控的极好，哪怕下面的人对他毫无敬意，这些他都习惯了。
一切都做好之后，戚成祥想了想，向城府那边走去。

第六百二十九章 欺人太甚
官俸发放的日子已经过去数天，但依旧没有给他发下来，哪怕是克扣一部分也没什么，但不能不发，毕竟家里还要生活，最重要的是，他的妻子已经怀胎数月，正需要进补，没钱当然不行。
戚成祥自己过的苦一点没关系，但不能让妻受苦。
可州府那边发放官俸的官员故意不来，装聋作哑，干等着肯定是不行了，戚成祥决定去找对方讨要。
城府有库管，专门给官吏发放俸禄，这库管名字叫做贾江。此人官位不高，和现在的戚成祥一样，从八品而已。
找到贾江，对方是摆出一脸为难的模样：“戚大人，现在官银吃紧，我也很为难啊，更何况，你的上官对你的评价很差，甚至是不达标的，按照规矩，你的俸银是要减半发放的，没有多少银子，所以迟几天发也没什么，不如你再回去稍等几日，过几日，肯定给你送过去。”
贾江说的是信誓旦旦，但戚成祥知道，信他才有鬼。
戚成祥摇头：“贾大人，我已经来了，就不劳你费心去送了，你也说了，我的官俸很少，直接支给我便好了。”
对面贾江眉头一皱。
故意拖延戚成祥的官俸是他自己的主意，至于上官的评价，那都是他小题大做，目的就是为了克扣戚成祥的俸禄。
贾江这个人有野心，之前他是没什么靠山，混了很久才混到一个芝麻大的小官，但就是这么一个小官，也是让他觉得很有权势，自然，贾江想要更进一步。
现在整个春江城的官场都知道长史大人不喜欢上一任军府司马的部下，这里面，戚成祥只是其中之一。
所以说整治这些人，肯定可以得到上官的赞赏，万一哪天长史大人听说了自己的事情，说不定一句话，自己就可以平步青云，攀上高枝，到时候官场上，肯定是顺风顺水。
所以说，这一年来故意克扣戚成祥俸禄的事情，都是贾江自己办的，算是自作主张。
既然要整治戚成祥，那就算是对方来了，张口讨要，也不能给。
想到这里，贾江立刻是语气加重，严肃道：“戚大人，现在是公务时间，都和你说了，让你再等几日，怎么就听不懂我的意思呢？”
说完，就准备转身离开，他才懒得搭理戚成祥。
戚成祥也是聪明之人，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是这贾江故意针对自己，之前几次，他忍了，但是现在他不想再忍。
上前一步，伸手按住贾江肩膀，戚成祥道：“贾大人，你是专门负责整理和发放城府俸银的官员，我想你讨要俸禄，怎么就不是公务了？此外，你故意克扣我官俸的事情，我也懒得与你计较，但克扣归克扣，你扣着不发，便有些欺人太甚。”
显然，戚成祥也动怒了。
他实在不想惹是生非，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可泥人也有火气，更何况是曾经杀人不眨眼，武道修为极高的戚成祥了。
他虽然不惹事，但绝对不怕事。
贾江也是膀大腰圆之人，而且早年也练过武，力气很足，但此刻他用力挣脱，居然是没法子移动一步，戚成祥的手掌看似轻轻搭在他肩上，却仿佛山岳一样，压的他动弹不得。
这一下贾江有些恼羞成怒。
“戚成祥，反了你了，你居然敢威胁本官？赶紧松手，否则本官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贾江怒声骂道。
戚成祥哪里管他，反而是手掌加力，当下，贾江有些撑不住了。
“贾大人，我戚成祥虽然平日里不与人争斗，不和人夺权，但也是有脾气的，你故意克扣我俸银，又延迟发放，你当真以为我戚成祥不会动怒？”戚成祥声音有些冷，这些年的怒气也是有些压制不住。
毕竟是武者，武者都是脾气火暴，也是这几年官场历练，让戚成祥的脾气收敛了很多，否则按照以前他的性格，早就一刀劈了这贾江了。戚成祥自然知道如今的长史对自己不喜，但人家堂堂长史也不至于下令克扣自己的俸禄，十有八九是这贾江擅自做主，做了这些事情针对自己，讨好上官。
可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妻子怀胎，而自己堂堂圣朝八品官员，居然雇不起一个下人来伺候，实在是欺人太甚。
所以今天，戚成祥无论如何都要将自己的俸银取走。
贾江被戚成祥手掌压的动弹不得，这时候突然大喊大叫：“杀人了，戚成祥杀人了，救命啊，快来人，救命啊。”
那声音和杀猪一般，尖锐刺耳，戚成祥也是愣了，他没想到贾江居然来这么一出，贼喊捉贼。
当下，就有城府的军卒赶了过来。
贾江这时候嘴角上挑，冷笑不已，暗道戚成祥啊戚成祥，你武道是好，但有个屁用，老子略施小计，就让你上钩，这么一来，你就是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了，别说官位不保，便是性命也未必能保得住。
原来，这一切都是贾江的阴谋，当然，他也有同谋，就是商定好先用拖欠克扣官俸的事情激怒戚成祥，等对方来讲理时，再逼对方动手，这么一来就可以倒打一耙，说戚成祥伤人，反正戚成祥先动手，到时候还不是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城府那边也有自己人，到时候里外联合，戚成祥想不倒霉都难。
“戚成祥啊戚成祥，要怪就怪你自己运气不好吧。”贾江这时候叫的更大声，就像是他被劫持一般。
很快，众多军卒就将戚成祥围了起来。
戚成祥也是愣住了，他只是想要回自己的俸银，谁能想到会是这样，而仔细一想，他就知道中计了。
这一刻，戚成祥对官场是彻底的失望了。
他是一个武者，是一名刀客，可以在瞬息之间取人性命，也可以护卫明主，但要说依靠自己的力量混迹官场，他承认，他失败了。
现在，他甚至有一股冲动，宰了贾江，然后直接杀出去，这些军卒不可能挡得住自己，别说他们，现在春江城中，能挡得住自己的人少之又少。到时候带着妻子，远走他乡，依靠自己的本事，日子照样会过的非常好。
可是戚成祥知道，他不能这么做。
这么做，会给楚大人惹来麻烦，戚成祥哪怕知道这一切都是贾江故意使坏，是官场上一些人上不得台面的阴谋诡计，也没有办法应对。
“若是大人遇到这种事，肯定会有法子解决吧。”戚成祥叹了口气，他松开手，放开了贾江，后者是戏精上身，居然是吓的连滚带爬，跑到前面一个官员面前道：“城令大人，戚成祥他要杀我，他身为圣朝官员，知法犯法，一定要严惩啊。”
显然，春江城的府令大人也来了，此刻这位府令大人背着手，官威很足，先看了一眼贾江，然后冲着戚成祥吼道：“戚成祥，你好大的胆子，你居然敢在城府之内撒野，劫持圣朝官员，来人，将他给本官拿下。”
当下众多军卒拔刀上前。
只不过这些军卒，大部分都是面色犹豫，戚成祥这些年在春江城，不是没有底蕴，所说因为上一任军府司马的事情，牵连了戚成祥，再加上长史的针对，戚成祥日子过的艰苦，被官场排挤，但在军卒这个圈子里，却是“德高望重”。
当年戚成祥是教场刀尉，现在城府之内的军卒，刀卫，大部分都是戚成祥教出来的徒弟，就说此刻，有一半都是戚成祥的“旧部”。
这时候就体现出人情冷暖了，有的当年受过戚成祥恩惠的，此刻会恩将仇报，但也有的是记得这份恩情的，所以就在刚才，就有一个军卒队长安排人，偷偷去给戚成祥家中报信。
他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一点了。
戚家。
一个破旧的小院，戚成祥的妻子慕轻嫣正在生火煮饭，她虽是大家闺秀，却不是那种食来伸手的富贵千金，自从嫁给戚成祥，便没有一句怨言，哪怕现在戚成祥官场失意，她也是不离不弃。
前几个月，因为负担不起下人的费用，所以家中已经是没有伺候的下人，这一点慕轻嫣也不怪别人，没有人做，她就自己做，日子过的苦一些也没关系。
就在这时候，外面有人敲门，慕轻嫣愣了愣，因为若是戚成祥回来，会直接推门进来，所以她上前开门，就看到一个军卒站在门口。
“嫂子。”那军卒一脸焦急，见到慕轻嫣后便道：“戚大哥在城府惹了麻烦，快想办法。”
说着，就将他知道的经过道出。
慕轻嫣一听，也是有些着急，不过她知道，必然不是自己夫君惹事，而是有人做的太过分，否则以戚成祥的性格，不会那般冲动。
“贾江是发放俸银的官员，上个月的俸银都没有发放下来，夫君必然是去讨要俸银，这才与对方起了冲突。”慕轻嫣很是聪慧，稍微一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坏了身孕，需要进补，但偏偏这个时候是他们经济最为拮据的时候，也不怪夫君着急。

第六百三十章 刘培山
“嫂子，那贾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看他是故意下套，现在府令大人也在，估摸情况不对劲，我们哥几个不会为难戚大哥，但这件事肯定不算晚，若是嫂子有什么门路，还请去想法子，不然戚大哥的官位，肯定是保不住了。”那军卒说完，急忙是告辞回去，他也只能来报个信，其他的，还真做不了。
毕竟，他们也是无权无势，只能听命行事。
慕轻嫣说不着急是假的，但她也知道，现在干着急没法子，只能是去求人说情。说起来，戚成祥以前也是认识不少官员的，去求他们试试？
慕轻嫣当下是将炉火熄了，披上衣服去找人帮忙，只是去了几个以前相熟的官员家，都吃了闭门羹，有的进去了，但一听是要帮忙办事，都是各种推脱。
这一刻，慕轻嫣很想哭，所谓人情冷暖，当年戚成祥没少帮过这些人，可最后呢，这些人发达了，根本不会回报。
最后慕轻嫣走在街上，终于是忍不住哭了。
可能是这些年她也受过太多的委屈，戚成祥是她的支柱，可现在，支柱也要倒了，她立刻就感觉到那种无力和绝望。
“我不能哭，哪怕没人帮忙，我也要去救夫君。”慕轻嫣咬牙坚持，不过她还得回去一趟，家中还有一些银两，拿着或许能用得上。
刚走到门口，慕轻嫣便看到一人站在门前，似乎是在等人。
要知道平日里，很少会有人登门造访，慕轻嫣心中奇怪，再仔细看这人，一身黑衣，神色肃穆，必然是一位武道高深的武者。
这一点慕轻嫣能看得出来，她夫君就是一个武道高手，每天耳濡目染，她也有了一些眼光。
慕轻嫣深吸了口气，上前询问，那人虽然看似冰冷，但却是十分客气。
“请问，此处是戚成祥戚大人的居所吗？”那人问了一句，慕轻嫣点头，再次上下打量，猜测对方的身份。
“夫人你是……”那人又问，慕轻嫣道：“戚成祥是我夫君。”
那人一愣，随后急忙行礼：“戚大人何在？我有事找他。”
慕轻嫣摸不准这人的来路，只能猜测出对方来头不小，那种气势，像官又不像官，很是独特。
“或许，这是一条出路。”慕轻嫣心中暗道，随后便将现在的遭遇道出，那人听的仔细，听完之后，却是面色一寒。
“春江城府，好大的胆子。”一句话，威势散发，让人心生畏惧。可这话听在慕轻嫣耳朵里，却是让她有了一种宽慰，只是她依旧好奇这人的身份，所以壮着胆子问了一句，那人也不隐瞒，道：“我乃楚弦大人的护卫，此番奉楚大人之令，来春江城了解情况，同时，送请帖。”
“楚大人？”慕轻嫣愣了愣。
显然，这些年戚成祥没有与任何人说起过他和楚弦的关系，就算是他的枕边人都不知道，但楚弦的名气太大了，所以慕轻嫣只是略微失神，就想起来楚弦是谁了。
“可是文人表率，极州刺史楚弦大人？”慕轻嫣发问，那护卫点头，当下，慕轻嫣心跳加速。
哪怕是在春江城里，楚弦也绝对是风云人物，尤其是所谓官员家属，平日里谈论最多的就是官场上的事情。
而官场上的事情，必然绕不开这位文人表率，可以说，楚弦是圣朝官场崛起最快的官员，如今是四品刺史，而且极州在楚弦的治理下，已经是位列各州之首。最重要的是，楚弦已是道仙。
也就是说，楚弦现在，是仙官。
纵观圣朝官场，成就道仙，可以说是攀爬官场顶峰必备的条件，楚弦这个条件已经具备，年龄上，更是远远超过其他的仙官，所以盛传，楚弦最终，是可以踏入首辅阁的。
首辅阁，那是所有官员向往之处，更是圣朝权力的核心。
如此一来，楚弦的威势之高，自然是无人不知，哪怕是远在南疆春江城的慕轻嫣，也是久闻其名。
在她眼里，楚弦就是高高在上，是圣朝真正的高官，权势之大是难以想象的，便是南疆的刺史，据说见到楚弦也得毕恭毕敬，老老实实。
“楚大人，怎么会……”慕轻嫣依旧疑惑，那护卫则是没有隐瞒：“戚大人当年是楚大人的护卫，跟了楚大人很久，后来才被安排到春江城做官，此番楚大人与医仙之女大婚之庆，自然是要来邀请他的旧部。”
听到这个，慕轻嫣是真的傻眼了。
“戚夫人请在家稍候，我去去就回，至于戚成祥大人那边，无需担心。”那护卫谨记楚弦的交待，此刻是要出手了，不然差事办不好，被大人责怪就麻烦了。
他没有直接去城府，而是去了州府，官场上的事情都是有规矩的，尤其是在南疆州内，能最快解决问题的，也只有本地的州府。
南疆州如今也破格晋升为大州之一，不过却在五大州地里排到最后，州府刺史也不是之前的宋元中了，而是换成一位叫做刘培山的官员，因为南疆州升格了。所以他才会被圣朝下派来做南疆州的四品刺史，算得上是运气极佳。
自然，能做到四品刺史，刘培山那可不是一般人，他修为颇高，已经是法身境巅峰，且在圣朝之内也有靠山。
他的靠山，乃是兵部尚书赵恒。
毕竟首辅阁里没有人，那是坐不上刺史之位的。
刘培山是有他的抱负和雄心的，他目前正想法子突破道仙，他知道，这是拦在他仕途路上的一个最大的障碍之一。
想要更进一步，就必须成就道仙，当然，同样也得有人在朝中为你说话才行，只是这种事很难。
而且坐到刘培山这个位置，他比谁都清楚，别看他现在是四品刺史，可如果修为提升不上去，朝中的势力又没有拓展，那么几年之后，自己的位置怕就要被别人夺去了。
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很可能发生的事实。
所以刘培山出风得意的同时，也是有危患意识的。他年纪不算大，虽然已经五十多岁，但在官场，还算是相当年轻，可以说是后劲十足，对于未来，他也要布局，只是就算是他的靠山兵部尚书赵恒，对于他来说也不是特别重视，尤其是这一次，他曾经去过京州一趟，专程去拜访赵恒，可对方却是没有见他。
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刘培山感觉到了一丝危机。
做官，尤其是做高管，就得有这种敏感度。
京州的水很深，尤其是对外州地的官员来说，更是如此，想要在这一个深水中抓到重点，攀到高枝，那是需要方式方法的。
刘培山知道，自己现在迫切的需要一个上面的人来罩着他，这么一来，自己这四品刺史，才坐得稳。
而恰巧，他知道了一件事。
一件在京州已经是人尽皆知的大事。
那就是楚弦大婚。
说起楚弦，刘培山是相当的了解，倒不是认识，只是单方面的敬畏。
不错，同样是四品的刘培山，对楚弦是敬畏无比，原因很简单，他知道楚弦绝对不是一个简单角色，人家用自己不到一半的时间，就坐到超过自己的位置，这就是本事。
虽然楚弦是极州的刺史，似乎和他相当，都是四品，但现在的南疆，可比不过极州，之前升格的五大州地，极州已经是排在第一，且楚弦已经是道仙。
这才是最重要的。
而且楚弦是萧禹中书那一系的，不光是萧禹中书，首辅阁内，看好楚弦的仙官可是有不少。
就连自己的靠山兵部尚书赵恒，也曾经和自己说过这么一句话。
楚弦将来入首辅阁，怕是大概率事件。
既然如此，那楚弦这位仙官大婚，自己何不送上厚礼，看能不能拉个关系。这件事，刘培山已经是派人去做了，而且他很希望能有所建树。
就在这时候，下面有人来报，说是有人求见，而且还特别说了，是京州楚弦大人派来的“特使”。
刘培山愣住了。
他刚才还在想着如何结识楚弦大人，没想到楚弦大人就派人来了？
“莫非是接收了我送去了贺礼？可也不会这么快啊，京州距离南疆可是有些路程的，就算是飞行过来，也得半日。”刘培山不解，但却不敢耽搁，既是楚弦大人的刺史，那肯定是要见的，而且还得客气。
还是那句话，他们虽然都是四品，但楚弦人家是仙官。
就冲着这一点，自己肯定是要比人家低一头，更何况，楚弦在圣朝的人脉，那是人所共知的事情，楚弦将来的成就，也绝对不是自己能比的。
特使进来了，正是楚弦派来的那位侍卫。
后者在洞烛司也是有官职的，所以就算是见到刘培山也没有发憷，而是淡然行礼。确认身份之后，刘培山注意到这位特使腰间的一块黑色官符。
那是洞烛司校尉级别的官符，这一下，刘培山心中的震撼更大。
洞烛司什么样的存在，他很清楚，洞烛司是极为特殊的存在，在各州都有分部，但却不受当地官府约束。

第六百三十一章 戚成祥的靠山
简单来说，就算是他这个南疆州刺史，也没有权利调动洞烛司，除非是提前打过招呼，洞烛司内的都统同意才行。
人家洞烛司就是这么特殊，就是这么厉害。
而且做官的，谁不怕洞烛司？
这帮人，几乎是无孔不入，尤其是最近几年，洞烛司内人才辈出，对各级官员的威慑力增强了不少，光是刘培山知道的，就在南疆州，不少官员倒台，背后都有洞烛司的影子。
所以发现这个特使居然是洞烛司的官员，他心思就活泛了。
尤其是，他还没听说过，那位大人的护卫，同时还在洞烛司内挂职的，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楚弦对洞烛司，那是有很大的影响力的。
心中敬畏更增。
护卫也没有多客套，毕竟他的级别比人家刘培山要低了太多，这一次来，传达楚弦的好意，此外，这护卫很是聪明，乃是外粗内细之人，虽然他知道戚成祥如今被人欺辱，却是只字没提，仿佛压根儿不知道，只是告诉刘培山，楚弦要他来接人。
这个人，是楚弦大人当年最贴心的护卫，是真正的亲信。
刘培山一听就知道，能被官员当做亲信的，绝对是看的非常重要，他也是相当的震惊，他身为南疆州刺史，居然不知道自己手下的官员里，还有楚弦的亲信。
楚弦派专人来接人，足以说明对这个昔日旧部的重视，所以，连带刘培山也是重视起来，自然是要问是谁。
“他叫戚成祥，乃是楚大人当年的贴身刀卫。”护卫说完，就不吭声了。
刘培山还真没记住戚成祥是谁，毕竟州府内，城府内，官员太多，他堂堂刺史，只有那些重要的官员他才会记得，其他的，根本不可能过他的眼，也没有打交道的可能。
但这时候，刘培山将戚成祥这个名字给记下了。
而且是牢牢记住。
因为这个名字，后面站着的，是楚弦这尊大山。
“既然是春江城的官员，那尽管放心，我这就让人叫他过来，这位老弟你稍候片刻。”刘培山极为客气，当下是叫人安排，找那个戚成祥。
楚弦的护卫笑着点头，只是喝茶，安静的等着。
他知道，好戏开始了。
刘培山安排下来的事情，下面的人当然是极为重视，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是去找戚成祥，很快，戚成祥的情况被调出来，办事的人一看，立刻是觉得不妙。
看这戚成祥的官履，居然是在这几年时间里接连被降职，而且仔细看，打压的痕迹明显，而且找一些城府的人问问，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毕竟官场就这么大，长史大人看不惯的人，被下面的人打压，简直是太正常不过的了。
可现在戚成祥不是一般人了，被刘培山安排办事的人肯定是刘培山的亲信，所以也知道内情，谁能想到，被那些人打压，一路降职，甚至官俸都被故意克扣的戚成祥，居然有这种靠山和背景？
现在不说别的，先去了解情况。
很快，戚成祥如今被关押在城府大牢的消息就冒出来了。
办事的人一听，第一个反应是吓出一身冷汗，尤其是了解清楚状况之后，更是大骂城府的官员。
“简直是找死啊。”
故意克扣戚成祥的官俸，而且还把人家关了起来，还说什么戚成祥殴打城府官员，意图谋反的帽子都扣过去了。
“疯了，简直是疯了。”办事的人也是知道一些事情，至少，他知道戚成祥当年是整个春江城内教场刀尉，武道不强，怎么可能坐这个位置？
换言之，人家戚成祥真的要动手，城府之内，怕是能活着的人不多。
办事之人极为利索，很快就查清楚真相，尤其是弄清楚戚成祥是因为被长史打压，所以才被下面的人刁难之后，他立刻就将情况上报刘培山。
“长史何元庆？”刘培山一听，先是一愣，随即大喜。
自古州地的正副官员都不怎么合拍，基本上，貌合神离的占大多数，刘培山和何元庆也是如此。
虽说何元庆是南疆州的长史，地位和官级都低了刘培山一级，但何元庆这个人很不简单，最重要的是，对方的靠山够硬。
据说，何元庆和京州杨家有关系。
杨家的代表人物，自然是如今首辅阁一品大员，杨真卿，这可是一尊大神，谁敢招惹？所以何元庆也是借着这靠山，平日里没少拂刘培山的面子，甚至是明着暗着和刘培山争权夺利，在南疆州，何元庆的势力甚至还超过了他这个刺史。
自己的左右手，居然势力和影响力比自己还大，长史说话，比刺史还管用，这种事情，刘培山绝对不能忍。
但何元庆这个人不简单，也很有手腕，刘培山和对方明争暗斗，也没得什么便宜，这一次是个机会。
何元庆打压戚成祥，对方必然不知道戚成祥是楚弦的人，可以借着见识搞一点事情，若是能让何元庆惹上楚弦，那乐子就大了。
刘培山心中是思谋着，他决定借着这件事，搞个大的，巩固自己的实力，瓦解何元庆的爪牙，就说这春江城，城府之内大部分人都是长史那边的，这怎么忍？至少，借着这件事，将春江城府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这就算是赚了。
如何做，刘培山已经是有了打算。
当下他是一脸愤慨的走进客厅，故作愤怒的拍桌子。
等在里面的侍卫扭头看了一眼刘培山，问是怎么回事，刘培山怒道：“现在下级官员太不像话了，哎，也是我这做刺史的失职，他们居然打压陷害本本分分做事的官员，这种事我以前不知道就罢了，现在知道了，怎能容得了这种官场的害群之马？”
说完，一巴掌，将上号的木桌子拍了个粉碎。
自然，具体情况，刘培山是添油加醋的道出，一句话，戚成祥这些年受了不公正待遇，而且被克扣俸银，更是被关进了大牢。
楚弦的侍卫看着刘培山的表演，但也不能拆穿，现在他们是一伙儿的，所以也是故意怒道：“那刘大人打算如何？”
“当然是整肃春江城的官场。”当下，刘培山邀请这侍卫，然后带着自己的官员和不少军卒，直奔春江城府。
春江城府令正在听着贾江的汇报，这一次借着戚成祥来闹事，他们设计将对方抓起来，自问是办的很好。
“贾江啊，这件事你做的不错，到时候借着这个由头上报长史大人，直接革了戚成祥的官位，长史大人就会知道你我的功劳，到时候肯定会对你另眼相看的。”府令对贾江很是赞赏，这让后者是如沐春风，一脸的喜悦。
“这都是府令大人照拂，没有府令大人，便没有我贾江。”贾江这边疯狂的表露忠心。
府令也是得意。
就在这时候，刘培山带着人到了，而且是直接闯进来。
刺史大人来了，城府之内自然是一阵鸡飞狗跳，这府令虽然是长史何元庆的人，但对刘培山这位刺史，也不敢失礼，急忙是迎接。
刘培山是来搞事情的，所以那里会给对方好脸色。
当下是大声训斥：“春江府令，你好大的胆子。”
那府令吓了一跳，却是露出不解之色：“刺史大人何出此言？下官不知错在何处？”
“不知道？哼，等一会儿再找你算账，来人，跟我去城府大牢。”刘培山知道打蛇打七寸，更何况，他要确保戚成祥的安全，否则戚成祥出了事情，楚大人肯定会怪罪于他。
一众人去了大牢，找到戚成祥。
还好，戚成祥倒也没什么事儿，只是被关起来，刘培山暗道可惜，若是戚成祥身上带点伤，流点血什么的，那就更好了。
不过他依旧是怒道：“春江府令，我问你，你为何要无故关押圣朝命官，戚成祥是城门总官，怎么说也是从八品，你不通报州府就这么做，是没将圣朝律法放在眼里啊！”
那府令眼皮狂跳，知道不妙。
刘培山这是在搞事情的，准确来说，是来搞自己的，这件事他本就理亏，而且上报长史没有上报刺史，这更是有错，所以一时之间也是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刘培山也是有手段的，更何况，城府他虽然影响力小，但也是有人手的，很快，戚成祥的事情就查清楚了。
贾江如何克扣戚成祥俸禄，导致戚成祥来讨要，最后是发生冲突，这些都弄的是清清楚楚。
春江府令这时候有些怕了，他搞不懂，一向是低调的刘培山这是疯了还是怎么滴，居然如此高调的来搞事情，现在说什么也没用，自己肯定是不敢和刘培山顶嘴的，但有人敢，就在刚才，他已经偷偷指挥手下，让去禀报长史何元庆，只要长史大人来了，就可以应对刘培山的发难。
果然，很快何元庆就来了。
刘培山“一反常态”，他这个做长史的，怎么可能不来看看。
这个过程当中，楚弦的侍卫走到一脸不解的戚成祥面前，只是悄声说了一句话，戚成祥这七尺男儿，居然是浑身颤抖，眼眶含泪，显然是激动无比。
也不知，那侍卫和戚成祥说了什么。

第六百三十二章 感觉不妙
不过显然，现在戚成祥的气势和之前截然不同，就像是有了主心骨，就像是有了靠山一样。
“长史大人到！”
外面有人喊道。
何元庆进来了，他身为南疆州长史，但在话语权上，比刘培山这个正牌刺史都管用。何元庆是一个身材发福之人，一脸笑容，看似和蔼，实际上却是带着一种森严之气，有种笑面虎的感觉。
“下官见过刺史大人。”何元庆这个人，很懂礼数，先不管他暗中和刘培山争权夺利，至少表面上，此人对刘培山还是礼数有加，不会有不恭敬。
刘培山哈哈一笑：“何大人，你来的正好啊，有件事，我还得和你商议一下。”
何元庆表面微笑，心中却是诧异。
今天的刘培山有些不一样，但究竟是什么地方不对劲，何元庆一时之间也是摸不准，他只知道，刘培山似乎有所依仗，不然以刘培山的性格，不可能突然发难。
刘培山发难的原因何元庆也在路上了解过了，是为了一个叫做戚成祥的官员。这个戚成祥，何元庆是知道的，对方曾经是军府的佐官，官位也不算低了，只不过那军府司马是自己的死对头，对方倒台，属于这个军府司马的羽翼，何元庆自然是不会放过。
所以他当时就将戚成祥调离，更是示意手下，要想法子压制这个戚成祥，这才有了后面戚成祥接连降级，有的时候，一个小小的错误，都会被无限放大，也是因为如此，戚成祥降级的速度非常快，到现在，只不过是一个城门官。
到了何元庆这个级别，他已经不再关注，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若是再过一段时间，他可能就会忘记了。
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刘培山会借用这个戚成祥来做文章。
刘培山是要做什么？
何元庆还在猜测，他知道，刘培山能做到四品刺史，本身就不简单，今天这看似冒失的举动，必然是大有深意。
刘培山自然懂得先发制人的道理，何元庆一来，他就抢先将他所了解调查出的结果道出，便是以春江府令为首的几个官员，故意欺压戚成祥。
“那贾江不过一个小小的库官，却敢在几年时间里巧立名目，故意克扣戚成祥的官俸，何大人，你是知道的，圣朝对官俸的态度很明白，任何人不准在这件事上乱来，可他贾江，就敢乱来，不光是克扣，还推迟发放，我这里有一份账目，便是这几年贾江在官俸上做的手脚，不说别人，就是说戚成祥，被克扣的官俸，就超过六成。”刘培山说完，扭头看了一眼那边的贾江，后者是吓的低头，不敢对视。
何元庆装模作样的接过账目看了几眼，他是什么人，一眼就看出来这贾江的确是做的有些过分，可能是觉得肆无忌惮无所顾忌，所以这账目做的问题太大，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而且对戚成祥官俸的克扣，也的确是有些过了。
何元庆眉头紧皱。
说实话，这种整治人的小把戏，他还不屑于去做，自然也不是他授意指使的，严格来说，这贾江的罪过，足以革官查办了。
可他也知道，贾江敢这么做，春江府令不可能不知道，也就是说，这是春江府令授意的，而春江府令是自己的人。
如果今天不保着他们，人有刘培山拿这件事做文章将两人弄下去，一来对自己的权威是一个打击，二来，自己的手下也会寒心。
他们认为，自己保不住他们。
这显然不能被何元庆接受。
何元庆想了想，这件事春江府令和贾江肯定是有错，但肯定不能按着这个不掉走，所以他打算和稀泥：“刺史大人，具体情况，我看还得先查清楚，毕竟如果克扣俸禄，肯定也是有理由的，而且问题未必就出在贾江身上，这个戚成祥也应该仔仔细细的查查，就说他如果遇到不公，为何不来州府诉说，偏偏要自己跑到城府捣乱，他还有没有身为圣朝官员的觉悟？这一点，也不能忽视啊。”
要说打官腔，何元庆绝对是个中老手，他是打算先将这件事糊弄过去，然后查戚成祥的底，到时候随便抓住几件事，就能将黑的说成白的，这种事，他又不是没有做过。
本以为刘培山会退一步，但没想到刘培山这一次极为强硬。
“何大人，你这话就说的有失公允了，首先这件事上，我这个做刺史的就有责任，下面的官员受到不公待遇，我居然是一无所知，有的官员借助手中一点权势就胡来乱搞，本官也是后知后觉，实在是惭愧，如今知道情况，若是不处置，不给受难的官员一个公道，那我这刺史，可就有愧于圣朝栽培了。”
听到这话，何元庆是倒吸一口冷气。
显然，他知道刘培山这一次居然是打算追究到底了，对方哪里来的底气？
要知道刘培山虽然是刺史，而且官位比自己高，但在官场，讲究的还是具体的掌控力和背后的靠山。
就说在南疆，自己的影响力绝对是在刘培山之上的，这一点毋庸置疑，各级城府里的府令，文书，那都是自己的人，如果说在南疆，刘培山可以在官级和职位上压过自己，那么在京州方面，刘培山就完全无法与自己相提并论了。
自己的靠山，是杨家，准确的说，是杨真卿。
刘培山，也只是兵部尚书赵恒在关照而已，就说赵恒，肯定是不会因为一个刘培山就得罪杨真卿，所以说京州那边，自己能得到的支持要更多。
前段日子，何元庆去过京州，也拜见过杨真卿，对方就说过，最多一两年，就会想法子将自己扶正，顶替刘培山的位置。
到时候整个南疆，就是姓何了。
就是因为如此，何元庆才不怕刘培山，对方现在做的再好，也是在帮自己做嫁衣罢了。
这一点刘培山自己也清楚，所以一直以来对方都十分低调，可今天，刘培山居然会如此大张旗鼓的搞事情，搞自己的人，这不对劲。
很不对劲。
事出反常必有妖，何元庆这时候反倒是没有再反对，而是道：“既然刺史大人坚持如此，那刺史大人打算如何处置？”
“查，借着这个机会，整肃春江城府，府令可以先不动，但贾江这个人，必须先拿下，就从他擅自克扣官员俸禄这件事上，就得严加查办，先革职，这官，他没有资格再做了。”刘培山开口说道，何元庆又是一惊。
虽然只是动一个小小的库官，但这里面的意义很不一般。
一个是刘培山堂堂刺史，居然亲自出面，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戚成祥站台，甚至为了这么一件小事，大动肝火。二来是对方明知道这么做会得罪自己，却依旧这么做了，一瞬间何元庆知道，刘培山必然有所依仗。
何元庆城府极深，更明白，没有搞清楚刘培山依仗何在之前，不易轻举妄动，而且他看得出来，刘培山这么做，有故意激怒和挑衅自己的意思。
对方相让自己下场。
何元庆当然不会这么上钩，他不傻，毕竟在明面上，刘培山才是南疆刺史。所以何元庆面色阴沉，却也是点头道：“刺史大人要整肃城府，自然可以，那就按照刺史大人的意思来办，贾江的问题严重，就先将他拿下，好好查查，至于府令，我看也只是对下属失察，训斥一顿是应该的，当然若是真的有问题，也应该按照律法来办。”
妥协了。
周围的官员听到这话，都知道何元庆没有选择在这件事上和刘培山硬碰硬，这是正常的，毕竟何元庆是长史，就算是实际影响力更高，也不可能在明面上对抗刘培山。反倒是一向低调的刘培山，今天突然“亮剑”，的确是有些非同寻常。
见到何元庆“让步”，刘培山心中暗道可惜，不过他也知道，以何元庆这种老狐狸，要这么拉他下水显然是不现实的，不过没关系，已经做过的事情那是不可能抵赖的，到时候看你何元庆如何收场。
有刘培山的主持公道，戚成祥这边算是没事了，而且城府那边，是将拖欠的俸银如数奉还。
“成祥啊，是我这个做刺史的失职，没有管好下面的人，你放心，本官一定严查到底，你先回去办你的事情，其他事情，等你回来再说。”刘培山很是关怀的嘘寒问暖。
戚成祥这时候自然知道是为什么，人家刘培山堂堂四品刺史，如果不是因为楚大人，会对自己这么客气？
想都别想。
但戚成祥还是连忙道谢，而等他回家时，才发现家中已经有几个下人忙里忙外，旁边站着有些手足无措的夫人慕轻嫣。
仔细一问，才知道这些下人，是刺史刘培山安排过来的。
戚成祥毕竟是做过官的，见过世面，这时候什么也没说，只是上前将几个下人劝了回去，这种好意，他心领就够了。

第六百三十三章 贵宾如云
“夫人，咱们立刻动身，去京州。”戚成祥这时候开口说道，慕轻嫣之前已经从护卫那边知道自家夫君曾经在楚弦大人身边待过，这时候小声道：“夫君，你曾经在楚弦大人身边做过护卫，为何没有与我讲过？”
戚成祥摇头：“没什么可讲的，而且，大人他没有吩咐过，他只是让我在春江做官，只可惜，我辜负了大人的期望。”
想到自己在官场的失意，戚成祥也是一阵惭愧。
慕轻嫣虽是妇人，但看事情却是颇为透彻，这时候宽慰：“夫君，这并非你能力之过，而是受人打压排挤，否则以你的能力，便是那春江府令的位置，你也做得。”
戚成祥笑了笑，没有再说，他现在是归心似箭，之前他不敢联系楚弦，所以哪怕是日子过的再苦，他都不曾去抱怨和求援，可现在不一样，大人大婚日子，请他去赴宴，这如何能缺席。
绝对不行。
所以他立刻就带着慕轻嫣跟着门外的护卫前往京州。
路上，慕轻嫣还是有些疑惑：“我听说，楚大人是四品，可刘培山也是四品，为何我觉得刘培山很惧怕楚大人？更有一种，巴结的感觉？”
戚成祥毕竟是官员，看问题更深，这时候小声道：“就算同为四品，地位和影响力都不可相提并论，更何况，大人他已是仙人，就这一点，刘培山大人，他就只能仰望巴结。”
慕轻嫣不太懂，但她现在知道了，刘培山刺史能如此殷勤的帮忙，甚至派来下人，送米送肉，便知道自己夫君说的不错。
戚成祥和慕轻嫣要赶去京州，最快的速度就是通过洞烛司的乾坤法阵。
戚成祥自然还好，慕轻嫣只是一个普通的妇人，哪里见过这个，自然是一路惊讶，一路好奇。
很快，挪移到京州之后，慕轻嫣才见识到京州之繁华。
这时候慕轻嫣注意到自己夫君居然是前所未有的紧张，他们成亲这几年，夫君给她的感觉是沉稳，遇事不慌，哪怕是天塌了也不会慌张。
可现在，她能明显感觉到夫君的慌张，显然，这是因为马上要见到楚弦大人的缘故。
到了楚府之外，已经远远可以看到楚府那边张灯结彩，最让人吃惊的是，整条街，已经满是马车，陆续还有人往这边赶。
就算是慕轻嫣也能看出来，来的人，非富即贵。
当中官员占了大多数，而且很多，腰间的官符，都是龟形，甚至是鹤形的也有。
慕轻嫣知道官符，毕竟自家夫君也有，像是刘培山刺史，是龟形，鹤形的，她就真的没见过了，小声询问戚成祥，戚成祥告诉她，那是圣朝一品到三品官员才能佩戴的官符。
当下，慕轻嫣也是慌了，似乎连路都不会走了。
楚弦和李紫菀今日大婚，可以说惊动了整个京州城，倒不是楚弦故意搞排场，实在是他现在的地位和官位，都已经有这种影响力，就算想要低调，也不可能。
所以，也就由得他去了。
门前，洛勇早就等在那边，见到戚成祥来了，急忙上前行礼，虽说数年不见，但洛勇不敢忘记礼数，尊称师父。
戚成祥自然高兴，他看得出来，洛勇如今的武道，只会比他强，不会比他弱，自然是欣慰。
“这位是你师母。”戚成祥介绍了一番，洛勇同样是规矩行礼，倒是弄的慕轻嫣有些不知所措。
“师父，楚大人一直在等你，去书房吧。”洛勇说完，戚成祥深吸口气，带着慕轻嫣，跟着护卫前行，七拐八绕，到了书房所在。
这里比前面，要僻静很多，而且戚成祥看得出来，这府邸实际上并不大，但加持了乾坤法阵，所以才能容纳这么多宾客。
让慕轻嫣在门外稍候，戚成祥有些忐忑，有些激动，有些迫不及待，叩门而入。
楚弦见到戚成祥，没有询问过去如何，甚至没有客套寒暄，只是一句话：“戚刀长，别回春江城了，回来帮我吧。”
戚成祥所有的紧张和忐忑，在这一刻归于平静。
就算是数年未见，楚弦依旧了解戚成祥，所以说出了戚成祥最想说的话，说起来，楚弦是有些愧疚的。
这些年，他事务繁多，本以为戚成祥可以借助自己的威势在春江城混的风生水起，却没想到，戚成祥从没有借过自己的势来谋利。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说明戚成祥为人好，忠诚，但却不适合官场，官场之内，太过正直不行，太过奸邪更不行，要的是亦正亦邪，只要正气占上风便好。
这一点，戚成祥不行，所以继续让戚成祥外地为官，独当一面，的确是为难他了，倒不如留在身边帮自己，同样可以谋求一官半职。
“今天我成亲，多喝几杯，另外我听洛勇说你成亲了？”楚弦笑着问道，戚成祥铁汉一个，此刻居然是脸红了，点了点头：“两年前。”
“成亲都不通知我，今天多罚你几杯，这几天你们先住在府中，然后我会安排洛勇在京州给你置办一个宅院。”刚说完，戚成祥就连连摇头，似是要拒绝，楚弦坚持：“不是给你的，你夫人她怀胎数月，当我不知道？你不要，也得为家人考虑一下。”
戚成祥想了想，终于不再坚持。
顿了顿，楚弦眼色一冷：“至于春江城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他们长史何元庆故意打压针对你，这件事我不会善罢甘休。”
看到戚成祥想说话，楚弦伸手阻止：“此事的确是因你而起，但南疆州那边的情况，也着实让人失望，若是当地官府乌烟瘴气，百姓的日子便可想而知，此事我会安排御史去查，若是他们手脚干净就算了，若是屁股没擦干净，那就不怪我楚弦心狠手辣。”
这一刻，戚成祥能感觉到楚弦散发出的那种威势，不是杀气，而是比杀气更为厉害的威势，上位者的气势。
戚成祥没有再多说，他知道楚弦要做什么，必然是经过仔细思谋的，而且戚成祥也并非什么都猜不出来。
他毕竟也是混官场的。
官场讲究的是什么？
影响力，或者说，是势力范围，这是隐性的，但又是真实存在的。有些事情，戚成祥也是明白，就像是如今的首辅阁，圣朝权力最中心，也是面临着“新老交替”，面临着利益分配。
当年要设立五大洲地升格之事，有很多解读，其中一个，这件事是萧禹中书一手促成的，而且五大州地，萧禹中书能掌控的，就有两个。
这已经是相当不简单了，哪怕是杨真卿，也只有一个南疆州。
四品刺史，可参加朝会，而且话语权极高，这就等于是多了话语权，而在朝会和首辅阁内，话语权的重要性毋庸置疑。
戚成祥是知道的，南疆州长史何元庆是杨真卿那一系的，反倒是刺史刘培山，不属于萧禹一系，也不是杨真卿那边的，其靠山，只是兵部尚书赵恒。
可赵恒在首辅阁内的影响力还是有限，还不足以和萧禹和杨真卿相提并论，所以说刘培山显然不可能得到赵恒的太多支持，如此一来在南疆，长史强过刺史的怪事就发生了。
那么，如果南疆州的长史出了问题，就等于是断了杨真卿对南疆州的掌控权，戚成祥能行想到的，也只有这些。
不过这种事，他就算是想到了，也不会说出来。
只要是楚弦做出的决定，他都会二话不说的去执行，绝对不会多问一句。
实际上戚成祥猜对了，楚弦的确是打算对南疆州下手。
接下来楚弦专门出去见了戚成祥的夫人慕轻嫣，后者激动的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她虽然出身不差，但的确没见过楚弦这种级别的官员，更别说是道仙了。
此刻的慕轻嫣，恍如梦中。
前厅之内，都是京州的高官，便是前来道喜的来宾都是吓了一跳，不光是有崔焕之和孔谦这些楚弦的“死党”，还有首辅阁级别的官员。
兵部尚书赵恒算是头一个来的，因为沈子义和赵颜真的关系，赵恒也是将楚弦当成了自己人，就是没想到，他会头一个赶过来。
前来贺喜的人当中，有南疆州刺史刘培山的亲信，既然是刘培山的亲信，自然是认得赵恒这位大靠山，见到之后，当然是惊讶万分，已经是将这情况以飞鹤传书，告知刘培山。
没多久，萧禹中书到了。
中书大人到场，那是在情理当中的事情，现在谁不知道，楚弦是中书一系的人，而且已经成了中书大人最最器重的人，甚至有传言，说是将来中书大人可能会选择楚弦做他的接班人。
原本是崔焕之的希望更大，可自从成就道仙之后，情况就不同了。
当然这件事，崔焕之也没有表现出不满，他和楚弦还专门说过这件事，两人无论最后谁能上位，都是好事。
萧禹如今是正二品中书令，首辅阁内举足轻重的存在，他一来，在场的官员无论大小，包括赵恒这位兵部尚书，同样得起身迎接。

第六百三十四章 上层的争斗
而萧禹来了之后，后面来的官员，那都是重量级了。
玉将军润伯然，上将军秦元谋，这两位都是在首辅阁内执掌兵权的大人物，首辅阁内，军府一派的只有三位，就是秦元谋，润伯然和赵恒，也算是军府三巨头，此刻，这三位巨头齐齐到场，可见楚弦的面子之大，那是让不少人羡慕嫉妒。
京州的消息传的很快，不少官员立刻就知道了，来了的自然不必说，那些没打算来的，或者和楚弦关系一般的，也是思谋一下，然后立刻备礼前往贺喜。
这种事情，锦上添花肯定是没错的，而且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
当然也有打死都不会去的，就像是王神龄和杨真卿。
他们和楚弦本就有间隙，而且杨系现在和萧禹这一系争斗的很厉害，自然是不会跑来贺喜，当然，楚弦面子上是照顾到了，都是送去了请帖，来不来就是你们的事情了。
人多了，就乱，即便是楚弦这时候也是有些头蒙，好在他还能应付，更何况，招呼客人，有崔焕之、孔谦他们帮忙，甚至萧禹中书，也是帮楚弦招呼贵宾。
嬉嬉闹闹，把酒言欢，喜庆无比。
夜深时，宾客各自告辞，楚弦也是终于见到了李紫菀。李紫菀今天一身盛装打扮，楚楚动人，即便是十分熟悉她，即便已经是道仙之体，楚弦也是有一种惊为天人的感觉。
今天，李紫菀的确是美丽无比，倾国倾城。
“从今日起，紫菀便称呼你为夫君了。”李紫菀也是羞涩无比，楚弦点头：“从今日起，我便称你为夫人。”
“夫君，夜深了，歇息吧。”
“好！”
一夜春色无边。
……
这一夜，有人春色无边，有人却是彻夜难眠。
南疆州，长史府。
何元庆此刻眉头紧缩，他今天都在打探消息，要弄清楚刘培山为何突然有胆子敢对自己发难。
显然，他查到了原因。
看着手中的各种情报，何元庆是脸色阴沉：“想不到啊，想不到，那戚成祥居然还有这一层关系，该死，他既然有靠山，为何不早表露，我若是知道他是楚弦的亲信，肯定不会……”
何元庆是悔不当初。
他不怕刘培山，哪怕刘培山官位比他高，他都不怕，但他怕楚弦。
虽说他没有真正和楚弦打过交道，但何元庆从侧面了解到的情况来看，这楚弦绝对是一个不能招惹的存在。
对方在官场上的势头，那是无人可挡，作为杨真卿一系的官员，又如何能不知道楚弦的情况。
只不过何元庆虽然后悔，可现在他更清楚，后悔是没用的，得想法子解决问题。
显然，因为针对戚成祥，这楚弦算是得罪了，对方接下来会不会采取报复，这谁都不知道，换作别人，或许会忌惮杨系的势力，不敢乱来，就像是刘培山，自己就算是做一些过分的事情，刘培山最后也不敢真的追究。
这就是上面有人的好处。
可楚弦不能用常理来判断，一来楚弦本身就极为特殊，二来，楚弦的靠山那也是相当的强横。
就说在京州的那一场大婚，就算是远在南疆州的何元庆也是有所耳闻。
而且他还知道，自己的靠山，杨真卿大人很看不上楚弦，几次想要针对楚弦，可最后都没有成功。
按理说，一位首辅阁级别的一品大员，要整治一个四品五品的官员，简直是手到擒来，可偏偏就是整治不动楚弦。
因为有人保着。
萧禹是一个，赵恒是一个，还有上将军和玉将军，光是这几位若是联手，就算是杨真卿也会怕。
“不过你楚弦虽然不好惹，我何元庆也不是软柿子，更何况，这里是南疆州，就算是得罪了你，你又能如何呢？你对南疆州，可没有管辖权。”何元庆仔细分析，自己安慰自己，当然，他也想过，要不要写信给靠山杨真卿大人，将这件事上报，看看杨真卿是什么意思，有什么指示。
只不过后来一想，何元庆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这件事终究是一个小事情，如果因为这么一个小事情就吓的六神无主，去求救请援，那可能会适得其反。
所以，还是先沉住气，看看再说。
“还有那个刘培山，怪不得敢这么乱来，原来是在讨好楚弦，刘培山啊刘培山，你这是没出息的东西，你是四品，那楚弦也是四品，你为何要恬不知耻的巴结他。”何元庆自言自语的骂了一句。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心里却是知道，换做自己是刘培山，估摸也会做同样的事情来巴结楚弦。
毕竟就算都是四品，有时候也是天差地别。
刘培山和人家楚弦比，便是如此，而且何元庆知道，楚弦这一次是被调到京州的，也就是说，官职应该会发生变动，以后楚弦成了京官，就算同为四品，也要比刘培山高一头，这一点是没错的。
何元庆虽然后悔对付戚成祥，虽然有些忐忑，但也没有特别的放在心上，毕竟楚弦的手再长，也伸不到南疆才对。
不过显然，这件事上，何元庆失算了，而且是大大的失算。
他不知道，就在当天夜里，南疆州的御史就换了人，而且不光是换了一个。一般御史台和察院那边安排在各州的御史是分级的，州府一级有一个御史，下面各级城府也有，这一次，南疆州的御史一晚上换了个遍，等于是被彻底的“替换”了一遍。
这件事有洞烛司参与，所以隐蔽性极高，而且动作极快，那些被换掉的御史甚至没有机会通报消息，就被洞烛司的内卫“护送”离开。别说是何元庆，就是刘培山这个刺史都不清楚。
到了第二天，新来的御史已经是在南疆掀起了滔天巨浪，而且无论是刘培山还是何元庆，都没有反应过来。
相对来说，刘培山得到消息的要更快，因为他毕竟是赵恒的人，对于楚弦这一方来说，也算是自己人，所以天还不亮的时候，刘培山就被通知到了，等到刘培山弄清楚状况之后，立刻是心惊肉跳，同时更是狂喜。
他有猜到楚弦肯定会对何元庆动手，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一夜之间，不通过当地州府，直接调换御史，这还不算，更是查了不少官员的底细。南疆州内是什么情况，刘培山自然很清楚，有些官员的确是有问题，但总体来说，问题不大，尤其是何元庆，此人更是老奸巨猾谨小慎微，这两年，刘培山也偷偷的查过，但抓不住对方一点把柄。
充其量，就是用人不察，但这种事情不算是大过，想要借此搬倒何元庆，那更是不可能。
所以刘培山很诧异，这么突然袭击，如果只是对付底下一些小官吏，那根本没有什么意义。
“意义？”在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新来的州御史微微一笑。
这位御史姓廉，一看便是有才气，有抱负之人，而且他来的时候就表明了他的派系，他是中书一派。
“刘刺史可能是误会什么了，这一次御史更替乃是正常的事务，不是针对谁，既然来了，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当然是要肃清一下当地的官场，查查谁触犯官律，这些还得仰仗刘刺史您多多支持。”廉御史笑道，刘培山吃不准对方葫芦里卖什么药，所以只是点了点头。
而很快，刘培山就悟了。
哪怕只是连夜更换御史，这实际上对何元庆也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一般来说，御史更替，得是当时长史来主办的事情，可如今越过何元庆，就是在表达一种信号。
这怕是为了震慑何元庆，打击对方声望的手段，而且有这些中书一派的御史跑来，何元庆必然是如坐针毡，做什么事都会束手束脚，稍不留神，就可能被这些御史抓住小辫子。
更重要的是，这个信号说明萧禹中书和赵恒尚书已经联手，准备将杨家的势力，从南疆挤出去，或者说，他们这是要“入侵”南疆了。
这么想来，那这件事就大条了。
这是上层的争斗啊！
刘培山想到这里，只感觉头皮发麻，更是有些忐忑，有些激动；他当然是不知道上层现在是什么想法，又为什么突然中书令一系会对杨家的势力地盘发难，但显然，无论他愿意不愿意，都得被卷入进来。
这是一个麻烦，有危险，但也有机会，而且如果自己表现得好，说不定还有更进一步的机会。
一想到这里，刘培山就激动了。
所以说，他现在也算是中书一派了，因为赵恒和中书大人联手，那他们就是一起的；而作为刺史，刘培山不需要别人教，就已经知道上面的人要他做什么。
简单一句话，彻底掌控南疆，压缩何元庆等人的权力。
这也是他这两年来最想做的事情。
再想想，现在何元庆的日子就不好过了，一来压力巨大，有这些不是他那一系的御史盯着，他们从上到下的官员都只能是规规矩矩，而且何元庆说不定还会被上面的靠山训斥办事不利，一想到这里，刘培山就觉得舒坦。

第六百三十五章 天火灾星
刘培山猜的没错，京州这边看似平静，实际上已经是风云涌动。
原因很简单，就在前段日子，吕岩太师突然决定闭关突破。作为圣朝第一道仙，吕岩太师的修为是毫无疑问的道元真人，而且是到了巅峰境界。
如此下一步，就是无极金仙境界。
这一次吕岩太师要突破的也是这个境界，当然得准备，而且要突破，就得心无旁骛，专心一志的修炼突破。
自然，他太师之位，按照惯例就得让出来，毕竟在这个境界，随便闭关都得数十年，上百年都有可能，总不能一直占着位子。
所以吕岩离开圣朝，就得有人接替他太师之位。看现在的圣朝，最有可能接替太师之位的仙官，那也是屈指可数，或者说，有可能的不过一只手就可以数过来。
这里面，除了大司徒和大司马之外，就是右丞太师杨真卿和中书令萧禹这四位了。
而以修为来论，大司徒只是道仙境界，虽然资历足够，但修为差了一些，其余三位，都有飞羽仙的境界。
这里面，大司马实际上是和吕岩太师一个时期的人物，他若是要接替吕岩太师的位置，那肯定没人会反对，便和大司徒一样，这二位的资历太高，可他二人似乎对接替吕岩太师的位置兴趣不大。
到时候，很可能会退出竞争，将机会让出来。
那这么一来，真正有资格争夺吕岩太师位置的，实际上就只有杨真卿和萧禹二人。自然，这二位从前段时间，就已经开始“短兵相见”了，各自造势，争夺影响力，争抢话语权。
楚弦从极州调到京州，也是处于这件事的考虑，虽说距离吕岩太师要卸任闭关还有些日子，甚至，这个过程要持续数年，但这种事情，只能是提早准备和布局，京州的一些重要位置，现在必须得由双方信得过的部下和亲信来把持。
不光萧禹中书这边如此，便是杨真卿那边也一样。
楚弦这一次调来京州，是要接替崔焕之吏部司郎中的位置，而崔焕之要升官，不出意外，会晋升从三品，任户部右侍郎。
这算是巨大的提升了，当然，以崔焕之目前的情况，侍郎的位置已经是他所能达到的极限，除非在之后崔焕之可以晋升道仙，否则不会再有晋升的可能。
但崔焕之晋升道仙，实际上早就开始做准备了，曾经崔焕之也去天元书院进修过，已经是掌握晋升道仙的手段和方法，所缺的只是积累。
一旦崔焕之晋升道仙，那以后的路子就算是打开了，最重要的是，若是那样，崔焕之就会成为接替萧禹位置最佳的人选。
楚弦自然也不差，不过相对来说，楚弦进入官场的日子还是有些短，和他一批的榜生，目前最厉害的，也不过在五品左右，绝大部分，还只是六品、七品甚至只有八品，楚弦已经是正四品，这种速度，太快了。
哪怕楚弦有这种能力，但也会被人诟病，被人针对。
所以楚弦这一次调动，官级没有变化，甚至是在权势上，还要弱于极州刺史，可如果换一种角度来看，调来京州，担任六部当中的高层官员，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跳板，是一个资历的积累。
只有这样，将来的晋升才能是名正言顺，不知道多少州地的刺史羡慕楚弦，而且有人说，若是崔焕之无法在两年之内晋升道仙，那么将来接替萧禹中书位置的，就有可能是楚弦。
这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换做之前，这种事还真的是不可能，哪怕楚弦的功绩再高也不行，但自从楚弦晋升道仙，情况就不一样了。
中书令这个官位，那是百分之百要入首辅阁的，既入首辅阁，必须是道仙才行，所以说，如果等到吕岩太师离开首辅阁，到时候一旦萧禹上位，那就必须得是道仙才能接替他的位置，所以说，崔焕之和楚弦，都有这个机会。
这些事情，萧禹是直接将崔焕之和楚弦叫到身边，亲口交待的，已经是确定无疑的事情，不过对于楚弦来说，他知道萧禹中书有考验自己和崔焕之的意思在里面，这种事情提前告知，而且还是名义上的“竞争者”，那自己和崔焕之接下来如何做，便是重点了。
好在楚弦和崔焕之关系牢固，崔焕之是尽量帮助楚弦获取政治资本，楚弦也是尽可能的将晋升道仙的经验告知崔焕之，尤其是阳神锻金诀的修炼，在这门功法上，楚弦已经是远远的超过了崔焕之这个术法的创造者，崔焕之要晋升道仙，提升这门术法的境界显然是不可能避开的。
总之，楚弦和崔焕之都想上位，但不会因为这件事而互相拆台，甚至敌对，只能说，各看机缘，各凭本事了。
就在楚弦大婚之日的第三天，崔焕之去了户部，楚弦则在吏部上任。
吏部属六部之一，楚弦这个司郎中官位不是最高，他头上，还有侍郎，还有尚书，不过手中的权力并不小，当然，严格来说，楚弦觉得事务是要比他在极州的事情要稍显轻松一些，毕竟在极州，他是刺史，是级别最高的官员，大事小事都得他来拿主意，统御一州并不轻松，而在吏部，就没有那么繁忙了，楚弦除了每日正常修炼和处置公务，还能在家中陪陪母亲和紫菀，倒是相对清闲了很多。
不过这种清闲没持续两个月，就被一个意外事件打乱了步骤。
寻常的一夜，原本漆黑夜空被一道刺目的白光点亮，那一刻，整个京州城如同白昼，如同天火降临，几乎是同时，道道流光从京州各处飞起。
那是道仙飞空。
显然，京州之地乃是圣朝重地，任何时候都有道仙保护守卫，不过显然，那巨大的天火太过巨大，落下的威势更是无可匹敌，哪怕是有道仙阻拦，以神通术法将那天火击碎，可碎片依旧是砸落下来，其中最大的一个，直接砸在京州一处巨大的木塔上，瞬时间，木塔崩碎，火光映天。
依稀可见，那木塔上有文圣二字，但很快就湮灭在恐怖的天火当中。
……
朝会上，各方官员都在讨论这一次天火降临。
“这是天火灾星啊，根据史记，在七百年前曾经出现过一次，不过不是在京州，而是在另外一处州地，天火降临，直接毁灭了一城，带走了十几万人命，到现在，那地方都是一个深坑，可怕无比啊。”
“听说，这一次落在京州的天火灾星要更大。”
“大又如何，京州不同于其他地方，京州之内的道仙如云，昨夜有道仙出手拦截，这才将那天火灾星斩碎，不过还是有碎片落下，将文圣院给……”
“此事不说了，免得言多有失，诸位大人，具体情况还是等首辅阁仙官公布吧，但不管如何，这都是少有的灾祸。”
朝会还没开始，但诸多官员所讨论的，都是夜里那一场天火灾星的降临。
楚弦此刻是和崔焕之孔谦站在一起，也是在说这件事。
“文圣院没有官员来，怕是真的出事了。”孔谦神色凝重，语气当中透着一丝担忧，旁边崔焕之也是道：“天火灾星，五百年才会出现一次，圣朝历史上，有十几次记录，每一次都是大灾，每一次都是生灵涂炭，此番天火灾星是落在京州，所以造成的危害不大，若是落在其他地方，那就不一样了。”
楚弦知道崔焕之是什么意思。
京州有道仙，昨夜天火落下时，楚弦也惊动了，只不过他没有飞起，当时已有十几位仙人飞出，且有仙军卫严管，当时飞起的仙人当中，可是有飞羽仙级别的存在。
若非如此，真的让那天火灾星落下，整个京州都得毁灭。
现在的情况，只知道天火灾星被守护京州的道仙击碎，大部分都被收取，只有少量落下，造成了不小的危害，最大的一块碎片就恰好落在了文圣院，据说是将文圣院给毁了，到现在都没有确切消息。
对于文圣院，楚弦是有感情的，最开始，就是这些文圣力挺自己，这才有了自己的今日。
便在这时候，道道仙气落下，众多官员立刻是收声站直，很快，首辅阁几位仙官出现，不过一个个都是神色凝重，明摆着告诉别人，这是出了大事了。
很快，楚弦和众多官员就知道了，昨夜天火灾星落下，那体积，超过三十丈，乃是有史以来，体积相对较大的一颗天火灾星。
就如同众人所知，这天火灾星被道仙阻拦、击碎，免去了京州的生灵涂炭，但零散的碎片也是造成了不小的破坏，各处被损坏的屋舍有数十处，除此之外，最大的损伤，来源于文圣院。
“一个较大的天火灾星碎片，将文圣院毁灭，文圣院殿圣执笔廖文圣陨落，李文圣、姚文圣陨落，其余文圣重伤，已经耗费数十年，几乎要编撰完成的传世之作《仙典》也被毁，损失惨重。”
高台上，萧禹中书神色凝重地说道。

第六百三十六章 这烂摊子谁能接
这话，如一记记重锤，轰在众官心头，当下一个个是目瞪口呆。
“这……这……居然陨落了三位文圣？”一位官员失声说道，神色凄苦，楚弦知道，这位官员和文圣院诸位文圣关系匪浅，此刻是悲从心起。
便是楚弦自己，也是如此。
文圣院的廖文圣等人对楚弦有恩，楚弦一直记得，就算是前两日自己大婚时，文圣院几位文圣也是亲自到场贺喜，当时还和廖文圣把酒言欢。想不到只是几日过去，便生死相隔，而且仙人陨落，是无魂魄的。
至于萧禹中书口中所讲的《仙典》，楚弦也是曾经听廖文圣说过。这《仙典》算得上是一部道家大作，集合了诸多道法典籍，相辅相成，指引仙路，廖文圣曾经说过，若是仙典著成，必是惊世大作，尤其是对天下术修，更是一个指引。
此外，仙典当中，分为仙法和仙路两部分，整部著作，仙法篇章不多，以仙路为主。何谓“仙路”，那是一种思想，一种见解，一种对天下事务，人生百态的一种感悟，站在修炼者的角度进行讲解，全篇超过一百五十万字，可以说是倾注了廖文圣全部的心血。
没想到，这一部马上就要问世的著作，居然是同时被毁。
“那《仙典》我听说过，手稿被毁，可只要记得内容，要重新写出应该不是难事。”下面有官员开口说道。
上面萧禹中书摇头：“仙典主编是廖文圣，李文圣和姚文圣是辅助，也就是说，只有这三位真正知道内容，其余之人，无人知晓，这一次，是三位文圣集合一起，准备最后的部分，结果是突遭横祸。”
众官一听，都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这就是说，仙典被毁，唯一知晓内容的文圣全部陨落，这一步著作等于是无人知晓其内容，就此绝迹了。
当下众官都是低头不语。
既哀悼，又可惜，同时也是明白，这一次《仙典》夭折，圣朝怕是颜面难存。毕竟知情之人明白，很多人都知道仙典即将问世，结果就此夭折，肯定是有损圣朝脸面，一来辜负了天下修炼之人和读书之人的期待，还有，原本已经定好，将仙典发放圣朝周边一些小国，用来笼络人心，结果给不了，便是别人不说，自己也会觉得面上无光。
不过这种场合，这种话，肯定是没人会说。
天火灾星那是天道之灾，便是仙人也难以抗衡和预料，所以这是天灾，也不可能报复回去。
朝会之后，楚弦专门和崔焕之等人去文圣院看了看，发现文圣院果然已经是被毁掉，那原本高松的文圣木塔，也是化作一地的烧焦的木料，让人唏嘘不已。
楚弦站在那废墟之前，久久不语。
前段日子，廖文圣还专门与他说起过仙典，更是自夸，仙典一出，足以压过楚弦的江山和志，那时廖文圣音容笑貌依稀可见，谁能想到，会在天火之灾下发生这种事情。
别说楚弦，就是崔焕之和孔谦也是连连叹气，虽说文圣院的这些文圣平日里都是脾气不好，喜欢较真，但却都是好人。
孔谦这些年官职没变，依旧是正五品，而崔焕之已经是户部侍郎，见解和对官场的观察力已经不是孔谦能比的。
这时候，崔焕之突然道：“文圣院三位文圣陨落，遭遇重创，即便是为了树立威信，圣朝也会抓紧时间，重建文圣院，而且会充实文圣官员，哪怕是代表最近数十年来，文圣院最高成就的《仙典》，也不可能放弃，肯定会重启编撰。”
没来由的，崔焕之说了这么一句。
楚弦心领神会。
崔焕之的意思是担忧，也是提醒，毕竟文圣院的官员充实，那可不是其他地方补充官员那么简单。
能入文圣院的官员，必须得在文才上有过人之处，或者是凝结文人道果，以文证道之仙，方可入文圣院，获取文圣地位。
文圣地位，虽然没有特定的权利，但却是极为尊崇。
简单来说，就算是现在官场之内的官员，有资格能成为文圣的，也是少之又少。因为前提是得有学问，在学识上，可以获得天下文人的认可，此外，还得是道仙，不是仙人，如何称圣？
而且于鏊重启编撰《仙典》，也得是那种擅长编撰著作之人才可胜任，至少得有一部传世之作的作品才有这个资格。
放眼看圣朝，谁能将这些特质都具备？
屈指可数，绝对屈指可数，而这些屈指可数的人里，楚弦绝对可以占得一席之地，到时候，怕是有人会借着这个由头，让楚弦接手这个烂摊子。
“前段时间，咱们在南疆打击杨系的动作太大了，那位不可能这么咽下这口气，早就想法在还击，这一个机会，他们绝对不会错过，估摸这几日他们就会在朝会上提出来，让你接手这个烂摊子，麻烦的是，他们会用各种大道理高帽子来逼迫中书大人同意，可那样，等于是断了你的前途，一来文圣之位不好再进一步，此外重新编撰仙典这件事，不可能给太多时间，到时候肯定拿不出像样的东西，能勉强交差已经是万幸了，若是这样，那更不可能再有建树，这相当于是将你废掉，也等于是废了中书大人的左膀右臂。”
回来的路上，崔焕之小声说道，这声音，只让楚弦一个人听到。
毕竟他们谈论的这个事情，涉及两派争斗，必须要隐秘。
楚弦点头，这种事情，他也看出来了，这是一个弱点，就像是两个高手交手，一方有了弱点，另外一方不可能放过攻击的机会。
就像是之前，他们就没有放过对南疆的攻击，以此削弱杨系的势力和影响力，反过来，杨系那边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这件事，我会想法子和中书大人商议，看看能不能化解，又或者，你可称病几日，借故不来……”崔焕之开口说道。
而楚弦摇头：“没用，无论我去不去，他们都会提出来，这件事，我再想想应对之法吧。”
崔焕之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显然一时之间，的确是想不到解决之法。
楚弦回去之后，就看到紫菀、洛妃和纪纹三女正在逗肥鸟玩儿。
说起来，肥鸟这家伙自从跟着自己来了京州之后，好像胖了不少，原本这家伙就够肥了，现在更是又胖又肥，不过说起来，这家伙长得是有些可爱萌宠，也怪不得能得到紫菀她们的宠爱。
紫菀和洛妃在这里正常，纪纹是非要住在这里，楚弦也认了，前几日大婚的时候，纪纹偷偷抹眼泪，这一幕楚弦撞见了。
不过楚弦觉得，这个是纪纹故意如此，这丫头的性子，是最为捉摸不透的。
她们和肥鸟玩的高兴，楚弦也不打扰。因为官场上的事情，楚弦需要好好考虑考虑，杨系的人马，必然会如崔焕之所讲的那样，用大道理和高帽子，逼迫自己去接手文圣院的烂摊子，这种事情不好回绝，就算是萧禹中书也一样。
很简单，自己是文人表率，文圣院封的，如今文圣院有难，自己过去帮忙，那是天经地义，不去，反倒是会落人口舌。
这是其一。
其二是楚弦不光是文人表率，而且名下还有诸多传世之作，综合这两点，对方不拿这件事做文章都不可能。
当然，楚弦现在思考的并不是如何回绝和避免这件事，因为楚弦自己也清楚一件事，他的确是欠文圣院的人情。
如果这个时候自己有能力而不去帮忙，不去帮助文圣院，就是自己都看不起自己，楚弦现在考虑的也是这件事。
那便是他已经打定主意，就算是杨系的人不说，自己也要自荐，去文圣院收拾残局，可问题就在这里，文圣院的其他事情都好说，唯独重新编撰《仙典》，这件事的难度极大。
楚弦是一个对事情要求极高的人，尤其是在编撰著作上，更是如此。
《仙典》的难度，绝对超过自己之前所编撰的任何一部书，也就是说，哪怕是其他人允许自己用一部普通一点的著作来“应付”差事，自己也不允许这么做。
想着这件事，楚弦是走到后院练武场。
这里，戚成祥、洛勇、楚三他们三个，正在联手对战尸剑客。
这一次尸剑客占据的身体，是一个十三岁小女孩的身体。
这件事，还有一个颇为悲伤的故事背景。
也就是楚弦筹备婚事的时候，原本为府中送菜的菜农家的女儿，意外溺水而亡，发现的时候，魂魄已失，楚弦为了这件事，还专门召来阴差，看看能不能破例，让这女孩子还阳，毕竟那菜农太过可怜，他们是将这女儿当成宝贝，绝对难以接受这个结果，此外这女孩还有一个年岁已高的奶奶，若是知晓孙女身死，必然会寻短见。
只不过这种让死人复生之事，本就困难，而且那女孩魂魄已经不全，无法承受还阳术法。

第六百三十七章 不按套路出牌的楚弦
没法子，楚弦便让甲虫占据了这个十三岁小女孩的身体，并且是让李紫菀和洛妃他们教甲虫小女孩之前的习惯，唯独可惜的是，甲虫不会操控小女孩说话。不过相对来说，哑巴比得知女儿死讯要更容易接受。
更何况，楚弦是让母亲认了小女孩做干女儿，这么一来，女孩身份是水涨创高，平日里都是住在府中，菜农一家见到女儿过上富家女子的生活，也是十分高兴，算得上是皆大欢喜。
不过他们可不知道，现在他们的女儿，已经是武圣境界的剑客，就算是戚成祥、洛勇和楚三他们三人联手，也不是她的对手。
一个人，一把剑，居然是将对面三位宗师级别的武者压制的抬不起头来，这让还不知道“真相”的戚成祥颜面无光。
显然，戚成祥不知道这个小女孩的“底细”，这几日已经是输了好几场了，他这人自问刀法绝伦，但居然是挡不住这小女孩的一剑，当然是觉得丢人，所以是刻苦修炼刀法，天天找小女孩比试，这几日的提升很快。
楚弦也没有打扰他们，而是直接去了书房。
现在楚弦已是道仙，同时还是武圣，更是达到八荒合仙诀一荒的境界，实力之强，已经远超自己这些部下。
现在，就算是楚弦从他们面前走过，只要楚弦不想惊动他们，那他们就不可能发现楚弦。
这就是境界。
在书房里，楚弦沉思，所想都是《仙典》，假设自己来重新编撰这一部惊世著作，那自己如何写，能达到这一部著作应该有的高度？
这一想，便是一夜。
到了第二天朝会，楚弦照常参加，这几日的朝会，要求全员到场。大殿之内，还没到时间，就已经满是官员，当中更是有不少如楚弦这样的仙官。
现在楚弦的地位极高，而且已经成了萧系的左膀右臂，一来便有很多官员主动问好。
而对面杨系的官员，此刻都是面带不善的看过来，气氛很是古怪。
“楚大人，今天气氛不对劲，怕是杨系的人有什么阴谋诡计，不得不防啊。”一个萧系官员走过来小声说道。
对方官阶正五品，也是老牌官员，此刻是恭敬说道。
楚弦点头，表示知道。
因为吕岩太师几年之内就会离开，所以他原本的位置之争，现在已经是相当激烈了。毕竟，谁能上位，谁就是圣朝第一道仙，谁能胜利，谁就是首辅阁首座。
也是因为如此，所以现在杨系和萧系已经是明争暗斗，势同水火，便是朝会，也是阵列分明，绝对不会站到对方那边。
众官到场，朝会开始。
首辅阁的仙官也基本都来了，吕岩太师也在，今日所讲的也都是圣朝大事，不过都是按部就班，没什么特别之处。
而之后，杨系的官员那边，果然是有人开头，提起了被毁的文圣院，提起了为国捐躯的三位文圣，更是因此带出了即将完成，却是突然被毁的《仙典》。
这件事，的确是让人发愁，因为处置不好，整个圣朝都会颜面尽失，在天下读书人面前丢分。
这时候，崔焕之偷偷给楚弦打了个眼色，好像是在说，瞧，杨系的人果然从这方面开始做文章了，得小心应对。
楚弦点了点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而且还带着一种不在意。
崔焕之看到，松了口气。他对楚弦可以说是最为了解的，楚弦这个人，绝对是人才，很多时候，自己都解决不了的难题，到了楚弦那边，就不算个问题。所以在崔焕之想来，楚弦能如此的淡定，肯定说明楚弦已经是有应对之策。
这件事如何解决，崔焕之想了很多，甚至和萧系的一些高官也通过气，他们和自己一样，没法子。
杨系如果用文人表率这个理由架住楚弦，的确是很难下来，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根本没有理由拒绝杨系的“建议”。
现在楚弦既然有法子化解，那是最好，毕竟如果真的被杨系的人将楚弦弄去文圣院，那对楚弦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对萧系来说，也是少了一个强大的急先锋。
这时候杨系的官员继续他们的计划。
“三位文圣陨落于天火灾星，这是圣朝的损失，而三位文圣最重要的一部著作也是毁于一旦，《仙典》的价值，诸位都应该知道，决定编撰这一部著作的时候，是在二十一年前，首辅阁诸位仙官决定，编撰仙典，彰显圣朝之威，文圣院花费十几年的时间收集资料典籍，然后才是编撰，前前后后二十年，可谓是圣朝上下之心血，可这一部即将完成的著作居然是毁于一旦，实在是圣朝巨大的损失，是亿万百姓的损失，每每想到，我等都是心痛不已啊。”
说话的这官员一脸的痛苦，就仿佛如果不是忍着，会当场痛哭流涕一般。
虽然这番话有演的成分在里面，但没人会在这种事情上较真反驳，所以朝会上下都是一脸悲色。
即便是首辅阁上的几位仙官，也是摇头叹息，显然也是可惜。
“便是因为如此，所以哪怕仙典被毁，圣朝也应该为了三位殉国的文圣，为了天下百姓苍生，重启编撰仙典著作，这是为天下所想，为苍生所念。”那位官员此刻一脸悲愤地说道，表情动作，十分到位，根本看不出是提前演练过的，就像是真的那种激情演讲。
“对，张大人所言极是，天火灾星虽然恐怖，但圣朝不会向这种天灾低头，仙典，必须得重新编撰，此事还关系圣朝脸面，绝对不可放弃。”另外一个杨系的官员立刻附和。
这么一来，杨系的官员是你一言我一语，就仿佛是将这件事坐实一般。
没人反对。
毕竟这种事，没法子反对，要反对，总得提出一个理由来，这件事，没有理由反对，所以就算是萧系这一派的官员，明知道是对方在演戏，是对方在铺垫，也没法子。
不反对，便是认同。
这般动作，就算是首辅阁官员也没法子压下去，而且这时候，杨真卿开口了，同意，王神龄也立刻开口同意。那边吕岩太师，也是点了点头。
这么一来，重启仙典编撰的事情，就算是落地了。
萧禹中书没说话，他自然是知道杨系打的什么算盘，不过杨真卿看了好几眼萧禹，都看不出对方心中所想。
如今的萧禹，已经是深沉如海，别人不可能从他的脸上看出他心中的想法。
这才是一个高官必须要具备的素质。
“怕是心中是一万个不愿，但没法子，这件事我们是借了大势，就算你萧禹能耐再高，这件事上，你依旧是无可奈何。”杨真卿心中暗笑。
现在定下来重新编撰仙典，那自然是要立刻定下来，由谁来负责这件事。
说实话，能成为仙典主编，那是好事，可这要分情况，仙典不是那么容易编撰的，即便是文圣院那三位文圣也是花了二十年，现在一切都毁掉，等于是要从头开始。这么一来，这差事就有些麻烦了，事情未必能办好，而且还得花费很长很长时间来做，若是其他官员得了整个差事，是好事，但如果像是楚弦这样正在全力向上的官员，那就未必是好事了。
这等于是用一个枷锁，锁住了一个未来升起的冉冉之星。
自然，锁住楚弦，也就是斩断了萧系的一条手臂，这就是杨真卿他们的打算。
政治斗争就是这样，有时候看似无影无形，无风无浪，但实际上，背地里、阴暗中，却是滔天巨浪，天地变色，更是血雨腥风，惨烈无比。
果然，由杨真卿挑头，开始讨论谁有资格，能接任文圣院文圣，仙典主编的官职，说白了，就是谁能接手这烂摊子。
杨真卿等人那是聪明无比，没有一开始就往楚弦身上引，而是循序渐进，先提出了几个人选，但那几个人选，明显不行，或者说，还差一点，至少，比起楚弦来要差的多。
这时候，萧系的官员都是一脸焦急，他们自然希望让其他人接手，不过每当他们要确定某个人选时，杨系的官员总会找出这样那样的问题来否定这个人选。
一来二去，就说到了楚弦身上。
“这个不行，那个也不行，我倒是想起一个人选，那便是咱们的文人表率，曾经著作出《江山河志》这等传世著作的楚弦，楚大人，我认为，楚大人绝对适合担起这个重担。”一个杨系官员很是肯定地说道。
当下萧系的人马都是脸色不好看，还没等他们说话，杨系那边已经是开始了表演。
“不可，我认为不妥。”杨系中另外一个官员立刻是出言否定，不过显然，谁都知道，他不是真的不同意，而是在用他们自己的法子，堵萧系官员的嘴。
“楚大人现在是吏部司郎中，将来前途无量，怎能因为编撰仙典而去文圣院耗费那么长时间，这不是将楚大人耽误了么，毕竟，要编撰仙典，就的全身心投入，其他官职都得推掉，我觉得，不妥啊，很不妥。”这官员装模作样，仿佛是在替楚弦说话。

第六百三十八章 不按套路出牌的楚弦（续）
而那边一开始说话的官员立刻是开口反驳：“此言差矣，仙典的重新编撰才是最重要的，虽说肯定会耗费一些时间，但现在圣朝上下，谁还能有这种能力。当然，首辅阁内几位仙官肯定是有这个能力，可圣朝上下，还需要诸位首辅阁仙官大人掌舵，相比较，还是楚弦大人更适合，这也是为圣朝效力，怎么能说是不妥？”
“这，这似乎也有道理，就是不知道，楚弦大人的意思如何？”那替楚弦说话的戏精一脸为难之色，已经是开始将这最后的选择权，交给楚弦。
实际上，这就是在逼人，能说的，都让你们说了，其他的人还怎么说？
萧系官员都是一脸着急，有的更是连连摇头，显然就从目前情况来看，不容乐观，若是不同意，至少是在道理上站不住脚。人家已经在你头上戴了高帽子，又用各种道德将你绑架，这怎么反对？
崔焕之很着急，但现在他干着急没办法，首辅阁内的仙官，也都是神色各异，显然，在这件事上，他们不可能替别人做决定，只能说，这一次杨系是打在了楚弦和萧系的七寸上，打的很准。
所有人都看向楚弦，杨系的官员更是心中暗笑，他们知道，楚弦肯定不愿意，以楚弦的辩驳之才，对方肯定会找各种理由拒绝，但没关系，他们已经是为了这件事想了足足两天，可以说各种可能性他们都想到了，无论楚弦怎么说，用什么理由，他们都能反驳过去，最后的结果是，楚弦丢了面子，丢了尊严，还得将这个烂摊子担起来。
一想到这里，他们就得意的想笑，更是有些迫不及待。
这时候，楚弦开口了，只是说的话，却不在杨系那些官员所有的设想之内。
甚至于这一句话出口，朝会上下都是目瞪口呆。
楚弦说：“此事我早想过，便是诸位大人不说，重新编撰仙典之事，楚弦也是义不容辞，毕竟楚弦受过几位文圣的恩惠和提点，这个时候，必须要完成几位文圣的遗愿，哪怕做不到极为文圣那么好。”
“你……你……”有杨系的官员开始结巴，他们之前料想的各种场景里，没有这一条，所以反倒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直接结巴了。
太意外了。
实在是太意外了，这楚弦，居然是立刻同意，而且还是心甘情愿，有一种你不说，我也会上的意思。
所以短暂的失措之后，杨系当中反应快的官员这才开口：“如此，那是最好，楚大人果然是文人表率，让人敬佩，让人敬佩。”
现在，他们也只能说这话了。
萧系的官员，同样目瞪口呆，崔焕之皱着眉头，很想仔细询问楚弦，问他究竟是怎么打算的？但现在不是时候，反倒是那边高高在上的萧禹中书，立刻是猜出了楚弦的想法，露出了赞赏之色。
不光是萧禹，首辅阁上有不少官员都是如此，哪怕是一脸意外的杨真卿，也是少见的，露出了赞赏。
他虽然瞧不上楚弦，虽然和萧系为敌，但楚弦这番话，这种选择，的确不愧为圣朝官员。
大司徒，大司马，吕岩太师同样是点头。
这件事，算是定下来了。
朝会之后，楚弦就不再担任吏部司郎中，算起来，他这个官位，属于最“短命”的，不过几天就换了人。楚弦成为了文圣院文圣之一，而且是《仙典》主编，官位依旧是正四品，这一点不变。
很快，崔焕之和萧系的不少人都在外面和楚弦说话，但这地方不是说话的场合，就在这时候，那边萧禹走过来，众人急忙行礼。
中书大人只说了一句：“楚弦此举，为上策，你们不要再问了。”
说完，转身而去。
中书大人发话，谁敢不听？
而且有机灵的立刻是参悟出了一些道理，同样是点头，然后离开，崔焕之和楚弦关系不一般，楚弦是借着吃饭的名义去了崔府，将自己的打算道出。
“你真的打算重新编撰仙典？”崔焕之虽然早就猜出来是这个结果，但依旧是有些不敢置信。
楚弦点头：“就算是杨系的人不说，我也会想法子将这个差事揽下来，他们说了，省的我说了，这是好事。”
楚弦很洒脱。
崔焕之依旧是面色凝重：“此事当然是一个机会，如果你真的可以将仙典编撰出来的话，可这件事，难如登天，做不好，那是要担责任的。”
楚弦点头：“那就将它做好。”
崔焕之算是弄明白了，楚弦这个人重情重义，廖文圣他们之前对楚弦有恩，这一次，楚弦唯一的报恩机会，就是接棒，将仙典真正的编撰出来，仙典问世，才是对廖文圣他们最大的报恩。
但这件事绝对不会是像楚弦说的那么简单，仙典之难，比江山河志的编撰还要难了十倍百倍，江山河志，那只是地理学书，可仙典，却是教学之术，要教化天下人学法遵道，术法上面，要专精。
这一点必须做到，很难的。
另外一点，最难的是仙路篇章，那是感悟和体会，如何能写好，如何能深入，这就太难了，崔焕之自问也是学术极高，可这种东西，他碰都不敢碰，毕竟，如果写不好，便会很容易贻笑大方，成为众人笑柄。
毕竟，那是要让圣朝诸多官员，众多道仙都得满意的著作。
之前廖文圣他们为了这件事，那是倾尽心血，尚且用了二十年，楚弦就算是有廖文圣他们的才学和学识，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
到时候，官场上的情况就会发生变化，说不定，杨真卿就得了势，如果真的那样，楚弦就算是立了大功，又能如何？
可这件事已经是定性了，所以崔焕之知道他就是再说什么也是无济于事的，倒不如开始想法子帮助楚弦编撰。
想到这里，崔焕之道：“这件事就这么着吧，楚弦，你有任何需要，都可以直接来找我，能做到的，不能做到的，都说出来，我会全力帮你，就算是超出我能力之外的，我也会去找别人，别忘了，还有中书大人。”
楚弦点头。
等到楚弦回来，府中的人都已经得到了消息，此刻都是站在院中等着楚弦，不过家中的人没有人责备楚弦接了烂摊子，他们都是默默支持。就算是纪纹，她也是安排洞烛的人，收集资料，提供给楚弦用。
到了第二天，第三天，楚弦成为文圣院仙典主编的事情，就已经传遍各州，显然，天下之人的反应也不一样。
官场上的官员，都知道这是上层争斗的结果，都是在可惜楚弦，因为做了文圣，想要再跳出来那就难了。
属于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至于仙典，哪里会那么容易编撰，类似的提案在数百年前甚至上千年前就有人提出过，但到现在，才开始编撰。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这件事的困难程度，毕竟编撰出的著作，一定要达到那个标准和高度才可以，毕竟以仙典来讲，必须要海纳百川，成为诸多仙道典籍中的第一，否则就算编撰出来，也会让人耻笑，名不副实，那更加完蛋。
反倒是众多的读书人和学子没有想的那么多。
在他们眼中，楚弦这是临危受命，而且说实话，楚弦这位文人表率得到文圣的称号，那也是实至名归的。
用他们的话说，其他人还真没有资格做文圣，更没有资格编撰《仙典》这等必然是传世之作的著作。
也只有楚弦来上，才会让各方满意。
毕竟，楚弦名下的传世之作可是有好几部的，到现在，都是各方读书人和官员必读之物，在读书人的圈子里，楚弦的地位极高。
楚弦上任的时候，就去了文圣院。
文圣院在另外一处重新建造，用术法加持，几天功夫就有了雏形。而且就现在的文圣院来说，文圣也还有好几位，但涉及编撰《仙典》的，确定的就只有楚弦一个人。
头一天去了，楚弦这个“新人”自然是要去其他文圣认识一下。
这文圣院的文圣，实际上也是分派系的，只不过相对来说，比其他官员要好一些。这里面，大部分文圣对楚弦还是很支持和包容的，不过也有一些，敌视楚弦。
高文圣便是其中之一。
高文圣本命高显文，属于文圣院老牌文圣，以前就和廖文圣不和，当初争夺《仙典》主编撰官就输给了廖文圣，所以怀恨在心。
这一次廖文圣意外陨落，高文圣以为圣朝会将这差事交给他，可结果再一次让他失望和愤怒。
《仙典》主编撰官的人选，居然落在了楚弦这个他眼中的毛头小子身上。
这自然是让高文圣愤怒无比。
“我高显文莫非还不如一个毛头小子？”
高文圣有这种想法，自然是不会给楚弦好脸色，所以楚弦刚来，他就故意不见楚弦，不光是他，他带着的另外两位文圣也是一样没有搭理楚弦。
只有另外三位文圣见了楚弦，而且在仙典如何编撰这件事上，也是尽可能的选择帮助楚弦。

第六百三十九章 让笔
因为天火灾星的缘故，文圣院中很多典籍都被破坏遗失，这几日诸位文圣也都是在尽力寻找弥补，要么就是重新补充。
但依旧有六成以上的典籍文献遗失。
这些对于编撰《仙典》也是相当重要的，也是因为之前编撰《仙典》这件事，属于机密，所以只有廖文圣等三位知晓，其他人，哪怕同为文圣院文圣，也是不知道的。
这就是问题所在。
楚弦在文圣院忙活了一个上午，最后他心中已经是做出了决定。
收集之前文献资料的打算，算是彻底落空了，也就是说，他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事实，那就是得从头开始思考《仙典》该怎么写。
这也是主编撰官的重要性所在，最终这一部书该怎么写，路数如何，都得主编撰来定夺。
就在这时候，文圣院中一位老牌文圣，鹿文圣走了过来。这位鹿文圣属于资格极老的那种，而且很受人尊敬，楚弦也尊敬他，见了面，哪怕楚弦官位高过对方，也是会恭恭敬敬的行礼。
这一点，楚弦做的很好。
尊师重道。
也是因为当初楚弦编撰《江山河志》的时候，当时降临春江城的六位文圣当中，就有这位鹿文圣，后来对自己的帮助也挺多，楚弦是将对方当成师长看待。
“楚文圣，来，我和你说个事。”鹿文圣走过来说道，楚弦是急忙走过去，到了一处，鹿文圣四下看看，然后道：“楚文圣，现在文圣院里情况有些特殊，你能在关键时刻迎难而上，接手《仙典》编撰，老朽极为佩服，虽说对仙典编撰不怎么熟悉，但只要你需要，尽管开口。”
楚弦赶忙谢过，鹿文圣年岁已高，即便是为道仙来讲，鹿文圣也属于年长者，毕竟，已经接近四百岁，几乎快要耗尽道仙寿元了，而且鹿文圣因为年事已高，身体也是有些不好。
而编撰《仙典》这种惊世著作，哪怕只是协助，也需要耗费大量心血，这对于鹿文圣这种长者算是一个巨大的负担，也是因为如此，所以之前廖文圣他们挂念鹿文圣的身体，所以就没有让他参与其中。
这一次，鹿文圣主动请缨，楚弦心中感激，但也不想劳烦这位长者。
不过鹿文圣显然是已经想好的，且是心意已决，无论楚弦怎么劝，他都不为所动：“楚文圣，我既为文圣院的一份子，如今困难时期，就得迎难而上，莫非连你也瞧不起老朽，觉得老朽会给你拖后腿吗？”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楚弦若是再不答应，怕是鹿文圣真的会生气。
想了想，楚弦也是点了点头，毕竟他的确是需要帮手，而且这种事情，一般的人根本帮不上忙，哪怕是李紫菀这种才女，也不行。
所以鹿文圣帮忙，对楚弦来说是好事，所以楚弦也是点头答应，不过心里已经打定主意，绝对不能太让鹿文圣耗费心神，毕竟鹿文圣的寿元已所剩无几。
见到楚弦答应，鹿文圣大喜，就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很多一样。
这时候鹿文圣想起了什么，又道：“对了，你要编撰《仙典》，得有趁手的好笔，一般的正气笔虽然也行，但远不如文圣院中的银毫圣笔，此笔书写，助力极大。”
楚弦也听说过文圣院的银毫圣笔，名头很大，因为早年有多位文圣选择，此笔之下，也出过很多传世巨作，也是因此得名。
鹿文圣让楚弦用这一支笔来编撰《仙典》，也是为楚弦好，毕竟这种圣笔当中有笔仙，笔仙也相当于是一尊文圣，有了这笔，就等于有一位文圣相助，肯定是有好处的。
不过楚弦这个人对笔要求不高，他之前编撰《江山河志》等传世之作，用的也只是自己的正气笔，甚至普通的毛笔都可以胜任。
在楚弦看来，编撰著作的重点在于人，而不在于笔。
不过鹿文圣好意，楚弦也不好拒绝，便跟着过去取笔，谁知晓，到了地方，刚好撞见另外几个人，刚刚取走银毫圣笔。
取走银毫圣笔的，正是高显文，高文圣。
他身边的，自然是他的属下，楚弦和对方正好撞见，都是一愣，尤其是鹿文圣，他认得银毫圣笔，一看是在高文圣手中，当下是面色一僵。
“高文圣！”
“鹿文圣！”
两人打招呼行礼，毕竟面上的事情还得讲的过去，不过高显文似乎故意没看到楚弦，根本不搭理。
鹿文圣这时候看着对方手中的银毫圣笔，开口道：“高文圣，你这是……”
“哦，这个啊！”高显文笑了笑：“最近我灵感迸发，想要编撰一部书，所以就借来银毫圣笔一用。”
鹿文圣急忙道：“若是编撰一般的书籍，用不着银毫圣笔吧，况且，以前高文圣你可是从来不用银毫圣笔的，怎么这一次……”
高显文立刻道：“就是因为没用过，所以才要用一下，看看这笔究竟好不好用，哦对了，鹿文圣你是什么意思？”
鹿文圣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说，不过他想来，编撰《仙典》是重中之重，所以说出来，对方应该能主动让笔。
所以他开口将来由道出：“这位是楚文圣，负责主编《仙典》，此番也是来借笔一用，毕竟《仙典》的编撰，目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说这话，鹿文圣是想要高显文自己意识到问题，然后主动让笔，只是他哪里知道，高显文这一次抢在他们之前借笔，就是要故意为难楚弦，说白了，就是在故意捣乱。
如此，他如何能让笔？
便见高显文一笑：“哦，我道是何人，原来是文人表率，这位楚文圣那可是大大的有名啊，既然文采那么高，又何必借助外力？莫非，楚文圣是没什么信心，所以才想要借用银毫圣笔？”
这话问的带刺儿，明显是不怀好意，鹿文圣都能听得出来，就别说楚弦了。不过类似的场面楚弦见多了，而且今天这高显文故意没来，就已经是表明了态度。
现在的楚弦，早就将文圣院的情况摸清楚了，高显文之前和廖文圣争夺主编之位就已经是势同水火，这一次廖文圣身故陨落，本以为他能落到这个差事，没想到被自己“横插一刀”，换做是谁都会生气，怀恨在心。
所以楚弦也不意外。
至于这位高文圣的生平，楚弦也早就调查过，说实话，对方的本事和文采，根本比不上廖文圣，所以才会失败。
别说廖文圣，在文圣院中，这位高文圣的本事只能排在中流，本事不行，却是好大喜功，仙典之事，楚弦知道就算不是自己来接手，上面也不会将这件重要的事情交给这高显文的，只可惜，高显文不是这么想的。
他觉得，是楚弦抢了他的机会。
所以才故意提早将银毫圣笔借走，就是拿这件事来恶心楚弦。
鹿文圣这时候也看出了高显文的打算，当下是有些生气，还想说话辩理，却是让楚弦拦住：“鹿文圣，此事不用说了，既然高文圣要用笔就让给他，我也很期待高文圣的大作。”
楚弦不咸不淡地说道，更是有激将的意思。
鹿文圣何等人物，这时候也品出了楚弦的打算，当下是点头：“好，高文圣，你既然要用银毫圣笔，那老朽就等着看你的著作，希望你不要让老朽失望啊。”
这么一来，高显文就是不写出点东西来都不行。
毕竟在场可是有不少人的，他也是好面子的人，当下只能是硬着头皮道：“等我这一部书写好，肯定会让鹿文圣你过目的。”
“我等着。”鹿文圣说完，一甩衣袖带着楚弦离开。
到了无人的地方，鹿文圣才无奈开口：“丢人啊，文圣院中，怎么会有如此自私自利，不顾大局之人，还文圣，我呸。”
显然，就算是以鹿文圣的涵养，此刻也是被气坏了。
楚弦知道，这平日里，高显文就不办什么正事，也是因为如此，才会让鹿文圣这么生气，否则光是这一件事，还不至于。
文圣院的事情，楚弦不想掺和，虽然他有能力，但现在，他所有的注意力和重心都得放在编撰《仙典》这件事上。
鹿文圣是一个好的倾听者，也能提出意见，所以楚弦将目前他自己的打算和现状道出。鹿文圣听的很仔细，许久之后，他才叹了口气：“楚弦啊，这件事难办了，你是半路接手，想要继续编撰《仙典》，这里面的困难太多，毕竟一个人一个思路，廖文圣怎么想的，肯定和你有出入，再加上如今大部分资料文献遗失，我建议你，只能从头开始，彻底丢掉以前的东西，开始重新编撰，虽然，可能会耗费很长的时间，但这却是没法子的事情。”
显然，这件事的利弊，鹿文圣也看出来了。
楚弦当然不想花费太长时间，若是那样，对自己是太过不利，更会如同杨系的人所希望的那样，用一部《仙典》，将自己彻底栓死在文圣院数十年。
楚弦要破局，就必须用奇招。

第六百四十章 百狼窟变故
楚弦在这几日冥思苦想，已经是有了他的计划。
“鹿文圣，楚弦打算邀您同游诸州各地。”楚弦这时候开口说道，那边鹿文圣一愣，随即就想到，楚弦是要用游历各地的方法，快速收集文献材料，充实仙道学识，编撰《仙典》。
当年，廖文圣他们也曾经用过这个法子。
毕竟，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一步是必须要踏出去的。
“这法子行，好，老朽就陪你游历各州，说起来，老朽也是有日子没出去走走了。”鹿文圣居然没有一点犹豫，直接点头，同意陪楚弦游历。
可楚弦知道，游历各地，嘴上说是云游，实际上，是相当劳累的，即便是仙人也是一样，鹿文圣年岁已高，却是毫不犹豫同时，如此，楚弦是感激无比。
此番游历，楚弦和鹿文圣是要去的，毕竟两人会成为《仙典》的真正编撰者，楚弦不打算再吸纳其他人了，有的时候，人多并不一定好，更何况，现在楚弦也不是当初他编撰《江山河志》的那个时候，那时候，楚弦修为有限，所以需要其他人代笔来写。
现在，楚弦运用阳神锻金诀，便可同时操控十几支笔，一起书写，那速度，比带着十几个人都要快速。
除此之外，李紫菀是强烈要求一同前去，楚弦拗不过她，毕竟游历对于李紫菀的医术来说，也是一种提升。
李紫菀要去，洛妃就不能去了，纪纹也不会自找没趣的跑来。
戚成祥要去，不过楚弦知道，这一次云游，少则一年，而戚成祥的妻子很快就要分娩，所以楚弦是硬让戚成祥留在京州，照顾戚成祥自己的家事。
最后除了李紫菀之外，楚弦这边是谁都没带，而鹿文圣那边，也只是带着一个护卫，这个护卫跟了鹿文圣数十年，亲如家人，平日里会照顾鹿文圣起居，而且本身也是一位近乎武圣的存在。
这么一来，就只有四个人出发游历。
楚弦这边花费了两天准备，去拜见萧禹，去找崔焕之，又将家里的情况安顿好，然后才动身。
因为修为不同，所以游历也无需靠步行骑马，楚弦以铁砂凝聚天舟，直接天马行空，这速度不知要比骑马快上多少。
也只有这样，楚弦才能在短时间内游历到他需要游历的地方。要编撰《仙典》，头一件事，就是遍访各地术修门派和宗门。
所谓集各家所长，当然是要走访这些术修宗门，因为每一个宗门所擅长的术法都不同，对仙道的理解也是大同小异。
这个过程自然是目的性明确，楚弦和鹿文圣借助铁砂天舟，只用了半年时间，就将三十多个州地的所有术修宗门都走了一遍。
这些宗门有大有小，对于楚弦和鹿文圣的造反，有的是扫榻欢迎，有的是带着惊恐，毕竟楚弦这次来，是来探究他们的术法。有的人是愿意交流，有的则是提防，似乎是怕楚弦将他们宗门的秘法学走。
不过无论他们愿意不愿意，都不敢怠慢楚弦和鹿文圣。
因为这两位不光是代表圣朝，而且也是两尊道仙，尤其是楚弦，如今的修为是超越一般道仙，更不用说大部分宗门当中，实际上还没有仙人坐镇，就算有，见到楚弦，也都是一个个吓的不敢吭声。
好在楚弦也没有盛气凌人，无论大小宗门，都是虚心请教，而且绝对不会过多的打扰，有的是一两日，最多三五天，就会告辞离开。
楚弦和鹿文圣两人商议过，在云游期间，不写一字。
也就是说，要先做到胸有成竹，在此之前绝对不会动笔，因为贸然动笔，只会将思维定型，显然是不利于之后的创作。鹿文圣对楚弦的这个决定也是支持的，虽然他很清楚，用这种方法，要么就是写出一部惊世之作，要么，必然平庸无比。而显然，仙典这种出生就必须是传世的大作，绝对不可平庸。
遍访宗门之后，楚弦将目光放到更远，在知道楚弦打算前往妖族领地时，鹿文圣都吓了一跳。
显然对这个决定十分不解。
楚弦做出的解释是，妖族当中，也有术修之说，编撰仙典，不可以固定的角度看待术修仙法，应该换一种角度。
倒不如从妖族身上探查一下，说不定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听到这个解释，鹿文圣没有提出异议，因为楚弦这番话，说服了他，至少就他所知道的，哪怕是之前的廖文圣，也没有这种奇思怪想。
楚弦若是成功了，那就是另辟捷径。最重要的是，鹿文圣也想知道，融合了妖族术法的仙典，会是什么样子。
虽然新的仙典还没有一个字，可鹿文圣已经是开始期待了。
飞跃凉州地界，楚弦操控铁砂天舟，直奔妖族领地。
对于妖族领地，楚弦已经是相当熟悉，梦中那一世，他就来过很多次，梦醒之后更是经常来，他在凉州做刺史的时候，同样会巡视边防。
但是这一次不同寻常。
楚弦这一次是要深入妖族之地，探寻妖族高手，以前的楚弦，包括梦中的他都做不到，但现在，楚弦的实力足以让他做到这种事情。
单以战力来论，楚弦的实力，甚至可以和首辅阁内的仙官相提并论，哪怕是首辅阁内的仙官，实力也有不如楚弦的。
不过就算是实力强横，这一次深入妖族领地也是冒险，所以楚弦好说歹说，让李紫菀暂时留在凉州，甚至是一直跟着鹿文圣的那个护卫，都被鹿文圣命令留在凉州。
这一次去，他们两尊道仙就足够了，就算是遇到凶险之事，两位道仙也能轻松应对，不至于还得兼顾其他的事情。
离开凉州，进入妖族领地，不过半个时辰，天舟之下便是落星山脉。
“鹿文圣，此处有我一些故友，这次来了，正好去看看他们，而且他们当中，也有修炼术法的高手。”楚弦看到落星山后，开口说道。
鹿文圣没意见。
天舟落下，随后化作无数铁砂，被楚弦收入衣袖中的乾坤天地当中。现在楚弦穿着的赫然便是地仙之祖所留下的大仙衣。
大仙衣之神妙，本身就如同道仙，此刻穿在楚弦身上，更是厉害无比，而且两袖为乾坤袖，当中所藏天地，比寻常的乾坤袋不知要大了多少。
鹿文圣早在路上就看出这大仙衣的不凡，不过他却没问，估摸是早就知道这大仙衣的传承之处。
落星山上，妖族众多，楚弦在数年之前来过，这么多年过去也没什么变化，一路上到百狼窟，数年之前楚弦来时，这里还是恢宏无比，百妖齐出。可如今的百狼窟，很是混乱，里面是一群不入流的小妖。
楚弦喊话说要找银王，结果站在洞口等了半天都没有狼妖出来，诧异之下，楚弦迈步而入，才发现这百狼窟已经和他熟悉的不同，洞内妖族倒是不少，但什么玩意儿都有，哪里有之前狼族圣地的样子。
狼族在妖族当中能占得一席之地，靠的就是那种团结一致，甚至是孤傲，就像是妖族当中的贵族，就算是洞府，也能弄的一尘不染，干干净净，可现在，百狼窟中脏乱无比，这里的妖族，就像是打入皇宫的乞丐一样，将好好的百狼窟搞的是乌烟瘴气。
不过此刻，这些妖族一个个是缩在角落当中，实在是楚弦身上散发的气息太强，毕竟是道仙，这些小妖见了，连大气都不敢吭一声，若不是无路可退，怕是这些妖族早就作鸟兽散了。
楚弦直接叫来几个浑身哆嗦的妖族，问他们情况。
好半天，这几个妖族才将它们知道的情况道出，简单来说，百狼窟已经空闲超过一年，可以说是一夜之间人去屋空。
一开始，慑于昔日百狼窟妖族的强横，就算百狼窟空无一妖，也没有其他妖族敢过来，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狼族没有回来的迹象，所以慢慢的，就有一些妖族跑来这里，占据一地，当成它们自己的地方。而且这些妖族听说，百狼窟妖族是得罪了一位大仙，被人家收走的，如此一来，狼族肯定不会再回来了，所以慢慢的，百狼窟就被一些杂牌妖族占据，成了百妖窟。
此刻给楚弦讲述的是一个老猴子。
猴妖本就聪明，估摸是看出眼前这位大仙和昔日百狼窟的狼妖有渊源，这时候不断的讲述他所知道的事情。
“大仙在上，我所讲都是真话，而且他们说的百狼窟狼族是被一位大仙收走的事情，不是谣传，而是真的，那是我亲眼所见。”老猴子此刻陷入回忆，而且显然，是回想到什么让它惊恐的事情，神色变的非常的恐惧。
老猴妖年岁超过九十，在猴妖当中已算是高龄，毕竟一般的猴子是绝对活不了这么久的，正所谓人老成精，猴子也一样。
它原本是落星山一个小猴群的族长，势力极小，受落星山不少妖王的管制，不过落星山内的各大妖王都还不错，不会为难一个小小的猴妖族群，所以老猴妖它们过的还算是安逸。这次跑来，也是觉得百狼窟内冬暖夏凉，是一个绝佳的宝地。

第六百四十一章 广阳传人
百狼窟的确是一个风水宝地，但现在没有了狼族的百狼窟，已经没有之前那种威势。
对于这么一个地方，楚弦倒是没有太多想法，他只是好奇，究竟老猴妖看到的大仙是何人，对方又为何要为难百狼窟的狼妖族群？
这个时候，百狼窟外也有妖气涌动，而且这些妖气已经是属于妖王一级了。
不过对现在的楚弦来说，妖王什么的，已经是没有丁点威胁。
身形一闪，楚弦到了洞外，看到了不少妖王，这些妖王看到楚弦都是一愣，随后露出热情之色。
“楚兄弟。”
“老弟，你可来了。”
众多妖王是跑来称兄道弟，原来，是当初楚弦来落星山办案时，通过银王结识的这一帮子妖王朋友。
这帮妖王记性不差，见到楚弦就想起来了。不过说实话，楚弦和他们，也不过是喝过一顿酒，并没有什么太深的交情，但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上前攀谈，也不好拒人千里之外。
更何况，楚弦还想问问这些妖王关于百狼窟的情况。
没等楚弦问，一个黑熊妖王就道：“楚兄弟，你是来找银王的吧？来晚了，百狼窟这里遭了大难，老狼王当年得罪了一个人族修士，谁能想到，这数十年后，那人族术修成就仙人，居然是跑来寻仇，只是一夜之间，就将百狼窟铲平，我等修为不够，也没反应过来，实在是惭愧，更不够意思啊。”
这大狗熊说着说着，居然是嚎啕大哭，弄的楚弦是目瞪口呆。
说起来，落星山上不少妖族还是很淳朴的，至少比一些人族之间的勾心斗角尔虞吾诈要强上不少。
反正哪怕是以楚弦现在的目光来看，这些妖王的确都是真性情，并没有弄虚作假演戏的成分在里面，这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诸位可知那人族仙人何在？”楚弦想了想，开口问道。
敢来妖族领地的人族仙人，肯定不一般，所以楚弦想去看看是谁，而且如果有可能，楚弦还想讨个人情，为百狼窟的妖族说说情。
怎么说，银王他们当初和自己是有交情的。
到了楚弦这个境界，当年的交情那都是很珍贵的。
这时候黑蝙蝠妖王开口道：“我知道，说起来丢人，那天晚上我偷偷飞出来，就看到了那仙人，不过对方似乎懒得理我，我跟了他一路，知道他一直都在彩云巅修炼，本事极大，我也没敢靠近，远远看了看就溜了，实在是技不如人啊。”
黑蝙蝠妖王一脸惭愧。
楚弦倒是不觉，毕竟这黑蝙蝠妖王至少是冒着危险跟踪了过去，换作别人，肯定是不会搭理这种事情的。
现在地点也知道了，老猴子说百狼窟的狼族是被那大仙收取走的，所以应该还没丢了性命，如此一来，说不定还有回旋的余地。
楚弦想到这里，便是道别这些妖王，与鹿文圣一起，坐上天舟，直奔彩云巅而去。
等到楚弦走了，落星山众多妖王才反应过来。
“怎么刚才我感觉楚兄弟的本事，比之前厉害了很多，是我的错觉吗？”黑熊妖王萌萌的问了一句。
旁边有妖王直翻白眼：“你反应可真够慢的，从刚才开始，我就看出来楚兄弟已经是修成了人族道仙，人家是仙人，你居然没看出来。”
“啥，仙人？”黑狗熊两眼睁大，它的确是没看出来，也是楚弦收敛气息，所以才不明显。
“那刚好，嘿嘿嘿，有楚兄弟出面，银王他们不就有救了。”
“我看，不会那么简单。”黑蝙蝠妖王这时候想到什么，脸上露出恐惧之色。
彩云巅。
这个是在妖族领地中一个十分出名的名胜之地，说它好，是此处的风景，绝对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存在。
楚弦听说过，也曾经来过，所以这一路很快，不过片刻时间就已经是到了地方。
彩云巅，乃是一处突出云端的高山，从上面看，就像是彩色云海当中的一个浮岛，风景之美，让人心旷神怡。
鹿文圣也是头一次见到这种场景，当下也是忍不住赋诗一首，表达心中的感触。
楚弦没有这个心思。
他和鹿文圣都是道仙，他们来，虽然已经是隐匿了行踪，但如果对高手来说，依旧是不可能避过对方的感知。
所以在靠近之后，楚弦就看到那彩云巅上一个古朴的道观当中，一个仙人已经是等在那里，显然是在等自己和鹿文圣。
楚弦不会怯场，此刻操控天舟落下，天舟化沙，汇入楚弦乾坤袖中。
对面那仙人一身金色道衣，发冠很特殊，如凤凰丹眼尾，有五道竖起，长发飘然，面如玉，眼似星，眉宇修长，却又上挑，带着一种威严之色。
而这位仙人的修为，也是相当不俗，至少比鹿文圣要强了太多太多。
甚至，真的斗法，楚弦单轮修为，也未必能强过对方。
“高手！”
此刻无论是楚弦还是对方这位仙人，心中都是冒出了这个念头，楚弦看他是高手，对方砍楚弦，何尝不是这个想法。
而且看到楚弦身上的大仙衣，对方那仙人更是面色一变，一看就知道他认得楚弦身上这一件大仙衣，至少是知道其来历的。
“来者何人？”那仙人开口询问。
楚弦道：“圣朝文圣院楚弦，这位是文圣院鹿文圣。”
“楚弦？”那仙人直接将鹿文圣略过，显然在他眼中，居然是瞧不上鹿文圣，不过鹿文圣脾气好，也不在乎，只是看着这仙人衣着头饰，面露凝重之色。
“似乎有所耳闻，不过记不太清楚了。”那仙人想了想，开口说道，旁边鹿文圣这时候突然道：“凤凰丹眼冠，金缕朝霞衣，广阳神仙诀，天仙金祖语。”
听到这四句，对面那仙人才露出惊讶之色，估摸这时候他才正视鹿文圣。
“你这人修为虽然一般，但学识不差，居然认得本仙是谁。”那仙人一脸自傲道，不过显然，他会错意了，鹿文圣虽然不在意对方的态度，但也并非是老好人一个，你不给自己面子，自己又为何给你面子？
所以鹿文圣摇头：“错，你是谁老朽不知，只是你的师承老朽是知道一些的，哦对了，楚弦，认真的说，他还得尊称你为师叔祖呢。”
谁说鹿文圣脾气好，他若是坏起来，那骂人都不带脏字。就像是现在，这一句话说出来，对面那仙人脸色一下就变了。
杀气涌动。
显然，对面这人是逍遥自在惯了，想杀人，就绝对不会忍着，杀气涌动的瞬间，他已经是出手了。
“灰烬屠仙剑，去！”
那仙人甩手一丢，顿时道道飞灰涌动，化作千柄炽热利剑，杀向鹿文圣，鹿文圣也不是软柿子，此刻凝聚正气笔，凌空写了一个守字。
瞬间，他周围十丈之内，守字如雨，纷纷落下，抵挡那些利剑。
但显然，术法本事上，鹿文圣远不是对方的敌手，两人对招斗法，一个回合鹿文圣的术法就败下阵来。
如雨的守字很快就被击碎，那些灰烬屠仙剑就算是破碎，也会重新凝聚，就仿佛拥有不死之身一样。
关键时刻，楚弦出手。
他大袖一甩，无数铁砂飞出，将飞来的飞剑包裹收纳，片刻之间就破了对方的术法。
那仙人眉头一皱，眼中战意涌动。
楚弦知道这种情况下，不打赢对方，估摸是没机会说话了，所以是分出一部分铁砂凝聚天舟，将鹿文圣挪移到远处。
两人相对而立，相隔不过十丈，但脚下气流涌动，土石蹦碎，仙人气劲已经是各自提升起来。
“有趣！”那仙人不屑一笑，身上衣衫飘动，伸手虚化一个圆圈，同时开口道：“你很厉害？那试试看能不能抵挡烈日之威吧。”
说完，他虚空划出的圆圈居然是突然燃烧，那种燃烧的突进是相当恐怖的，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已经是仿佛小型的太阳，炽热无比，周围的云层都被烧的齐齐退缩，土石化为灰烬，随后，那仙人伸手一推，将小太阳推向楚弦。
恐怖的是，这小太阳上居然还加持着地引之术，可以吸引周围的一切，但无论是什么东西，在靠近这小太阳三丈之内，全部被焚烧成灰烬，可见其温度之高。
这种术法的确是超越一般人的认知。
尤其是在楚弦看来，对方在术法上的探究绝对是超越了大部分道仙，一般术修，运用烈焰根本不算什么，就算是一般出窍境界的术修也可以运用烈焰火烧。但那都是凡火，凡火之焰，金不融，石不化，而将火焰修炼到极致，金石之物，如棉絮枯叶，立刻就能烧化成飞灰。
道理谁都懂，但真正能做到的却是少之又少。
就算是一些道仙，运用火焰也只是比一般术修高深一些，到了一定境界的武圣道仙，仙体之强，足以浴火之间谈笑风生。
就像是楚弦，一般的火焰加身根本不怕。可现在就不同了，对面术法凝聚的烈阳火焰，相隔十丈之外已经是感觉到炽热无比，而且对方这术法，对楚弦的阳神锻金诀来说也是一个克星。

第六百四十二章 搬山挪海
楚弦可以操弄金铁之物，甚至可以随意化形，但若是金铁之物遇到这恐怖烈阳，也必然会被焚成铁水，又如何应敌？
不光是金铁，换做其他术法，也几乎无法破除这门术法。
“阳火极致，便看你如何化解？”那仙人微笑，一脸傲然，显然他对这门术法是相当的自信。
楚弦虽然感觉到炽热铺面，但神色不变。
便见楚弦一抖衣袖，瞬时间，无数铁砂飞出，在楚弦面前汇聚成墙。
钢铁之墙。
这一次，钢铁之墙高有五丈，厚度更是恐怖，足以在上面跑马车，这种护盾术法几乎可以抵挡任何级别的法术和攻击。
但在那如同小太阳一样的烈焰之下，依旧是显得有些脆弱。
飞来的小太阳直接融入了钢铁墙壁内，一时间铁水横流，眨眼之间，已经是快要融透铁墙。
对面那仙人冷笑，不过下一刻，他面色微变。
一股轰隆隆的声响从脚下传来，随后可以看到一座巨大无比的山峰，居然是被楚弦以术法硬生生的搬了起来。
“搬山之术！”
那仙人眼瞳一缩，下一刻，那山峰就已经是飞来，轰然砸下。
山峰巨大，那仙人只能是飞起躲避，随后，百丈范围，已经被这山峰压在下面，包括铁墙之内的烈日。
楚弦用的术法很简单，那就是用更大的东西湮灭烈日火焰。
“你以为，用搬山之术便能克制？幼稚。”对面的仙人古怪一笑，随后他法诀一动，刚刚落下的山峰就开始层层破碎，其内似乎有岩浆喷涌，不过片刻，整个山峰就被火焰岩浆分裂蹦碎。
到现在，那仙人只用了一个术法，就压制了楚弦三次术法，可见这小太阳之强，超出了楚弦的预料。
那炽热的小太阳依旧刺目耀眼，悬浮在空中，便如同第二个太阳一样，似乎没什么东西能将它湮灭。
“你还有什么法术，尽管使出来吧。”那仙人此刻一幅胜券在握的样子。
楚弦这时候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术法的确是高深无比，自己就算是放出火焰法身，估摸也抵挡不住这种术法。
但显然，这世上根本没有所谓无敌的术法，楚弦这时候道：“天下术法，很多相生相克，便是金木水火土，都是互相克制，你这个法术虽然高深，但也并非是真的无解。”
那仙人冷笑：“你是想说水克火？好啊，你大可试试，看看能不能扑灭本仙凝练的烈日火焰。”
狂妄。
这仙人已经是相当狂妄了。
遇到这种挑衅，楚弦的回应只有一招。
“搬山不行，那我便挪海，不信浇不熄你这烈火。”楚弦这次与其斗法，绝对不会退缩，更何况搬山挪海之术，楚弦是传承自地仙之祖，运用之下，未必不如阳神锻金诀，甚至还要更强。
“挪海之术？你真的会？”那仙人明显愣了愣，有些不信。
传说中，仙人都会搬山挪海，但只有真正成了道仙，才知道这两门术法，并非是所有的仙人都会。
而且搬山挪海并非是同级别的法术，虽然是经常被放在一起做比较，但真正探究起来，挪海之术比搬山之法更加高端，也更难。
道仙当中，十之有五不会搬山之术，而挪海之法，只有十之一成掌握，因为流水五星，便如力士，锻炼体魄，要搬起百斤岩石，那是轻松无比，但如果没有器皿，你便是力大无穷能扛鼎，也无法将一巴掌水抓起来。
所以说，挪海比搬山更难。
很多人挪海，只是一个噱头，真正能做到的术修仙人，那也是少之又少。对面那仙人听到楚弦要挪海，第一个反应就是不信。
但下一刻，楚弦施法运术，便感觉脚下震动连连，随后一个让人目瞪口呆的场面发生了。
彩霞巅下，无数河流小溪逆流而上，汇聚如河，河汇如海，居然是朝着彩霞巅奔腾而至，这场面，让人不敢置信。
流水极快，刹那之间就是破涛汹涌，随后翻浪跌宕，涌向那仙人和小太阳，后者都来不及反应，便被汹涌波浪吞没。
隔空看海，这等异象别说是妖族领地的妖魔，便是鹿文圣这位老牌道仙，也是头一次见到，同样是目瞪口呆。
“楚弦好术法。”鹿文圣也只能发出这等感慨。
单论术法，首辅阁内的道仙，有的都未必有这等精彩。而在下面众多妖族，已经是吓的匍匐在地，毕竟，它们也没见过河流汇聚成海，悬浮在千丈高空之上，那种场面，只有亲眼看到，才知震撼和恐惧。
彩霞巅上那仙人终于飞出浮空之海，此刻他是有些狼狈，身上的水汽虽然很快被蒸发，但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之前那种淡然和高高在上，看向楚弦的目光，也是带着凝重，甚至，是有一丝丝的恐惧。
至于他凝绝的烈焰之球，终于是熄灭了。
毕竟，那火焰虽然炽热，却不是真正的烈阳，被水密封，再厉害的火焰最终也得熄灭，更何况，楚弦在这水中也加持了秘法，以铁砂混入其中，铁砂借水之气，封住那小太阳，所以说，才能一举奠定胜局。
“凤凰丹眼冠，金缕朝霞衣，广阳神仙诀，天仙金祖语。我也想起来了，阁下是广阳仙人一脉，不知是广阳仙人几代弟子？”楚弦这时候开口询问，刚才鹿文圣说这个的时候，就是在提醒自己，楚弦当时就想到了。
只不过此刻，在术法上压过对方一筹时，楚弦才继续说出这个，也是告诉对方，知道对方的底细，无需再动手，否则就是真的“不尊长辈”了。
对面那仙人脸色难看，但刚刚楚弦汇河成海之术太过惊艳，让他不得不佩服，而像他这种人，只要让他觉得佩服的人，他才会听你的，否则一直都是那种高高在上，这么一来，肯定是没法子沟通交流的。
这时候这仙人也是开口道：“我乃彭子期，广阳仙尊第四代传人。”
楚弦微微一笑，经过鹿文圣的提醒，他早就知道这仙人是广阳仙人那一系，而广阳仙人的一个仙山，楚弦在早年时也去过，而且还得到了一些好处，此外，广阳仙人实际上是天仙之祖座下一位厉害的弟子，修法有成，被人尊称广阳仙人，在仙祖的诸位弟子当中，属上乘，而作为广阳仙人的第四代传人，见到楚弦这位得到地仙之祖传承的弟子，那自然是应该行长辈礼的。
因为严格来说，论辈分的话，楚弦是可以和广阳仙人平辈而论，所以这彭子期尊称楚弦为师叔祖，那也是符合规矩的。
鹿文圣之前就说的没错，但因为这位彭子期心中不服，又加之高傲无比，所以才恼怒之下动手斗法。他本以为，以他的修为，要对付楚弦应该是手到擒来，却没想到楚弦根本不是一般的道仙，最后，更是被楚弦以妙法破了他最厉害的法术。
当然，如果论修为境界，楚弦是有些不及这位彭子期的，对方距离飞羽仙，要比楚弦更进一步，只能说，楚玄是取了巧，而且所用的是传承自地仙之祖的法术，所以才能以巧破之，真的讲究成仙的年限和修为境界，还有对仙法的理解，楚弦是不及彭子期的。
楚弦这时候道：“虽说我算得上是地仙之祖的弟子，但毕竟没有真的拜师，所以说你我无需真的排资论辈。”
一句话，给了彭子期面子，也是拉近了距离。
彭子期的脸色好看了很多，对方赢了自己，而且还给了面子，彭子期就是脾气再古怪，再孤傲，但这时候也不好再端着了。
“楚仙人，你来寻我，意欲何为？”彭子期直接开口询问。
他脾气古怪，性子居然也是极为直爽，楚弦反倒是觉得这个彭子期还不错，至少没有那么多的弯弯肠子，有的人输了还不认，那就很让人鄙视了。
楚弦说活之前，四下看了看，这才道：“一年之前，彭仙人曾去过落星山。”
一句话，无需细说，已经是表明了楚弦的来意。
那彭子期一愣，随后问道：“我知道了，你是为了百狼窟那些狼妖而来？”
“不错！”楚弦承认：“早年我与百狼窟有交情。”
一句有交情，已经是表明态度。
彭子期眉头一皱：“百狼窟里一个老家伙，当年与我有仇。”
楚弦摇头：“既结道果，成道仙，就应心胸宽广，又何须对过去的小事怀恨在心，当然，就算是那老狼王得罪了你，你灭百狼窟狼族，也不能说你错，但我与他们有交情，还得过他们帮助，所以他们的公道，我得讨回来，你若是灭了他们，咱们再来比过，至少得废你手脚，废你修为，就算你是广阳仙人的传人也没用，若是你手下留情，留他们性命，那楚某代老狼王向你赔礼道歉，这件事可以给我一个薄面，你我也能交个朋友。”
这番话楚弦说的直白无比，更是带着坦诚，还有威胁。
对面彭子期虽然高傲，但这种人只服比他强的，若是之前楚弦说这话，那必然是不死不休，可现在因为之前术法棋差一招，输人一筹，所以他沉默片刻，开口道：“当年那老家伙欺我，我向他请教，他却让我端茶倒水服侍了三个月，此番我讲百狼窟的妖族抓来，让他们所有狼族服侍我，本来要定为三十年，既然你替他们求情，我可以放了其他狼妖，但那老家伙不能走。”

第六百四十三章 一日七圣
楚弦觉得，这彭子期脾气很古怪，又狂，又傲，而且非常的倔强。
简直比驴都倔。
怎么说，对方都不想直接放了老狼王。不过楚弦也没有真的再动武，彭子期虽然是神通广大，仙法高绝，可对方并没有对百狼窟的狼妖大开杀戒。
就像他说的，他铲平百狼窟，只是为了报当年被欺之仇，当年老狼王让他端茶倒水三个月，他就想百倍报复，说是一定要困住老狼王三十年，少一年都不行。
至于其他的妖族，都被困在彭子期炼制出的小乾坤界中。
楚弦都觉得有些棘手，这个彭子期修为的确高，毕竟是广阳仙人一脉的真传弟子，广阳仙人那是天仙之祖最得意的传人，术法修为，那自然是非同寻常。
但彭子期的脾气性格就不敢恭维了。
说是狂妄自大也可以，说是幼稚冲动也符合，在楚弦看来，彭子期年纪比自己大，但心智上，却是稍有欠缺。
后来楚弦仔细的琢磨过这个问题，也想到了一种解释，像是彭子期这种，一向是逍遥自在惯了，没有官场的束缚，甚至没有像是天元书院中的那些规矩，所以长久以往，养成了这种性格。
本质上说，彭子期还是不错的，至少没有屠灭百狼窟中的众多狼妖。彭子期让楚弦看过，小乾坤界中，众妖都在，银王和猪妖呼延鬃也都能吃能喝，只要楚弦同意彭子期的要求，就可以将它们都放出来。
楚弦还想再说，不过这时候除了意料之外的事情。
大地震动，从远处，可见一头巨大如山的黑牛奔来，这黑牛身高百丈，每走一步，都是地动山摇，那威势之强，就算是道仙，也是心头狂跳。
鹿文圣便是面色一变，失声道：“这，是妖族大圣。”
妖族大圣，妖族中最强的存在，便如人中道仙，而且一般的道仙，是敌不过一般的妖族大圣的，在武力上，妖族有先天优势，这一点毋庸置疑。
楚弦也在纳闷，不过看彭子期的样子，似乎一点都惊讶，当下是明白过来了。
别的不说，就说彭子期这“倔脾气”，跑到妖族领地有一年了，怕是不知道得罪了多少妖族高手，毕竟动不动就将妖族掳走，这种行事方式，没有仇家那才叫怪。就看那黑牛奔袭过来的气势和杀气，肯定不是来喝茶的。
楚弦看了一眼彭子期，然后后退一步，闪到一边，鹿文圣动作更快。
“刚才我看那小乾坤界中，鸟语花香，宛如一个巨大的花园林地，当中还有亭台楼阁，这个彭仙人估摸是将他自己当成君王了，而且我注意到，里面不光是有狼妖，其他妖族也有不少，就包括黑牛妖。”
鹿文圣说了一句，显然也是看出来，那黑牛大圣是来找麻烦的。
肯定不是来找楚弦和自己的，那百分之百是找彭子期。
结果便如鹿文圣所猜的一样，那黑牛大圣果然是找麻烦的，好像是彭子期将数百黑牛妖掳走，收入乾坤界内，这才引得那黑牛大圣找麻烦。
不过黑牛大圣虽然体型庞大，可修为却不如彭子期，几招斗法就败下阵来，仓皇逃去。彭子期赢了，一扫之前输给楚弦的不快，此刻那种狂妄高傲的劲儿又回来了。
鹿文圣看的是直摇头：“身为仙人，却是如此自大狂妄，迟早得出事。”
楚弦点了点头，目光却是扫向天空。
因为前面，似乎有一大片阴影飞来，遮天蔽日。
鹿文圣这时候也有所察觉，抬头一看，目瞪口呆。
“居然又是一尊大圣。”
不错，天空之上，一个张开双翅就有百丈长短的大鹏金翅妖圣飞来，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楚弦和鹿文圣又向后躲了躲，都不用再分析，这位肯定也是来找彭子期的。
“大胆的贼人，居然敢偷本大圣的蛋，那里面有本大圣的孩儿，你找死。”大鹏金翅妖发出震耳欲聋的叫声。
楚弦现在已经是无力吐糟了，彭子期这家伙行事古怪，更是肆无忌惮，结果今天，怕是得吃大亏。
那大鹏金翅妖显然更加厉害，比之前黑牛妖厉害了几个档次，彭子期这家伙又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儿，所以一仙一妖对上，立刻是大打出手，斗的天昏地暗。
楚弦用术法护住自己和鹿文圣，在一旁看戏。
斗到一半，又有几个妖族大圣跑来。
粗略一算，加上之前的那黑牛大圣，已经是有六个妖族大圣来找彭子期的麻烦。这里面，显然是有之前就来找过麻烦的，但估摸是曾经输给过彭子期，所以这一次，六个妖族大圣显然是联手而来。
有的是和彭子期有仇怨的，也有好几个，应该是被拉来助拳帮手，总之，现在六大妖族大圣联手围攻彭子期。
换做一般仙人，早就败下阵来了，可彭子期显然不是一般仙人。
广阳仙人一脉，的确是厉害，彭子期以一敌六，居然都没有败下阵来，而且是和这六个妖族大圣斗的是旗鼓相当。
短时间，估摸是分不出胜负的。
“哎，这彭子期做事太过肆无忌惮，而且是肆意妄为，可他毕竟没有做过太出格的事情，楚弦，你看咱们该如何？”鹿文圣这时候问了一句。
这种情况下，的确是不知该怎么做。
楚弦想了想，简单道：“让彭子期吃些苦头也好。”
“也对！”鹿文圣道：“不过彭子期毕竟是广阳仙人的传人后代，是仙家正统传承之一，不可折损在这里啊。”
鹿文圣还是胸怀广阔，以大局为重。
楚弦点头，他知道鹿文圣的意思，那彭子期虽然是自找的，可也不能让这仙家传承断送在这里，所以到时候该出手的时候，还得出手。
但不知怎么的，看到彭子期被六大妖族大圣压制，逐渐落在下风，楚弦居然是感觉到一阵痛快。
实在是彭子期太过惹人讨厌了。
便在这时候，楚弦突然有所感应，猛的看向远处，就见远处，隔空走过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一身白衣，气势磅礴，乃是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虽然是走，但每走一步，脚下似乎就有灵气涌动，凝结成路，而且一步百丈，速度之快，让人瞠目结舌。
走在后面的，应该是一个女子，不过却是用面罩遮面，又戴着纱冠，根本看不清容貌。不过就从女子身段上看，就知道必然是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鹿文圣这时候也看到了，直接无奈摇头：“得，这是今天来的第七位妖圣，天仙之祖神灵在上，广阳仙人在上，您这传承后人究竟是招惹了多大的麻烦，一日之内，居然有七位妖族大圣接踵而至，造孽啊。”
楚弦有同样的想法，显然，这最后一位白衣大圣也是来找彭子期的。
这彭子期是真能惹事，说实话，如果不是他还没放出百狼窟的众妖，楚弦都想立刻走人，绝对不会蹚浑水。
但下一刻，楚弦看清那白衣大圣的样子之后，却是一怔。
回忆如潮。
梦中那一世，楚弦在妖族领地曾经是三进三出，为洛家兄妹报仇，一人持剑，屠杀了很多妖族。
后来在青岗山，遇到一位白衣妖族大圣，与其交谈，这才放下心中仇怨，就此对妖族的看法有了改观。
数年之前，楚弦还曾经去过青岗山，想要看看能不能再遇到那妖族大圣，结果是失望而归。
没想到时隔多年，居然是在这里再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这正隔空走过来的白衣妖族大圣，正是当年点化楚弦的那位。
“楚弦，不然咱们走吧，七个妖族大圣，惹不起啊，尤其是这最后一个，感觉他的气息比之前六个加起来都要厉害，咱们没必要为了彭子期惹这个麻……”鹿文圣还在说话，楚弦已经是身形一动，飘然而上。
“哎，楚弦，你做什么？回来。”鹿文圣大吃一惊，他最怕楚弦蹚浑水，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人家妖族七位大圣齐聚，这怎么斗？
就算楚弦帮忙，怕也不是对手，这种时候，当然是要先自保。
这位妖族大圣赶来，局面立刻发生变化。虽说还没动手，但那另外六位大圣，包括后来去而复返的黑牛大圣，都是齐齐后退，暂时休战，然后冲着那白衣大圣恭敬行礼，就看这六位大圣对最后这位的态度，便知白衣大圣的地位。
彭子期虽然依旧是狂傲的样子，但他不傻，之前六个妖族大圣已经是让他有些吃不消，再来一个更厉害，若是联手，他绝对不是对手。
可要让彭子期认怂也是绝对不可能。
在彭子期的认知里，打不过可以，但场面绝对不能落在下风，技不如人也行，可阵势不能输。看到楚弦飘来，当下他是想到一个法子，立刻是飞过去，飘在楚弦身旁，小声道：“楚仙人，你帮我应敌，我答应放走老狼王。”
楚弦看了一眼彭子期，颇为无奈，但还是道：“我帮你可以，你将你小乾坤界里所有抓来的妖族都放掉，否则，今天这件事，我帮不了。”

第六百四十四章 三仙七圣齐论道
彭子期面色不好看。
他费尽心思抓来那些妖族，就是为了充实他自己炼制的小乾坤界，在那里面，他便是万人之上，彭子期很喜欢这种感觉，不然也不会做这种事。
有的人喜欢美食，有的人喜欢美色，有的人追逐权利，每一个人的想法不同，喜欢的那个点也不一样，楚弦虽然不赞同彭子期的这个“爱好”，但也懒得去干涉，但要让自己出手，楚弦也不可能“白干”。
毕竟真的要动手，就算是加上楚弦，他和彭子期联手也敌不过对面的七位妖族大圣，尤其是最后那位白衣大圣，楚弦很清楚对方的修为。
至少是飞羽仙级别的，甚至修为可能会更高，毕竟谁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故意隐藏修为。
如此一来，怎么对敌？
所以解铃还须系铃人，究其原因，楚弦猜测肯定是因为彭子期四处抓走妖族部族的缘故，将所有妖族放走，那就好说了，至少有了讲和的基础，否则，肯定是不死不休。
彭子期显然不愿，他高傲的内心告诉他，做这种事，就是在“认怂”，这是极为丢脸的事情，身为广阳仙人第四代传人的他，这是在丢仙祖的脸面。
可转念一想，这法子，是楚弦提出来的。
楚弦是地仙之祖的传人，那么就算是丢脸，也是他丢的多，更何况眼下这种情况，彭子期也看出来了，他们两人加起来都不是对面七个妖族大圣的对手，尤其是那个白衣大圣，身上的气息之恐怖，让他想起了一百年前传授他仙法的师尊大人。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彭子期知道，他如果还坚持，那只能等死，现在楚弦给了他一个台阶，他不下也得下。
“此事我应下了。”彭子期小声说道，然后就不吭声了，显然，接下来如何与对方交涉的事情，他也是将手一甩，明显是不掺和了。
说实话，若非现在情况特殊，楚弦才懒得管这彭子期的死活，可楚弦要将银王他们救出来，此外，还有那位白衣大圣，楚弦也是有事请教，所以一些小事，楚弦是懒得计较了。
胸怀不宽，何以为仙。
因而楚弦飘然而上，迎面那七位妖族大圣，不过楚弦的目光只在白衣大圣身上。
“白先生！”
“楚先生！”
对面白衣大圣回应，说来也奇妙，两人分明是头一次见，但却是各自知道对方是谁，最有趣的是，谁也没问对方为何知道。
楚弦在这一世名气很大，妖族听说过不足为怪，毕竟妖族所学，也是人族文字，讲人族学说，楚弦这文人表率，在妖族中有知名度，也就不足为奇。尤其是妖族大圣级别，很多都是尊师重道之妖，就像是这位白先生，一身衣衫，和人族那些博学之文士又有什么差别？
此外，楚弦知道这位白先生很特殊，有些神秘，知道自己绝对不会让自己吃惊。
至于对方在听到自己称呼的“白先生”后，居然也没有任何吃惊，这反倒是让楚弦心中疑问重重。
对方不光是穿着白色衣衫，同样也是姓白，这一点楚弦梦中时就已经知晓，当时对方就让楚弦称呼他白先生。
回忆闪动，楚弦却是不动声色，而是道：“那边彭仙人算是楚某故友，若是因为他四处抓走妖族部族而引的诸位大圣前来围剿，那楚弦代他替诸位大圣陪个不是，所抓之妖族，立刻会全部放出，这件事便不再追究了。”
楚弦这话说的大气，也霸气，对面一个大圣估摸是憋着火，听到之后，立刻是怒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你说不追究就不追究了？”
楚弦眉头一皱，看了对方一眼，后者立刻是感觉如遭雷击，那种压迫力通过楚弦双目，冲击过来。
不光是如此，那边白先生也是露出不悦之色：“黑牛大圣，不可对楚先生无礼，他的确有资格说这番话，毕竟，是地祖传人，非同一般道仙。”
黑牛大圣被楚弦吓了又被白先生吓，这时候是不敢吭声了，心里却是暗骂自己怎么这么多嘴，没见其他大圣都老老实实的，自己出什么风头，活该。
楚弦一笑，收了气势，白先生也是点头：“这件事本就是小事，若是那位彭仙人立刻放出他掳走的妖族，那这件事我来做主，就此作罢，不可事后再来寻仇。”
这最后一句话，就是对其他大圣说的。
说来也怪，那六位大圣听到，都是点头，不敢反驳。
这时候楚弦说有事想要和白衣大圣请教，后者也是点头：“白某也正有此意。”
楚弦回头看了一眼彭子期，后者虽然不情愿，但这个时候也不敢再乱来，便是施展术法，打开小乾坤界，将里面数以千计的妖族尽数放出。
这彭子期修为高深，要抓走这些妖族，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因为容易，所以居然是没有伤及这些妖族的性命，也算是不辛中的大辛，否则若是伤亡过大，肯定是不好善了。
彭子期一脸的傲气和不服气，楚弦没搭理他，而是请白衣大圣到彩云巅上交谈起来。
无论是什么物种，只要是有共同语言的，都能聊在一起，尤其是那种脾性相投的人，更是如此。楚弦现在和白衣大圣就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意思，当然，主要是楚弦对白衣大圣的来历十分好奇，只是询问之下，对方虽然也说了一些，却是都没有说到关键，楚弦明白这是人家境界太高，所以也就没有继续追问。
“最近我要编撰一部仙典著作，如今是遍寻天下术修名士，集思广益，充实典籍之内，到时仙典便可集众家所长，呈百家争鸣之势，因而楚弦要请教白先生术修之法。”楚弦这时候很是诚恳地说道。
对面白衣大圣微微一笑：“楚先生言重了，若说术修仙法，当属天州之地，天元书院冠绝天下，你来问我，我又怎敢班门弄斧？”
楚弦则是摇头：“白先生，天元书院是术修圣地不错，也有天下仙道正法，仙典之内必然有其一席之地，但我总觉得，仙道正宗虽然重要，但旁系流派也不可或缺，否则仙典名不副实，如何流传万世？”
听到这话，白衣大圣眼睛一亮，重新打量楚弦：“楚先生是雄心壮志啊，好，既然你这人族道仙不嫌弃，愿意听我这妖族旁修唠叨，那白某不介意说上几句。”
当下，白衣大圣与楚弦开始了长达三天三夜的论道。
这个过程，鹿文圣也是半中间加入，但大部分时候，都只能听着，若是放在之前，他绝对不信，一个妖族大圣，居然能将术法仙道理解到这种地步，而且人家是另辟捷径，走了另外一条不同寻常的道路，听之，初觉是天马行空，仔细琢磨，居然是心头一震，再细想，那是恍然大悟，茅塞顿开。
后来，不光是鹿文圣，就是那六位妖族大圣也是不禁好奇，凑了过来。
最后，彭子期绷不住，也是坐在旁边，仔细听着，这个过程，他插嘴发言次数最多，虽说彭子期的性格古怪，有些没有理由的高傲和要面子，又死倔，但不得不说，在术法和在仙道的见解上，彭子期绝对是一个绝世天才。
很多理念和思路，就算是楚弦也是想象不到的，那边白衣大圣一开始根本不正眼去看彭子期，但是在彭子期讲述了修炼仙道时的想法和见解之后，当下也是另眼相看，在白衣大圣眼中，彭子期的修为和术法虽然不差，但比他还是差了很多，但在修炼仙道的见解上，这彭子期居然也是开辟一道，就冲着这个，便值得另眼相看。
如此一来，又是论道三日。
整整六天六夜，三尊道仙，七位大圣，还有一位白衣胜雪身材曼妙的女子，就在这彩霞满天的彩霞巅上，谈经论道，后来，就算是黑牛大圣这样的妖修，也是发表各自见解，当然，整个过程里，获益最大的就是楚弦。
这六天六天，对于楚弦来说意义太过重大，若说之前，他和鹿文圣走遍各州仙道宗门，包括去天元书院取经，是搭建了仙典的框架的话，那么现在，仙典在他心中，已经是有了骨骼血肉。
甚至楚弦有一种立刻动笔的冲动，想要开始创作仙典。
可楚弦还是压制住了，他知道还不是时候。虽说现在楚弦心中对仙典的写法已经是有了想法和计划，可还是不够。
至少楚弦觉得不够。
就像是画画一样，只有心中对要画的东西有了完整的形象，细致入微到毛发细节，方可动笔。
现在，楚弦还需要更细节的东西，只有仙典的形象真正的“完整”了，楚弦才会开始动笔。
六天论道之后，道仙大圣居然是互相心心相惜，而且各有提升，都是感触良多。现在也没有之前那么敌对，反倒是如同老友一般，就算是彭子期这样内心迷之自信的人，同样也是亲切了很多。

第六百四十五章 故友相助
这时候，几位大圣要告辞而去，楚弦看了一眼白衣大圣，心中还是有一个最大的疑惑没有解开。
楚弦不傻，梦中的时候，这位白衣大圣第一次见到自己，没有动手，反倒是好言相劝，细心疏导，可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意，肯定是有原因的。
那么，当时对方为何要对自己那么“好”。
明明互不相识，明明素味平生。
即便是这次六天论道畅谈，成了朋友，楚弦依旧不解。但就在这个时候，楚弦看到准备离开的白衣大圣旁边那白衣女子的背影之后，楚弦突然是一愣。
虽说这女子遮面戴帽，根本看不出相貌，但这一刻，楚弦居然是感觉到了一丝熟悉。但楚弦又摇了摇头，她的声音和自己想的那个人又不同。
犹豫之下，那女子已经走出数步之外，眼看就要离开，这时候，楚弦突然喊道：“白子衿！”
一声叫喊，远处那女子身形微微一怔，但依旧是迈步向前。
楚弦身形一动，立刻是追了上去。
虽然只是刹那之间的反应，但楚弦已经可以肯定，这个让他感觉到熟悉的白衣女子，就是白子衿。
而且如果她是白子衿，那一切就都解释的通了。
为何白衣妖族大圣会无缘无故的帮助自己，楚弦指的是梦中，那时候自己不是道仙，修为也不高，按照常理，杀入妖族领地，屠灭那么多妖族部族，遇到妖族高手只有死路一条，一位实力远超自己的妖族大圣，又为什么会手下留情，只是来点化自己？
这世上会有这么好的事情？
楚弦不信，所以他疑惑。
之前他找不到答案，现在他找到了。
而且楚弦再仔细想想就知道，白子衿姓白，是圣朝皇族子嗣，是一位皇族女子与外人通婚所生。
现在知道了，这个人，就是白先生，妖族大圣之一。
全明白了。
说实话这些事情实际上楚弦知道就行，和他关系不大，可白子衿不一样，那是他的挚友，无论梦中今生都是一样。
所以楚弦追上前去，将她拦住。
“楚先生，别拦路啊。”那边白衣大圣甩手推，顿时一股巨大无比的力量横撞过来，换做以前，楚弦绝对不可能抵挡。
可如今，楚弦今非昔比，修成道仙，更是修成第一荒的他，同样一推，居然是挡住了白衣大圣的手段。
后者一笑，后招接踵而至，楚弦则是见招拆招，一人勾爪成影，如狂风龙卷，无可躲避，另一人便是拳劲纷飞，如花林飞碟，密密麻麻。而下一刻，一人吐气成冰，寒气冻骨，另一人便张口焰出，如灵蛇涌动。
短短时间，两人已经是斗法数招，不过显然，楚弦明显要棋差一招，最后是被逼退一步。
这时候，白衣女子道：“爹，行了，你伤了她，我不依的。”
声音和刚才完全不同，这才是白子衿的声音。
白衣大圣哈哈一笑，没有再攻，而是看了一眼楚弦，然后一甩衣袖，迈步而去，居然就这么走了。
不是躲在某处窥视，而是真的走了。
就在楚弦目瞪口呆的时候，白子衿道：“我爹常常说，做妖要洒脱，做人更要洒脱，便是寿元千载，也有耗尽之日，既终有一死，何必为难自己？”
楚弦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这时候白子衿也是摘下帽子和面纱，露出本来面貌。
和十几年前的她，一样，几乎没有任何变化，这一点楚弦也能理解，毕竟白子衿的父亲，可是一位厉害无比的妖族大圣，拥有半妖血统，当然是异于常人，更何况，白子衿另外一半的血统，可是来自太宗圣祖。
鹿文圣是读书人，可读书人不都是死读书的人，风花雪月什么的还不都是读书人发明的，所以此刻这老头已经找不到踪影了，估摸是与彭子期聊天去了。
至于那六位妖族大圣，也已经是悄悄离开，显然无论是楚弦还是白子衿，它们都招惹不起。
上次在凉州沙城见面，也只是匆匆一眼，这一次才算是十几年后初次相遇，可楚弦与白子衿丝毫没有生分，便是曾经有过一些不快也都放在脑后。
“听闻楚兄你已是道仙，且目前负责编撰一部传世仙典？”白子衿开口，她一如既往，就仿佛又回到了小小的临县。
楚弦点头，他实际上很想询问这些年白子衿是怎么过的，可话到嘴边又没法子问出口，而且白子衿知道自己的一切动向，那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大婚？
她却是没说，显然是打算让自己说。
所以那种十几年前在临县的感觉，一下子没了，毕竟，白子衿不是兄弟，而是女子，她对自己如何，楚弦现在也是能感觉出来。
可成就道仙之后，楚弦心胸已经豁达，很多以前想不通，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事情，现在对于楚弦来说，也不是特别难办了。
就像是现在，楚弦很是洒脱道：“成就道仙，京州成婚，然后负责编撰仙典，此番外出游历，也是为了充实学识，不然还真不知道如何下笔。”
这是实话，也是事实。
白子衿微微一笑，也不知道是在笑什么，或者说，看到楚弦洒脱，她也是放下了心中的那种坚持。
是啊，前面刚说了要洒脱，又何必计较那么多。
“既然是要编撰传世之作，自当是要全力以赴，游历各地也只是开始，而且对于仙道术法，我也有一些心得，这件事，我可以帮你，不说没我你就编撰不成，但却可以肯定，有我，绝对可以锦上添花。”白子衿这次很是直接。
楚弦没有拒绝，他知道白子衿的学识当年就比自己要高，这些年跟着白衣大圣，怕也是奇遇多多，此刻，她的本事虽还不及道仙，但也相差无几了。
而且编撰书册，修为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见识。
白子衿这次专门跑来，估摸就是为了来帮自己编撰仙典，所以这种好意，楚弦不可能拒绝，而且白子衿也不可能让楚弦拒绝。
这边楚弦和白子衿讨论了一下仙道思路，寥寥几句就已经知道白子衿果然是厉害，甚至有些方面，要超过鹿文圣对自己的帮助。
这么一来，编撰仙典之事，就多了一个厉害无比的帮手，楚弦此刻信心更足，便是将自己的思路和打算道出，白子衿想了想，道：“仙典要写好，需得全面，不光是要有成事者，也需失败者的经历，如此才能以书为镜，以文为鉴。”
楚弦眼睛一亮。
白子衿不愧是白子衿，居然能想到自己忽略的这一点，不错，仙典要想写好，反例也得找好，否则难以说服人。
有了思路，楚弦也是不想停歇，白子衿则是微笑，跟在楚弦身旁。
楚弦问她，会这么一直跟着自己吗？
白子衿点头道，会，随后又道，仙典编成之前，她不会走。
楚弦放心了。
鹿文圣就知道这位白姑娘会跟来，只是他没想到，对方是为了帮助楚弦编撰仙典而专程来的。
“楚弦啊，这位白姑娘不简单，而且，我看她啊，多半是知道你要编撰仙典，又明白这件事的难度，所以是专门来帮你的，才女多情啊。”鹿文圣一脸羡慕地说道，楚弦难得的没吭声，这种事情，不搭话就好了，说的多，错的多，而且紫菀还在凉州沙城，这就要去汇合，到时候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楚弦是一点都不期待。
但事情总归是不能逃避的，更何况，眼下以编撰《仙典》为重，这件事不光是要交差，楚弦自己也很想将《仙典》编撰完成，惠泽天下，留福后世。
百狼窟的狼妖都被彭子期放了，银王、老狼王还有猪妖呼延鬃这些昔日的故友自然对楚弦都是感激无比。
这里面居然还有鬼脸婆婆和凌香儿。
楚弦是颇为诧异，看起来，鬼脸婆婆居然是在数年之后放下了心中的恩怨，重新回到银王身边。
而无论是鬼脸婆婆还是凌香儿，显然都无法想象，楚弦居然可以在这十年时间里，修成道仙，站在他们所有人的顶端。以前鬼脸婆婆都可以指点楚弦修炼，可现在，她也只能仰望，而且永远不可能再追的上。
虽说百狼窟遭了这一次劫难，但好在结局还算不错，而且就连妖族大圣都不追究了，银王他们也不可能再说什么。
故友相聚，可谈过往，却难聊后事，毕竟以后之路是各自不同，也再难有什么交集，这一点，楚弦清楚，银王、老狼王、呼延鬃和凌香儿他们也都是心中清楚。
一夜畅饮，天不亮，楚弦告别，百狼窟所有妖族，包括周围几个洞窟的妖王是齐齐赶到，聚众相送。
楚弦看着众妖，当中很多熟悉的面孔，心中也是有了感触，今日一别，也不知何年何月能再聚，也不知有没有机会再举杯畅饮，可终究还得前行，或许百年之后，这里的妖族大部分都成为一杯黄土，或者容颜老去，甚至是死于危难，但至少曾为友，共举杯。

第六百四十六章 高显文的愤怒
带着鹿文圣、白子衿下了落星山，这时候楚弦看到前面有一人，似乎已经是等了很久。
“彭仙人，还有何指教？”楚弦笑道，前面等着的人，正是广阳传人，彭子期。
对这彭子期，除了对方的脾气性格之外，对于术法和仙道修为，楚弦还是很佩服这彭子期的，至少，这彭子期比自己更接近飞羽仙了。
以年岁来论，彭子期也就比自己年长十几岁，这般年纪，能有这种成就，的确是不凡。更何况，经过之前彩云巅论道，楚弦与这彭子期也算得上是朋友了，所以见面之后很是和气。
“听说你要编撰一部集天下仙道之大成的仙典？”彭子期开口问道，这件事天下皆知，楚弦自然没必要隐瞒，点头。
彭子期一脸傲然道：“怪不得之前你要与我们论道，原来是要如此扬名立万，太狡猾了，只是你要编撰仙典，可处处向我请教，我彭子期所得乃是仙道正宗，我可帮你，但仙典编撰之人中，得留我一名。”
楚弦愣了愣，道：“你这个算是自荐吗？”
彭子期点头。
“行。”楚弦也是直接同意，就如他所知道的，彭子期虽然脾气又臭又倔，但本事的确高，仙典编撰，不指望他动笔，只用他所学便足够了。
当下，彭子期也跟了上来。
对于彭子期来说，估摸是找到了一个比自己在小乾坤界里过家家更好玩更有趣的事情，不过楚弦也没指望对方长久以对，指不定几天之后这家伙就自己跑了。
回到凉州沙城略作修整，李紫菀和白子衿也是终于见面了。
本来楚弦会觉得尴尬，可结果根本不是楚弦所想的那样，两位女子如老友一般，直接手拉手去聊天了，反倒是将楚弦丢在一旁，用她们的话说，你还是专心考虑如何编撰《仙典》吧，仙典这件差事办不好，那以后楚弦的官路也便就此终结了。
总之，事情平顺的楚弦都想象不到，可这样显然是最好的，因为这么一来便可以专心致志的考虑如何编撰《仙典》。
从接到差事到现在，已经是过去了多半年，楚弦一个字都没写，别说正文，便是总纲都没有。
不写一字，楚弦的打算很简单，就是要等到真正胸有成竹，才会开始动笔。
在楚弦看来，仙典编撰，难点不在于字数，而在于内容。
如今楚弦已经去过天元书院，遍访天下仙道宗门，无论大小，几乎都走了一遍，而且还踏入妖族领地，与妖族七位大圣论道，融合天仙一脉，广阳仙人这一系的修炼学论，可以说楚弦所掌握的东西，已经是颇为全面。
甚至不属于当年廖文圣他们所掌握的，可以说，现在楚弦已经可以动笔。
可楚弦依旧觉得不够。
在楚弦看来，还有一脉仙道分支没有探究，而且这一脉，楚弦觉得才是最大的一脉，那便是官仙之脉。
官仙这一脉，原本是没有的，太宗圣祖创立圣朝时，并没有单独划分官仙一派，只不过后来随着修炼，逐渐形成一种规模，更是凝练出“官术”这种特殊的存在。
官术依托官典之力加持，就算一开始没有修炼仙道术法，也可以依靠官符催动，是一种“速成”的法术。
随着几千年来的发展，官术已经是自成一派，更是有了体系的发展，甚至有一些圣朝的官员，并不修炼武道和术法，只是对官术进行研究，居然也是神通广大，手段通天。
所以楚弦既然要写仙典，官术是不可能绕过去的，也必须得加入仙典的编撰当中。
不过依托官典留名，依靠官符施展官术，在楚弦看来却不牢固，毕竟不是依靠自身修为催动术法，一旦官典除名，没有了圣力，便就是一下子被打落谷底，还有，若是没有官符加持，法术也会大打折扣。
但不得不说，官术是一种速成的神通手段，有些刺史官员镇守一地，就是靠着官术镇压一州，没有这种速成的手段，圣朝当年也不可能那么快速的掌控各州，镇压各路宗门。
这么一琢磨，要考虑的东西也就多了，楚弦不知不觉就入了神，心中的仙典，也在越发的丰富，更是逐渐趋于完美。
一晃，又是两个月过去。
楚弦在外游历许久，该去的地方，该问的人，都到了，都问了，所以决定直接回京州文圣院。
此刻的文圣院，早就重新修建完毕，比之前更庄严肃穆。
楚弦作为仙典主编撰，是专门有一个文圣塔来居住和办公的，平日里，做编撰的事情，也是在这里。
除了一个高有三十二层的木塔之外，下面还有正殿，偏殿，书库，书房等建筑，一个个都是雕梁画栋，美轮美奂，既不奢侈，也不失文之优雅。
此刻，这里除了楚弦，白子衿、鹿文圣、彭子期都在，这几位，都是帮助楚弦编撰仙典的人，而且楚弦也是为彭子期讨要了一个虚职，唯独白子衿的情况特殊。
严格说起来，她是皇族子弟，按照祖训，不可为官，且她还是半妖之体，更是女子，所以还是得避嫌。好在这种事情，白子衿已经是轻车熟路，她毫不费力就打扮成一个青年才子的模样，被楚弦带入文圣院中，平日里，就住在楚弦的文圣塔中。
对这个安排，白子衿没有丁点的意见，这些日子，她也是准备妥当，只需楚弦开始编撰，她就可以从旁协助。
鹿文圣的事情也很多，编撰仙典，所需笔墨，所需纸张，那都是相当有讲究的，而且楚弦还特别交待了，让他置办一些绘画所用的颜料，都是用特殊的宝石矿石研磨成粉，经过数十道工序，包括上筛，下胶，所用都是名贵的药材，都是大师作画才会用到的东西。
这边鹿文圣虽然好奇，但他信任楚弦，所以也没问，只是专心置办，可那边文圣院其他的文圣知道之后，就开始有各种想法了。
有的是奇怪，有的则是不屑。
高显文就属于又奇怪，又不屑的那种，他虽是文圣，可太过争强好胜，又觉得自己资历足够，凭什么好事都让这楚弦得了。
仙典主编撰，那是多大的荣耀，对方抢了也就罢了，可为何这楚弦不来虚心求教，请自己参加编撰？
这是瞧不起自己呢，还是觉得不需要？
无论是哪一种，高显文都不高兴，他觉得楚弦就应该来请他参加编撰，虽说这种心思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过。
天色渐暗，高显文回到府邸。他虽是文圣，在圣朝也是一号人物，但早年求学入仕之路并不平坦，甚至可以说是相当坎坷。
用高显文自己的话说，他早年是将所有能吃的苦都吃了。
哪怕后来他刻苦求学，考中榜生，甚至是他所在州地的第一榜生，可入仕之后，依旧是难有作为，无人提拔，无人赏识，便是如此。
高显文有他的抱负，当时他知道，他走不了武道，至于术修，怕是也难有成就，唯有文才还能一看，还能有所提升。
可那种情况下，他潜心苦学，进步有限，所以就想到要拜师求学。
圣朝大儒文士有很多，当时最出名的是古文圣，只是想要拜师古圣的人太多太多了，哪里能轮得到他高显文？
高显文也是一个狠人。
他求学无门，就打算另辟捷径。他听说古文圣有一个女儿，不光身宽体胖，而且还是奇丑无比，年岁超过二十五，却依旧没有许配人家，简单说，没人敢娶。
毕竟，那对任何一个男人，都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高显文觉得这是一个机会，如果能入赘古家，那他就会成为古文圣的女婿，到时候就是一家人，古文圣不帮自己帮谁？
还别说，高显文虽然为人不怎么样，但他长的却是一表人才，算得上是玉树临风，这样的人，再略施手段，当然是成功的得到古文圣女儿的好感。
终于，高显文得偿所愿，成为了古文圣的女婿，之后，高显文在仕途上，果然是平步青云，成为当时的新锐之星。
但谁知道他的苦？
平日里，高显文最怕的就是回家，因为一回去，就会看到那个如猪奇丑的女人，而且这女人对他还有一种近乎变态的控制欲，可以说是处处都管着他。偏偏高显文还不敢发火，不敢反抗。
后来，依靠古文圣的栽培和亲自教导，高显文终于是成就了文圣之位。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得被古家压着。
在外，他高高在上，是文圣，在古家，他就是那个可怜的受气包，吃软饭的。
这让高显文心理有些扭曲了。
他要建功立业，他要扬名立万，他要站的比岳丈古文圣更高，只有这样，他才能摆脱古家对自己的影响。
而在高显文看来，编撰仙典，就是一个绝佳的，天赐良机。
如果是他做总编撰官，光是这个职位，就可以让他的地位提升好几个等级，这还不算，如果编撰完成，那便是名垂千古的千秋功绩。
试问，做文人的，谁不想。

第六百四十七章 背后言人
二十年前，高显文争夺总编撰官位败给廖文圣，已经恼怒无比，如今又有机会，他觉得怎么着也该轮着他。
可上面，依旧没有将这个机会给他。
高显文的愤怒可想而知，而且对他来说，就算是做不来总编撰，也应该参与编撰，可这个机会，他都没有。
这种事情只要一想，他就生气，所以回去的时候，脸也是沉着。
这些年经过高显文个人的努力，他的地位和权力也是比以前强了很多，自然，在家里的地位也要比以前好了太多。
可古家依旧像是一个山岳，压着他。
至少高显文是这么觉得。
可他不得不回去，因为若是回去晚了，家中那个他眼中的又丑又老的母老虎就会发火。
家中，高显文的夫人已经是等了许久，桌上她亲自下厨做的饭菜已经是有些凉了，这些年里，高夫人的脾气已经比之前好了太多，收敛了不少，至少懂得疼人了，也是学习关心高显文。
再怎么说，这高夫人都是出身名门，乃是古圣之女，从小也是读书学文，就算脾气再坏，道理总是懂得。
而且随着年纪增长，也是祥和了很多，最近几年，更是和平常的夫人没什么两样，在家等夫君回来，管着家中大小事务，也是十分操劳。
这时候，高显文回来了。
高夫人是起身迎接。
“老爷回来了。”高夫人虽然相貌丑陋，可声音还是颇为好听，但听在高显文耳中，就十分的刺耳了。
他很不喜欢。
所以只是点了点头，更换了衣衫，看了一眼桌上精致的饭菜，没有理会，直接要去书房。高夫人一愣，问了一句：“老爷不吃些东西？”
“不想吃。”高显文一句话回绝，就算是在家中，他能躲着自家这夫人就尽量躲着，因为他觉得，那种压抑的厌恶，这种感觉很难受。
他忍了数十年了，现在有些忍不下去了。
古文圣早已经辞官在家研究学问，要说影响力，如今高显文的影响力也已经不输给他岳丈，所以有的时候，高显文已经敢给对方甩脸子了。
高夫人眉头一皱，面露不悦，想要发火，但想想这些年自己对高显文的确是管的太多，所以也是忍下。
“好，不想吃就不吃，我让下面的人候着，什么时候老爷想吃了，让他们热热。”高夫人说完，高显文已经是迈步去了书房。
高夫人虽然脾气不好，一幅粗枝大叶的样子，但她实际上是非常聪明，且是心细如发的女子。
看高显文的样子，就知道对方有心事。
过去询问高显文，他不说，高夫人很快就找来高显文在文圣院的手下，询问她夫君在文圣院的情况，是不是被人欺负了，这么一问，才知道是因为楚弦，因为仙典编撰。
高夫人这时候眉毛一竖，立刻是道：“那楚弦小小年纪，凭什么处处压着我家老爷？论资历，论学文，他算个什么东西？这编撰官，凭什么他能做，我家夫君不能做？”
那手下苦着脸，不敢多说，显然，对于高文圣家这位极品母老虎，那也是早就略有耳闻的。
对于官场上的事情，高夫人平日里根本不关心，就算是楚弦，她也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但具体什么情况，她就不知道了。
自然，在不了解情况的前提下，高夫人那绝对是向着自家夫君的，当然会帮着高显文，但就如同她的性格，虽然火爆，却并非是完全蛮不讲理的那种人，所以嘴上虽然骂了几句，之后却是去找她父亲商量这件事。
古文圣虽然已经离开官场，颐养天年，但在圣朝官场上还是有些影响力的，而且也知道很多内情。
自家女人找来诉苦，让他帮忙自家女婿，古文圣只是微微一笑，拉着女儿坐下，然后开口道：“此事，没有你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显文是我女婿，这么多年了，他是什么样的人，你我又怎能不清楚？说实话，显文他性格有些偏执，当年他以文结道果，好几次都失败，心灰意冷，我是怕他就此沉沦，所以才用了手段，帮他成就文圣，想着时间长了，能磨砺一下他的性子，对他或许是好事。可这些年来，显文他没什么长进啊，这倒是没什么，人无才，但求平安，过日子不就是图个平平安安，平平淡淡。至于仙典编撰之事，内情很复杂的，当年廖文圣能压过他，是因为廖文圣比他更适合，今天，楚弦能压过他，是因为楚弦比他更适合，这不是对人，是对事，况且让楚弦担任总编撰这件事，我也是同意的。”
听到这话，高夫人大吃一惊，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自家的父亲，居然会帮着外人？
但就如父亲说的，这种大事，不可徇私，该怎么办，就得公事公办，这一点觉悟，高夫人还是有的。
所以她没有再闹，而是立刻派人去查，因为高显文的手下说这楚弦是借了中书令的势，这才压过高显文，如果对方真的是仗势欺人，那高夫人绝对不会任由自家夫君被欺负。
到时候，就算是闹翻天，就算是父亲不帮她，她也要将夫君这个公道讨回来。
几天之后，高夫人坐在家中，面色有些难看。
这几日她夫君高显文已经是不止一次的在背后说那楚弦的不是，说对方才疏学浅，又说这楚弦是凭借靠山，这才得了总编撰的差事，还说楚弦根本编撰不出惊世骇俗的仙典，总之，是各种背后诋毁，甚至于，在高显文刻意的营造之下，居然是在京州形成了不少谣言，虽说听起来是谣言，但听得多了，就会给人一种，楚弦没有能力编撰的感觉。
可事实真的是如此吗？
高夫人前几日的确是痛骂楚弦，只是经过她父亲古文圣点拨，偷偷派出去的人这么一查，真实情况却是和她夫君高显文所说的完全不同，甚至是截然相反。
无论从哪一点看，楚弦都是目前最适合编撰《仙典》的人选，这一点，圣朝上面的确没有选错人。
这件事是毋庸置疑。
“老爷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些，知道了，他还在背地里恶语伤人，这便是品性有问题了，我虽然跋扈，脾气不好，但至少通情达理，老爷他表面温文尔雅，可背后，却是在做让人不齿之事。但我与他是一家人，这个时候，我得帮他从这件事中走出来，劝他向善，劝他放手。”高夫人想到这里，然后在高显文再次回来之后，特意去书房找他。
高显文听到自己夫人找来，很是不悦，但也不好拒绝，所以是让其进入书房。
“夫人，有什么事啊？”高显文这时候故意做出提笔写字的样子，仿佛事务繁多，的抓紧一切时间。
但实际上，他之前更没什么事做，这般故作模样，就是想要让高夫人自己知难而退，别打扰他。
说实话，夫妻生活这么多年，高夫人对高显文也是很了解的，知道对方是在装模作样，但并没有拆穿，而是压住心头怒气，努力表现的心平气和：“老爷，我有事要与你说。”
“哦！”高显文一看对方短时间内是不走了，所以是放下笔。
高夫人性格很直，没有铺垫，直接就将这件事摆出来，开始劝阻。就说仙典编撰之事，已经是定局，不要再闹，更不要背后说人坏话，这不是文人该做的事情，还说如果这么继续下去，只会给自身招惹麻烦。
高夫人算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可高显文是一句没听进去。
他不服，更不屑。
尤其这话还是他一直厌恶的夫人口中说出来的，更是让他心中生出了暴怒和厌恶。
“哼，那楚弦黄口小儿，懂什么？他能编撰《仙典》？我看，是上面的官员瞎了眼，再者说，我说的都是事实，何惧之有？”高显文还在强撑，更是强词夺理。
高夫人怒了。
她脾气爆发，一拍桌子，直接将高显文吓了一跳。
“老爷，你怎么想，我都知道，这件事我是为你好，胳膊拧不过大腿，更何况，无论对公对私，都不可背后议论人，这是文人的操守，还有，你的确不适合编撰仙典，这个事情，也不是讲资历的，是要凭本事，还有，首辅阁那边实际上是征求过一些老文圣的意见，他们都是支持楚弦，没有一个人推举你，所以你醒醒吧，不要在歪路上越走越远。”高夫人性子直，心里想着什么就说什么，她是真诚，但有的人却是不觉得，就像是高显文，此刻反倒是觉得，这是她在嘲笑自己。
当下高显文气的面目狰狞：“现在连你都瞧不起我？觉得我是在胡闹？对了，你说诸位老文圣都是支持楚弦，我那岳丈呢，他也是？”
高夫人点头。
高显文终于是勃然大怒，骂道：“还一家人呢，狗屁，你们古家从一开始就瞧不起我高显文，你以为我看不出来？我明白了，你们一家子想要一只压着我，就怕我高显文一飞冲天，所以才故意打压，宁愿帮着外人也不帮我，就是不愿意给我高显文这个机会，是不是？”

第六百四十八章 休妻
这话高显文是含怒而吼，自然是声音巨大，府邸之内下人都听到了，只是喊出来后，高显文又害怕了。
这些年，他还是头一次如此大声在高夫人面前说话，不过他转念一想，自己说便说了，今时不同往日，自己也是文圣，地位之高，不输给自己的岳丈，不输给古家，那自己又为何还要低着头做人？
自己是男人，过去过的太过憋屈了，事事都被古家父女压着，家里的事情，得听这丑女人的，外面的事情，还得听其父的脸色。
憋屈，太过憋屈了。
忍了这么多年，高显文不打算再忍下去了，此刻他阴着脸，看着对面高夫人怒气冲冲的训斥，不过高显文的反应不是以前那种默不作声，而是立刻出口反驳，而且声音比高夫人还要高，气势比高夫人更大。
文人吵架，嘴皮子当然很厉害，高夫人争吵不过，居然是被气哭了，然后是甩袖离开。
这时候高显文心中舒爽，他忍了这么多年，终于是可以彰显出他男子气概了，此刻，高显文是趁着这个劲，热血涌心头，居然是直接取来纸笔，写了休书。
他要休掉这个丑八怪。
什么忘恩负义，什么过河拆桥，他都不在乎了，他要按照自己的意愿来活，他要自己掌控自己的命运。
“来人！”
高显文此刻感觉腰杆子也直了起来，叫来手下，将休书递过去，让对方递交古家，递交官府，等于是破釜沉舟。
那手下不敢多言多语，只能是老老实实去办事。
手下离开之后，先送去了古府，这时候高夫人也回去哭诉，古文圣接到这休书之后，只是叹息一声，没有多说，只是让那手下离去，并没有为难。
手下回去将情况禀报高显文，后者原本忐忑的心，放下了。
他之前的确很忐忑，因为他怕那古文圣找来，若是真来了，他还真不好应对，除了躲着，没有别的法子。
本以为这一场冲突肯定无法避免，但没想到那边古家居然就这么息事宁人了。
“莫非，古家是怕了我了？”高显文长出了口气，随后，又感觉无比的舒畅，这些年，自己做什么事都得被人管着，被人约束，终于自己根基稳了，不用再看别人脸色了。
那种感觉，简直是前所未有。
且这些年他高显文最喜好的就是女色，可家中有母老虎，以前根本不敢，现在，无所顾忌了，以自己的文圣之尊，娶几个绝色女子那是轻而易举。
想到美妙之处，高显文脸上笑意是藏都藏不住。
家里的事情搞定，高显文如今最在意的还是文圣院中的事情，这段时间，楚弦的动向，高显文是最关注的。
楚弦让鹿文圣准备作画的材料，这件事在高显文看来，就是在“玩物丧志”。
一个文书编撰，不专注编撰之事，却是每天画画，这不是高显文凭空猜测，而是他真的探知道，这段时间，楚弦每天都要画一些山水，已经飞鸟鱼虫，这是事实，所以高显文才在背后说楚弦是没有资格编撰仙典。
在他看来，要编撰仙典，就得摒除杂念，至少，不能在文圣院里画画作诗，就差是弄几壶小酒，几个舞女来作乐了。
高显文觉得，他已经抓到了楚弦的把柄。
如果将楚弦荒废编撰大事，而自己画画作乐的事情上报上去，说不定会让上面的仙官震怒，到时候，将楚弦撤职，那自然是最好，如果真的这样，自己肯定可以上位。因为就目前文圣院的情况，也只有自己有资格主导编撰之事，就像是鹿文圣这样的，寿元太高，虽然经验丰富，但精力已经是严重不足。
编撰文册，那就是耗费心血之事，所以自己是唯一合适的人选。
想到这里，高显文打定主意，立刻是回到书房，书写奏本，打算明日超会时，就将这件事捅出来。
这一篇抨击楚弦的文章，高显文写的是洋洋洒洒数千字，方方面面都写到了，从楚弦的资历，从他的所作所为，而且据说到现在，楚弦都是一个字都没有写，成天沉迷于画画书法，总之，是事实的，他夸大，没有的，他胡编。
文人靠的是一张嘴，一支笔，无论有还是没有，都能给你吹出花来，反正写的越严重越好。
至于验证，楚弦一个字没写是事实，对方每天画画书法也是事实。
写好之后，高显文仔仔细细读了几遍，满意的点了点头。
等到朝会开始，高显文立刻是前去，到了地方，果然是没有看到楚弦的身影，这楚弦自从开始编撰仙典，便没有再来参加过朝会，可以说是低调无比，不过此举反倒是赢的不少的赞扬，都说楚弦专注编撰仙典，是好事。
“你们都被他骗了，这楚弦是占着茅坑不拉屎，他每天画画练书法，什么事都做，就是不编撰仙典，我倒要看看，等我揭穿楚弦这真面目后，你们会如何说他。”
高显文这时候心中暗道。
等到朝会开始，高显文找了一个合适的时机，站出来，将这件事捅了出来。
当下，朝会上下都是一愣。
不少官员更是面色凝重，相对来说，杨系那一方要更加高兴，不过这种事还不知真假，弄不清楚状况的前提下，还是保守一些，看看再说。
所以只是高显文在痛斥楚弦这一年来的所作所为。
“我身为文圣院文圣，虽不负责编撰之事，但也是关心仙典的进度，毕竟，这是圣朝的大事，不可有丝毫的懈怠，更不应该有丝毫的懈怠，可这楚弦呢？他游山玩水倒也罢了，回来之后，正经的仙典，他是一个字没写，成天是画画练书法，而且我手里还有一份账目，光是这一年来，楚弦打着以编撰仙典的名义，就已经花出去十几万两，虽说也不算多，但你一个字没写，就花了这么多银子，实在是有些太过分了，最重要的是，耽误了进度，我是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啊。”高显文此刻是声色并茂，一幅痛心疾首的模样。
古怪的是，萧奚官员没吭声，杨系官员也在观望，毕竟高显文虽是文圣，但在超会上的影响力太过一般，他说话，没几个人会响应，而且平日里，他也说不出什么有价值的话来，今天突然写文章痛斥楚弦，实在是有些意外。
当然，他说的这些还没有得到验证，所以才会有人观望，如果得到验证，是真的，到时候肯定会有人响应，一起针对楚弦。
见到朝会上的反响很一般，高显文也是有些急了。
他本以为自己这么一说，立刻就会有人响应，有人会配合自己，一起向楚弦开炮，可现在，情况怎么这么诡异？
高显文能成为文圣，有八成是托了古文圣的福，而他自己，说实话，没什么真本事，无论是文采，还是官场的影响力都是一般中的一般，这时候他跳出来攻击目前圣朝最为炙手可热的人物，谁傻了，才会不弄清楚状况的时候来帮他。
心中着急，那就不免有些头热，头热之下，肯定会冲动行事。
现在的高显文，就很冲动。
“诸位大人，这楚弦不办正事，耽误了仙典编撰，此事，不可姑息，我提议，革去楚弦仙典总编撰之职，下令查办。”冲动之下，高显文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不过这话说出来后，高显文就知道自己冲动了，这话，不应该是自己来说，刚才他最好就是点到即止，没看到还有首辅阁级别的官员在。
没想到自己激动之下，居然是说出了这番话，这就相当的不妥了。
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哪里还有收回来的道理，所以就算是不妥，就算是有些莽撞，高显文也没法子，只能是一条道走到黑了。
终于，有官员开口，开口的是萧系的官员：“这件事，是不是有些夸大其词了，具体情况都没搞清楚，就革职查办，做事可不能这么冲动和莽撞。”
这话，就是在说高显文不沉稳，不成熟。
高显文能听得出来，可他不敢再说话了，再说，怕是错的越多，本来不是这个样子的，他之前算盘打的很好，可谁能知道，说着说着就和自己预想的不一样了。
“既然高文圣举报了，那还是要查查的，倒不是怀疑什么，只是为了求一个事实，诸位看如何？”杨系那边一个高官也是开口说道。
他这话说的中规中矩，但听得出来，还是针对楚弦比较多，毕竟如果能将楚弦扳倒，甚至是撤掉楚弦总编撰的官职，那对于杨系来说，就是一件好事了。
这一年多来，杨系和萧系之间的争夺越发的激烈，因为杨真卿和萧禹，都想要上位，成为圣朝第一道县，成为首辅阁内“首座仙官”，所以私下里，两派已经是斗的如火如荼，尤其是楚弦被杨系的官员“施计”弄去编撰仙典，等于是废掉了萧系的左膀右臂，萧系这边也是反击过，所以已经是势同水火。

第六百四十九章 竞争
楚弦编撰仙典，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而如果因为荒废编撰，贪图清闲，那楚弦的仕途之路就要出问题，相对于前者，杨系的人自然乐于见到后者发生。
便在这时候，上面一位首辅阁官员一拍桌子，说了声“胡闹！”
两个字，声音不大，朝会上一下子就安静下来，因为说话的这位，乃是圣朝大司徒。
大司徒属于德高望重的存在，而且在首辅阁内的地位，可以排入前五。自然他说话，没人敢不听。
就见大司徒沉着脸道：“作为主编，该怎么编撰是楚弦的权力，正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在他编撰仙典时期去调查他，说不定会真正影响编撰进度，更何况，高显文所说，大都是捕风捉影，未见真凭实据，说什么账目，莫非编撰不花钱？还有，这件事文圣院的鹿自成是副编撰，更有监书之权，他都没说什么，你们瞎操什么心？”
一声训斥，众官都不敢吭声了，这件事的确如此，仅凭高显文检举就要去调查一位主编撰，的确是不妥。
至少要先验证内容的真伪。
而实际上，高显文说的那些，都不是什么事，编撰仙典便不能绘画了？编撰仙典就不能练习书法了？
严格来说，高显文是有些无事生非。如果没人声援楚弦就罢了，他们借势而动不是不可以，可现在不光是有人声援，而且还是大司徒大人，所以除了高显文，其他的官员全部是偃旗息鼓，就此作罢。
高显文这时候脸憋的通红。
大司徒的话，实际上是在训他，说他无事生非，是不是无事生非高显文自己心里清楚，只是他没想到，对方居然如此不给自己面子。
虽说人家大司徒有这个资格，但怎么说，自己大大小小也是一个文圣啊。
想到这里，高显文觉得自己若是就这么偃旗息鼓，以后必然会被人耻笑，怕是难以抬起头来，最重要的是，他虽然没有真凭实据，但以他偷偷调查的结果来看，楚弦的确是一个字都没写，的确是没有开始编撰仙典。
这显然是不正常的。
那么，自己何不赌一赌。
就赌那楚弦是真的贪图玩乐，毕竟这对自己来说，的确是一个机会，不掌握住实在是太可惜，更何况，他现在就争一口气，你们不是都瞧不起我么，都和古家一样，觉得自己做不好大事。
好，这次就先做一个大事，等到扳倒楚弦，然后直接自荐编撰仙典，高显文就不相信，以自己的水平编撰不出传世仙典。
实际上，高显文这个人还是有一些城府和手段的，有件事，他秘密做了很久，一直没人知道。
那就是在二十年前，他争夺主编撰官时败给了廖文圣，换做一般人，肯定是心灰意冷，但高显文并非如此。
他总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所以他做了一件事，那就是秘密编撰仙典。
他的打算很简单，到时候就是要和廖文圣比比高低，看看对方编撰出的，和自己比起来有什么不同。
这二十年来，他虽然是写写停停，但也是将他心目中的仙典编撰了七七八八，可能也只差一些收尾。
这件事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哪怕是他的夫人，他的岳丈也是丝毫不知，这是高显文的底牌，这是他认为他翻身的本钱。
之前他是想着，如果能得到总编撰的官职，他就可以拿出来，震惊圣朝，可圣朝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所以他现在只能是自己寻找机会。
就算是无法扳倒楚弦，无法弄到总编撰的位置，但他也要向世人自荐编撰仙典，而且他会要故意下期限，能比楚弦更快编撰完成。
到时候，自己的仙典问世，楚弦估摸连序章都没写完，谁高谁低，一目了然，自己也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名震天下。
所以当下是高声道：“大司徒大人，正所谓一叶障目，鹿文圣他虽有监书之权，但可能反倒不如我们这些外人看的清楚，而且并非是我高某人针对楚弦，实在是为他堪忧，他之前虽说编撰出了几部传世之作，但他毕竟刚刚入文圣院，远不如我等在文圣院数十年的经验，仙典编撰乃是重中之重，不可有丝毫的闪失，之前已经浪费了二十年，这一次，可不能再浪费二十年了。”
众官一听，这高显文是话里有话啊。
大司徒也是眉头一皱，开口道：“高文圣，你的意思是说，楚弦经验不足，仙典编著，可能有所不及？”
高显文点头。
“那高文圣你有何想法，但说无妨。”大司徒微微一笑，朝会本就是众人畅所欲言之地，当然是不能不让高显文说话，而且对方提出想法，倒是不妨听听。
高显文知道，他必须得迎难而上，否则朝会之后又会是不了了之，那楚弦的靠山和影响力都超过自己，所以想要上位，就得自己创造机会。
当下高显文上前，环顾四周，朗声道：“我高显文不才，在文圣院供职三十余载，参与编撰著书也有数十册，当中不乏传世之作，或许我文才不如那位文人表率，但却比他更有恒心，此番我高显文不求名利，也无需圣朝给我资源，我决定同时编撰仙典，若是我高显文先编撰出来，劳烦诸位同僚一同鉴赏，如满足条件，还请将我之著作列为正宗，至于楚文圣那边，便让他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
谁不知道，出书立著那都是极为耗费时间和心血的事情，那是要花费巨大的心力来做这种事情。
除此之外，仙典这种东西，不是谁都能编撰的，那必须得是有足够学识的文圣，否则写出来的东西，只会是贻笑大方。
可以说，如果没有两把刷子，没人敢接这个差事。除此之外，如果按照高显文说的，那这高显文得多有把握？
如果没有把握，如果不是特别的愤怒和担忧，怎么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当下，高显文说出这一番慷慨激扬大公无私的话之后，立刻是赢得了不少的好感，就算是之前没有关注过高显文的人，此刻也是在心中点头。大司徒也是面露笑容，对高显文的好感提升，对方这么说，倒是显得像是一个有作为，有担当的官了，如果之前只是无事生非，那绝对会被人瞧不起，可如果同时编撰仙典，情况立刻逆转。
“高文圣，你此话当真？”有官员不信，开口询问，毕竟这种事可不是开玩笑的，高显文这么搞，等于是在和楚弦那边唱对台戏，但人家用的法子很牛，还没人能说他不对，毕竟人家高显文的出发点是好的，且是自己单独编撰，不动用圣朝的资源，这一点的确是让人佩服。
高显文这时候得意，他如果没有这些年暗中编撰的部分，也不会这么自信，就是因为有了这个底牌，他才会如此笃定可以压过楚弦。
“我高显文说出去的话，便如泼出去的水，此番编著仙典，我可以与那位楚文圣同时编撰，只是如果到时候我编撰的仙典更好，那还请诸位能给我高显文一个公道。”高显文这时候一脸正气。
虽说他这番举动是让人佩服，但他口中的要求，却不是谁都能决定的。之前定下来负责编撰仙典的是楚弦，也就是说，楚弦编撰的仙典才是正宗，可如果答应了高显文，那对方就等同于拥有了编撰仙典之权，到时候真的让他编撰出来，那是承认谁的？
这是个问题。
别说其他官员，就是出席这一次朝会的几个首辅阁官员也都是拿不定主意。
大司徒更是面色犹豫，随后才道：“诸位稍等片刻，我以秘法沟通其他几位首辅阁仙官，看看其他几位大人的意思。”
说完，大司徒施展术法，闭目沟通。
除了大司徒，其他几位首辅阁仙官也都是闭目，显然是在讨论。
朝会上百官也是神色各异，萧系官员都是眉头紧锁，这件事对楚弦，对他们都不是好事，一旦让高显文得逞，就等于是承认了高显文的某种资格，虽然高显文没有真正的官职，也没有对应的资源，但对方是有竞争资格的。
一旦让高显文先搞出仙典，而且是传世之作，符合要求，那对于楚弦的打击和影响就太大了，甚至于，如果是那样，楚弦的仕途必然就此终结，而且再难翻身。
这简直就是断人前程，犹如杀人父母。
可这高显文切入的点很妙，无法反驳，人家说不求名不求利，就怕楚弦写糟，所以人家同时用自己的力量来编写，到时候比高下就好了。
但实际上，谁能先编撰完，谁明显就是占据了优势，这个道理谁都懂，如此来看，高显文在这个时候突然发难，是不是对方早就打算好了？
相对于萧系官员的着急，杨系的官员就兴奋了。
这可是一个机会，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损失，而一旦高显文成功，楚弦就完蛋了，身为正统的总编撰，居然会被其他人赶超编撰出仙典，这可是巨大的失职。

第六百五十章 字体和绘画
这比用仙典拖住楚弦还要有意义。
“此事可以支持高显文。”
“无妨，杨太师他神机妙算，又如何能看不出这里面的利弊，放心吧，大司徒那边征求意见，杨太师肯定会全力促成这件事，毕竟这是好事，便是萧禹中书大人，也没有理由反对，除非，他对楚弦没有信心，可这种时候，能这么说么？”
“哈哈，的确是如此，那就拭目以待了，现在就看高显文他究竟有几斤几两了，这个人我知道，都是靠着他的岳父，他的岳父是古文圣，那可是德高望重的大文圣，若没有古文圣庇护，高显文哪里有今天。”
“说起这件事，我还听到一个消息，这高显文，好像将他那妇人给休了。”
“休了？他倒是有些胆量。”
“什么胆量，我看他这是过河拆桥，这些年得了好处，翻脸不认人，我看此人是不怎么样。”
下面众多官员互相讨论，这么一来，高显文休妻的事情就一传十十传百，众人皆知了。
这时候，那边有了结果。
大司徒睁开眼睛，开口道：“高显文，你为仙典编撰之事上心，为圣朝分忧，是好事，你要自己编撰仙典，也是可以，但你要知道，圣朝是指定楚弦来负责仙典编撰之事，所以你可以自己试试，若是真的编撰出结果，可以拿到朝会让百官审定。”
一句话，算是答应了高显文之前的要求。
显然，这就是首辅阁内仙官商议出的结果。听到这个决定，高显文心中狂喜，他孤注一掷，终于是得了这个机会。
朝会之后，高显文是信心百倍，他知道，这件事他只能赢不能输。
“我自己秘密编撰的仙典已经快要收尾，这件事我得抓紧时间，不过再怎么算，我都占据了优势，我的仙典，秘密编撰了十几年，那楚弦就算是有人帮忙，一两年内，也绝对不可能有所成果，所以我只要完善我的仙典，在一年之内，不，半年，半年时间我呈交到朝会，那么我就赢定了，一个是现成的仙典，一个可能还要等好多年，如何选择已经是毋庸置疑。”高显文想到得意之处，忍不住狂笑出声。
朝会上发生的事情，第一时间就有人通报了楚弦。
此刻，楚弦正在作画。
在屋子里，挂着楚弦最近画出的上百幅画作，内容是千奇百怪，什么画都有。
而且可以看得出，楚弦的画作，在短时间内提升的非常快，已经是达到幻神境界。
画道分三境，为“入境”、“灵动”、“幻神”。之前楚弦已经是灵动层次，如今刻苦练习，以他道仙之资踏入幻神，实在是不算什么。
知道了高显文的事情，楚弦也是愣了愣，旁边鹿文圣一脸凝重，开口道：“坏了，这高显文是没安好心啊。”
楚弦摇头：“这位高文圣这么关心仙典的编撰进度，说明他是很重视这件事，对于一位文圣院的文圣来说，这是好事。”
“什么好事，你是不知道高显文这家伙的德行，他绝对是没安好心，说是要同时编撰仙典，不求名不求利，但我敢打赌，高显文必然是有所依仗，甚至，我都觉得，他可能早就在秘密编撰仙典了。”鹿文圣猜到一种可能，脸色更加难看。
楚弦一笑：“就算那样又如何，鹿文圣你多虑了，作为文圣院的文圣，编撰书籍那是理所当然。”
“楚弦，你就一点都不担心？我说一种可能，你别不信，那高显文当年和廖文圣就竞争过仙典编撰官的差事，后来输给了廖文圣，但高显文这个人很有城府，我觉得，他从那一刻开始，就开始秘密编撰仙典，估摸是想要找机会和廖文圣一较高低，所以我怀疑他偷偷编撰的仙典，马上就要收尾了，如此一来，他今天故意在朝会上来这么一出，就是在做铺垫，为他到时候拿出仙典做铺垫。”
鹿文圣说完，脸上的担忧已经是藏不住了。
反倒是楚弦依旧是一脸轻松：“仙典编撰没那么容易，当然，如果高文圣他真的凭一己之力就将仙典编撰出来，而且能胜过我，那对圣朝，对天下术修也是好事一桩。”
鹿文圣连连摇头：“你倒是心大，如果真那样，你楚弦这位仙典总编撰那就是颜面无存了，上面也会对你失望，仕途就此终结。”
楚弦点头：“若真的是那样，咱们再怎么担心也没用，毕竟高文圣的仙典收尾在即，与其担心他，倒不如继续咱们的编撰。”
鹿文圣知道楚弦说的有道理，的确，如果高显文真的已经秘密将仙典编撰完毕，那他们再担心也没用。
就从这一点来看，楚弦的心境的确是有过人之处，都到了这个时候，居然是不急不躁，鹿文圣想了想，也是摆平心态。
“怎么，楚大编撰你是打算开始动笔了？”鹿文圣打趣道，这时候白子衿也从外面进来，然后是拿着十几个字帖，估摸是听到了鹿文圣的话，白子衿道：“鹿文圣，您还真说对了，他是打算开始动笔了。”
楚弦从接到差事，到现在都没有动笔，哪怕连一个总纲都没有写过，这的确是出人预料，也成了平日里鹿文圣最为着急的事情，此刻听到楚弦居然真的打算动笔，他反倒是有些拿不定主意了，想了想，开口道：“楚弦，真的打算动笔了？”
那边楚弦点了点头，从白子衿手中将十几个字帖接过来，算是承认了。
“别勉强啊，我知道你，你是打算真正做到胸有成竹才下笔如有神，这个我懂，可你如果是因为高显文，而着急，仓促动笔，那就得不偿失了，就如你说的，现在干着急也没用，还是按照自己的步调来走吧。”鹿文圣劝了一句，同时瞟了一眼已经摆在桌子上的字帖，当下是眼睛一亮。
“好字啊。”
鹿文圣称赞，能让他看上眼的字，自然非同凡响，就说这十几个字帖，居然每一种字体都不同，有的鹿文圣还能认得，但有的，就是鹿文圣也是头一次见到。
字体这东西，延续数千年，已经是相当成熟，可以说哪怕是创新一种新的字体，都是十分困难的。
当然，所谓的困难，是创造出那种好的字体，如果是不好的当然是不算在内。
“鹿文圣也觉得是好字？”楚弦这时候笑着问道。
鹿文圣点头，楚弦又问，是哪个字帖好一些，这一下，鹿文圣犹豫了：“这些都是各有千秋，特有特点，非要找一个好的，这个我找不出来，毕竟各花入各眼，我觉得好的，就未必是真的好。”
“这倒是，那鹿文圣觉得，这些字体，哪个适合用来书写仙典？”楚弦再问，这一次就是问的相当仔细了，鹿文圣一听，当下是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期间段日子天天练字，是为了找出最适合编撰仙典的字体？”
楚弦点头。
“不只是我，子衿她也帮了不少忙，这里面，有三种是她自己所创的字体，字体不同，所能给人的感觉就不同，便如一个人，高矮肥胖，各有特色，威严之人做官，威势更大，凶相之人不为恶，也无人敢惹，但无论是哪一种，都有所适合的地方，就说仙典，我要找出一种最适合的字体来。”
说完，那边鹿文圣是点头：“这很好，可见你是用了心的，我说说我的想法，仙典，要有庄重，如山岳，不动如山，但不可死相，还得有灵动飘逸之感，这才符合仙典本身的寓意。”
如此，三人仔细挑选，从十几种备选的字体中，挑选出一种最为适合的，这字体就如鹿文圣所言的那样，庄重飘逸，带有美感，光是看字，就让人赏心悦目，可以沉浸其中。
定下字体，鹿文圣这时候也是想要趁热打铁，仔细问问楚弦，解答他心中这段时间的疑惑。
楚弦每天练字，揣摩书法是因为要选择一个最适合编撰仙典的字体，那么楚弦每天画画，研究画道又是为了什么，莫非也是为了仙典的编撰？
鹿文圣觉得不太可能。
所以他开口询问，没想到楚弦一听，先是微微一笑，然后点头：“不错，我提升画技，的确是为了仙典编撰，子衿她也是擅长绘画，有些点子，还是她想出来的。”
很快，鹿文圣见到了楚弦所说的点子。
他手里，有楚弦编撰的一个样本，让人惊奇的是，上面的字体，不同的内容，用不同的字体来区分。
便如术法的讲述，是用了一种字体，而当中示例部分，居然是用另外一种字体来表现，这么一来，对于阅读那是方便了太多。
光是这一个奇思妙想，就让鹿文圣眼前一亮。要知道以往他们编撰书籍，只管写，对于字体没那么多讲究，或者说，很少会在一部书里使用多种字体，楚弦这一手，算是一种创举。而除了字体不同之外，最让鹿文圣惊讶的是，在这个样本当中，居然还有配图。

第六百五十一章 动笔编撰
鹿文圣那是有眼光的人，只是一看，就是眼睛一亮，激动不已：“妙，妙啊，居然还有这种法子，以画来配合文字，以文字来讲解图画，这种手段太妙了，就算是一些枯涩难懂的地方，也能通过配图之法讲解的清清楚楚。”
想到激动之处，鹿文圣更是面色精彩，如果只是用嘴说，很难想想这书籍之内加入配图有多重要，但真正看到之后，鹿文圣就有一种感觉，少了配图，他手里这一本书的价值，绝对会大打折扣。
自然，要配图，就要用到绘画之法，有的时候一幅画，可能都胜过千言万语。
现在鹿文圣算是明白了，楚弦这段时间为何会让自己准备绘画的材料，为何会苦练书法，原来都是为了用心编撰出最好的仙典。
要说鹿文圣和楚弦也算是相当熟络了，甚至于，鹿文圣对楚弦也是有一定了解的，楚弦这段日子专注画道，苦练书法，为何不是从一开始就开始练习？
他知道楚弦是那种喜欢谋而后动之人，也就是说，如果不是胸有成竹，又怎会开始练习绘画和书法？
也就是说，对于如何编撰仙典，甚至是仙典的内容，楚弦已经是心中有数。
怪不得楚弦打算动笔了。
这已经是万事俱备了，想到这里，鹿文圣也是有些跃跃欲试，当然，作为副编撰，鹿文圣也是要听楚弦这主编撰的，好在鹿文圣对此没有任何想法和意见。当天，鹿文圣便和楚弦与白子衿商讨编撰事宜和细节，当然主要都是楚弦来交待，作为总编撰，楚弦是把控全局的，大到框架，小到细节，都是楚弦来定夺。
商议好之后，便开始正式编撰仙典。
鹿文圣很是激动，他虽然年岁已高，但此刻却没有丝毫感觉疲惫，楚弦所讲的仙典，出乎了他的预料。
不是不好，而是太好了。
这种想法，他自己是绝对想不出来的，而且光是听楚弦的想法，鹿文圣就有一种自信，那便是无论高显文有什么底牌，都没用。
一旦楚弦的仙典问世，绝对是无敌天下，就算是廖文圣他们的仙典还保存下来，也是一样不敌。
这就是事实，也是自信。
唯一的问题是速度，看谁能先将仙典编撰出来，如果迟了太多，那也不行，所以鹿文圣决定，从开始编撰仙典开始，他就不回家了。
就住在文圣院，全力编撰。
不光是他，就是楚弦、白子衿，甚至是一直自己要跑来帮忙的彭子期也都不回去，平日里，李紫菀她们会跑来探望，每一次来，李紫菀、洛妃和纪纹都会结伴而来，也不知道是真的在探望，还是为了“示威”。当然，就算是示威，也不是李紫菀的主意，能想出这法子的，只有纪纹。
只是这些楚弦已经毫不在意，他成就道仙之后，几乎已经没什么事情可以让他烦恼，现如今，他所关心的只有编撰仙典一件事。
高显文的事情，楚弦虽然不是特别在意，但就如同鹿文圣说的一样，高显文如果真的早就开始暗中编撰仙典，那的确也是不得不防，对方怎么说都是文圣院的文圣，本事还是有的，如果是早有准备，偷偷编撰仙典，那一旦在自己之前问世，还真是一个麻烦。最重要的时候，到时候圣朝之内，肯定会有不少声音来声援这高显文。
至少杨真卿那边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果然就如同楚弦所预料的，也就是在高显文在朝会上出声的十几天后，楚弦听到消息，杨真卿是公开表示，要支持高显文的编撰。
这件事不光是在朝会上说过，在首辅阁内也说过。
这说明杨真卿和高显文是接触过的，甚至，杨真卿是看到了高显文的底牌，看到了高显文即将完成的仙典。
也只有这种可能，否则以杨真卿的城府，绝对不可能轻易下场，而他一旦下场，就说明他已经是摸清楚状况了。
这反倒是给了楚弦一个提示。
至少现在，高显文的仙典还没有真正完成，如果他真正完成，肯定已经开始造势了，所以说自己还有时间。
本来楚弦是打算悠悠闲闲的编撰，但现在肯定是不行了，受累于高显文做的妖，楚弦只能是加班加点，日夜不停的编撰著作，好在和当年编撰江山河志时不同，现在的楚弦是仙人，仙人之体，就算是不吃不喝不睡都没问题，且法术施展之下，可同时操控十几支笔一起书写，那速度，绝对比之前要快了数十倍。
当然，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对于仙典的内容，楚弦的确是已经全部想好了，可以说，整篇仙典，实际上已经是在楚弦的神海书库内成型了，而且已经是经过上百次的修改，已经是趋于完美。
等同于，楚弦现在要做的，就是将它重新写出来就好。
所以这速度就要快了很多，更何况还有白子衿和鹿文圣帮忙，很多事情都可以交给他们来做。
而且那彭子期也有用。
当中涉及天仙之祖派系的术法和内容，还有广阳一脉，都得这位彭子期来现身说法，毕竟这位的传承那是相当的正宗，仙典中不少例子，都是从彭子期身上找到的灵感。
不过这彭子期虽说在仙道上的修为和境界不差，可却没有什么官场上的关系，所以他堂堂的道仙，甚至于比楚弦还要接近飞羽仙的境界，居然是在京州没有落脚的地方，成天和楚弦厮混在一起。
可彭子期不找关系，却有关系来找他。
某天夜里，一位大人物亲自降临，居然是圣朝第一人，吕岩太师。
这位是真正的大人物，只是没人想到，吕岩太师会身着便衣，独自前来，显然是以私人身份出现。
以吕岩太师的修为，只要他不愿意让人发现，就没人知道，不过他却是没有避着楚弦，吕岩太师来找的人，就是彭子期。
楚弦是知道的，吕岩太师在五百年前就在天元书院得了天仙之祖的传承道果，也就是说，吕岩太师算得上是天仙之祖的弟子传人。
而同样，彭子期的师祖是广阳仙人，广阳仙人乃是天仙之祖弟子当中最出名的，所以他们是师出同源。
吕岩太师来寻彭子期也就在预料当中了。
这件事吕岩太师没避着楚弦，而是单独叫彭子期去屋子中交谈，足足一个多时辰才出来。
“楚弦，仙典编撰的如何了？”吕岩太师问了一句，面带笑容。作为圣朝第一仙，天下第一仙，吕岩太师如今的境界已经是道元真人的巅峰，下一步就是要晋级无极金仙，也是因为如此，他才会要离开圣朝，外出专注修炼突破境界。
楚弦没有藏着掖着，将已经编撰出的仙典取出，一共十几册，吕岩太师翻看之后，以他的见识也是面露惊色。
“好，好啊，好一部惊世之作，这一部仙典出乎我的预料，虽然还没有完成，但已经是惊艳无比，很想看到完整的篇章啊。”吕岩太师这话是由衷而发，并没有夸大其词，而且平日里吕岩太师根本不会表露出喜怒，就算是遇到喜欢和不喜欢的东西，也不会有任何反应，这是上位者的素质。
可现在，他脸上分明写着非常欣赏这一部半成品仙典的表情。
吕岩太师来的快，走的也快，不过就是这么一句称赞，对楚弦来说已经是莫大的肯定。如此时光如梭，眨眼之间便过去了三个月。
三个月的时间，楚弦、鹿文圣，白子衿，几乎是没有出过文圣院，日夜不停，编撰仙典，如此，已经是编纂完毕，一共上下两卷，总一百零八册，足足有一百八十万字，最后一章，是楚弦亲自写完的，写完之后，楚弦都是忍不住长出一口气。别说楚弦，就算是白子衿和鹿文圣，也都是心力交瘁，一个个坐在那里，都不想动弹。
三个多月，可以说这一部仙典是他们齐心协力搞出来的，内容之繁多，简直是可以覆盖整个仙道的所有内容，当中又分了传记、史记、仙法篇、仙术篇、仙路篇、仙门篇诸多篇章，可以说是仙道典籍当中集大成者。
就算是三个编撰者自己读了，也是感觉这已经是巅峰了，至少百年之内，甚至两百年内，不可能再有人能超越。
当然如果仙典编撰完成的消息传出去，肯定会有人不信，毕竟时间太短了，真正动笔到现在也不过是三个多月，这么大的著作，几乎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编撰完成，不说实际书写，光是校验，怕是也得花费半年到数月时间才有可能完成。
但是，楚弦他们就是做到了这种不可能的事情。
因为就在今天早上，他们已经得到了一个十分确切的消息，那就是高显文那边，也是声称编撰完毕，估摸是为了放出消息来打击这边的信心，所以弄的满城皆知。
说起来，高显文的速度不算慢了，从他朝会发力，到真正编撰完成，居然只是花费了三个多月，这根本就是没有给楚弦他们留后路。几乎可以确定的是，明日朝会，高显文就会带着他编撰的仙典，展示给天下人来看。如果不是楚弦这边也编撰完成，这一次肯定会让高显文得逞。

第六百五十二章 谁高谁低（一）
“果然如同咱们所料那样，高显文是早有准备，此人很可能从十几年前就开始编撰仙典，这一次是有备而来啊。”鹿文圣这时候一脸后怕，毕竟太悬了，如果他们再晚上一段时间，那情况就不好说了。
但是现在，鹿文圣对他们自己的仙典是有百分之百的信心，虽说从准备的时间上，高显文是准备的时间更长，但内容上，对方的仙典不可能比得过楚弦构思的这个。
这一点毋庸置疑。
“谁高谁低，明日就见分晓了。”鹿文圣说完，扭头一看，却已经找不见楚弦和白子衿的身影了。
鹿文圣无奈一笑，然后是拿起一册，居然又有滋有味的品读起来。
文圣院一个木塔之顶。
白子衿看着面前月色，双目带着一种银光，又如宝石一般璀璨。楚弦在一旁，他是知道白子衿有半妖血统，而且是来自一位妖族大圣的，所以有这种异象也正常，说起来，楚弦发现自己对自己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居然是不像他所想的那么熟悉。
之前，楚弦的确不知道白子衿的身份，不光是有妖族血统，父亲是妖族一位修为达到飞羽仙级别的妖族大圣，这还不算，白子衿真正厉害的是，她还是天唐圣朝的皇族，乃是太宗圣祖留下的血脉之一。
只不过生于帝王家，也不是好事，就说现在的圣朝皇族，便是处处被压制，空有地位和声望，却无实权，而且之前几次皇族的密谋夺权之事，也都以失败告终，现在的圣朝上下，防皇族和防贼一样，所以说白子衿这一层身份，非但没有给她带来什么好处，反倒是有很多麻烦。
就说她现在，都不曾表露过身份，便是这几个月来朝夕相处的鹿文圣，都不知道她是皇族一员。
“仙典编撰完了，我也要走了。”
白子衿看着月光，开口说话，声音平淡如常，这几个月来，她都是尽心竭力帮助楚弦编撰仙典，可以说没有白子衿帮忙，楚弦就算是要编撰出这一步旷世巨作，也得多花费一倍的时间。
“你去哪？”楚弦问了一句，他没有阻止，只是想知道白子衿去向，这种心理很古怪，明明什么都做不了，但就是想要知道对方的去向，似乎知道对方在哪，心就会安一样。
白子衿依旧看着明月，就仿佛那一轮明月很特殊一样。
“妖族领地，或者，是其他的地方。”这话不确定，显然不是楚弦想要听到的答案。
“再留几日吧，毕竟和那高显文还没分出胜负。”楚弦想了想，找到了一个还算是理由的理由。
虽然他知道，高显文的作品，再怎么好，也绝对好不过自己这一部作品，就说内容上，就要超过他之前所有的著作，可以说，这一步仙典，才是楚弦的巅峰。
白子衿对这一部作品也是相当看好的，所以他知道楚弦的借口，就真的是借口，而且白子衿是一个非常有性格的女子，她有的时候做的决定，哪怕是她不愿意，她也会去执行。
“我叫你来，是与你道别，另外，替我和鹿文圣还有彭仙人也说一声，就说我这段时日，从他们身上也学到了很多东西。”白子衿说完这个，楚弦知道自己拦不住了。
所以，也就不拦了。
白子衿走了，趁着月色，就在这月光之下，飘然而去。
她虽然还不达道仙的修为，但也可以达到一般法身境术修的境界，所以飘然如仙，眨眼之间就没了踪影。
楚弦坐在塔顶，也是看着月光，看着看着，睡着了。
他虽是仙人，但编撰书籍这种事情也太过耗费心血，更何况，他是主编，承担了大部分的工作，这三个多月，他是日夜不休，如此一来又如何能不疲惫。仙人是要远超凡人，但并不是说不会累。
所以楚弦累的直接酣睡，居然是呼声震天。
鹿文圣找到楚弦的时候，见他睡的香甜，也就没有叫醒他，而是设下结界，不让外界之音打扰楚弦休息。
而到了朝会开始的时候，楚弦依旧没有醒来，所以鹿文圣亲自带着他和楚弦与白子衿编撰的仙典，去参加朝会。
今天的朝会，很特殊。
官员来的很齐，就算是首辅阁内的仙官，也是几乎都到场了，除了吕岩太师之外。
最近一段时间，吕岩太师都不参加朝会了，很多事情，都是交给萧禹和杨真卿来处置。
这也是在考验这二位的应对能力。
再说今天朝会，之所以官员来的这么齐全，显然也是有原因的，就是因为一天之前，高显文十分高调的放出风声，说是他的仙典编撰完毕了。
这可是一个大事。
仙典编撰完毕，虽说是高显文编撰的，但也足以引起重视，毕竟之前高显文在朝会上叫板楚弦的事情，那是人所共知。
所以这一次朝会，高显文也是早早的到了，一脸的英姿勃发，一脸的胸有成竹，更是有一种胜券在握的姿态。
他有这个资格，因为他几乎可以肯定，楚弦那边是不可能在三个多月这么短的时间内将仙典编撰完毕，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按照正常情况，就算是楚弦他们速度加快，在他的估算下，也得一年。
而背地里，高显文曾经与人说过，他倒是希望楚弦他们赶工，将仙典编撰出来，因为那样更好。
什么东西都怕比，货比货得仍，人比人得死。赶工出来的东西，能好得了么？答案那连问都不用问。
高显文有他的信心，因为他的仙典，算算从头到尾已经花费了十几年了，那是他处心积虑，冥思苦想出来的，虽说中间的间隔比较长，而且也曾经中断过，但怎么看，都要比楚弦他们弄出来的强。
更何况，高显文肯定，楚弦他们就算是赶工，也来不及。
所以他赢定了。
再加上有杨真卿太师的支持，高显文觉得，自己出人头地的机会来了，这一次就是，他的仙典只要问世，那么必然可以造成轰动，有杨真卿大人的支持下，圣朝这边就会将自己的仙典列为正宗，承认这一部仙典的地位。
到时候，自己是加官晋爵，名垂青史，至于楚弦，终究会成为一个笑话，毕竟已经有了仙典，就不需要再费时费力的找人编撰了，就等于楚弦那总编撰，是什么屁事儿都没做出来就丢了。
想想都爽。
他仔细观察，楚弦没有出现，倒是鹿文圣出现了。鹿文圣属于副编撰，职权也不小，但这种场合，主编撰不出来，只派来一个副编撰，说明楚弦已经心虚了。
对方怕丢脸，所以才不敢来，对，一定是这个样子。
高显文已经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但朝会还得按照朝会的规矩来走，毕竟朝会不是单独为他召开的，依旧是先讨论一些大事，等差不多了，开始说仙典的事情。
仙典的事情很重要，放到最后压轴，那是很正常的。
这时候高显文出来，对着百官宣布，他已经将仙典编撰完成，而且带到了朝会。虽说昨天就有消息传出来，但此刻看到高显文亲自宣布，还是让不少官员感觉到了震撼。
数月之前，高显文在朝会突然发难，叫板楚弦，说是要同时编撰仙典，这件事大家还是历历在目，没想到这才几个月，高显文就编纂完了。
如果说只是这几个月的时间，显然不可能，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高显文实际上很早之前就开始秘密编撰仙典了。
“这高显文是有心机之人啊。”不少官员心中都是这么想，不过自古是成王败寇，就算是高显文耍了一些心机和手段，但最终还得看结果。
还得看高显文编撰出的仙典如何。
这时候，和高显文是一伙儿的一位文圣出面，表示已经检验过高显文的仙典，的确是不可多得的佳作。
随后，不少已经提前看过高显文仙典的官员都出来支持，就连杨真卿也是亲自下场道：“高文圣的仙典，我有幸提前看过，的确是让人震撼无比，我觉得，这才是真正的仙典，就算是之前廖文圣他们的杰作，我想也就是这个水平了，不得不说，高文圣这一次是为了圣朝立了大功，他这一部仙典，我觉得是有资格列为正宗。”
杨真卿这话，已经是表明了他的态度。
这么多人支持，还有不少官员持中立，那边杨真卿继续道：“当然，还是应该让诸位鉴赏之后再来决定。”
说完，一挥衣袖，施展术法，当下高显文带来的仙典直接飞出，飘在空中，供百官审阅。鹿文圣也仔细看了看，只不过越看，他脸上的笑容越多，越看，心中的自信越大。
不过相对于鹿文圣，其他官员看到这高显文的仙典还是十分震惊的，毕竟对方是准备了十几年，说实话还是有些料的。单独看这一部仙典，倒也是面面俱到，内容惊人，尤其是在术法和仙路上的描写，堪称经典。
哪怕是以极为苛刻的眼光来评定，高显文的仙典都可以列为传世，而且就如同之前杨真卿说的，就算是那高显文的和廖文圣他们的仙典比，估摸也不会差到哪儿去，甚至还要强上一筹。
至少，没人能挑的出毛病。

第六百五十三章 谁高谁低（二）
当然，仙典本身上挑不出毛病，不意味着其他地方就没毛病，萧系那边的众多官员自然不可能让高显文和杨真卿的意图得逞。
一位官员这时候开口质疑：“就事论事，高文圣这一部仙典的确不凡，但怎么看，都不像是可以在三个多月之内编撰完成的著作，依我看来，这仙典得有数年，甚至是十几年的积累，毕竟这一部书超过三百万字，没有几年之功是完不成的。可问题就在这里，当初天火灾星陨落，不光是廖文圣他们身死，即将完成的仙典也是付之一炬，这是圣朝的损失，当时无人敢接手这个烂摊子，包括高文圣，当时楚大人他是临危受命，抗下这个使命，此事人所共知。敢为，为何当时高文圣你不将这仙典献出，以解圣朝燃眉之急？就算是当时没有编撰完成，但至少也完成过半，为何不展露出来？”
这话问出，不少人心中都叫了声好，的确是如此，为何当初高显文不发声，非得在之后才跳出来。
这件事，高显文还真不好回答。
当时他还真的想要“自荐”，只不过那时候他刚好不在京州，而是在外做讲学，当然最主要的还是高显文的盲目自信。
那时候他觉得廖文圣身死，即将完成的仙典也被毁，整个文圣院有资格扛担子的只有他，而且他在听到消息之后，也没有立刻往回赶，想着这差事肯定会落到他头上，到时候自己得了差事，装模作样编撰几年，将自己的成果交出去，便可得不世之功，岂不是美哉。
可谁能想到，当时杨真卿他们是为了“算计”楚弦，所以强行将这差事安排到楚弦头上，算得上是阴差阳错。
自然，高显文从那时候开始就记恨上楚弦了。
而所谓打铁还需自身硬，当时高显文并没有表露出什么，他也在犹豫，在思谋利弊，若不是三个月前他暴怒之下休妻，和古家断绝关系，然后打算孤注一掷，怕是还没胆量做出这种事情。
这时候，又有人提出质疑。
“再怎么说，楚弦才是圣朝钦定的仙典总编撰官，之前也只是说可以看看高显文的仙典，并没有说一定就能以旁代正，否则圣朝颜面何在？还是应该等楚编撰完书才好。”有人义正辞严。
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正统的仙典总编撰还没有成书，倒是让一个不相干的人先将仙典编撰出来，这怎么说都是一件极为丢脸的事情。
正常情况下，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但偏偏，在杨真卿和萧禹争夺左太师的节骨眼上，这种古怪和离谱的事情还就真的发生了。
大家都不是瞎子，如果不是杨真卿全力支持高显文，高显文根本没有这个机会，更不可能在朝会上，将他编撰的仙典展露出来。
所谓机缘巧合便是如此，而且这是上层斗争的产物，谁也没法子干涉，更不可以常理来看。
这边有人反对，那边就有人力挺。
“话不能这么说，之前同意让高文圣尝试编撰的事情，也是大家都同意的，首辅阁众位仙官也是点了头的，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至于何时开始编撰的，当时为何不说，这都是小事，毕竟高文圣可能一开始只是想要自己尝试，他为人低调，后来展露出来，是为圣朝分忧，何错之有？诸位切不可上纲上线，重点还是这仙典，究竟如何，能不能传世，如果可以，那为何还要耗费人力物力重新再搞，有些事就是如此，便是朝会通过的事情，也不是百分之百正确的，当初太宗圣祖也说过，无论人仙，皆无完人，如此，都会犯错，重要的是，知错能改啊。”杨系那边有言官言之凿凿，很是正经。
下面的官员为此争论不休，首辅阁那边，却是异常的安静。
大司徒等人是左右为难，说实话，像是高显文这么办事的，很不合适，但实在没法子说什么，毕竟之前自己也是答应过让对方试试的。
本以为只是说一句，没想到这高显文居然真的搞出了仙典，而且还如此的好，近乎完美无缺。
现在他是犯了难。
平心而论，他是不主张这种打乱规矩，胡来乱搞的事情，如果圣朝定下的事情都要如此不算数，那何谈威严？
可眼下，高显文不光是交出了满意的答卷，而且还有杨真卿等人护着，大司徒他们知道，这已经不光是正统和非正统的争斗，而是杨真卿和萧禹之间的争斗。
眼下，实在是不能多说什么，最重要的是，吕岩太师吩咐过，如果涉及杨真卿和萧禹，首辅阁内仙官，不可故意帮这个，打压另外一个。
这就是说，吕岩太师是在观察，看谁能接替他的位子。
这时候大司徒等人不经意的看了一眼萧禹，本以为萧禹会着急，没想到此刻的萧禹比谁都淡定。
就仿佛眼前发生的事情，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或者说，他是胸有成竹，还是破罐子破摔？
没人知道萧禹是怎么想的。
至少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萧禹已经是和吕岩太师相当了，和杨真卿亲自下场不同，到现在，萧禹都没有表露出要支持楚弦的意思，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
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难道说，萧禹就一点都不担心，如果真的让高显文的仙典成了正宗，得到圣朝的承认，那楚弦那边就算是凉了。
楚弦如果凉了，等于是让萧禹少了左膀右臂，这对萧禹绝对是一个巨大的打击，甚至会影响到他和杨真卿之间的第一仙官的争夺。
如此一来，萧禹又怎么能保持镇定。
可萧禹他现在就是镇定，而且明显不打算参与到这种争论当中，别说是大司徒，就是杨真卿也是一脸诧异，估摸没想到萧禹会如此轻易的“放弃”楚弦。
“不对劲！”
杨真卿很了解萧禹，对方的资历比自己要低，可在圣朝晋升的速度，萧禹却是要超过了自己。
这几年，更是已经和自己平起平坐，如今还能与自己争夺第一仙官左太师，这说明萧禹不简单，某些手段上，杨真卿都自叹不如。
仙典这件事上，杨真卿很清楚当中的分量，绝对不是可以让人忽视的程度，那么萧禹现在的表现，十有八九就是装的。
那萧禹为什么要装？
哪怕替楚弦说一句话也行，可是看萧禹的样子，根本没有要开口的意思，而且昨天消息就传开了，楚弦这个当事人居然也没来参加朝会。
萧禹是如此，楚弦那小子居然也是如此，都是让人莫名其的淡定，这就太让人不爽了，就像是自己这边上蹿下跳，对方不动如山，光是在这种境界上，就已经输人一阵。
可再仔细想想，如果能让高显文干掉楚弦，那总体来说，还是赢得多，失的少，依旧是自己得利。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萧禹他有所依仗，可能，就来源于楚弦编撰的仙典。不可否认，楚弦是一个惊世之才，这一点就是杨真卿都不否认，之前楚弦几部传世之作杨真卿读过，也是十分佩服。
如果给楚弦足够的时间，对方编撰出的仙典必然还是一部惊世之作，但问题是，现在肯定出不来。
这一次，自己联合高显文，就是要打这个时间差，高显文的仙典杨真卿最清楚，前前后后花费了十几年，那是慢工出细活儿，就算高显文的文采本事不如楚弦，但时间上，绝对要比楚弦占优。
那么，萧禹的依仗又是什么？
想不通，或者，就是单纯的故作镇定罢了。
想到这里，杨真卿也是一脸老神自在，现在这情况，只要对方拿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那自己这边就要全力促成高显文的仙典，给予正宗之名。
这便是今天要决定的事情。
超会上，已经是为这件事争论不休，高显文这时候道：“我编撰仙典何错之有？”
一句话，似有悲色，当下是引来不少同情，的确，高显文编撰仙典无错。
就在这时候，鹿文圣终于是有动作了。
别人以为鹿文圣会出言争论，但他没有，甚至于，鹿文圣都没有去理会高显文，就像是上前诉说另外一件不相干的事情一样。
鹿文圣声音洪亮，以仙典副编撰之名宣布，仙典编撰完成了。
当下整个朝会都是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高显文，他立刻是瞪着眼叫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鹿文圣依旧没有理会他，而是将刚才的话重新说了一遍。
首辅阁那边，萧禹终于开口说话。
“呈上来。”只有这三个字，平淡无比，但却是让所有人都集中精神，这时候鹿文圣将他带来的仙典取出，以术法展示出来。
百官惊奇，带着怀疑和不信，毕竟三个多月前，才说楚弦一个字都没写，怎么这么快就能编撰出来？变戏法都没有这么快的。
带着这种心情，百官开始查看楚弦和鹿文圣编撰出的仙典，这一看，都是目瞪口呆。

第六百五十四章 不服不行
如果说之前高显文的仙典是让他们震惊的话，那此刻这一部仙典，已经是让他们说不出话来。
高显文那边不信邪，也看了起来，这一看，高显文脸上是一阵清白，甚至因为震惊而手指颤抖。
鹿文圣呈交上仙典之后，又道：“文圣院仙典总编撰楚弦大人他数月时间不曾合眼，日夜编撰，心力憔悴，目前正在修养当中，好在我等不负圣朝重托，呈交仙典，鹿某也是年岁大了，交了差，这就回去休息，还望上官应允。”
上面仙官点头，鹿文圣行礼，转身退走，居然是都没有理会高显文，更没有说过谁强谁弱类似的话。
这是无视，赤裸裸的无视。
这一瞬间，众人才反应过来，显然，上到萧禹中书，下到楚弦和鹿文圣，人家从一开始就没有将高显文当回事儿。
鹿文圣就是在用行动告诉所有人，他和楚弦，才是仙典正宗，是圣朝委任的编撰官，他来朝会，是来交差的。
仅此而已。
但越简单，这种反击的力道就越是猛，这一招相当的高明，高显文嘴上说是为圣朝着想，自己编撰仙典，不求名，不求利，但谁都能看得出来，高显文是真的不求名利吗？
如果是真的不求名利，就应该默默编撰，然后无声献书，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闹的满城风雨，所以说，高显文是真的求名求利。
反倒是楚弦和鹿文圣那边，倒是真的低调行事，专心编撰，就连交差，也是按照规矩行事，没有搞的那么大。
接差事，编撰，交差，就是这么简单。
至于高显文什么的，楚弦和鹿文圣根本没有“放在眼中”。
鹿文圣走了，但就是这般低调行事，反倒是衬托的高显文急功近利，谁高谁低，众人已经是明镜一般。
台上，杨真卿看到楚弦主编的仙典，只是暗中叹了口气。
他知道几乎失败了。
什么都不用说，就看两部仙典的质量，比较一下，便知道谁强谁弱，高显文的仙典虽然不差，但比起楚弦这仙典来说，简直是天壤之别，无法相提并论。
所以杨真卿不吭声了，而且他越看，越是惊叹于楚弦的手段。暗道，这楚弦怎么就能编撰出如此惊艳之作品，这才是仙典正宗啊。
杨真卿这对头尚且如此，就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百官此刻没人评头论足，因为大家都在专注于看这一部著作，刚才看高显文的仙典，粗目一扫，只是觉得好，但不会想要从头看到尾，可看楚弦这一部便不同了，甚至有的官员都没有觉得有多好，只是想要看下去，让人有一种欲罢不能的感觉。
首辅阁内的仙官也是如此，这一刻，大家似乎都是心有灵犀一般，没有人再提及高显文的仙典，只是仔细审阅楚弦的这一部作品，就好像，刚才高显文的仙典不存在一样。
便如百花争艳，人们能看到的，关注的，记在心里的，只有那最香艳漂亮的花魁一样，其他的花，终究只是陪衬。
高显文这一刻如遭雷击，要知道就在不久之前，他还享受着那种众人羡慕和敬佩的目光，谁能想到，只是眨眼之间，情况就发生了逆转。
他如何能咽下这一口气。
甚至于，高显文冲动之下，直接喊道：“这不可能，那楚弦绝不可能在三月之内将这仙典编造出来。”
声音不小，不过却没人搭理他，现在这情况，楚弦是不是三个月内将这仙典编造出来的，已经是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才是正统的仙典，楚弦身为仙典总编撰，交出了满意的答卷，无人不服，这就足够了。
至于其他的，谁会在意？更有甚者，有官员还在心中冷笑，暗道这高显文是失心疯了，你自己还不是三月就编撰出仙典来，还有脸说人家？
最重要的是，现在说这个，有什么意义？
就连杨系的官员，这时候也都是保持沉默，杨真卿都没说话，他们更不会多说，毕竟谁强谁弱，谁好谁坏已经是一目了然，再多说，只能是自讨没趣。
高显文便是在自讨没趣。
他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没想到那楚弦都没自己现身，只是云淡风轻派来鹿文圣一句交差，便将局面逆转。
也就是说，自己败了。
这一刻，高显文只感觉头晕目眩，原本的冲动和愤怒，也很快被理智和恐惧所淹没，他明白了，他已经错失机会。
眼下，说得多，错得多。
高显文虽然不甘心，但这时候他也没法子，他自己比较，都知道自己和人家楚弦的作品是没有可比性的，差的不是一点半点，更何况人家还是正宗主编撰，所以说，败局已定，如此，只能是接受，然后想法子再做图谋。
高显文这些年入赘古家，学的最多的就是忍，他实在想不到，就在他认为他可以大展宏图，名声显赫的时候，居然还得忍回去。
“好，不就是忍，我能忍，这一次我是失算了，没想到这楚弦如此阴险狡诈，对了，他一定早就开始编撰了，当初说是一个字都没写，那是在故布疑阵，一定是这样，我居然是上了这奸贼的当。”高显文心中暗骂，转念一想，他就算输了这一局也没什么，他依旧是文圣，大不了以后再找机会。
这时候，没人再在意高显文，大部分圣朝官员并不关心这些争斗，他们只认好的东西，就像是这一次，楚弦作为仙典总编撰，交出的这一份答卷，的确是让所有人都相当满意。
这一次朝会推迟了很久才结束，那是因为众多官员看这一部《仙典》看的是如痴如醉，之后，又拿到首辅阁上进行审议，结果自然是全票通过，将这一步仙典定为传世著作，并且向天下公布。
至此，从楚弦临危受命，到仙典真正编撰出来，也只是过了一年零两个月而已。
今夜之后，楚弦之名，必然再次响彻天下，成为传奇。
杨真卿脸色不好看。
首辅阁级别的内部讨论刚刚结束，杨真卿知道大势所趋，也就没有阻拦，相反，他自己也对楚弦的仙典投了赞成票。
这一票，他必须投。
现在的结果，楚弦只在一年多的时间里就完成了仙典的编撰，而且是获取到巨大无比的声望，这是他们一开始没有想到的。
“原本只是借用编撰仙典的事情拖住楚弦，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这么快就……杨太师，现在是关键时期，若是让楚弦回来帮助萧禹，那中书一系势力大涨啊，最重要的是楚弦这个人，他如今在民间和文人那边的声望太高，这一次编撰仙典，怕是天下术修都会推崇他，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一位杨真卿的嫡系开口说道，一脸的担忧。
他们作为杨真卿的嫡系，自然是希望杨真卿上位，那样一来，对他们来说也是有巨大好处的，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那楚弦的确是有惊世之才，杨师何不试着将他挖来，为我所用？”另外一个嫡系开口谏言。
当下就有人反驳：“这怎么可能，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楚弦和杨太师有过节，更何况，对方是萧禹一手提拔起来的，怎么可能反戈？”
谏言那人想了想，又道：“楚弦之仙典的确是好，但要真正推行下去，发挥其影响力还需一段时间，只要想法子推迟一段时间，等首座之争结束，就算是仙典造成再大的影响，也不会干扰到杨太师。”
“这倒是可以一试。”杨真卿眼睛一亮，楚弦的确是编撰出了近乎完美的仙典，但现在影响力有限，仙典这东西，真正发挥威力的是在推行之后，天下术修都以仙典为准，来进行术修启蒙和进阶，成为天下术修必读书籍。在此之前，仙典的影响力有限，倒还真无法影响到上层博弈。
“诸位有何良策？”杨真卿开口。
首辅阁首座之争，对他来说太过重要，哪怕是一些细节，也得重视，可想而知，如果楚弦因为编撰仙典而立功，再让萧禹想法子将对方拉入首辅阁，那等同于是对方又多了一票。
这不是没有可能。
楚弦资历是不够厚重，但他的功劳，功绩，能力和修为都已经足够，在首辅阁外，有候补仙官之说，哪怕只是让楚弦成为首辅阁候补，对自己来说也是一件坏事，因为首辅阁候补，也有话语权的。
刚才，杨真卿就不止一次在想，若是早知道楚弦如此妖孽变态，当初就不应该让楚弦接这差事，毕竟当时的楚弦还没有资格，可仙典编撰出来，怕是想要阻拦楚弦成为首辅阁候补就难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楚弦不可上位，要阻止他成为首辅阁候补，我想，若无意外，怕是明天萧禹中书就会在首辅阁内提出这个建议，要在此之前想法子破解。”一个亲信说完，思前想后，居然还真就想出了一个主意。
杨真卿听了，也是大呼高明。
一般来说，首辅阁的会议会在朝会之后进行。

第六百五十五章 百仙图
到了第二日，朝会刚刚开始，就有官员颂扬楚弦编撰的仙典，说是旷世奇作，更有人称赞，此仙典编撰之法标新立异，很多地方都是创新之举，便如以字体区分内容，便如小注解，还有那超过上千副配图，都是在过往的著作中看不到的。
这已经不是传世之作的标准，而成了一种里程碑式的著作。
“尤其是楚文圣的绘画之法，更是当世一绝啊，我看，应该已经是幻神境界的画技了。”有人称赞。
今天这朝会，楚弦也来了，听到这称赞，楚弦不动声色，因为对方是杨系的官员，这么殷勤，怕是没安好心。
昨天朝会的情况，楚弦早已经听鹿文圣说过，实际上对于那高显文，楚弦从一开始就没有将对方放在眼里。
自己是圣朝正式的编撰，高显文名不正言不顺，注定失败。
高显文不足为惧，可杨真卿不一样，这位的手段还得地方一些，毕竟是能和萧禹中书扳手腕的大仙，不可小觑。
就在昨天夜里，崔焕之专门来找过自己，提到过萧禹中书有意借着这一次自己编撰仙典有功的势头，准备推荐自己进入首辅阁候补官员之列。
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首辅阁后补官员一共十位，一般三年更替一次，最多可以连续十次被选入，如果超过三十年都没有更进一步，就只能让出位子，意味着，再也无法踏入首辅阁。
基本山，首辅阁的仙官，都要先走这一步，虽然是候补，但权力和地位也是要远超一般的官员，更有在首辅阁内的话语权，简单来说，首辅阁二十五位仙官，加上十位候补，这三十五位仙人，是真正有权利左右圣朝命运的人物。就说推举谁成为第一道仙首辅阁首座，也得是这三十五位才有真正的推举权。
正因为如此，所以这三十五人中，每一个，都是至关重要的，尤其是对于现在的杨真卿和萧禹。
正好，马上就是有一次三年更替，当中有的得退下来，补充新鲜血液，按照现在楚弦的声望和功绩，再加上他已经是道仙，所以只要萧禹中书安排妥当，楚弦上位那是很容易的，这么一来，楚弦的地位就会超过崔焕之。
对此，崔焕之只有欣慰，楚弦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当然高兴。
不过同样，崔焕之也告诉楚弦，让楚弦上位的事情，估摸杨真卿那边也能猜到，毕竟现在两派已经是斗的势同水火，萧禹要推楚弦，那么杨真卿那边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今天朝会一开始，杨系就开始吹嘘楚弦，这简直是一反常态，所以说，不光是楚弦小心谨慎，就是崔焕之，还有坐在高台上的萧禹也都是眉头一皱。
下面，话题逐渐是引向了楚弦的画道，当世几位画圣也都是现身说法，推崇楚弦的画技，甚至是自叹不如，甘拜下风。
如此，隐隐之间，楚弦居然被人说成了圣朝画道第一。
“不妙。”萧禹在台上仔细一算，便大概猜出杨真卿他们要做什么了，果然，这时候有一位侍郎出列，开口道：“圣朝初创时，第一代画圣曾经创作百仙图，此乃圣朝顶峰画作，更是彰显三位先祖和诸多仙圣当年之风采，圣朝初创之艰辛，与神帝斗，与妖魔斗，同巫族争夺天下，为人族正身，何其壮丽，何其恢宏。只是因为当年一些内乱，导致这一幅百仙图受损，这些年下来，无人敢修补，也没有谁有这把握，实在是圣朝之憾，如今恰逢圣朝建立庆典之日，若能修复这一幅画作，那得多好，如今有楚文圣这画道巅峰之仙人，我看，可以让楚文圣修复这画作，而且也只有他有这本事了。”
此话一出，朝会上立刻是掀起轩然大波，众人惊愕，也有人眉头紧皱，沉思不语。
而第一个时间，崔焕之就忍不住开口道：“不可！”
那侍郎似乎早就知道有人会阻拦，所以也不惊奇，而是反问：“崔大人，有何不可？”
崔焕之忙道：“百仙图何等重要，那是圣朝国宝，无价之宝，虽然破损，但这是历史之过，且损之处微小，不必非得修补；更何况，就算修补，我看楚弦也未必能胜任，过往那么多画道绝伦的先贤都做不到，楚弦他……”
话还没说完，那侍郎就开口打断：“崔大人此言差矣，楚文圣的画技那是人所共知，就看仙典，便是那种千年都难出的经典之作，当中配图，这么多画圣都为之倾倒；正所谓有能者需负重担，济天下，就连极为画圣都点头了，崔大人又何必阻拦？况且这也是好事，楚文圣身为文圣院一员，也有职责来修复画作，难道崔大人忍心看着这传世画作就这么一直缺损？”
崔焕之一听，还想说话，那边几个老牌的画圣已经是集体出列，冲着楚弦躬身行礼。
“楚文圣，百仙图至关重要，若能修复，我等对你必千恩万谢，还请不要推辞。”
“是啊，楚文圣，我等研究过你的画技，的确是有所长，我等自叹不如，你放心，修复画作，咱们可以一起想法子，说实话，为了修复百仙图，我等已经冥思苦想数十年，这一次楚文圣若能加入，我等把握更大，还请楚文圣答应。”
“楚文圣，算我们几个老家伙求求你了，百仙图，我们是一定要修复的，你若是不答应，我，我们就不起来。”
几个画圣年纪加起来都快有一千岁了，此刻是开始倚老卖老，在超会上耍起了赖，楚弦若是不答应，还真不好办。
这场面谁都没有料到，楚弦也是目瞪口呆。不过他能看得出来，这几位心里只有画道的画圣，十有八九是被人利用了。
估摸背地里是被杨真卿等人给忽悠了，而且他们的确是修补百仙图的心思急切，所以才会为了百仙图求人。
因为按照众人所了解的，这几位那都是脾气倔如驴的存在，如果不是特别的重视你，觉得是缺你不可，那绝对不会在这种场合求人。
现在的情况是将楚弦架了起来，几个画圣只懂画道，对官场争斗那是一窍不通，纯洁的就和小孩子一样，那自然是很容易被人利用。
此刻又有杨系的官员推波助澜，等于是在逼着楚弦接下这个差事。
这差事和编撰仙典一样，都是需要耗费心神心血和时间才能做到的，修补化作，一两年可能，三五年也是常事，真耽误这么久，怕是已经错过了首辅阁候补官员的争夺。
就算是三年后楚弦还能被选入，到时候第一道仙，首辅阁首座可能已经是落到杨真卿手里，那又有什么意义？
所以说，这件事不能答应。
但问题是怎么回绝？
不答应，人家就说你为私利，不愿意出力，说你高傲自大；几位画圣老前辈都求你了，你居然还摆谱儿，那是不尊前辈；而且修补百仙图，这是为圣朝出力的大事，你拒绝，到时候怕是还会被人抓住把柄，以此说你有问题，到时候还未必能被选入首辅阁候补。
这一招很阴险。
崔焕之气的咬牙切齿，但却是想不出破解之法，而台上的萧禹也是眉头一皱，显然也是为难。
毕竟修复百仙图，的确是大事，如果能将这一幅古画修复，自然是好事。
所以这时候，萧禹也不说话，毕竟情况楚弦自己都清楚，如何选择，就看楚弦了，官场上便是如此，虽然靠山重要，但归根结底，还得是自己有两把刷子才行。
如果楚弦能过这一关，将来必然可以获得好处，过不了，实际上，也只是自己在首辅阁这边少了一个话语人罢了。
众人关注之下，楚弦做出了决定。
“几位画圣前辈缪赞，不过几位前辈相邀，楚弦却之不恭，所以愿出一份力。”
答应了。
是啊，不答应怎么行，换做是谁，在这种场合下都得答应。
杨系那边的官员都是暗中冷笑，楚弦是被逼的接下这差事，可能还会有人觉得这是一项殊荣，一件好事，毕竟如果真的能修补百仙图，那可是不亚于编撰仙典的功劳。但这件事可和编撰仙典不同；编撰仙典，楚弦是总编撰，一切都是他说了算，所以可以掌控全局，但修复百仙图就不一样了，因为是配合这些画圣来修复，所以说，楚弦没法子掌控全局，而以这几位老画圣的脾气和性格，那是要追求完美的，极难伺候。
所以就算楚弦能简单修复，应付差事，却也绝对无法过这几位老画圣的关，只有真正的完美修复，才能让他们满意。
但这件事怎么可能那么容易？
几千年了，圣朝诞生的画圣有多少？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这么多画圣，这么多年都没有人敢修补，也没有人能修补好，说明了这事情本身就是几乎不可能做到的。
再加上这几位老画圣精益求精，近乎苛刻的要求，甚至容不得一丝缺陷，用这件事拖住楚弦，简直不要太完美。想到得意之处，不少杨系官员都想当场大笑。

第六百五十六章 幻神笔法
你楚弦是文采无双，而且还在仙典上用上千幅画作来配图，的确是独创，的确是惊艳，没人能比得上你，既然那你这么厉害，就去陪着这帮只认死理、顽固又倔脾气的老画圣去修复百仙图吧，到时候，有你哭的。
果然，接下来萧禹提出要让楚弦成为首辅阁候补时，杨真卿居然同意了，但却是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得先将百仙图修复完毕，用杨真卿的话说，这是很重要的事情，不可分心，等到楚弦修复完成，那可以直接进入首辅阁候补官员行列。
萧禹没法子。
对于这几个老画圣，他也是很清楚，那是油盐不进，痴迷画道，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而且是那种稍微施加压力，就跟你寻死觅活的主儿，平日里都没人敢招惹，路上遇到都得躲着，惹不起，谁能想到，这一次杨真卿会想了这么一个损招。
想到恼怒之处，萧禹都没忍住在心里爆了一个粗口。
杨真卿这一招也太损了。
下了朝会，楚弦被几个已经是心急火燎的画圣拉着，直奔皇城。平心而论，若不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对于有机会修复百仙图这种宝图，楚弦是求之不得，要知道这一幅仙图，不是谁想看就能看到的，更别说近距离看，还能有机会动笔修复。
对于学画之人，这是最顶级的殊荣和梦想。
楚弦最早学习画道的时候，自然也有过这种梦想，谁能想到有朝一日，居然有机会能亲眼见到百仙图。说起来，楚弦现在居然还有一些小激动，百仙图乃是画道巅峰，学画者无人不知，楚弦是仰慕已久，虽说这一次是受了杨真卿等人的算计，但楚弦并不恼怒，便如之前仙典编撰之事，楚弦实际上是乐于如此，因为楚弦是真的喜欢且用心，才能在短时间内编撰出《仙典》。
这一次也一样，作为一个学画之人，楚弦在画道上的追求也是极高的，尤其是最近半年，他苦练画技，已经是提升到幻神境界，一笔成界，栩栩如生，算是达到画道巅峰，到了这个时候，有机会能修补天下第一画，楚弦很期待。
因为他自己很喜欢，所以才会期待。
这一点怕无论是杨真卿、萧禹、甚至是崔焕之都不会想到。杨真卿打的什么主意，楚弦这一路上也想明白了，对方是知道自己可能成为首辅阁候补，成为萧禹中书的助力，所以机关算尽，想要用这几位画圣拖住自己，最好拖个一年两年，等他们上层博弈见了分晓。
不过楚弦很想说，杨太师你想错了。
你既然能借助这几位画圣，那自己同样可以，只要摸清楚他们的脾性，这件事并不难。甚至楚弦可以立刻让几位画圣打消修补百仙图的念头，这么一来，自己可以立刻脱身。
但楚弦觉得那样太可惜了。
至少得先去看看百仙图，就算是修复不了，到时候再说也不迟。
百仙图属于圣朝至宝，一直珍藏在皇城之内，京州皇城是皇族居住之所，在外看去，可谓是富丽堂皇，极尽奢华，可在楚弦看来，这皇城就是一个牢狱，困着皇族，子子孙孙都无法出去。
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皇城之内有诸多小乾坤界，所以里面实际上更加巨大，一般情况下，就算是仙官也不可随意踏足皇城，但那几位画圣是例外。
他们要看管圣朝这五千多年传下来的诸多宝贝，所以可以随意进出，此刻拉着楚弦，直接穿过皇城西门，进入其中。
皇城之内，禁军巡视，很是森严，就见宫殿林立，恍若仙境，隔远相望，又能看到亭台楼阁，假山湖泊，更有曼妙宫女穿梭其中。
楚弦是头一次来，所见都惊奇，那几个画圣是见怪不怪，根本不去在意，而是拉着楚弦直奔一个楼阁。
这楼阁外，加持着诸多阵法，困阵、杀阵就不下二十个，如果不是熟悉这里，知道如何进入，其他人来了，便是道仙也闯不进去。
“此楼乃是珍宝阁，当中存了一百八十万件珍宝，当然，这还不算最多的，这只是西楼，还有东楼，那边的宝贝才对，得有两百四十万件。”一位画圣开口说道，算是给楚弦讲解，话语当中更是带着一种自豪感。
这的确是应该自豪，圣朝上下五千年，不知多少国宝传世，能传世的，都被列入这东西两个传世珍宝阁。
后来楚弦知道，自己之前编撰的几部传世作品，居然也都入了阁，提到这个，楚弦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自己的作品能和诸多先贤的作品同处一阁，的确是一种荣幸。
东西两个传世珍宝阁的阁主都是有官职的，而且官位不低，都是有正四品，甚至还有正三品。
不过官位虽高，权力却不大，只限于这珍宝阁内，自然更无法进入首辅阁。
杨真卿那边使劲将楚弦往这方面靠，就是想要将楚弦弄到权力中枢之外，当然这件事涉及上层博弈，楚弦现在也只能仰仗萧禹中书。
“楚文圣，这东西两阁虽然是在皇城之内，但皇族中人一般是不会来的，而且也不能随意进入，不过对于皇族中人，我还是很熟悉的，平日里，也经常下棋品茶。”在楚弦询问皇族情况之下，那位画圣开口说道。
楚弦点头，没有再在皇族这件事上深入询问。
皇族的事情，在圣朝官场属于禁忌，能不知道，就尽量不知道。
珍宝阁内，果然是传世宝贝众多，这里每一件，都是国宝级的，楚弦见到，也是肃然起敬。
毕竟这里的每一件珍宝，背后都有无数的故事，更注入了无数先贤的心血。楚弦对这些先贤极为敬畏，珍宝代表历史，历史便是信仰，仙人也有信仰，楚弦在《仙典》里就写的很明白，参天大树，无根不立。
对于天唐圣朝，那五千多年的历史便是根。
不光是楚弦，路上还一直说话的几位画圣，到了这珍宝阁，要么就是保持安静，就算是说话，也是小心翼翼，生怕是惊扰到这些珍宝。
这便是应该有的敬畏。
终于，楚弦见到了传说中的那一幅百仙图，此图悬浮在一个阵法当中，显然是受到全方位的保护。
图长三十六尺，说是百仙图，实际上上面的仙人已经超过百数，而且能看到的人物，已经远远不止百数。
毕竟当中有神明，有妖族，有巫族，甚至还有鬼神。
简单来说，这就像是诸天万界图。
当中，圣朝的道仙自然是主角。
化作栩栩如生，也是幻神级别的作品，这也就意味着，可以直接进入画中世界，不过这件事，几位画圣都是急忙摇头。
“虽是幻神境界的画作，但此画绝对不可进入，一来是怕毁了画作，二来也是怕生出闪失，毕竟这里面的内容是百仙立世，与诸多强敌争斗，画中杀气之强，便是道仙也承受不了，当年画成之后，太宗圣祖就严禁任何人进入这一幅画中，不光是有严令，而且还在画上加了禁制。”
一位画圣说完，楚弦点了点头。
的确，幻神画作之所以难画，主要是笔下的画卷已经是栩栩如生，自成一界，简单来说，就像是画中一位仙人的形象，实际上是拥有对应仙人的威势。
如果这么来看，这画上光是三位仙祖，就绝对是那种不可能再仿制和修补的存在，一旦这些部位发生破损，天下之大，没有一个人能修补成功。
因为没有人再能以幻神之境绘画仙祖。
充其量是用“灵动”之境，但灵动之境如何能和幻境相提并论？
这一幅画上，除了仙祖，还有上百道仙，那在圣朝历史上，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随便一个放到现在，都是跺跺脚天摇地动的那种。
还有厉害的，便如那神帝。
画中神帝，率领众神与三位仙祖斗法，神帝之强，五千年前可是有数以百万计的信徒，实力之强，在当时绝对是天下第一，同样，这样的存在谁能重新以幻神的笔墨画出来？
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再比如画上的妖族大圣，那个手持铁棒的猴妖大圣，画上的气势让人看上一眼，都能感觉到那种恐怖的压迫力。
试问，谁能画它？
“楚文圣，想必你也看出来了，这一幅百仙图，全部是以幻神的笔法来绘制的，画道三境，‘入境’、‘灵动’、‘幻神’，每一种境界实际上都可以看成是一种笔法，说实话，我是没有能力以幻神绘制这种画作的，这上面任何一个人物，我若以幻神之法绘画，怕是立刻就会被反噬，甚至连笔都下不去，如此是更加敬佩当年绘制这一幅仙图的妙笔真人。”
一位画圣是有感而发，眼中的崇拜那是显露无遗。
楚弦这时候也是一脸惊叹，这一幅图，当真是对得起天下第一，可以说任何细节，都经得起推敲，甚至于，上面每一个人物，都仿佛是活生生的，如同下一刻就会从画中跳出来一般。

第六百五十七章 三处破损
整幅画，楚弦觉得自己就是看上一整天都看不够，这里面有太多的东西能让他学习，精进自身的画道了。
自然，这个时候楚弦也在几位画圣的讲解下，看到了这一幅画的破损之处。
一共有三处。
两处在边缘，损掉的是一些风景和山水，还有一处比较麻烦，就在众仙当中，一位仙人处直接破损了一个拇指大小的窟窿，如此根本看不到那位仙人是何模样，整个形象，只剩下不到两成。
“如此至宝，居然破损，实在是最可惜的事情，这三处破损，我们想了很久，都找不到一个可以修补的办法，若是无法达成，我等死不瞑目。”几位画圣说到动情之处，都是一脸神情，似乎这一幅画，就是他们的情人一般。
说起这几位画圣，在圣朝中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他们有名，不是因为官位高，不是因为修为强，而是因为技法超群，德高望重。这四位画圣，分别为韩溪，吴道玄，李堂，宋照，除了是画圣之外，这几位还对各种技法精通，便如瓷器、便如古物鉴定，更是圣朝之内，有名的史学家，更是文圣。
四位画圣掌管东西二个传世珍宝阁，等同于圣朝的数百万件珍宝，都归他们管理，用这四位的话说，他们是圣朝上下“权力”最大，也是最为“富有”的人。
楚弦知道，这种富有，是指精神层面，而且四位不求名不求利，守着这珍宝阁已近百年，光是这份坚持和恒心，就让人敬佩。
楚弦这个人一向是尊敬长辈，当然，如果是官场上的对手，楚弦不会客气，而对这四位，楚弦只有尊敬。
楚弦这次既然是要修复百仙图，第一步当然是要对它进行更深层次的了解，虽说以前也学过，可毕竟相对片面，如今有四位老师在，楚弦哪里能放过这种请教的机会。所以他主动表明，想要在这珍宝阁内待上几日，当然，是在不违反规矩的前提下，毕竟此处不光是珍宝阁，而且还是在皇城之内。
对于这个要求，四位画圣没有拒绝，因为他们也是这个想法，而且过往的那么多年，他们是经常在这里留宿，早已经习惯了。
这边楚弦写了纸鹤传书，通报家中这边的情况，然后就在这珍宝阁住下。
整整一天，楚弦都在请教四位画圣，四位画圣也是没有藏私，将他们知道的全部倾囊相授。
如此，楚弦对整个百仙图的来历和背景，甚至是运用的画法，画布，颜料的配比这种细节，都已经是了若指掌。
不过认识只是第一步。
楚弦是记得他的差事的，他的差事就是修复这一幅画作。
所以也得朝着这方面努力，更何况，这种事楚弦自己也很喜欢去做，楚弦有一种感觉，如果自己真的能将这一幅画作修复完成，那么对自己的修为也是一种巨大的提升，而画道境界，绝对会更上一层楼。
“有传言说，当年绘制这一幅画作的妙笔真人为了画这一幅画，用去了万斤材料，光是研磨出的颜料，就有上百坛。”楚弦这时候问了一句。
他自己也作画，但说实话，在一幅画里用这么多材料，他是做不到的，所以觉得传闻有些夸大其词。
不过那边韩溪画圣立刻摇头：“这不是传言，这是事实。”
说完，用术法取来一张纸，凝聚画笔，然后提笔蘸墨。
让人惊奇的事情发生了，韩溪画圣这一笔，居然是将一碟墨汁全部吸光，随后几笔落下，画出了一颗断崖松柏。
这一幅画，栩栩如生，已是幻神的手法。
“诸位，随我进来。”
下一刻，韩溪画圣邀请，楚弦只感觉光华变化，便发现自己居然已经是到了一个断崖之上，旁边便是那一刻松柏，而周围，是茫茫云海。
“幻神笔法，一笔一界，要勾勒百仙图，万斤材料那是只少不多。”韩溪画圣站在断崖上，开口说道。
楚弦点头。
他自己也达到幻神境界，而且曾经在《仙典》当中用幻神笔法，绘制千幅配图，当然所用的材料也是一个天文数字。
只不过楚弦的幻神，毕竟还不是最顶级的，同是幻神，笔法也是分了多个等级，简单来说，楚弦如今的画技，比四位画圣是比不了的，至于和那位绘制百仙图的妙笔真人，那更是天壤之别。
幻神笔法画出的画，可自成一界，就像是此刻，楚弦所在断崖，所观松柏，便是身在画中，这等笔法，当然玄妙无比。
楚弦接下来是虚心请教四位画圣，如此不过七日时间，楚弦已经是将他的幻神笔法，提升到和四位画圣旗鼓相当的地步。
光是这速度，的确是让四位画圣都震惊无比，直言楚弦这天资，乃是旷世难见，千年不遇之奇才。
如此，楚弦依旧没有托大，而是询问四位画圣修补百仙图的思路。
对此韩溪，吴道玄，李堂，宋照四人也是暗中点头，像是楚弦这种才俊，又是道仙，还身居高位，更是刚刚编撰出旷世神书《仙典》的人物，居然还是如此彬彬有礼，没有得意忘形，这份心境就让他们觉得亲近。
要知道他们可是见了太多那种取得一点小成就，便得意忘形之人，楚弦比起这些人来，好了太多太多。
不过对于如何修复这百仙图，四位画圣就十分谨慎了，虽然他们这么多年，结合前人经验，想出了很多方法，可因为太过珍贵这一幅画，所以从没有试过，因为他们不敢。
他们怕万一出了岔子，再毁了这一幅画，那他们便是千古罪人，到时候，便是自杀也难辞其咎。
楚弦听着点头。
他实际上早就看出来了，这四位画圣对画技的痴迷，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自己虽然也是步入幻神，画技超凡，但说实话，比起四位画圣，楚弦的经验和境界都还不够，所以说，如果说谁能真正将这一幅画修复，只有这四位才有能力。
他们之所以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做成，便如他们自己所说的。
因为不敢。
楚弦想了想，然后是让四位画圣做好，然后将如今官场上的局面讲解出来。这四位画圣实际上对官场上的局面并不关心，听到楚弦讲解，这才明白一二。
楚弦又道：“四位前辈所见，觉得萧禹中书和杨真卿太师分别如何？”
换作别人，问这话，那肯定是不行，一来楚弦不会问，二来对方也不可能回答，毕竟这话题太过敏感，谁敢乱说。
但这四位画圣就不一样了，在他们眼中，官场上的事情和他们无关，而且四位心思至纯，不会顾及这个顾及那个，基本上有什么说什么。
楚弦问，他们就答。
“我觉得，萧禹中书要更顺眼一些。”韩溪直接回答，似乎都没想，吴道玄，李堂，宋照这三位也是点头：“不错，杨真卿给人感觉不好，但要说什么地方不好，我们也说不上来，我们画画，感觉很重要，感觉上是觉得萧禹中书更好一些。”
楚弦点头，然后便将萧禹和杨真卿之争道出。
“这次他们肯定是想法子鼓动四位画圣，拉我来修复画作，估摸也是说了一些哄骗之言，他们此举，是为了将我拖住，挡住我晋升之路，但他们想错了，对于修复百仙图，我楚弦是认真的，而且也乐于如此，我学画之初，便知这百仙图，如今有机会亲自修复它，重现这神图当年之风貌，自然是求之不得，他们以为用这法子是在对付我，那却是大错特错。”
楚弦是一边表明心迹，一边将圣朝局势道出。
这里面除了有进一步拉拢四位画圣的想法，也有想法子点醒他们的念头，在楚弦看来，身为圣朝官员，哪怕只是守着这些不会说话的珍宝，但也不能真正将所有的事情置之度外，不理不睬。
那显然不对。
如果如此孤僻，哪怕画技再高，但少了那种对全局的了解也是不行的，楚弦知道，就以画技来说，四位画圣联手，不是不能修复这一幅百仙图，主要原因还是他们太过拘谨，眼中只有图，越想越多，如此就越是拘谨，便说之前李堂画圣说，他无法以幻神笔法修复，楚弦看来，他怕反噬只是次要，主要，还是怕毁了这一幅至宝。
估摸杨真卿那些人就是看懂了这些心态，所以才用修复画作的幌子将自己框起来，因为他们知道，有这四位画圣在，别说一年半载别想修复，怕就是三五年，甚至十几年，这几位也不敢下笔。
不下笔，自己怎么脱身？
楚弦看出了猫腻，自然不能坐以待毙，所以该坦诚布公的还是要坦诚布公，虽说楚弦可以忽悠这四位，然后达到目的，但楚弦既然敬重这四位，所以还是不要蒙骗的好。
“简单来说，杨太师他们是利用四位将我困在此处，可我楚弦，的确是想要修复这一幅画作，而且经过这几日思索，我已经有了方法，还请四位画圣鼎力相助。”楚弦说到这里，躬身一礼。
对面四位，已经是目瞪口呆。

第六百五十八章 楚弦要反击
他们没想到楚弦突然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而且他们不傻，仔细琢磨，便知道楚弦是对他们坦陈布公，没有丝毫隐瞒。
反倒是如楚弦所讲，他们之前的确是被杨真卿等人蒙骗，说是楚弦有惊世之才，拉过来帮助修复百仙图，绝对会有成效。
当时他们也没多想，所以才会在超会上请求楚弦加入，可现在仔细这么一琢磨，算是回过味来了。
当下四位脸色都不好看。
这很正常，换做是谁被人利用，都不会心里舒服，更何况是这四位有名的“倔驴”。
“卑鄙，居然利用我们来争权夺利，太卑鄙了。”宋照画圣气的拍了桌子，其他几个画圣也是面色不好看。
“这不怪几位前辈，实在是敌人太狡猾，几位前辈醉心于画道和保护圣朝珍宝，心念至纯至上，被他们利用也是难以避免的事情。”楚弦说了一句，这一句话更是让他自己和四位画圣站在一个战线，同仇敌忾。
现在四位画圣已经在楚弦的“引导”之下，弄清楚了事情的真相，而且他们之前是没想到，但真正的思考之后，便知道楚弦没有骗他们，从刚才到现在，已经是将杨真卿等人骂了一个狗血淋头。
这几位不是藏着掖着，不是在心里说，而是真的开口大骂。
楚弦看着，脸上笑着，心里也得意：“算计了我好几次，也开始让我算计算计你们吧，杨太师。”
说起来，楚弦虽然很乐意修复百仙图，但他心里不爽，杨系那边若是用正当手段竞争，那没说的，可如果用这些见不得人的方法，楚弦就不能再惯着他们了。
之前编撰仙典，楚弦忍了，这一次，楚弦不想忍。
在楚弦看来，萧禹中书要比杨真卿更适合掌舵，这不光是为了自己将来着想，所以说该用一些手段的时候，就得用。
而且楚弦还知道，杨真卿那边，早就在偷偷的收集萧禹中书的黑材料，要知道以楚弦现在和洞烛司的关系，很多隐秘的事情，那也是知道一些的。
只不过萧禹中书为人正派，做事从不出格，所以这么一直以来，杨真卿也没找到萧禹中书的把柄。
同样，萧禹中书也不是软柿子，他也在找杨真卿的“黑料”，可杨真卿这个人出身名门，家中世代为官，更出过好几位道仙，且杨真卿严以律己，虽说脾气和品性楚弦不恭维，但平心而论，这个人立身的确是稳，且对圣朝贡献也很大，是一个好官。
事实是什么，楚弦不会歪曲。
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两位大佬对彼此肯定也是心知肚明，毕竟他们都是想要更进一步冲顶的人物，怎么可能去做一些对自己不利的事情。
楚弦这一次要用手段，如果是去查杨真卿，那一点用的没有，萧禹中书的手段肯定更厉害，人家都查不出什么黑料，自己怎么可能查出来。
但有的时候，做事情是需要转变思路的。
杨真卿无懈可击，不代表他身边的人，他家族的人，没有污点。
虽说这种事情严格来说不应该算到杨真卿头上，但别忘了，这就是政治斗争，这是一个不分善恶，不论好坏的战争，在这一场争斗当中，没有黑，没有白，没有对没有错，只有胜利者和失败者。
杨家家大业大，家族当中的人，不可能人人都如杨真卿那般洁身自好，反正，楚弦是文人，文圣有的时候耍起流氓，比流氓还无耻。
想到这里，楚弦抽空写了纸鹤传书给纪纹，这些事情，交给纪纹是最放心的，首先，她绝对是那种外表美丽，内心毒辣的女人，最擅长于做这种事情，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楚弦信任纪纹，这种要命的事情，从头到尾都不能走漏风声，因为一旦走漏风声，接下来面对的，就是杨真卿狂风骤雨一般的打击。
到时候不光是自己，纪纹也会有危险，所以这种事，只能是找最信得过的人来做。
楚弦让纪纹做的，就是查杨家子弟的黑料，哪怕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也要查他个底朝天，谁知道有没有会仗着杨真卿的威名作恶？
只要有一起，到时候运作一下，找一些文人闹大，口诛笔伐，形成舆论，杨真卿能上位才叫有了鬼。
想到绝妙之处，楚弦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黑，可没法子，黑归黑，有些事情该办还得办。
日子慢慢过去。
四位画圣曾经和楚弦说，不修复画作了，绝对不让杨真卿得逞，可楚弦很认真的回绝了，并且是发表了一番慷慨激昂，让四位画圣感动不已的演讲。
简单来说，便是我楚弦就算是受了委屈，被人打压，也要将差事办好，现在我的差事就是修复百仙图，既然接了差事，就要做到。
这话除了可以讨喜刷好感度之外，楚弦也是在旁侧敲击，告诉四位，你们应该壮大胆子，至少得有勇气去修复画作，否则总是前怕狼后怕虎的，再给你们一百年都修复不了。
对于如何修复百仙图，楚弦请教四位画圣之后，也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那就是以幻神笔法，重新绘制一幅百仙图，先将临摹赝品打磨的和真迹一样，然后再返回来，借用这仿品的内容，来修复本体。
这件事说起来容易，真正做起来，那可是一个大工程，在楚弦看来，难度比编写仙典还要困难数倍。
毕竟修复画作，容不得一丝一毫的闪失，若是失误，对这一幅存在了五千多年的画作来说，无疑是有一次损坏。
所以，还是一点一点的临摹。
楚弦的办法是将整幅画卷分成了二十四个区域，然后一个一个的画，最后将二十四个区域拼凑成一幅。
这么一来，可以最大的节省气力，否则算上楚弦和四位画圣，他们当中怕是没有一个人能一气呵成，将整幅画卷都临摹下来。
要知道，这可是用的幻神笔法。
楚弦沉浸其中，四位画圣天天和楚弦交流，如此楚弦的画技提升之快，已经是到了近乎变态的程度。
然后便是一点一点的临摹，先分析当年妙笔真人的化法，甚至是每一笔的次序和工序，然后一点一点的复原。
有时候，楚弦以幻神笔法临摹一位妖族大圣或者人族道仙时，都可以受到巨大的反噬，这对本身修为也是要极高的要求。
这么一来，楚弦的修为居然还有提升，半个多月下来，竟然比他平日里修炼半年都要厉害。与此同时，纪纹那边的进展也是非常快，因为楚弦千叮咛万嘱咐，所以纪纹也知道这件事的利害关系，都是用心腹调查，别说，还真的查到了不少有用的东西。
杨家家大业大，枝叶繁多，这人多了，英才也多，败类也不少，仗着家族的势力为非作歹的怎么可能没有？
什么欺行霸市，什么以势压人，什么牟取暴利，这些都被翻了出来，光是这些，就可以写一篇精彩绝伦的文章了，而且最大的惊喜，居然是来源于杨克。
杨克这位天运之子，早已经是成为了笑话。
所谓逆天改命一世天运，那也只是暂时性的，现在京州的纨绔圈子已经是很少有人再会和杨克一起“玩”，当然，杨克也是低调了很多，只和杨系官员的子弟在一起。甚至于更新一代的纨绔子弟已经是将杨克这位当年的京州大少给忘了。
可这世上有一句话，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杨克是什么人，会做什么事，便是过十几年也不会变。
表面上杨克低调，甚至在杨家里，杨克也不再受到重视，毕竟杨克因为之前十三巫祖的事情，已经不可能再入仕为官，在杨家里，没有前途的子弟自然不会再得到任何资源。
如此，杨克更加的自甘堕落，所行之事已经是有些离谱了，就例如经过暗中查探，居然是发现这杨克暗中掌控着京州大半黑市，既是黑市，所行之事大都是违背圣朝律法，光是京州地下赌场，几乎有八成背后就有杨克的影子，据说这位杨大少在京州地下世界，那是真正的大佬，每天进账的金银就有万数。
楚弦听到这些，便知道这位杨大少是真的堕落了，金银之物虽好，却不是修者所追求的，若是杨克经历磨难，不屈不挠，专修武道或者术法，那也算不堕杨家威风，即便不做这个，做一些正道也可以，可惜了。
虽说杨克现在做的事情，严格来说也不算什么大事，但如果润色夸大添油加醋，也能造成一些声势。
当然，楚弦相信这些小事情，自己能查到，萧禹中书那种大佬肯定更早就知道了，不过在萧禹中书眼中，这些的确是小事情，便是拿来做文章，也不可能影响到杨真卿这种最上层的官员，毕竟现在的高官家属子弟哪个不借用家中的权势做一些小动作，这种事情虽然都是明令禁止的，但圣朝数千年，根本屡禁不止，所以大部分时候，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人会拿这种“小事”来搞事情。

第六百五十九章 另辟蹊径
楚弦很清楚，如果他用正常的手段，直接那杨克和杨家子弟身上那一点小问题做文章，非但不会打击到对手，反而会得不偿失，否则如果这一条路能走，萧禹中书早就做了。
所以说，楚弦要做的话，只有另辟蹊径才行。
如何另辟蹊径？
简单来说，指东打西，虽说楚弦真正的目的是影响杨真卿，让对方在冲顶过程中减分，可这种事绝对不能被人看出来。
就像是如果楚弦为了影响杨真卿，直接在杨克身上做文章，甚至想法子搞臭杨克，借用杨克影响杨真卿，这么做，绝对达不到目的，而且还会成为众矢之的，怕就是萧禹中书到时候也会训斥自己。
所以做事，得靠脑子，讲方法。
楚弦当然不会通过举报杨克那些小事情，也不会天真的认为靠着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能搞定杨克，甚至从而影响杨真卿，如果真的那么简单，早有人去做了，而且杨真卿这种人物也不可能让他自己有这种漏洞。
但既然要反击，哪里有半途而废的道理？更何况，对方几次三番算计自己，不反击回去，真当自己是软柿子了。
思前想后，楚弦终于是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法子。
既可以拉杨克下水，还能牵扯到杨真卿，最重要的是，可以真正影响到杨真卿冲顶的希望。
不过这件事，楚弦不会告诉任何人，毕竟稍有泄露，便是灭顶之灾。
在思考法子的过程中，楚弦和四位画圣按部就班的临摹百仙图，到现在，已经是有所收获，二十四个分区图，楚弦和四位画圣花费了很多心思，每一个，都是失败了再来，重复了很多次。
最终，二十四个临摹小图已经可以做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为了临摹这百仙图，这段时日消耗的材料也是相当巨大的，楚弦现在对这边的情况已经是摸的相当清楚，自然，存放各种原料的地方，楚弦也是轻车熟路。
对于修复画作，完美的临摹只是第一部，还有难点，便是原画缺失的三处部分，因为这画作很早很早之前就缺失了，所以那些缺失的部分是什么样子，没人知道。楚弦不知道，四位画圣也是同样不知，毕竟这一幅画，在从妙笔真人仙山中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有缺失了，数千年来，怕是除了妙笔真人，没人知道缺失部分的样子究竟是如何。
既然要修复，当然得将缺失的地方补画出来了。
这就是难点。
缺失的地方该如何画，树木风景人物是什么样的，用色又是如何，包括细节，表情，这都是未知的事情，所以因为这件事，四位画圣那是没少争吵，各有各的观点和想法，因为谁也说服不了谁，所以一时之间居然是僵持在这里。
楚弦没吭声，他这段时间也在考虑缺失部分是什么样子的，对此，唯一的法子就是体会画者当时要表达画作的意图。
除此之外，也需要从周围风景人物的勾画上，推断缺失部分的样子。
楚弦有楚弦的法子，运用阴阳幻神鲤，楚弦以幻术模拟各种图画在缺失的部分，然后与四位画圣一起斟酌修改。
不得不说，楚弦的阴阳幻神鲤相当厉害，浮空游动，可以按照楚弦所想的各种样子来填补百仙图上缺失的部分，然后稍有可能的，就会被纪录，然后在另外的画纸上进行绘制，然后再填补到临摹的画作，查看整体效果。
如此，居然是耗费了十几天，用了上千种不同的版本。
这段日子，楚弦和四位画圣都没有离开珍宝阁半步，就在最后一天，终于将最有可能的一种图案确认下来的时候，四位画圣开心的像得了糖果的三岁小孩，这时候，外门有兵卫慌忙来报，说是失火了。
四位画圣正在兴头上，并没有理会，毕竟皇城之内，失火之事很正常，但当兵卒告诉他们，烧了的是西厢三舍时，四位画圣都跳脚起来。
“坏了，那里是存放绘画材料的地方。”四位画圣着急了，要知道，以他们的身份，如果不是遇到天大的事情，绝对不会如此惊慌着急。
那是因为，西厢三舍存放的是最最珍贵稀少的绘画材料，说直白一点，是专门为了修复和临摹百仙图用的材料。
百仙图这种等级的画作，所用的颜料墨水，那都是最顶级，最稀少的，就算是四位画圣，为了收集这些东西，也是花费了太多时间，这些东西若是没了，要重新收集，怕得还要花费一年半载。
可在这种马上就可以修复画作的节骨眼上，试问，嗜画如命的四位画圣如何能忍受这一年半载。
别说是这么长时间，就是多一天，他们都不想等。
所以听到消息，反应过来，然后疯了一般冲出去，想要灭火，可到了地方才发现，西厢三舍已经是烧的什么都没了。
“没了，全没了。”四位画圣欲哭无泪，或许对别人来说，不就是一些画画的材料么，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烧了就烧了，可对于四位画圣，这简直就是要他们的命。
可是这一把火是将一切都烧了个干净，连挽回的机会都没有。
自然，皇城之内失火，不算是小事，虽说没有人伤亡，但肯定是要查原因的，只不过这一场火烧的稀奇，居然是找不到原因。
甚至有人怀疑，这是有人故意纵火。
可找不到疑犯也没招儿。
这件事在外面也是引起轩然大波，毕竟皇城之内居住的皇族，好不容易抓到了一个把柄，不断向圣朝首辅阁申诉，据说，朝会上都讨论了这件事。
但这些对楚弦和四位画圣来说，问题点只是在于，他们手里的材料没了。
如果是在这之前，没了就没了，花时间再收集便可。可现在，已经是到了修复画作的最后一步，这就像是几个饿急眼的人，明明看到屋子里美味佳肴摆了一桌，但发现，这门却锁着打不开。
你想想，这种情况，饿急眼的人还会耐心的等着别人去取钥匙，而且这一拿得花一年半载？
可以说百分百会破门而入。
现在四位画圣就是那几个饿急眼的人，可他们悲催的发现，根本没有门让他们破，只能是干着急。
这时候楚弦道：“官面上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足够的材料，但可以民间收购，我在京州的朋友有不少，很多官家子弟都是我的朋友，这件事我可以去想办法，想来最多三天，就可以将咱们修复画作的材料全部筹齐。”
四位画圣一听，那立刻是精神一振，急忙是将这件事全权委托给楚弦，虽说三天时间，他们也不相等，可总比等一年半载要强。
楚弦借着这个由头离开皇城珍宝阁，然后在京州的一个酒楼摆宴，宴请好友，将这件难事儿说出来。
来的人有不少，他们也知道皇城失火的事情，弄清楚事情来由，就说一定全力相助。
毕竟楚弦如今地位崇高，谁不想要巴结？
将所需的画画材料罗列出来，楚弦就回了皇城珍宝阁等着。
三日之后，果然各方材料都找齐了，即便是一些最为稀有难见的材料，居然也都找到了，楚弦感谢，然后带着材料返回皇城。
皇城外，一个偏僻的角落里，某个人看着楚弦进去，然后四下瞅瞅，随后起身离去。
这人行走无声，动作很快，在街边巷尾穿梭，七拐八绕，进入了一个非常隐秘的宅院，进入时，敲门对暗号，三长两短，这才开门放人进入。
进入之后，穿过三道院门，经过十几个高手的盘查，才进入里面的内厅。
此刻，内厅当中，一人正在提笔作画。
若是楚弦在这里，肯定可以认出，这个人正是杨克。
作为杨家的嫡系，杨克是曾经风光过的，只不过他倒霉，在气运最强时遇到了楚弦，结果是直接被打落谷底。
先是被巫族人俘虏，好不容易熬到头，拜了巫族十三巫祖当义子，想着风风光光回来，促成巫族圣朝两家和好，却没想到出了大事，十三巫祖被人暗杀在京州。
如果不是楚弦力挽狂澜，破了十三巫祖被害的大案，那巫族和圣朝势必会有一场生死大战，到时候杨克会更加倒霉，说起来，杨克现在能安然无恙，还是托了楚弦的福。
可现在背地里最恨楚弦的，就是杨克，杨克是恨不得将楚弦扒皮拆骨，如此都难解他心头之恨。
因为现在杨家已经放弃了他，而杨克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为楚弦害的，如果不是楚弦抢走李紫菀，那么按照命相所言，李紫菀会加强他的天运，他也不会如此倒霉。
这些年，杨可不止一次想要报复楚弦，可他不傻，如今的楚弦，也只是比他爷爷杨真卿差一些，光凭他自己，是绝对惹不起的，况且杨真卿也曾经警告过他，说楚弦已经是今非昔比，经过这些年的提升，不光是坐上正四品的官位，而且还修成道仙。
这种情况下，绝对不可再对楚弦有什么想法，否则就是自己找死。

第六百六十章 这么快就东窗事发
杨克谨记教诲，实际上他也怕，所以这些年过的相当低调，虽说已经没法子成为下一届杨家的家主，因为他没法子进入官场，但以他的本事和杨家的势力，要过的风光，还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就像是现在，他掌控了京州，乃至周边几个州地的地下黑市，光是赌坊和各种地下贸易，都可以让他赚的盆满钵满。
虽然日子过的相当潇洒，可杨克心中那一股恨，却是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有丝毫消散。
如果有机会，他绝对会狠狠报复楚弦。
或许是上天垂怜，他没想到，机会居然真的降临了。
楚弦被安排去修复百仙图这件事，京州满城皆知，杨克自然也知道，这是杨家势力运作的结果，等于是拖住楚弦。
对此，杨克还在背地里不止一次的嘲笑楚弦，以发泄心中的愤怒，更是咒骂楚弦，希望对方可以这辈子都被困在那里。
但事实真会如他所愿？
未必。
杨克这些年虽然不敢去招惹楚弦，但他却没有停止对楚弦的调查和了解，而越是调查越是了解，他就越发的对楚弦这个人感觉到恐惧。
因为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一个让人惊讶的事实，那就是楚弦所遇到过的凶险太多了，放到任何一个人身上，估摸死十次都不够，可楚弦这个人，居然每一次都能逢凶化吉，杨克觉得，自己不是天运之子，这狗日的楚弦才是。
“要么，我就是被这楚弦施展了妖法，被吸走了原本属于我的气运，对，一定是这样。”不止一次，杨克在无人之夜仰面问天，他觉得，楚弦现在之所以能逢凶化吉，之所以能平步青云，成为四品官员，道仙之尊，都是因为掠夺了原本属于自己的气运，如果不是楚弦，那享受这一切的，就应该是他杨克。
如果不是楚弦，自己现在应该是风风光光，不像现在，只能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买卖。
想到恨处，杨克是恨不得生啖其肉方解心头之恨。
在楚弦去修复百仙图之后没多久，便传来了皇城之内火灾的消息，原本这件事杨克也没在意，但他之后，就很快听说了这一次失火的，是用来存放顶级绘画原料的库房。
这一把火，等于是将楚弦等人用来修复画作的材料烧了个精光。
杨克听说了，很高兴，但也没多想，直到几天后，传来楚弦求人收集各种材料的消息，这消息绝对准确，而且还有另外一个消息，楚弦等人之所以那么着急想要绘画材料，是因为他们已经想到了如何修复百仙图。
可以想象，如果有足够的材料，楚弦真的修复百仙图，到时候，又是一笔大大的功劳，杨克恨的牙痒痒，而这时候，他心腹手下的一句话，仿佛给他开启了一盏明灯。
复仇的明灯。
杨克做黑市买卖，什么都买，什么都卖，他的心腹告诉他，前段之前，有几个外地商人在他们的赌坊输了钱，没法子，只能用货物抵债，而这些货物当中，就有最顶级的绘画材料。
而且经过核实，还真的和楚弦所收购的大致相同。
这让杨克冒出了一个阴险歹毒的想法。
那就是在这一笔材料当中做手脚。
楚弦为什么会被自己的爷爷他们想法子弄去修复画作，杨克是知道内情的，那是因为不这么做，楚弦很可能会被萧禹给提拔成首辅阁候补官员的位置。
绝对不能让楚弦得逞。
杨克想来，他如果用一些手段，陷害楚弦，到时候也算是帮了自己爷爷，成功之后，爷爷还会对自己另眼相看，说不定，自己还有机会。
毕竟如果爷爷登上首辅阁首座，接替吕岩成为第一仙官，那爷爷杨真卿的话语权就会成为最大，到时候说不定一句话，就可以让自己重回官场。
想到这里，杨克心思更加的活泛起来。
他和几个心腹手下商议之后，想到了一个“歹毒”的主意，那就是在这些绘画材料当中做手脚，掺杂进入腐蚀性的药物，而且这种东西一时间不会看出来，只有数天之后才会显现出效果。
就像是此刻，杨克面前的这一幅画。
他在五天之前用掺杂了腐蚀粉的染料找人绘画，之前五天，没有任何问题，也丝毫看不出来，但到了第五天后，画作便会开始腐朽腐蚀，到时候整个一幅画，都会被毁掉。
这就是杨克对楚弦的报复。
试想一下，楚弦用这些染料是去修复百仙图的，那么如果用了这些染料在百仙图上，从而毁了这一幅画，那楚弦等于是闯了大祸。
白仙图，那是天下第一画，乃是圣朝无价至宝，毁在楚弦手里，到时候就是大罪过一件，这小子的仕途之路也别想了，说不定会被贬下来。
这么一来，不光是自己出了气报了仇，也能帮爷爷解决这个萧禹身边的左膀右臂，等到了时机，将这件事说给爷爷，肯定会得到爷爷夸奖。
之前楚弦收购到的材料，就是杨克暗中让人卖过去的，而且他还为了保险起见，派人去盯着，确认楚弦带着这一批下了“毒”的染料回到皇城，他这才算是放心。
“接下来，便是等了，之前有风声，说楚弦他们已经是想到了如何修复画作，所以才会这么着急，那么他们现在得了染料，绝对会心急火燎的第一时间去修复白仙图来立功，就算是他们小心谨慎，我这染料也得五天才能腐蚀画作，所以他们肯定察觉不出来，而且成功的机会很大。”
杨克仔细分析过，他这一招妙棋楚弦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因为对方求购染料很突然，是由于突然失火，烧了染料，不可能有人事先准备好，但谁能想到，这世上就有这么凑巧的事情，会有那外地的商人在他们赌场输了钱，以物抵债，说实话，这种事情作为开赌场的人来说，实在是司空见惯，所以杨克也是丝毫没有怀疑。
接下来便是等。
杨克觉得这五天时间，对于他来说简直是度日如年，每天，他都会派人出去打探消息，说起来也怪，明明是那种尽在把握的计划，怎么这几天越想越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
杨克还有一种感觉，仿佛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以前杨克还不信这个，但后来经历的倒霉事情太多之后，他也不得不信了，就以他过往倒霉的经验来看，每一次倒霉之前，都会有类似的心灵感应，简直是准的不要不要的，这一次居然也有，而且那种感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在第五日的时候，杨克心慌，昨夜他是一夜没睡，此刻的他心中已经满是忐忑，因为这几天他觉得不妙，就开始反反复复思考着这件事，还别说，他还真的想到了一件古怪的事情，那就是，为什么会这么巧，有贩卖顶级绘画染料的商人来赌钱，而且还赌输了。
杨克的心腹手下觉得他是在胡思乱想，劝他心宽，可杨克就是觉得不对。
结果，他那不安的感觉，应验了。
日头还没升起的时候，他藏匿之处的暗门就被人野蛮的破开，一时间巨响，木屑飞溅，他的手下上前，结果眨眼之间就被制服。
从外面，走进来一群洞烛内卫，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官员，当中就有杨克他自个的老爹，也是面沉似水，一脸恨不得掐死你的模样。
杨克被抓了。
罪名是陷害圣朝官员，意图毁坏圣朝国宝。
这件事几乎是眨眼之间，就传遍了整个京州，就算杨家想要捂盖子也捂不住，毕竟这件事闹的太大了，而且是之前修复画作和皇城失火的延续，最重要的是，一开始谁都不知道，这件事居然会牵扯出杨克，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说什么也晚了。
在京州一个屋子，杨克的父亲看着对面的杨克，此刻的杨克，满脸惊恐，他被抓进来的地方，是洞烛司的禁室，据说被关进来的人还没有能出去的。
因为，这里是一副幻神画卷，只有被允许的人才可进出。
“爹，你要救我，我，我是被人陷害的，爷爷呢，只有他能救我。”杨克这时候有些慌了，从事发到现在过去两天了，他以为他能见到爷爷杨真卿，可是这两天时间里，根本没有见到爷爷的影子。
这让杨克心中涌出一股不祥。
对面杨克的爹直接一巴掌打在杨克脸上。
“你这个不争气的畜生，居然还有脸找你爷爷，你知不知道，你这一次算是害死你爷爷了。”说到激动之处，杨克的爹还想动手，最后还是无力的垂下。
他知道，到了这个地步，就算是再打杨克又能如何？
这两天时间，以杨家的能力，自然已经是将事情经过查了出来，那边楚弦全城收购绘画材料的事情谁都知道，毕竟皇城那一场火早就闹的沸沸扬扬，可谁能想到，杨克会借着这个事情来做手脚，居然是偷偷出售给楚弦下了腐蚀药粉的染料。如今官府的人是顺腾模糊，找到了确凿证据，还收押了不少杨克身边的人，当做证人，可以说这件事已经是铁证如山。

第六百六十一章 真相究竟如何
“愚蠢啊！”杨克的爹又打了杨克一巴掌：“你这蠢材，不想想那楚弦是什么人，他年纪轻轻能做到正四品，岂是你能算计的？就是你爷爷他也的严肃对待，不敢有丝毫闪失，你可倒好，一通乱搞，将你爷爷大好的形势毁于一旦，外面已经传开了，说什么的都有，这对你爷爷太不利了，你不知道你爷爷现在正在冲顶吗？”
杨克脸色苍白，他的确没想到事情会有这种发展。
的确，他太幼稚了，本以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在染料中做手脚，谁能想到这一个照面就被那楚弦识破。
可杨克依旧不服，这时候他咬牙切齿：“我不承认，他又能如何？”
“用不着你承认，儿子啊，你是不是忘了那楚弦是干什么出身？这家伙不光是文人表率，还是第一神探，两天时间，已经人赃俱获，证据确凿，你养的那几条狗为了活命，什么都招了，最重要的是，无论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外面的人，都已经认为是咱们杨家在从中捣鬼，便是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了。”杨克他爹想到苦处，那是连连摇头。
说实话，这件事虽然已经是证据确凿，而整个过程，他也是了若指掌，知道的确是自己的儿子想要借着楚弦修复百仙图的事情算计对方一下，结果是算计不成，作茧自缚。
可仔细想想，这件事怎么就透着那么一股诡异。
倒不是他想到的，而是他爹杨真卿说的，当时在知道这件事之后，杨真卿沉默了许久，只说了一句话：“高明！”
除此之外，再没有多说。
所以就算是杨克的爹也只能是猜测，这件事里，怕是内有乾坤，有猫腻。
但可以肯定的是，无论是有什么猫腻，如今都已经是盖棺论定，难以逆转局面，因为就算是有这样那样的猜测，甚至觉得杨克是被人陷害，但谁有证据？
反倒是杨克那边，从上到下一条龙的计划，都被人端了出来。
“爷爷是什么意思？爷爷是不是知道我是被人陷害的？”杨克这时候仿佛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焦急的问道。
“陷害，你自己做没做过心里没数吗？”杨克的爹气的大骂，他手又痒了，但还是忍住了，刚才那两巴掌已经是打的杨克脸如猪头，问题是再打又有什么用。
杨克被训的不敢吭声了，整个计划的确是他想的，而且杨克可以肯定，自己没有听从任何人的指使，一切都是他自己的意志，只不过是运气不好，计划失败了而已。而他之所以说是被陷害的，那是很正常的，谁会承认自己犯了罪？
“好了，现在就是打死你也没什么用，爹这一次来，是要好好问问你事情的经过。”杨克他爹这时候稳住心神，他这一次来，是杨真卿指派他来的，杨真卿只是让他仔仔细细讲述经过。
至于要做什么，就是杨克的爹都不知道。
但他能猜到。
杨真卿肯定也是在怀疑，所以要调查清楚真相。
杨克这时候急忙是仔细回忆，然后从头到尾，将事情的经过道来，而且按照杨真卿的要求，任何细节他都说出来了。
便在这个时候，杨克的爹突然身子一晃，下一刻，仿佛一道意志附在他身上一样，整个人的气势都发生的变化。
就像是瞬间变了一个人。
这时候他神色肃穆，沉声问道：“克儿，你说的那外地商人是在你的赌坊输了钱，我问你，以前见过这些商人吗？”
杨克突然被吓了一跳，他有些狐疑的看了看自己的爹，显然，现在爹的样子，和他认识的不同，反倒是从爹身上，看到了爷爷的影子。
包括说话的语气和姿态。
当下杨克灵光一动，急忙是拜倒：“孙儿拜见爷爷。”
“哼，你还不算糊涂。”杨克的爹这时候说了一句，显然杨真卿是用了某种术法，将神念附在他儿子身上，进入这里和杨克说话，此刻他追问：“回答我的问题，那些商人，以前见过吗？”
“没有。”杨克极为肯定地说道。
“也就是说，这头一次来赌坊赌钱输了的几个商人，恰好有绘画的稀有材料，然后抵押给你？”杨真卿继续问。
杨克额头已经见汗：“是！”
“那些商人呢？”
“不知道，应该是离开京州了。”
沉默。
杨克现在也知道问题可能出在什么地方了，他越想，越是心慌，越是惊恐，如果他猜测是对的，那么，从头到尾，这件事很可能就是一个圈套，一个骗局。
杨真卿这时候叹了口气，继续道：“罢了，这次是棋差一招，克儿，你混在材料里的腐蚀毒物，是不是你养的一个叫做薛吉的手下提供的？”
杨克一愣，下意识点头。
薛吉是他的手下，算是亲信。
“我让人审过他，薛吉交待，说是这种腐蚀毒物，他是受人所托推荐给你的，为此，他拿了人家两百两。”杨真卿声音里透着一丝杀气。
杨克浑身颤抖。
他几乎已经确定，这是一个局，从一开始，自己就被人算计了。
“爷爷，我是被人陷害的，我真的是被人陷害的。”杨克跪下磕头，杨真卿摇头：“这件事我比你更清楚，可人家手段高明，而且没有留下任何把柄，到目前的一切，都是推测，可惜，咱们没有能查清楚这件事的高人。”
说到最后，杨真卿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后悔。
“真相是什么，怕是查不出来了，克儿，你只需要知道这几日爷爷为了这件事，调动了你想象不到的力量去追查，可依旧什么都没查出来，不过你放心，那百仙图没有真的被损毁，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可能对方也是不想将事情做绝，总之，这一次要辛苦你了，可能，你的在这里待上个几年了。”
杨真卿说完，杨克都快疯了。
在这个破地方待上几天他都受不了，几年，这不是要他的命么。
可杨真卿显然不打算帮他：“克儿，这对你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的确，为杨家考虑，你不能再成为杨家家主的人选，可你是爷爷从小带大，亲自栽培，对你，爷爷是很上心的，你留在这里待上十年八年，正好静心修炼，希望等你出来的时候，修为上可以有所突破。”
杨克一听这个，便知道事情是已经没有挽回的可能了。
说实话，他知道自己是在坐大牢，只不过有爷爷的庇护，所以只需要被困在这里就可以，相对于其他的人犯，算是好了太多。
可杨克还是不愿意，毕竟外面世界花花绿绿，被关在这里，简直是一种折磨。
可他不敢再多说。
因为这一次，他闯的祸实在是太大了，甚至影响到了爷爷冲顶的大事。想到这里，杨克猛然想到，若是爷爷无法冲顶，那杨家势力必然减弱，到时候对自己也不是好事。
当下是开口询问，不过对这件事，杨真卿没说，但肯定的是，会有影响，但对于杨真卿这种级别的圣朝大佬，这种影响可能会很小。
但没人会觉得可以忽视，很多时候，往往就是一些小事，最终会左右大局，杨真卿这样的人物，又如何能不知道这一点道理。
不管杨克愿不愿意，他都得被困起来，禁锢起来，这是对他的惩罚，如果不是有杨家这一颗大树，杨克的下场还会更加悲惨。
可现在谁还关心杨克？
现在到了萧禹和杨真卿冲顶的关键时期，原本是势均力敌，各有长短，结果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对杨真卿是一个打击。
最重要的是，哪怕是杨真卿也是算错了一件事。
这件事的确是一个局，但布下这一个局的幕后之人很清楚，光是靠杨克意图陷害楚弦，毁坏国宝这件事上，想要真正动摇杨真卿的地位几乎是不可能的，影响是有，但不会太大，毕竟国宝没有真正被毁。
这一点布局的人也清楚，那么为何还要做这些事情，实际上，他要的是这件事之后，所带来的后续影响。
楚弦如今在皇城之内，闭门不听窗外事，一心只来修复图，作为这件事的幕后之人，楚弦对自己的局十分自信。
不错，整件事都是楚弦安排的。
从有了要反击的心思开始，楚弦就将计划想好了，因为他摸透了杨克这个人的性格和行事方式，只有真正的了解了对手，才能处处针对。
这一点，杨克就做的很不到位，他虽然和楚弦是对头，是敌人，但却没有楚弦了解他那样了解楚弦。
所以最后失败，那也是在常理当中。
就在楚弦专心修复画作的时候，京州这边也是爆发了不少事情，杨克被抓算是一个导火索。这小子这些年在京州没干好事，之前是因为没人敢说，如今杨克被抓，一下子他的地盘群龙无首，再加上其他势力的侵蚀，盘子直接就崩了。
崩盘的后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严重，这是久居高位的官员想象不到的，别说杨真卿和萧禹这种人物，便是其他官员都小瞧了这件事的发酵。

第六百六十二章 酝酿的大事
没有杨克坐镇，以前他和他手下做的那些事情，几乎是没有人再来捂盖子，几天时间居然是难以收拾，很多因为赌坊倾家荡产的人跑去告状，很多被欺辱的百姓也去告状，换做平时，给他们一百个胆子都不敢，但现在他们敢。
这就是势。
杨克被抓，就是一个信号，百姓不知道上层争斗，不知道其中的猫腻，他们只相信他们眼中看到的，那就是，杨克，堂堂杨家的嫡系子弟，居然被抓了，闹的满城风雨，这说明什么？
杨家失势了呗，再加上有人带头，这人做事情，就怕有一个带头的，要不为什么说带头人的作用最大最重要，因为那可以引导更多的人去做事。
告状也是一样。
不是没有人不想告状，只是没人敢，但如果形成一种趋势，十个人，八个人都去了，剩下的两个人又如何坐得住。
所以说，原本在高官看来不值一提的小事，甚至都不会放在眼里的事情，居然是慢慢酝酿，成了一件大事。
等到上面的人知道之后，局面已经是控制不住了。
甚至到最后，不光是杨克，杨家作为大家族，羽翼众多，这么多年来，借助杨家为非作歹的事情太多了，受到欺辱的人也太多了，只是由于惧怕，又觉得形单影只孤立无援，不敢告官，要么就是告了官，也没有什么结果。
日积月累，一年十几个，十年下来就有上百个。
如此一下子爆发出来，矛头都指向了杨家，可以说这几天头最大的就是京州府令，在京州这地方，随便一个官都比他这府令官大，谁都惹不起，所以一直以来都是低头做人，低调做事，可想而知，这些年也是受了不少气。
这一次突然冒出这么多人来告状，一开始的确是将这位府令大人给吓住了，因为这来告状的人，几乎都是冲着杨家来的。
有直接告杨克的，也有针对杨家的一些羽翼和旁支子弟的，总之，都是对杨家。
当官的自然是政治敏感度要远超普通百姓，这位府令第一个反应就是上面有大动作了，谁不知道，现在的圣朝局势，正是新老交替的关键时刻，吕岩太师就要辞官修炼，冲击更高境界，而且不光是吕岩太师，如今圣朝之上不少高官都是年岁已高，仙人之下，一百五十岁就算是高龄了，如果是道仙，超过四百岁就应该回去颐养天年。
圣朝为官，也不是久居不下，一般到了年岁，也得退下，待年轻一辈填补，此也是太宗圣祖定下的规矩。便如当年太宗圣祖那般无极金仙的修为，寿元可达三千年，不也是执掌圣朝三百年便离开，太宗如此，后继官员谁也不敢违背，一般到了年限，就会退位让贤。
所以说，这一次圣朝高层的更替怕是不止吕岩太师一人，就说大司徒、大司马等人，也都是进入首辅阁超过两百多年，有的甚至比吕岩太师都要久一些，自然这些高官也该下来了，所以说现在竞争极为激烈，谁都知道如今的圣朝官场，那是风起云涌，一般小官只能是在这一股风浪之下战战兢兢，小心行事，尽量不惹事，可是不惹事，事情找来了，推都推不出去。
京州府令要说官位也不算低，也是从五品，光是官级已经和其他州地的长史相提并论，甚至在权势上还要更高一些。
但长史放到京州，那就不算什么了。
在京州，五品只是刚刚能参加朝会的标准，连参与上层博弈的资格都没有，说不定上面一句话，他这府令的官位就没了。
现在这么多百姓跑来告状，颇有一种墙倒众人的感觉，敏锐的府令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他觉得，这肯定是上层博弈的结果。
如今条条件件都指向杨家，这实在是太明显了。现在的问题是，自己该如何做？
京州府令因为官位特殊，所以反倒是不是萧系和杨系的人，毕竟这里是京州重地，上面是不会允许的，如果真的投靠一方，他这府令怕是也做不长了。
所以他才为难。
一开始他还能拖着，压着，拖延时间，可来的人多了，他也是压不住了。
不光是府令，城府之内的官员这几日都是如履寒冰，平日里连说话走路的声音都小了很多。
书房之内，京州府令一脸愁容，旁边是文书官。
“府令大人，这件事拖怕不是一个办法，光是今天，有十几个百姓前来告状，加上之前的，已经有上百人了，现在整个京州都是风言风语，再拖下去，怕是要出大事的。”文书官一脸担忧。
若是城府这边出了事，他也落不到好处。
“你以为本官想拖吗？”府令满脸无奈：“告诉你，这些事情若是处置不当，我这官就算是做到头了，哎，上面博弈，争权夺利，何苦为难我们这些下面的人。”
文书官想了想，然后开口道：“大人，下官有一言，不知该说不该说。”
府令道：“但说无妨。”
文书官道：“我看这件事虽然复杂，但也并非是特别麻烦，大人你想，既然知道是上层博弈，那咱们总不能坐以待毙，什么都不做，如果真的什么都不做，那才叫麻烦，既然事情找来了，我看也不需要怕，咱们身为圣朝官员，只要依法办事就好，无愧于心，这才是最重要的，到时候谁又能说咱们的不是？”
文书官这话是一言点醒梦中人，府令仔细一琢磨，也是连连点头。
“对，对，你说的对，这件事的确是涉及上层博弈和争斗，可那又如何，我身为京州府令，只要秉公办事就好，如果什么都不做，那反倒会落人口实，甚至会惹来麻烦。走，咱们升堂，处置案情。”
这边京州府令想通了，麻烦既然来了，躲不了，那就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严格按照圣朝律法办事，便是杨家又能如何，他们再大，能大得过圣朝律法吗？
于是这位府令日夜处置，居然是短短时间内就将诸多按键审理清楚，一一写入卷宗，对于犯案之人，该抓的抓，该判的判，当然这些他都将卷宗及时上报，那就是在说，我是在处置公务，其他的纠葛他不参与，也没资格参与。
做这些事情，京州府令心里也是捏着一把汗，他怕杨家的人干涉，甚至是对对他，不过他担心的事情没发生。
后来一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现在的杨家哪里还敢再乱来，如果真的以势压人，那事情就更大了。
……
京州府令都懂的道理，圣朝的上层岂能不懂，杨真卿又岂能不知？
实际上在事情闹起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得到消息了，杨真卿知道之后，便知道坏了，如果说之前杨克的事情是一个引子，自己还能想法子压下去的话，那么现在激起民愤，针对杨家的状子就有上百之数，这事情就有些大条了。
的确，京州权贵，谁家没有做过以势压人的事情，得罪的人都有，用权势敛财，很多人都做过，只要不是太过分，大家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算是官场的潜规则，没有人会打破，也没有人会在这种事情上做文章，不然，便是真的与整个官场为敌，无论他还是萧禹这种级别的高官，都不会这么做。
但这一次不是有人拿这件事来做文章，而是因为杨克被抓，连带产生的效应。
这是让人始料未及的，就算是杨真卿也是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现在这件事已经是影响到了他，吕岩太师已经是对他不满意了。
虽说吕岩太师没明说，但杨真卿能看得出来，没有问，就是最大的不满，如果问了，反倒是好说，因为问了，就说明想听自己的解释，不问，那就是连解释都不想听了。
这可是大大的不妙。
最麻烦的是，这件事还不是对手暗中使绊，等于是他平白吃了这么大一个亏，杨真卿心中的郁闷可想而知。
眼下圣朝官员更替已经是到了最要紧的时候，在这种时候出了如此严重的岔子，已经是会影响到自己这边的形势。
不过杨真卿也不是省油的灯，他能成为圣朝数一数二的仙官，没有两把刷子显然是不可能的。
现在的情况虽然混乱，但并非是没有破解之法，就看愿不愿意为此而付出一定的代价。
到了杨真卿这种地位，一些代价他是可以负担起的。
想到这里，杨真卿立刻是召集手下，做出安排和指示，先是做出姿态，诚恳道歉，更是对杨家进行整顿，约束族人羽翼，而这显然只是第一步，且这一步也并不高明，真正高明的是杨真卿接下来的一步。
他居然是发起了对京州的整顿，所有官员子弟不准经商，光是这一条，就可以在京州掀起一股血雨腥风了。
消息很快传开了，杨真卿这一次可不是开玩笑的，姿态做的很足，居然是借着百姓对官员子弟借势谋利而痛恨无比的势头，给他自己的官履添了一笔浓墨重彩。
第六卷 一笑叹皇权

第六百六十三章 修复完成
不得不说，杨真卿这一招借力打力，快刀止损斩乱麻的手段是相当的高明，充分的表现出他这混迹官场多年高官的手腕和能力。
虽说这么做，是站在了不少官员的对立面，但却是一下子逆转了在百姓当中的形象，再加上他暗中派人推波助澜，短短几日，百姓便已经是歌功颂德，推崇杨家这种“大义灭亲”的举动。
百姓是最容易满足的，所要的也不过是两个平，一个公平，一个太平。
对于一些官员的不满，杨真卿不在乎，他这种地位，下面的人就算是心中不服，也不敢做什么，更何况，自己是按照圣朝律法行事；此外，这个举动，绝对会让吕岩太师满意，毕竟圣朝官员子弟家属不可从商，这是规矩，吕岩太师也是不止一次的提到过，这一次搞了大动作，至少是在首辅阁里，赢得了一片赞誉，也算是冲淡了之前的一些劣势。
“总算是扳回一局了。”杨真卿有些心累，今天的首辅阁级会议当中，自己主导的整顿动作显然是受到一致的同意，最有趣的就是，萧禹是头一个表示支持的。
这一点杨真卿也想到了，甚至于杨真卿猜测，如果自己动作再慢一点的话，这整顿京州的事情，或许还轮不到自己。
现在这节骨眼上，任何一点加分减分都是至关重要，别看今天萧禹只是第一个支持自己这么一个动作，但实际上，对方这么做那是加分项，杨真卿无奈，这萧禹的确是相当有手腕的一个人物，只是不咸不淡的一句表态，便能争取到好处。
如果仔细想，杨真卿就会发现，这些年，尤其是最近十几年，萧禹的手段和提升远超他自己，十几年前，萧禹见了自己，都得行礼，可现在，已经是可以平起平坐，正所谓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杨真卿这时候突然是冒出了一丝力不从心的感觉。
论年纪，他要比萧禹大了百岁，可论本事，已经是难分伯仲，大部分时候反倒是萧禹占了上风，对杨真卿来说，这已经是输了。
边走边想，回到杨家，居然是看到门口不少杨家亲戚子弟跪在地上，杨真卿眉头一皱，一问才知道这些人都是来求情的。
毕竟这一次杨真卿整肃门风，同时对整个京州的官家子弟动手，动静太大了，大到就是杨家人自己也有些承受不住。
他们有的是为自己的子孙求情，有的是受人所托，来求杨真卿网开一面，如果只是一两个人，他们显然不敢来，可如果人多了，那就不一样了。
杨真卿阴着脸，将这些人一顿训斥，虽然是将这些人训走，但杨真卿是怒气未消，这时候他的亲信又进来，说是外面有百姓求见。
疑惑中出去一看，发现是数百百姓来道谢，毕竟杨真卿这段时间做的事情，是对百姓有利，更是让大家大快人心。
百姓真心道谢，与之前为了各方利益求情的自家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回去之后，再仔细想想这件事，杨真卿是突然叹了口气，有所明悟。
“为官久了，居然是差一点忘记初心，我也是糊涂了。”杨真卿喃喃自语，没人知道杨真卿此刻在想什么，哪怕是杨真卿的亲信也看不出来。
但他们却是可以看到，一向是不苟言笑的杨真卿，居然一个人想事情的时候会笑，且这笑容，不是那种得势之后的得意，也不是见人时虚伪之笑，却是真心实意的那种微笑。
皇城珍宝阁内。
在这里，楚弦已经是待了很长时间，对于皇城，楚弦也是比之前了解了更多。
有件事楚弦还没忘。
当年在凉州发生的德亲王被杀之事，当中指使和诱导杜家兄弟犯案的，便是这皇城中的某个人。
也是这个人，想要借用事端，挑起皇族和首辅阁之间的矛盾，从中牟利，这个楚弦没忘记，而且当年楚弦就看出来，这个人绝对不一般。
因为对方所能调动的人，都是道仙一级。
试问，一般人怎能有这种通天手段？
当年楚弦施展计谋，抓住了两个刺客杀手，让轩月谷押送到京州给中书大人审讯，不过后来楚弦知道，没有审出任何结果，这件事居然就是不了了之。
所以楚弦对这皇城之内，是十分忌惮的。
或许那个隐藏的黑手，就在皇城之内某处，也可能现在，还在盘算一些阴谋诡计。
将心中的这些想法按下，眼下他最主要的还是要修复画作。
此刻楚弦和四位画圣虽然一个个邋遢无比，满脸疲倦，双眼血丝遍布，但却是格外精神，因为百仙图已经到了修复的最后阶段。
说实话，如果不是遇到楚弦，给了四位画圣勇气来修复，怕是拖多久这四位都会举棋不定，可楚弦与他们不同，楚弦既然要做，那就是再困难也要做。
再加上他们这一次是找到了正确的法子，所以只要不出错，距离修复画作也不过几天时间了。
放下画笔，韩溪画圣活动了一下筋骨，满脸笑意：“就差一步了，到时候咱们将这修复好的百仙图拿出去，必定震动天下，哈哈哈，想想都让人兴奋。”
旁边吴道玄画圣也是靠在椅背上道：“咱们当年所想，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有朝一日可以亲手修复或者看到有人能修复这百仙图，想不到，真的等到了这一天，我便是立刻死去，也是安心瞑目了。”
“哈哈，吴画圣说笑了，不过能修复百仙图，的确是我们最大的愿望。”李堂画圣说完，看了一眼旁边的宋照画圣，后者点头，然后四位画圣居然是一起起身，冲着楚弦行了一礼。
楚弦忙道不敢当，不过四位画圣态度坚决。
“楚弦，你受我们这一礼那是理所应当，若非是你帮我等打消顾虑，而且还想出修复之法，我们也等不到这一点，若是再过数十年，我们寿元耗尽，那真的会是死不瞑目啊，所以谢你是应当的。”四位画圣都如此说道。
楚弦拗不过这四位，只能是受了这一礼。
休息片刻，五人继续再接再厉，继续最后的修复，如此一夜之后，一道霞光从珍宝阁一飞冲天，似乎一道光柱，连接天地。
那是百仙图上的仙气霞光，画作修复之后所散发出的仙气，这个就是楚弦与四位画圣都都没想到。
可想而知，在皇城之地，突然冒出如此强大的仙气贯通天地，刹那之间就有诸多道仙降临，除了镇守在京州的仙军卫，首辅阁级别的道仙，还有皇城当中的皇族高手，也是来了一大片。
楚弦和四位画圣看着已经修复好的百仙图正在出神，还不知道外面已经将整个京州都惊动了。
“将这三处破损修复之后，百仙图才叫完美，而且咱们这一次是真的用幻神笔法，然后以内衬外贴之法，一点一点的修复缺口，所用染料也是经过十三道工序，力求和原画作的品相做到一模一样，如今画上仙气冲天，这说明咱们做到了。”四位画圣有感而发，楚弦也是感同身受的点了点头。
只有真正参与修复这一幅画作的人才会明白，这究竟有多么的不容易，多么的困难，就说最难的是勾勒那个缺失的道仙。
要以幻神笔法画出一位古代道仙，其难度，太大，如果只是依靠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做到，楚弦就想了一个法子。便是他们五个人，将笔法和气息做到一致，经过千锤百炼的练习，出笔如一人，然后五人分别以幻神笔法绘画这个道仙，等于是五个人分别承受五分之一的反噬之力，这才将其画好。
现在算是真正的圆满了。
外门有人通报，说是很多仙官降临，皇城中皇族之人也有很多赶来，而且整个京州都被惊动了。
当下四位画圣和楚弦赶忙是出去迎接见礼。
这出去一看，楚弦都是吓了一跳，首辅阁的仙官，几乎都来了，除此之外，那边还有很多官员，另外一边，都是皇族的人，居然也来了上百号，前面是好几位亲王，都是皇亲国戚。
这当中，楚弦注意到一人。
这人相貌丑陋，却是衣衫华贵，最重要的是，这人是站在所有皇族人之前。看到这个人，楚弦知道对方是谁了。
皇族中有诸多亲王，但最有地位的，当属太宗圣祖所留下的嫡系，李潜龙，有封号龙亲王。
这位的特点便是其貌不扬，但据说才学之高，远超文圣。
在文学造诣上，这位绝对是当世大家，便是楚弦，也在求学时学过对方所创造的字体，读过对方所写的文章。
相当了不得的一位人物。
如此能人，年纪却不到五十岁，在皇族当中，已经算是年轻的了，皇族可修炼术法武道，唯独不可掌权入仕，所以皇族中高手有不少，这位李潜龙便是高手，很可能已是道仙，所以对于道仙来说，五十来岁的确算得上是年轻。

第六百六十四章 惊天遗诏画中藏
后来楚弦才知道，这位龙亲王不光是文采出众，同时也是一位有手段的人，不然怎会在皇族当中有这般超凡出众的地位？
甚至，楚弦还不止一次的猜测过，这位李潜龙，说不定就是当年那个指使独家兄弟找德亲王寻仇的幕后黑手。
可这只是猜测，楚弦是没有一丁点的证据。
这时候楚弦也看到了另外几位皇族亲王，当中便有瑞亲王。
这瑞亲王说起来，是白子衿的外公，所以楚弦早就留意了，看上去，对方也是十分沉稳，很有威势。
首辅阁和皇族历来是势同水火，所以见了面，那是气氛古怪，虽说面子上都是笑呵呵的行礼打招呼，但谁都看得出来，不是诚心的。
不过这次，是因为那冲天仙光，所以两方都看向楚弦和四位画圣。
自然，楚弦和四位画圣是将百仙图修补完成的好消息道出，当下众仙惊喜，毕竟修复百仙图，那是圣朝的大喜事。
无论是首辅阁的仙官还是皇族的人，都表示要看看那百仙图，尤其是皇族之人，更是阵仗极大，用他们的话说，百仙图上，有他们太宗圣祖这位皇家先祖，所以必须要慎重恭敬，所以当楚弦和四位画圣将百仙图请出来的时候，皇族众人立刻是跪拜迎接，不敢有一丝一毫的不敬。
此刻百仙图上，依旧仙光不散，这种力量是画作本身散发出来的，而这还只是修复所致，可想而知，这一幅画在没有破损之前，是何等的气势强悍。
“做得好啊，居然真的将百仙图修复了，了不得。”首辅阁众多仙官都是一脸满意，显然若无意外，这一次楚弦功劳是跑不掉了。
萧禹中书是满脸含笑，就算是杨真卿也是点了点头，修复百仙图这种事，是值得通报天下，这对圣朝百姓来说，也是一种激励。
便就在这时，皇族中一人惊道：“快看，这画上圣祖他手里有东西。”
众人一愣，当下是看去。
结果还真的看到画中的太宗圣祖，手里居然拿着一份卷宗，这卷宗上，居然也是仙气荡漾，彰显不凡。
楚弦和四位画圣一看，当下都是一愣。
因为不对。
就说楚弦，不说之前对这百仙图已经是十分了解了，就说这段时间，为了修复临摹，这百仙图上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寸，楚弦都是了若指掌，甚至于一些地方的草有几只，上面有几片叶子，叶子上趴着几只小虫，楚弦都能倒背如流，可以说任何细节楚弦都已经做到心中有数。
可按照楚弦的记忆，太宗圣祖手里，原本应该是没东西的，怎么现在多了一份卷宗？
古怪啊。
四位画圣更是目瞪口呆，一脸不信，他们比楚弦还要了解这个一幅画，便如楚弦所想的一样，在他们看来，太宗圣祖手里这一份卷宗，绝对是刚刚出现的。
准确的说，是在他们修复完成，画作冒出冲天仙气之后的事情。
当下他们五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惊愕和不解，现在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说，他们没有记错，是这画在修复完成之后，自己发生了变化。
居然还有这种奇妙之事？
那边，首辅阁内大司徒一脸疑惑：“我记得，这幅画中，太宗圣祖手中是没有任何东西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倒是那边大司马道：“或许，是因为修复了这一幅画，所以才让画产生了变化，而且太宗圣祖手里的卷宗，浑然天成，绝不是后来画上去的。”
的确，这一点大家都可以看出来。
“这是幻神画作，说不定那卷宗是太宗圣祖留下的训言，诸位，咱们入画看看，若真的是太宗圣祖留下的训言，咱们做子孙的，应该为圣祖达成心愿。”这时候，皇族中一位亲王开口说道。
这话合情合理。
“如何啊，首辅阁各位仙官不会阻拦吧？”那边李潜龙开口问了一句，显然，这没法子阻止，几个首辅阁仙官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阻止。
当下李潜龙等人施展手段踏入画中，不光是他们首辅阁仙官和楚弦等人也都是一同进入其中。
让人称奇的是，他们进去之后，画中太宗圣祖就像是受到某种感言，居然是甩手，将手中文卷展开。
“是圣祖遗诏！”
当下，皇族众人又是跪了一地，这一次别说皇族之人，便是首辅阁仙官，也都是大吃一惊。
而且待看清楚这遗诏上所写的东西之后，首辅阁众仙脸色齐齐变化，那种震惊，简直是前所未有。
这不怪他们，因为便是楚弦看到这遗诏上所写的内容，也是眼瞳一缩，不敢置信。
相对于首辅阁仙官的震惊，皇族那边便是激动兴奋，有的甚至是当场痛哭流涕。
“圣祖在上，原来圣祖是决定在后代中立皇帝，统御圣朝的，这遗诏上写的清清楚楚，说之前所定规矩只是一时所想，后来仔细思索之后，觉得不是良策，所以留下遗诏，决定强皇权，立皇帝，以正统皇室血脉统御圣朝千秋万载。”
说话的皇族亲王激动的浑身颤抖。
不光是他，皇族所有人基本上都是如此，他们数千年来都被压着，几乎是被隔离在权力之外，可想而知心中有多么的不忿。
以前他们不是不敢夺权，是因为有圣祖的规矩压着，他们若是乱来，那就是对圣祖不敬，可现在，看到这遗诏，皇族众人沸腾了。
相对来说，首辅阁众仙都是一脸不信，有仙官质疑这是假遗诏，但很快就发现，这是真迹无疑。
太宗圣祖的字体，无人能临摹和模仿，基本上一眼就可以看出真伪。
除了字，上面还有太宗圣祖特有的仙印。
仙印这种东西是不可能假冒的，那是仙气之印，光是这一枚印记，就可以百分之百确定，这遗诏就是出自太宗圣祖之手。
突然冒出来的遗诏，一下子将所有人都打蒙了。
别说是一般的仙官，便是萧禹中书和杨真卿这种人物都是一下子不知所措，他们反复确认这一幅遗诏的真伪，但最终结果都可以证明，这是真的。
这的确是太宗圣祖留下的遗诏。
千真万确。
“原来，这才是圣祖他老人家的心愿，若不是这百仙图被修复，怕是这遗诏会永远尘封，这秘密就永远无人知晓了。怪不得，这百仙图在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损毁了，不，本王看，这根本不是发现的时候被损毁，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李潜龙这时候开始发难。
“不错，这百仙图被人损毁，圣祖遗诏便会消失，这怕是有人故意想要隐藏遗诏，所以才使的下三滥手段，在圣朝之内，居然有人敢隐藏圣祖遗诏，这是死罪。”另外一个皇族亲王开口说道。
一边说，眼光一边在首辅阁众多仙官身上游荡。
就仿佛，他说的就是首辅阁的仙官。
这件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乃至于首辅阁内的仙官根本不知该说什么，如果真的是圣祖遗诏，他们不敢不尊。
太宗圣祖在圣朝的地位，那是谁都不可能压过去的，圣祖的话，就是规矩，也是命令，可太宗圣祖怎会留下这种遗诏？
不可能的。
如果按照这个遗诏来弄，那和太宗圣祖之前定下的规矩便是完全不同，最重要的是，如果真的强大皇权，立皇帝，圣朝怕是要乱。
这时候首辅阁众仙互相看了一眼，都是彼此眼中看出想法。
这件事，绝对不能按照遗诏说的来。
无论这遗诏是真是假。
这一次，就是萧禹和杨真卿都是出奇的一致，他们内部可以争权夺利，但作为首辅阁成员，是有底线的。
那就是不可扰乱圣朝。
皇族乱政，这是祸根，道理已经是不止一次的被论证过，可以说目前圣朝的政治制度是最好的，也是最完善的，要比皇权专政要好得多，圣祖当年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会定下这种规矩。
可这一份遗诏，也的确是出自圣祖之手笔。
首辅阁众官心有灵犀，这一份遗诏，绝对不能承认，哪怕是用强，这是为了顾全大局。
“此事关系重大，需要验证遗诏真伪。”大司徒这时候开口说到，萧禹中书等人也是点头附和。
“是真是假，诸位应该是心知肚明，又何必浪费时间，这分明就是圣祖遗诏，字不会错，仙印更是如假包换，你们首辅阁不会是想要违抗圣祖之命吧？”皇族中有人发问：“还是说，你们打算将遗诏带走，然后毁灭证据？最后来个死不认账。”
这话问的就相当的不客气了，更是点出了首辅阁的一种企图。
这时候那边李潜龙突然取走遗诏，然后施展术法，离开画境，首辅阁众仙官急忙追出，只是出去之后，众仙官都是心头一跳。
李潜龙身边多了一个人。
这人器宇不凡，浑身仙气荡漾，站在那边，便有一种深邃之感，仿佛周围的空气都被他拉入体内，形成了一个凹陷，此外，在这人周围，更有一片浩瀚星空，就仿佛置身星辰大海一般。

第六百六十五章 星空降临
在这种时候，无论是谁站在皇族那边，都得对付，首辅阁这边必须要先将遗诏弄到手，毕竟，还得进一步查验真伪，因为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信这遗诏是出自太宗圣祖之手。
哪怕是圣祖的字，且加持了圣祖仙印。
所以见到龙亲王李潜龙拿着遗诏，首辅阁这边立刻就有两位仙官，同时带着四名仙军卫上前，打算夺来遗诏。
这东西留在皇族，不是好事。
出手的是高手，不说四位仙君卫，光是两位首辅阁级仙官，一位是大司马，一位是玉将军润伯然。
这两位都是高手，别人或许认为润伯然要更强，实际上，大司马成名时，润伯然还没有成为道仙。
大司马当年是从兵部直接晋升上来的，做过兵部侍郎，兵部尚书，上一任金甲将军也是他，可以说大司马虽然年岁已高，但真的动起手来，绝对是实力超群，毕竟他的修为已是飞羽仙级别。
润伯然是道仙巅峰，距离飞羽仙也只有一步之遥，经验丰富，六位仙人一起出手，几乎无人能敌。但事实是，就有人挡住了。
一人出手，抵挡六仙。
“星空之主！”大司马此刻在一片星空中寸步难行，不光是他，其余几位仙人也是如此，包括玉将军润伯然。
显然，大司马是认得帮助李潜龙的这位仙人。
不光是他认得，在场当中，很多仙官都认得，毕竟只要是去过天元书院进修术法的，几乎都知道书院中八大主仙之一的星空之主。
楚弦见到星空之主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他没想到星空之主居然会跑到京州，而且还来干涉圣朝政务。
这可是犯了规矩的。
只是这星空之主聂执钟可不是等闲之辈，书院八大主仙当中，星空之主属于后发先至，在修为上已经是数一数二，毕竟是道元真人了。
这天底下，道仙有很多，但能修成道元真人的，屈指可数，即便是在能人辈出的圣朝，大家知道的道元真人，也只有吕岩太师。
可想而知，一尊道元真人有多强横。
在天元书院，星空之主都可以压过欧阳先生这种存在，来了圣朝这边，也可以一人，力压群雄。
那边杨真卿面色沉着，看了一眼突然出现的星空之主，开口道：“天元书院有规矩，不可插手圣朝政务，星空之主你便是八大主仙之一，也不可违背，你这是坏了规矩？”
那边星空之主哈哈一笑：“杨太师，你言重了，我与龙亲王乃是故友旧识，经常会来探望他，这次也是照例前来，却是见到诸位仙人道友为难我这位朋友，自然是要出手相助，却不是插手圣朝政务，诸位怕是误会了。”
误会？
当人是傻子呢？
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是误会，你星空之主来的就这么巧，便在这关键时刻出现，别说是首辅阁众多道仙，便是楚弦和四位画圣都不信这个。
眼下情况就有些不好弄了，有星空之主聂执钟插手，问题就麻烦了，对方是道元真人，那修为之高，怕是众仙联手也不好应对。
那边大司徒已经是放出法术，通知吕岩太师前来。
星空之主的确是极为特殊的仙人，其修为就算是在术修圣地天元书院之内，也是顶尖，怕是只在书院院长之下，位列八大主仙之首。
当然，首辅阁也不是不敢与其动手，可眼下事情不能闹的太大，尤其是在这种紧张的情况的下。
这时候李潜龙看准时机，公示遗诏，大声念出当中的内容，说完之后又道：“这是我圣朝太宗圣祖的遗诏，按照太宗圣祖的意思，必须强化皇权，而且得立皇帝，将圣朝权力收归皇帝手中，这就是圣祖的意思，首辅阁，本王就只问你们一句，你们听不听圣祖之命？”
这是在将军了。
在这种场合下，几乎不可能再将这盖子捂着，首辅阁众仙，无人能答话。
说听，那就承认了这遗诏，等于是要听从皇族命令，扶持一位皇帝出来，到时候皇权专政，这天下就要变色了。
不用问，就以以前首辅阁打压皇族的事情，皇族无论谁来做这皇帝，都不可能再对首辅阁客气，而且上层格局改头换面，下面必然会有乱局，就算是一个手段高强的执政者都可能玩不转，就不用说从没有真正掌控过天下的皇族了。
所以说这对苍生对社稷都是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
可如果不听，那就是违抗圣祖之命。
在天唐圣朝之内，圣祖的地位是无人能及的，那是创立圣朝的人物，天下百姓，无人不知，无人不敬，那已经是一种无敌的信仰，圣朝之人，无论是谁，谁都敢反对，但绝对不敢反对圣祖。
尤其是首辅阁。
首辅阁是圣祖创立的，也是圣祖赋予的权力，如此首辅阁绝对不可能违背圣祖之命，否则，必遭天下人群起而攻之，更是会背负骂名。
如果是在之前，如果可以先控制住这件事，压住这件事的蔓延，先查明遗诏真相，那事情还能控制的住。
可是现在，李潜龙明显有备而来，将遗诏念出，还有星空之主为其站台，说道理，说不过人家，人家有遗诏在手，名义上是拥有圣祖之命，那是占据了大义和道理；不说道理，用强，也不行。
事情已经是难以收拾，如果用强，无法解释，依旧得背负忤逆圣祖之命的骂名，如果只是这样倒也罢了，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圣朝稳定，哪怕是这样，也可以解决，至少朝局不会发生震动，可是现在有星空之主横叉一杠，那就算是用强也难。
如果来的是其他的主仙，或者是其他的道仙，哪怕再多，哪怕有诸多飞羽仙人，首辅阁也能应对。
仙军卫和首辅阁道仙，足以对付飞羽仙人，哪怕来十几个也不怕。
可是偏偏来的是星空之主聂执钟这尊道元真人。
道元真人太厉害了，最重要的是，不可能碾压对方，一旦动手，势均力敌，那事情闹大了，朝局依旧会崩。
到时候圣朝社稷怕是也悬。
万一皇族携圣祖遗诏起兵闹事，人家占着道理，怕是天下之内，再无安宁之日。
萧禹中书和杨真卿等人都是互相看了一眼，彼此看出想法，这个时候，他们是真的没法子动手，即便是为了圣朝社稷，天下苍生，也不能乱来。
乱来，就是违抗圣祖之命，说的更直白一点，就是谋反。
龙亲王李潜龙此刻举着圣祖诏书，高声喊道：“首辅阁众仙官，你们如此咄咄逼人，是打算谋反吗？”
萧禹叹气，摇头道：“并无此意，龙亲王想多了，只是圣祖遗诏，关系重大，需得进一步确认真伪，龙亲王一直不愿意，莫非这诏书有什么猫腻？”
这话萧禹说的是斩钉截铁，显然这件事上，绝对不容退步。
就像是龙亲王等人是依仗这遗诏，萧禹中书也是同样借用这遗诏之势，确认其真伪是必须要做的，否则如果皇族众人就是不愿意检验，便可以对方假造遗诏论罪惩处，也算是一步妙棋。
龙亲王明显是有备而来，胸有成竹，此刻是点头道：“萧禹中书说的倒也在理，的确，涉及圣祖遗诏，必须得慎重，本王也理解，可本王想问，如何才算是验证？”
萧禹这时候道：“圣祖之命，一看字体，二看仙印，虽说这诏书上两点皆有，但还是应该慎重一些，所以还需要验证一点，便是拿到圣祖殿，仙官典簿，以仙典验证真伪。”
众官一听，都是暗中叫一声好。
他们刚才着急，居然是将这件事给忘了，仙典这东西乃是取天书地卷编撰而成，且是太宗圣祖亲手做出，带有灵性。
甚至有人说，官典之上，有圣祖神念留存。
这仙典有一妙处，那就是只有圣祖书写之物，才可相触，否则绝对不可融入其中，这也是圣祖对仙典下的一种禁制，毕竟仙典乃是圣朝至宝，关系所有官员的圣力加持和官籍记录，后世之人只能在上面书写，却是无法再加页数，也只有圣祖书写的典籍文章可以附加其后。
所以说，如果这诏书真的是圣祖写的，必可融入其中，否则，定然相斥。
萧禹出此计谋也是无可奈何，虽说这算是最终的确认，但里面的风险也是相当巨大，如果不成，当然是要，他们首辅阁就有了理由来说这遗诏是假的，可以直接无视；但相对的，如果真的互相融合，那问题就大了。
这等于是帮助对方确认了这一点，到时候，首辅阁便再没有理由拒绝执行圣祖遗命，那样的话，皇权至上，再难更改。
这时候吕岩太师也来了。
之前他已经逐渐淡化自己在圣朝的影响，大小事务，都交给萧禹和杨真卿去做，算是考验，也算是培养。
可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吕岩太师不出来也得出来。
吕岩太师来了，众仙官行礼，就是那边的星空之主也是面色一变。毕竟同为道元真人，星空之主是可以知道吕岩太师的实力。

第六百六十六章 势不可挡
在境界上，吕岩太师能统御圣朝，成为第一道仙，那的确是有他的实力，道元真人的境界，吕岩太师要强于星空之主，若是非要排一下高低，吕岩太师已经是巅峰，而星空之主不过中期。
所以说，星空之主这时候也有些紧张。
如果吕岩太师动手，他怕是挡不住。扭头看了一眼龙亲王李潜龙，后者居然是一脸淡然，那种镇定，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见到李潜龙如此，星空之主聂执钟也是松了口气。
李潜龙绝对不简单，此人之野心，谋略和远见，绝对是万中无一，甚至于聂执钟这种人物，有时候也得看李潜龙眼色行事。
“吕岩太师，您来的可是时候，来来，太师请看这一份遗诏，是否出自圣祖之手，我等也是吃不准，这就准备去仙典那边去验证呢。”李潜龙居然是表现出极为熟络的样子，而且也是表现出对吕岩太师的敬重。
吕岩太师已经是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他微微一笑，看了一眼李潜龙手中的遗诏，眼中先有惊讶，然后归于平静，体现出他强大的心境。
下一刻，吕岩太师道：“字迹确认是圣祖手笔无疑，还有仙印，也是千真万确，不用验证了，这就是出自圣祖的手笔。”
此言一出，等于是给了结论，更是承认了这遗诏的真实性。
首辅阁那边众多仙官都是面色一变。
这话从吕岩太师口中说出来，分量太重了，吕岩太师名义上依旧是第一仙官，首辅阁首座，他说话，等于就是首辅阁表了态，承认了这遗诏。
杨真卿那边明显有些激动，但杨真卿忍住了，萧禹中书却是没忍住，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承认了这份遗诏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圣朝会出现一位皇帝，执掌大权。
这是从没有过的事情。
而且这么弄，必然生乱，莫非吕岩太师就不知道这件事的危害？那无论这遗诏是真是假，都必须将它定成假的。
这一点，吕岩太师不可能不知道，可他为何还要承认？
所以萧禹忍不住道：“吕岩太师，圣祖不可能会留下这种命令，这里面一定……”
没等萧禹中书说完，吕岩太师就摆手阻止：“萧禹啊，这的确是圣祖手笔，既然是圣祖手笔，就是圣祖之令，我们身为圣朝官员，必须遵从，这是咱们入首辅阁立下的誓言，任何时候都不可违背，你莫要忘记这一点。”
“可是！”萧禹还想说话，吕岩立刻道：“没有可是……”
萧禹向前一步，但却是被旁边杨真卿拉了回去。
“萧中书，冷静。”杨真卿小声劝了一句，萧禹先是一愣，随后投去感激之色，刚才，自己的确是稍有冲动。
因为萧禹很清楚这么做的后果，所以哪怕是不为他自己的仕途，哪怕会背上骂名，他也得说话阻止。
可只要仔细一想，他就猜出吕岩太师的意思了。
吕岩太师承认遗诏，实际上是一步以退为进之妙法，因为如果真的拿到仙典那边验证，一旦通过，那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不做这最后一步验证，就等于是留下了一个突破的口子。
至少他们可以想想办法，哪怕是作假。
这一瞬间，萧禹中书想到了这些，却是反应过来，居然是没有停歇，继续道：“便是圣祖手笔，也未必能证明是圣祖之意，这份遗诏，我萧禹依旧抱有怀疑。”
众官一看，都是吓的不敢吭声，这是在和吕岩叫板，公然反驳其意见。
杨真卿都吓了一跳，他刚才拉着萧禹的确是好意，毕竟这种时候，再多说也没用，反倒会惹来麻烦，却没想到居然没有劝住萧禹。
只是杨真卿也十分诧异，就以他对萧禹的了解，对方不太可能做这种冲动之事，他转念一想，就知道这里面必然还有事儿，或者说，萧禹是在故意如此。
吕岩太师面色不悦：“萧中书，你可以保留意见，但遗诏上字体仙印都没错，所以不要在多说了，你现在还不是首座，这件事，还得听我的。”
“哈哈哈！”那边李潜龙笑了一声：“还是吕岩太师公道，有人放不下手中的权力，不甘心，却是忘了你们手中这份权力，是圣祖赐予的，圣祖能给你们，就能收回去，就像是我们皇族子弟，圣祖子孙，这数千年来，虽然早对你们首辅阁不满，但还不是老老实实，不入仕途，哪怕皇族子弟中有雄韬伟略之天才，也只能是远离官场，多少皇族子弟空有抱负，却无用武之地，最后是在失望和凄凉中化作一杯黄土，可悲可叹，我们隐忍了数千年，就是听从圣祖之命，如今圣祖遗诏现世，谁敢不尊，谁便是谋逆之贼。”
这一刻，李潜龙也是爆发出他身上的气势。
众人一看，都是心头一惊。
这李潜龙身上的仙气荡漾，居然像是解开了某种解锁，冲破了某种封印，让他的实力成倍暴增。
居然是提升到了飞羽仙境界。
众人一愣，心中都是明白，原来这人才是皇族中隐藏最深的人物，之前都只是在压着修为，如今仗着遗诏，这才展露出所有的修为。
如此，李潜龙飞羽仙，聂执钟道元真人，还有众多皇族高手，此刻都是显露出实力，异口同声道：“圣祖之命，谁敢不尊，便是谋逆之贼。”
一时之间，声势浩大。
首辅阁这边，无人能吭声反驳。
毕竟在这种情况下，谁都不可能再说什么。
整个过程，楚弦都是看在眼里，他官品不算低，修为不算低，但在这种场合下，根本没有他说话的地方。
他看着那边的李潜龙，心中已经可以百分之百的确认，这个李潜龙，就是当初用计谋，让杜家兄弟找德亲王报仇的幕后黑手。
这些年来，很多事情背后都有此人的影子，而且这李潜龙最恐怖的是，一直都隐藏在背后，就说今天的事情，楚弦也绝对不相信太宗圣祖会留下这种遗诏。
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但这李潜龙居然能带这么多皇族之人过来，就像是早就知道百仙图中会有遗诏出现，而且星空之主来的也太巧了，这一切的一切，都像是算计好的，排练好的一样，怎么可能不惹人生疑？
可没有证据。
字迹仙印，就是对方最大的依仗，偏偏这两点，几乎是不可能作假的，而且这图是自己和四位画圣亲手修复的，当中也绝对没有其他人参与，更不存在有人暗中做手脚的可能性。
至少，楚弦可以肯定自己没有。
那么，另外四位画圣呢？
楚弦忍不住看了过去一眼，韩溪，吴道玄，李堂，宋照四位画圣此刻也都是一脸震惊，而且就以楚弦对这四位的了解，他们也不可能在画上做这种手脚。
最重要的是，楚弦不认为这四位谁能模仿出圣祖笔迹，还能留下真正的圣祖仙印。
总之，今天这件事，透着古怪，但李潜龙是拿捏的恰到好处，将一切都考虑到了，怕是真的那这遗诏去仙典验证，也会最终通过。
这已经不是上层争斗了，这相当于是“改朝换代”，一旦皇权当道，首辅阁必然会被排挤，甚至是解散。
一旦如此，谁还能与皇族形成抗衡，谁还能约束他们？
这天下之事，到时候就任由他们乱来了，而遗祸最大的，便是皇权继承，毕竟一世明君易得，百世明君难遇。
楚弦脑子里有太多的疑问得不到解答，或者说是现在得不到解答。
自然，楚弦现在也没法子说什么，就连萧禹中书和杨真卿这等人物都应付不来的事情，楚弦也想不出应对之策。
简单一句话，李潜龙手里的圣祖遗诏可以轻易的击碎一切的阻碍，就算首辅阁实际把控圣朝，但也绝对不可能不尊遗诏之命。
强化皇权，皇权专政这件事，或许可以拖延一二，但确立皇帝，这个首辅阁是拖不住的，唯一能指望的，就是看能否想法子引发皇族内斗，毕竟皇帝只有一个，如果能引发内斗，或者更简单一些，扶持一个“傀儡”上台，到时候实际掌控朝局的依旧是首辅阁，这样可以确保圣朝不乱，天下太平。
但，现在的主动权，怕是不在首辅阁手中。
楚弦相信，吕岩太师也是以退为进，自己刚才想的这两个法子，应该也是吕岩太师所考虑过的，可实际情况，怕是不会按照首辅阁所想的进行下去。
如果，真的一切都是李潜龙算计和预谋的，那最后能上位的，怕就是这位龙亲王无疑。
真那样，事情就麻烦了。
这位可不是愿意当傀儡的人物。
现在最好的，就是先将这件事淡化，首辅阁退出皇城，然后严加看管整个皇城，同时商议对策。
最好是引发皇族内斗，或者找到一个傀儡，但这时候那龙亲王已经开口：“首辅阁诸位仙官，按照圣祖之命，需得决定皇帝，移交大权，诸位既然都来了，便在皇城商议吧，另外皇族内部已有人选。”
说完，那边一位亲王就已经出列，高声道：“我们圣祖皇族一致决定，由龙亲王登基上位，成帝王之尊。”
后面瑞亲王等皇族也都是同声高喊，支持龙亲王登基。
首辅阁众官咬牙切齿，暗道这还不是早有预谋吗？

第六百六十七章 强皇权、立皇帝
皇族中几大亲王都明确表示支持龙亲王登基称帝，这种情况再次是打了众官一个措手不及，就算是吕岩太师也是皱眉沉思。
谁能想到，这时候皇族居然出奇的“团结”，哪怕是首辅阁承认遗诏，他们也没有出现争权夺利的现象，这么一来拖字诀也没用了。
吕岩太师看了一眼那边星空之主，又看了一眼李潜龙，开口道：“这件事关系重大，皇族一方说了还不算，需得经过朝会百官讨论定夺。”
“这有何差别？皇族之内，亲王为尊，诸多亲王都推举龙亲王登基，你们再讨论也是一样，只是浪费时间罢了，还是说你们根本就不想放权？”皇族中有人不满，提出质疑。
换做以前，皇族之人是绝对不能干涉朝政的，可是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有圣祖遗诏撑腰，皇族当中说话也是腰杆硬了很多。
就算是一个亲王，也敢和吕岩太师当众叫板，这换在以前，他们是万万不敢的。
“事关圣朝权柄，怎能儿戏？”吕岩太师脸色一沉，声音提高几度，这一刻他威严尽出，对面皇族当中，无人再敢说话。
毕竟圣祖遗诏所说是要强皇权，立皇帝，但却也要通过朝会，至少得百官认同才可，这一步必须要走。
“圣祖既说皇族可参政，那这朝会我们也要参加，这一点相信吕岩太师你也不能拒绝。”皇族亲王提出要求。
这件事自然是没法子拒绝。
吕岩太师这时候扭头冲着萧禹中书和杨真卿道：“紧急通告下去，京州之地，所有五品及以上官员立刻赶来，参加朝会。”
事情安排下去，这一次朝会，是在深夜召开的。皇城发生的事情，京州众官已经知晓，所以这一次上面有命令，立刻都赶来了，这次是没有任何官员缺席，毕竟这次出的事情太大了。
在路上的时候，很多官员已经是将事情讨论了个底朝天。
“圣朝五千年，就算是圣祖也没有称帝，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份遗诏？我是不信，这里面必有蹊跷。”一位官员连连摇头。
“你不信又有何用？事实如此，据说那遗诏字迹仙印都是圣祖特有，不可能假冒，不然首辅阁上那些大佬又怎么可能就范？这一次，怕是真的要变天了。”另外一位官员满脸担忧之色。
毕竟这种变化怎么看都不是好事。
“明知这是乱象根源，为何还要顺从？”有武将痛心疾首，但旁边立刻有人捂住他的嘴，开口劝道：“这话不要乱说，首辅阁内都是实力超群的仙人，更有吕岩太师第一道仙，真的动手，皇族便是高手再多，也不可能是首辅阁的对手，可问题不在于实力，而在于一个理，一个忠，那遗诏是圣祖留下的，试问，谁能违背圣祖之命？真那么做，就真的成了大逆不道之人了。”
“哎！”不少官员叹息一声，心中忐忑，大部分都是担忧局势。
有人担忧，就有人高兴。
官员当中，也有一些本就效忠皇族的官员，虽然数量不多，而且平日里都隐藏的很好，但是今天，这些官员都是出奇的激动。
因为他们觉得，飞黄腾达的机会来了。
“这圣朝，本就是圣祖创立，圣祖的子孙后代享受天下那是顺理成章，这些年首辅阁把持圣朝权柄，这就是在喧宾夺主，只是这些年来，皇族敢怒不敢言，好在圣祖留下了这遗诏，如此，天下能回归正统，这是天大的幸事。”几个官员一边走，一边大声说道。
大部分官员都是对他们怒目相视，也有的是不发一言，低头沉思，想着这件事会如何进行，他们又该如何做，才能保证自身利益。
谁都知道，皇族手里的遗诏如今成了最大的武器，而且是无敌的武器，那是占据了道义，首辅阁不得不认同承认，便是因为遗诏的存在。
这种情况下，皇族选出一位皇帝登基，那是大概率事件。
除非有人敢违背圣祖遗诏。
可就算有人敢，这种事也做不到，毕竟天下百姓，还是会遵从圣祖之言，无论是谁，敢违背圣祖遗诏，哪怕是吕岩太师这种存在，也会立刻成为大逆不道，被人唾骂的千古罪人。
首辅阁大殿，此刻外面都是仙军卫，还有诸多内卫，几乎是五步一人，周围不可能有人能混入其中。
而在里面，首辅阁众官一一在列。
这里面，还包括一些首辅阁候补官员，当中，楚弦是赫然在列。原本楚弦是没资格参加首辅阁级别的会议，但这一次，吕岩太师开了口，特许楚弦参加。
严格来说，楚弦还不是首辅阁候补官员，所以这是特例。
“我们只有一刻钟的时间，如今圣朝格局变动在即，诸位有什么话，现在说吧。”吕岩太师开口说道。
那边金甲上将军秦元谋和玉将军润伯然第一时间出声。
“这时候皇权专政，乃是乱世之举，我等万万不可接受，哪怕是用强也在所不惜，此事我二人主动请缨，立刻调集兵力包围皇城，若是皇族有异动，格杀勿论。”两位将军都是一脸杀气。
当下兵部尚书和另外几个仙官也是附和。
萧禹没说话，杨真卿也没说话，吕岩太师则道：“已经错过时机，且皇族那边是有备而来，那龙亲王隐藏极深，今天突然显露威能，我等才知，原来皇族之内并非乱象横生，也不是内斗互有不服，甚至于我猜测，他们内部，早就定下是这龙亲王接受大统，可见皇族为今日，准备的可不是几年、十几年，怕是已经算计了数十年。现在调兵，未必能调来，下面官员当中，谁能保证就不是皇族安插的内线，就算调来，狙杀皇族，到时候天下必然大乱，而且咱们出师无名，真这么做，怕是反而会落入对方圈套。”
那边大司徒也是点头：“圣祖遗诏，不可违背，哪怕知道是错的，也得遵行，但问题就出在这遗诏上，倘若皇族谋划已久，他们又怎知今日会有遗诏现世？”
这句话才算是说到点子上。
没有遗诏，皇族再怎么折腾也只是徒伤悲，做无用功而已，但有了遗诏，形势逆转，首辅阁也得遵从圣祖遗诏。
当下众人目光移到楚弦身上。
毕竟那遗诏是从修复的百仙图上发现的，楚弦参与修复，或许知道一些内幕。
楚弦也猜出要问这个，所以是据实回答，在修复百仙图之前，他的确没有发现任何端倪，当时圣祖画像的手里，的确是空无一物，这一点楚弦可以肯定，因为光是这一幅百仙图，楚弦不知临摹了多久。
“可在修复画作之后，圣祖手中就多了一份遗诏，这事情未免也太过古怪，透着一股诡异。”有仙官百思不得其解。
别说是他们，便是楚弦亲手修复百仙图，也依旧不知是怎么回事。楚弦沉思许久，突然有所念头，刚想说话，抬头却见吕岩太师正看着他，同时微微摇头。
楚弦心头一惊。
吕岩太师是在让他不要说话，楚弦略微一想，便将准备说出去的话咽了回去，吕岩太师修为高深，见识非凡，此举绝对无的放矢。
所以楚弦打算暂且不说，待看吕岩太师会如何安排。
“现在重点已经不是百仙图中为何会有遗诏，毕竟是圣祖手段，楚弦他们没有察觉也正常，目前重点是在遗诏身上，字迹、仙印，这种东西做不了假，这才是麻烦，说白了，无论遗诏是从百仙图中发现的，还是从其他地方寻到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无法反驳那是圣祖的手笔，这才是最大的麻烦，也是皇族目前的依仗，圣祖之命，咱们无法违背，不然，便是谋逆大罪。”
说话的是大司徒，他这话说完，首辅阁中仙官都是沉默不语。
显然，无论他们修为再高，再怎么聪明绝顶和手段通天，这个时候也派不上用场，身为圣朝臣子，圣祖之令必须遵从。
“既然皇族崛起势不可挡，也只能顺势而行，但朝纲不可乱，天下不可乱，便是皇权专政，首辅阁也要尽力周旋。”这话说的容易，谁都知道做起来就难了。
这时候吕岩太师道：“今日之后，我便辞官隐退，这也是我之前定好的事情，只是要辛苦各位了。”
显然，吕岩太师还得走，他也没有理由再留下，更何况这种情况下，留下又能如何？
动武不行，只能遵从，倒不如来个洒脱，及时抽身而退。
而且吕岩太师这一次是去闭关修炼，突破无极金仙的境界，如果真的能成就金仙之境，那便是可以在修为上比肩仙祖一级，到时候，说不定还能以修为约束皇族，不让他们乱来。
吕岩太师能走，其他仙官就不行了。
大司徒和大司马虽然年岁已高，但在这种节骨眼上，他们走不了，一来得稳定朝局，二来也得稳住首辅阁。
这时候吕岩又道：“我走之后，这首辅阁首座便交给萧禹吧，诸位可有意见？”

第六百六十八章 特殊的差事
换做以往，杨真卿那边或许会不甘心，但是今天，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杨真卿居然是第一个站出来同意的。
“杨太师，你要从旁辅佐，切记要以大局为重，不可乱，也不能乱。”吕岩再次嘱咐，杨真卿躬身应下。
这一刻，杨真卿神色肃穆。
现在的首辅阁首座，已经不是那香窝窝了，皇权专政下，首辅阁何去何从，在座的没有一个能看出来，如今风雨飘摇，便是萧禹和杨真卿这一对老冤家，也只能摒弃前嫌，联手共进。
“朝会我就不参加了，我在外修炼，皇族尚有顾忌，便不敢做的太过，诸位同僚，圣朝五千年，大部分时间太平，但也遇到过风波凶险，有的时候，情况未必就比今天要好，还要更凶险，但圣朝依旧能挺过来，还是那句话，我希望诸位，还是要以大局为重。”
吕岩太师说完，摆摆手：“其他人出去吧，楚弦你留下，我有话与你说。”
首辅阁众仙都是一愣。
若是吕岩太师留下萧禹或者其他仙官交待事情，那是很正常的事情，可居然单独留下楚弦，这就有些古怪了。
但大家都没有多问，既然吕岩太师这么做，那必然是有这么做的理由。
其他仙官陆续行礼离开，只剩下楚弦一人。
吕岩太师这时候道：“楚弦，你刚才是想到了什么，我知道你想到了什么，但有些事，现在别说，藏在心里，因为我有一件事要托你去办。”
说完，轻声开口，一一道出。
“楚弦，你只要知道一件事，那一份遗诏，绝不可能是出自圣祖之手。”
楚弦一愣，就想询问，吕岩摆手：“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想问，既然知道不是圣祖手笔，为何不想法子阻止，但是你要知道，这便如高手对招，有的时候，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在没有确凿证据证明那遗诏是假的之前，我们不能出手，否则用了这一次机会，下一次，就没机会了。对方敢在这种时候放出这一份遗诏，就说明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即便是拿去官典那边去验证，怕也无济于事，你是圣朝第一神探，今天就是我以首辅阁首座的身份，最后让你去办一件事，查清楚这件事的真相，还是那句话，皇权专政，不可取。”
如今的楚弦何等聪明，自然是听明白了吕岩太师的意思。
所以楚弦想了想，点头道：“楚弦尽力而为。”
“好，你去吧。”吕岩太师笑着点了点头，楚弦退了出去。
刚才那一番交待，不可以字面意思去了解，因为单独听吕岩太师说的话，实际上是自相矛盾的，但如果仔细分析，便知道吕岩太师是要表达什么。
简单来说，就是告诉楚弦，那遗诏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因为现在无法证明它是假的，皇族才能挟诏乱政，无人敢管，还得遵从，他让楚弦查的“真相”，实际上便是要让楚弦想法子，将那遗诏弄成假的。
说是颠倒黑白也好，说是阴谋诡计也罢，总之，既然皇权专政不可取，那么，这遗诏就只能是假的，也必然得是假的。
不是假的，也能弄成是假的。
只是楚弦很诧异的是，吕岩太师居然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自己。
这也太信得过自己了。
还是说吕岩太师觉得这件事自己是最适合的人选？
“想不到，我在吕岩太师眼中居然是这样的人，我以为，他会觉得我是一个好人。”楚弦自嘲一笑。
但是当楚弦走到朝会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为何吕岩太师会找自己，而不是找别的仙官。
一来，自己现在也是今非昔比，道仙修为，官位也不低，二来也是最重要的是，吕岩太师专门提及自己是圣朝第一神探这件事。
要知道吕岩太师不会平白无故说这个头衔出来，那就是因为最擅长断案追凶之人，同样，也是最擅长行凶犯案的人。
颠倒黑白这种事，不是谁都能做的，而且还得要那种天衣无缝，所以吕岩太师才找自己，委以重任。
一瞬间，楚弦觉得肩膀上的担子重了很多。
因为之前的首辅阁的紧急会议已经是定了调子，所以这一场朝会，根本只是在走个形式，皇权当道已经是难以阻挡的，除非拿出真凭实据证明圣祖遗诏是假的，否则任何不尊，都会被当成谋逆和大不敬。
皇族那边是一致推举龙亲王李潜龙称帝，也不知这李潜龙究竟是如何搞定皇族内部的，可以说，这是一个相当厉害的人物。
首辅阁也尝试过找皇族其他人来上位，取代李潜龙，至少可以掌控，但结果发现，京州之内的皇族子弟，哪怕是一些旁系，也没有一个人愿意配合。
而且就以排资论辈，龙亲王居然也是最有资格成为皇帝的。
如此，便是不愿意也没法子。
手持圣祖遗诏的龙亲王直接宣布，七日之后，登基称帝，执掌圣朝权柄。
这消息传的非常快，谁也想不到，民间当中，支持皇族的百姓居然有那么多，知道皇族要称帝，执掌圣朝权柄，很多都开始庆祝起来。
百姓这边的震动，显然远不及官场。
这一次权柄变更，冒出一位帝王，对于圣朝官场来说，简直是地动山摇天崩地裂一般，绝大部分官员虽然是心中震动，但依旧是各司其职，少部分官员连夜赶到京州，向新皇表达忠心，以求得到重用。
谁都知道，新皇登基，第一件事，便是动官场，到时候必然是“血雨腥风”。当然也有官员认为，就算是皇族挟圣祖遗诏确立皇帝，也不可能短时间内动摇首辅阁的地位，毕竟这权柄也不是一下就能夺过去的。有些事情很明显，就像是皇族参政，强皇权，立皇帝，那让皇族之人入朝会参政便好，选出一个皇族来做皇帝便可，但能不能真正的掌控权柄，这个还要看手段。
正因为如此，所以大家都知道，到时候的斗争必然相当“惨烈”，所以在这种节骨眼上，所有官员，从上到下，都是小心翼翼。
当然一些小的县地的官员是不在乎的，他们是最底层的官员，上面争斗，风起云涌，不会影响到他们这一级，所以这位子居然算是坐的最稳的。
七天一过，盛大的登基仪式搞的是风风光光，天下皆知，哪怕是巫族和一些小的邻国，也都派来使节来拜见圣朝新皇。
李潜龙登基成帝，第一件事居然就是要让礼部尚书定下见皇跪拜之礼。
显然，这么做李潜龙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树立皇权威势。
跪拜之礼，那是最为庄重的，大部分时候，大部分人，一旦跪下，想起来就难了，而且跪久了，大部分人就忘了怎么站起来。
这是一种潜意识的阶级划分。
李潜龙就是要借助跪拜之礼，强化皇权至上的理念，不止是要威慑百官，也是为了做给天下人看的。
不过这位新皇头一道旨意就被礼部尚书给反驳了回去，礼部尚书直言，跪拜之礼不合法度，更不合时宜，且圣祖统御圣朝时尚且无需臣子百姓跪拜，难道说新皇就特殊？要兴圣祖都不愿意做的迂腐规矩？
礼部尚书也是言辞犀利之人，饱学之士，所讲所言都是句句在理，那李潜龙虽然也有百般理由，但在朝堂上却没有辩过礼部尚书，如此虽然心中不悦，但也没有强求，行跪拜礼这件事，他也只能是暂且作罢。
可这个，也只是接下来无数交锋中的一场罢了。
除了见面之礼，这位新皇李潜龙更是在多个方面显露出他的指令，便如他要求皇族不光要参政，还得身居要职。还有在官员的任用上，不光是要通过吏部同意，他这做皇帝的，也得审阅点头。
显然，新皇李潜龙是打算逐渐争夺权柄，要么是给他亲近之人，要么是揽在他自己的身上。
大部分情况，李潜龙都可得逞，毕竟他是新皇，拥有近乎最大的话语权，有些话就连吕岩太师这种人物都不敢说，他却是张口就来，因而不过几天时间，不少官员就已经是叫苦不迭。
无人制约，拥有最大的话语权，这本身就有大问题。
而实际上，这只是一个开始罢了，这日朝会，李潜龙直接下达诸多任命，更是下令组建“皇御司”。
皇御司内有十几位官员组成，直接对皇帝负责，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皇御司和首辅阁职权相似，显然这是李潜龙用来取代和架空首辅阁的权力机构。
这皇御司内首席皇御大臣便是星空之主聂执钟，李潜龙是直接封对方为一品官位。
显然这李潜龙是早有这个打算，他知道，要打入首辅阁，甚至瓦解这个机构，难度极大，而且首辅阁是圣祖设立的，他就算是想，也不敢废掉首辅阁，否则必然会被抓住把柄，像李潜龙这般有城府，善于算计之人，又如何想不到这一点？
所以他创立皇御司，其目的已经是昭然若揭。
但要靠皇御司取代首辅阁，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毕竟首辅阁存在了太久，对圣朝的掌控力绝对不是李潜龙或者是新创立的皇御司就能在短时间内取代的，可这是一个开始，也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第六百六十九章 皇御司
对于皇帝李潜龙设立皇御司的事情，首辅阁这边自然是不同意，可不同意又能如何？李潜龙摆明了就是要以皇权强行设立机构，谁都拦不住。最重要的是，皇御司在名义上，是皇帝找来的私人幕僚，所谓官职，也不是正式官位，吏部管不了。
皇御司设立了，而且里面的皇御大臣，大都不是现成的官员，多数都是在外找来的道仙，便例如聂执钟。
对于星空之主干涉朝政之事，萧禹等人早就与天元书院说过，只是这种事，天元书院也难以约束，也是聂执钟修为太高，地位也太高，便是院长的话，聂执钟也不会听的。
这么一来，皇御司便有了一尊道元真人，实力上，足以和首辅阁相庭抗衡。除此之外，也不知李潜龙谋划了多久，除了聂执钟这等道元真人之外，还网罗了不少能人。
当中便有一位大文圣，人称瑞江老人的江先生，虽说这位名气不小，却是一个一味推行皇权专制之人，甚至以前是有官不做，专门写一些文章抨击首辅阁，要求试行皇族帝制，言词也算是犀利，虽然也有一些簇拥者，但却不是主流之音，因而也没人搭理他。
谁想到，李潜龙登基之后，居然是将这个老家伙找来了，而且还是封了大官，成了皇御司大臣。
除了这位江先生之外，李潜龙找来的都是那种对皇族死忠的腐儒，如此居然是将皇御司建了起来。
不过暂时来说，皇御司还没有什么大的权力，却也是天天参加朝会，大部分时间还会干涉一些政务，而且还是皇帝李潜龙的“执笔”，等于是李潜龙交待什么，皇御司的那些人就会拟定诏书，行下放之权。
他们现在就是皇帝的嘴，皇帝的笔，可想而知，虽然没有具体职权，但实际上权力是相当巨大的。
反倒是首辅阁，李潜龙根本不会再去询问意见，很多旨意不经过首辅阁，就直接通过皇御司去办理，而反过来，首辅阁却是很难越过这位皇帝行使政权，好在首辅阁内重臣很多，中书、大司徒司马还有六部尚书，很多事情也不可能真正绕开他们去办，所以也是可以能相互抗衡的。
如此就形成了一个双方争霸，势同水火的局面。
显然，这对圣朝局势很不利，这些日子，很多事情光是在超会上磨嘴皮子，真正的事情却是没办成一件，这种效率比之以前，那是差了何止一点。
如此，真正关心圣朝的官员都是忧心忡忡，可却是没有一点办法。
回到府中，楚弦也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李紫菀见状，也知道楚弦是为什么事情发愁，她不多问，只是贴心帮楚弦沏茶倒水，揉肩捶背。
这段日子，府中之人，无论是谁都是尽量不打扰楚弦，谁都知道，光是朝上的事情，就让楚弦有些焦心了。
楚弦的确是有烦心之事，现在圣朝有一种乌烟瘴气的感觉，皇御司什么事都要掺和，眼下楚弦依旧是在文圣院供职，就说榜生的试题，那皇御司都要干涉。
最让人恼火的是，对方居然是要求按照他们的意思修改试题内容。
榜生乡试，对于圣朝来说是相当重要的事情，那是人才选拔的一个关键，也是极为重要的机制。而按照正常情况，榜生所考的是律、书、政、艺、谋五科，皇御司那几个推崇皇权的腐儒居然是要将这几科做改动，增加一些莫名其妙的题目。
便如对皇权之忠心，如何树立皇权威势等等，除此之外，还定下诸多规矩，便如所有答卷当中，不得有对皇族的抨击，别说抨击，便是些许不敬都不准有。
对此楚弦是一口回绝，文圣院这边，楚弦是不允许皇御司插手的，没想到，第二天朝会，那皇御司便在超会上参了楚弦一本，说楚弦居功自傲，蛮横专权，不尊帝王之令，诸如此类，例举出不少问题，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些都是没事找事，因而遭到众官反驳，为此，朝会上一度闹的不可开交，乱如菜市场。
这时候，坐在上面的皇帝李潜龙却是冷哼一声，当下，朝会上安静了下来。
“楚弦，你把江先生提出的整改之法一一驳回，我却没觉得你说的有道理，强皇权，尊王道，那是圣祖遗诏中写清楚的事情，要求榜生书写忠于皇帝之言论，又有何不妥？还是说，是你觉得不应该遵照圣祖遗诏行事？”李潜龙气势提升，看着楚弦问道。
楚弦虽然心中恼火，却是不露分毫，先行礼，然后才道：“回禀皇帝，楚弦正是遵照圣祖之令行事。”
“胡说八道。”旁边那老腐儒江先生忍不住出口说道，楚弦只是摇头：“江大人似乎不同意，那请问，你既是知名大儒，也有文圣之名，那一定是能对圣朝法典倒背如流，不知可还记得法典当中对选拔人才，设立榜生考试制度是如何写的？”
对面那江先生脸色微变，他自然知道楚弦是要说什么，圣朝法典中，对榜生制度是有规定的，讲究言论自由，只要是不妄论，无邪言，绝恶语，那便是可以畅所欲言，如此才能考量人才，为圣朝所用。
如今他们偏要规定考生写什么，说什么，等于是约束和控制了对方的嘴和笔，试问，这不是和法典相悖么。
问题是，那法典是圣祖亲自编写，乃是圣朝律法之宗，一切法度，都得遵照法典。
当然，圣朝法典最初是圣祖编写，但圣祖也说过，法可变，就是说后世之人可以按照实际情况修改法典，充实完善。
这些江先生自然是知道，这楚弦是用圣祖的话来应付自己。
但却不知，这恰好是入了他设好的圈套。
便见这老腐儒江先生冷笑几声：“楚大人不亏是文人表率，的确是读书不少，好，既然你提到圣朝法典，那么，江某正好有谏言要对皇帝说，我皇圣明如天，承圣祖之愿，执掌圣朝，乃天下之幸也，百官当全力辅佐，不可有任何不敬之色，不尊之言。可自从皇帝登基，推行之事何其难也，堂堂帝王，居然还要受你们这些臣子的约束，这是何道理？帝王所推行之事，居然有半数不了了之，要么就是想方设法的阻扰，简直是岂有此理。”
这老腐儒声音一下比一下高，最后几乎是高声怒斥，一幅激动无比的样子。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为国忧心，还真以为他是好人。
可谁都知道，这老腐儒最不是东西，说的都是一些冠冕堂皇的屁话，正经事情却是一件都不做。
现在说出这一番话来，怕是打算要借着这件事修改法典了。
圣朝法典乃万法之宗，一般来说绝对不可以轻易修改，这老腐儒明显是不安好心，如果真的让他借故修改法典，那必然遗祸天下。
所谓干涉榜生试题，只是一个借口，果然，接下来这老腐儒便道：“老臣向陛下请愿，请求修改法典，加入帝王尊崇的规矩，任何对圣祖，对陛下不敬之言，不尊之举，都应该以重罪论处，如此方能让世人懂得尊卑，让臣子知道敬畏，乃是福泽万世之举。”
说完，居然是带头跪下，行跪拜大礼。
这一下，弄的人就相当的腻歪和不自在了，相对来说，首辅阁那边众仙官都是眉头一皱，若说平日里，这姓江的老家伙胡闹就罢了，可对方居然打算修改圣朝法典，这种事绝对不能忍。
谁都知道，圣朝法典那是一切律法根源，无论是谁都得遵从，那是圣朝最为强大的“武器”，所以法典内容，只是最基础，但每一次修改，哪怕是增加只字片语，都要慎之又慎的事情，是要经过所有官员讨论和同意的事情。这姓江的老腐儒居然要将那狗屁的皇权礼法加入其中，这不是胡闹么。
真的让对方得逞，那对方就有了理由，就说李潜龙要说一件事，别人若是不同意，这就是不尊帝王，就要兴师问罪，如此，圣朝岂不成了一言堂。
所以，绝对不行。
当下就有仙官出言反对，刑部尚书更是直言江伯济什么都不懂，胡搞乱搞，这法典如何能如此修改，简直胡闹。
江伯济则是仰着伯子道：“尔等不尊皇权，还有理不成？江某便是看不惯尔等把持朝政，不尊我皇，要知道天下都为皇土，尔等都为皇臣，不立规矩，那皇帝如何立威，如何执掌权柄？这法典，不改也得改。”
皇御司那边，都是站出来支持江伯济。
一时之间，朝堂乱作一团。
有趣的是，哪怕是朝堂再乱，李潜龙依旧没吭声，而那边首辅阁内，首座萧禹和杨真卿也没说话。
这几位都沉得住气，谁都看得出来，江伯济之前只不过是在演戏，是在铺垫，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这时候，皇御司中一个大臣开口道：“江公稍安勿躁，不修改法典也行，但尊卑的规矩必须立起来，不然皇权何在？林某不才，撰以法度，用以约束言行，诸位大人可看看，同时请陛下定夺是否可行。”

第六百七十章 大动作
说话这人叫做林柬，和江伯济乃一丘之貉，此刻发言，明显是早就串通好的，其目的，上策为修改法典，若是遇到反弹较大，便退而求其次，推行下策，便是另立规矩，总之，要将他们的目的达成。
这林柬倒也是一个能人，所写的法度规矩，也是毫无破绽，算是面面俱到。这次推出来，其他人就不好反驳了，虽说依旧觉得不妥，但尊皇权，敬皇帝，这也是应该的，专门立法虽有些夸张，但最后还是通过了。
至少，比直接修改圣朝法典要强。
可谁知道，这却是祸端起源。
当天夜里，楚弦便听到消息，礼部侍郎童大人被抓了。
童大人楚弦熟悉，而且也颇为敬佩其为人，刚正不阿，最重要的是很有才气，而且写过不少文章，在楚弦看来，其才学之高，堪比文圣。
楚弦如今耳目极多，很快就知道事情经过，具体原因不知道，但可以肯定，抓走童大人的是皇御司内卫。
皇帝李潜龙建立皇御司，设立皇御司大臣，同时也组建皇御内卫，都是高手，当中甚至有道仙坐镇。
也就是说，童大人突然被抓，必是这位皇帝在暗中指使。
一位三品侍郎，说抓就抓，这可不是小事，楚弦得到消息之后立刻是让人通报其他人，然后连夜出府。
萧禹如今已是太师之尊，首辅阁首座，楚弦出了府，是直接朝着太师府赶过去。
显然，以萧禹目前的地位，他也已经知道了童大人被抓捕的事情，毕竟京州这里大事小事，怕都瞒不过萧禹太师。
太师府书房。
几位闻讯赶来的官员坐在这里，从刑部、察院、甚至是洞烛司的都统都在，相对来说，楚弦目前的官职，在这里就有些突兀了。
不过没人表示反对。
谁都知道，楚弦现在的地位，作为萧禹太师最信任的人之一，出现在这里并不稀奇。
显然大家除了知道童大人被皇御司内卫抓走之外，其他的都一无所知，这事情可不简单，童大人乃是道仙修为，还是三品侍郎，最重要的还是首辅阁成员，不经过首辅阁直接抓人，这难道是要直接宣战吗？
萧禹太师听着汇报，没说话，楚弦也没吭声。
楚弦在想事情。
很多事情已经超出了楚弦的预知，毕竟曾经经历过梦中那三十年，楚弦对圣朝未来的走向可以说是最了解的。
但实际上，从很久之前，很多事情就已经和楚弦所熟知的走向不同，一些小事就不提了，而最大的变数就在于遗诏的出现，还有李潜龙的称帝。
这在梦中是没有发生过的。
当然，在梦中，那百仙图也不曾被修复过，所以楚弦这几日都在想这一件事，现在的情况发生变化，和梦中不同，是不是因自己而起的？
如果没有自己，那四位画圣也不可能去修复百仙图，就算他们有这种技艺，也不会下手，这一点楚弦可以肯定。
那么没有修复百仙图，就不会有圣祖遗诏，没有圣祖遗诏，即便那李潜龙谋划再高也没用，不可能称帝的。
所以说，造成这一切的，不是别人，应该就是自己。
自己应该背锅。
倘若圣朝动乱，自己必须担负起这个责任。
童大人是礼部侍郎，之前曾经在朝会上反驳过皇帝李潜龙，被人记恨也是正常，而且童大人脾气刚正，对事不对人，有的时候会惹上麻烦，对方拿他开刀也就不足为奇了。至于今天的事情，楚弦可以肯定，是李潜龙等人预谋已久的，当然，以李潜龙那种聪明才智，对方是要争权夺利，是要树立皇权为尊，所以不会无缘无故抓人，到时候去问，肯定是有理由的。
这一点问都不用问。
现在的问题是，那李潜龙不可能就此罢手，他的目的是除掉首辅阁，扫清一切异己，然后真正接管圣朝。
或许有人会说，既然李潜龙相当皇帝，而且有这个能力，就让他做，但问题不是在这个上面，问题在于帝制。
就像是吕岩太师说的，皇权帝制，绝不可行。
一代、两代、甚至三代可以，后面只要有一代不行，那必然会为祸苍生，到时候圣朝从上到下都已经形成帝王制度，想要革新，那代价就太大了。
所以吕岩太师才会秘密托付楚弦，要让楚弦无论如何将皇权帝制扼杀在摇篮当中，相信萧禹太师目前也清楚这一点。
等了片刻，杨真卿居然也来了。
这位杨太师和萧禹太师没有再起争斗，毕竟现在最主要的还是那个李潜龙，所以两人居然是极有默契的联合在一起，如今，也不分什么萧系和杨系了。
“有消息了，童侍郎他早年曾经写过一篇文章，上面有抨击过李潜龙，更说过皇权专制的弊端和问题，他们就是借着这个由头抓人的，说童侍郎是对皇帝不敬，对圣祖不尊。”杨真卿一来便道。
看得出，杨真卿的消息也是相当灵通。
“荒谬！”这边礼部尚书是大怒，他没想到对方居然以这种名义就抓了自己的部下，那可是堂堂侍郎，道仙之尊。
“我看，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估摸他们手里还有其他的所谓罪证，可谁都知道，这是在杀鸡儆猴，专门做给咱们看的。”萧禹太师也是眉头紧缩，一边说，一边思考对策。
显然，新皇李潜龙那边既然敢让皇御司这么做，就一定有所依仗。
萧禹还担心一件事，这究竟是杀鸡儆猴，还是全面开战。
如果是后者，那事情怕只是刚刚开始，拉开序幕罢了。
萧禹的担心成真了。
就在礼部侍郎童大人被皇御司内卫抓走之后没多久，又有更多震惊的消息传递回来，京州之内，居然相继有十几位官员内皇御司抓捕，而且这种情况几乎是同时，在各州地也发生，等到朝会开始之前，得到最准确的消息，就是昨天一夜之间，各州地包括京州，居然有上百官员被抓。
都是皇御司内卫在行事，刑部、察院，乃至于各州地的御史，对此都是一无所知，甚至于，被抓的官员当中，就有这三个部门的官员。
有的官位不低。
只是一夜之间，人心惶惶。
皇御司不光是抓人，而且将官员家属也都控制了起来，名义是审查，若无问题自然不会为难。
可换做是谁，家中被一群皮甲带刀，杀气腾腾的内卫占据，都不会觉得安全，所以皇御司此举，官场上下都是十分不满。
但皇御司做事，根本没有与你讲理的意思，简单一句话，就说你冒犯皇族，亵渎圣祖，就是这罪名，便足以让人入狱获罪了。而且对方都是先列举罪证，大都是一些这些官员所作文章中有类似的言论，要么就是曾经当众说过，皇御司居然还能找来人证。
不光如此，皇御司更是下达皇帝诏令，便是各级官员都有对上司、下属的监管之权，检举有功，窝藏必罚。
这么一来，很多原本品性不好，在官场混的很一般的人，就开始有了想法。
这毕竟是一条出人头地的路，以前他们没有机会，但是现在，新皇上任，机会就来了，毕竟皇御司的后台，可是皇帝。
圣祖的遗诏，皇权专制，这可不是说着玩的，若是上面的仙官，首辅阁的官员能反对，早反对了，可谁也不可能违背圣祖令。
所以抱紧皇御司，就是抱紧了皇帝的大腿，绝对不会有错的。
自然，很多人开始回忆自己的上官有没有说过不敬皇族，不尊皇帝的话，有的人则是彻夜翻书，寻找仇家的著作，看看有没有可以大做文章的地方。
当然，这都只是后话。
这次朝会上，还没等首辅阁这边率先发难，那边皇御司已经是占了先机兴师问罪，自然是将这些被抓官员言行中有不敬和亵渎圣祖的证据摆出来。
也难为皇御司了，居然是一个不落，可这种事情，有的时候并不可按照字面意思来理解，可如果强行往不敬皇族上面靠也是能靠过去的，当然，绝大部分都是在歪曲事实颠倒黑白，便如有的官员只是曾经写了一首诗，上面有一句“皇城四月连阴雨，一醒方觉入清明。”本来是很普通的一句，却被皇御司的人解读为是希望皇城有丧事，这便是对皇帝的大不敬。
诸如此类，太多太多。
与其是治罪，不如说是在借题发挥，故意刁难。
有人觉得这是胡闹，但楚弦却是很明白，这位李潜龙皇帝是相当的聪明绝顶，他这么做，绝对不是胡闹，也不是肆意彰显他的权力，他这么做，有更深层次的目的，当然，威慑是有的，展现出皇权威势也是有的，更重要的是一种姿态。
还有试探。
这件事自然是不能由着皇御司乱来，此风一开，圣朝上下必然乱套，人人自危，怕是以后说话办事都会小心谨慎，毕竟谁也不知道哪天会被人揪出来，说你不敬圣祖，不尊皇帝。

第六百七十一章 皇帝之城府
朝会上，首辅阁和皇御司已经是争的不可开交，但萧禹和李潜龙这两派大佬，都是没有说话。
这种时候，都是在观察，都是在试探。
目前争议的焦点，自然是在这些被抓官员是否真的违反律法，首辅阁这次必须强硬，否则真的开了这个口子，那皇御司的权威算是一下子就建立起来，以后，谁还敢违背皇御司的命令？
更何况，这件事首辅阁这边自觉占了理，皇御司这么搞，简直就是在无中生有，在搞文字狱，哪怕是为了正义，也绝对不容皇御司颠倒是非，祸乱朝纲。
首辅阁内不少仙官都是义正辞严，一幅绝不让步，严词驳斥的姿态。
皇御司那边有江伯济这等人物，那强词夺理也是厉害的很，言词也是相当犀利，居然是你一言我一语，斗的不可开交。
首辅阁这边，杨真卿眉头紧皱，小声道：“萧太师，你怎么看？”
萧禹就在旁边，这话自然是说给他听的，而萧禹嘴唇微动：“杨太师，皇帝此举，另有深意。”
杨真卿一愣。
说实话，杨真卿属于那种十分自负之人，他有他自己的标准和底线，就像是这一次，他对皇帝也是不满意，知道帝王制度遗祸极深，所以就算他和萧禹是对手，可也会联手对外，毕竟这是意识形态的争斗，关系圣朝未来气运，个人得失已经可以忽视。
但对于这位登机的新皇李潜龙，杨真卿依旧十分不屑，在杨真卿看来，对方是走了狗屎运，他仔细分析过，如果没有圣祖遗诏，那李潜龙绝对不可能成为皇帝。
所以，一切根源都在圣祖遗诏上。
乃至李潜龙登基，杨真卿都觉得，这只是暂时的，最终，对方依旧是会败给首辅阁。
可是听萧禹的意思，这李潜龙不是寻常之人，而且萧禹对其似乎十分忌惮。
“深意？他能有什么深意，不就是想要树立威势，建立所谓皇权尊卑，要让所有人都怕他，都听他一人之言，但说实话，皇帝用的这个法子，并不高明，甚至可以说相当拙劣，用这种法子震慑下属，谁会服他？”杨真卿说出自己的看法。
萧禹这次摇头：“那只是他想要让别人看到的东西，杨太师，这一次咱们的对手绝对非同小可，你仔细想想，大家都以为之所以无法阻挡帝制，是因为圣祖遗诏，可如果遗诏不是以那种方式，那种时机楚弦，就算他手里有这遗诏，也绝对不可能称帝，首辅阁不会允许，哪怕是真的圣祖遗诏，也会在显露威势之前让其销声匿迹，简单说，圣祖遗诏出现的太巧了，而且李潜龙明显早就做好了准备，毕竟要整个皇族，让所有皇族都臣服于他，推举他，这可不是一两年的时间就能做到的。”
“你什么意思？”杨真卿这次眼瞳一缩，他也不傻，萧禹这么一提醒，杨真卿也想明白了不少疑点。
“圣祖遗诏被发现，是早就安排好的。”萧禹索性直接道。
杨真卿眼神思索，声音压低几度：“萧太师，如果是这样，那修复画作的人，嫌疑就最大了。”
萧禹再次摇头：“我也怀疑过这一点，前几日我暗中查过，结果发现，修复画作的人出问题的可能性不大，首先是楚弦，他与你作对多年，算是对手，而对手，是最了解对手的，敢问杨太师，你觉得楚弦会是那种与李潜龙勾结的人吗？”
杨真卿这一次倒是不假思索道：“不会，楚弦这小子虽然混蛋，但他不是那种人，而且，以他的谋略和观察力，另外四位画圣，也不可能在他的眼皮子下面搞鬼。”
“不错，因为那样风险太大，同样，李潜龙也必然是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才会在这种看似不可能的情况下搞鬼，试问，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又岂是寻常之辈？”萧禹说完，杨真卿恍然大悟，当下神色严肃起来。
“还有一件事，杨太师你之前不清楚，太师可还记得当年凉州德亲王身死之事？”萧禹开口道。
杨真卿点头：“这件事对外说是德亲王染病暴毙，实际上，却是被人暗杀。”
“不错，当时是派楚弦去查探，这件事太师你也知道，后来楚弦是顺势做了凉州刺史，而当时，他已经是将事情查清楚了，可以确定，幕后主使之人，就是京州皇城中某人，对方派来的道仙杀手，我亲自审过，对方是宁死不招，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我知道，如无意外，当年的幕后黑手，便是李潜龙。”
杨真卿这一次明白，为何萧禹要如此忌惮李潜龙这位皇帝了，当年对方能在暗中做这么多事情而不露丝毫把柄，光是这份谋略和算计，就是世所罕见。
那么萧禹的担忧也就不足为奇了，这样有城府的李潜龙，如果真的用文字狱这种拙劣的把戏来树立权威，那绝对不是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
对方绝对另有深意。
便在这时，坐在最高位置的李潜龙冷哼一声，当下，朝会争吵的两帮人是安静下来，谁都知道，这位皇帝是要说话了。
还别说，经历过这几轮回合，哪怕是首辅阁的仙官，对这位新皇的威势也是有了一些认知，对方冷哼，他们就算是心中不愿，也只能安静听着。
李潜龙说话了。
“既然要立规矩，当然要对官员言行进行约束，哪里能有的他们乱讲乱说？不过诸位也无需太过担忧，本皇仁慈，就算是官员对本皇不敬，本皇也不会将他们如何，但前提是没有对圣祖不敬，圣祖先皇，那是不容亵渎的，这一点你们必须记住，谁敢犯，决不轻饶。另外，这次皇御司也的确是做的有些过了，本皇只是叫你们约束下面的官员，不是让你们乱抓人。”
这话一说，皇御司的大臣都是跪在地上认错，其他官员都是目瞪口呆，弄不清这位皇帝是要唱哪一出。
说皇御司做的过了？这不是开玩笑么，谁不知道皇御司就是你皇帝的一条狗，你不放话，他们敢咬人么。
不过不管真假，这一句话下来，他仿佛就成了一位明君，一位能主动承认过错的君主。
就在这时候，李潜龙话锋一转：“虽说皇御司做事有些莽撞，但这些出问题的官员的确是也有一些问题，正所谓苍蝇不叮无缝蛋，身正不怕影子斜，问题还是有的，当然可能会有一些地方不妥，但还是要查查的，若是真的没过错，根本不需要担心，如果有问题，也绝对不会有漏网之鱼。”
这句话说了和没说一样，就是说这件事可能办的莽撞，但不好意思，事已至此，就只能先这么着了。
而下一句，李潜龙就道：“本皇担心的是，这么多官员，身处要职，这审查也不是一两日就能结束的，他们的公务谁来处置？”
刚说完，那边皇御司就有大臣上前，献出一份名册：“启禀陛下，老臣早有应对之法，这一份名单，都是入仕许久的官员名录，而且每一人，都可以对应缺失的官职，当然，只是权宜之策，均授代职，将来还可调换。”
这话说完，众多官员都是倒吸一口冷气。
首辅阁那边，也是目瞪口呆，杨真卿咬牙切齿：“原来，这才是皇帝的真正目的。坏了，这些官职虽然分布京州和各州地，但仔细看看，都是一些重要的职位，如此替换上百官员，等于是让皇帝掌控了半数州地命脉，京州一些重要部门的官职，也在其列啊。”
说完，杨真卿扭头看向萧禹，这件事，绝对不能让皇帝得逞，否则，对方一下子拿走这么多官职，对首辅阁来说打击就太大了。
而且这么一来，皇帝和皇御司的权力就进一步扩大，之前或许只能在京州，在这朝会，但以后，很多政令怕是都难以通过首辅阁，直接在皇御司那边就处置了。
所以首辅阁这边必须反击。
担起重任的自然是吏部尚书。
作为圣朝管理所有官员的部门，吏部在这件事上绝对是有话语权的，吏部尚书此刻出列，高声道：“陛下，此事不合规矩。”
皇御司那边，江伯济冷笑：“怎么不合规矩？”
吏部尚书心道我还说不过你江伯济，当下是道：“圣朝任用官员，是有一套详细的体系，涉及推举、考核、自荐、任命几种，且每一种，都得经过详细的考量，要知道官员是圣朝基石，绝对不可儿戏。”
“笑话，吏部尚书你怎知我们推举的官员就是在儿戏，你要考量，便给你看看。”江伯济说完，居然是命人取来所有这次他们推举官员的考核记录，简单一看，便知道这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准备好的，这些考量显然符合要求，甚至相当详细。
吏部尚书明显是目瞪口呆，他没想到，对方居然是挖了一个坑等自己跳，本来想用考量官员程序之事来为难对方，没想到人家早就准备好后招了。

第六百七十二章 互相算计
这就像是棋盘对弈，自己每一步，对方都算到了，而且有应对之法，如此，当然是处处都处于被动。
这种时候也不可能直接不说话，吏部尚书又道：“即便是经过考核，也应由吏部执行，此事皇御司代劳，本就不合规矩。”
“笑话！”江伯济连连摇头，冷笑道：“吏部尚书，这才几天，你便忘了圣祖遗诏了？圣祖说要强皇权，什么是皇权？圣朝上下，事无巨细，都在其列，而且皇权至上，我们皇御司是为皇帝执笔，也就是说，此事是皇帝陛下亲自考核，难道说，你吏部职权要高过皇权？陛下之言，都比不上你这位吏部尚书？”
这话问的歹毒，吏部尚书居然是被问的一时语塞。
显然，这种事情是不能承认的，所以是直接否认，江伯济立刻道：“吏部尚书，这种问题你就应该是毫不犹豫斩钉截铁的回应，还需要思考吗？哼，所谓权柄，就是应该由皇帝授予你们，可你们居然质疑皇帝的命令，这根本就是不敬皇权。”
江伯济还想说话，上面李潜龙已经是开口道：“江爱卿，吏部尚书也并非是这般意思，无需过多苛求。”
居然是在替吏部尚书说话。
还有比这个更诡异的事情么？而吏部尚书原本能言善辩，此刻居然是一句话说不出，他知道，这是对方的计谋，自己如果不发声，今天这件事怕是谁也无法阻拦。
所以他深吸口气：“官员任用，依旧得以吏部为主，这一点毋庸置疑，今日这些官员，不可直接任用，吏部也不会承认此事。”
江伯济直接道：“无需你吏部承认，之前江某已经说的非常清楚，皇御司为皇帝执笔，职权还在六部之上，所以任用官员，皇御司可以决定，吏部无需承认，你们只需遵从便可。”
“你……”吏部尚书暴怒，还想说话，这时候似是听到传音，当下是忍住，退了回去。
今天这件事，依旧是首辅阁吃了大亏。
最恐怖的是，原本被首辅阁掌控的整个政局，被对方是硬生生的撕开了一个口子，而且几乎是毫无招架之力。
对方用文字狱，树立威势，同时推行皇权法度，更是借用这一次整顿官场，硬生生插入他们的钉子。
可想而知，这只是第一次，以后类似的情况必然会越来越多，甚至于就连拖延想法子的时间都没有，一场朝会就已经将事情全部都安排好。
等下了朝会，杨真卿背着手和萧禹走在一起。
“你说得对，这位皇帝当真了不得。”杨真卿沉思许久，开口说道，显然，他已经是将李潜龙当成最为强大的对手。
萧禹点头。
这时候杨真卿又道：“皇帝厉害，有城府，有谋略，虽然手段有些过激，可处置政务也是相当快速，如此，圣朝未必会衰败。”
萧禹摇头：“便他是飞羽仙，八百年后寿元耗尽，谁可保证下一任皇帝如他一样，皇权传承，弊端太多，所以哪怕他是好皇帝，也不行。”
说完迈步离去，脚步坚定，杨真卿深吸口气，犹豫片刻，随后是下定决定，迈步跟上。
这一次朝会之后，圣朝上下，文武百官，都开始谨小慎微，生怕说错过，做错事，被人摘了官帽。
除此之外，有的官员甚至是收回一些他们的著作、诗文，也是生怕被皇御司从里面找出问题。
不过这件事上，首辅阁的反应也是相当快，那就是抢在皇御司之前，先“肃清”整个圣朝官场，自然，一些可能存在问题的官员，被列入“调查”，只是首辅阁的调查就要柔和很多，至少这些官员不会担心丢了官职。
这么一来，皇御司想要再插手，就陷入被动了。
此举也算是多多少少扳回一局，至少短时内内，斩断了皇御司在这件事上再做文章的可能性。
皇城之内。
李潜龙穿着金龙帝王衣，坐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之内，下面是他的心腹，众多皇御司的内阁大臣。
星空之主聂执钟并不在此列，即便是李潜龙，也无法掌控聂执钟这种道元真人，他能拉来聂执钟帮忙，实际上也是花费了不少代价。
对于李潜龙来说，自己这圣朝皇帝的身边若是没有一尊道元真人，显然是镇不住场子的，所以聂执钟的存在很重要。
到现在，一切都是按照李潜龙的计划来进行的，包括首辅阁的反制，这都在他的预想之内。
毕竟为了称帝，李潜龙绝对是煞费苦心，以他的天资，只用了五十年就修炼到飞羽仙的程度，放眼天下，他都是最顶尖的天才，如果他愿意，偷偷离开皇城，在外逍遥自在，绝对可以畅快无比。
但这不是李潜龙的目的。
出身皇族，尤其是圣朝皇族，本身代表着荣耀，但同样，就因为是皇族，所以受限太多，这个不能做，那个不能做，从小到大，无论言行举止，都要受到约束，都要顾及圣祖的荣威，这日子，李潜龙很早之前就过腻了。
甚至于，他极为反感。
而更让他厌恶的，就是皇族既然有如此多的规矩，却是无法掌控圣朝命运，自己的先祖明明是圣朝的太宗圣祖，但他的子孙后代，却不能享受到这种出身带来的便利和权力，这让李潜龙极为愤怒。
他的父亲，一位亲王，一直都在寻求权力，可最后，换来的是失败和无数次的受挫，最终，父亲郁郁寡欢，染病而亡，这件事对李潜龙的打击和影响相当巨大。
他和他父亲一样，也开始追求皇族掌控权力的机会，但也是因为有父亲的前车之鉴，李潜龙很清楚，如果乱来，那下场不光是失败，还会自取其辱。
所以从小的时候，他就知道谋而后动，任何事情，都要有十成把握再去做，这么一来，就永远不会失败。
没有人喜欢失败，尤其是像李潜龙这样的人。
他知道，失败对他意味着什么。
所以他拼了命的修炼，想方设法提高自己在皇族内部的声望，可以说已经是无所不用其极，只要是能达到目的，他什么法子都会去试。
就是因为如此，所以才有了今天的成功。但依靠遗诏称帝，对李潜龙来说也只是第一步，光是称帝还远远不够，首辅阁在圣朝的影响力依旧巨大，他必须得想法子，彻底瓦解这个他眼中的“毒瘤”。
当然，李潜龙也不会傻到动用皇权解散首辅阁，这种事情根本就是没脑子的人才能想出来的，不说首辅阁就是圣祖创立的，如果自己乱来，对方都可以给自己扣上大帽子，所以李潜龙只能是用他的法子，一点一点的蚕食首辅阁的势力。
今天这件事，算是一个开始。
“陛下，首辅阁那帮迂腐之官明显都不支持皇权为尊，他们表面顺从，实际上是心有反叛，依老臣所见，最好是尽早将这些人铲除，以绝后患。”江伯济这时候出声荐言，旁边皇御司另外一个大臣林柬也是同样说道。
他们如今能坐到这种高位，掌握巨大的权力，都是很清楚是皇帝李潜龙给他们的，就和狗一样，你养它，不就是让它给你出力的么，不出力养你做什么？
这些内阁大臣很清楚他们的定位，可以说除了聂执钟这种道元真人，其他的，都对李潜龙言听计从。
李潜龙摇头：“任何事情，太过着急都会适得其反，本皇要的是一个全盛的圣朝，要的是一个尊皇为上的圣朝，而不是一个烂摊子，否则我这皇帝做的又有什么意思？”
下面皇御内阁大臣立刻恭敬一片，马屁不断。
“陛下当真是千古明君。”
“陛下为圣朝劳心了，可偏偏就是有那么一群不知进退，贪图权力的人祸乱朝纲，我等看在眼中，十分痛心啊。”
李潜龙眉头一皱，却是一拍桌子：“本皇提拔你们不是听你们溜须拍马之言的，若是那样，随便找几个人不比你们强？本皇要的是真正能提出想法和建议的大臣，如果再如此胡说八道，你们的官也就别做了。”
下面的皇御内阁大臣都是吓了一跳，急忙不敢再说。要说这些人，实际上溜须拍马是习惯了，但要说能力，那也是有的，否则也不可能会被李潜龙挑中。
这时候林柬上前：“陛下，眼下还是要先夺取权柄，首辅阁执掌圣朝多年，已经是到了根深蒂固的程度，要动摇首辅阁虽然很难，却是必须要做，之前咱们算是占得一城，接下来必须要乘胜追击，不断瓦解首辅阁。同样，知己知彼方可百战百胜，首辅阁那边肯定也不可能被动挨打，他们绝对会反击，这一点不得不防。”
另外一个内阁大臣则道：“首辅阁不高兴是肯定的，但我想他们短时间内根本没有什么法子，而随着时间推移，等陛下权柄越来越大时，就可以直接下手，瓦解首辅阁了，臣认为，首辅阁根本没有反击之力，陛下只需要按部就班，便可立于不败之地。”

第六百七十三章 谁藏的
这话显然也不算错，毕竟首辅阁再猛，一开始不敢违背圣祖遗诏，那之后就更不敢，除非首辅阁愿意背负大逆不道离经叛道之大罪。
如果是那样，整个圣朝必然大乱，毕竟支持皇族的百姓也是有太多的。
“不错，陛下登基之前，首辅阁势力最大，武力最强，尚且不敢阻扰陛下登基，因为他们没有理由，空有武力又能如何？”一个内阁大臣脸上带着自傲。
不过有人却是提出不同的观点，还是林柬：“错，实际上并非如此，陛下深谋远虑，青睐了聂真人，臣敢断定，若非那日没有聂真人在场，首辅阁那帮人就算是面对圣祖遗诏，也会动用武力阻止陛下登基，所以千万不要小瞧首辅阁，更不要小瞧那些仙官，如果不是没招了，他们绝对容不得陛下的，这一点，大家都要心里有数。”
李潜龙一听，带着赞赏之色看了看这林柬。
在他看来，这林柬乃是内阁大臣中最有才学和能力的，甚至有些能力，要超过江伯济，也更得李潜龙的重视。
“林柬，你说说，首辅阁那边会如何做？”李潜龙问道。
林柬知道这是皇帝在考他，好在关于这个问题，他早就思谋过很多天了，所以是成竹在胸。
“陛下，首辅阁那边绝对不敢以武力，若说陛下您登基之前还有这个可能，可一旦登基，天下皆知的情况下，首辅阁绝对不会再考虑武力，这一点陛下尽可宽心，哪怕是有吕岩这种高手也一样。陛下要担心的，是要防着首辅阁那边釜底抽薪。”林柬说完，李潜龙皱眉问道：“何谓釜底抽薪。”
林柬道：“陛下能登基，是因为有圣祖留下的遗诏，这就是关键，首辅阁要做反击，极有可能是在这上面，陛下可以在这方面多多提防，另外也要想法子收买和拉拢首辅阁那边的官员，陛下应当敞开门户，只要他们愿意归顺皇权大统，都可接纳重用，如此可彰显陛下之胸怀和英明。”
李潜龙听的是连连点头，显然是认可了林柬的建议。
皇城之中的讨论还在继续，而与此同时，楚弦已经是回到家中，闭门静思。
今天皇帝和皇御司所作所为已经是表明了他们的态度，便是要一点一点的瓦解首辅阁，一点点的掌控权柄。
这不是好事。
楚弦知道，自己如果要有动作，就要抓紧时间了，这种事情，时间拖的越久，对这边越是不利。
楚弦知道这一场斗争绝对是前所未有的，这一次遇到的对手，也绝对不是昔日那些不入流的阿猫阿狗。
甚至楚弦可以肯定，对方绝对能猜到首辅阁这边的所有反击手段，并且加以防备，这种情况下想要抓到一点把柄都是难上加难。
如何做？
如何能在短时间内，在圣朝受损最小的情况解决这件事，楚弦还从来没有感觉到如此的压力。
这种压迫力是无形的，但却是比山都重，乃至于楚弦这位道仙，这位逐渐接近飞羽仙境界的人物也是感觉到喘不上气。
李紫菀推门进来，看到楚弦皱眉不展，便知道楚弦是为最近的事情发愁。
李紫菀很担心，但可惜的是，这种事情，她已经是插不上手了，最近她也只能是全力提升自己的医道境界，如今李紫菀距离医仙之境，也只差一步了。
毕竟是有李附子手把手的指点教导，李紫菀的提升也是相当快速，此刻见到自己夫君皱眉不展，所以也没有打扰，而是轻手轻脚点燃提神的檀香，之后退了出去。
门外，洛妃和纪纹看到李紫菀出来，上前询问。
“以前从未见过夫君如此愁苦，看起来这一次事情非同小可。”李紫菀开口说道，旁边洛妃如今早是亭亭玉立，个头也长高了很多，却更加生的美丽，也可能是修炼五毒虫师经的缘故，她还有一种独特的魅力，更有一种妖气。
论修为，洛妃绝对是她们当中最厉害的，已是法身巅峰，或许只要再有机缘，就可以突破道仙。
“依我看，首辅阁无论从哪一点都可压制皇族，哪怕是那位皇帝登基，短时间内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洛妃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显然，她对于朝堂争斗并不熟悉，熟悉这个的是纪纹。
纪纹一直都在洞烛司内任职，所以眼光要超过其他人，此刻纪纹道：“洛妃妹妹，这你就不懂了，皇族势弱是事实，但这只是表面，有的时候，看表面是看不到问题本质的，便说这位新皇李潜龙，他相当的不简单，洞烛司内有专门监视皇族的人手，可这些年居然什么都没发现，在此人崭露之前，相当低调，比其他几位皇族亲王是差了太远，可是此人厚积薄发，借用圣祖遗诏，一下子登顶，这可不是运气，他敢这么做，是因为他拿捏到了重点。”
“你是说圣祖遗诏？”洛妃问了一句，旁边李紫菀也是看着纪纹，想听听纪纹怎么说，纪纹这时候说：“圣祖遗诏自然是重点，没有这个，李潜龙便是算计再高，势力再大，也绝对不可能成事，甚至只要有圣祖遗诏，别说是李潜龙这种人物，便是一个三岁小孩，都可以登基成帝，首辅阁绝对不可能违背圣祖之令，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这是圣朝根基，一旦动摇，政局必乱。”
洛妃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纪纹继续道：“当然，就算是推行皇权帝制，也是需要时间的，这也是首辅阁妥协的原因，可就目前来看，李潜龙的手段超出了首辅阁的预料，此人最聪明一点，便是知道首辅阁的弱点，他每次动作，都是挟持圣朝大局气运，而且都是一箭双雕之计，短时间内，或许还无法动摇首辅阁的地位，但长久以往，形势肯定会发生变化，一旦李潜龙掌控力有了，我敢肯定，他会立刻解散首辅阁，独揽大权。”
“首辅阁是圣祖创立的，他敢？”李紫菀问了一句，纪纹微微一笑：“他绝对敢，而且也绝对会这么做，这一点，楚弦他知道，所以才会如此发愁。”
“大不了动用武力，逼他退位。”洛妃握紧拳头，身上煞气涌动，纪纹连忙道：“傻妹妹，那样和造反无异，更何况，单独废掉李潜龙也没用，楚弦他发愁的是皇权帝制，这才是重点，就算是废掉李潜龙，皇族还会出其他的人来争夺帝位，甚至可能会引发争斗，长久以往，也是遗祸无穷，更何况，李潜龙谋略极深，又如何想不到？就是因为他怕，所以才会拉来聂执种这般道元真人来助阵，一旦动手，必然两败俱伤，李潜龙就是断定，首辅阁绝对不敢拼着圣朝气运来动他，所以才会如此的肆无忌惮。”
这时候，洛妃大概是懂了，只是觉得这里面的事情弯弯绕绕太复杂，远不如修炼来的简单直接，平日里她认为自己很聪明，不过就现在看来，比纪纹是要差了太远，纪纹就像是天生适合勾心斗角一样，几句话就将目前的局势讲解的透透彻彻。
“可惜，我不够聪明，帮不到师父。”洛妃一脸懊恼，李紫菀也是叹了口气，她医术无双，可以治病救人，但这朝局出了问题，她是不会医治的。
纪纹则笑：“刚才我所讲的，楚弦他早就想到了，我相信这件事，他和首辅阁必然可以想到应对之策，因为现在的局势，首辅阁依旧占据优势，哪怕是面对皇帝。”
书房内。
楚弦喃喃自语：“哪怕是皇帝他动作连连，短时间内，也难以动摇首辅阁掌控的权柄，就算皇帝有终审之权也一样，无论他怎么闹，劣势终究是劣势。而且，这位皇帝怕是忘了首辅阁的手段，既然挑起争斗，就怕到时候你想停都停不了。”
政治争斗这件事，楚弦能看穿，哪怕前两个回合皇帝一方占据优势，可首辅阁这边也不是吃素的，很快就会反击过去。
这些楚弦不用操心。
楚弦需要操心的是，如何解决根本的问题。
废除皇权帝制。
说的简单一点，就是否定圣祖遗诏，这个已经成了李潜龙最大的依仗，不废掉这个，哪怕是朝局上完全压制李潜龙，甚至是将对方当成傀儡，也没法子解决根本问题。
可否定圣祖遗诏，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强大如首辅阁，就算是不情愿，也得遵从，否定这个，难度可想而知。
但这差事是吕岩太师亲口交待下来的，这事情没有交给杨真卿，没有交给萧禹，偏偏交给自己，楚弦知道，除了吕岩太师的信任之外，还因为，在吕岩太师眼中，只有自己能做到这件事。
楚弦这段时间收集太宗圣祖所有的纪录和典籍，仔细翻阅，他要仔仔细细了解圣祖，这样，才有机会找到漏洞，或者制造漏洞，否定其遗诏。
除此之外，楚弦还专门去找了四位画圣，再一次进入百仙图中。
圣祖遗诏是从修复好的百仙图中发现的，探寻百仙图，或许可以发现一些端倪，到现在楚弦都想不通，为何将百仙图修复之后就显现出圣祖遗诏，而且这遗诏是实物藏于幻神图中，并非画上去的，那究竟是如何藏的，谁藏的？

第六百七十四章 有所突破
只是哪怕楚弦已经是幻神画技，而且还参与了修复百仙图，可依旧看不出端倪，找不到问题所在。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画是和圣祖同一时期的妙笔真人所画，妙笔真人已经是寿尽神灭，显然不可能是妙笔真人所为。
楚弦这时候再次看了看画境中周围的景象，突然有所明悟。
他发现，他将这件事想复杂了。
李潜龙他们那一晚是有备而来，他们怎么知道百仙图要修复？
是因为那一道图中仙光？
这是之前楚弦和首辅阁认为的，但如果不是呢。
入股李潜龙他们早就知道百仙图会在那一晚修复呢？
如果这么来看，问题就简单了，什么时候能修复，只有楚弦和四位画圣知道，其他人是不可能知道的。
也就是说，李潜龙在哪一晚会如此精确的做好准备，只能说明一件事，自己这五个人当中，有某个人将消息走漏了出去。
这就是问题所在。
首先，楚弦可以将自己排除出去，那么就剩下四位画圣了，事情过去这么多天，他们当中没有人提过这件事，这就是做贼心虚的表现，而且如果按照这个条件推理，那通报李潜龙的某个人，必然是李潜龙那边的人，甚至，是李潜龙的亲信，那么，说不定就是这个人，将早已经准备好的圣祖遗诏，放入百仙图中，借用百仙图修复会引来所有人注意，将圣祖遗诏公布于世。
但楚弦再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可能。
因为整个过程，楚弦都是参与其中的，谁能在另外四个人的眼皮子下做这种事情？这也是楚弦最开始的时候，将内奸的可能性排除的原因。
楚弦参与了百仙图的修复，所以对四位画圣最为了解，要知道之前，首辅阁也曾经怀疑过四位画圣中的某人是李潜龙的人，可楚弦给否定了。
因为在楚弦的了解中，这四位画圣品性高尚，当中不可能有与那李潜龙是一伙儿的，可有的时候，知人知面不知心，这次的事情，也不可用常理来度之。
眼下的情况就是，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哪怕是觉得再不可能，也可能是唯一的答案。
楚弦目前就遇到了这种情况。
这时候楚弦先不去考虑四位画圣的人品德行，单独从假设他们当中有一个人是李潜龙的内奸来出发进行推理，看看谁最有可能在即将修复完成的百仙图上做手脚。
结果楚弦发现，没有一个人有这种机会。
因为修复百仙图的时候，他们五个人里，没有任何一个人有机会单独在场，大部分情况，都是五个人都在，就算是极少数的，也至少有两个人在。
那么怎么可能骗过另外一个人，在另外一个人眼皮子下做手脚？
这种可能性不大。
要知道四位画圣也是有修为的，战力虽不高，但感知绝对不差，谁做手脚，不可能背着其他人来做，多少会露出端倪的。
推理到这里，又陷入了僵局，虽然楚弦有了这种猜想，但实际情况似乎又无法进行佐证，如果没有证据的推论，实际上都是在胡思乱想，而胡思乱想，显然是没有用的。
可如果不是四位画圣中的某一人，那又会是谁？这一条路走不通，那这一条线索的推理就都不成立了。
楚弦在画中行走，不知不觉入神，走到了画中太宗圣祖所在的地方，此处风景绝佳，却是圣祖率领众仙迎战敌人的场景，因为身在画中，这一幕如同身临其境，除此之外，众仙和众多神明以及妖族大圣的威势，画中也是显露无遗，不过楚弦之前修复画作，早已经进来无数次，已然是习以为常。
不过头次进来的时候，楚弦的确是被震撼了。
单以画技来看，画出这一幅百仙图的妙笔真人当真是不世惊才，如果是用普通的画技，别说这么多仙人和神佛，就是再厉害的都能随便画出，可如果用幻神画技，那就不一样了，画虎狼可吓死羔羊，画鬼怪，甚至可以将人吓死，更不用说画仙神了。
这里每一个人物，都被勾勒的完美无缺，仿如活人。
就在这个时候，楚弦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妙笔真人乃是最早的画圣，就从他的作品上，便可看出其性格，那就是追求完美的，容不得一丁点的瑕疵。
这一幅百仙图，虽说每一个人物都画的极好，但严格来说，这里面的中心人物，还是太宗圣祖。
如果说这百仙图是专门为藏匿圣祖遗诏所画，这种可能性极小，换言之，妙笔真人也不会允许他的画来做这种事，这么一来，可以肯定的就是那圣祖遗诏，是之后才带进来的。
这么一来，矛头就再次指向了那四位画圣。
楚弦这时候猛的突发奇想，冒出了一个让他都不敢相信的猜测。
之前他认为不是四位画圣中的某个人，是因为没有人在修复画作的时候，单独和百仙图在一起，任何时候，都有两位到三位在场。
所以楚弦觉得，不可能有人能在他人在场的情况下在画上做手脚。
这么想本来没错，但楚弦发现，如果认定是修复画作之后，有人将圣祖遗诏放进去的话，有了这个前提，再反推，就会有一个惊人的结果。
排除了不可能，那剩下的就是可能。
楚弦是那个不可能，如此说来，四位画圣，就都成了嫌疑人，而且不是其中的一个，是他们全部。
想到这里，楚弦是倒吸一口气。
他都被他这个想法给惊着了，可如果假设四位画圣都有问题，而且他们是一伙儿的，那么这四位要蒙骗自己这一个人，就太容易了。
再仔细想想，四位画圣居然就有了一些让人可疑的地方，例如会在一段时间内，分头出去，此外，这四位长期在皇城之内看守珍宝阁，就有更多的时间和皇族接触，和李潜龙接触，类似的疑点太多，以前不觉得，现在怎么看都有问题。
有了这个猜测，楚弦居然是茅塞顿开，就仿佛漆黑的屋子里，突然点燃了一个烛火一样，原本隐藏在黑暗中的东西，逐渐显露出了身影，再也无所遁形。
楚弦现在通过这种假设，已经是将对方如何将圣祖遗诏展现到世人面前的真相推断出来，当然，这个推断还需要验证，可光是在理论上已经是最有可能的一种。
那就是说，四个画圣，都是李潜龙的人。
杨系官员最开始打算借用百仙图将自己拖住的时候，或许就有李潜龙等人的影子在后面。
“坏了！”
楚弦想到这里的时候，发现了一个事情。
是谁，最先提出，要以修复百仙图来拖住自己的？楚弦不知道，但可以肯定，对方必然是杨系的官员，而且肯定是深得杨真卿信任的亲信。
如果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一个阴谋，那么，提出这个想法的杨系亲信，会不会也有可能是故意的。
这个假设非常可怕。
这说明，杨真卿身边，就有李潜龙的人，那么换言之，萧禹那边呢，会不会也有李潜龙的人。
李潜龙谋划极深，单以智慧而论，首辅阁内，怕是极少有人能与其比肩，这不是楚弦夸张，这是事实，圣朝五千年，这么长时间里，皇族当中密谋夺权称帝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为什么只有李潜龙成功了？
这不是运气，而是真正的实力，就像是到现在，首辅阁都没弄清楚李潜龙是如何拉拢到星空之主聂执钟的。
那么，除了聂执钟，当世还有哪些大仙会支持李潜龙？
这都是难以确定的事情。
对方的布局，怕是从很早之前就开始了，说不定已经是秘密渗透到圣朝的各方各派系当中。
梦中那一世，李潜龙没有称帝，楚弦知道不是对方不想，而是还没有等到时机，这个人极有耐心，为了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可能会等数年，甚至是数十年都在所不惜。
越想，楚弦越是心惊肉跳，本以为自己和首辅阁已经是大看了李潜龙，没想到，他们还是低估了这个对手。
楚弦深吸了口气，将情绪平复下来。现在已经是大致知道这圣祖遗诏是如何在百仙图中冒出来的，不过知道这个意义不大，真正要解决的，还是圣祖遗诏这件事。
经过对太宗圣祖的了解，楚弦这段时间，可以说是将所有关于太宗圣祖的典籍，包括圣祖的训话、文集都看了个遍，可以说是能倒背如流，对太宗圣祖也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简单来说，就以楚弦对太宗圣祖的了解，圣祖绝对不可能留下这种遗诏。
那不是圣祖的风格，也不是圣祖治理圣朝的初衷，很简单，如果圣祖想要推行帝制，又何必建立首辅阁，从圣祖那时候开始，就设立皇帝，一代一代往下传便是，何必要留下这遗诏？
这不是脱裤子放屁是什么？
所以说，就从这一点上便可以断定，那圣祖遗诏是假的。
可问题来了，什么时候这假东西，居然能做的和真东西一模一样，而且就连诸多道仙，甚至吕岩太师都分辨不出。
楚弦相信，什么时候这个问题解决了，他距离真相也就不远了。

第六百七十五章 京州西堂口
楚弦已经有所突破，如此，只要顺着这一条线查下去，应该可以有所斩获。既然圣祖遗诏是假的，那么就必然是伪造的，可这伪造之物能和真的一样，又是如何做到的？
造假也是一门学问。
只要是学问，就有探究的价值。
京州西堂口。
这里是京州一处热闹的市集，和别的市集不同，此处是文雅之所，有的大都是古董字画之类的雅致之物。
而自古以来这种东西里的假货是最多的，有的人甚至可以以假乱真来谋取暴利。换一句话说，在这西堂口里，可是有造假的行家里手。
别看楚弦已是道仙，可有的时候，道仙也不是全能的，就说作假，楚弦的阴阳幻神鲤可以制造幻境，若是凡人踏入幻境，绝对是分辨不出真假的。但同样，楚弦的幻术未必能骗过术法高强的道仙，但凡人工匠的制加手笔，或许就连仙人都分辨不出。
一个靠术法，一个靠手艺。
这种事说给其他道仙听，估摸他们都不会信，但楚弦修成道仙之后，曾经有一次看走了眼。楚弦喜好字画，在极州时也收集过一些，就曾经将一副赝品当成了真品，若非是后来有专门的手艺人告诉楚弦，楚弦甚至都看不出来。
也是那赝品做的太真了，那可不是术法，而是货真价实的手艺，任何细节都和真品一样，甚至有些地方，比真品都要真。
也难怪楚弦会看走眼。
有了这一次经历，楚弦才会决定跑来这西堂口看看，京州既然是圣朝中心，那此处必然也有最好的造假师傅，可能是圣朝最顶尖的，既然圣祖遗诏是假的，来这里看看，说不定能有所发现。
圣祖的字，也是各方名家争相模仿的，而且圣祖所留下的墨宝也有不少，既然如此，就说不定有人能将圣祖的字模仿到淋漓尽致。
当然除了字，还有仙印。
不过楚弦打算一点一点的查，先将字的事情解决，再探查仙印。
楚弦是以普通人的打扮来的，身边只跟着戚成祥。
这种探查，楚弦是尽量低调，不让别人知道，戚成祥嘴很严，而且办事极为利落，带着他能帮上不少忙，至于洛勇和楚三，还是不带了，这两位的身高体魄，走到哪儿都是众人目光的焦点。
至于家里的女眷，就更不能带了。
西堂口不小，分东西两条街，沿边商铺林立，来往之人也都是家境富有之人，要么就是有那么一官半职的，毕竟这雅致之物，没有银子那是玩不转的。
而这一路上，什么铜钱瓷器，字画书法那都是应有尽有，甚至是琳琅满目，不过楚弦有他的目的，只看字，而且只看太宗圣祖字体的字帖和临摹。
圣朝五千年，不知涌现出多少书法大家，而要成为大家，不光是要在书法上有极高造诣，名气上也得是众人皆知。
当然，书法大家的字是大家最喜欢的，也是各路收藏者最中意的珍品，可实际上，这市面上是很少有真迹的。
偶尔出现那么一两个真迹，早就被行家抢走珍藏，剩下的，都是赝品。
可赝品也是有人买的，而且很多都是被当成真迹来买，价钱只高不低，这就是要看临摹的赝品是不是能以假乱真了。
这当中，太宗圣祖的字不多，但绝对是最贵的，毕竟圣祖的身份和地位摆在那边，楚弦这一路走来，见到出手太宗圣祖书法的也不过几家店铺，而这几家店铺里的字也是参差不齐，有的虽然临摹的极像，但还是能看出一些端倪和瑕疵，也有个别店铺里的太宗书法和真的几乎一样，已经是难以看出端倪。
但楚弦并没有去这几家模仿最像的，而像是随意挑选了一个有瑕疵，一看就知道是临摹圣祖字帖的店铺。
后面戚成祥什么没问题，他是最熟悉楚弦的人之一，他知道，楚弦做事情，从来不是无的放矢，既然选择了这一家，就一定有其道理。
这店铺门头虽然一般，但进去之后，各种摆设和装饰却是极为考究，看得出来，这家店铺的老板很讲究。
楚弦四下观察一眼，里面的伙计已经是急忙迎了上来。
“客人要看什么？本店字画书法古董玉器是应有尽有，且价格公道童叟无欺！”伙计嘴皮子很溜，显然在这一行厮混，没有一点眼力价是不行的。
就楚弦和戚成祥进来，虽然穿着一般，但戚成祥气势威猛，所站的位置就是专门护卫，试想，身边能跟着护卫的人物，又岂是一般人家，绝对是非富即贵。
楚弦道：“有圣祖的真迹么？”
伙计一笑：“也不怕客人您笑话，咱们做这门生意的，虽然很多都靠着蒙人赚钱，可说实话，圣祖的真迹，那是没有的，都是临摹的，但形神兼备，客人买回去挂在屋中书房，也绝对不会给您掉价，毕竟圣祖真迹，那可是少之又少的宝贝，别说咱们一家，就说这西堂口，就没有一家是真的。”
这伙计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主儿，他之所以一上来的交底，是因为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位他惹不起，而且绝对是行家。
再说，如果是其他书法大家的作品，他们还能以假乱真，忽悠客人，可圣祖的字，他们不敢。
毕竟冒充圣祖的字，以假乱真，这可是犯了刑律，是要蹲大牢的，再说，最近圣朝皇帝登基，整个京州都传开了，皇帝最恨的就是不尊皇族，不敬圣祖的事情，这种节骨眼上上惹事，那不是找死么。
楚弦点头：“知道，就是找一家像的，我也知道圣祖的字是稀罕物，真迹已经绝迹了，不过这仿品也要挑一挑。”
“那是，客人您是行家，那不知看种那一幅了？”伙计笑道，楚弦背着手晃悠了一圈，就道：“看着眼晕，不如将所有的圣祖仿品都取来，我看看。”
伙计一愣。
这买东西还没见过这么买的，这人以为他是谁？
但开门做生意，讲究的就是和气生财，伙计虽然有些不高兴，但也没有表露出来，这时候，后面有一人走来，那伙计一看，急忙上前行礼。
“掌柜的，您来了。”伙计很恭敬，而他口中的掌柜，却是一个一脸笑容，有些发胖的老者。
“行了，你去忙，这位客人我来招待。”掌柜吩咐了一声，伙计点头离开。
之后，掌柜走过来，冲着楚弦道：“这位客人，是要看看圣祖的字帖和仿品？”
楚弦点头。
掌柜则道：“这位客人，圣祖的字，咱们这边也不多，除了挂上去的这几幅，就还有三五个，我这就一并取来。”
说完，进去片刻，然后拿着几副字走了出来，一字排开，摆在桌子上。
楚弦起身一个个看过去，看的相当仔细，任何细节都不放过，那掌柜也不打扰，这样的客人他也见过不少，一般有钱的主儿，脾气都十分古怪，对他来说你古怪不要紧，要紧的是要买东西，这就够了。
许久，楚弦看完了，脸上露出喜欢的神色：“这几副字深得圣祖字体的玄妙，我很喜欢，掌柜开个价，我都要了。”
“都要了？”那掌柜也是愣了愣，没想到今天还遇到一个金主。
要知道做他们这门生意的，一般不开张，有的时候数月都卖不出一件好东西，但如果卖出一件好东西，足以让他们维持数月。
毕竟这种文人墨宝，实际上没个标准的价格，说是一文不值也行，说是价值千金也可，全看有没有人愿意花钱。
眼前这位金主明显就是一位愿意花钱的。
所以这掌柜当然喜欢，如此，对楚弦是更加恭敬和小心。
楚弦这时候开口道：“对了，不知临摹这几幅字的是哪位？可是掌柜你……”
那掌柜一听，急忙摆手：“不是，不是，小老儿我虽然喜文弄墨，但水平还不行，尤其是圣祖的字，那是带着一种气势的，光是形像还不行，神也得像才行，这个我还模仿不来。”
“那不知这几幅字是哪位先生书写，我倒是想拜访一下，探讨书法之道。”楚弦顺势说道。
从这铺子里出来的时候，楚弦已经是知道了他想知道的事情。
这些铺子平日里只是做买卖，收字画，卖字画，所以一般这些书法都是别人所写，很多人就是靠临摹书法大家的字，以此为生。
这几幅字是楚弦的意外发现，本来到这西堂口只是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的有大收获。就这几幅字，虽然上面有很多的瑕疵，但楚弦能看得出来，这些瑕疵都是书写之人故意为之，简单来说，对方是可以写的更像，甚至是一模一样，但却是故意露出瑕疵，可能是为了自我保护，一般人自然是看不出来，但楚弦研究圣祖字体，已经是极有成就，所以才能看出来这字不简单。
整个西堂口，模仿圣祖字体的，写这几幅字的，绝对是最好的。
所以楚弦问清楚对方住所，打算去看看。

第六百七十六章 死了
而且楚弦还听那掌柜说，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有见过卖字那人，还以为对方不靠写字为生了。
楚弦按照掌柜说的地址过去，戚成祥跟在后面，这一路七拐八绕，到了京州一处十分偏僻的城区。
此处都是小巷，且极深曲折，里面屋舍林立，不知住着多少户人家。
“大人，到了。”戚成祥这时候走在前面，找到了掌柜所说的那一户人家，楚弦点头，过去一看，屋门紧闭，上面有铜锁，似乎没人。
扭头看了一眼戚成祥，后者已经是身形一跃，跳入院中，片刻之后，戚成祥飞身出来道：“大人，里面没人，而且看样子，屋里的人很久没回来了，可我看家中东西不缺，衣衫在柜，还有一些银两，不像是出远门的样子。”
跟着楚弦时间长了，戚成祥的观察力也是提升了很多，放到一般城府当中，戚成祥也能算得上是一位神探了。
听到戚成祥的描述，楚弦眉头一皱，当下是敲响旁边住户的门，询问这家人的情况，这一问才知，这里住着的是一个穷书生，这穷书生年纪不算小了，除了会写字，什么都不会，日子过的很紧巴，但还饿不死，平日里也出门，但最多两三日肯定回来，可是这一次，在一月多前出门，就没有再回来。
“说不定，是回乡下老家了吧。”邻居说了一句。
楚弦谢过，却是没有多说。
之后，楚弦和戚成祥一起进屋子查看，果然如同戚成祥说的那样，而且楚弦还在这屋子里的书房当中发现了一些端倪。
这里有人来过，而且还取走了很多东西。
一般人看不出来，但楚弦能看出来。
对于一个卖字为生的人，这里最多的东西就是各种大家的临摹书法，粗略一看，很多书法大家的临摹作品都有，唯独没有太宗圣祖的字。
可那书画店的掌柜明明说过，这人写的最好的，就是圣祖的字，如此，屋子里怎么可能没有？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这里圣祖的字，被人取走了。
谁取走的？
楚弦四下看看，这里住的人，是一个做假字的高手，书房里的那些仿品，就算是以楚弦的眼光来看，也和真迹是一模一样，形神兼备，挑不出一点毛病。
那么这人若是写太宗圣祖的字，怕也是一样。
说实话，就这些字，拿出去，没人会认为是仿品，因为太真的，就算是拿到首辅阁，让众多仙官品鉴，也挑不出一点毛病。
楚弦也算是见识广博，但却从没有见过模仿别人字体模仿的这么像的，简直是万年不出的奇才。
“可惜了！”
楚弦这时候喃喃自语，戚成祥在一旁听的纳闷，就小声问道：“大人，可惜什么？”
楚弦摇了摇头，起身迈步向外走，不过就在这时候，楚弦注意到这书房当中的木桌，有些过于厚了。
好奇之下抬手一抓，又觉得过于轻了，这么一来就只有一种可能，这木桌是中空的。
当下楚弦将木桌翻转，果然，在木桌下面，找到一个缺口，伸手一按，这桌子居然出现了一个暗格。
楚弦精神一振，仔细查看，这暗格当中，居然有数千两银票，实在难以想象，如此巨款会在这等穷苦屋舍中找到，有这么多钱，何必住在这里？
除了银票，还有一些字画，楚弦打开一幅，当下是眼瞳一缩。
这是一副临江春水诗文，乃是太宗圣祖颇为有名的诗句，真迹楚弦见过，在皇城珍宝阁里有。
可是眼前这一幅，简直和那珍宝阁内的真迹是一模一样，无论从哪一点都挑不出一点毛病，如果不是楚弦很清楚，这真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话，十有八九会认定这就是真的。
“找到了。”
楚弦很兴奋。
说实话，对书法的浸淫，楚弦自问也是当世一绝，但要让楚弦来模仿圣祖的字，他也绝对做不到这种程度。
但楚弦做不到，不代表别人做不到，这天下之大，总有一些擅长各方领域的能人异士，有的时候，道仙都未必能做到的事情，凡人却可以做到。
就像是圣祖的字，这数千年来，模仿者众多，但模仿的再像，也总有一些破绽，是可以被人看出来的。
就是因为如此，那一份圣祖遗诏，才没人会怀疑作假。
因为没人相信，有人能写出和圣祖一样的字来。
可现在，这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就在楚弦的手中，楚弦知道自己找对了，这天下，可能就只有这么一个人，可以将圣祖的字模仿到一模一样，而一幅字，就是证据。
将东西小心收好，楚弦再次探寻一番，没有发现，这才带着戚成祥离开。
这一次，楚弦回到府中，让戚成祥秘密去办一件事，就是去州府，翻阅最近一月的京州刑案典籍。
半天功夫，戚成祥归来，将一份卷宗交给楚弦。
楚弦打开，上面写着在一月之前，城中河中发现一具无名男尸，相貌被毁，不知身份，虽已立案，却到现在都查不出个结果，如此变成了悬案。
而且上面标注，这被害之人，应该是被人灭魂。
杀人灭魂，如此歹毒，一般人是用不出来的，毕竟杀人容易，灭魂难，一般人又怎会这个？
戚成祥不傻，楚弦让他查这个，他多半已经是猜出一些端倪。
“大人，莫非这尸体……”戚成祥小心问道，楚弦点头：“是，若无意外，这尸体便是那个临摹书法之人，可惜了，他早被杀人灭口了。”
身死魂灭，楚弦便是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将已经灭了魂的人再找回来询问，所以这一条线，算是断了。
可楚弦的收获却是相当巨大。
就目前所发现的这些线索，更加证明那圣祖遗诏是伪造的事实。
楚弦甚至可以肯定，杀人灭口的，背后就是李潜龙在作怪，此人当真是心狠手辣，而且是考虑周到，哪怕这个帮他伪造圣祖遗诏的人暴露的可能性极小，但李潜龙还是在登基称帝的同时，将对方灭口。
这么一来，谁都不可能再查到真相。
可是他没想到，他派出去办事之人有了疏忽，没有察觉到书桌当中有暗格夹层，让楚弦找到了至关重要的证据。
“戚刀长，这件事不可与任何人说起。”楚弦这时候说了一句，戚成祥点头，这一点，楚弦还是很信任戚成祥的，否则也不会单单带戚成祥去。
字体的事情算是找到了答案，接下来就是圣祖仙印。
因为一份圣祖遗诏，光是圣祖的字体还不足以产生威效，真正厉害的，是上面的圣祖仙印。
这东西比字体造假还要困难百倍，毕竟，如果只有圣祖的字，首辅阁是不可能认账的，但有了圣祖仙印，那就不一样了。
字加上仙印，才是最完整的保险，也是如此，李潜龙才能登基成功。
一般来说，仙印这种东西，绝对不可能造假，这一点是人所共知的事情，但如今楚弦已经证明了那遗诏的字是有人伪造的，那么这仙印，又怎么可能是真的？
不用问，也是假的。
可问题是，那李潜龙又是如何在仙印这件事上造假的？
楚弦想不通。
对于这一点，楚弦是真的一头雾水，毕竟仙印虽然是印记，但却不是用印章盖上去的，如果是普通印章，反倒是容易作假，西堂口里做假章的一抓一大把，可仙印这种东西，是以仙气凝结的印记，而之所以说它不可能造假，就是因为仙气这种东西，一个人一个样，圣祖的仙气，绝对是独一无二，只有圣祖才有，所以圣祖仙印，怎么可能造假，只有是圣祖才能印刻上去的。
楚弦现在只能是强行假设圣祖仙印是假的，根据这个假设寻找可能性。
之前圣祖的字迹也是用的同样的法子，所以这一次，看似这是一个不可能找到答案的问题，可楚弦却是觉得，他肯定可以找到真相和答案。
当然，那四位画圣，楚弦已经肯定他们有问题，而且楚弦已经是秘密安排纪纹，调配洞烛司最最精锐，也最值得信任的内卫去暗中探查四个画圣，看看能不能查出一些端倪。
除此之外，楚弦开始研修仙印之术。
虽说做到楚弦这个官级，早就修炼果仙印之术，但为了探寻仙印之奥秘，楚弦还需要进一步提升仙印之术。
只是经过几日钻研，甚至请教首辅阁几位仙官，楚弦发现，这仙印之术虽不是什么高深术法，但却是绝对不可能假冒的。
为此，崔焕之和萧禹都和楚弦说过，仙印，独一无二，从诞生之日起，就从来没有被仿造过，也不存在仿造的可能。
显然，如果是这个结论，那和楚弦之前的发现是相悖的，那个善于模仿圣祖字体的书生应该已经被灭口，楚弦手里还有对方临摹圣祖的诗文，那是一模一样，找不出半点差别，这个就是证据。
而且楚弦是精于探案追凶的，他让戚成祥带回来的卷宗里有尸簿，研究尸簿记录，从无名尸上的一些痕迹来看，可以断定就是那个临摹圣祖字体的书生。
作为圣朝第一神探，这一点端倪若是都看不出来，那楚弦就不是楚弦了。
有了这些前提，楚弦知道，那看似无懈可击的仙印，也绝对有问题。

第六百七十七章 必须要查出来
事情已经是追查到了这种地步，不可能停下，也不能停下，楚弦知道他必须要查出真相，这不光是派系之争，也不是权力之争，而是关系到圣朝未来几千年的气运。
更何况，这事情还是吕岩太师亲自委托下来的差事，楚弦必须要查出来。
之前查出的线索，楚弦为了保险起见，只和两个人通报过。
一个是吕岩太师，吕岩太师虽然离开圣朝，开始闭关修炼，冲击无极真仙的境界，可是对这件事依旧是牵肠挂肚，所以是和楚弦说过，一旦有突破和进展，立刻是用纸鹤传书之法告知，而且也将联络他的法印告诉楚弦，如此，楚弦写好信件，拓上那法印，哪怕是相隔十万里，纸鹤传书也能送到。
另外一个通知的对象，自然就是目前首辅阁首座，萧禹太师。
除此之外，楚弦没有告诉任何人。
萧禹太师知道楚弦才秘密查办这件事，所以各方面都给楚弦足够的便利，就是希望楚弦能有所突破。
就在楚弦查出有人真的可以写出和圣祖一模一样的字迹的时候，萧禹太师当然是激动无比，这种事情，就是他也想不到，也从没见过。
所以对楚弦这边的期待就越大了。
楚弦冥思苦想，对于有没有人可能伪造仙印，那是思谋了太多，就算是仙印之术，楚弦也是研究的比谁都透彻。
可是，越是研究，越是明白，仙印不可能伪造。
这一点是基准，是定律。
楚弦这一下是真的有些想不明白了，那李潜龙，究竟是如何伪造仙印的？
难道说，这李潜龙比无极金仙都要牛？
楚弦觉得自己跳进了一个怪圈，一个无法找到出口的迷宫，这个问题楚弦思谋许久，换做一般人，可能会魔障，或者大部分人，会选择放弃。
可楚弦不一样，他善于断案，自然是思维异于常人，别说常人，便是这圣朝大部分道仙，思维都未必能强过楚弦。
所以几天之后，楚弦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
他在断定字体是假的之后，就假设仙印也是假的，所以才会进入死胡同，怎么都找不到出去的路。
出现这种事情，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承认自己判断错误，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做到的，楚弦知道，自己的问题，就在这字假就必然是印假的推论下。
按照自己探查和请教过的结论，仙印不可能造价。
那么自己强行将其假设为假的，伪造的，错就在这一步。
字体是假的，仙印未必一样是假的，也就是说，仙印是真的。字是假的，仙印是真的，这一点没有任何问题，毕竟仙印本身没有任何旨意，表达出圣祖旨意的，是字。
这么一想，楚弦是豁然开朗。
之前都是将字和仙印混为一谈，认为两者是一体的，可如果分开看就会明白，李潜龙要做的，只是找人写假的旨意便好，伪造字体而已，仙印却是真的。
有了这种推断，楚弦知道，自己距离真相可能就只剩下一步之遥了。
如果这么假设的话，就要搞清楚，李潜龙是如何在假的旨意上，印刻下真的仙印的。这个依旧是一个难点，但楚弦这个人，思路一旦通了，就会迸发出很多新的想法。在别人看起来依旧是难以想明白的事情，放在楚弦这里，居然一下就想到了一种可能。
当下楚弦是连夜出门，甚至没有通知任何人。
这是因为楚弦等不及，等不到明天，他要立刻去验证自己的想法，一旦验证通过，那么一切的谜题就都解开了。
楚弦去的地方，是皇城。
确切的说，是皇城当中的珍宝阁，楚弦是要去再看看百仙图，这个他曾经日夜观摩，亲手修复的顶级画作。
因为已经入夜，进入皇城肯定不必白天容易，而且如今李潜龙称帝，皇城当中也比以前戒备森严了太多。
但楚弦不是一般人。
他是文圣，而且还在珍宝阁有官职，之前修复画作时得到的，到现在也还保留着，所以只需要和守门的军卫说一声，就放行了。
以往楚弦也经常夜里来，军卫也不会怀疑什么。
在珍宝阁，楚弦遇到了宋照画圣。
楚弦已经是有很大把握，知道这四位画圣都是李潜龙的人，但楚弦不可能表露出来，所以依旧是寒暄一番，很是熟络。
毕竟曾经在一起修复百仙图，那交情肯定是不用说的。
“楚文圣这夜里赶来珍宝阁，是有什么要紧事吗？”宋照画圣笑呵呵的问道，换做以往，楚弦肯定不会往其他地方去想，但是今天不一样了。
既然都知道四位画圣都可能有问题，那这一句话，就更像是在试探，是在探听楚弦是来做什么的。
心里有了怀疑和提防，楚弦微微一想，就编了一个瞎话：“这几日，我是在研究画道，而且正打算用幻神笔法，画一幅传世之作，宋画圣您是知道的，我楚弦最喜欢的就是专研，以前有几部传世之作，但都是文稿，还没有真正的画作，所以这一次是想要以画作来弄一幅传世，这画的半中间，有很多疑虑，所以就想来观摩百仙图，宋画圣，这个不会太为难吧？如果为难，就算了，我改日再来。”
说完，楚弦是作势要走。
宋照急忙是拦住：“只是这种小事，又何必再劳烦楚文圣你重新跑一趟，楚文圣若是想要去观摩百仙图，尽管去就是了，这不是什么大事，毕竟，百仙图能修复，也有楚文圣你的功劳啊。”
楚弦笑了笑，又说了几句，便告辞过去看画。
再次见到百仙图，楚弦这一次的视角就不一样了，他之所以连夜跑来看百仙图，就是因为想到了一种可能。
圣祖遗诏，为什么非得是在百仙图中被发现。
这一点，楚弦之前是猜测，因为李潜龙需要曝光这圣祖遗诏，所以才借用了百仙图修复的那种声势来达到他自己的目的。
如此推测，不光是楚弦认可，首辅阁内的众多仙官，也都是这么想的，这一点毫无疑问，但是，事实真相真的是如此吗？
楚弦觉得未必。
或者说，那只是李潜龙故意做出来的一个假象，如果说，圣祖遗诏在百仙图里被发现，是必须的呢，是李潜龙不得不如此做的呢？
那这里面的门道就多了。
如果将这个可能性做出一种假设，那么对方将圣祖遗诏放在百仙图里，肯定是有一个必然的原因，那楚弦可以大胆的推测，和圣祖仙印有关。
因为不出意外的话，那一份圣祖遗诏的字，是在一个多月前，由那个被灭口的书生写出来的，字体和圣祖一模一样，已经是可以以假乱真。
楚弦之前推测出这个结论，就自然而然的觉得，仙印如果是假冒的，那也只可能是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印上去的。
但如果不是呢？
如果仙印，是早就刻印在那一张遗诏上的呢？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虽说按照规矩，圣祖不可能在一份空白的纸张上刻印仙印，但如果是移花接木，就有了这种可能。
圣祖仙印，不会轻易动用，基本上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必须是有特定的旨意下来，才会印上去。
不存在有多余的。
这一点可以从圣祖的诸多记载当中找出证据来佐证。如此，看似也不可能，可楚弦因为研究仙印之术，已经是有所成就，所以知道如果是别人，借用圣祖的仙气，是可以刻印下与圣祖仙印一模一样的仙印的。
如此，突破口就出现了。
也就是说，仙印之所以不能伪造，归根结底还在于道仙自己的仙气，就像是一个图案，别人模仿的再像，但气息是唯一的。
仙气也是一个道理，太宗圣祖早就陨落，消散无踪，自然，他老人家的仙气已经是“绝版”，可有一种地方，可能会有残留。
那就是幻神画境。
百仙图，是最顶级的幻神画境，当中所画的，就有太宗圣祖，妙笔真人当年作画时，以幻神笔法将太宗圣祖勾勒的惟妙惟俏，整个百仙图里，太宗圣祖是核心，是中心，其他众多仙人、妖族大圣还有神佛鬼怪，虽然也都是画的极好，却不如太宗圣祖。当时楚弦认为是妙笔真人画技高超，且还佩服无比，但此刻仔细一想，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太宗圣祖的样子，画的太好，明显比其他的人物要高一个境界，试问，妙笔真人为何不将其他人物也画的如同太宗圣祖一样好？
之前楚弦想不明白，甚至为此，楚弦还请教过四位画圣，但四位画圣也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现在楚弦终于是想明白了。
不是妙笔真人不能将其他人物画的和太宗圣祖一样好，而是妙笔真人根本做不到，更简单来说，这一幅百仙图，除了太宗圣祖之外，其他的是妙笔真人画的，唯独太宗圣祖，不是出自妙笔真人的手笔。
此刻楚弦就站在百仙图内，看着面前的太宗圣祖，仔细看，可以看出画法虽然和其他人物几乎一样，但还是有些许的不同。
这就是证据。
这么一来，楚弦就已经知道，李潜龙是如何伪造圣祖仙印的了。

第六百七十八章 突然发难
最近这几日朝上的局势越发的激烈，首辅阁开始真正的反击了，皇帝李潜龙之前攻城拔寨，可以说是占了不少优势，首辅阁只能反击，李潜龙提拔起来的官员，并非人人都干净，很多都是现有的官员提拔，如此，以前肯定有底子不干净的，所以只要一查，就可以查出一些问题，然后小事当大事，这段时间，也已经查办了不少。
李潜龙的人马自然是有所损失。
除此之外，作为皇帝最厉害的左膀右臂，皇御司那边，首辅阁也是想法子压制，为此，首辅阁加大对州地的权力下放，也就是说，很多事情，州地就可以做决定，不光如此，首辅阁还设立“监州”之职，由首辅阁亲自挑选。
而且为了避开皇御司和皇帝，这监州并非正式的官职，更像是一种称呼，但权力之大，远在刺史之上。
这么一来，用监州这个角色，就等于是脱离开现有的制度，避开皇帝和皇御司，对各州地进行掌控。
如此计谋，绝对称得上是高明，显然，短时间内皇帝和皇御司那边等于是再一次被排除在核心权力之外，甚至于朝会的权柄也是弱了很多，更多的权力集中在首辅阁，毕竟各州的“监州”，都受首辅阁直接领导。
就这件事上，显然皇帝那边吃了亏，首辅阁在动手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各种防备，就防着对方的反击报复。
可是让人意外的是，皇帝和皇御司那边居然在这几日都没有任何动作，这就有些太反常了，不像是皇御司那边的做法。
越是如此，越是让人觉得古怪，反倒是觉得皇御司和李潜龙那边正在酝酿什么大的阴谋诡计。
如此，经历了半个多月的风平浪静之后，果然是出了事情。
右丞侍中王神龄，居然被皇御司带人拿下。
这和上次的情况不同，上一次皇御司动首辅阁的人，只是对礼部一个侍郎动手，可是这一次，居然是直接对一位正二品的官员，而且王神龄可不是一般的仙官，就算是在首辅阁里，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所以说，这一次明显和上次不同。
首辅阁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先打探消息，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来王神龄早年曾监督各州地水利海防，就在他负责的那几年，曾经出过一次大灾，河水决堤，水淹千里，当年死伤百姓十几万，后来查出是下面一个负责修堤的官员办事不利，以次充好，导致河提失守，自然这官员是被判了斩首，但作为首辅阁主监官的王神龄，却是没有受到牵连。
原因一来是下面的官员欺上瞒下，作为主监官的王神龄虽然有过错，却也是被蒙骗的一个，此外还有一点，当时杨真卿和吕岩太师都开了口，这才保下王神龄。
只是谁能想到，李潜龙和皇御司居然是将这件陈年旧事重新挖了出来。
如果只是这样，显然也不足为惧，可问题是，也不知皇御司是怎么弄的，居然是从阴府找回了那个当年被斩官员的魂魄，由这魂魄指证，说是他曾经贿赂王神龄，而且数额巨大，这么一下，情况就不一样了。
如果事情属实，那王神龄别说丢官，就是脑袋都未必能保得住。
哪怕他是道仙，哪怕他是首辅阁正二品官员，触犯圣朝律法，也得乖乖认命伏法，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可问题是，这件事怎么看都不可能，十有八九，是皇御司找人诬告王神龄，这一招绝对阴险至极。
因为皇御司和李潜龙的目标，估摸已经不只是王神龄这一个人，因为当年杨真卿和吕岩太师为王神龄说话，所以如果这件事真的闹大，杨真卿和吕岩太师都难辞其咎。
“他们简直是在胡闹，王侍中乃是正二品，皇御司怎敢乱抓人，而且从阴府随便找一个魂魄来诬告，就敢抓人，他们是无法无天了。”有仙官气愤无比，一脸的愤怒。
此刻，在萧禹太师府上，首辅阁众多仙官都在，正在讨论这件事。
“未必是随便找来的魂魄，当年被斩的官员，只是斩首，却罪不及灭魂，所以他的魂魄是被关押在阴府，据说是在阴府也被判了百年监禁，要受九九八十一次刑法，如果咱们这位皇帝神通广大，要将这个官员的魂魄弄出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如此，许下重诺，让对方诬告，也就有可能了。”杨真卿这时候无奈说到。
他知道，这一次的事情怕只是一个开始，皇御司那边是打算借着这件事，将首辅阁这边狠狠的重创一下。
别的不说，如果真的让他们得逞，那自己就算是不被抓起来，也得辞官，最麻烦的是，还涉及吕岩太师，到时候对方在天下人面前这么一添油加醋，世人百姓都会觉得，首辅阁官官相护，将百姓性命置若罔闻。
所以说，这是大大的不妙。
“当年之事是经过审核的，没有弄错，而且为了大局，保下王大人也是正常的事情，毕竟，过错不在王大人身上，更何况，当年王大人已经是此去总监官一职，更是自罚十年俸禄，这已经是承担了责任了，想不到他们居然会将这件陈年往事挖出来做文章，而且还诬告，当真是小人行径。”上将军秦元谋气不打一出来。
“眼下是说这些无益，我已经知道，带头抓人的是聂执钟，有他在，王大人才会毫无抵挡之力，人，他们已经抓走，如此一来，咱们就被动了。现在京州已经是传开了，风言风语，说什么的都有，再加上皇御司那背地里推波助澜，形式对咱们很不利，如何应对，诸位还得商量出一个万全之策来。”萧禹太师这时候也是皱眉说道。
的确，这件事的确是相当棘手。
对方明摆的就是要将事情搞大，而且是先下手为强，如果王神龄不被抓住，事情还能想法子扭转，可对方一下子出动的是聂执钟这人级别的高手，王神龄就是修为再高，术法再强，也不可能敌得过聂执钟这种道元真人。
现在人抓了，皇御司更是直接作出结论，这就是已经亮剑，要决一死战的姿态。
“他们这么搞，就不怕两败俱伤，就不怕朝局动荡，天下混乱？”有仙官依旧是一脸不敢置信，毕竟，这一次皇御司和李潜龙将事情搞的太大了。
这事情大到，已经无法收场的地步。
大司徒这时候叹了口气：“诸位，咱们这位皇帝是心狠手辣，谋算过人，他是算准了咱们不敢撕破脸，不敢堵上天下来和他硬碰硬，所以才会如此的肆无忌惮，他就是要咱们主动妥协，割肉让步啊。”
“他休想。”大司马气的脸色通红，拍桌而起：“他算什么狗屁皇帝，不顾天下安危，不顾朝局稳定，肆意妄为，他要让咱们妥协，割肉退步，休想。”
大司马脾气火暴，这时候暴怒而言，实在是被逼急了。
“司马大人勿恼！”萧禹太师这时候开口劝道：“诸位也请稍安勿躁，这件事怕是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大家仔细想想，李潜龙他做事虽然是离谱，但以往还是有所顾忌，至少不会直接逼咱们撕破脸，他也很清楚，如果真的公开对敌，无论对谁，都没有好处。这次他一反常态，突然发难，会不会有什么隐情？”
众仙一听，也都是慢慢冷静下来，仔细一想，对啊。
这次的事情，太过不寻常了，或者说，是太不正常，而且仔细想想，这的确不像是以往李潜龙的做事方法。
“难道说，是有什么内情？”又人问了一句。
萧禹太师略为一想，突然是面色一变：“坏了，来人。”
一声召唤，周围立刻是凭空冒出好几个仙军卫，那都是真正的剑仙，以战斗为主，主修杀戮之术。
“首座大人有何吩咐。”几个仙军卫行礼。
萧禹立刻是道：“马上去楚弦府中，确保楚弦大人的安全。”
几个仙军卫根本不问原因，立刻是化作流光飞去。
在座的仙官都是一愣，不明白萧禹太师这是唱哪一出，怎么好好的，要派人去保护楚弦，这件事和楚弦有什么关系？
还是说，那李潜龙和皇御司接下来会去对付楚弦？
大家想不明白，就等着萧禹答疑解惑。而让他们失望的是，萧禹太师没有说话，也没有给他们任何解释，很快，仙军卫回报，说是楚文圣府上一切安好，唯独不见楚文圣本人，而且问了府上的人，无一人知道其去向。
“糟了！”萧禹太师这时候是真的有些急了，他是知道楚弦现在暗中查探什么事情，而且之前是有了突破，查到了伪造圣祖字体之人的踪迹，虽然对方被灭口，但这已经是巨大的突破。
眼下李潜龙和皇御司那边突然发难，萧禹猜想，对方肯定是被拿捏到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所以才会这般“焦急”，而在萧禹看来，很可能是楚弦那边有极为重要的发现。

第六百七十九章 原来如此
百仙图中，楚弦的确是有了发现。
外界的变化，楚弦还不知情，此刻他正在做一个试验，取出一张纸，放在画中圣祖画像的身旁，然后盘膝在旁，施展术法，在纸上刻印下一个圣祖仙印。
仙印样子和圣祖仙印一模一样，只不过仙气不同，所以可以很容易看出是假冒之物。
刻印好之后，楚弦将纸张放到圣祖画像的手中。
这一个圣祖画像，楚弦之前就看出并非出自妙笔真人的手笔，且如果不出意外，这是太宗圣祖自己画出来的。这不是楚弦胡乱猜测，妙笔真人的画技，楚弦已经是相当熟悉，勾勒圣祖画像的技法，明显不同于百仙图上其他的人物，这是其一，其二，楚弦经过仔细观察，这圣祖画像的笔法，的确和太宗圣祖流传下来的作品极为相似，再加上这世上，谁能将圣祖画像以幻神笔法画出来？
至少楚弦和当世那四位画圣是做不到的。
妙笔真人或许能做到，但绝对做不到将圣祖的仙气也画出来，所以出，这蕴含圣祖仙气的画像，只能是出自圣祖自己之笔。
自己画自己。
然后再交给妙笔真人，完成整副百仙图，实际上楚弦从很早之前就有一个未解之谜，关于这百仙图的。
那就是妙笔真人，以幻神笔法画这么多道仙、妖族大圣和神佛鬼怪，难道就不怕反噬？
要知道，为了修补这一幅化作，为了重新画上一位道仙，以幻神笔法的话，也得是四位画圣和楚弦，五个人一起轮流动笔，这才成功，否则一个人，绝对会被反噬，性命都可能不保。
妙笔真人再厉害，也不可能一下子将这么多道仙强者以幻神笔法画出。
可如果画中正中心的太宗圣祖是圣祖自己画出来的话，那一切就解释的通了，圣祖何等修为？那是无极金仙，他来动笔自画一像，足以镇压画中所有的仙圣妖魔，所以有了圣祖画像这个定海神针，妙笔真人才能借助圣祖画像的威势，将其他人物纷纷画出，而不担心被反噬。
这就是这一幅画如何完成的奥妙，也算是破解了这个困扰世人多年的谜团。
只是不知为何，无论哪一个典籍当中，都没有记载这一幅画是如何画成的，自然，也就没人知道百仙图中，太宗圣祖也是参与其中，画出了他自己的画像。
如此一来，既然是圣祖亲自动笔画出的自己，而且是以幻神笔法，那势必会分出自身仙气出来，融入他的画像当中。
那么以精妙的手段，模仿圣祖仙印，然后将这仙印置于圣祖画像手中，让画像上的仙气慢慢一点一点的浸入伪造的仙印当中。这显然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事情，就像是将一块白色的布浸入鲜血当中，眨眼之间就可以染红，而要让仙气沾染道仙印上，那就困难了，非得三五十年才有这种效果。
这种事情没人做过，所以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不做过，不代表不行。楚弦现在就是在做这个试验，也是他唯一想到的一种伪造圣祖仙印的可能。
自然，楚弦不需要等三五十年，他可能只需等个三五天，甚至更短时间，就可以看出一些端倪。
只要哪怕是有一丝的圣祖仙气浸入伪造的仙印当中，就可以证明楚弦的推断无误，楚弦也只需要证明这一点，因为一旦证明这个可能性，就会有一个结论。
圣祖仙印上的仙气是附加上去的，自然不可能一直保持，只要离开圣祖画像的手掌，便会开始逐渐流失上面的仙气。
这就像是拿一个有窟窿的水壶承水一样，从离开水池之后，水就会一直泄露，一定时间之后，就会漏光。
那么，圣祖遗诏上的仙印，也必然是如此。
如此一来，要戳穿这个谎言的最有效的法子，就是让对方再次展示圣祖遗诏，看看上面的仙印有没有“褪色”便可。
倘若这些都和楚弦所推测的一样，那李潜龙这个人，当真是在“赌”，稍有差池，立刻就会被打落云端。
楚弦在安静的等待，一天过去，两天过去，楚弦都没有离开过百仙图的画境，就这么盯着圣祖画像手中的仙印。
这两天时间里，仙印上没有沾染到圣祖仙气，毕竟就算是画像上的圣祖仙气，也是相当稀薄。不过楚弦并不着急，依旧是耐心等候。
终于，到了第三天的时候，再看仙印，上面居然是已经沾了一丝圣祖仙气。
虽然只有一丝，但这一丝的意义极大，这证明楚弦之前的推测是正确的。
“妥了。”楚弦心中有了定论，到现在，楚弦已经是将那圣祖遗诏的真相找到，也弄清楚了李潜龙究竟是如何伪造圣祖遗诏的经过和手法。
的确是高明无比，也难怪就连首辅阁的众多仙官也无法识破，甚至是被迫让李潜龙称帝成功。
按照当时上将军和玉将军的想法，就应该直接动武，无论圣祖遗诏是真是假，都认定是假的，然后将李潜龙称帝的可能性彻底扼杀在摇篮当中。
只是很明显，吕岩太师有其他的想法，当时是退让了一步。别人看不出吕岩太师的打算，楚弦却是在后来，想明白了吕岩太师的高瞻远瞩。
可以说，整个首辅阁内，吕岩太师绝对是超然级别的存在，他的眼光看到的已经不是数十年后，甚至百年之后的圣朝，而是更远的将来。
楚弦这边想着事情，就在这时候，整个百仙图中的景色突然发生变化，仿佛乌云遮顶，一时之间，杀机四伏。
楚弦一愣，四下一看，想要跳出画外，却发现这画境居然是被人锁住，难以离开。
不光是如此，周围有黑雾涌动，而在那黑雾当中，还有人影穿梭。
下一刻，一个妖魔从黑雾当中扑出，直奔楚弦而来。
“画攻术！”楚弦看出这术法端倪，这妖魔乃是有人以幻神笔法画出，在画境当中，可随意攻杀敌人，乃是一门高端术法。
楚弦怎么说也是道仙修为，实力强横，区区一个妖魔楚弦还不放在眼中，一抖衣衫，道道飞剑穿出，将这妖魔洞穿。
妖魔立刻嘶吼一声，化作一地墨汁，随后快速流走。
几柄飞剑飞旋左右，楚弦潇洒无比，却是开口道：“四位画圣，既然来了，又何必偷偷摸摸的搞暗算，楚弦认识的四位，可不是这般阴险狡诈之人。”
这话是激将，而且楚弦显然已经是看出是谁来暗算自己的，不用问，必然是曾经和自己并肩修复画作的那四位画圣。
果然，话音刚落，那边就有四个人影显现出来，仔细一看，果然是韩溪，吴道玄，李堂，宋照这四位画圣。
此刻这四人将楚弦包围，都是神色严肃，虽然杀气涌动，但眼神深处，也是有一丝愧疚。
“楚文圣，当真是惊世之才，想必已经参悟出来仙印玄机了吧？”韩溪开口问道，乃是试探。
楚弦一笑，指了指那边圣祖手中，沾染了一丝圣祖仙气的仙印，点头：“这法子，应该只有四位才能想得出来，想不到四位先生居然会和李潜龙同流合污，实在是让楚弦失望。”
那边吴道玄眉头一竖：“楚弦，你休得胡言乱语，陛下乃是圣祖后裔，血亲后代，且已登基成帝，怎容得你直呼其名，简直大胆。”
楚弦这次一听，则是失声大笑，笑声中带着浓浓的不屑和鄙夷，那吴道玄一听，更是脸色一沉，提笔一甩，当下是飞出十几道墨点，然后分别化作刀枪剑戟，仿有灵性，直接扑杀过来。
楚弦居然也不用飞剑，而是同样凝结他的正气笔。
“正气在天，日月明鉴，墨色朱心，石碑竹简，心若不染，何以染天？”
一首正气画工诗道出，楚弦只是一笔轻扫，便勾勒赤日当头，瞬间，光芒四射，那墨汁形成的刀枪剑戟，直接化作飞灰，消散无踪。
术法上，楚弦明显是在那吴道玄之上。
后者看的是目瞪口呆，还想再动，旁边李堂和宋照将其拦住。
“吴兄，你不是楚文圣的对手，莫要逞强，不然便被楚文圣算计了。”两人相劝，吴道玄一听，也是想明白了，如果他冲动攻过去，便可让楚弦分而破之。最重要的是，他们现在所站的方位，乃是一门画道中极为厉害的杀阵。
而且这杀阵已经是将楚弦包围在内，他们只需按部就班，便可四人合力，发挥出巨大无比的力量，可如果被分而破之，那阵法立刻就会不战而溃。
“楚弦，你倒是阴险。”吴道玄骂了一句。
楚弦也懒得与他解释，这时候宋照苦笑一声：“楚文圣，咱们观点不同，无需互相强求，便如在我们眼中，皇族才是圣朝正宗，才应该执掌权柄，而你就觉得不应该由皇族掌权，咱们既然谁都说服不了谁，就无需多说，我等前来，是希望楚文圣你行个方便。”
“哦，那如何就算是行个方便了？”楚弦反问，那边韩溪一本正经道：“请楚大人你，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不要出去。”

第六百八十章 画界斗法
楚弦笑了。
他自然明白这是为何，肯定是自己来探查，早就被四个画圣察觉到端倪，所以一直都在暗中观察自己。
在发现自己找到了伪造仙印的奥秘后，他们四个就铤而走险，打算对付自己。
当然，所谓多待一段时间，根本就是胡扯，从他们现在摆出的杀阵来看，这根本就是要杀人灭口。楚弦是何等人物，虽然年纪比这四个画圣要小得多，但处事方式和谋略，已经是远在他们之上。
“多待一段时间可以，不过四位画圣只能稍候片刻，等我楚弦去办了正经事再回来与四位一叙。”楚弦说完，突然发难，提笔一点，瞬间一道寒光飞射而出，速度之快，堪比闪电。
“不好，快拦住他。”韩溪大吃一惊，他也看出来了，楚弦是看穿他们拖延时间的打算，可惜的是，只要再拖延片刻，就可以将杀阵彻底激活，到时候他们就算在修为上比不了楚弦，依靠杀阵，也足以将对方灭杀，永绝后患。
只是楚弦看出了他们的打算，所以在关键是可突然冲阵，如果让楚弦冲出去，那之前的准备就都是功亏一篑了。
另外三位画圣也是知道其中利害，当下是联手围攻，和楚弦斗在一起。
若说单对单，他们任何一个都不可能是楚弦的对手，只是依靠画道杀阵，四人互为攻守，术法贯通，居然是和楚弦斗的旗鼓相当，甚至，还可以压过楚弦一筹。
尤其这里是画境当中，在画境当中，画圣的术法威力显然要更强，随便一笔下去，都可造就飞沙走石，风火雷电，一时之间，各种术法接踵而至，不过楚弦也不差，以一人之力，抵挡四位画圣的联手。
毕竟楚弦也是画圣，仙道修为又远超这四位。
激斗片刻，四个画圣祭出绝招。
“四笔幻神，画仙成仙，画圣成圣！”四位画圣此刻是憋出一个大招，便见四人联手，居然是画出一个人物。
这人物不是别人，居然是神帝。
神帝身高超过十丈，身着玉锦天云衣，头戴九阳焚天冠，手持神幽白玉尺，虽然只是一个画像，但这画像一出，居然是受四个画圣的控制，仿佛真的一般，冲着楚弦施压过来。
那恐怖的力量，甚至将周围的空间禁锢，哪怕只是一个眼神，楚弦也是感觉山岳压肩，哪怕是活动一下就是困难无比。
“这便是四位的杀招，居然是画出神帝这种高手来对付我。”楚弦也是吓了一跳，自然，这画出来的神帝，哪怕是四个画圣以幻神笔法勾勒，也不可能重现神帝的真正实力，否则人家一根手指，就可以碾死现在的楚弦。
这神帝是画像，而且四个画圣是在画法上有所妥协，这才能以幻神笔法画出来，不然根本不可能。
不过即便如此，这画出来的神帝，也要超过绝大部分道仙的实力，最重要的是，在画界当中，这种画像才能活动攻杀敌人，一旦到了外面，那就不行了。
神帝画像手中神幽白玉尺轻轻挥动，便是风云搅动，雷电齐鸣，眨眼之间，数十道闪电凭空落下，成五雷轰顶之势攻向楚弦。楚弦见状，知道这神雷在外是假，在画界当中便是真的，自然不敢掉以轻心，尤其是雷电轰顶，不可以金铁应对，否则只能是自取灭亡。
“画界当中，其他术法收效甚微，反倒是画道之术的威力能成倍提升，如此，便用画道之术吧。”楚弦知道，在画界当中，画圣是有先天优势的，这也是自己，换做旁人，怕是修为比自己还高，在画界当中，也未必能敌得过这四位画圣的联手，好在自己也是画圣。
见到雷电轰来，楚弦立刻是提笔勾勒，瞬间成型，一道人影出现在楚弦面前，居然是圣朝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一位道仙高手，“神木仙人”。
神木仙人也是这百仙图中的一位道仙，楚弦之前已将图中百仙研究透彻，眼下这场面，也只有神木仙人能帮自己应对。
当然，楚弦一人，也不可能一幻神笔法画出神木仙人这种道仙，所以他也是打了折扣的，画出的神木仙人，少了一只眼睛。
也就是说，这是残缺画像。
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如果是完整的画像，楚弦必遭反噬，所以只能是画残缺画像，如此既能画出，也能保留一部分的术法神通，帮助自己应对强敌。
神木仙人此刻站在楚弦前面，抬手一挥，周围林木拔地而起，形成一道木遁大伞，挡住了雷电轰顶。
随后那神帝便和神木仙人对战在一起，而后面，实际上是楚弦与四个画圣的斗法。
“以木敌雷，倒也是好法子，但楚弦，你只有一人，又如何能敌得过我们四个？”吴道玄冷笑一声，随后单独执笔，画一火龙，卷焰而出，张口便是十几丈长的火蛇汹涌而来。
显然，吴道玄是打算以火克木，倒也是应对得当。
当下火龙飞舞，神帝御雷，楚弦这边只有神木仙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有些捉襟见肘，有些应付不来。
那边宋照开口再劝：“楚文圣，若是在画界之外，我四人联手都未必是你一人的敌手，这一点我等心知肚明，所以就将你锁在这画界当中，在这画界当中，一般的术修根本没有画道术法来的厉害，我们四个人，就算是一人画一个画傀，都可以压过你，毕竟操控画傀也是需要法力支撑的，你一人绝对不可能是我们的对手，所以，还是束手就擒吧。”
楚弦此刻操控神木仙人抵挡神帝和火龙联手围攻，虽然处于下风，却也不可能立刻落败，此刻反问：“那请问宋画圣，倘若我束手就擒，四位会如何处置楚弦？”
“这……”宋照有些迟疑，按照他的本意，他和楚弦还是有些心心相惜的，当然是不愿害楚弦性命，可是皇帝已经下令，决不可让楚弦离开画境，那言外之意，就是要将楚弦杀身灭魂。
此刻，宋照实在是没法子撒谎。
楚弦一笑：“宋画圣，我若是没猜错，你哪位皇帝应该是下了令，不准我楚弦活着离开画界，这反倒是证明了那圣祖遗诏有假，诸位都是明事理之人，更是有名望的画圣，又何故要助纣为虐呢？眼下回头是岸，还不算晚。”
宋照叹了口气，不知该如何作答，而那边吴道玄已经是开口骂道：“楚弦，你这将死之人还敢大言不惭？谁给你的勇气？不管遗诏真假，皇族就是皇族，那是圣祖的血亲后代，这一点假不了，这圣朝是太宗圣祖创立的，是他老人家打下来的江山，就应该由皇族执掌，这一点说到哪儿都是有道理的，我等早就侍奉皇族，你要让我们背叛，想都别想，再看新皇陛下，他何等雄才伟略，在被首辅阁执掌大权的前提下，都可运用机智，以弱胜强，以小搏大，成功登基称帝，可见首辅阁当中，都是庸才蠢材，让这帮人执掌圣朝命运，我等是不会答应的，所以说，你要劝降，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楚弦听罢，却是哈哈大笑，仿佛听到了极为可笑的笑话一般。
吴道玄眉毛倒立，冷声问道：“怎么，你还不服？觉得我说的不对？”
“当然不对！”楚弦立刻反驳：“你吴画圣虽然说画技高超，可说实话，你这一把年纪，除了画道上有所建树之外，其他的简直是狗屁不通。”
“你敢骂我？”吴道玄勃然大怒，楚弦却是不给他说话的机会：“难道不是？你这等拙劣见解也居然敢说出来，不笑你笑谁？你说李潜龙雄才伟略，在我楚弦看来，他不过是运用阴谋诡计的小人而已，空有圣祖后代，皇族之称，所作所为却是丢尽了圣祖的颜面，这样的人，被你称赞，可见你眼光之拙劣，让人啼笑皆非。还有，你说首辅阁仙官是庸才蠢材，是认为当日一道作假的圣祖遗诏，就将他们吓住，李潜龙就靠着这件事成了事，是也不是？”
面对楚弦反问，吴道玄也是同样道：“难道不是吗？皇帝陛下谋算胜天，他知道首辅阁不择手段，不会轻易就范，所以青睐星空之主聂仙人坐镇，如此，首辅阁便不敢乱来，虽说这让皇帝陛下成了大业之事，但也从侧面说明首辅阁的无能和胆小，此事，任你楚弦巧舌如簧，也难以辩驳。”
神帝和火龙这两尊画傀依旧是在猛攻，楚弦操控神木仙人已经是有些抵挡不住，便在这时候，楚弦居然又提笔勾勒，这一次，楚弦画出一位妖族大圣，寒冰雪雕，如此居然是以一人操控两尊画傀，应对敌人，这一下看的那吴道玄等人是目瞪口呆，他们没想到，楚弦居然可以一人之力，操控两个画傀。
木对雷，冰对火，相生相克，瞬间是打成了平手。
这时候，楚弦开口道：“四位就连我的画道境界都可以看走眼，又如何能看出首辅阁诸位大人的高瞻远瞩？听你们的言论，实在是可笑至极。”

第六百八十一章 黄雀在后
听到楚弦之言，四位画圣神色不一，有的是在思索，有的是一脸不屑。
吴道玄呸了一声。
“楚弦，任你如何胡说八道，都休想动摇我等坚心，无能就是无能，懦弱就是懦弱，什么高瞻远瞩，我看，是你可笑至极才对。”
旁边韩溪画圣也是摇头：“我们愿意辅佐皇帝，也是因为他有雄才伟略，便如一位棋手，暗中布局，懂得隐忍，为皇族大业是鞠躬尽瘁，这样的人物，的确是超过首辅阁那帮只知道派系争斗的仙官，等到皇帝陛下真正掌控权柄，天下归一时，绝对不允许官员派系争斗，如此，圣朝才能真正繁荣昌盛。”
对于这等言论，几个画圣显然都是深信不疑，只有楚弦连连摇头：“怪不得李潜龙能将你们四位拿下，四位虽然一把年纪，画技精湛，可心智之纯，楚弦即便是见多识广，也是头一次见。”
说完，楚弦继续道：“派系之争，有时并非是利益之争，而是政见之别，且人族群居，有所争斗那是在所难免，便说你们所推崇的皇族之内，不也是弱肉强食？如果这三言两语就将各位说服，那各位这些年是真的都活到狗身上了。此外李潜龙若是真的为圣朝着想，便不会想要强化皇权，有一点你们说的很对，李潜龙不是一般人，此人聪明绝顶，他很清楚皇族掌权，执行帝制的危害，可他依旧这么做了，还不是自私作祟，相对于他这般自私自利之人，首辅阁内任何一位仙官都要远超于他。”
“住口！”吴道玄听到楚弦一口一个李潜龙叫着，已经是暴怒无比：“楚弦，你三翻四次对皇帝不敬，已是死罪，你能以一人之力，操控两尊道仙级画傀，的确是让人刮目相看，可你别忘了，你就是再厉害，终究也只有一个人。”
说完，扭头看了一眼那边的李堂和宋照。
这两位画圣知道今日必须得分个胜负，而且已经是极难调和，所以也都是各自叹息一声，两人分别动笔，勾勒画傀。
一人画出一尊神像。
这神像是一个坐佛，佛身金光闪耀，自有威势，观之，心中都会涌出膜拜之心。这神像出现之后，无论是四位画圣还是他们操控的画傀身上，都镀上了一层金光，实力暴增。
而另外一人则是画出一尊山鬼，这山鬼高有五丈，青皮凸眼，獠牙阔口，浑身长毛，不光是力大无穷，而且可随意土遁，身形难以捉摸，有时攻它，它立刻钻入地下，藏匿不出，待到你疏忽大意之时，可能就在你脚下突然破土而出，进行攻击，着实难缠。
如此，四位画圣这边，已经是有四尊画傀，虽然强弱不同，但数量上，远超楚弦，如此一来，楚弦再次陷入被动。
而在楚弦看来，对方这四个画傀当中，最难缠的自然就是神帝画傀和那个坐佛画傀，前者白玉尺下，雷光涌动，后者虽然不动，只是盘膝坐着，但那一股威压却是无时无刻存在，让人举步维艰。
不得不说，在画界当中，四个画圣的实力的确是厉害无比，毕竟是占据了地利。
楚弦这边一人操控两尊画傀，的确是到了极限，若是再画出一个，楚弦不是做不到，但到时候必然会耗费更多气力和法力，毕竟这么耗下去，是对楚弦自己不利。
所以楚弦另辟蹊径，之前看到宋照画圣画出山鬼，便知道机会来了，山鬼为鬼物，虽是上古鬼族，但只要是鬼物，哪怕是画傀，也会受到地皇约束。
楚弦催动黑发护腕，便在那山鬼准备钻地偷袭自己的时候，将黑发护附在那山鬼画傀身上，这一手极为隐秘，无人察觉。
如此一来，山鬼被黑发附身，只能由楚弦操控。
一开始，楚弦并没有让其显露，而是暗中控制，趁其不备，突然攻击，从土中钻出，将那坐佛画像砸个粉碎。
显然，四位画圣都懵了，没想到山鬼突然是反戈一击，还将坐佛画傀摧毁。
这么一来，一直操控坐佛画傀的李堂画圣面色一白，显然是受到反噬，一时之间摇摇欲坠，若非旁边宋照画圣将其搀扶，怕是会直接坐在地上。
这斗法只在眨眼之间，画圣那边，显然是想不到楚弦能夺取山鬼画傀的操控之权，一个个都是反应不及，一下子就陷入到被动当中。
而且他们也是吓住了，楚弦能以一人之力操控两个画傀已经是天纵之才了，这种情况下，绝对不可能再操控另外一个，可这种他们想来根本就不可能的事情居然就真的发生了。只是他们哪里知道，山鬼根本不是楚弦操控，而是有地皇黑发夺取了掌控权，楚弦不告诉他们，他们怕是想一辈子都想不出缘由。
黑发操控下的山鬼，越发的恐怖，如果仔细看，可以看到山鬼四肢都缠绕着黑丝，山鬼本就狰狞恐怖，此刻更是如同厉鬼，双目赤红，带着凶戾之色。
都不需要楚弦操控下令，被黑发附身的山鬼已经是飞扑过去，攻击四位画圣。
后者急忙调动画傀反击，只是显然，山鬼将土遁之术运用的出神入化，也不与画傀硬碰硬，而是快速入土，绕到他们身后，一爪攻去，便将吴道玄和韩溪打伤，如此一来，两人也难以维持画傀，那神帝画傀直接化作一地墨水，只剩下吴道玄操控的火龙一个。
只是一条火龙，如何应对？且此刻四个画圣，三人带伤，几乎已经是没有在战之力，谁能想到，他们之前占据优势，结果一招失手，立刻是溃败，满盘皆输。
山鬼这时候扑上去，将火龙按到撕碎，居然无惧火焰焚烧，之后还要猛攻，楚弦急忙拦住。
如今四位画圣已经是败了，无再战之力，自然没有必要害他们性命，更何况，这四个人还是重要的认证，不可灭杀。
暴虐当中的山鬼，显然对楚弦言听计从，此刻楚弦发话，它便停了下来，然后就站在四个画圣身旁，一副你们敢轻举妄动，我便将你们撕碎的架势。
四个画圣虽然气的浑身颤抖，但还真的不敢乱动。
“楚弦，我们既然败了，那要杀要剐你自己看着办，不过还是要奉劝你一句，皇帝陛下他雄心壮志，首辅阁是斗不过他的，要不了多久，天下归一，皇权至上，你还是早些弃暗投明的比较好，免得到时候，不光是自己身死，还会害了你的家人。”
吴道玄这个时候还在叫嚣。
楚玄没搭理他。
而是看向远处，楚弦很清楚李潜龙这种人，对方既然知道自己查到了关键，就不会只让四个画圣前来。
毕竟，四位画圣就算是在画界实力极强，却毕竟不是擅长杀伐之人，也未必真的能对自己下杀手，就像是刚才，宋照画圣他画出山鬼，在黑发附体之后，他应该是第一个知道的，可是宋照画圣并没有说出来。
就从这一点上看，便知道宋照画圣实际上是有些不愿意来灭杀自己，所以才会如此的犹豫不决，否则自己要想这么快的奠定胜局，也没那么容易。
既然宋照画圣他们如此，楚弦又如何能忍心灭杀他们？
李潜龙这种人，不可能看不出四位画圣的性格，所以李潜龙绝对会留着后手，那意思就是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就在这时，四位画神脖子上，突然有光华涌动，楚弦看的真切，急忙是施展术法，可以说是电光火石之间，险之又险的破掉了四位画神脖子上的杀人术法。
就听到叮当脆响，四柄薄如蝉翼，仿佛无形的刀刃被楚弦阳神锻金诀被蹦碎，这一幕发生的太过突然，楚弦也是因为早有准备，这才能救下他们四个，否则此刻，四位画圣的脑袋已经是被那刀刃斩下。
“何妨鼠辈暗箭伤人，滚出来。”楚弦自然是恼火，若不是他早有提防，四个画圣死在这里，到时候李潜龙那边必然会借用这事情倒打一耙，说是自己所为，这等奸诈毒计，实在是让人不齿。
被黑发附身的山鬼这时候有所感应，伸手插入脚下土中，随后十几丈外猛然伸出，似乎抓出一个东西。
下一刻，有人发出一声“咦”，随后剑光闪过，山鬼那一条手臂便被斩断跌落，不过山鬼不知疼痛，却是丝毫不觉。
不远之处，这时候显现出一个人影。
这人一身青衫，手持长剑，一副潇洒剑仙的模样。
见到这人，楚弦也是眼瞳一缩，这位道仙，他见过，对方是皇御司内阁大臣之一，也是李潜龙找来的幕僚，至于来历，楚弦也有所耳闻。
此人叫做廖仁杰，在西岭州很是有名，是一位了不得剑仙高手，而且早就考取榜生，却是一直官居六品，据说此人风评不好，屡次被人告发，但都是不了了之，后来被李潜龙招募，直接平步青云，成为皇御司内阁大臣。

第六百八十二章 你斩一个试试
这廖仁杰出现，已经是证明，果然是李潜龙在背后捣鬼。
此刻廖仁杰持剑立身，看着楚弦连连摇头：“我说你这人实在古怪，这四个废物要杀你，我帮你料理他们，你居然不谢我，不光是阻止，而且还让这山鬼对付我，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楚弦则是回敬道：“李潜龙派你来，不就是让你做的这个么，他肯定是这么吩咐的，如果四位画圣能将我灭口，你就杀了四位画圣，这么一来伪造仙印之事再无人能知晓，之后，如果有需要还能将我之死，推在四位画圣身上。如果这四位不能成事，而我也没忍心反杀他们，你便会出来，先杀他们四个，再杀我，依旧是干干净净，没人知晓真相，如此你装模作样抱怨什么？”
那廖仁杰一听，哈哈大笑：“都说楚弦乃当时奇才，果然如此，不过你这话不是说给廖某听的，而是说给这四个废物的吧？”
楚弦一笑，也没否认。
韩溪，吴道玄，李堂，宋照，他们也不是傻子，廖仁杰是谁，他们自然知道，只是没想到，对方居然会悄悄藏匿在后面，图谋不轨，若只是为了对付楚弦，他们倒也就认了，毕竟兵行诡道，该用计谋的时候就得用计谋，可他们没想到，廖仁杰，廖剑仙居然会对他们四人下杀手。
这自然是让四位画圣震惊无比。
尤其是楚弦说的话，廖仁杰是李潜龙派来杀他们的，这简直是让他们心寒啊，虽说他们是一万个不愿意相信，可事实摆在眼前，若无皇帝之令，廖仁杰又为何会对他们下手？
而且这件事稍微一想，便知道廖仁杰既然动手，绝对是奉命前来。
“皇帝，真的要杀我们？”吴道玄瞪着眼睛，他是最不敢相信的，要知道他们对皇族是忠心耿耿，扶持李潜龙上位那也是心甘情愿，甚至不惜帮助李潜龙伪造圣祖遗诏，就是为了让皇族掌权，逐了他们所谓忠皇心愿，可谁能想到，皇帝早就对他们有了杀心，居然是派人来灭他们的口。
这种落差，也的确是让人难以接受。
这时候廖仁杰又说话了。
“之前皇帝派这四个废物盯着你的时候，我便说这四人不堪重用，因为他们太过迂腐，太过墨守成规，可是皇帝不信，非要让这四人办这差事，结果搞砸了，好在皇帝他的确是深谋远虑，所以派我来收拾这烂摊子，不然真叫你跑出去坏了大事，那就不好了。”廖仁杰说话之间已经是杀机涌动，手中长剑化作道道寒光，刺目二来。
廖仁杰的剑非常快，修成道仙之后，也是靠着快剑而闻名，往往他的剑术，没有华丽的装表，只有实打实的东西。
那边廖仁杰话音刚落，楚弦这边已经是拔剑抵挡。
楚弦的剑，是铁砂凝聚而成，持拿在手掌之上，快速抵挡那近乎无形的剑气，这也是楚弦，换做四位画圣，根本看不到廖仁杰的剑气，所能见到的，都只有剑刃相撞时的漫天火花。
显然剑法上，楚弦是不及廖仁杰这位剑仙的，只是楚弦有所短，也有所长，他的长处之一，便是术法广博。
剑道术法不及，那就用其他术法来填补。
更何况廖仁杰太过自负，他忽略了一件事，如果是在外面，楚弦单独对上廖仁杰这种近乎于飞羽仙的高手，可能不是对手，可能会落在下风，但这里是画境，楚弦作为画圣，是有地利之优势。
所以若是单打独斗抵挡不住廖仁杰的光华之剑，那就不单打独斗了。
刹那之间，廖仁杰脚下藤条如蛇一般涌动，瞬间缠住他双足，随后，众多大树是平地而起，将廖仁杰挤压在树干之间，换做普通人，这一下就可以被疯长的树木碾成肉泥，可廖仁杰毕竟不是寻常道仙，他掐个剑诀，周围光华闪动，剑气如光，同样是刹那之间就将周围疯长的树木斩碎。
就以剑道术法来看，这廖仁杰当真是有过人之处，其剑术之高，的确是世所罕见，楚弦之前所认识的剑仙当中，佼佼者为轩月谷，这位仙军卫的剑仙手段，比之这廖仁杰爬都有所不及，可见廖仁杰的剑道术法的确是相当高超。
这时雪雕飞来，双翼扇风，瞬时间寒冰风暴起，汇聚风雪，涌向廖仁杰。
“哼，不过雕虫小技。”廖仁杰不用任何其他的术法，只凭手中长剑，几剑斩出，居然就搅动风云，楚弦画出的雪雕大圣，这时突然身形一震，便是被一道剑气突袭百丈，将它斩成两段。
画傀破灭，化作墨水。
“楚弦，你修为远不及我，今日是必死无疑。”廖仁杰剑光闪动，楚弦周围已经是有数十道剑气瞬间袭来，若不抵挡，眨眼之间就会被绞杀。
不过就在这关键时刻，楚弦提笔一划，瞬间一道桥梁出现，楚弦一步踏上，身形眨眼之间似乎已经是到了千丈之外。
“廖仁杰，我知你最拿手的便是百丈剑气，世人知道极少，只知你这光华剑法，实际上是叫做百丈剑气，百丈之内，你的剑气可瞬间抵达，斩人与百丈之内，可以说就算是同级仙人，也不是你的敌手。不过倘若是在千丈之外，你的剑气便难以伤人，只能是拉近距离。”楚弦在远处开口说道。
明明是相隔千丈，可楚弦的声音依旧能快速传递过来。
四位画圣一看，都是目瞪口呆，刚才楚弦一笔画出的桥，实际上在画道境界当中，是一个极为厉害的技法。
称之为千丈桥。
这是绘画技法，毕竟所有的绘画，都在一张纸上，如果要表现远近不同，就得掌握一些技巧，便如利用大小，利用比例和角度，够了远近长短，平日里练习，就是画桥。
初学者，可画出十丈桥，已经是了不得，高手，可画出百丈桥，这也是相当厉害了，要知道同样的纸张，同样的一座桥，如何能表现出它的长度，这可是考验本事和技巧的，就更不用说传说中的千丈桥了。
能在纸上画出千丈桥的，都是画道的巅峰高手，四位画圣自然能画出来，但他们没想到，这个时候，楚弦能靠着在画界够了千丈桥，来应对廖仁杰的百丈剑气。
这种应变能力和画技，当属天下无双了。
廖仁杰不懂画道，所以他很不理解，为何那一座看似平平无奇的桥，对方站在上面，居然就可以让自己的百丈剑气难以触及。
不过廖仁杰反应也是极快，暗道你这千丈桥厉害又如何，我也上去，定然可以将你斩杀。
所以就见廖仁杰身形一动，居然也是踏上楚弦画出的千丈桥。
那边四位画圣想要提醒警告都来不及。
“他，他是不是傻？真的跳上去了？”
“哎，此人剑术高超，可惜却是没什么见识，这一下怕是要吃大亏了。”
四个文圣这时候也是喃喃自语，连声感慨。
若是廖仁杰听到，必然也会诧异，也会好奇，可惜，他看不到了，因为跳上桥之后，只感觉周围光影变化，就像是瞬间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之前在桥下看时，这桥虽然看似很远，但却是平平无奇，也不觉得如何，但真正在画界当中踏上这千丈桥，感觉就不一样了。
上桥之后，才知这桥当真是极长，楚弦所在，距离他也是遥远无比，廖仁杰一脸惊愕，显然不懂这画道神妙。
不过他不在乎这些，他只知道，楚弦不是他的敌手，他只清楚，他的任务，就是灭杀楚玄，灭杀四个画圣。
上桥之后，廖仁杰开始狂奔，要拉近和楚弦的距离，只是就见那楚弦几笔勾勒，刹那之间，周围居然是浓雾弥漫，而楚弦身影，居然就慢慢隐入浓雾当中。
不光是有浓雾，还有风声。
“怎么会有风？”廖仁杰大吃一惊，要知道他之前进入画界，就感觉进入一个死物之界，百仙图中的世界虽然和真的一样，但毕竟不是真的，那只是画出的假世界，鸟无语，风不动，水不流。
可是踏上这桥后，情况不同了。
居然有风，而且周围看去，都是万丈深渊，就仿佛这一座桥，是悬浮在万丈高空，虚空而立，周围什么都没有。
不过廖仁杰自持修为高深，足以压过楚弦，所以看到这一切，依旧是面带不屑丝毫不惧，下一刻，他拔剑而动，看他的样子，居然是打算动手斩断着一座桥。
“廖剑仙，三思而后行啊，你踏入的是我以幻神笔法画出的另外一个画界，这画界只有这一座桥，你若是斩断，任你修为再高，剑气再强，也无法再脱困而出，你若是不信，大可斩断这一座桥试试。”
楚弦的声音这时候响起，带着一丝戏谑。
廖仁杰眉头一皱：“楚弦，你少在这里虚张声势，画道只是小道，不值一提，怎么可能拥有能将本剑仙困住的画界？我要斩开，谁又能阻拦？”
这话说的是狂傲无比，可廖仁杰手里的剑，却始终没有真的斩出去。

第六百八十三章 真正的高瞻远瞩
显然，廖仁杰也是怕，他怕万一真的有这种画界，可以将他困住，那他如果斩了这一座桥，是不是真的就难以出去了？
廖仁杰虽然是剑仙，实力强横，但对画道的确是一窍不通，画道的确是小道，斗法上，绝对不可能是剑仙的对手，这一点毋庸置疑，可画道很诡异也是人所共知的，幻神笔法可创造画界，这一点廖仁杰也是知道的。
对于画界，廖仁杰所知就是这一次他跟踪进来的百仙图画界，这里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小乾坤界。他来的时候，皇帝李潜龙就吩咐过，告诉了他四位画圣会在楚弦进入之后将画界以秘法锁住，不过只要有特定的通行法令，还是可以畅通无阻的。
可这件事却是可以让廖仁杰知道，画界这种诡异的小乾坤界，是可以困住道仙的。
自己之前上了这楚弦的当，中了对方的诡计，踏上了对方画的这一座桥，就等于是踏入了对方画出来的小乾坤界，那么被对方锁图困住，也是在情理之中。
就是因为这个，廖仁杰才没有真的敢斩了这一座桥，万一斩了，真如楚弦所说的那样自己没法子再出去，那便糟糕了。
这时候的廖仁杰表面冷静，心中却是有些焦灼，而更多的是愤怒。
楚弦在他眼中，就是一个蝼蚁，哪怕对方是道仙，但在更善于杀戮的剑仙眼中，一般的道仙就是羔羊，他若要杀，对方绝对抵挡不住。
如今被他眼中的蝼蚁给困在一幅画里，不愤怒才有了鬼。
“楚弦，你若是有胆量，便出来与本剑仙一战，鬼鬼祟祟的躲起来算什么本事？”廖仁杰开骂。
而另外一边，四位画圣看到楚弦凌空画出的千丈神桥图，也是佩服无比。
“楚大人的画技，又有提升了，这般手段，怕是已不在我等四人任何一人之下，圣朝能有如此画圣，是后继有人了。”宋照这时候居然是感慨了一声：“不过楚大人你刚刚说的却是在骗人啊，画界是可困人，但也要分境界和困的是谁，就说以楚大人这样的修为，也只有这百仙图能困住你，但楚大人的画界，是绝对困不住廖剑仙的。”
楚弦用法术维持那千丈神桥图的画界，这时候笑道：“可这位廖剑仙不通画道，我一诈他，他就算是不信，也会忌惮，只要忌惮，就会迟疑，而迟疑就会犹豫不决，至少在短时间内不敢妄动，如此，我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宋照一听，连连点头：“楚大人谋略无双，宋某佩服。”
“佩服什么，诡计而已。”那边吴道玄依旧是嘴巴不饶人，不过此刻他的语气已经不似刚才那般，实在是廖仁杰的话让他们心寒，让他们震惊，就像是挨了重拳，四个画圣都已经懵了。
他们虽然不擅长争斗，不会党派斗争，更不会勾心斗角，可以说除了对皇族的忠心，就是只研究画道。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不会思考。
廖仁杰的话，他们已经是听明白了，就如同楚弦所讲的，指派廖仁杰来杀人灭口的，只能是皇帝李潜龙。
他们是想不到，自己四个人忠心耿耿，扶持李潜龙上位，谁能想到最后对方会如此的无情，居然是毫不犹豫的卸磨杀驴。
这能不心寒吗？
楚弦这时候道：“四位，如今我暂时困住廖仁杰，大可以直接斩杀四位，然后离开这里，可我没有，四位知道是为什么吗？”
这话宋照和吴道玄等四人是答不上来，一个个沉默不语。
楚弦又道：“因为我楚弦是敬重四位的，四位实际上是被人蒙骗，所以才犯下错事，但这世上之事，知错能改便好，最悲哀的是，一错再错。我楚弦不求几句话就让四位放弃多年的信仰，放弃对皇族的忠诚，我只是想要告诉四位，李潜龙不是明君，他只是追求权力的一个暴君而已。”
四个画圣，有几位神色已经有些动摇，但他们依旧没有开口说话，沉默相对。
楚弦也不要求他们说话，现在，楚弦要抓紧时间说自己的话。
“四位说，李潜龙是雄才大略，是圣朝救世主，是圣祖血脉后代，所以就应该执掌圣朝，那我楚弦想问一句，太宗圣祖创立圣朝，树立首辅阁，而且不准他后代皇族染指权柄，这是为何？”
沉默，但四人脸上已经有所动容。
“你们知道，你们不说，好，那我楚弦替你们说，太宗圣祖很清楚皇权帝制的危害，所以从没有下令推行帝制，你们四人愚昧无比，被人三言两语骗的团团转，一味的推崇皇族，却是忘了圣祖训诫，我问你们，那你们的忠心又是对谁来表？是对圣祖，还是对那李潜龙？”
楚弦此刻严词训斥，别说宋照，就是吴道玄也是面带羞愧，说不上一句话。
楚弦这时候又道：“你们一味愚忠，已经到了不辨是非的地步，而且对首辅阁制度十分不满，简直是无理取闹。我问你们，圣朝上下五千年，圣祖执掌千年，剩下的四千多年，是靠谁来维持的？能维持圣朝四千年不动摇，能抵御诸多外敌入侵，能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让圣朝成为无数人敬仰之地？在你们眼中，首辅阁不如李潜龙，甚至出言中伤，说首辅阁仙官胆小怕事，不敢与李潜龙对抗，乃至于李潜龙只靠一个伪造的圣祖遗诏，就夺权成功，登基称帝。你们还说，若要阻止，就应该不问青红皂白，将李潜龙称帝的念头扼杀在摇篮当中，不错，这的确是掌权者应该有的果断和决心，但凡事要仔细来看，你们真的以为，首辅阁是不敢？你们真的以为，靠一个伪造的圣祖遗诏，靠一个聂执钟就可以让首辅阁投鼠忌器，不敢反抗？”
这次四个画圣都有些不服气，吴道玄更是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楚弦摇头：“的确不是，李潜龙阴险狡诈，借用圣祖遗诏，先要夺大义之礼，但他明白，光是一个圣祖遗诏，首辅阁可以直接否认，别说本身就是假的，便是真的，也可以指鹿为马，说成是假的，阻止李潜龙登基，所以李潜龙他费尽心机，找来聂执钟这位道元真人来撑场面，再加上他自己苦修到飞羽仙的境界，如此就是在逼迫首辅阁让步，因为如果要阻止，势必会有一场大战厮杀，到时候，京州必乱，京州乱，天下也会乱，这代价之大，李潜龙根本不在乎，他就是要用这个来威胁首辅阁。”
“这是谋略，成帝王者，又岂能没有这等果断决心？不然，如何成就大事。”吴道玄又问，显然，就算是李潜龙要杀他，他心寒，但对李潜龙，吴道玄他们依旧是敬佩，觉得这才是帝王之尊，这才能执掌权柄。
谁料，楚弦大笑。
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笑话一般，这是让吴道玄等人有些恼羞成怒，显然他们不认为他们的认知是错的，虽说他们已对李潜龙寒心，但也只是对李潜龙这个人而已，对皇族，他们依旧是“忠心耿耿”。
笑完，楚弦看了一眼千丈神桥图中的廖仁杰，然后道：“本来我时间紧迫，不应该在这里浪费时间，毕竟这位廖剑仙随时可能铤而走险，只要他斩断桥，就可以脱困而出，可我楚弦不忍四位走这不归路，所以最后劝你们一句，能不能醒悟，诸位自己来定夺吧。你们觉得李潜龙高瞻远瞩，有帝王之资，可要说高瞻远瞩，他李潜龙又如何能比得上吕岩太师等首辅阁仙圣？李潜龙觉得一切都在他算计之内，但他有没有想过，他跳出来称帝，而且能成功，真的是他谋略过人？是首辅阁胆小怕事？就从目前来看，拥帝派系的人，已经全部露头，包括藏匿在各地的官员，若没有李潜龙他振臂高呼，这些人又如何能暴露？不暴露，又如何一网打尽，彻底绝了皇族在今后数千年内称帝乱世的可能？”
说完，楚弦连连摇头，懒得再多说，而是身形一闪，已经是到了吴道玄身前，后者吓了一跳，刚想有所动作，楚弦速度更快，一道困身之术施展出来，将吴道玄困住，然后从对方身上取下一道令符。
这是通行令符，如此，就算是被锁住的百仙图，楚弦也可以通行无阻。
旁边宋照、韩溪三位画圣都没有阻拦，显然还沉浸在刚才楚弦的话语当中，一脸震惊，自然，楚弦离开，他们也没反应过来。
直到楚弦离开百仙图，他们才回过神来，此刻是互相看了一眼。
楚弦的话，显然起了作用，至少是点醒了他们，让他们知道首辅阁根本不是他们所看到的那个样子。
说高瞻远瞩，首辅阁的确是要更强一筹，的确，放纵李潜龙称帝，似乎是首辅阁惧怕胆小，是李潜龙谋算无双，但再仔细想想，尤其是顺着楚弦的话往下想，便知道这一切，现在的结果很可能是首辅阁所希望的。

第六百八十四章 幡然醒悟
皇族之患历来有之，历史上这四千多年，也发生过好几次皇族篡权乱世的事情，每一次都可以造成一场灾难，而且因为皇族的存在，可以吸附到很多推崇和忠心之人，当然，这些人当中，有的是愚忠，便如他们四个一样，而有的，则是完全因为利益，就像是廖仁杰，前者还好，后者却是真正的祸端，有时，甚至是一些别有用心之人，借用皇族来谋求他们自己的利益。
这种事情以前不是没有发生过，但最后，依旧是首辅阁稳定乱世，维持圣朝。
皇族便如一个病灶，不根除，只是治标的话，迟早还会爆发出问题和麻烦。
“所以，这一次首辅阁便故意让李潜龙称帝，甚至在之后的博弈当中，故意放水，落在下风，造成一种皇权当道的假象，如此，各地潜藏的拥皇派都会显露出来，到时候，首辅阁便可将这些人一网打击，而且还能对皇族进行打击，至少千年之内，皇族再难翻身，这，这当真是好算计。”
四位画圣这时候浑身颤抖，喃喃自语，若说之前被李潜龙灭口是心寒的话，那么现在，他们就是震惊了。
在他们眼中“一无是处”的首辅阁，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而且更深一步的去看这件事，如果首辅阁在不久之后必然会对李潜龙进行打击的话，肯定会在圣祖遗诏上进行全盘否定，到时候皇族以后就再不可能借用圣祖的名头来推行帝制，这等于是在以后彻底断绝了这一条路。
那李潜龙能不能想到这些？
应该会，可李潜龙也没有选择，他也是在赌，赢了，千秋万代成帝王，输了，一无所有成贼寇。
不敢想了。
四个画圣眼中除了震惊，再就是恐惧了。这里面涉及的争斗和博弈已经是让他们毛骨悚然，如果李潜龙能看出这一点，那便是在薄冰上行走，稍不留神就会坠入万丈深渊，风险之大，简直是步步惊心，此外，首辅阁那边就算是最后废掉李潜龙这位皇帝，也必然会受到指责，毕竟一开始承认称帝那也是事实，如此朝令夕改，如何服众？
但这种事，首辅阁要做的就是找一人承担责任，甚至背负这骂名便行了，而且他们已经知道谁会背负这种骂名。
当时承认圣祖遗诏的是吕岩太师，而且作为首辅阁首座，这种事他是责无旁贷，甚至于吕岩太师之前所作的功绩，都会被这一件事给否定，留下污点，被后人谩骂。
可吕岩太师依旧是毫不犹豫这么做了。
相通了这一点，四位画圣许久无言，内心的波澜却是怎么也无法平静。
“不计个人得失，这才是高瞻远瞩。”
吴道玄一脸失落，更是满目羞愧，其余三位画圣也是如此，便在这时，那千丈神桥图中的廖仁杰终于是“勇敢”的踏出了那一步，又或者是想明白，这可能是楚弦唱的空城计，要么就是脑袋一热孤注一掷，总之是一剑斩桥，终于是脱困而出。
跳出画界，廖仁杰瞪着眼睛找楚弦，只是这里又那里有楚弦的影子。
“楚弦小儿呢？出来受死。”廖仁杰满脸杀气，他现在是恨不得将楚弦千刀万剐，想他这般身份，这般修为，剑仙之尊，居然是被楚弦耍的团团转，这传出去他脸也没地方搁了。
廖仁杰如此模样，四位画圣更是叹息一声。
“楚弦的确有惊世之才，他知廖仁杰自大又多疑，已经是将其性格脾气拿捏准确，所以才有把握困住廖仁杰片刻，可能不光是廖仁杰，现在皇御司那边的内阁大臣，都已经是被首辅阁那边查了个底朝天了。”
“不错，咱们错了，错的离谱啊。李潜龙并非明君，明君虽然遇事果断，但却不会没有底线，真正可敬之人，不在于他能掌握多大的权力，而在于他能不能洒脱的将这些权力交给更适合的人。”
廖仁杰找不到楚弦，看到四位画圣，立刻是杀气腾腾的提剑走来，显然是来者不善。
四位画圣即便是在画界当中，占据天时地利，联手合击，也绝对不是廖仁杰的对手，不过他们虽然敌不过，但如果要逃却是可以轻易做到的，毕竟他们是画圣，这里是画界，是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这也是为何，楚弦是放心将他们四个留在这里的原因，因为就算是廖仁杰出来，四位画圣如果要逃，也是可以做到的。
“诸位，廖仁杰来者不善，咱们不可力敌，走吧，出去之后伏法认错，毕竟咱们伪造圣祖遗诏，这就是大罪，本来应该以死谢罪，但之前的过错，也得想法子弥补，出去之后，便将李潜龙指使咱们伪造圣祖仙印的事情道出，如此，虽死无憾了。”韩溪这时候说道，然后率先是施展手段，从画境飞出。
宋照、李堂和吴道玄也是对视一眼，分别点头，宋照和李堂施展手段，同样脱离画界，唯独吴道玄，他见到另外三位画圣离开，却是眼神坚定，施展手段，重新将百仙图锁住。
这次封锁白仙图，之前通行令符也无效了，也就是说，就算是廖仁杰手里有令符，也出不去，当然，也包括吴道玄自己也一样出不去了。
这些廖仁杰自然不知道，他之前看到几个画圣要逃，心中着急，只是没想到，四个人，逃了三个，留下了一个。
这是要做什么？
“你说，楚弦去那了？”廖仁杰一脸杀气腾腾，吴道玄却是满脸无惧，叹息道：“我吴道玄钟情画道，钻研一百五十七年，自问有所得，也有所成就，可到头来，却是为愚忠而犯错，引的朝局动荡，天下有乱象，实在是罪无可赦，更何况，还伪造圣祖仙印，大逆不道，大逆不道。”
“老东西，你瞎嘀咕什么呢，问你话，楚弦是不是逃了？”廖仁杰的剑已经架在吴道玄脖子上，后者却仿佛没看到一样。
“想我吴道玄，这辈子从不向任何人低头，有自己的坚持，有自己的信仰，所做之事，也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唯独这最后一件事，做错了。楚弦，你说的不错，皇权帝制，终究是弊大于利，终究是镜花水月，是我吴道玄魔障了，选错了，我也无面目再见你，无面目再面对天下之人，今日，我便以死谢罪吧。”
说完，居然是冲着廖仁杰的剑向前一探，利刃切喉，吴道玄脖子喷血倒下。
“你……”廖仁杰是万万没想到会这样，这吴道玄居然自杀，而且死的是如此坚定，如此刚烈。
虽说廖仁杰的目的，就是灭杀楚弦，同时将这四个画圣灭口，但看到吴道玄在面前自杀，还是让他一下子愣住了。
“坏了！”廖仁杰下一刻就反应过来，急忙催动手中的通行令符，只是让他奔溃的是，根本没用。
试了好几次都毫无效果，廖仁杰气的将手中的通行令符直接砸在地上。
他知道，自己居然是被这个吴道玄给算计了，对方故意没走，是在拖延时间，重新用术法锁住百仙图界，这么一来，就像是将门锁换了，以前的钥匙当然是打不开，也没用了，而吴道玄这么干，原因肯定是要困住自己。
想到这里，廖仁杰气不打一处来，他大骂一句，然后开始用剑胡斩乱斩。
之前他能从楚弦的画界中逃脱出来，是因为楚弦用幻神笔法勾勒的画界并不牢固，而且还是仓促之作，所以当然是困不住廖仁杰。
可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是圣朝第一画作，白仙图，妙笔真人绘制，当中有这么多高手，可以说是幻神笔法之大成作品，别看廖仁杰的剑法极高，修为也不差，但在锁图的情况下，还真就无法脱困而出，等于，就是被困在这里。
无论他廖仁杰如何疯狂也无济于事。
再说楚弦。
他从百仙图中离开之后，便知道只要将他所查之事公之于众，那李潜龙这皇帝也就做到头了。
以李潜龙这种小心谨慎之人，既然不会相信四位画圣能解决自己，同样，也不可能会完全相信廖仁杰能帮他完成。
所以说，就算是从百仙图里脱离，也得小心提防。
这一次入图中画界，楚弦是用去数天时间，这几天时间，外界发生了什么事情楚弦自然不知道，但不用问都知道，首辅阁和皇帝之间的争斗肯定在升级。
楚弦知道，首辅阁有的时候是在故意示弱，就是为了能将拥皇一派彻底调动出来。李潜龙算是深谋远虑，算是诡计多端，很多事情他都算到了，但有一件事李潜龙绝对是失算了，他拿圣朝气运出来赌，来胁迫首辅阁，认为首辅阁会投鼠忌器，不敢对他下狠手，这么一来，他可以慢慢的掌握权柄，然后一点一点的逆袭，成就帝业。
他错了。
从一开始，他这皇帝就当不了多久，他低估了首辅阁，相对于短时间的朝局混乱，推行帝制的危害更大，所以就算是拼着朝军混乱一段时间，首辅阁也不可能让他真正成事。
当然要做到这一点，首辅阁要付出的代价也会相当巨大。

第六百八十五章 破釜沉舟
毕竟，李潜龙是称帝成功，要废掉他，哪怕是有再正当的理由，也得有人背负废帝的责任，肯定会背负天下骂名。
珍宝阁外，此刻是五百皇城禁军，之前皇城禁军就归属皇族指挥，李潜龙称帝之后，几天之内就大幅度扩充皇城禁军，原本不过千人规模，可现在，居然是让他扩充到了万人规模，而且当中可是混杂了不少皇御司找来的高手。
而且皇城之内，也有了类似于首辅阁仙军卫的组织，此刻带领五百皇城禁军将珍宝阁围住的，就是三个实力不俗的武圣高手。
他们显然围在这里已经有好几天了，从廖仁杰进去之后，就一直守在这里，而且他们得到的皇命是除了廖仁杰外，任何人从这珍宝阁内出来，都得格杀勿论。
所以楚弦出来的时候，面对的就是三尊武圣和五百皇城禁军的杀阵，偌大的院子里，挤满了身披重甲，手持长枪的禁军，这些甲胄兵器都是加持着咒法，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足以伤到道仙高手。
看到楚弦，五百皇城禁军将手中枪戟对准楚弦，然后一步一步向前，仿佛钢铁洪流，那肃杀之气绝对让人动容。
不光如此，相比较于这些禁军还有那三个蠢蠢欲动的武圣，最让楚弦忌惮的，却是头顶有乌云压顶。
这不是普通乌云。
楚弦如今怎么说也是道仙，而且修炼八荒合仙诀，感知极强，这头顶乌云之中，有一股让道仙都心悸不已的气息，饶是楚弦见多识广，一时之间也看不出这乌云是什么路数，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没有一句话，甚至没有任何交流，五百禁军就冲杀过来，显然，他们得到的命令就只有一个。
斩杀楚弦。
楚弦眼瞳一缩，李潜龙比他想象的还要有魄力，或者说，这种情况李潜龙也有所预料，所以早有准备。
但无论是如何准备，在李潜龙那一边来看，这就是在破釜沉舟，不成功，就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说，李潜龙是一个赌徒，危险的赌徒。
如果只是对付五百皇城禁军，哪怕他们手里有可以伤到仙人的咒文武器，楚弦也不怕，唯独需要提防的是那三个武圣。
不过在楚弦看来，那三个武圣比廖仁杰要差，就算是三人合力，配合禁军，自己要胜或许很难，但要脱困而走，他们也拦不住。
会这么简单？
显然不会，李潜龙这个人，楚弦没有正面与之对抗过，但对这个人的了解，却是很深刻。虽说李潜龙是一个危险的赌徒，很多时候，都是在靠搏来上位，但不得不说，李潜龙的算计很深，也就是很少会打没有把握的仗，就算是搏命，也会在之前弄到足够的筹码。
换做其他的人，或许以为用五百皇城禁军和三个武圣就可以对付自己，但李潜龙肯定不会，他肯定还有后手。
就在这个时候，一滴雨落在楚弦身上，楚弦一愣，扭头一看肩膀上，那落下雨滴的地方，居然是冒出了屡屡轻烟。
“不好！”楚弦发现，这雨滴居然能封印自己的仙元法力，再联想到头顶的乌云，当下是倒吸一口气。
这才是李潜龙的杀招。
说时迟那时快，雨滴纷纷落下，将整个京州都囊括在雨势范围之内，而且这雨水极重，一旦沾染，道仙如凡人。
楚弦这时候心直往下沉。
李潜龙这一步杀招当真是狠辣，不光是算计了别人，就连他们自己，他也是不管不顾了，楚弦曾经听说过一个上古典故。
太宗圣祖当年征战巫族大巫主时，对方曾经就用上古百荒兽的血炼制巫毒血雨，从天落下，那一瞬间，千里范围之内，任何法力不留，术修、道仙，都会在这雨水的封印下无法施展术法和神通，和普通凡人没什么两样。
当时那一战，圣朝死伤了不少道仙，若非武道高手众多，拼命反击，怕是就没有后来的圣朝辉煌了。
今天这乌云落雨，让楚弦同样想到了这个典故传说。
显然，李潜龙是早有准备，如果事情到了难以挽回，或者说需要真正孤注一掷的时候，对方就会将这一场雨水落下。
楚弦甚至已经想到了李潜龙的套路。
他之前卖力扩充皇城禁军，有人还不以为然，认为禁军数量就算是多了十倍，又能如何？现在来看，李潜龙早就在为今天这一步棋做准备了。
的确，如果正常情况下，就算是上万禁军集结，也未必是几位道仙的敌手，可如果有这一场雨就不一样了。
在雨水落下的时间里，道仙如凡人，那自然是抵挡不住众多禁军的屠戮。除此之外，之前楚弦也听说过，皇御司那边，不断的暗中招募武道高手，乃至一些三教九流之辈也不放过，据说背地里他们招募的人手，一点都不比皇城禁军少。
这么来算，整个京州之内，李潜龙能调动的人手军卒，怕是可以超过三万之数。
这不是一个小数目，要知道距离京州最近的军营，也在数十里外驻扎，可人数也不过两万之众。
如果只是算京州城内首辅阁那边能调动的人手，怕是只有数千而已。
毕竟京州之地，平日里不会有大批军卒驻守，一来用不着，二来没必要，可现在，居然是成了李潜龙反败为胜的关键。
一瞬间，楚弦脑子里就想了这么多事情，而且他可以肯定，李潜龙已经将他的人手都派了出去，会以落雨为信号，然后对首辅阁级别仙官和朝中一些大臣下手。
“疯了！”
楚弦咬牙切齿，这李潜龙估摸从最开始就已经在为今天做准备了，而且最恐怖的是，李潜龙之前朝堂上的各种博弈，很可能只是障眼法，是为了掩人耳目，让首辅阁那边掉以轻心，以为李潜龙会在朝堂上与他们一分高下。
但事实上并不是这样。
李潜龙很清楚，首辅阁容不得他这个皇帝，哪怕是暂时承认，也只是权宜之计，甚至是一个圈套，引他上钩。
李潜龙若是知道，但他还是禁受不住帝位的诱惑，所以登基称帝，搞的声势浩大，看似不可一世，可一旦首辅阁真正的要对付他，他依旧没有任何力量抵挡。
所以李潜龙从一开始，就打算是要靠杀戮，肃清圣朝官场，将对手杀光，然后稳固他的皇权。
再多的，楚弦也不敢想了，无论是吕岩太师、萧禹太师，还是李潜龙，他们在这一场博弈当中，那是斗智斗勇，各有算计。尤其是李潜龙，今天这一场雨，提前暗中排兵布阵，当真是厉害无比，说实在的，楚弦之前是完全没有想到。
这给楚弦敲响警钟，如果首辅阁是他来掌权，他来当首座的话，这一步已经是失算了，而作为首座，一旦在博弈中失算，钻入别人圈套，那后果是极为严重了。
雨落纷纷，已经转大，楚弦现在也是法力尽失，就算是想要通报首辅阁也做不到了。
禁军已经杀来。
迎头的一个，面目狰狞，带着杀气，用手中的长戟狠狠戳向楚弦，仿佛是想要将楚弦刺穿。
楚弦身子微微一侧便躲开，同时伸手一抓长柄，抬脚一踹，那兵卒就飞了出去，将后面的几个禁军撞倒。
楚弦哪怕没有法力，也依旧是武圣。
一尊武圣，又岂是这个禁军能应对的？这名禁军按理说也不算弱，先天修为，还有甲胄兵器，可依旧被楚弦一脚毙命。
不是楚弦不愿意手下留情，在这种情况下，绝对不可仁慈，这是你死我亡的争斗，所以楚弦也只能是下死手。
巫毒血雨之下，一切术法都不可施展，李潜龙为了这一场雨，怕是也付出了很多代价，不过效果极为明显。
就说楚弦现在，就连打开乾坤袋取法器都做不到。
他手里没有兵器，就夺来禁军手中的长戟，虽说楚弦不通戟法，但到了武圣修为，别说是一根长戟，便是一条树枝在楚弦手里，都可以成为杀人利器。
眨眼之间，禁军就将楚弦包围，不断厮杀，楚弦则是凭着强横的修为，左右突击，不过显然这些禁军的指挥使不是一般人，用的是阵法，饶是楚弦短时间内斩杀了数十人，也无法突围而出。
雨，越下越大。
这雨显然还达不到传说血雨的地步，看上去就和普通的雨水差不多，重重的雨滴打在青石地板和玄铁打造的甲胄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将地板上的灰尘和血迹都冲洗干净，不过刚死之人的残尸还在，所以雨水混合血水，在地板上勾勒出了一幅震慑人心的画卷，更有一种诡异的美感。
那种色彩，似乎就只有黑色、血色和兵器甲胄的铁色。
“杀，杀，杀！”
剩下的皇城禁军再次杀来，而这一次，当中是夹杂着隐藏的高手，混在禁军当中，伺机偷袭楚弦。
还别说，这一招的确是有效果，虽说片刻之后楚弦又杀了十几个禁军，但他身上也是受了伤，甚至有一支淬了毒的箭矢，刺入他的手臂。

第六百八十六章 激斗三圣
好在楚弦武道修为高深，又精通医术，倒不至于被直接毒死或者动弹不得，可毕竟是受伤了，而且随着时间推移，这种情况肯定会越来越糟。
楚弦肯定，京州现在已经乱了。
怕是李潜龙的人手已经全部派出去，借助这一场雨水，开始这决定圣朝未来命运的厮杀。只希望，其他人能顶住。
楚弦没有借助轻功跳出去，因为刚才他已经隐约见到在人群中，有人推着几个古怪的弩车在戒备。
如果只是弩箭，无论是人射出来的，还是弩车射出的，未必能射中，而且楚弦也可以躲避，成功几率不大。不过楚弦看到，弩车上面并非是弩箭，而是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是捕网！”楚弦立刻是猜出那是什么。
弩车上有捕捉网，如果自己跳起，必然会被捕网罩住，不用想都知道，对方准备的捕网肯定是质地坚韧，绝对不是轻易可以撕破了，这种情况下一旦被罩住，下场可想而知。
所以楚弦从刚才到现在，都没有跳起，对方的捕网也就没有机会放出。
还有一点，之前那三个武圣，不知什么时候也不见踪影，估摸也是隐藏在军卒当中，之前楚弦还不理解，为何只派三个武圣过来，现在楚弦知道了，这一场雨下来，武圣要比道仙更有杀伤力。
从这一点上来看，就知道李潜龙是预谋已久。
这时候，剩下的皇城禁军变换了阵法，而且从后面涌上来一批手持重盾的军卒，如此一来，重盾加长戟，四面八方，一步一步的靠近，不断的压缩楚弦的空间。
“好阵法！”
楚弦虽然是敌人，但也不得不佩服这些皇城禁军的指挥使，光是这排兵布阵就极有讲究，如今自己手持战戟，长有一丈有余，对方若是猛的冲来，阵型会乱，也会被自己横扫旁击的打破。而如果是一点一点的压迫，挤压空间，到时候自己连挥动战戟的地方都没有，又如何应敌？
而且如果要在此之前突击，要么是腾空而起，可到时候半空难以借力，便成了捕网的目标，一旦被网住，事情就难办了。
不跳起，就只能是从地面突破，对方那些盾手便是防止这个的，那些持盾的盾手一个个体魄强健力大无穷，手中的铁盾，高过一人，厚有半掌，所用玄铁价值不菲，重达千斤，这上百玄铁盾靠过来，就如一个环形的钢铁墙壁。
而有趣的是，这个环并非是完全封闭的，仔细看去，是有三个缺口，那架势就像是在说，可以顺着这三个缺口突围。
真那么简单？
楚弦才不会相信，如果自己真的从这三个缺口突围，面对的肯定是各种陷阱。
这时候楚弦看准一个方向，反手抓着战戟，灌注真气，猛然一掷。楚弦武圣修为，力量之大难以想象，他这全力投掷，即便是重达百斤的战戟，也是如同箭矢一般，直接将一个盾手，连人带盾扎个通透，不光如此，后面连带被刺穿的，都有五六人，被巨大力量带倒的，更有十几个人。
一时之间，那个方向是人仰马翻。
楚弦看准时机，迈步前冲，顺着这个缺口冲入敌阵，此刻他只靠双拳，便和众多皇城禁军打了起来。
要知道楚弦的武道当中，拳法绝对是他所擅长的，不过拳势是在面对单个敌人，或者少数人的时候会有威压效果，面对这么多军卒，拳势就不行了，靠的还是拳法刚猛。
楚弦这次没有留手，只是片刻时间，就有三十多个军卒倒地不起，楚弦却像是狗皮膏药一样，粘着禁军厮杀，近身搏斗，如此一来，禁军的战戟发挥不出效果，只能是被动挨打，想要拉开距离，弓弩手射击，也做不到，敌我混杂在一起，难以区分，强行进攻，那必然会伤及自己人。
就在这个时候，楚弦感觉身后有劲风袭来，猛然回头格挡，一拳一脚，打踢在楚弦身上，而最为致命的一剑，却是被楚弦双指夹住，指间发力，本想震断这青峰长剑，但没想到，这长剑不是凡品，居然是发出一声刺耳的争鸣之音，反震楚弦双指。
楚弦发了狠，这是在角力，若是他无法震断这长剑，那必然会被长剑将手指削断，这可不是楚弦愿意看到的。所以他全力施展功法，下一刻，咔嚓一声，长剑绷断，楚弦手指一弹，断掉的剑刃闪电般飞射回去，直冲那使剑之人的面门而去，后者也是反应极快，急忙用断剑格挡，火光刺眼，清脆震耳，眨眼之间，楚弦居然是和隐藏在军卒当中的三个武圣斗了个旗鼓相当。
楚弦的手指也是生疼，不过以手指对对方的长剑，已经不算吃亏了，更何况，还折断了对方的剑。
就从这一点上来看，楚弦的武道功力，就在对方之上。
单对单，楚弦有把握在十招或者二十招内将对方击杀，可是人家人多，三个武圣，外加这么多禁军，所以眼下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
三个武圣面露惊容，显然没想到这楚弦在巫毒之雨下，被封了道仙修为，居然还能反抗，而且能坚持这么久不败。
换做他们绝对做不到。
不过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杀人，所以虽然惊讶，却是没有一句废话，更不询问楚弦，而是立刻再度攻上。
一下子，三人围攻楚弦，四个武圣是手段齐出，战成一团。
对方三人，一人拳法出众，一人腿法逆天，还有一人善使长剑，剑术高超，一剑多影，有时十几道，有时上百道，眼神不好的，可能看到的便是雨水当中，漫天剑影，甚是壮观。三人攻守有道，显然已经不是头一次配合了，要杀寻常武圣并不困难，更何况还有禁军相助，可以说任何情况下，楚弦都难有胜算。
不过楚弦武道扎实，尤其是他吃过血莲，那玩意儿可是能平增功力的至宝，就相当于楚弦凭空多了五十年的功力。
如此，楚弦内劲是源源不绝，却是要比这三个武圣强了许多。
三十多个回合，打的是不分胜负，难解难分。
那三个武圣似乎也看出楚弦不是寻常武圣，便知道不拿出压箱底的功夫肯定是解决不了楚弦，要知道他们今天做的事情，他们自己心里也是非常清楚，成功了，从此吃香的喝辣的，地位超然，权势滔天，若是失败，那性命难保，就算是侥幸逃脱了，这圣朝天下，也没有他们可容身之处。
而且，他们也没有可能出升天。
所以今天这一战，只能胜不能败。
如此那擅长拳法之人，双拳隐隐有寒气涌动，浑身真气如粘稠雾衣，缠绕周身。腿法出众的那位也是极为厉害，双足踏空，明明是空无一物的地方，却仿佛能踩踏一般，瞬间可在周围踏空穿行，速度之快，超越飞鸟，眼中只能看到道道残影。最后那剑圣，相对来说就要更加安静，他持剑而立，居然有一种隐而不发的感觉，但明明他一动不动，却仿佛是这三人当中最为危险的一个。
楚弦也知道对方是要出绝招了，自然不会掉以轻心，他一眼便可看出，那用拳法的，靠的是深厚的内力，真气属寒，若是中他一拳，必然经脉冰冻，不死也得重伤。腿法高强者，强在一个敏捷上，其速度之快，肉眼难寻，而且应该还能更快，自己这边稍有破绽，便可能迎来狂风暴雨一般的攻击。最后一个剑圣，其剑势高深莫测，不动时稳如钟，而一旦行动，必然是风雷之势。
这种情况下，楚弦不可等，若是等对方出招，那绝无翻盘可能，这一点楚弦心知肚明，所以必须要抢得先机。
楚弦动了。
他双足灌力，身形猛然前冲，居然是直奔那剑圣而去。
对方是要蓄力一剑，那楚弦就不能给对方机会，他不出剑，那楚弦就逼他出。
速度上楚弦已经仅次于此刻踏空而穿行，几乎看不到身影的那个武圣，这种快速移动显然对爆发力要求极高，要维持，对内力的消耗也是极大，在普通的皇城禁军眼中，楚弦的身形是瞬间消失在他们的视线当中。
“人呢？”
“不知道，好快！”
几个禁军瞪圆眼睛，但也只能看到一点残影，当然这种速度最多只能维持一息，哪怕是楚弦这样的武圣也是一样，而且这般移动不可跳跃，否则速度便会慢上太多。
说时迟那时快，刹那之间，那剑圣感觉危险袭来，不过他依旧没有拔剑，因为他知道他的师弟能挡住对方。
一道人影闪过，楚弦和那个腿功了得的武圣同时现身而出，拳脚相对，劲气四溢，脚下青石终于是抵挡不住那种冲击，周围三丈之内的青石地面寸寸崩碎，碎石四溅。
虽是拳脚相撞，按理说应该是腿力要大过拳劲，正所谓胳膊拧不过大腿，可这次，那武圣和楚弦拳脚相撞，却是惨叫一声，直接被震飞出去。

第六百八十七章 老大在这儿
楚弦和对方这是硬碰硬，而且都是全力一击，楚弦拳力虽猛，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不可能毫无损伤，此刻楚弦拳头仿佛裂开一般疼痛，不过楚弦速度丝毫不减，身形再次冲刺，他必须要逼迫剑圣出手。
不过这剑圣依旧没动，他眼光毒辣，或者说，他对他自己的师兄弟很有信心，他这一剑不出则已，一出，必然要将对方斩杀，这是他所修剑道的精华所在。
现在，还不到他出手的时候，或者说，他的剑势还没有酝酿到巅峰状态。此刻出剑，威力绝对会大打折扣。
剑圣知道，自己还有另外一个师兄弟在，对方必然可以缠住楚弦，只要片刻，他就可一剑斩出，将对方斩杀。
果然，一人冲来，同样挥拳和楚弦打在一起。这人正是运用寒冰真气的武圣，对方拳法不差，几乎可以和楚弦的神拳相提并论，一次对撞，寒气涌动，顿时是雨成冰、衣结霜，又因为是全力出手，这拳师也是被楚弦震飞，空中就已经喷出一口血来。不过楚弦也不好受，一条手臂被寒气侵入，即便是有真气化解，也是霜凝经脉，一下子难以活动自如。
“死！”
剑圣终于认为时机到了，此刻他的剑势也已经凝聚到了巅峰，到了不得不发的地步，且对方连续拼杀，正是气力不济，这个时候不拔剑，什么时候拔？
曾经他为了修炼这门拔剑术，曾跪在一位世外高人院外整整一个月，风雨不起，这才感动那位世外高人，传授了他这门拔剑术。
简单来说，拔剑术最厉害的就是两点，一点是剑势，这剑势极为重要，可形成剑域，领域之内，剑气可瞬息而至，让人难以避开，除此之外，这第二点便是剑招。
拔剑术自然除了快，还要稳，还要准。
平日里他修炼，就在院中或盘坐或站立，以剑为眼，感悟周围一切；有的剑客讲究自身修为，认为修为到了，便是一草一木在手里，都能发挥出巨大的剑招威势；还有一种剑客另辟蹊径，那就是以剑为主，修剑眼，如此念头动，剑已出，要更快，更狠。
这剑圣就是第二种，他修炼时，一剑斩出，可准确的将满院落叶全部一分为二，而且角度位置都拿捏的极为准确，这就是他的拔剑术。
之前他可以一剑化百影，而如果用拔剑术，可一剑成千影，一剑出，千道剑影铺天盖地的斩下去，想想那是何等场面，便是再厉害的高手，也得死在他的剑下。
眼下，他看准时间，就要拔剑而出。
楚弦也是感受到危机，对方的战术很聪明，先用人海战术消磨自己的气力真气，然后三个武圣暗中出手，能偷袭成功自然是好，如果不能，便分别攻杀，最后剑圣施展拔剑术，一剑化千影，来瞬间秒杀对方。
这谋略不差，说实话，楚弦有一种感觉，如果让对方拔出这剑，自己怕是难以抵挡，如果没有巫毒血雨封印修为，他用道仙手段可以分分钟解决对方，可眼下虎落平阳，无法运用术法，所以才会如此被动。
不过楚弦也不是那种等死的人，此刻他强行凝聚真气，打算放手一搏，就算对方拔剑而出，谁胜谁输还是未知呢。
就在这时候，突然一个怪笑传来。
“哈哈，找到了，老大在这里！”
这声音尖锐刺耳，又带着一种狂傲不羁，听着就让人很想痛打这说话之人，只是楚弦听到之后，却是眼睛一亮。
因为他听出来了，这是谁的声音。
抬头一看，果然看到了肥鸟那臃肿的身形在雨中飞过来，转念一想，这肥鸟鼻子很灵，估摸是找了自己好几天了，很可能早就在这皇城周围转悠，这才能及时赶来。
肥鸟既然来了，那尸剑客必然也到了。
便如楚弦所料，雨中，一道纤细的人影如闪电一般冲来，一声剑鸣响彻云霄，前面的皇城禁军就被这人影冲开了一个缺口。
剑气缭绕，如同利齿钢牙，瞬间就将数十名禁军搅碎，血腥无比。
与此同时，剑圣也拔剑了，一时之间，又是漫天剑影，如密集雨点纷纷落下，楚弦眼瞳一缩，对方的剑招，又快又多，根本是避无可避。
不过那一道纤细的人影更快，几乎是眨眼之间，就一个剑冲，寒光一闪，刚刚拔剑的剑圣便身首异处。
拔剑术半途而终，楚弦闪转腾挪，也是险之又险的避开，饶是如此，身上也是多了数道伤口，若非尸剑客趁机斩杀那剑圣，让对方真正施展出拔剑术，楚弦就真的危险了。
如今尸剑客来了，楚弦是松了口气。
就如同楚弦之前所说过的，这天之大，楚弦所见的武圣高手也有很多，但以武道，单论剑术，尸剑客是楚弦所见之最强。
没有之一。
那种强，足以让其他的武圣高手感觉到绝望，尤其是用剑的，没有任何一个剑圣能和尸剑客比肩。如今三个武圣，一死两伤，伤的战力折损，不足为惧，剩下差不多四百皇城禁军人数虽多，可要奈何楚弦尚且不足，再加上一个尸剑客，那更是不可能留下楚弦，最多就是拖延对抗，而等他们人数减半时就彻底没戏了。
百人禁军对付后天先天武者，那是无往不利，对付武道宗师，都可一拼，可他们面对的是两位武圣，当然是毫无胜算。
所以楚弦才会松口气，至少这一场杀机算是熬过去了。
不过事态依旧紧急，李潜龙花费巨大代价弄来这一场巫毒血雨，目的绝对不可能只是来对付自己。
说白了，对付自己，只是捎带的，李潜龙真正要对付的是首辅阁。
首辅阁内的仙官术法精湛，毕竟都是道仙，但大都不是武圣，巫毒血雨对他们的影响显然要远超自己，在雨水之下，道仙成凡人，怕是只需百人，就可以轻易捉拿或者斩杀。
所以楚弦不能再耽搁下去。
剩下的敌人，交给尸剑客，有她一个人在足以应对，楚弦随后是立刻突围而出。
从肥鸟口中得知，家中无事，楚弦的府上还威胁不到李潜龙，所以不会遭到攻击，不过就在下雨之后，肥鸟这一路飞过来看到的，整个京州已经是戒备森严，普通百姓根本不敢出门，街巷之上，都是身披甲胄，手持利刃的军卒禁军，数量之多，得以万计。
就从肥鸟的描述来看，便知道情况和楚弦所预料的一样，已经是相当紧急了，而楚弦只有一个人，手中也没有兵权，人手也不多，这种情况下，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甚至于，哪怕楚弦已经查出了真相，知道李潜龙是在伪造圣祖遗诏，在这个时候，似乎也没什么用了。
毕竟双方都已经是撕破脸开始真刀真枪的厮杀了，谁还会去管其他的？
可就让楚弦什么都不做，这也不是楚弦的性格。
所以刚刚离开皇城，楚弦就停了下来，就站在当地，思索着整件事。毫无疑问，李潜龙和首辅阁之间的博弈，已经是到了紧要关头，首辅阁有首辅阁的打算，高瞻远瞩，为了解决皇族以后的隐患，宁愿是有人背负骂名，宁愿是付出巨大的代价，也要将李潜龙拉入陷阱，让其称帝，然后引出各地拥皇派系的人马，一网打尽。
而李潜龙那边也不傻，怕是也看出首辅阁的打算，而李潜龙此人是一个标准的赌徒，哪怕是冒着巨大的危险，他也要以身试险，要拼命一搏。
可赌徒也分三六九等，有的人是不动脑子的胡闯乱冲，而有的，是动脑子的，是玩计谋的，就像是李潜龙，既然安排了巫毒血雨，就真的是要破釜沉舟了。
这巫毒血雨，便是道元真人也无法驱散，甚至是无极金仙也无计可施，这种情况下，真正能形成威慑力的，还是军队。
所以，李潜龙才会疯了一般要扩充皇城禁军。
当然如果仔细看，李潜龙还是克制了很多，估摸也是怕让首辅阁看出一些端倪，虽说禁军扩充了十倍，达到一万之众，但数量也不是特别多，一万禁军，说实话还无法形成威胁，哪怕是在巫毒血雨之下。
李潜龙虽说也招募了一些江湖高手，但数量也不会超过两万，他会将宝全部压在这上面？
绝对不会。
李潜龙是一个聪明的赌徒，他必然还有底牌。
楚弦这时候思谋一下，突然是灵光乍现。
“我明白了！”楚弦眼睛放光，他想到李潜龙的底牌是什么了，虽然只是猜测，但可能性极大。
首辅阁在京州郊地有京州军营，内有两万兵甲，只不过是在五十里之外，短时间内难以赶来应急，且如果李潜龙他用禁军率先占据城墙城门，外面的军卒也不可能一下子攻进来。
而在另外一边，还有一个军营，为丁字红羽军。
虽然距离京州有八十里，但都是骑兵，数量足足有五万之数。最重要的是，楚弦记得之前李潜龙搞文字狱的时候，就将那丁字红羽军的随军参将给更换了。

第六百八十八章 突围出城
随军参将军职虽然不高，却是大都统的副官，权势极大，这个若是李潜龙安排过去的人，那动用一些手段，控制大都统，甚至想阴谋诡计来夺取军权，也不是没有可能。
如果说这种可能性成立，怕是很快，就会有五万以上的红羽骑兵赶来，这些被蒙骗的军卒必然是为李潜龙这位皇帝而战的。
如何蒙骗，太容易了，楚弦都不用动脑子，就可以想到好几种。
就例如，首辅阁背叛皇帝，背叛圣祖，谋逆犯上，所以召集红羽军来救驾，而一旦五万精兵进城，再配合里面一万禁军，一万江湖杀手，在巫毒血雨之下，那必然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首辅阁那边就算是有上百名武圣高手，也绝对无法抵挡，到时候，首辅阁仙官，又能剩下几人？整个京州的官场，怕是也会血流成河。
如此，只要一个晚上，整个圣朝，就会改头换面，李潜龙便可真正扫清一切敌人，成为大权在握的帝王。
想到这里，楚弦都禁不住浑身冷汗直冒。
这不是他互踩乱想，就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必然是如此，不然，为何李潜龙之前要大搞文字狱，甚至还牵扯到了首辅阁内部的侍郎？
现在来看，那只是障眼法，烟雾弹，对方真正要掌控的，是兵权。
因为巫毒血雨之下，兵权才是最恐怖，是唯一能决定胜负的关键，就算是萧禹太师这样的道仙高手，在巫毒血雨之下，也抵挡不住万人军队的冲击，到时候也是必死无疑。
楚弦知道自己应该去做什么了，目前京州之内的局势，楚弦帮不上忙，但如果能阻挡即将到来的五万红羽骑兵精锐，那比什么都重要。
当然，这也只是楚弦的推测，或许李潜龙并没有这一步致命的算计，或许八十里外的五万红羽骑兵并没有被李潜龙安插的参将掌控兵权，也不会赶来。
但无论如何，这种事情如果发生，那李潜龙当真是胜算巨大，很可能一夜之间就奠定胜局。
到时候，便是吕岩太师从外归来，也无济于事。
楚弦想到这里，已经是有了打算，他要直接出城，如果那五万红羽骑兵要来，方向和路线是确定的，在对方入京州之前拦下，或许能避免这一场浩劫。
当然，具体能不能拦下这五万铁骑，楚弦不知道，用什么法子，更是心里没谱，但先去了再说，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楚弦让肥鸟去探路，他这一路要从北门出城，现在街巷上到处都是禁军，还有和原本的守城军卒厮杀在一起，楚弦也没时间和功夫去帮忙，虽然这巫毒血雨下了没多久，但不排除李潜龙提前调动骑兵过来的可能。
所以还是要防患于未然，提前去拦截，肯定没有坏处。
这一路是多亏有了肥鸟支援，楚弦可以避开一些麻烦的地点，躲开一些争斗，节省时间，毕竟如果是红羽铁骑，八十里地奔袭过来，也用不了多久就会到，撑死一两个时辰就能赶到。
有惊无险的到了北门之下，不过这里，已经是戒备森严，周围满是死尸，雨水之下，地上的血水都难以冲刷干净，可想而知发生在不久之前的这一场争斗有多么的惨烈。
果然，城门已经被皇城禁军掌控，当中还有不少皇御司招募的高手，光是一个城门，就有千人左右的兵力把守。
楚弦一人，即便是有武圣修为，也难以攻占，毕竟楚弦只有一人，而人家那边，也有武圣，还有不少宗师高手。
这时候一道人影落下，正是尸剑客。
现在尸剑客附身的身体，是楚弦家中之前仆人的女儿，身形虽然消瘦，个子也不高，但毕竟是尸剑客，手中持剑，足以斩杀一般武圣。
她能赶过来，显然也是拼杀脱困，而且尸剑客也受了伤，好在不是特别严重。
有尸剑客跟着，也能平添楚弦的战力，现在他要做的，就是离开京州，到城外去。这城墙高有十丈，修建的是坚固无比，因为设计的十分特殊，就算是武圣，运用攀岩轻功身法，也难以越过高墙，一来墙壁极为光滑，难以借力攀登，二来上面是涂抹着一种腐肉噬骨的药粉，碰触之下，便是道仙之体也会损伤。
眼下城中一片混乱，皇城禁军却已经控制北门，显然是早有谋算，整个京州四门，都怕是被禁军暂时掌控了。
楚弦不能等，李潜龙派这么多人控制城门，其目的已经是极为明显，一来是抵挡可能到来的首辅阁外援兵卒，二来，是为了接应他们自己的军队，所以说，那五万红羽铁骑的到来，已经是大概率事件了。
沿路上，楚弦也是从一些军卒尸首上捡了一把钢刀，有刀在手，楚弦也能施展出厉害的刀法，不过就算是有他和尸剑客，想要从城门突围出去，也是难度极大。
不过这时候那边有一群城卫军赶来，楚弦见状，立刻是迎了上去。
城卫军的管辖权是在首辅阁，所以说这些都是自己人。
见到有人过来，城卫军立刻是刀剑在手，提防，戒备，不过楚弦自报家门，那边才有一个校尉打扮的军官上前，冲着楚弦心里。
“见过楚大人！”那校尉很是有礼，此刻他也认出了楚弦，毕竟在京州，楚弦的名气也是相当大了，很少有人不认识楚弦的。
楚弦询问了一下情况，才知现在京州形势没有楚弦所想的那么严重，除了城门失守，被禁军攻占之外，其余地方，禁军人手不足，除了守卫皇城，也没造成什么太大的损伤，当然，目前情况混乱，也只是知道一个大概，但总体来说，首辅阁还在掌控大局面。
楚弦明白，李潜龙就算是早有谋算和准备，也不可能占据压倒性的优势，眼下他的兵力也只能勉强和首辅阁相庭抗衡，还做不到真正的碾压。
这更说明，要奠定胜局，只能依靠外力。
李潜龙这已经是在破釜沉舟，是在走钢丝，首辅阁能等雨停，只要雨停，首辅阁内仙官实力恢复，术法通天，要镇压李潜龙的人手就容易了，而李潜龙不能干等，他必须要在下雨的这段时间里，奠定胜局。
而决定胜局的关键，可能就是那五万红羽铁骑。
不过这些那校尉并不知道，校尉告诉楚弦，首辅阁已经下令，驻扎在五十里外的赤金军营的两万军卒已经在赶过来的路上，所以他们必须要攻占城门，给援军打开通道。
楚弦没有多说，眼下都是要攻占城门，将城门的掌控权夺回来，其他的，等攻占城门之后再说。
校尉带来的城卫军不多，只有三百多人，但个个都是精锐，当中先天高手都有不少，甚至好有一尊武道宗师。
不过如果只靠这些人，要攻占北门，难度极大。
禁军那边，不光是人数更多，而且还有武圣坐镇，也是从侧面说明，这能否掌控城门，对于李潜龙来说是至关重要的。
楚弦想了想，让那校尉找来一个城卫军，楚弦写了一封书信，让对方无比带给首辅阁萧禹太师。
对方得了命令，立刻是去传信。
信中，楚弦是将他的猜测道出，毕竟这种事不得不防，真让那五万红羽铁骑入城，在巫毒血雨的帮助之下，足以将城中官员杀个精光，便是屠城都可以做到。
那军卒去传信了，楚弦也将他的目的道出，同时告诉校尉，就以他们现在这三百人，绝对不可能收复城门。
校尉神色凝重，城卫军的情况他很清楚，虽然有万人之数，但为了保护城中官员，分离了很多出去，真正能用作一战的不多。而且来之前，的确没想到禁军那边会有如此多的高手镇守城门。
这的确是他们没有预料到的，至少城卫军的指挥使在这件事上犯了错。
可如果再回去找援军，这一来一回怕是要耽搁一些时间，而按照楚弦所讲，眼下是争分夺秒，如果真的存在五万铁骑来援助皇御司和禁军那边，那么，一切就都完了。
想到这里，校尉神色坚定，冲着楚弦道：“楚大人要出城阻拦叛徒援军，这关系圣朝安危，乃是天大的事，我等不才，愿誓死护卫楚大人出城。”
楚弦无法拒绝。
眼下本就是火烧眉毛的关键时刻，他也看出这校尉的决定，包括对方身后三百名城卫军将士的决心，可楚弦这时候犹豫了。
如果他之前的推测是错的呢？
李潜龙没有自己想的那般算计高深，或者说，对方的人，没有真正夺取那五万红羽铁骑的指挥权，如此一来，自己还有必要拼死冲出城外吗？
可这种事情，哪怕就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要去做，甚至于要付出一些代价也是在所不惜。
校尉知道，而且毫不犹豫的做出决定，楚弦又岂能退缩？
“楚弦，谢过各位将士！”楚弦抱拳行礼，他知道，这一战，三百城卫军必有损伤，明知要赴死却依旧赤胆忠心，这份刚烈忠义，楚弦敬佩无比。

第六百八十九章 鬼头刀
时间不等人，很快，三百城卫军就结阵，朝着北门进攻过去。楚弦也在其中，尸剑客则是持剑护卫在楚弦身旁。
武者比武，若是一对一，会先比气势，而两军交战厮杀，没有什么酝酿，有的只有简洁明快的厮杀。
箭矢飞射，密集如雨，特殊的弓可以产生巨大的力量，足以将箭矢射出百丈，一定距离内，便是铁甲也无济于事，和纸糊的差不了多少，遇到用淬火工艺打造的锯齿箭头，直接就能洞穿。
如果用盾，轻盾都挡不住，只能是重盾，三百城卫军这边，坚盾不多，只有三十面，此刻全顶在前面，阻挡急雨一般的箭矢，只能听到叮叮当当的响声，持盾的城卫军只感觉盾上不断有力道涌来，只能是全力举着，迈步向前。
不过虽然抵挡住大部分箭矢，但依旧还有少部分从盾与盾的间隙射入，一时间惨叫传来，有城卫军被箭矢刺穿，死的死伤的伤。
好在内城城门，不似外面那般难攻，只要到了近前便可操控城门，那边守门的禁军明显不愿，箭矢之后，便持战戟喊着冲锋过来，这边城卫军将士也是提刀迎战，顿时是厮杀成一团。
无论城卫军还是禁军，都是各为其主，每一个都是修炼多年的武者，雨夜之下，拼死厮杀，无关对错，无谓生死，只分胜负。
楚弦也是很快和对方军中的高手对阵，一个武圣，三位宗师。
当中除了有一个穿着禁军校尉甲胄之外，其余的，都是黑纹布衣，应该是皇御司从民间招募来的武道高手。
换做平常，这种人物虽然厉害，但在道仙如云的京州，只能是夹着尾巴过活，可李潜龙弄出来的这巫毒血雨下，他们是如鱼得水。便说那武圣，面目狰狞，满脸横肉，眼中的凶气一般人见了，都会吓的肝胆俱裂。
此人手持一柄鬼头大刀，浑身真气荡漾，缠体如衣。
这真气如衣，在武道界里是有说法的，叫做龙须衣，可攻杀，可防守，妙用无穷，之前漫天雨水还算清澈，楚弦还以为李潜龙那边功力不够，没想到这雨，越下越大，而且开始转红，仿佛血液。
所以对面那武圣的龙须衣便是染上了一层血色，刺目，狰狞。
“你便是楚弦？好大的名气，老子这几年没少听你的事情，听说你还是圣朝官场里最年轻的道仙？有前途，不过老子最喜欢杀的，就是像你们这种道仙，你们平日里高高在上，仗着术法横行无忌，但想不到吧，今天有这血雨落下，你们修为尽失，如同凡人，老子之前已经斩过一尊道仙，那滋味，当真不错，而你楚弦，便是老子我今天杀的第二个道仙，拿命来。”
这武圣刀芒闪耀，身形虽大，却是速度极快，且对方鬼头大刀长有五尺，加上这武圣身高臂长，横扫之下，比那战戟的攻击范围都要广，前面有两个城卫军要上前阻挡，结果被这武圣一刀腰斩，就连那盾牌都一斩为二。
“其他人退下，你们不是这人对手。”楚弦眉头紧皱，这武圣的本事不弱，甚至比之前在皇城之内，自己对付的那三个禁军武圣都要厉害一些。
也怪不得能这么快就攻陷北城门，此外，对方身后那三个武道宗师也不寻常，一个个都是人狠话不多，一般城卫军根本不是他们一招的对手。
好在楚弦身边有尸剑客。
楚弦一声令下，尸剑客立刻是上前与那三个武道宗师战在一起，至于这个持拿鬼头大刀的武圣，楚弦亲自对付。
对方说，之前曾经斩杀过道仙，看样子不像是撒谎，也就是说，这一场变故当中，已经是有道仙陨落。
而且可以肯定的是，这怕不是只有一个。
圣朝很多官员，只是研修官术，有的修炼术法仙道，真正修炼武道的不多，所以这一场巫毒血雨对圣朝官员来说，可以说是影响太大了，就像是圣朝最顶尖，最厉害的仙军卫，这一场雨下来，等于是废掉了。
因为仙军卫里，都是道仙，并没有武圣，在这一场血雨之下，战力怕是要折损九成九，还不如洞烛内卫的战力强。
想到洞烛内卫，楚弦稍微松了口气，纪纹在京州安排的洞烛内卫也有上百人，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武道高手，有他们在，倒也能形成一股战力。
眼下楚弦想不了那么多，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谁阻拦，楚弦就杀谁。
巧的是，对方用刀，楚弦也用刀。
楚弦的刀是直背青云刀，属城卫军制式战刀，锻造工艺十分讲究，算得上是宝刀，一般重有三十七斤，极为压手，可在楚弦手里，却是运用自如，上下翻飞。不过就算是这种刀，也只能尽量避免和对方的鬼头大刀硬碰硬，对方那一把刀，至少有百斤重量，挥舞起来，威势太大。
短短几息之内，两人已经对了数十招，周围几丈之内的地面，都是刀痕累累，那武圣身上龙须衣都有所顺上，而楚弦身上同样可以用真气凝结龙须衣，却是情况稍好。
“想不到，你楚大人居然也是武圣，好，好，那就再接老子几刀试试！”武圣瞪着铜铃大小的眼睛，这一刹那气势暴增。
刀斩之下，居然都有一丈刀芒，所过之处，土石断裂，房屋损毁，隔着很远都可以听到这恐怖威势。
不远处，一对百人左右的城卫军正在前行，带队的校尉听到房屋损毁的巨响，急忙让城卫军停下，然后和几个护卫飞跃屋顶，登高远望。
“那是鬼头武圣霍百同，这人也是赫赫有名的武圣，杀人如麻，没想到居然也来了，必然是被皇御司招募而来。”校尉也是宗师修为，此刻看过去，神色凝重。
“那边是北城门吧？之前听说已经被禁军攻陷，对方有这种强者帮助，怪不得能攻陷北城门。”旁边一个护卫面带恐惧。
武圣，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无敌的存在，更不用说还是武圣当中赫赫有名的鬼头武圣。
“无论是谁和那鬼头武圣对战，怕都凶多吉少，校尉大人，咱们要不要过去帮忙？”护卫军卒小声问道。
校尉一脸挣扎犹豫。
“咱们是奉命前去尚书府保护仙官大人，这是命令，不可违背，毕竟在这一场血雨之下，京州所有道仙都受到了影响，法力尽失，便是仙体也受到血雨侵蚀，虚弱无比，咱们不可违背命令。”
“可是校尉大人，不去助拳，那边的兄弟怕就凶多吉少了。”护卫一脸焦急，他已经看到，那边有城卫军和禁军在厮杀，如果不压制那鬼头武圣，那边数百城卫军都是必死无疑。
校尉此刻面露难色，他很想去帮忙，但有命令在身，也不可违背，还有一点，他早年学武的时候，在晋升宗师之后，曾经和鬼头武圣交过手，当时只是一招，他就败了，而且身上还留下了一道刀疤，虽然侥幸没死，但这件事对他的影响是永远无法忘记的。
鬼头武圣霍百同的实力和刀法，他根本不是对手，所以也很清楚，就算他带领自己这一百人过去帮忙，下场也只是多了一百亡魂而已。
所以就算是良心上过不去，他也不能过去帮忙。
“校尉大人，与那鬼头武圣对招的，好像是楚弦大人啊！”护卫这时候喊了一句，他们城卫军，负责京州安保，自然也有机会见到楚弦这种大官，此刻看到，所以才认了出来。
“什么？楚弦大人？”校尉眼瞳一缩，立刻是仔细一看，果然如此。
“兄弟们听令！”校尉这时候毫不犹豫喊道：“随我去相助楚弦大人应敌。”
旁边护卫一愣：“校尉大人，这，岂不是抗命了？”
校尉摇头：“首辅阁早就下令，如遇楚弦大人，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所以咱们这不算抗命，兄弟们，跟我走。”
“是！”
当下，这百人队城卫军立刻是急奔过去，他们相距本就不远，不过片刻就到了，而这时候，楚弦和那霍百同已经是斗了百招。
平心而论，霍百同的确是厉害，力大无穷，刀法刚猛，刀芒所过，无坚不摧，往往一刀下去，楚弦避开，身后的屋舍就被摧毁，木屑乱飞，场面混乱无比。就仿佛无人能抵挡他一刀。
只是如果仔细探究，就会发现，对方这么多招都斩不到楚弦，所以身法上，楚弦是完胜对方。
霍百同久攻不下也是有些着急，刀法越发凌厉，同时暗道对方滑不留手，难以捉摸，但他还有三个宗师帮手，等宗师帮手斩杀了那个小姑娘，再来援助，看这楚弦再如何躲避？
霍百同刚想到这里，便抽空扭头看去，结果这一眼，看的他是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就见被他寄予厚望的三个宗师，此刻已经是倒在地上，气息全无，有一个脑袋都被斩飞，已经是死了多时了。
再看那持剑的小姑娘，面容冷肃，就站在一旁观战，那一双眼睛毫无表情，但看着你，却是让你浑身起鸡皮疙瘩。

第六百九十章 碎星刀法
霍百同也算是杀人如麻，自认凶神恶煞，但不知怎么的，在这小女孩的注视下，后背是凉气直冒。
不用问，这小姑娘绝对是一个剑道高手，能如此轻易而且悄无声息的斩杀三位武道宗师，若是相助楚弦，自己就危险了。
只是让霍百同诧异的是，对方没有要过来帮忙的意思。
霍百同哪里知道，不是尸剑客不来，是楚弦不让她来。
下一刻，尸剑客纵身一跃，跳到城楼，带头冲击，帮助城卫军攻占北城门，毕竟这才是当务之急。
至于楚弦这边，楚弦也是有脾气的，霍百同是厉害不假，但楚弦在刀法上，还就不信这个邪。
经过百招，对方的路数已经是摸清楚了，楚弦这时候施展出一门刀法，叫做《碎星刀法》，乃是楚弦自己参悟的招式，算是楚弦这些年来，对白家刀法的一个总结和提炼。
刀和剑不同，剑飘逸，如君子，而刀则要更加狂野，为战而生，便如那勇猛骑兵，冲击之下，只求杀敌，不求自保，追求最大攻杀之力。
这才是刀法精髓所在。
楚弦这一招碎星刀法便是如此，碎星，便是碎刀，这一刀斩出，刀与敌人便是同归于尽，便如彗星陨落，壮丽，能摧毁一切，却是消耗了自身。
直背青云刀上，此刻绽放光芒，楚弦双手握柄，一正一反，刀刃朝后，刀柄对敌，弓步前冲，瞬间到了霍百同身前。
后者见状不惊反喜，他也是立刻横刀劈砍，就是要一刀将楚弦斩成两段，而且对自己的刀法，霍百同是有绝对自信，而且拼刀的话，对方的刀如何能拼过自己的鬼头刀？
所以霍百同认定，他这一刀，必胜。
两人几乎是同时挥刀，都是一往无前的气势，决不退缩，毕竟两人都是用刀，刀法便是如此刚猛。
霍百同的刀，遍布真气，本有光华，可这一刻，却是被楚弦的刀夺去了所有光彩，因为楚弦的刀，如流星陨落，带着巨大的光芒，刺目耀眼。
看上去，霍百同的鬼头大刀，与那一团彗星光华比起来都要小了很多，眨眼之间，两人错身而过，保持刀斩之后的姿势。
这一刻，周围厮杀的两军都安静了下来，停止了争斗，毕竟刚才楚弦这一刀带来的光华太大，夜色之下，甚至照亮了半个京州。
咔嚓咔嚓声响传来。
看楚弦手中的直背青云刀，此刻居然是寸寸碎裂，整个刀，毁了。
那边禁军以为自家武圣赢了，刚想欢呼，却一个个都是惊恐的见到这么一幕，霍百同连人带刀，被斩成两段，霍百同双目瞪圆，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居然已是气绝身亡。
这一下禁军气势直接奔溃，毕竟他们当中最强武圣被一刀斩了，他们又如何再敢和楚弦对战？
这种厮杀，气势极为重要，气势虚弱，实力施展不出，落败是必然之事。
原本赶来的那一百城卫军，此刻也是看的目瞪口呆，他们本来是誓死保护楚弦的，没想到前脚刚到，楚弦大人便一刀将那凶名赫赫的鬼头武圣斩于刀下，而且刚才的刀法，简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校尉大人，这是什么刀法？刚才那刺眼的光华又是什么，难道是真气？”有护卫小声问了一句，校尉摇头：“我见识浅薄，看不出来，不过楚大人他刚才一刀斩过，刀身立刻破碎，便知这一招威势之大，便是连百炼的直背青云刀都承受不住，楚大人功法高深，简直是叹为观止。”
这校尉也是武道宗师，他刚才看得出来，楚弦这一刀已经超越武道范畴，却又不是仙道术法那般神通，可以说是区别二者，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因为这一刀太过厉害，任何刀身都难以支撑，或者说，这一刀，就是借用摧毁刀体，从而重创敌人。
饶是校尉习武二十多年，曾经走遍天下，拜访名师，与众多高手交手切磋，也从没有见过这种刀法，实在是大开眼界。
眼下禁军那边，三大宗师，一位武圣尽数被斩杀，剩下的禁军数量虽多，却也是军心崩溃，如此被一鼓作气的城卫军冲击，终于是将北城门攻了下来。
楚弦立刻是命人开门，而他更是让人找来一匹快马，巫毒血雨之下，飞行挪移什么的都是想都不要想，如此，骑马反倒是更快，也更加节省力气。
城卫军早将楚弦当成天人看待，自然是言听计从，立刻是找来马匹，楚弦和尸剑客共骑一匹，立刻出城而去，头顶上，肥鸟带路，帮楚弦查看周围情况。
之前为了攻占北门，已经是耗费不少时间，楚弦不敢再耽搁，出城往北，刚出不到十里，楚弦就听到地面震动，远处有漫天尘土。
再让肥鸟确认，楚弦知道，当真是如自己所料，来的果然是那五万红羽骑兵，这可是真正的精锐，一旦入城，整个局势就由李潜龙掌控了。
“一定要拦下！”楚弦急忙拍马上前，自然，楚弦是期望可以脱离巫毒血雨的范围，但显然，这想法要落空了，就目前来看，漫天乌云近乎是无边无际，别说再前行十几里，怕是这数百里范围之内，都是巫毒血雨的范围。
骑兵速度极快，不消片刻，楚弦就已经看到远处那钢铁洪流。可想而知，看到五万铁骑卷风而来，那种威势，足以让任何人震撼。
倘若楚弦道仙修为能施展出来，要阻拦五万铁骑，倒也不是不可能，各种术法都可运用，可现在不一样。
武圣虽然近身能屠杀道仙，可毕竟武道不是仙道，楚弦再强，便是拼了命，能阻挡数百人已经是了不得，可此刻，他面对的是五万铁骑，如果是动手，饶是武圣修为，也是必死无疑。
这一点楚弦是心知肚明。
所以他肯定不能硬来，但必须得挡住这五万铁骑府，否则京州必定落入李潜龙掌控。
楚弦心中有了一些算计，但能不能成，楚弦是没有一点把握，当然，还得看这些铁骑目前的指挥使是谁，万一是忠于首辅阁的，那之前的担心就没必要了。
此刻，楚玄就在这必经之路当中站定，和尸剑客一起，砍下周围树木，将路封堵，这么一来，这些铁骑必须要停下。
楚弦此刻站在前面，等着五万红羽铁骑。
骑兵是有前行斥候，一般手持令旗，比大部分先行至少百丈，如果遇到情况，便会举旗通报后面的骑兵。
此刻，一个骑兵斥候已经是距离楚弦不过百丈，看到前面情况，立刻是举旗，这么一来，后面的骑兵开始慢慢减速，否则如果到了跟前再减速，根本是来不及的。
五万铁骑，声势之大，让人叹为观止，迎面而来，统一的甲胄，明亮的兵器，还有在血雨之下，那汹涌无比的气势，便是从来没有任何表情的尸剑客，此刻眼中也是露出了难以言明的神色。
至于肥鸟，这家伙胆子之肥也是叹为观止的，在这种情况下，它依旧是丝毫不惧，而且如果需要，它立刻就可以开启嘴炮模式，一般泼妇还真骂不过它。
对面大部队分作阵型，停在远处，那距离足以后退或者是冲锋，都是预留出了足够的距离，显然带队的指挥使有些经验。
随后两名斥候骑兵在前，后面有十几骑慢慢向前，显然，这些就是军官，指挥使也应该在当中。
楚弦之前听说过，这五万红羽铁骑的指挥使姓彭，属兵部官员，显然能成为京州周边骑兵指挥使，那绝对是忠心耿耿，李潜龙的那个参将要谋取兵权，第一件事就是解决这个彭指挥使。
仔细看去，那十几骑尽收楚弦眼底。
他没见过彭指挥使，所以也不知道对方在不在这些人当中，这时候，对面一骑开口道：“你是何人，居然敢阻拦骑兵行军，答不上来，格杀勿论。”
楚弦看了一眼这人，对方穿着骑兵甲胄，头顶有红羽官翎，肩甲为虎头，看穿着，应该就是指挥使的官职。
楚弦便问：“可是彭指挥使？”
那边人道：“我是彭钰！”
楚弦心头一跳，他只是一问，还真没想到对方真的是彭指挥使，因为按照楚弦之前的猜测，李潜龙派去的参将，只有算计了彭指挥使，才有可能夺取兵权，调动五万铁骑过来。
可现在彭指挥使是带队之人，这就有些出乎楚弦的预料了。
难道说，是自己想多了，这五万红羽铁骑，实际上是首辅阁调来的，来协助首辅阁评定叛党谋逆？
若是那样，自己就不应该阻拦了。
只是事情还应该得搞清楚，楚弦这时候定了定心神，直接亮出自己的官符。
楚弦目前的官职虽然只是文圣院文圣，即便是官及正四品，但却是没有实权的，可楚弦还有另外一层身份。
他是首辅阁候补官员。
一旦牵扯到首辅阁，那权势就大了，首辅阁代表着的就是圣朝最高权力中心，关键时刻，首辅阁中任何一位成员，都有调动地方兵力的权力。
见到楚弦的官符，那位彭指挥使立刻是恭敬行礼。
毕竟按照官级来说，他差着楚弦好几级呢。

第六百九十一章 擒贼先擒王
“原来是楚弦大人。”彭指挥使客气道，不过却是没有下马行礼，行军当中，也的确不需要下马。
除此之外，周围那几骑护卫，也都是虎视眈眈，没什么敬意。
楚弦虽然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是一沉。
目前的情况显然这有些不对劲，甚至楚弦看到那边有骑兵已经是偷偷给斥候棋手打眼色，明显是不怀好意。
楚弦一目扫过，又看了看后面那如海一般的红羽骑兵，然后开口道：“彭钰指挥使，按照圣朝律，除非是得首辅阁下令兵部，否则任何人都不准调兵，相信你不会不知道吧？如今你率众连夜赶来京州，不知是奉了谁的命令？”
想来想去，楚弦打算还是直接问出来。
这样最好，看对方反应，若是首辅阁调来的，那当然是好，如果不是，自己也能及早做出应对。
毕竟面前的可是五万铁骑，自己的武圣修为再强，哪怕身边有尸剑客，也绝对不可能抵挡这五万铁骑的冲锋。
所以，绝对不可被动。
那边彭指挥使显然一愣，稍有犹豫，随后又道：“自然是奉了首辅阁之命，楚大人还请不要阻拦，我等是有重要公务去处置。”
楚弦点头，似是要让开，不过便在这刹那之间，楚弦突然身形一动，速度极快冲过来，那十几骑兵反应不算慢，但又如何快的过楚弦。
那两个持旗的骑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楚弦两刀斩翻，随后在那彭指挥使还没来得及拔刀之前，就到了他的马上，将刀架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旁边护卫骑兵要上前，也都被尸剑客拦住，眨眼之间，楚弦就将这指挥使挟持。
可以说在一定范围之内，除非是同级武圣，否则，武圣就是无敌的存在。彭指挥使一脸惊色，开口道：“楚大人，你这是做什么？就算你是正四品仙官，挟持我这红羽骑兵指挥使，那也是大罪。”
那边骑兵护卫也都是抽出兵器，喊道：“大胆，还不放了指挥使大人。”
这边有异动，后面大部队也是察觉，当下是有数千骑兵过来，将楚弦和尸剑客围在当中，很快，数量更多的骑兵赶来，可以说是里三层外三层，骑兵里，还有强弩手，此刻都是弓弦上箭，无论是谁都是插翅难逃。
楚弦这时候指着之前被他斩杀的两个旗手道：“刚刚我若不先动手，他二人已经是用旗语招来那红羽骑兵了，你们暗中做的那些小动作，当真以为我看不到？彭钰，你根本没有得首辅阁之命，而是受命于伪帝李潜龙，你当我不知道？”
彭钰面色微变，却是变化几下，不过仗着周围都是他的人，却是冷声道：“既然楚大人你看出来了，那便与你直说了，如今皇帝登基大统，天下归一，首辅阁却是贪婪权力，与皇族大统为敌，这已经是大逆不道，我等顺应天命，尊皇讨逆，你若是识时务，便应该弃暗投明，免得死无葬身之地，遗臭万年。”
这几句话，彭钰说的倒是义正辞严，很有一番气势，若是一般人，在这么多骑兵的围困之下还真会慌了神，哪怕是有人质挟持，也不会感觉到安全。不过楚弦是谁，武圣，又是文圣，说文斗武他都不会怕了任何人。
“彭钰，你能将犯上作乱，扰乱超纲说的这么义正辞严，也是难为你了，你身为兵部军官，没有兵部命令，没有首辅阁授意就敢调动军队前来京州，无论是奉了谁的命，那都是形同造反，我今日以首辅阁候补仙官的名义，将你革职……”
楚弦声音不大，却是以内力催动，所以可以传递到周围大部分骑兵耳朵里，还没说完，彭钰便哈哈狂笑：“楚弦，你是疯了还是傻了？你当我不知道？在这巫毒血雨之下，你道仙和凡人无异，就算你是武圣，可你看看周围，你认为，你能全身而退？可笑至极，你若是杀了我，我的部下必然将你碎尸万段，你要知道，这巫毒血雨之下，一旦死了，连鬼都做不成，正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楚大人你若是弃暗投明，皇帝陛下绝对不会亏待你，甚至，到时候官升一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等威风何等霸气！”
彭钰自认占据优势，周围有五万骑兵包围，楚弦但凡考虑一下，就知道其生死是在他的决定之下，所以他认定，楚弦不敢乱来，不想死就只能认怂。这时候再给予利诱，不怕这楚弦不就范。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彭钰是做梦都想不到。
“彭钰，你明知故犯，错上加错，罪加一等，且不知悔改，革职不够，为正法纪，我楚弦以刀代律剑，定你死罪，就地格杀。”
楚弦声音传开，那彭钰面色一变，还想说话，楚弦已经是手起刀落，将其斩杀。
直到人头滚落，彭钰都不敢相信，楚弦居然敢在他这五万精兵眼皮子底下杀自己，而且还是杀的如此果断。
他想弄清楚，可显然永远没有机会了。就如同他说的，巫毒血雨之下，死了，连鬼都做不成。
他自然不知道，楚弦现在必须杀了他，哪怕是冒险，也得如此。
可以说楚弦杀伐果断，不光是让彭钰没想到，就是周围的骑兵，也同样没有想到，有人居然敢在五万骑兵面前，将他们的指挥使斩杀。
有亲兵这时候反应过来喊道：“他杀了指挥使大人，大家一起上，将他剁成肉泥，为指挥使大人报仇。”
当下，最近的数十骑兵就齐齐冲过来。
楚弦只有一个字。
杀！
命令自然是给尸剑客下的，虽说他和尸剑客敌不过这五万骑兵，但只是杀这数十名骑兵还是轻而易举的。
那边尸剑客一人一剑，杀的血肉横飞时，楚弦却是运足内力，大喊一声：“彭钰造反，我楚弦依律将他斩首处决，尔等将士都为圣朝儿郎，如今伪帝李潜龙伪造圣祖遗诏，迫害忠良，祸乱朝纲，虽是圣祖后裔，但也不可违背圣朝律法，大家既为圣朝军卒，莫非也要为虎作伥？”
声音之大，如雷炸响，震的人是心惊肉跳。
这一声，楚弦是运足了他所有的功力，再加此处地势开阔，所以五万兵卒，全部都听到了，而且听的很清楚。
一下子，都震惊了。
要知道这里可是有五万人，这么多人，后面的未必知道前面发生的事情，只是听从指挥官的命令行事，此刻听到楚弦说话，才知道事情大概。而且听到是楚弦，也都是大吃一惊，要知道楚弦太有名了，哪怕是在这些军卒当中，楚弦之名也绝对是如雷贯耳。
就算是有不知道楚弦的人，稍微一打听也就知道了。
此外，让众人惊讶的还有楚弦的画，一个是彭钰指挥使已经被斩杀，二是皇帝李潜龙伪造圣祖遗诏，蒙骗天下，上位夺权。
这便是楚弦故意说出来，要让所有人知道的事情。
且不说这件事是真是假，因为楚弦的身份特殊，那是圣朝正四品的官员，而且还是首辅阁候补仙官，已经算是圣朝权利核心当中的一员，他亲自现身，将指挥使斩杀，那么大家该怎么做？
几乎是在听到这声音的同时，所有的骑兵都勒马停下，互相看去，窃窃私语。
不过事情显然不会这么简单。
前面，有一些千夫长和百夫长这时候喊道：“楚弦逆贼胡说八道，他才是造反，他才是谋逆，彭钰指挥使奉皇帝诏令，铲除这些谋逆乱党，大家且不可听信他这谗言，大家一起上，将这逆贼碎尸万段，然后一起杀入京州，护驾拥皇，等皇帝陛下平定天下，大家人人都是有功之臣，必定留名千古，福泽后代。”
声音虽然不像楚弦这样，可以传遍每个人，但因为喊的人多，所以也都能听到。
有的时候，最怕的就是有人带头，尤其是兵卒，单个兵卒，那是散兵游勇，只有数量多了，而且令行禁止，有好的指挥官，那才能发挥出恐怖的实力。
更何况，喊话的都是他们的上司，此刻有的兵卒就要选择听从号令。
一旦让这些隐藏在兵卒中的人得逞，那楚弦这边就危险了。
楚弦自然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他动作极快，有两个千夫长距离他相对较近，所以楚弦飞扑过去，将这两人斩杀。
以武圣的修为，要抵挡万人，那是不行，但要在万军从中斩杀某个人，却是相对容易的很，更何况，楚弦距离很近，大部分兵卒都反应不及，那两个喊话的千夫长就已经脑袋搬家，一命呜呼。
“谋逆祸乱军庭，我楚弦代首辅阁下令，任何遵行伪帝号令者，杀无赦，众军勇武，却还需明辨是非，不可听信谗言，且彭钰已经伏法认诛，按圣朝律，夫长不可代行兵权，在场当中，我楚弦官职最大，所以红羽骑兵，听我号令。”楚弦再次喊道，他此刻，气势极强，毕竟这种场合，这种情况，他必须强硬，否则根本无法降服这五万骑兵，而且他们当中，还有李潜龙的人，所以稍不留神，就可能形势变化，一旦变的对自己这边不利，让他们掌握话语权，那就麻烦了。

第六百九十二章 意想不到的收获
楚弦知道，这种时候，众多兵卒实际上是处在一种犹豫不决的情况当中，当然，如果彭钰还活着，以对方指挥使的官职和权力，这五万骑兵肯定是听其号令，但楚弦行事果断，说杀就杀，先将彭钰这祸害除了，那情况就还有缓和的余地，否则是丁点机会都没有。
即便是如此，目前的局势也是相当的危险，斩杀彭钰是不得不走的一步棋，杀他有后患，不杀他，后患更多，所以相比较之下，当然是要杀。
可如果剩下的参将和万夫长一心好拥护皇帝，一心要为彭钰报仇，那就不好办了，最后的结果，依旧是要面对万骑冲锋，到时候胜算全无，所以就算是楚弦现在也是极为紧张。他只能相信，一心拥皇的，只有彭钰等少部分人，大部分将士还都不会这么快转变，都还对首辅阁保有敬畏，这是楚弦的胜算所在。
到现在，还有一件事让楚弦十分诧异，那就是为何这彭钰就叛变了，按理来说，是不应该的事情，如果不是特别信任的人，兵部和首辅阁，肯定不会让这彭钰掌控京州最近红羽军团的指挥权。
对方能坐上这个位置，就说明是可以信任的。
那么，彭钰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背叛？
这是楚弦想不通的事情，楚弦不相信，兵部和首辅阁难道说连这一点识人的本事都没有？
肯定不可能。
不说首辅阁的那些大佬，就是兵部尚书赵恒，那也是厉害无比的人物，他选人，绝对都是心腹，而且还是经过长时间观察和考量的心腹，既是心腹，就不应该这么悄无声息的背叛。
这时候，楚弦想到这里，突然是有灵光涌现，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他扭头看了一眼地上彭钰的尸首。
就是这一眼，让楚弦看出了端倪。
要知道，彭钰能坐上红羽军指挥使的高位，武道修为肯定不差，应该至少都是宗师级，可刚才，被自己轻易挟持，就连丁点反抗之力都没有，之前没觉得如何，现在想想，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
正所谓事出异常必有妖，刚才楚弦看尸首，果然是看到对方脸上，脖子还有手臂的肤色有些许差异。
当下楚弦确定了心中的那个猜想，立刻是施展擒龙功法，以真气隔空取物，将彭钰的脑袋抓了过来。
仔细一看，当下是哈哈大笑，这彭钰脸上有一层人皮面具，扯下一半，面具后面的，赫然是另外一张脸。
也就是说，这人根本不是彭钰指挥使。
是有人冒充的。
当下楚弦是高声将这件事道出，这可是有证据的，而且人头不会作假，周围几个彭钰的亲兵见到，都是倒吸一口冷气，如此，就算是后面还有人鼓动，这些亲兵也是主动阻拦，让所有人不轻举妄动。
这些亲兵当中，有不少是万夫长，还有一些参将，都是有实权的，之前楚弦斩杀彭钰，他们的确是想要为自己的主官报仇，不过此刻见到情况有变，也是立刻谨慎起来，约束众多骑兵，他们此刻说话，显然是非常管用，至少局面是被控制住了，就算是有人鼓动，也没人去听。
“真的不是指挥使大人，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一个亲兵上前一看，面色大变，他根本没想到，这个被楚弦斩杀的彭钰指挥使，居然是有人戴着人皮面具假扮的。
之前，他们根本没有看出来。
“这不是刘琦参将么？怎么会是他？”有人认出面具下面那一张脸，再次惊呼一声。
“不管是什么，都要弄清楚！”
而楚弦听到这句话，也是恍然大悟，他见过刘琦这个名字，之前李潜龙搞文字狱的时候，这个刘琦便是对方安插过来上位的一位参将。
只不过对方拿捏这个位置拿捏的飞常准，要知道在军中，参将一般有五六个，分别负责不同的事务，主要是帮助指挥使分担一些后勤和发号施令的事情，所以被安插进来一个，也没人会特别在意，而且当时李潜龙他们在各地和京州替换了一百多名官员，谁又会去在意一个小小的参将？
可以肯定，刘琦是李潜龙的人。
之前楚弦还想着这刘琦是哪个，没想到，对方居然是假扮成彭钰，这么一来，真正的彭钰又在何处？
楚弦略微一想，就知道，肯定是被囚禁在某处，这件事，怕是那刘琦和李潜龙安插进来的内应搞的鬼。
大概可能是他们观察彭钰的生活习惯，然后就在不久之前，将彭钰算计，或者关押，或者软禁，然后让早有准备的刘琦戴上早就制作好的面具，以彭钰指挥使的身份出现，如此一来，当然可以轻易的调动五万大军。
之前，楚弦以为李潜龙那边可能会收买彭钰，要么就是想法子让刘琦获得更大的话语权，至少可以与彭钰抗衡，然后趁机夺权，调动军队。
没想到，对方用的计谋和招式更加的简单直接，也更加的直中要害。
那就是直接替代彭钰，找一个冒牌货来替对方发号施令，显然，这法子更阴险歹毒，而且也更不容易察觉。
就从连彭钰的亲卫都没察觉出来的情况来看，这冒牌货的戏，演的是相当的好。
如果不是楚弦半路拦截，如果不是楚弦出手果断，将对方斩杀，那么，这秘密怕是短时间内根本没人能察觉到。
就算是察觉到不对，五万骑兵进城，也已经是奠定了胜局。
这就是运气，楚弦杀伐果断，将这个冒牌货一刀斩首，如此一来，无论对方之前伪装的有多像，假的，也依旧是假的，成不了真的。
如果说楚弦之前说的话，还无法真正的让这五万精兵弃暗投明的话，那么现在，形势对楚弦就太过有利了。
指挥使是被假冒的，这件事，有数百骑兵看到，而后面的骑兵，也是很快听同伴将事情道出，一个个都是惊讶无比，更是愤怒。
现在，那些隐藏在军中的奸细想要再挑拨离间，那就难了，聪明的已经是立刻调转枪头，傻的，还在叫嚣，结果自然是被周围的骑兵围住，控制了起来。
“现在的情况，已经相当明白了，诸位将士，这个冒牌货就是为了获取兵权，所以才会冒充指挥使，其心可诛，这些人，就是想要扰乱圣朝官场秩序，就是要利用各位，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楚弦这一次说话，显然比之前十句都要更有用，毕竟证据摆在那里，冒充他们指挥使的，就是前段时间调过来的参将，怪不得从几个时辰之前，就没有再见到对方，这就说明，那冒牌货从当时开始，就已经是调了包，开始冒充他们的指挥使大人。
不得不说，这算计当真是阴险歹毒，而且如果不是楚弦跑来阻拦，怕是对方的计谋已经得逞了。
光是想想便知道，一旦让不轨之徒掌控兵权，让这些军卒进了城，那李潜龙就真的成了大权在握的皇帝了。
到时候，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谁又会去在意这位皇帝曾经的残暴和阴险？有的，只会是天下人的歌颂和赞誉。
现在事情明了，至于真正的彭钰，应该还没死。
毕竟有官典，如果有官员死了，看守官典的人会知道，那就是打草惊蛇了，所以楚弦觉得，真正的指挥使彭钰，应该还活着，只不过应该是被困着，或者是被软禁了。
这样才符合谋逆之人的目的，他们是为了兵权，而不是为了杀人。真正的彭钰，可能还被困在那兵营当中的某处，不过眼下是没法子立刻去验证了。
这时候，几个参将和万夫长互相对视一眼，然后下马上前，冲着楚弦行礼。
“楚大人，接下来如何，还请示下。”
显然，目前的情况太过复杂，虽说已经知道指挥使是被人假冒的，但到了这里，该如何做，他们是真不敢乱定。所以他们将这权力交给了楚弦，一来楚弦是武圣，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要厉害，二来，在场之人，楚弦的官职是最高的，如此，让楚弦来拿主意定决策也是最适合和最恰当的，否则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没法子也没有这种威望来统领五万骑兵。
谁能想到，这一来二去，楚弦居然是机缘巧合，得到了这目前足以改变现有局势的最强战力，五万红羽骑兵的指挥权。
楚弦也不含糊，更没有推脱，这种时候如果还推辞，那就真的是傻子了。
“众将听令，先将军中刚刚动摇军心者，拥皇一派的人都给我抓起来，谁敢反抗，格杀勿论。”
楚弦下的第一道命令便是这个，正所谓攘外必先安内，楚弦可不想一会儿内部再出什么乱子。
只要控制一部分人，就算是定了调子，没人再敢提拥皇之事，对于下面的兵卒来说便是如此，他们自己肯定是有自己的想法，但作为士兵，必须遵循命令。就想是之前，冒牌的彭钰带领他们赶往京州拥皇护驾，就算是有骑兵心中疑惑和不愿，也没法子，只能遵从，这是他们的职责所在。
此刻同样，现在指挥权由那些万夫长和参将指定楚弦来掌控，那么楚弦就是这五万人的指挥使，楚弦的话，就是军令，必须遵从。

第六百九十三章 天平
京州，乌云压顶，这一夜还没过去，而无论对于京州的官员还是众多百姓，今天这一夜，绝对是他们有生以来，度过的最为漫长的一夜。
普通百姓根本不敢出门，太平的日子过习惯了，这突然乱起来，谁都没有经验来应对，所以闭门不出是最聪明的。
好在无论是首辅阁领导的城卫军还是皇族掌控的禁军，都没有为难百姓。
此刻在京州街巷当中，到处都可以看到城卫军和禁军的尸首，因为雨水不停，可以说是血流成河，整个京州，都处在一种肃杀之气当中。
禁军的目标是诛杀首辅阁的仙官重臣。
除此之外，一些强硬的倒皇派官员也是他们灭杀的重点，过去的几个时辰里，已经有不少官员遇害，甚至于，就连首辅阁的一位仙官，据说也是糟了毒手。
但占据各种优势，兵力上更胜一筹的皇帝，并没有达成他的目标。
首辅阁当中的官员，他是要一网打尽的，可现在，目标并未达成。
皇城圣仙大殿，李潜龙已经是端坐一夜，他也是不断的调兵遣将，目前反馈回来的消息，四个城门，他们禁军已经是占据其三，因为准备充足，所以皇族这边的优势是越来越大。
李潜龙很清楚，即便如此，目前的情况也依旧严峻。
他能有机会将首辅阁逼到这种程度，只是因为他之前隐藏的好，突然祭出巫毒血雨，一下子将仙军卫废掉，将所有道仙压制，否则就算是他这边有星空之主聂执钟，也绝对不敢做这种事。
巫毒血雨能维持多久，李潜龙自己很清楚，而为了制造这一场巫毒血雨，李潜龙也很清楚他付出的是什么。
这是一场决定未来的豪赌，所以他必须赢。
为此，他甚至没有将具体的计划告诉任何其他人，包括他最信任的部下，包括聂执钟。
皇御司是他设立对抗首辅阁的，但说到底，也只是一个炮灰而已，李潜龙从来没有天真的认为他的皇御司可以正面对抗首辅阁还能取胜，官场上，政治手段上，皇御司不可能敌得过首辅阁，哪怕是有他这位皇帝在。
所以从一开始，李潜龙就打算“不破不立”，他很清楚，首辅阁执掌天下权柄这么多年，自己就算是再怎么机关算计，也不可能轻易取而代之，而且李潜龙也很清楚，首辅阁是打算将天下拥皇派一网打尽，所以才会让自己登基称帝，这一切，都是政治手段，不得不说，首辅阁那边有魄力，有能力，无论自己再怎么争斗，都不可能改变最终结果。
李潜龙很清楚这一切，在他想法子伪造圣祖遗诏的时候，就已经算到了，所以他要赢，就只能出其不意。
巫毒血雨便是李潜龙出其不意的法宝，也是他最大的依仗，道仙很厉害？那就让你们道仙连凡人都不如。
不断有消息传送回来，就目前来看，虽然禁军加上皇御司招募过来的高手占据了优势，但短时间内还无法奠定胜局，城卫军也不是吃素的，数量不少，当中武圣也有，宗师也多，若是能多消耗一天，禁军必胜，可显然李潜龙也没有那么多时间。
城卫军数量不多，而且之前损耗极大，所以不可能分散保护官员，所以目前首辅阁官员都在萧禹太师府内，城卫军的大部分力量也都防守在那边，据说太师府周围，已经是死尸遍地，已经成了整个事件的关键点。
只要攻陷太师府，那么一切都可平定，整个圣朝也就尽归他李潜龙掌控，如果无法攻陷太师府，那情况就难以预料了，一旦等到巫毒血雨消散，那么事情就麻烦了。
所以李潜龙很清楚，天亮之前，他就得分出胜负。
“下令皇族所有武者披甲上阵，就是拼了命，也得给我将太师府攻陷，将里面的人杀个精光。”李潜龙下达了命令。
皇族的几位亲王听到这个，也都是面带恐惧和无奈。
现在这情况，等于是李潜龙将整个皇族都绑架，一起绑架到了他这个战车上，可以说是一荣俱荣，一毁俱毁。
有的皇族也是对李潜龙的做法感觉到不满，但没法子，李潜龙现在就是整个皇族的代表，是皇帝，他们不跟随也不行。
还是因为李潜龙的手段太厉害，过去的十几年，李潜龙对皇族的掌控力已经是达到极为恐怖的程度，京州之外的皇族不敢说，但京州之内，他就是一言九鼎，无人敢反抗。
皇族子嗣众多，习武之人也超过半数，至少有上百武道高手，当中先天为主，也有宗师，甚至还有个别武圣。
此刻李潜龙一纸调令，就让这些皇族子弟披甲上阵，这是皇命，无人敢不从，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下，他们就是再不愿意，也是希望李潜龙赢，李潜龙赢了，他们也会跟着沾光。
所以立刻皇族习武子弟，也是全部出动，加入围攻太师府。
“回禀圣上，不少官员赶来增援太师府，眼下禁军那边的攻势难以奏效。”有人上前禀报。
李潜龙点头道：“刺史我早有算计，太师府内，聚集了目前所有首辅阁官员，这是他们的命根子，只要攻陷太师府，首辅阁就此烟消云散，有人来增援他们也是正常，如此，想法子让他们进去，然后瓮中捉鳖，还有，攻势不可减弱，四面八方，都要进攻，谁能攻下太师府，谁就是首功之人，加官晋爵，谁斩杀首辅阁官员，便可官升三品。”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李潜龙知道这个道理，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绝对不会吝啬。
下面的人立刻去传话了。
此刻在这大殿当中的，是李潜龙的亲信，当中也有皇御司的内阁大臣，聂执钟赫然在列。不过此刻，聂执钟阴着脸，没说话。
李潜龙这时候看了一眼聂执钟，主动走下龙椅，到了近前：“聂先生，此事是我做的有所欠缺，只是事情紧急，实在是没法子提前说，聂先生是知道的，首辅阁那边，目前是萧禹做主，他修为断然不是聂先生你的对手，可是还有吕岩，吕岩的修为聂先生也曾经说过，是要略胜一筹的，此刻吕岩虽说名义上是辞官离开，但谁都知道，那只是一套说词，谁也不会真的认为他就不管圣朝的事情了，说不定这吕岩就一直藏匿在京州，伺机而动，所以我没法子，只能是弄来巫毒血雨，灭了道仙法力，就是为了将对方最强的力量扼杀，如此，只拼武道，拼兵力，我才能有机会与首辅阁争夺天下，我才能将这天平端平，否则，如何能压过他们？还请聂先生不要怪罪，潜龙早年求学，曾得先生青睐，将所学倾囊相授，潜龙对先生恭敬有加，这些年从不敢忘，先生助我，潜龙感激不尽，还请先生稍等片刻，若是天佑潜龙，潜龙掌控权柄，必尊先生为圣朝第一仙祖，受天下人供奉。若是天不佑我，也必然会派人护送先生离开，绝不连累先生。”
聂执钟神色才稍微缓和，点头：“你倒是有心了，不过这巫毒血雨难以持久，炼制需万人血池，你如此做，却是有违天道，过于残忍了。”
虽然看似是在训斥，但显然并没有真的是在训斥，在聂执种这种道元真人眼里，他寿元久远，普通的凡人对他来说，不过是蝼蚁。
死一个，和死一万个，没什么差别。
相反，在聂执钟看来，李潜龙是有一种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的气魄，这样的人，才能做成大事。
李潜龙一笑：“先生说的是，不过自古成事者，不可太过优柔寡断，一旦我执掌圣朝权柄，必然会体恤百姓，造福天下，弥补回来。”
聂执钟点头：“巫毒血雨虽然厉害霸道，乃是上古奇术，但未必能完全压制我的修为。”
说完，聂执钟散发出一些法力，虽然不多，但也是让李潜龙面色一变：“先生修为，让人叹为观止，更是这数千年来的术修奇才，潜龙自叹不如。”
显然这话聂执钟很是受用。
同一时间，太师府。
城卫军一直在死守，和禁军焦灼，每一分钟都有人身死，可以说是极为惨烈。
太师府内，除了首辅阁的众多仙官，还有不少官员，算起来得有上百人。
虽然大敌当前，谁都知道一旦禁军攻破太师府，那没有丝毫法力的他们等待的就只有被屠戮，可即便如此，太师府内的官员，从上到下也没有一丝慌张。
那种高官的淡然和镇定，的确是不凡。
虽然不惧生死，但却要心系天下，所以大家神色都是极为严肃，知道今天这一战，会决定圣朝未来的走向。
可以说极为重要。
萧禹在中堂之内端坐，他很清楚，这一次首辅阁失算了。
不光是自己失算，怕是吕岩太师也失算了，谁也没想到，李潜龙最后居然还藏着巫毒血雨这一招。
不得不说，李潜龙这人，当真是比想象中的还要厉害得多。

第六百九十四章 胜负关键
先不说这巫毒血雨已经是失传上千年的术法，李潜龙如何能得到，就说对方这种算计，这种拼死一搏的疯狂，也是让人感慨无比。
毕竟在这巫毒血雨之下，李潜龙也会受到影响，对方飞羽仙的修为同样会变成凡人，可即便如此，李潜龙也是毫不犹豫的去做了。
“李潜龙，就是一个疯子，一个赌徒。”上将军秦元谋从外面走进来，他身上染着血，而且看得出，他受伤了。
首辅阁里，也就是秦元谋和润伯然还有兵部尚书赵恒是武圣级别，是目前最强战力，之前为了保护官员，仙军卫这一次是伤亡惨重，好在最后洞烛内卫及时赶来，才能坚持到城卫军来防守。
总之，这一次没有料到巫毒血雨，没有料到对方的谋算，所以首辅阁上下都承认，这一次是棋差一招，输给了李潜龙。
而且在整个算计上，李潜龙的确要更加高明，不过现在还不能说最后谁赢谁输，最后的结果如何，还是未知之数。
李潜龙依靠巫毒血雨将双方的势力拉近，形成一个天平，现在就看，谁还有筹码，可以放上来，放上来，就可以压过对方。
“李潜龙既然谋划了今天这一场局，就肯定还有后手，我敢断定，他和咱们一样，在等外援。”萧禹这时候开口说道。
旁边兵部尚书赵恒摇头：“这不可能，李潜龙没有兵权，京州周围的军营，都是咱们的人掌控，我已经传令下去，五十里外的两万赤金军已经在路上，带兵的是我的部下，只要两万赤金军一到，便可奠定胜局。除此之外，还有八十里外有五万红羽骑兵，不过骑兵营指挥使彭钰还没有回应号令，可能令符还没有传递过去，要么就是半路上出了岔子，不过两万赤金军也足以奠定胜局了。”
这时候玉将军润伯然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巫毒血雨，摇头道：“这巫毒血雨非同小可，就算是武者，在这血雨之下也会损失一些真气，两万赤金军接到号令，要一路赶来，翻山越岭，且无法运用法术和官术加持速度，行进之下，速度不会太快，再加上道路泥泞，怕是还得一两个时辰才可能赶到，如果是骑兵，虽然距离更远，但速度肯定要比赤金军快上很多。”
赵恒一听，也是听出玉将军话里有话。
“玉将军担心红羽骑兵营那边有变？”赵恒问了一句，润伯然点头：“赤金军能受到消息给予回应，那为何红羽骑兵营那边没有？眼下这种情况，容不得一点闪失，这种异常，必须要提防。”
赵恒仔细一想，也是点头：“玉将军所言极是，不过彭钰乃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将领，忠心绝对毋庸置疑。而且我已经派人查过彭钰命牌，他的命牌还完好无损，说明没有出意外，我想，可能他的确是没有收到号令。”
玉将军润伯然却是再次摇头：“李潜龙此人乃是怪才，他敢放出巫毒血雨与咱们拼死一战，就已经说明，他是在做最后一搏，而就以此人的聪明和算计，既然整个事情都是他全盘计划的，又怎么可能会遗漏这一点？眼下京州之内，禁军虽然人多，但短时间内还无法完全压过城卫军，太师府，也不可能那么快被攻陷下来，这一点，李潜龙不可能想不到，所以我觉得他必然还有底牌，咱们的底牌是正在路上的赤金军，而李潜龙的底牌是什么？再想想红羽骑兵营的无故失联，这件事，不得不防。”
众官一听，都是点头认同。
圣朝的两位大将军，金甲上将军秦元谋在于一个勇字，他的武道，天下第一，而且秦元谋也修术法，更是战力极强，近乎无敌的存在。
玉将军润伯然，虽然也是武圣，但在修为和杀伤力上，显然无法和秦元谋相提并论，但润伯然却有一项能力远超秦元谋，所以他也能成为大将军之一。
润伯然最厉害的，便是谋略，尤其是各种兵书战法，更是熟读与心，很多谋略都是可以脱口而出，很多事情，也能提前想到。
他说的这一种可能，听起来似乎觉得不太可能，毕竟这么说起来，李潜龙这个人就太厉害了，各种情况都算计到，首辅阁内，甚至都无人能及。
这样的人，如何为敌？
可有的时候，必须将事情往最坏的方向去想，不是长他人威风灭自己锐气，事实如此，必须将一切可能都考虑进去，少考虑一种，结果可能就是灭顶之灾。
之前首辅阁虽然已经是极为重视李潜龙，而且也是处处提防，全面反击，但今天这件事，就在他们的预料之外。
就是萧禹，就是杨真卿，都想不到李潜龙居然会突然破釜沉舟，彻底撕破脸皮做这最后一搏。
他们没想到，所以如今就陷于被动，这一点必须承认。
巫毒血雨，是最让他们意外的底牌，说实话，就算是想到李潜龙会放手一搏，但也绝对想不到，对方居然还有巫毒血雨这种底牌。
那么，李潜龙这种人物，都已经准备了巫毒血雨，又怎么可能还没有后招？
他不可能不知道城卫军的规模和战力，不可能不知道洞烛内卫的厉害，所以，李潜龙肯定还有杀招底牌。
这么想来，对方会不会将目标，锁定到那五万红羽骑兵身上？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有人送来一封书信，直接送到了萧禹太师的手里，后者一看，开口道：“是楚弦写来的。”
当下，还在讨论的大殿之内，众人立刻是安静下来。
楚弦已经失踪数日，没人知道楚弦之前是在什么地方，有的人甚至认为楚弦是不是已经遭遇了不测。
此刻楚弦写来书信，自然是引起众人的注意。
萧禹将书信打开一看，神色变化，旁边有人好奇无比，想要知道楚弦究竟是写了什么，居然可以让萧禹太师如此色变。
要知道之前发生了很多事情，乃至于首辅阁有仙官遭遇不测，萧禹太师都没有变过色，此刻楚弦书信当中，必然是有惊天动地的事情，否则萧禹太师不可能如此。
“楚弦他说了什么？”秦元谋这时候问道。
萧禹将手中的信递了过去：“上将军一观便知，果然是如玉将军所推测的，那李潜龙既有可能是已经控制了五万红羽骑兵，而且很可能，快要兵临城下了。”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秦元谋急忙看信，旁边有人围过来一起看，楚弦信中所言，也已经是众人皆知。
楚弦在信中写的，自然是他的推测，就说之前文字狱中，李潜龙安插了人手在红羽骑兵营内，结合今天发生的巨大变故，可以说极有可能，李潜龙是派人夺取了兵权。信中还说，楚弦已经去设法阻拦，确保京州万无一失。
“胡闹，简直是胡闹，他一个人，又无法施展术法，无法运用道仙神通，怎么去抵挡五万骑兵？这简直是在开玩笑。”杨真卿开口说到，他显然已经不再针对楚弦，之所以这么说，是在着急。
如果真的如同玉将军和楚弦所推断的那样，李潜龙已经掌控了五万红羽骑兵的兵权的话，那谁能阻拦？
别说一个楚弦，就是用两万赤金军，也绝对抵挡不住。
五万红羽骑兵的战力，那可不是开玩笑的，两万赤金军，怕是不到半个时辰，就会被骑兵斩杀殆尽。
这就是红羽骑兵的战力。
而且如果让五万骑兵入了京州，那他们这太师府，也绝对抵挡不住，到时候，从上到下，怕都得死在红羽骑兵的铁蹄和刀剑之下。
“如果是真的，楚弦一个人绝对抵挡不住，哪怕他是武圣，五万精兵，他一个武圣不行，就算是去十个，也一样不行，这一下坏事了，骑兵速度要快于赤金军，说不定，现在那些红羽骑兵已经到了城门前了。怪不得那禁军要拼死争夺城门的控制权，原来是为了这个。”大司马这时候也是想到关键，一脸的绝望。
他们个个都是术法通天的道仙，有的还是飞羽仙，可是在巫毒血雨之下，所有仙家法力都施展不出，和普通人无异，那么五万红羽骑兵的战力，就是可以决定胜负的关键。
赵恒也是一脸苍白，他喃喃自语：“不可能的，彭钰命牌未碎，有他在，别人不可能夺取兵权，而且也只有他有威望，能掌控兵权，让所有人听他号令，李潜龙就算是派人夺权，也没用，除非，彭钰他背板了我，背叛了首辅阁。”
赵恒也是老牌仙官，可如果因为他识人不淑，错用了人，而导致灾难性的后果，那他赵恒，便是圣朝的千古罪人。
这黑锅，赵恒就是死都不愿意背负。
萧禹他该是这时候道：“送信之人说，楚弦在半个时辰之前已经出城，按照这时间来算，如果那五万红羽骑兵之前动身，以骑兵的速度，现在也应该到了城下了，如今这个时候，说什么也晚了，只能寄希望于楚弦身上，看他能不能力挽狂澜，扭转局面了。”

第六百九十五章 暗棋
“楚弦是厉害，也有才学，可他一个人，根本挡不住五万骑兵啊。”有仙官摇头，其他仙官也都是这么说，显然，楚弦是能干，是厉害，是个惊世之才，可毕竟他只有一个人，便是三头六臂，便是武道绝伦，那也绝对挡不住五万骑兵。
这一点大家都是心知肚明。
别说是楚弦，怕是他们当中任何一个也做不到这一点。
又等了片刻，外面有消息传回来，皇族那边精通武道的皇族子弟也加入进攻，听到这个消息，杨真卿道：“看起来，李潜龙是底牌尽出了，不然，他不可能命令皇族子弟前来围攻。现在城卫军的情况如何？”
下面来通报的军官校尉此刻浑身湿透，甲胄上满是刀痕，也沾着血迹，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就看这传信官的样子，就知道现在的情况肯定是到了万分危急。
“现在守卫太师府的城卫军已不足五百人，而外面围攻的禁军数量，足有五千，十倍于我们，若非是防守，怕是已经坚持不下来了，即便如此，众多军卒也几乎是人人带伤，就在不久之前，又有武圣高手陨落。”传信官神情悲壮。
他们这一次城卫军的损失可是相当大，这一晚上，已经死了数千兄弟，可即便是如此，城卫军依旧是坚定的履行着自己的职责，哪怕是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这是军人的使命。
听到这话，还在休息的秦元谋、润伯然还有兵部尚书赵恒一起起身，披甲向外走，不过秦元谋立刻是拦住后两人。
“这里也得有人镇守，在场只有你我三人是武圣修为，倘若有此刻混入潜伏在府中，咱们三人都离开，便是给了他们可乘之机，虽说这种可能性不大，但也要小心谨慎，毕竟这一次我们的对手不是寻常之人。”秦元谋勇猛，但也并非无谋，他知道外面的情况已经是到了危急时刻，如果没有巫毒血雨，他一人就可以碾碎所有人，就算是飞羽仙，他都能斩杀。
可是巫毒血雨之下，他术法皆失，只能运用武道应敌，而武道虽强，却也有弊端，单对单，秦元谋有自信，天下无一人是他的敌手。
可敌人不会与你单对单。
敌方军卒更多，宗师更多，武圣也更多。之前秦元谋已经是拼杀了许久，就以武圣来论，李潜龙居然招募了二十多人，虽然之前自己斩杀了半数，但同样，自己也是受了伤，而且伤势极重。
秦元谋知道，润伯然和赵恒虽然也是武圣，但比自己还是要差了不少，润伯然善于兵法谋略，是统兵奇才，赵恒执掌兵部，用人一流，如果是他们，单对单也不怕敌人，但对付多个武圣明显就不行了。
此外，秦元谋知道自己的顾虑不是没有可能，李潜龙那个人，之前整个首辅阁，包括他自己，都小瞧了对方。至少阴谋诡计上，没人能比得上这个人，所以说要说李潜龙早就安排了杀手潜伏在太师府，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或许，那个杀手就潜伏在周围，要么就是某个官员仆人，甚至是城卫军中的一员，这没人知道，一旦三个武圣都离开，那这里就剩下一些普通的宗师护卫，如果杀手突然暴起杀人，谁来阻挡？
到时候整个首辅阁被人一锅端，那已经是输到家了。
所以就算是强撑着，秦元谋都得坚持住，至少能坚持多久就坚持多久，绝对不可让太师府失守。
赵恒和润伯然一听，也都知道秦元谋说的没错。
不过他们也很清楚一点，相对于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的杀手，太师府的守卫才是最重要的，如果敌人攻破进来，那无人能活。
秦元谋这时候想了想道：“赵尚书，就劳烦你留在这里坐镇，我与上将军一起在外迎敌，太师府不可失守，这是重中之重。”
秦元谋还想说话，但润伯然显然是已经是作出决断：“秦将军，这件事无需再说，你已经受伤，我看得出来，强行运功，对你有百害无一利，而且咱们这一方的武圣几乎死伤殆尽，靠你一个人，抵挡不了多久，我和一起去，还能多坚持一段时间，这个，秦将军就不要再说了，你我二人，一起披甲迎敌。”
听到这话，秦元谋也没有再阻拦。
就如同润伯然说的，他的确是受伤严重，之前只是强撑着，如果再是他一人阻拦，的确是坚持不了多久。
两人披甲出去，后面众多首辅阁官员都是神色肃穆，赵恒虽然很想出去与他们并肩作战，但就如同秦元谋说的一样，这里也需要一位武圣来坐镇。
太师府外，局面焦灼。
城卫军这边有武圣，不过早在之前已经战死陨落，目前守卫的一方，也只有一个带伤的武圣在苦苦支撑。
而在对面禁军那边，却还有七位武圣，若非城卫军这边拼死抵抗，太师府早就失守了。
秦元谋和润伯然出来，这才稳住了局面。
那个带伤的武圣一条手臂已经被斩断，浑身伤口，鲜血直流，雨水冲刷之下，脸色苍白，肤无血色。
对于习武之人来说，气血最为重要，而这位武圣已经是拼到了最后关头，身上的血也几乎流尽。之前他就是在强撑着，此刻看到秦元谋和润伯然出来，这才含笑闭目，气绝身亡。
秦元谋暴怒，一拳将袭来的敌方武圣击退，将那位阵亡的武圣抢了回来，润伯然则是手持长剑，与另外几尊武圣战在一起。
润伯然的剑如玉，所以他有一个玉将军的称号，而且他有一套剑法，玉满乾坤神剑，也是相当厉害，虽没有秦元谋的武功霸气勇猛，但却如温玉，剑法柔光，杀气内炼。
他一人，便可阻挡三四位武圣的猛攻，而且短时间内应该是可以做到游刃有余，不过对方的高手也不简单，有的是皇族之人，也有禁军统领，还有江湖上招募的高手，每一个武圣的手段和方式都不相同，有的是大开大合，有的是刚猛有力，还有的是喜欢游走虚击，甚至是暗箭伤人，再加上他们人多势众，怪不得之前秦元谋会受伤。
润伯然知道他若是冒进，如果想着要击杀对方的高手，那么自己也必然会受伤，这恰好是对方希望见到的结果。
之前秦元谋便是想着要斩杀对方的武圣，最后虽然成功杀了几个，但他自己也是受了重创，润伯然不会这样。
他很清楚，敌人经得住消耗，他们不行。
如果自己再受伤，那么情况就真的难以收拾了，所以他不求杀人，只求维持目前的情况，防住对方的猛攻便可。
就见一把剑在润伯然手中上下翻飞，剑法行云流水，居然是透着一股中庸大气，一股山岳海河磅礴之气。
因为是只守不攻，所以就算是对着四个武圣围攻，润伯然也能抵挡，而且看样子还能抵挡很长时间。
另外一边，秦元谋一人对战三个武圣，总算是将对方最强的战力牵制住，剩下的，就是武道宗师和众多兵卒的拼杀，有人受伤，自己退回去，后面会有人跟进，堵住缺口，若有人死了，只能是拖下去，再换一个上来，现在打的就是消耗，拼的就是毅力，谁坚持不住了，谁就输了。
太师府内，赵恒焦急无比，他知道现在的情况已经是万分危急，可他不能出去帮忙，再看在场的人，众多官员肯定没有问题，一些仆从和护卫，也都是熟面孔，这种情况下，应该不可能有李潜龙的杀手潜伏在这里。
可他还是不能离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秦元谋和润伯然说的没错，他在，是一个保险，哪怕这保险用不上，但也必须要有。
便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突然有一脸是血的城卫军卒一边惊慌的跑过来，一边喊道：“报，秦将军力战群敌，重伤殉国了。”
“什么！”
在场之人都是大吃一惊，秦元谋和润伯然出去才多久，怎么就死了？
这消息太过震惊，以至于众多官员都是愣住了神，下一刻，那满脸是血的成为军卒突然拔出佩刀，身形一跃，急速斩向赵恒。
这军卒突然暴起，速度极快，而且其武功之高，居然也达武圣级别，这一刀，更是引动风雷之势，锐气逼人。
“小心！”有人提醒，赵恒也是反应过来，急忙是拔刀应对。
显然这个城卫军卒有问题，不出意外，必然就是李潜龙安插的暗棋杀手，谁能想到，之前秦元谋的预料居然是成真了。那李潜龙居然真的藏了这一步暗棋，可以想想，这个暗棋怕是早很久之前就开始布局了。
因为城卫军的挑选极为严格，刚加入的城卫军，根本没有资格镇守京州，只能是在周边营地练兵，至少一年才有可能被调入京州，而要被提拔为军官和夫长，那至少都得三年以上。
这么长时间，对兵卒肯定是有考核和调查的，即便如此，李潜龙都能派暗棋藏匿其中，一直隐忍不发，而且在这最后关头才现身出手，这份算计，这份隐忍，的确是让人佩服。

第六百九十六章 大势已去
这个暗棋高手，之前一直潜藏，不动声色，一直等到秦元谋和润伯然都离开，这才出手。
也是因为他也看出来，赵恒不可能离开，所以再不出手就没机会了，也好在还有一个赵恒，否则如果真的他们三个武圣都离开，那这边怕就没有一个人能抵挡这暗棋武圣了。
不过对方既然敢动手，就说明在武道上，可以压过赵恒。
赵恒是兵部尚书，的确厉害，但对手更厉害，对方的刀极快，上下翻飞，如影随行，赵恒居然是勉强抵挡，眼看已经是落在下风。
其他官员自然焦急，只是短时间内，外面居然没有军卒过来支援。
不用问，怕是这暗棋武圣来之前，已经是动手杀了不少的人，首辅阁仙官也并非是完全不懂武道，只不过是达不到武圣级别，就算你是宗师，这个时候也没法子加入战斗，人家武圣的一刀你都挡不住。
可即便如此，依旧有习武的仙官上前，眼下这种情况，只能是放手一搏。
赵恒这时候也是拼了命，他知若是正常拼杀，自己可能抵挡不住对方三十招，所以想要逆转局面，只能是出奇制胜。
所以他故意卖个破绽，引那刺客来攻，却是没有防守，用了两败俱伤的招式，和对方来个一命换一命。
赵恒也是决然，而对方也是一个死士，自然也是不怕死的，所以双方都是只攻不守，以命相搏。
当下不过三招，赵恒已经是被砍中一刀，伤势极重，而赵恒也刺中对方一刀，不过却非致命伤，而且以那杀手的悍不畏死，中了一刀，居然丝毫不退，而是运足力气，一脚踢出，将赵恒踢出，内劲透体而出，将身后一面石阶也是打出了一道深深的足印。
赵恒一口血喷出，饶是他武圣之体，受到如此重创也难以继续再战了，谁能想到，他想着以伤换伤，想要出奇制胜，没想到对方居然也是打着这个主意，而且还压过自己一筹。
将赵恒击成重伤，杀手提刀冲着后面众多官员杀过去，他的任务就是潜伏刺杀，换做正常情况，他如果依靠暗杀，可以斩杀一两个仙官，再多就不可能了，可现在，首辅阁被巫毒血雨压制，面对他这武圣，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生死关头，众多仙官起身，哪怕是最后关头，他们也不可能坐以待毙，便是明知不敌，也要拼杀。
不过这个杀手，终究是被一道从外面闪进来的人影拦住。
这人少女姿态，手持长剑，虽然容貌美丽，却是毫无表情，冰冷的比数九寒天的天气还要冷，还要让人心生寒意。
而这少女一把剑，居然就挡住了那个连赵恒都抵挡不住的杀手。
那杀手虽然也有伤，却是小伤，他二话不说，立刻是一套猛攻，招式之刚猛，一般武圣根本抵挡不住。
本以为那少女会暂避锋芒，以灵巧周旋，可谁也没想到，这少女的剑招比那杀手还要凌厉，还要凶猛。
若说那杀手是一只狡诈凶残的恶狼，那这少女，就是一头携风而来的下山猛虎，这两位，都不知道守招为何物，上手就是一套拼杀，拼的是武功，拼的是勇气，赵恒此刻躺在地上，一脸惊愕，他和那杀手交过手，知道对方的刀法凶猛无比，属于顶级武圣，自己都抵挡不住，何况这少女。
在赵恒看来，也只有秦元谋有资格压过这杀手，就连润伯然都未必能做到，撑死是旗鼓相当。
可此刻发生的事情，颠覆了他的认知。
那杀手居然是几招就败下阵来，被那少女逼的是连连后退，就在第七剑的时候，杀手一条手臂被斩落。
出剑，干净利落。
“厉害！”赵恒是行家，他一眼就看出这少女绝对是最巅峰的武圣，而且她的剑法，绝对称得上是天下无双，说是武道第一剑圣也是毫不为过。
而在场之人里，萧禹已经是认出这个少女是谁了。
他去过楚弦的府上，知道这少女是楚弦的“义妹”。既然楚弦的义妹都来了，那就说明，楚弦回来了。
之前楚弦的信里说，他是去想法子阻拦五万红羽铁骑，眼下楚弦能回来，说明事情已经解决了。
显然，就连萧禹也只是认为楚弦阻拦了五万铁骑，却是压根没想到，楚弦做的事情，比他想的还要厉害。
被断臂的杀手自知事已不可为，所以就想逃走，不过他哪里能逃得过尸剑客的追击，不过片刻，就被斩断四肢，瘫痪在地。
与此同时，外面喊杀震天，还可以听到骑兵奔袭时，地面震动的巨响，轰隆隆，如同战车碾过，震慑心神。
不光是太师府的人听到了这个声音，就连皇城之内的人，也听到了，五万红羽骑兵进城，这威势是藏不住了。
楚弦带兵入城了。
围攻太师府的五千禁军和众多高手一下子死伤众多，此刻也是吓的作鸟兽散，要知道，这五万红羽骑兵那是圣朝的精锐，他们如何能敌得过？
当下京州的局势，被彻底的控制住了，楚弦之前是派尸剑客先行去太师府保护众多官员，就是怕出意外。
说实话，李潜龙暗中埋了一个暗棋的事情，楚弦都没想到，不得不说，李潜龙太会算计了，可没法子的事情是，他运气似乎用完了。
不光是五万红羽骑兵被楚弦掌控，就连可能是他最后一步棋的杀手，也是失败，可以说从这一刻开始，胜负已分。
太师府的众多仙官知晓情况之后，都是松了口气。
有五万红羽骑兵，他们已经是立于不败之地，而且只要再等最多一个时辰，两万赤金军也会赶来。
到时候七万大军，足以碾压一切。
巫毒血雨是厉害，但在绝对的兵力之下，也是一点价值都没有了，相反，现在反而成了困住李潜龙的枷锁。
毕竟李潜龙是飞羽仙，他若是要逃走，还真不好阻拦，可现在，巫毒血雨之下，首辅阁这边仙法尽失，李潜龙那边也是一样。
楚弦带兵入城，以绝对的强势解决了太师府的困局之后，自然是将指挥权交还给首辅阁，不过萧禹太师却是给予楚弦足够的权力，让他继续带兵，围剿京州禁军残余的同时，攻打皇城。
楚弦原本想要推辞，但首辅阁这边，秦元谋受伤，赵恒重伤，润伯然也是受伤，都不适合统领兵团，所说楚弦对于萧禹太师的任命，也就没有再进行推辞。有的事情，推辞的多了，反而会觉得假了。
这种时候掌控兵权，显然楚弦的地位已经是今非昔比，毕竟楚弦等于是掌控了城中所有人的命运。
这得是绝对的信任和亲信才行。
接下来，楚弦下令，派出一万骑兵，将失守的三个城门重新掌控，同时拥兵围困皇城。
天色依旧暗，可却近天明。
距离破晓日出，也没多久了。
雨势似乎比之前弱了一些，皇城之下，雨水当中，都是骑兵头盔上的红羽，看上去，铁甲黝黑，红羽鲜亮，却是有一种肃杀之气。皇城城墙上的禁军，此刻看着下面如海的骑兵，都是心惊胆寒，祈祷着下面的骑兵不要进攻。
楚弦围住皇城，却没有立刻进攻，而是等首辅阁的进一步命令，而首辅阁的命令很快就送来。
要楚弦，暂时围而不攻。楚弦明白首辅阁这是什么意思，毕竟皇城的地位超然，皇族怎么说，都是圣祖后代，即便是作乱，即便是搞了这么大的事情，也依旧不可不敬。
所以，楚弦也是下令，不可擅自进攻。
皇城被围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皇城，自然，皇帝李潜龙也是第一时间知道了。
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很平静，至少比其他人想的要平静的多，而相对于李潜龙，皇御司的内阁大臣，大部分都是一脸惊恐，有的已经是吓的瑟瑟发抖。
他们当中，有像是江伯济这样的老臣，还有像林柬这样的年轻一辈，不过纵然是这两位，此刻也是心知肚明，大势已去。
李潜龙这一步棋，输了。
而且是输的彻彻底底，他们自然是很恐惧，他们很清楚今天发生的事情会是什么后果，成功固然是功成名就，可一旦失败，下场就只有一个。
死。
他们肯定是没救了，可相对来说，李潜龙这位皇帝就不一定会死，毕竟，李潜龙是皇族后裔，是圣祖的后代，首辅阁就算是看在太宗圣祖的面子上，看在可以堵住天下百姓之口的事情上，可能也会对李潜龙网开一面，应该只会软禁，而不会灭杀。
所以他们心中是有些悲哀和不服的。
当然也有那种死忠的拥皇派，已经是发出豪言，说是皇城一破，他们就以死殉国。
皇御司里，聂执钟是一个另类，不过此刻他也是眉头紧缩，作为道元真人，正常情况下，他当然无惧五万兵卒，他的术法，足以灭杀这些军队。
可是现在他做不到，眼下大势已去，而且后面的麻烦事还会有很多，自己就算是天元书院星空之主，事后也难保圣朝不会来倒后账。虽说聂执钟是道元真人，可他也清楚，若是圣朝首辅阁真的找他麻烦，他也难以应对。
又看了一眼前面椅子上的李潜龙，聂执钟摇了摇头，起身，也不说一句话，迈步走了出去。

第六百九十七章 枭雄
李潜龙没有阻拦。
现在这种情况下，阻拦又有什么意义，更何况他和聂执钟也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眼下自己这边算是一败涂地，又指望聂执钟能做什么？
一个道元真人，的确是目前最强大的战力，可首辅阁那边也有，而且比聂执钟只强不弱，聂执钟是什么人，李潜龙比谁都清楚，跑来帮忙，撑撑场面可以，真的拼命那不可能，更何况是这种毫无意义的拼杀。
所以就让他走好了。
“后殿有稀世珍宝，无数金银，你们谁想走，去取了离开，当然能不能离开，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李潜龙这时候依旧高高在上地说道，那种语气，还是皇帝专属。
皇御司的内阁大臣知道，事情已经是无法挽回，有的人犹豫了一下，没动，有的人犹豫了一下，开始迈开腿，跑路。
现在他们还有机会逃，再过一会儿，等皇城被攻破，那就没机会了，他们心里很清楚，和明镜一般，知道接下来的下场是什么，就他们之前做的事情，脖子上的脑袋都不够砍的。眼前的落魄和绝望，配合不久之前那种春风得意大权在握的感觉，之前的一切，就仿佛是在做梦一样。
现在，梦醒了。
也有人不愿跑，要与皇帝同生死共命运，当然是不是真心不知道，说不定是更高明的保命之法，毕竟现在这种情况，怎么可能逃得出去？外面被红羽骑兵围的和铁通似的，乱闯和找死没什么区别，反而留在这里，还有一线生机。
毕竟，皇帝是圣祖的血亲后裔，首辅阁的仙官哪怕是再想着要置皇帝于死地，也得顾忌天下人的嘴。
如果皇帝不死，说不定他们也有机会活，当然，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至于权力官位什么的，现在还想的话，那真的是脑袋坏掉了。
有人不甘心。
因为就差一点，胜利者就是他们，为什么最后会是这个样子，那边江伯济此刻痛哭流涕，上前跪下道：“老臣无能，无法为陛下分忧，导致那贼逆势大，老臣该死啊，可圣朝社稷不可落在他人之手，陛下，若还有其他的法子，老臣愿赔上性命，拼死一搏。”
这是在表露忠心。
有人心中不屑，暗道这江伯济当真是没什么本事，到了这种时候都想着拍马屁，眼下这种情况几乎已经是没有任何机会了。
那边皇御司中的最强智囊林柬这时候沉思一下，开口道：“陛下，臣有一言，还望陛下采纳。”
李潜龙点头，示意林柬继续说。
林柬此刻是献出一个计策：“陛下，眼下之事已经难有可为，不过臣料定，首辅阁不敢加害陛下，如此陛下还有机会东山再起，但不可显露锋芒，有机会逃离京州，选一州地，号令天下拥皇之人前来，咱们另立朝廷，只要积蓄足够，未必不能与首辅阁正面一较高下。”
李潜龙听完，没说话，林柬也不知对方是听进去没有。
不过这法子，目前已经是最好的法子了，但能不能实现却是两说，毕竟眼下他们是插翅难飞，就算是没有巫毒血雨，以李潜龙飞羽仙的修为，能不能逃出去也都是两说。
首辅阁那边的高手可有不少，而且就算是能逃出去，也绝对没法子顾及他们这些人。
还是败了。
所谓东山再起，也只是一种设想，一种奢望罢了。
可人活着若是没有希望，那就彻底完了，所以哪怕只是为了设立一个希望，设立一个目标，就可以让他们还有一点念想。
这时候外面有禁军统领进来禀报。
“启禀陛下，皇城外已经被红羽骑兵围困，而且刚刚得到消息，又有两万赤金军赶来，一同入城，现已兵临皇城之下，如今禁军所余不过三千人，而敌军足足有七万之众，就算是众多将士拼死抵抗，怕也……”
这位禁军统领此刻浑身浴血，显然是经历过太多的拼杀，而他话中的意思很明显，眼下大势已去，他们只有三千禁军，如何能抵挡敌人七万之众？一旦对方进攻，那他们怕是连半个时辰都撑不住。
所以，这位禁军统领表面是在禀报情况，实际上就是在劝李潜龙，让他开城投降。
不投降，他们都得死。
没人想死，哪怕是那个表面上最忠诚的江伯济。
此刻所有人都看向李潜龙，看着这位他们拥护的皇帝最后会作何选择，或者说，他们觉得现在也只有一种选择，那就是服软，至少有机会保住性命。
尤其是听到皇城之外已经有七万精兵兵临城下，那种恐怖的威势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不信？去站在城墙上向外面看一眼，七万披甲带刀的精兵在一起是何等规模，光是那种气势，就足以压过一切道仙。
万人齐吼，足以破灭道仙咒法。
现在就看李潜龙的选择了。
坐在帝王座椅上的李潜龙这时候伸手抹着龙椅的副手，仿佛那是最柔软的女子，他摸的极为轻柔。
“我为圣朝帝王，首辅阁犯上作乱，既为太宗圣祖后代，又如何能屈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禁军听令，拼死抵抗，便是战至最后一人，也不准投降。”李潜龙的话仿佛刀子，砍在了那禁军统领身上。
后者手指颤抖，面色惨白，他很清楚李潜龙这一句话的意义，那就等于是将包括他在内的三千禁军推进了火坑，送上了断头台。
那是必死境地。
作为武者，他很想反抗，但作为禁军统领，他知道他不能。
禁军，就是皇城之军，必须要遵从皇帝的命令，哪怕是让他们去死，他们也得遵行，此刻他按下颤抖的心，抬头看了一眼高高在上李潜龙，见对方神色肃然，丝毫没有要收回成命的意思，也只能是心中哀叹一声，领命而去。
每一步，他走的都是极为沉重，可是李潜龙却是没有任何挽留，就这么看着这位忠心的禁军将领离开。
大殿之内，一时之间落针可闻。
谁也没想到李潜龙居然是要死扛到底，可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
李潜龙显然也看出众人的疑惑，而他只是说了一句话，就表明了他心中所想。
“记住，我是圣朝皇帝，面对贼逆，绝不会妥协！”
绝不妥协！
众人心中一片哀鸣。
首辅阁没有手下留情，就在半个时辰之前开始进攻皇城，自然，他们的口号是废除伪帝，而且已经是有各种证据证明，李潜龙手里那最大的依仗圣祖遗诏是伪造的。
如此，没有圣祖授命，李潜龙的登基就是一场笑话，称他为伪帝也在清理当中，这件事，就连三位被李潜龙指使的画圣也是站出来作证了。
三个从珍宝阁逃出来的画圣幡然醒悟，知道之前酿成大错，眼下只能是将他们所知道的全部道出，如此，李潜龙伪造圣祖遗诏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最重要的是，首辅阁这次进攻皇城就是师出有名，无惧流言蜚语。
可想而知，仅剩下的三千禁军又如何能抵挡七万大军？半个时辰不到，城破，而那禁军统领倒也没有真的漠视自己部下全部战死，城破时，他命剩下的数百禁军投降，而他自己，则是自杀，算是有了一个交待。
此刻，天色已经放明。
不知何时，巫毒血雨也停了下来，朝阳初露，明明和平常一样的一夜，却仿佛过了很久很久。
厮杀之后，很多人已经是见不到这美丽的朝阳。
而这一切，都只是因为一些人的权力斗争，一己之私。
楚弦此刻看着面前已经城门大开的皇城，看着哪怕被雨水洗刷也无法洗刷的血色地面，心中也不知作何感想。
皇城已经被攻破，作为总指挥使，楚弦可以说是这一战的最高指挥官，可如今赢了，楚弦没有一点欣喜。
甚至连他攻下的皇城他都不想进去。
“大人，您不进去了？”旁边一位军官校尉小声问了一句，这一夜楚弦与他们并肩作战，早已经得到他们的敬佩，所以说话的时候，很是恭敬。
楚弦摇头：“不去了。”
校尉点头，深有同感，毕竟他们这一晚厮杀，敌人不是妖族，不是巫族，而是他们的同族，不过作为军人，校尉不问对错，哪怕是毫无意义的一战，对于他们来说，也只能遵从，就像是守护皇城的禁军，他们也没错，只是没得选罢了。
没有了巫毒血雨，楚弦的道仙修为已经慢慢恢复，相信京州其他道仙也是如此，之前有巫毒血雨，李潜龙尚且败了，没有了对道仙的压制，李潜龙根本不可能与首辅阁对抗。
实际上胜负，在自己率领五万红羽骑兵入城的那一瞬间，已经是决定了。
后面的，只是对方在负隅顽抗罢了。
李潜龙不可能不知道。
楚弦现在已经知道，自家府上在这一夜大乱当中并没有收到太大冲击，主要是家里的武道高手有很多。
洛勇、楚三、戚成祥，这三位宗师级别高手就足以确保府上无碍，更何况还有李紫菀。
巫毒血雨可以压制道仙，李紫菀虽已经晋升医仙，但却是唯独不受巫毒血雨影响的道仙，毕竟医道和一般的术修完全不用。

第六百九十八章 皇权如梦
李紫菀有一门家传的灵针之术，可通过刺穴的方式，短时间内增强武者的功力，就像是洛勇、楚三和戚成祥这三位宗师，通过刺穴之法，三人合力，足以应对武圣。
更何况，还有数量不少的洞烛内卫守卫楚家，所以才能安然无恙。
楚弦自然是松了口气，剩下的事情，他不参合了，首辅阁那边自然会去处置，这一夜的混乱虽然死伤众多，但并没有对京州百姓造成巨大的损害，显然无论是城卫军又或者是禁军，都没有针对普通百姓。
这是不辛中的大辛。
就在这个时候，有首辅阁仙官落下，找到楚弦，说是让楚弦紧急入皇城。楚弦自然是诧异，就问是怎么回事，仙官告诉楚弦，说是伪帝李潜龙点名要见他。
奇怪了。
楚弦搞不懂，在李潜龙这种人眼里，自己应该只能算是一个“小角色”，毕竟李潜龙之前争斗的主要对象，是首辅阁的众多高官，是萧禹太师这种级别的存在。
对方怎么会有心思关注自己？
想不明白，楚弦也不去想了，进了皇城见到那伪帝便知道了，现在猜也是瞎猜。于是楚弦和那仙官一起，进入皇城。在皇城之内，也是到处可以看到尸首，不过现在已经是在清理，一旦没有了巫毒血雨，李潜龙那一方根本没有抵挡之力，一位道仙就可以压制这些皇城中的护卫和一些随从。
楚弦来到皇帝大殿，外面都是戒备森严的赤金军，这些都是精锐，至少都是先天级别的高手。
进入大殿之后，楚弦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站在前面的首辅阁众多仙官，而是那个依旧高高在上，坐在皇帝龙椅上的李潜龙。
李潜龙穿着的是皇帝仙衣金服，庄严肃穆，那种气势，根本不想是一个战败者，给人的感觉，他依旧是那个不可一世的皇帝。
李潜龙是枭雄，有这种定力和坚持很正常，不过他手底下的皇御司大臣，就不是人人都有这种硬骨头了。
绝大多数此刻都是面露惊恐，但也有那种高仰着头，腰板挺的很直的人。
就像是林柬。
这个皇御司的第一智库，谋略极高的人，此刻便是一脸傲然，居然是在训斥首辅阁官员。
“你们犯上作乱，拥兵自重，进攻皇城，已经是犯了大逆不道之罪，你们这是在造反，是在谋逆，如此，必然会被天下人谩骂，被万世唾弃，我尊皇帝，无惧生死，今日我林柬自知难活，但天道悠然，尔等作孽，必造报应。”
这话说的义正辞严，很有一股不屈风范，只是首辅阁众多仙官对他这话都是不屑一顾。
“林柬，你还有脸胡说八道？李潜龙伪造圣祖遗诏，欺瞒天下人，登基称帝，本就是错事，却被你说的冠冕堂皇，而伪帝李潜龙擅自动兵，祸乱京州，导致死伤无数，怎还有脸满口仁义道德？要说报应，也该是你们，林柬，你也算是有才学之士，自幼饱读诗书，你爹林缘悠也算是一代大儒，知书达理，算得上是一代奇人，他曾任海州县令，十七年忠于圣朝，造福一方，可你呢，你身为人子，却是做出助纣为虐之错事，你可知道巫毒血雨需要如何炼制？告诉你，此术歹毒，前提至少需要万人精血生魂才能炼成，为了争夺权力，伪帝李潜龙不顾生灵涂炭，杀灭万人炼术，如此歹毒，才会遭报应，你们明知伪帝残暴，却依旧愚昧相助，又岂能置身事外，还满口仁义道德，让人耻笑罢了。”杨真卿这时候开口训斥，直切痛点，训的林柬也是张口结舌，难以辩驳。
刚进门就听到杨真卿这番话，心中也是暗道这位杨太师果然也是有两把刷子的，这辩驳之手段也是厉害，林柬不简单，此刻能被杨真卿说的哑口无言，也是杨真卿说到点子上了。
不过无论这皇御司内阁大臣如何做，结果都已经注定，他们败就是败了，再怎么辩驳，再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所以林柬眼睛一闭，不说话了。江伯济从刚才就低着头，原本他那种内阁大臣的谱儿，此刻也不敢摆了，老老实实。
而唯独只有李潜龙依旧是高高在上，气势不弱。
就仿佛，他依旧是君王，可以蔑视天下。
萧禹太师这时候叹了口气，道：“李潜龙，你大势已去，即便你是皇族子弟，但你伪造圣祖遗诏，光是这一条，就足以让你万劫不复，更何况，你还不知悔改，一错再错，滥杀无辜，莫说圣祖遗诏是假的，便是真的，圣朝也容不得你这种皇帝。”
这种训斥已经是相当的严厉了，尤其是萧禹亲口说出来的，那种威势更大。
李潜龙却是不同于其他人，他哈哈一笑：“本皇既已登基，便是圣朝皇帝，你为臣子，如此说话，大逆不道，且我为帝王，所作之事又有谁能批判？你吗？萧禹，你们首辅阁把持权柄，排挤皇族，根本就是在篡权，是你们以下犯上，且灭杀一些凡人来应对敌人，又有什么错？”
萧禹眉头一皱，李潜龙说这话的时候，那种骄傲和高高在上，仿佛对方压根不是失败者一样。
这李潜龙的确是怪异。
李潜龙这时候继续道：“单以争斗来说，不错，这一次我棋差一招，是输给你们首辅阁，可若是以对错来看，你们却是没资格来评判，也不要拿那些所谓的大道理来压本皇，自古成王败寇，你们胜了，所以可以说三道四，甚至本皇的皇御司大臣都无法反驳，可如果想想，倘若今天的事情颠倒一下，是本皇赢了呢？所以说，萧禹太师还是省一些口舌吧。”
显然李潜龙看问题极为深入，萧禹一听，也是点了点头：“既如此，那便不多说废话了，李潜龙，你伪造圣祖遗诏，祸害朝纲，诬陷大臣，起兵乱京，条条件件，都违背了圣朝律法，我以首辅阁首座之名将你拿下，等待大理寺审判。”
说完，身上气息涌动，显然萧禹太师的修为，已经是飞羽仙巅峰，对上李潜龙，后者还真不是对手。
更不用说，在场还有不少道仙。
李潜龙此刻竟然是没有丝毫慌张，而是依旧仿佛皇者在上，道：“本皇之前说要见见那个楚弦，萧禹太师既然答应，不如就稍等片刻再来发难。”
萧禹知道李潜龙在玩花样，但却也不怕李潜龙能如何，更何况，楚弦已经来了。
萧禹这时候看了一眼楚弦，道：“李潜龙，楚弦已到，你还有什么话说？”
李潜龙这时候也是看向楚弦，此刻他眼中精芒闪动，居然是起身，一步一步走下龙椅高台。
“楚弦！”李潜龙说道，楚弦看着对方，却已经是提防起来，毕竟这李潜龙是飞羽仙，必须得小心提防，万一对方突然暴起，对付不了萧禹太师，但对付自己却是可以。
不过李潜龙没有做这种事情，而是看着楚弦道：“你是我选中的棋子，只是没想到，成也是你，败也是你，若不是你破了我那一张王牌，现在的胜负就会颠倒过来，可惜啊，若是早知道，就应该尽早将你灭杀，这样，你便无法妨碍本皇的计划，本皇真的是后悔啊。”
楚弦依旧没吭声。
这种事情上，他还真不知道如何回答，索性是什么都不说，至于李潜龙的话，楚弦倒是听懂是什么意思了，对方是借着自己修复白仙图才推出圣祖遗诏的，严格来说，自己之前的确是被这李潜龙算计了。至于对方口中的那一张王牌，便是五万红羽骑兵的指挥权，这个的确是关键，如果楚弦没有出去阻拦，或者阻拦失败，那现在假的彭玉指挥使已经是带领五万精兵，将太师府推平了。
“本皇自幼便知出身不凡，身负重担，以登基称帝为目标，这些年运筹帷幄排兵布局，一切都在本皇算计之内，唯独算漏了你，结果便是一招棋错满盘皆输，输了，本皇认了，可本皇不是输给你们首辅阁，也不是输给你楚弦，而是输给了气运，天不佑我，我能奈何？天不佑我，我能奈何！”
最后一句，李潜龙仰天发问，声音之大，甚至是震动京州。
由始至终，李潜龙都是骄傲无比，就算是认输，也只肯对天服输，却不承认输给任何人，这份姿态，可谓偏执到极致。
这时候，李潜龙不理会其他人，转身朝着龙椅走去，一步一步，似是极为沉重，等到最后几步，李潜龙居然已经是气若游丝，脚步虚晃，最后还是坐到龙椅上，靠背而坐，一幅君临天下的姿态，只不过这时候，这李潜龙已经是气绝而亡。
道仙陨落，是没有魂魄的，所以说，仙人死，是真的消亡，神魂不留。
有道仙上前查看，然后道：“是腐仙散，天下第一毒。”
楚弦一听，也是知道，李潜龙没救了，这种毒药足以毒杀飞羽仙，和巫毒血雨一样是失传了的东西，没想到这李潜龙都能搞齐，而且最后是宁死不降。
只是既然李潜龙一心寻死，又为何非要召自己来？

第六百九十九章 一笑叹皇权
难道就只是为了见见自己这个破坏了他最重要王牌的敌人？
楚弦不明所以，当然，楚弦也是提防对方动手，不过对方很难得逞，毕竟旁边就是萧禹太师，还有众多首辅阁仙官，李潜龙就算是想，也得能做到才行。
而最后的结果，李潜龙就真的只是见了见自己，然后就被早已经服下的毒药毒死，飞羽仙的修为都烟消云散。楚弦倒是能理解，这李潜龙自视甚高，傲气无比，潜心谋算数十年，终于登基称帝，想要破釜沉舟夺取权柄，解决掉首辅阁，只是时运不济，功亏一篑，如此他再不可能有翻身的机会，就算不死，也得被废掉修为软禁，一般人都未必能接受，更不用说他这种傲气无边的人物。
所以他宁愿死，宁愿穿着皇帝仙衣，坐在王座上身死魂灭。
这是李潜龙的选择。
而且他这个选择，对首辅阁来说也是一个好事，毕竟他如果不自杀，如何处置这个罪魁祸首也是麻烦事，杀了，对方毕竟是圣祖后裔，不杀，法度何在？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皆大欢喜。
见到李潜龙死了，皇御司的那些内阁大臣有的跪地痛哭，有的唉声叹气，也有闭目不言不语的。
这些失败者如何处置，楚弦无需操心，自然是有专门的人来给他们定罪。
京州遭受这一个劫难，是谁都没有预料到了，好在最后是平定了乱势，相信很快就会恢复正常，而且有这么一件事，首辅阁那边便能做一些文章，彻底封死皇族再度祸乱朝纲的可能性，楚弦听说，按照萧禹太师的意思，收回皇族对皇城禁军的兵权是必然的，不光如此，皇城之内的内务府，包括护卫，包括奴仆，都得重新整顿，全部由首辅阁掌控。
换言之，皇族以前还能在皇城之内行使那么一点点的权力，以后，就真的和笼子里养的鸟儿一样了，吃喝拉撒都得在首辅阁的监控当中，而且以后只要是皇族的人，都会被严密监控，绝对不可能再允许出现一个像是李潜龙这样的枭雄。
这种事情，首辅阁以前还真不敢做，但是现在却是没问题了，此外，那些之前从各地跳出来的拥皇派系的人，这一次也会被肃清，就从成果来看，首辅阁大获全胜不说，也是获利最大的一方。
至少几千年内，皇族是绝对不可能再有翻身的机会。
看了看这金碧辉煌的大殿，又看了看那象征权力的龙椅，楚弦只是笑了笑，叹了口气，皇权如云烟，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
便就在这时候，楚弦听到身后萧禹太师的声音。
“楚弦，你……你别动！”
声音带着一丝惊讶和震惊，楚弦一愣，微微扭头，却见所有首辅阁的仙官都一脸惊愕的看着自己，就仿佛自己是洪水猛兽一般。
楚弦一看这个，便知道事情不对劲。
眼光再瞟，楚弦看到自己身后，有一个影子。
楚弦极为惊讶。
要知道他现在的修为已经是超越道仙，距离飞羽仙也只差了一半的路程，这种情况下，楚弦的本事和感知能力绝对非同小可，可是现在，一个东西附在自己身上，自己居然丝毫不知，若不是萧禹太师看到，若不是其他仙官看到，自己依旧是毫无察觉。
这绝对不一般。
就在这个时候，楚弦身上的黑影猛然扩大，仿佛黑雾变化，形成了某种异兽的血盆大口，居然是咬向楚弦。
萧禹太师第一个出手。
他手段极高，已经是飞羽仙修为巅峰，更是首辅阁首座，伸手一抓，便是仙元大手，想要将那黑影抓住。
不过那黑影似乎就是烟雾，甚至就只是影子，根本无处可抓。
那边大司徒见状，急忙祭出一面铜镜。
这可是大品仙器，圣朝五大仙器之一的“乾坤镜”，下一刻，镜面金光四射，不过即便如此，那黑影居然也能顶着金光，疯狂嘶叫。
在场的道仙都是见多识广，却也没见过这种场面，一个个都是目瞪口呆，搞不清楚这究竟是什么法术。
眼看萧禹和大司徒都无可奈何，黑影就要咬到楚弦，这关键时刻，楚弦手腕上黑发护腕突然暴起，黑发如潮如海，疯狂涌向那黑影。
不过之前无往不利的黑发，此刻居然是开始枯萎断裂，足以见到那黑影的恐怖，好在有乾坤镜和黑发的双重攻击之下，黑影也是衰弱了许多，但依旧没有消散。
最后，缩小了好几号的黑影依旧是一口咬在楚弦身上，这一点，楚弦也反抗过，但无论他动用什么术法，都无法阻拦。
可下一刻，楚弦也没觉得疼痛，再看，黑影已经是如同烟雾缩回了自己体内，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刚才这一幕，发生的太过突然，大部分仙官都没有反应过来，而且刚才出手的都是首辅阁的高手，萧禹太师，大司徒，修为高深，法器更是五大仙器之一，居然都没有奈何那神秘的黑影。
“楚弦，刚才那是什么？”萧禹太师上前问道，看到楚弦摇头，便知道楚弦也不清楚，萧禹上前查看，看不出丝毫问题，但刚才也绝对不是幻觉。
大司徒也走过来，用乾坤镜照楚弦，同样没有任何发现。
这两位都说不出个所以然了，其他人更是不明所以。因为发生了这种意外事件，所以众人也是眉头紧缩，而楚弦却也没感觉到什么异状，只是他的黑发护腕，之前和那黑影对抗，居然是尽数毁灭。
这是让楚弦心情很不好，黑发护腕是地皇墨琳所赠之物，这几年来一直是楚弦身上最大的依仗，之前应对敌人，无论高低，都能派上涌上，而且无往不利，可是这一次，居然是被那神秘黑影给腐蚀掉了，楚弦当然是心疼，同时更是有些心惊肉跳，暗道若是墨琳知道这事儿，会不会怪自己没有保护好黑发护腕？
萧禹太师让楚弦回去仔细诊断，楚弦的岳父，医仙李附子也是赶来查探，结果同样没有任何发现。
也就是说，那并非病症。
李紫菀听说，一脸愁容，洛妃和纪纹也是闷闷不乐，一脸担忧，整个楚府上下都是愁云密布，倒是楚弦，因为没觉得有什么异常，所以也就暂且不去管他，先处置各种事务，他的官职已经是经过调整，首辅阁之前有所损失，死了一位首辅阁道仙，如此，刚好可以将楚弦吸纳进来。
如此一来，楚弦现在官级提升到从三品，官职户部侍郎，而且是正式的首辅阁成员。
这是多少官员一辈子都熬不到的位置和权力，楚弦却是已经得到了，而且算起来，他还是首辅阁历史上最年轻的仙官。
观察了几日，楚弦都没有任何异状，哪怕是楚弦每天内视感应，都感觉不到自己有什么问题。
就这么过了几天，黑影也没再出现过，都认为不会再楚弦了。
而就在这一夜，楚弦府上来了客人。
这个客人，楚弦的确是没想到，这位客人来的时候，整个府中无一人感应到，而且这位客人来，是有好几位阴界阎罗开道，除了阴界地皇，再没有第二个人有这种威势。
数年未见，墨琳没有任何变化，倒是楚弦，从一个凡人，修成道仙，不过楚弦修为越高，就越知道墨琳的本事。
地皇墨琳，应该是介于飞羽仙和道元真人之间的修为，不过这只是以境界来说，如果要说真实的战力，墨琳足以对抗道元真人，而且如果是在阴界，她的实力更强，就算是吕岩太师，也未必能压的过她。
就算是到了人界，墨琳所在之地，也足以形成一大片鬼域。
墨琳来到京州，普通人察觉不出，一般术修也不清楚，但像是萧禹这样的存在，肯定能察觉出来。
所以墨琳到了没多久，京州诸多道仙仙官也就来了。
一些仙官不明所以，他们自然知道地皇有多尊贵，那是掌控阴界的最高存在，甚至首辅阁，都只能与其商量，不敢有丝毫失礼之处。
这样的存在，怎会专门跑来找楚弦？
显然，楚弦当年在阴界里干的事情，极少有人知道，萧禹是知道的，所以他理解，有的人不知道，就难以理解。
这种场合，其他仙官都不好进去，只有萧禹、大司徒和杨真卿等人进入楚府之内，去见地皇墨琳。
外面仙官等着，好奇心使然，心里和猫挠一样，很想知道里面在说什么，不过等了没多久，一道流光闪现落下。
众仙官一看，都是倒吸一口气，急忙是躬身行礼。
来人，居然是吕岩太师。
吕岩太师辞官离开，没人知道去了何处，只知道是闭关修炼，参悟无极金仙之道，没想到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不过再仔细看，便知道这只是吕岩太师炼制的一个分身，其本体并没有来。
但就是分身，也不简单了，单独跑来找楚弦，这楚弦究竟是什么底蕴，什么来头？
“怪不得，楚大人他升官这么快，以前不知道，还以为只有萧禹太师罩着他，现在看来，是咱们孤陋寡闻了。”几个仙官心中都是冒出这个想法。
第七卷 回首问长生

第七百章 噬寿巫咒
楚府外面，热闹无比，那么多仙官都等着，毕竟里面的人物，都是圣朝最顶级的存在，例如目前的首辅阁首座萧禹太师，大司徒，杨真卿，还有阴界地皇，还有上一任首辅阁首座，圣朝第一道仙吕岩太师。
这几位，都是高高在上的存在，没想到今天会齐聚一堂。
楚弦府内，会客大堂。
此刻楚弦母亲楚黄氏、妻李紫菀是恭敬对这几位贵客行礼，其他的还好说，仙人什么的，他们是见过的，可地皇墨琳，那就不一般了。
这位严格来说，是鬼仙。
以前没见过，那种阴界大佬的气势之下，楚黄氏感觉自己话都说不出来，好在见了客就离开，只留下楚弦招呼就行。
墨琳的脾气依旧是冷到极点，她扫了一眼萧禹和吕岩，又看了看其他几个仙人，也没有打招呼，却是直接对楚弦道：“你快要死了！”
一句话，简单直白。
而且很不吉利，一般人听到肯定会不高兴，而且也不会相信，可楚弦没有不高兴，而且直接就信了。
因为说话的人是墨琳。
这世上，最了解墨琳的人，就是楚弦。
墨琳能专程从阴界上来，专门来找自己，这已经说明了问题，因为了解墨琳，所以楚弦很清楚，如果不是事情到了极为严重的地步，就以墨琳的脾气，她绝对不可能专门跑来找自己说这件事。
显然，通过黑发护腕，墨琳已经知道了一些什么，这是她突然造访的原因。
楚弦这时候压根儿没考虑，直接问道：“还有救么？”
墨琳神色凝重，想了想，摇了摇头，楚弦见状心直往下沉，不过好在墨琳下一句是说：“我不知道！”
楚弦这才松了口气，至少她说的不是你没救了这句话，但墨琳的不知道，也说明事情的严重性。
可问题是，楚弦虽然相信墨琳不可能专门从阴界上来和自己开玩笑，但他依旧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具体是怎么回事？”楚弦发问，墨琳再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你身上附着着一种东西，若非之前这东西被重创的话，几天之前你就已经死了。”
显然，墨琳的话让楚弦和萧禹等人想到了那天在大殿上楚弦身上发生的异状，那一股黑气，像是某种邪门术法，不过当时本以为是被乾坤镜的金光灼伤，就此消散才对。
当下萧禹将之前发生的事情道出。
“当时那黑气来历不明，突然暴起，若非祭出乾坤镜，怕是还奈何不得它，只是我等才疏学浅，看不出那东西的来历。”萧禹承认自己不足，他的学识如果不高也不可能坐到首辅阁首座的位置，但显然，就是再厉害的仙人，也有不知道的东西。
所谓全知全能，根本不存在。
就连地皇墨琳，也只是知道那东西极为危险，同样是看不出来历。
“这件事，我或许知道一二。”这时候，吕岩太师的分身开口说道。
吕岩能来，是接到了楚弦的飞鹤传书，从吕岩太师离开圣朝官场闭关参悟金仙之道时，楚弦就保持与吕岩太师的书信往来，李潜龙自杀，皇族乱世之患解决，自然楚弦是要写信上报吕岩。
这信上，楚弦也将那天的怪事写了进去，毕竟神秘黑气是从自己身上冒出来的，这可能关系到自己的性命，楚弦怎么可能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虽说无论是楚弦自己，还是萧禹太师等首辅阁仙官，都看不出个所以然，但越是如此，楚弦越是心惊肉跳。
他有一种感觉，这是李潜龙临死之前在自己身上做的手脚。
李潜龙这个人太危险了，也太神秘莫测，不说对方的神机妙算，就说李潜龙这么年轻就修炼到飞羽仙境界，而且还懂得巫毒血雨这种失传之术，更有腐仙散这种同样失传的天下第一毒，便知道李潜龙绝对不简单。
对方临死之前，专门将自己叫过去，肯定图谋不轨，当时虽然没看出对方要做什么，但突然冒出来的黑气就是证据。
这可能就是李潜龙算计自己的某种未知的秘术。
这种秘术，就连自己和萧禹太师他们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更不认得，便知道有多诡异，楚弦现在想想，当时若不是有墨琳的黑发还有五大仙器之一的乾坤镜，估摸自己当时已经是死了。
还有更恐怖的一个猜测，李潜龙大好的局面是因为自己而功亏一篑，直接落败，那么李潜龙必然是恨透了自己，以李潜龙这种人的脾性，要对付一个他恨之入骨的人，直接灭杀，可能都觉得是便宜了对方，十有八九是要将对方千般折磨，所以说，自己未必会直接毙命，但最终结果还是个死，且肯定会受尽痛苦。
如此，楚弦才会在信中将这情况写给吕岩太师，想问问吕岩太师的意见，没想到，吕岩太师如此重视，居然是以分身亲自前来。
听到吕岩太师的话，便知道吕岩太师还真的知道这古怪黑气的来历。
“这术法你们不知也正常，那是圣朝创立之前就已失传的巫术，噬寿巫咒！”
吕岩的分身这时候开口说道。
又是巫术？
难道说这件事，和巫族也有关系？
吕岩分身开口讲解：“噬寿巫咒，即便是在五千年前，也是少有人知的术法，大家都知道，只要是活物皆有寿元，无论仙、圣、神、佛、人、鬼，乃至于就算是一花一草也都一样，永恒之说并不存在。如此，为了延长寿元，这才有了术修仙道，修行之事最初便是为了延展寿命而演变而来的，所以早年修行，修的都是长生之道。在巫术当中，便有一门咒术借用这种天衰之道，通过吞噬寿元，来祸害他人，而且此术几乎无解，我曾读过一部古书，当中有记载此术，说道仙若中此巫术，会在短时间内，被吞噬寿元，直接衰老而亡，这个过程极为痛苦，便是有通天彻地的神通本事，却也无法解除这门咒术，最多是拖延，但越是拖延，吞噬寿元后的痛苦就越严重。”
这话说的相当吓人，仙人学法，先增寿元，这寿元极为重要，简单来说，就是决定你能活多久。
天地万物，寿元可延展，但绝对没有无穷无尽的，就像是当年的仙祖，修为何等高深？那都是无极金仙级别的存在，可依旧逃不过寿元耗尽，就像是一条路，再长，也有走到终点的时候。
道仙，可延展寿元，将阴寿转为阳寿，获取神通的同时，得到超过普通人数倍的寿元，这也是很多术修追求仙道的原因。
这便是长生之道。
肉体凡胎，寿不过百岁，一般也就七八十就会死，凡人成鬼，也有差不过一样的阴寿，一般阳寿多少，阴寿就有多少，就像是水面反射一样。而一般道仙，寿元五百，却无阴寿，即便如此，也要远超凡人，毕竟人死之后的阴寿，浑浑噩噩，便如水面的倒影，随时可能破碎，要么就是扭曲，哪里有阳寿这般，可以享受人间之乐趣。
若是修为再高甚，飞羽仙，可达八百年寿元，当然也有一些飞羽仙长寿，寿及千岁。如果能更进一步，成道元真人，那寿元便会成倍增长，最少都有一千五百岁，有的道元真人，可活两千岁。
不过圣朝历史上，真正能修成道元真人的，却也是屈指可数，并不多见，多的都只是普通道仙。
仙人还有一个好处，比凡人要强的是，仙人有仙体，能无病无灾，无需担心一些病痛折磨，可有一些术法，却能影响仙人，这当中噬寿巫咒便是最恐怖的一个。
“此术太过恐怖，所以就算是要施展，施术者也得受到巨大反噬，一般情况下，就算是懂这门咒术的，也绝对不会轻易施展，也因为如此，所以此术，无解。之前乾坤镜和地皇之力也只是勉强暂时削弱此术，一定时间之后，咒术依旧会显现，到时候一口下去，就可吞掉百年寿元，肉身瞬间衰老，同时咒术更强，所谓此消彼长，一次吞噬，再难压制，等到最后寿元被一点一点的消磨，便是神通盖世又能如何？”
吕岩分身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显然他已经说的极为清楚明白，这门噬寿巫咒，一旦中了，就是无解，必死无疑，而且死的会很难看。
这话一出口，萧禹等人都是面色凝重，他们很清楚吕岩太师的见识和本事，如果连吕岩太师都这么说的话，那可能真的就是无解之术了。
杨真卿此刻也是叹了口气：“楚弦，早前我与你是有间隙，也有仇怨，可从心而论，我杨真卿很佩服你，圣朝也需要像你这样的年轻一辈，只可惜，你却中了这等邪术，我想，必然是那伪帝李潜龙临死之前所为。”
旁边萧禹和大司徒也是点头，现在想想，李潜龙当时故意召来楚弦，可能就是为了用这种咒术报复楚弦。
一时之间，屋子里气氛低沉，吕岩太师亲口宣布这门术法无解，这等于是判了楚弦死刑。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响起。

第七百零一章 地皇吻、真人印
“可我还没允许他死！”
说话的是地皇墨琳，她做事从来不会征求别人的意见，此刻她起身，周围鬼域瞬间延伸，即便是道仙，此刻也无法逃脱地皇鬼域。而鬼域的力量极为强大，那种阴森之气，仿佛就让人置身阴界深渊，借助那一股阴气，终于是逼出了楚弦身上的咒术，那黑色之气潜伏多日，此刻再次冒出，这时候便见墨琳黑发荡漾，飞射而出，形成一个巨大的鬼爪，猛然抓向那黑气。
这一手极为惊艳，别说是楚弦，就是在场的众多道仙也是一脸敬佩，相对于当年地皇新上任时，墨琳的本事似乎又有提升。
只是这巨大黑发鬼爪，却是扑了个空，那咒术黑气就像是一团烟雾，被打散了，立刻会重新聚集，似乎不死不灭。
“地皇，我们来助你。”那边萧禹、大司徒也是各自施展手段，五大仙器之一的乾坤镜既然证明有效，这一次也是再次被祭出，同时萧禹还带来另外一件了不得的大品仙器。
道祖钟！
这宝贝专破邪魔之气，一些术法，在道祖钟下，可提升效果，有的则会被道祖钟破除，乃是一个可攻可守，神妙莫测的仙器。
此刻萧禹取来这大品仙器，显然是想好了，用它来应对楚弦身上那古怪的黑气。如此一来，就等于是动用了两大仙器。
就听到一声钟声响起，无形的音波荡漾而出，那黑色的巫咒黑气果然是受到巨大的影响，开始颤抖，结果是被乾坤镜照射出的金光灼烧了一些。
这时候墨琳的黑发也是缠绕过来，以两败俱伤的方式来消耗那黑气。
或许是感受到了危险，黑气上爆出一道古朴无比的巫族文字，荡漾而出，同时一声恐怖的叫声抵消道祖钟声，最后震开黑法，闪电一般缩回了楚弦体内。
之后，无论地皇墨琳如何加强鬼域，也难以再逼迫那黑气现身。
“没用的，这门巫咒一旦加持，已经是和楚弦本体合二为一，难以真正消除，如今受创，要不了多久还会卷土重来，而且会一次比一次恐怖。”吕岩太师的分身这时候叹了口气道，刚刚他没有出手，一来他手里的大品仙器已经交还首辅阁，二来他虽然修为高深，却是真的拿这噬寿巫咒没有半点办法。
吕岩的话，在场之人也都心知肚明，就算是墨琳也清楚这巫咒她只能压制，没有别的法子。
这让墨琳脸色非常不好看。
那种恐怖的气势，压的所有人都是心惊肉跳，而这一股气势传递到外面，几个守门的阴府阎罗听到，也都是吓的缩了缩脖子。
他们都是货真价实的鬼仙，掌管死亡的存在，在阴界说一不二，牛皮的不得了，但面对地皇的气势，他们只能怂。
这时候墨琳霸气道：“楚弦，你随我回阴界，有我在，你死不了。”
楚弦听的头大。
墨琳的脾气就是这样，几乎从不会与人商量，不过她虽然脾气如此，但楚弦心里知道，这位地皇对自己是真的好。
就说之前的黑发护腕，若没有这个东西，楚弦怕是根本活不到现在，更不可能有如今这般修为，这种地位。
“地皇莫急，楚弦已是道仙，阴寿早已转为阳寿，乃是阳神仙体，这本就和鬼仙不同，偶尔去几次阴界没什么，但如果长期待在下面，对他反而有害无益。”吕岩这时候说道，墨琳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她不允许楚弦就这么死。
如果楚弦不是道仙，死了也好，带着楚弦魂魄回去，让楚弦修成鬼仙，到时候可以和自己长相厮守，墨琳心里还有些小激动。可如今，楚弦已是道仙，道仙无阴寿，不可成鬼，所以这一条路就算是断绝了。
那边萧禹也是一脸忧色，楚弦如今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部下，对圣朝也是同样重要，若是被噬寿巫咒给弄的折损，损失就太大了。
相对来说，萧禹是知道吕岩的见识，绝对是众仙当中最为广博的，而且修为也是最高，这种事情，还得听吕岩的意见。
所以萧禹起身，对吕岩行礼：“吕岩太师，可有妙法？”
吕岩示意让萧禹坐下，然后才道：“法子不是没有。”
一句话，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楚弦也是竖起耳朵，毕竟这件事关系到自己生死，刚刚的情况楚弦也看到了，就连墨琳加上两大仙器都奈何不得自己身上的巫咒，这几乎是决定了他将来必死无疑。
这不是楚弦想要的结果。
所以听到吕岩有法子，楚弦自然是要仔细听。
吕岩分身这时候起来，开口道：“我曾读过一些巫族典籍，当中虽然没有如何解除这个巫咒的法子，但正所谓举一反三，追根溯源，要解除巫咒，当然是要从根源解除，我知在巫族领地有一圣山，名巫祖山，山中有灵泉，名祖灵泉，此处乃是巫族起源圣地，若能取祖灵泉水饮之，可破除一切巫毒咒术，想来，噬寿巫咒也一样可解除。”
这的确是一个法子。
不过无论谁听到，都是目瞪口呆，主要是因为，这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巫祖山那是巫族圣地，只准巫祖踏足，在巫族当中也是禁地，就算是大祭司之类的如果贸然进入，也只有死罪。
可想而知，要去人家圣地，还要取祖灵泉水，估摸巫族人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这时候萧禹想了想道：“若是以圣朝之名讨要，巫族有没有可能赠予一些？”
吕岩苦笑：“两千多年前，圣朝首辅阁首座之子中了巫术，无法可解，曾经想法子讨要，结果巫族是断然拒绝，最后首座独子因此陨落，两千年前尚且如此，如今又指望巫族人会做出改变？毕竟那是巫族人的圣地，是神圣不可侵犯之处，换做是咱们，也不会同意，所以正面讨要，还是别想了。”
萧禹眉头紧皱，思索办法，旁边杨真卿却是开口：“有些时候，做事不能拘泥于道德，我杨真卿做事便是如此，只要成事，就算是用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也没什么，大丈夫不拘小节，他若不给，可偷取，可抢夺，至少不可等死。”
这话说的虽然有些不好听，但却也是一个道理，这一次，萧禹也没有反驳，他自然清楚有的时候做事就得是这样，如果事事都讲道理，讲规矩，那很多事情根本做不成。
尤其是他们这种首辅阁级别的官员，更是如此，也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那边地皇墨琳闭目感应，然后摇头：“巫族领地特殊，他们有自己的死神鬼仙，我难以踏足。”
楚弦这时候算是明白了。
吕岩说出的的确是唯一的法子，不过这种事靠着官面，靠着别人肯定是不行的，而且楚弦也不想麻烦大家。
既然关系到自己的性命，那自己去解决才是最适合的。
所以楚弦一笑，冲着吕岩躬身行礼：“谢吕岩太师，如此，我楚弦便去一趟巫族领地，看看能不能弄到一些泉水救命。”
“我陪你去！”墨琳第一时间开口，楚弦急忙阻拦：“不可，这件事人越少越好，我已决定，只身前往，这样也显诚意，否则巫族之人会认为咱们是以势欺人，那就得不偿失了，更何况，不可因为我楚弦一人，引起巫族和圣朝的冲突。”
“也只能如此了，不过楚弦，你体内的巫咒得想法压制，虽然无法与你一起前去，但帮你压制巫咒，我这道元真人还是能帮上一点忙的。”吕岩说完，取出一样仙器。
“此乃真人印，虽无攻杀之力，却可以帮助你镇压体内的黑气，短时间内，可保你安然无恙。”吕岩太师将手中一枚木印递给楚弦。
这东西蕴含仙气，带着一种威压，显然是只有道元真人才能炼制出的仙器法宝。
将这真人印戴在身上，楚弦果然感觉到体内那一股巫咒减弱了许多，显然这东西果然是有奇效。
就在这时候，墨琳起身走到楚弦面前，在众人目瞪口之下，捧住楚弦的脑袋，柔唇轻点，在楚弦额头吻了一下。
楚弦也是傻眼了，他搞不清楚墨琳这是在做什么，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虽说楚弦心境极稳，但此刻也是慌的很。
不过墨琳却是毫无情欲之色，眼中一片严肃庄重。
楚弦知道自己误会了。
因为他立刻感觉到自己额头有一股阴寒无比的力量凝聚，虽然阴冷，但效果居然和吕岩太师给的真人印一样，都可以压制体内那一股噬寿巫咒的力量。
楚弦明白，这是墨琳给自己留下的一层保障。
其他道仙也看明白了，楚弦额头那一个唇印仿佛深渊，带着地皇之气，那种狂暴的力量显然要比吕岩的真人印都要厉害。
看得出来，墨琳在楚弦身上是真的下了血本，而且这不是一般的术法，而是将本源之力都分出去一些，转到楚弦身上，若非是至亲之人，又怎会做出这般牺牲？

第七百零二章 入巫地
这一幕，在场之人都是目瞪口呆，杨真卿更是暗中想着，倘若是自己得到了这地皇本源就好了，到时候自己的修为可以突飞猛进。
不过这想法，也就是想想得了，他知道人家地皇不可能给自己本源，所以心里居然是十分羡慕楚弦。
楚弦倒是不知道墨琳这一吻的价值，他只知道，墨琳是为自己好，是为了帮助自己压制体内的巫咒。
而当楚弦想说一些话感激的时候，墨琳已经是头也不回，转身出去，甚至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
就如同她来的时候一样，性格十足。
墨琳走了，是真的走了，带着众多阎罗鬼仙返回阴界，因为她留在这里也没用了，该给楚弦的，都给了，剩下的就看楚弦自己的造化了。
吕岩太师的分身给楚弦介绍了一下他所知道巫族领地的情况，然后也离开了，毕竟这种事情，就算他是道元真人也没法子，除非是打算引起巫族和圣朝的生死决战。
这种事，也只能是楚弦自己去求泉水，不过能不能成功，把握是真的不大，但至少可以试试。
就算是不成，有地皇吻，有真人印，也能压制巫咒一段时间，不至于让楚弦立刻就被噬寿巫咒影响。
楚弦思前想后，没有将具体情况告诉家人，就连李紫菀，他都没说。
毕竟此去巫族领地，未知的事情太多，且楚弦还不能以圣朝官员的身份去，否则真的需要偷鸡摸狗的时候，岂不是会给圣朝带来麻烦？
所以楚弦得以私人身份去，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对外，楚弦就说是要闭关修炼，保留官职，但由其他侍郎代为处置事务，家里，也是如此交待，不过看得出来，这话能骗得过别人，却绝对骗不过对楚弦最为了解的家人。
但无论是李紫菀还是洛妃，又或者是纪纹，都没有问。
她们虽然知道楚弦的说词是骗人，但她们更知道，既然有些事情没有告诉她们，就说明这件事的确是不能说。
所以她们没有一个人问，只是在楚弦“闭关”之前，都是嘱咐楚弦，一切小心，关切之心那是情真意切。
楚弦是怀着愧疚的心离开京州的。
此去是直接前往巫族领地，楚弦不打算浪费时间，有吕岩太师讲述的东西，楚弦可以一路找到巫祖山所在。
在圣朝领地，楚弦是御空飞行，速度极快，不过半日就已经到了巫族边界之地，赤焰山。
楚弦知道，如果自己就这么飞过去，以道仙之气，必然会被巫族高手感应，那就不好弄了，所以必须要小心潜入，隐匿气息。
所以楚弦落下，换上普通衣衫，催动吕岩太师赠予的真人印，一下子就将自己的道仙之气压制封印。
这也是真人印的神通之一，可隐藏压制修为，没这个仙器法宝，楚弦怕是走不了多久就会被发现。
之前实际上已经是说的非常清楚了，这一次去巫祖山，唯一得到泉水的法子，就是“偷”。当然明话不是这么说的，可无论是吕岩太师还是萧禹，都是这个意思。
既然如此，当然要隐匿修为，隐匿身份，毕竟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甚至于，楚弦这一次还专门戴了人皮面具，隐藏身份。
最有趣的是地皇墨琳，她那一吻，楚弦事后研究，发现并非只是帮自己压制咒术的力量那么简单，这里面，居然有很多鬼仙神通和术法，也就是说，借助地皇之气，他可以动用另外一种术法，墨琳为什么要给自己这些？不也是明白，这次要弄到圣泉，光是偷偷摸摸估摸都不够，动手也是在所难免，为了不暴露身份，用一些鬼道术法，那不是很正常的？
也就是说，大家早就是心知肚明了。
所以首辅阁没有派人跟来，所以墨琳也没有跑来，那是因为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还能保持悄无声息，如果是他们来了，那估摸一来，就会被巫族察觉。
毕竟，巫族和人族，都是存世数十万年以上，底蕴极高，甚至在上古时期，巫族的帝国，还要远大于人族，人族受神明统治的时候，巫族已经是足以和神明想听抗衡的存在。
就是因为如此，即便是天唐圣朝创立，人族进入最为鼎盛的阶段，也依旧不可能吞并巫族，当年三大仙祖在世都不行，现在更不可能。
楚弦从赤焰山一个小道进入巫族领地。
赤焰山虽然驻扎了两族大量的军队，但除了真正有冲突的那几年，大部分时候也只是对峙，不会每天每夜的厮杀。
所以太平日子里，两族民间也会有一些交流，商贸之事，巫人两族已经持续数千年，都是各取所需，自然，经常会有商人和商队互相进入各自领地，这叫两族走商，很多在边界的百姓都是靠着这个来混口饭吃，当然也有做的好，富甲一方，也有运气差的，最倒霉的就是客死他乡。
楚弦既来，自然是做过功课，说起来也巧，这时候楚弦看到一行人顺着山路上来，这一行人有十几个，赶着六只红毛山羊，这山羊体魄极为强健，善行山路，即便是一些崎岖之地也是如履平地，而且很能托物，所以多被当成运送货物的工具。
六头山羊，各自驮着大批物资商品，而那十几个人力，有一半都是带刀的护卫，剩下的都是商人打扮，这一行人是做什么的，已经是显而易见。
楚弦当下心生一计，与其自己单独过界，惹人怀疑，倒不如跟这些人结伴而行，而且这些行商明显十分熟悉两界地形，如此还能打听一些巫族领地的消息。
之所以这么麻烦，是因为楚弦知道巫术的奥妙，从某种程度上说，巫术甚至比仙法都要奥妙，都要诡异。
不过如何加入这一群行商却是一个问题，在这荒郊野外，直接上去，必然惹人怀疑，便在楚弦思谋之时，楚弦突然感觉体内翻江倒海，知道是那噬寿巫咒发作了。
自从中了这术法，偶尔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就算是有真人印和地皇之气，但也只能压制巫咒，不让对方真的吞噬自己的寿元，可巫咒发作时的痛苦却是不会减少分毫。而且这一次的发作，明显比之前的要厉害的多，也是让楚弦猝不及防。
当下楚弦只能是盘膝坐地，运功抵挡，或者说，是忍受。
因为这种痛苦，根本无药可解，也没有任何办法缓解，楚弦能做的，就是忍，好在就是疼一疼就过去了，不过在这个过程里，楚弦基本上是没法子动弹的。
不过片刻，楚弦额头的汗就冒出来了，说起来也巧，之前楚弦看到的那商队，居然是正好走向这边，若是他们换一条路走也就遇不到楚弦。
靠近之后，前面带头压阵的一个大汉率先发现楚弦。
“停下！”
这大汉大喊一声，立刻就有人将托货的山羊弄停，护卫商队的武者拔刀上前，留有两人断后，而商人也是一脸紧张。
没法子，他们出门在外，行程很长，一般来回就得一两个月，路上什么事情都可能遇到，不小心一些不行。
一般商人，都得养一帮子护卫，这也是为了安全。
“唐老板，前面有个小子来历不明，不过看样子似乎有些不对劲，您过去看看？”护卫队长前面看了看，然后走过来说到。
商队的领队，也就是老板姓唐，遇到事情，无论大小，自然得是他来拿主意。
当下是点头上前，可能是听到只有一个人，所以也没那么紧张，若是胆子小的，也不敢跑出来走商。
后面还跟着几个人，有两个眉清目秀，一看便知是女扮男装。
唐老板过去一看，当下是眉头一皱。
“爹，这是咱们人族，满头大汗，莫不是发了急症？”一个女伴男装的人这时候凑过来小声道。
“去，回去，别乱跑，来的时候你是怎么和爹保证的，若是再不听话，我就叫人送你回去。”唐老板这时候板着脸道，他女儿立刻是吐了吐舌头，后退几步，不过那乌黑乌黑的眼睛却是好奇的盯着盘膝而坐的楚弦。
将女儿骂回去，唐老板这时候四下看看，打算招呼人离开。
在这荒山野岭，处处都藏着凶险，像他这种经常走商的人更是明白这里面的道道，有走商的，就有劫商的山贼，这山贼狡猾狠辣，有的时候还会下套子，所以出门在外，不得不防，毕竟见多了，心也就硬了。
无论这人是不是真的发急症，无论是不是山贼，都与他没有半分关系。
护卫队长也是点了点头，唐老板这种选择，才是最安全的。
见到人都回来了，唐老板的女儿一脸诧异：“爹，那人……”
唐老板摆手：“和咱们没关系，继续赶路，还有好几天的路程，能快一点，就快一点。”
唐可心秀眉一皱，但也不好说什么，她自然知道爹爹担心什么，只是倘若那人真的是突发疾病，不撞见还好，既然是撞见了，不去管他，万一死了，他们也是有罪过的，而且于心何安。

第七百零三章 唐家商队
唐老板自然了解自家女儿，当下是道：“可心，爹知道你心地善良，只是出门在外，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事都得小心，不出事还好，一旦出了事，那就是万劫不复的地步。”
唐可心点头，随后想了想，又道：“万一那人是突发病症，见死不救，也于心不忍，我见这人身无长物，怕是连干粮和水都没有，不如留下一些吃的喝的，若是他能熬过来，也算是做了一件善事。”
唐老板一听，觉得这倒是没什么，不过是给对方一些吃食，所以也就点了点头，当然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让两个护卫跟着一起过去。
唐可心带着一袋干粮和牛皮囊清水，放到楚弦身旁，随后仔细看了看这人。
这人模样普通，浑身颤抖，衣衫都被打湿，可见正在承受何种痛苦，想了想，唐可心道：“可惜我们不会医术，不知你因何痛苦，而且爹爹说出门在外，也得提防外人，所以没法子将你带着，只能留下一些吃的和清水，你若是一会儿不疼了，便吃一些，多少有些力气能回家。”
说完，也不见对方回应，唐可心只能起身，然后迈步离去。
两个护卫看到这一墓都是摇头：“唐家小姐便是心善，换做旁人，遇到这种事怕是连理都不会搭理，毕竟谁也不知道这小子是不是山贼一伙儿的。”
“是啊，出门在外，多留一个心眼那是没错的，有的时候就能保住性命，走吧，这小子怎么看都不对劲，一个人跑来这赤焰山边界，明显是有问题。”
“也不一定，说不定这小子之前是某个商队的人，结果遇到贼人，逃了出来，所以孤身一人，身上也没带什么东西，但无论是什么情况，都和咱们没关系。”
两个护卫你一言我一语，迈步离开。
不消片刻，唐家商队继续赶路，很快就走远了。
刚才的事情，楚弦自然是心知肚明，他只是要抵抗疼痛，却并非听不到声音，差不多半个时辰之后，楚弦重新睁开眼睛。
“挺过来了！”楚弦喃喃自语，同时心中暗道，也亏得自己修为不差，换做一般人，中了噬寿巫咒，怕就是真的“度日如年”，估摸一个月就老态龙钟了，要么就是提前被这剧痛折磨死。
楚弦这时候眼睛一瞟，看向远处某个山崖上，那边一个黑影立刻是嗖的一声，逃之夭夭。
那是一头猛虎。
从刚才就一直盯着自己，估摸是在伺机而动，但因为察觉到了危险，所以也只敢远远的观察，此刻楚弦一眼就让那猛虎如坠冰窟，已经是吓破胆子了。
楚弦自然也不会和一只野兽计较什么。
起身活动筋骨，又看了看地上的清水和干粮，这东西楚弦自然不缺，更何况，以楚弦武圣和道仙的修为境界，早已经可以不食人间烟火。
原本是想混在走商的队伍里，不过刚才错失机会，楚弦也无所谓，大不了就自己独自过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虽然是休战期，甚至两族关系缓和了很多，但依旧是互相提防，毕竟巫族那是老牌的强者，圣朝作为这几千年来的后来者，双方之间的矛盾还是有很多的，自然，在这种边界之地，互有境界。
圣朝这边，除了驻军之外，还有道仙坐镇。
不过绵延千里的边界，不可能分布太多的道仙高手，所以还是要依靠一些手段，圣朝所用的是“据点”，每一个据点，都是用岩石修筑，一般都会有上百驻军，还有高塔围墙，一般每隔三十里一个，互相照应，若是有情况，烽火一点，点连成线，立刻就可知晓。
这是圣朝的警戒手段。
而巫族那边也有，手段却不同，巫族所用是“图腾”，图腾用特殊的木头制成，有的像是大幡，随便都可立起，这是一种，还有一种是雕刻成各种古怪的模样，或人脸，或兽像，有的甚至只是一根高有两三丈的红色圆木，四面刻着眼睛。
这都是一种警戒手段，两族都有，实际上那些走商来往边界的人，都在双方的监控当中，只不过平日里没人会阻拦。
毕竟，私下里的两族交流，也是上面默许的。
如此楚弦顺利的通过了边界，而且是直接从旁边一个圣朝据点走过去的，驻守的军卒显然也看到了，不过却没有理会，估摸是司空见惯了。
继续向前，就是真正进入巫族的领地。
说实话，楚弦还是头一次踏足巫族领地，和妖族领地不同，妖族是一片散沙，都是各自为战，没有国家制度，巫族却不同，虽然也是分了各个部族，但却以巫祖为尊，而且也有实际的王朝制度。
这就是和妖族最大的不同。
巫族领地，除了风土人情，实际上是和圣朝一样，从上到下，有行政机制，更有律法约束，也是因为如此，圣朝实际上是更加忌惮巫族。
前面，楚弦看到了一根巨大的红木图腾。
这图腾很高，至少有三丈，两人环抱，红木质地特殊，风吹雨淋却依旧带着一种油性，上面雕刻着几只眼睛。
眼睛有大有小，雕刻工艺也是极为精妙，给人一种无论从什么地方走，无论是上天入地，都会被这眼睛看到的感觉。
楚弦知道，这就是巫族图腾。
巫族的修炼之法和人族仙道完全不同，乃是另外一种体系，不过楚弦知道，无论是哪种，其本质都是相差无几的。
甚至就连当年仙祖，都曾说过，仙道之术，有一些就是源自上古巫术，虽然派系不同，但却是术出同源。
这时候楚弦早就做好准备，有真人印，这种程度的监察图腾根本看不出自己的底细，果然便如楚弦所预料的一样，他是安然无恙的通过巫族边界。
就这么简单，就这么容易。
又进行片刻，到了一处山谷之处，楚弦眉头一皱。
一股血腥之气飘了过来。
继续向前，楚弦见到一人趴在地上，浑身是血，满是刀痕，这人，就在不久之前是被人乱刀砍死，算是死的凄惨。
再看，这人好像就是之前那个商队的护卫之一。
人已经死了，救不会来了，好在楚弦能看到这护卫的魂魄还在，此刻是胆小的缩在尸体旁边一个阴暗的角落瑟瑟发抖。
楚弦身上可是有地皇之气，随便都可以施展鬼道神通，此刻只是随手一抓，便将那魂魄抓在手中。
对方别说是新死的鬼，便是修炼有成的鬼道高手也挡不住现在的楚弦，当然楚弦也是为了他好，如果不管它，要不了多久这魂魄就得烟消云散。
这是一个残魂，而且刚刚成魂，浑浑噩噩，只是瑟瑟发抖，楚弦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看样子，绝对刚死，既然如此，继续向前看看。
于是楚弦加快脚步，因为血腥味前面还有。
如此，楚弦又看到了几句尸体，还有散落在地上的货物，数了数，之前那唐家商队的护卫，有一多半都凉了或者正在凉的过程当中。
不用问，唐家商队遇到麻烦了，而且是天大的麻烦。
死掉的护卫，有的运气不好，魂魄已经散了，不过大都被楚弦抓了过来，毕竟是得了地皇之力，楚弦怎么也得帮帮忙，总不能看着这些人客死异乡，而且还无法魂归故里。
这就有些太残忍了。
这次楚弦速度加快，果然在前面，看到了唐家商队剩下的人。
从上到下，几乎都死绝了，唐家商队的老板也是一样，瞪着眼睛，一脸不甘，脖子被划开了一刀，已经是气绝身亡。
楚弦叹了口气，伸手将唐老板的魂魄抓了过来，摄魂之法楚弦早已经是运用自如，不过魂魄多了，也得有地方放，楚弦取出一枚银锭，略施书法，便凝练出一个小的魂龛，装入几百魂魄绝对不成问题。
虽说这唐老板活着的时候不懂武功，但没想到，死了之后因为有执念，居然不似其他人那般浑浑噩噩，见到楚弦手段高明，立刻是知道遇到高人了，而且他早就认出，楚弦便是之前那个偶遇的人，谁能想到，这人居然如此有本事。
“高人救命啊！”唐老板魂魄跪地磕头，苦苦哀求。
楚弦摇头：“死都死了，所谓人死不能复生，你可以报仇，但想要还阳复生，决不可能。”
这是实话，不过显然楚弦是会错意了。
“高人，不是救我，是救我那可怜的女儿，她被贼人掳走，只求高人发发慈悲，将她救出，我就是死也瞑目了。”唐老板依旧哀求。
他很清楚，就算他成了鬼，在这种情况下也不可能去报仇，更不可能去救人，只能是哀求楚弦，磕头是砰砰做响，很是真诚。
楚弦刚才就发现，沿路的尸体当中，只有男人，没有女人。
这商队有两个女子，此刻没有尸体，那的确应该是被人掳走。想到那唐家小姐倒也是心善，之前还特意给自己留下清水干粮，虽然楚弦不需要，但就凭着这一点，也足以让楚弦去救人了，所以楚弦点头：“此事我应下了。”
毕竟这事情对楚弦来说，简直小到不值一提。

第七百零四章 冥使
加快脚步，追了片刻，便看到前面有人扛着两个黑布袋，正快速行走在山路上，对方速度极快，明显都是高手，一般人绝不可能追得上，不过楚弦是什么人？
这些凡人手段，楚弦瞬息就能追上。
所以那些人刚刚翻过一个山头，就停了下来。
前面，楚弦站在他们必经之路上，指着他们扛着的黑布袋，道：“把人放了吧。”
楚弦是仙人，看事物的高度已经和之前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很多高强的修士，都喜欢说凡人是蝼蚁，这话的确是狂妄，的确是自大，但严格来说，却并没有说错。
在仙人眼中，凡人的确和蝼蚁没什么差别。
在楚弦看来，自己碾不碾碎他们，完全看心情，现在楚弦还没动杀心，所以只要对方将人放了，楚弦多半会放这些人走。
就像是饶过脚下的蚂蚁一样。
可惜的是，对面这些贼人并不知道这个情况，所以他们的选择是二话不说，直接上前砍杀。
虽然是在巫族领地，但这些贼人却不是巫族人，都是人族，只不过下手狠辣，也不说废话。
一刀直接砍过来，力道极大，换做普通人，这一刀能将一个人劈成两截，可楚弦却是躲都不躲，甚至都不需要动用术法，只用武道真气遍布全身，任由那刀砍在身上。
一声响，就像是砍在金铁上一样，那贼人居然是惨叫一声，手里的刀被弹飞了出去。
瞬间，这贼人看向楚弦，就像是见了鬼。
“装神弄鬼，给我将他剁成肉酱！”那边贼人头领虽然凶狠，但绝对是一个头脑简单的二货，估摸这打家劫舍的事情做多了，养成了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想着任何事情，都可以靠着手中的钢刀解决。
楚弦见状是眉头一皱。
说实话，一开始他没动杀心，只想着将那唐家小姐救下来便可，也算是了却之前的人情，只是这伙贼人不开眼，依旧是喊打喊杀。
又想到这些人杀人越货，劫人女眷，绝对是坏事做尽，如此，又何必再心慈手软？就算是在巫族领地，楚弦也不打算留活口了。
地上的刀，楚弦隔空伸指牵引，瞬间，这一柄刀飞起，闪电般略过那几个贼人的脖颈，几乎是一息之间，这七八个武道高强的贼人便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脑袋掉下来，倒地毙命。
他们扛着的两个黑布袋也是掉下来，隐约可听到哭声。
楚弦上前解开袋口，果然是那唐家小姐和其女仆丫鬟，此刻是被困的结结实实，嘴里塞着布，只能呜呜呜的发出声音。
楚弦给她们解开，两女大哭，哭完，唐家小姐认出楚弦，自然是上前道谢，又知道她爹等护卫都已经被杀，又哭了起来。
便就在这时，突然阴风袭来，前面莫名冒出一团白雾，而随着白雾，一个人影摇摇晃晃走了过来。
这一下，唐家小姐和那丫鬟吓的不敢哭了。
“这，这是冥使！”
唐家小姐满脸惊恐，作为经常行走巫族领地的商人，她显然知道不少巫族领地的事情，和圣朝那边一样，很多人都知道鬼差勾魂，在巫族领地也有类似的玩意儿，不过人家不叫鬼差，而是叫做冥使。
反正，意思差不多，职权也没什么区别。
凡人之眼看不清冥使，最多看到一个人影，带着恐怖的阴界之气，而且据说这冥使所到之处，可遮人目，双眼所见，只有雾蒙蒙一片，不过这里面自然不包括楚弦，从这冥使现身之后，楚弦就看的清清楚楚。
那是一个浑身干瘦，带着木质面具的一个人。
这人赤着脚，皮肤灰白暗紫，和死人没什么差别，而且身上满是各种古怪的纹路，走路没有一点声音，再看那面具，虽是暗色，却是造型古怪，棱角分明，而且面具明显很大，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大头怪。
便见这冥使一步一步走过来，脚下所踏之地，似有鬼神哀鸣，它只是走过几个贼人的尸体旁，就见到那几个贼人的魂魄被扯离尸身，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逃脱，最后只能是一点一点的吸入那冥使身躯。
楚弦看到这一幕，也是眼皮一跳。
自己收鬼，也只能用金银炼制魂龛来困这些魂魄，即便是正经的阴府鬼差，也是用鬼器，这种用身体收纳鬼魂的，楚弦还是头一次见。
要知道天地万物，灵为尊，这灵，自然是分阴阳，分生死，尤其是死灵，那是阴物，收纳体内，有害无益，别说是普通人，就算是仙人武圣，也不敢这么做，那无异于是在吸食毒物，长久以往，要么修为尽毁，要么丧失神志，成行尸走肉。
便是鬼差阴神也不会这么做，可这巫族领地的冥使居然就敢以身储魂，而且看样子，已经不止一个。
楚弦看的真切，这冥使吸纳了一些魂魄，身上的纹路就又多了一些，就看它身上的这些纹路，收纳的魂魄怕是已经有数百之数。
这就有些恐怖了。
对方既然是巫族领地的“鬼差”，楚弦自然不好阻拦，更何况那几个贼人该死，就算是魂归他乡也只能说是咎由自取。
唐可心和她的丫鬟此刻吓得是一声不敢坑，缩成一团，她们肉体凡胎，眼未通神，当然是看不真切，只看到一道影子由远至近，周围仿佛是如坠冰窟一般。
便就在楚弦不打算干涉，等着这冥使离开的时候，对方居然是突然感觉到什么，猛的扭头看向楚弦这边。
这一瞬间，周围的寒风也开始涌动，若说之前还算是风平浪静，这一刻就算是风云变化了。
楚弦眉头一皱。
对方是看到自己腰间拴着的魂龛了，这魂龛当中有之前唐老板和那些护卫的魂魄，莫非这冥使有什么打算？
楚弦的猜测成真了，甚至对方根本没有一丁点的犹豫和迟疑，几乎是一步就到了楚弦近前，伸出那干枯的手，抓向楚弦腰间的魂龛。
要说楚弦之前收纳唐老板等人的魂魄，也只是顺手为之，但此刻，巫族领地冥使的举动却是让楚弦恼火不已。
不为别的，对方这一抓带着一种戾气，怕不光是要抓走魂龛，若是自己没反应，估摸肠子都可能被对方掏出来。
这根本就是在攻击了。
楚弦也不是什么好脾气，对方是冥使，但在楚弦眼中，也不过就是一个阴府的鬼差，一个区区鬼差，居然敢对自己动手？
楚弦二话不说，伸手一抓，直接扣住对方手腕。冥神的力量极大，但再大也大不过楚弦，这是境界和级别上的差距。
可这冥使估摸也是死脑筋，不光是疯狂挣扎，而且下一刻，居然是嘶叫一声，就见它身上的那些古怪的纹路居然仿佛活了一般，开始散发出黑紫色的光芒，随后，从它身上爬出了十几个厉鬼凶魂，扑向楚弦。
这些厉鬼凶魂可不简单，一旦近身被它们抓住，就算是楚弦也得吃亏，对方出手就如此凶狠，不留余地，楚弦也是生气了，他没有动用他道仙的手段，因为有地皇之气，用这个就足够了。
楚弦这时候脚踏地，顿时身后水流声声，如黄泉流淌，下一刻，一股吸力涌来，扑过来的十几个厉鬼凶魂立刻是被吸入楚弦身后的黄泉之水中，最后连个水花都没有溅出来。
冥使明显愣了愣，估摸是没想到这个情况，可被生生夺走那么多的厉鬼凶魂，显然也是触动了这位冥使的逆鳞。
不过这位冥使也不是傻子，对方一下能扣住自己的手腕，让自己动弹不得，还能瞬间“夺走”自己好不容易炼制的厉鬼兵卒，就说明本事比自己要强太多，继续纠缠那是没脑子。
当下这位冥使愤怒的嘶吼一声，猛然后退，没有继续进攻，却只是用凶狠的目光盯着楚弦，就仿佛要好好记住这个仇敌。
实际上，若非它突然动手抢夺魂龛，而且还要击杀楚弦，楚弦也不会招惹这个麻烦，不过既然招惹了，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冥使最终还是离开了，毕竟继续留下也奈何不得楚弦，而楚弦也不好赶尽杀绝，毕竟是在巫族领地，且楚弦知道巫族有他们自己的“地皇”和“死神”，在别人的地盘，做事情多少都得收敛一些，否则事情就真的不可收拾了。
毕竟，楚弦这一次来是别有目的。
事情告一段落，楚弦就打算离开，又看了看唐可心和她那丫鬟，这两人虽然也学了一些无疑傍身，但显然最多就是后天级别，甚至都不到，这样的实力未必能安然返回圣朝那一边，楚弦想了想，又不可能自己将这两人送回去，便召出唐老板和几个护卫的魂魄，以鬼道术法修复他们的残魂，好让他们成鬼。
这还不算，楚弦还随手教了他们几手鬼道的修炼术法，当然，若是等着这几位修炼有成，那还不知道得等到猴年马月，所以楚弦就动用地皇之气，随便帮了他们一个小忙，帮他们巩固鬼道修为。
如此，在楚弦眼中依旧是弱的可以，但实际算算，却要比他们活着的时候更加厉害。

第七百零五章 卖自己
到了楚弦这个修为和境界，若在圣朝还好说，有圣朝律法和官律来约束行为，而到了外面，的确是全凭喜好了。
不过巫族之地也不可乱来，巫族也有巫族的律法，而且在这里惹了麻烦可没人能来擦屁股。
当然，楚弦倒是不认为一个冥使能如何，对方就和一个普通的鬼差一样，楚弦并没有特别在意，不过也不会留在原地等麻烦上门。
唐家父女那是对楚弦千恩万谢，如果不是楚弦出手，他们今天一个客死他乡当孤魂野鬼，一个怕是会被当成女奴卖掉，过生不如死的生活，如今虽然人死不能复生，但至少不会被人鱼肉，且楚弦教给唐父和那些护卫的鬼道术法，在楚弦眼中不值一提，但对于一般的鬼修来说，却是至宝。
若是能平安回去，唐父凭这身本事，在阴府谋个差事也是轻松容易，如此，也能庇护家人，也算是一个好归宿了。
将唐家父女送走，楚弦也是立刻前行赶路，之前就算是和那冥使斗法，也只是用一般术修的境界，未敢显露道仙本领，就是为了低调行事。
巫族领地部族众多，不过大都是不准随便踏足的村落，但也有一些城池，允许外族踏足，但也只限于边境城池，如果再深入巫族领地，一个异族人就太过招摇了。
就像是在圣朝腹地看到妖族和巫族人一样，肯定是相当醒目，而且要进入巫祖山这种禁地，任何伪装都没有用，都必然会被发觉。
楚弦自然不想被这般关注，好在来之前，吕岩太师已经是帮楚弦想到一个法子。就如同一些人族大修喜欢弄一些妖族和巫族仆人一样，巫族这边也是一样，喜欢带着一些异族的仆人充场面。
就想是之前那贼人杀了唐老板他们，却只劫走唐可心这两个人族女子，为何？就是因为巫族人很喜欢人族女子，不像是巫族女子那样皮肤粗糙，体型巨大，毫无美感，所以人族女子在巫族这边能卖出很好的价钱。
除此之外，巫族当中不少贵族，也对人族文化极为推崇，有的是学人族文字和礼仪，尤其是在巫族上层，早就形成了一股风潮，穿衣打扮，都和圣朝人族没什么两样。
这几千年来，圣朝势强，被异族推崇学习，也是正常。
甚至仙道术修武道功法，在巫族这边也是有不少巫人学习，期间更是出了一些高手，甚至是巫族道仙和武圣。
楚弦要去的坚木城，便是巫族边界附近一个大城，也是多族混杂的地方，吕岩太师出的主意，就是在坚木城找“雇主”，然后以仆从的身份，深入巫族腹地，如此一来便不会被注意。
当然，这种事情也要随机应变，有的时候很顺利可以找到需要的“雇主”，如果不行，那就要想别的办法，便如反过来雇佣几个巫族底层的巫人，将他们包装成雇主，借助他们的身份，一同进入巫族腹地，也是一个法子。
总之，吕岩太师告诫楚弦，无论是哪一种，都好过自己独自潜入，那样风险太大。
所以楚弦到了这坚木城。
说是城池，但这里明显是巫族的风格，城墙并非是用青砖垒砌，而是用极为巨大的岩石，混合粗大的木头混合修筑起来的，看上去极为狂野，更有兽骨图腾，彰显异域风情。
楚弦头一次进入真正的巫族城池，也都是新鲜无比，城中，以高大威猛粗狂的巫族人为主，也有一些人族商人和武者行走，至于妖族，大都是苦力，地位最是低下。
入城需要资格，楚弦手里有唐家商队给的文书，所以很是顺利就进了城，稍微打听一下，便知道城中情况，随后楚弦买来巫族衣衫和面具，摇身一变，伪装成一个巫族祭司的模样，直接去了城中最底层聚集的场所。
很容易，楚弦就找到了几个最为普通的巫族人，然后操着一口极为地道的巫族语言开始交待事情。
以楚弦的能力，短时间学会巫族语并不困难，更何况，很早以前为了写仙典，要借鉴一些巫术，要阅读一些巫族文字书写的兽皮书，那时候楚弦就研究过，所以说话不成问题，而且楚弦用的音调，还是最为高贵的那种。
巫族人地位阶级极为森严，底层就是底层，贵族就是贵族，平民就是平民，几乎不可能越级，就算是通婚，也只能在同一级里寻找，除非是能成为“祭司”，哪怕是最低级的黄旗级祭司，也能平步青云，甚至是被提升阶级。
不过大部分情况下，巫族的等级都不可能发生变化。
所以说，要在巫族人里出人头地，那难度比在圣朝要困难的多，圣朝讲究人人平等，无贵贱之分，而在巫族，是正好相反。
巫族人的阶级分下等巫人，平民，上等巫人，贵族四级。
楚弦找的这几个，就是下等巫人，而且还是混的非常不好的那种，如此，见到楚弦这个说着贵族巫语口音的“贵族巫人”，当然是恭敬的不得了。
楚弦早有计划，他冒充巫族中一系贵族的姓氏，雇佣这几个下等巫人，让他们去做事，首先，去人口市场买下一个人族的教书先生，然后带着这个教书先生，前往巫族腹地一个部族交差。
当然，一起护送过去的，还有一些物资和货物。
这是很多巫族贵族经常做的事情，安排人来边境采购一些异族货物带回去，所以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引人怀疑。
这几个下等巫人虽然好奇，为何要雇佣他们，但他们不敢问，而且这可是一个好差事，报酬丰厚，傻子才会拒绝。
自然，都是恭敬答应。
如此，楚弦给了他们足够的金银，然后将事情仔仔细细交代清楚，这才离开。
几个下等巫人得了金银，却也不敢不做事，就按照那神秘贵族安排的，先去置办了一身行头，都是十分标准的仆人衣物和兵器，然后就一起去了人口市场。
这人口市场贩卖的，都是异族人或者是下等巫人。
有的是女子。
也有一些是苦力。
当然除此之外，一些有特殊技能的，也会被当成商品贩卖，例如会妖术的，会术法的，会武道的，而这里面，人族的文士最为特殊，一般巫族人是不会买这种他们眼中的“废物”，所以有的时候，这种人好几个月都卖不出去，但如果有贵族来，说不定就成了香窝窝，很多巫族上等巫人和贵族，都会弄一些人族文士回去，教他们学人族文字、语言和礼仪，在上层巫人当中，这种人族的教书先生更为普遍。
楚弦就是借用了这个，安排了那些巫人来“买下自己”，然后深入巫族腹地，如此，神不知鬼不觉。
人口市场那边，楚弦也是用了同样的法子，将“自己”弄到了今晚拍卖的商品当中，这些事情对于楚弦来说，并不困难。
至于会不会发生意外横生枝节，这种可能性不大。
一来人族文士很少有人去买，只有上等巫人或者是巫族贵族才会买，二来，坚木城里，虽然上等巫人会经常来，但巫族贵族却是很少，自己安排的那几个巫族人，是打着“贵族”的旗号，就算是上等巫人，也绝对不敢争抢，这就是巫族森严等级制度下的好处。
一切都准备妥当，楚弦就等着自己安排的人来买下自己，然后一路深入巫族腹地。
坚木城的人口市场极为火爆，巫族人不光是会贩卖异族人，他们本族人更是主要的商品，当然，被贩卖的都是下等巫人，平民是受到巫族律法保护的，就是胆子再大的人也不敢贩卖。这里，可以买到苦力，买到奴仆，买到女人，买到护卫，很多巫族人内斗，兵力的消耗，都会通过这种人口市场来进行补充。
在这里，无论下等巫人、人族、妖族，都只是商品。
自然，这种地方充斥着这种阴暗和悲惨，不过眼下都和楚弦无关，楚弦要先自救。
几轮拍卖，台上的人便如牲口一样，被人牵走，面对他们未知的命运，当然，要说最火爆的，还属各种女奴的拍卖，可以说是惊心动魄，有能力买女奴的，平民就可以，但一般平民哪里有这种财力，所以大部分，都是落入到上等巫人的手里，成了他们家中的玩物。
终于，轮到楚弦了。
不是压轴，楚弦的出场，普普通通，按照之前楚弦的安排，他自己被当成了一个人族文士，文才极高，仅此而已。
自然，平民是不会对楚弦这种“商品”感兴趣的，就算是一些上等巫人，也是兴趣缺缺，毕竟虽然学习人族文化和礼仪属于一种潮流，可并非人人都缺，也不是每次都有人会为这个付钱。
楚弦安排好的巫人早就等着急了，他们只是听从楚弦之前的安排，只要等到一个叫做“楚三”的人族文士被拍卖，他们就将其买下，简简单单。
所以此刻，他们直接喊话出价。
一切都在楚弦的算计当中，不会有人和自己安排的买家竞争，到时候自己便可光明正大，跟着这些“买主”，前往巫族腹地。
可有的时候，意外往往就在不经意之间发生。

第七百零六章 战歌贵族
“这个楚三，我们战歌族要了，正巧家中还缺一个教书的先生。”这时候，一个强壮的巫人开口说到。
这一下，楚弦找来的那几个下等巫人吓了一跳。
巫族的贵族那都是有数的几个，自然，只要是贵族，在巫族都可以横着走，没有族人敢招惹，还有一点，就算是贵族当中也是分了三六九等，这战歌族，便是贵族当中的顶尖存在，平日里听到名字都会让人胆寒，又哪里敢和战歌竞争。
就算是之前楚弦给过他们交代，可以不断加价，此刻他们也不敢了。
因为雇他们的贵族和战歌绝对不可相提并论，用他们的话说，一个是蚂蚁，一个是天上的苍鹰。
他们怂了，楚弦是眉头一皱。
突然跑出来一个战歌氏族，这是楚弦一开始没料到的，不过转念一想，楚弦从他所了解的情况来看，知道那战歌氏族所在，实际上也属于巫族腹地，甚至更加接近巫祖山所在，如此岂不是更好，虽说不是自己安排的，有些情况可能会脱出自己的掌控，但只要小心行事，相信没有问题。
所以楚弦也没有任何动作，其他人更是不敢和巫祖之内的顶级贵族来竞争，所以楚弦这个人族文士，就被战歌氏族的代表拍下。
后场，楚弦被带到这个巫人面前，后者体型在巫人当中也属于高大者，高有一丈，便如一个巨人，此刻居高临下，看着楚弦，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蝼蚁，有一种傲然之色，此刻盯着看了一会儿，居然是开口问道：“你姓楚？”
楚弦什么场面没见过？自然是不会惧怕对方，但想了想这种场合，换做一般人肯定不可能如此淡定，所以是故作惊慌，点头。
谁料这巫人居然是哈哈大笑：“好，姓楚好，本来你不姓楚，我也打算逼着你姓楚，现在倒是省了这一步了。”
这话说的是没头没尾，楚弦没听明白，但楚弦也没问。
巫人继续道：“这地方卖的所谓人族文士，很多都是沽名钓誉之辈，要么就是没有什么真才实学，跑来招摇撞骗的，遇到这种人，见一个，杀一个，你呢，究竟是不是人族当中饱学之士？”
楚弦只能道：“学无止境，书还是读过一些，是不是饱学之士，在下说了也不算。”
巫人眼睛一亮：“你这回答倒是新颖，我之前买的那些人，要么是吓得发抖，说话都结巴，要么就是自吹自擂，不知道究竟有多少斤两，还有的是自谦，但自谦过头，我也不喜欢，你这小子，倒是很合我的脾气。”
楚弦笑笑，也不说话。
很快，楚弦知道这个巫人叫做“屠”，巫人大都是没有姓氏的，只有少数的巫人，还有贵族有姓氏，而且名字那是稀奇古怪，叫什么的都有，便如楚弦之前在京州见过的黑龙祭祀，那是烈日祭祀，只在巫祖之下。
屠将楚弦带走，然后到了一处地方。
这里，楚弦见到另外几个人族文士，看样子，应该都是“屠”从各个人口市场里买回来的。
那几个人族文士有老有少，正所谓同行是冤家，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必须“竞争上岗”，谁知道这“屠”需要几个教书先生？他们可是知道，巫人的脾气十分古怪，说不定人家只要一个人，那么他们当中，可能只有一个人最后能脱颖而出，剩下的，巫人会养着你浪费粮食？肯定不会，最快的结果是直接宰了，好一点的，可能就是去做苦力，成为奴隶。
显然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他们想要的，自然对楚弦这个新来的竞争者，他们都是报以敌意的目光。
楚弦也是后来才明白他们为何这样。
之后，楚弦居然又跟着这屠，去了另外几个城镇，几天之后，他们这群人族文士的队伍又扩大了一些，现在得有八个人了。
“差不多了，该回去了，希望你们八个里，有真正的饱学之士，能让家中少爷和小姐满意，希望你们别让我失望，因为让我失望的后果，你们承担不起。”屠的话，就像是在每个人脖子上架了一把刀，听着都渗人。
“护送”八个人族先生的除了屠这个巫人，还有另外几个巫族战士，之前说了，巫的身高有一丈，算是巫族人里比较高的了，不过就算是剩下的几个巫族战士，那也是超过八尺，体魄之强健，远超人族。
就算是巫族人不修炼任何武道，在力量和耐力上，也不是人族能比的。随随便便一个成年的巫人，也要比人族后天巅峰武者要厉害，所以在人族武者嘴里有这么一句话，人家巫族生出来，就是先天。
就他们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人家随便一个巫族战士，就可以将他们的屎都揍出来，所以这一路上，大家都是老老实实，说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让你休息，你就只能躺着。
不过除此之外，无论是屠还是这些巫族战士，对楚弦他们这八个人族先生，倒还算是客气，至少是吃喝不愁。
这一路，直接是深入巫族腹地，楚弦所见，在边界，巫族那边倒还是宽松，可到了腹地，到处都可以见到岗哨，还有各种图腾，且巫族人也是越来越多，如果在这里，突然见到异族人，绝对立刻就会被巫族人察觉，绝对没法子悄无声息潜入。
还有更夸张的，巫族有圈地的习惯，在一些地方，有领域图腾，要过界，就得征求当地部族的同意，否则如果乱闯的话，那就会引发图腾攻击。
不过屠是战歌贵族派出来的人，所以这一路都是畅通无阻，没人敢阻拦，更没有人敢盘问。
所以楚弦这一路是平平安安顺顺利利，进入到巫族腹地。
巫族领地极大，楚弦他们是乘坐一种陆行兽，这陆行兽很像是一种又宽又扁的巨型爬虫，背上别说坐八个人，就是做十八个也是绰绰有余。
有这陆行兽，步行要几个月的路程，不过十几天就到了。
此刻，楚弦看着远处那一个巨大的山脉，心中明白，那个就是巫神山，也是泉水的所在，山，是巫族人的圣地，也是禁地，别说是一般巫族人，就是那几大贵族，也不准踏入。
楚弦不动声色，先继续向前，等安顿下来，摸清楚状况，再潜入不迟。
当然这十几天，楚弦也是犯过一次“病”，期间疼痛无比，相对于那几个假装关心虚寒微暖的同族书生，反倒是屠表现的十分真切，他告诉楚弦，无论你得了什么病，只要回到战歌族，便会有巫医诊治，绝对可以根除。
楚弦也只是点了点头，不过心里去是暗道，若你们知道我中的是你们巫族的噬寿巫咒，怕就不会这么乐观了。
这巫咒，就连地皇墨琳和道元真人境界的吕岩太师都无可奈何，区区几个巫医又如何能应对？
屠告诉楚弦，从昨天开始，他们脚下的土地就都属于战歌贵族，这个巫族老牌贵族底蕴深厚，曾经出过两位巫祖，所以地位尊崇，而且势力极为庞大。
楚弦就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询问，前面的那巨大的山脉是什么山。
屠告诉楚弦，那是巫祖圣山，绝对不可亵渎，说这话的时候，屠的神态是真的恭敬，此外，他还说，战歌族还有一项神圣的使命，那就是守卫圣山。
“挺好，挺好！”楚弦听得是心花怒放，这么一来，他的机会就更多了。
作为贵族，战歌拥有广阔无垠的土地，但真正的核心族人并不多，只有不到百人。
这都是拥有战歌族血统的，除此之外，还有外围族人，是被正统族人收纳进来的上等巫人，数量有千数。剩下的，就是仆人奴隶，至少有万数，可谓是相当庞大，而且如果需要，可以调动十万巫族战士，这种权利，便和圣朝首辅阁差不多了。
到了地方，就见到屋舍成群，楼台林立，这里的建筑风格，融合了巫族和人族的特性，有些地方，甚至很有人族庭院的韵味，不过无论是什么地方，都很大，就说门框，就要比人族所用的大个两三倍，屋舍也一样，毕竟巫族人体型摆在那边。
八个教书先生被安排在一个地方，由专门的侍女服饰洗浴更衣，称奇的是，这里的侍女，居然都是人族女子，而且大都是貌美年轻，她们不多说话，只是做着分内的事情，而之后，楚弦再次见到屠，对方将楚弦等八个人引到一个秀美的庭院，随后便见前面走出来一个高有七尺的巫族女子。
和其他巫族女子不同的是，这个巫族女子衣着华贵，而且丝毫不是其他巫族女子那般粗扩，她甚至看上去，比一些人族侍女都要秀美，且是金发碧目，就说那一头长发，居然比她身体都长，托在地上，柔软如绸缎。
楚弦之前曾经听屠说过，真正巫族贵族，尤其是那种传承下来的，男子会越发粗狂，仿佛上古猛兽，可女子，却是极为柔美，所以光是从这种外表来看，便可以区分出是不是拥有贵族血统。

第七百零七章 都姓楚
这巫族女子出来时候，屠立刻是跪倒行礼，同时让八个人族教书先生一起跪下，不过这时候，巫族女子摇头：“不用了，他们是人族当中饱学之士，我也读过人族著作，知道人族文化，既然要学人族的学问，就按照他们的礼数来，不要强求。”
听到这话，大家都是松了口气，先后躬身行礼，表示恭敬。
“月小姐，这八个人便是属下行走边界，找到的人族文士，他们都是熟读人族书籍的饱学之士。”屠这时候低声说道。
那叫做“月”的巫族女子点头：“辛苦了，屠，几位先生如何称呼？”
当下就有一个年轻的文士忍不住第一个回答道：“回禀月小姐，我叫楚青游。”
“我叫楚方舟！”
“我叫楚季！”
“……”
楚弦听得是目瞪口呆，怎么这八位都姓楚？还有这么巧的事情？
什么情况，这一路上，他们都没有互相交流过，楚弦还真不知道他们叫什么，不过突然出现想到最开始见面时，屠说过，姓楚最好，省的改名字了。
莫非，这位月小姐，就喜欢姓楚的人？
不明所以，莫名其妙，但肯定是在投其所好。
这时候，楚弦身旁一个文士此刻是毫不犹豫，脱口而出道：“回禀月小姐，我叫楚弦！”
啥？
楚弦瞪大眼睛看着旁边这人，估摸是没想到这天下居然还有这么巧的事情，这人怎么和自己同名同姓。不光是楚弦，其他几个楚先生一听，也都是面带惊讶，不过随即就是一脸的不屑，更有几个露出我怎么没想到的表情。
再看对面的巫族女子月小姐，听到楚弦二字，居然是妙目一亮，带着欣喜之色：“这位先生，你叫楚弦？”
“不错！”那文士点头，一脸真诚，月小姐点了点头：“居然是和楚文圣同名同姓。”
“巧合罢了，自然是比不过楚文圣的。”那文士倒也还懂得自谦，不过越是如此，那月小姐对这位叫做楚弦的文士便更加看重，仔细多看了几眼，这等待遇，显然其他几个人是没有的。
如此就剩下最后一个人没介绍了。
月小姐看向楚弦，论身高，这月小姐甚至比楚弦都要高那么一点，而且对方所在的位置要更高，所以看过来，都是居高临下。
此刻不光是月小姐看过来，就是另外七阁楚先生也是一并看过来，楚弦这时候只能开口道：“我叫楚三！”
噗哧！
旁边那个和楚弦同名的文士忍不住笑了，其他几个人也都是连连摇头，显然是一脸的不屑，便是那边月小姐也是一愣。她显然是对人族文化颇为了解，更明白起名是有讲究的，很多名字听起来很有意境，要么象征某种好的意义，要么是体现出命格的缺陷，可楚三，这个名字就起的太过随意了，和之前那几位先生比起来，的确是不如。
不过月小姐也没多言，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叫屠过去，小声吩咐了几句，便转身离开。
月小姐离开之后，屠扭头看了看几个人，便道：“月小姐命我去找人族文士，来做她的教书先生，但只要一个人，小姐说了，你们赶路十几天，甚是劳顿，让你们休息一夜，明天，她会亲自出题，考考你们几个的文采，最后选一个人做先生。”
这时候那个也叫做“楚弦”的文士忍不住道：“只选一个人，那落选之人如何处置呢？”
这话不光是他想知道，其他几个人也都想知道。
屠这时候冷笑一声：“族中自然不会养吃干饭的，落选之人，就归入奴籍，饲养一些巫族家禽，虽然辛苦，但却也能衣食无忧，所以好好劳作便是了。”
几个楚先生一听，都是面色一紧，显然，他们没有一个人愿意做苦力，一来地位低下，二来太过辛苦，相对于教书先生，他们肯定是喜欢后者。
所以每一个人都是绷着一股劲，想要在明日脱颖而出。
屠将所有人都安排在一个屋子里休息，门外，是强壮的部族战士，想跑都跑不了，也没人敢跑，屠说的很清楚，谁敢乱跑，抓住是严惩不贷。
屋子里，有人趾高气扬，看不起其他人，也有人八面玲珑，开始旁侧敲击，有一人找到楚弦，上下打量：“这位兄弟，如何称呼？”
楚弦看了对方一眼，知道对方是自称楚季，所以道：“今日不是已经说了么？”
那楚季则是一笑：“我是说你的真名。”
楚弦一愣，没有说话，旁边就有人道：“什么真名，人家就是楚三啊。”
说话的，正是“楚弦”，不过对方一脸嘲笑，明显是故意这么说。
那楚季当下是板着脸：“行了，现在没有巫族人，你装什么装，说起来，我们几个也只是知道这贵族小姐因为崇拜楚弦文圣，所以才斗胆，借了楚姓一用，这是迫不得已，如此已经是颇为羞愧，可阁下居然就直接自称楚弦，以文圣之名自居还面不红心不跳，这份定力和脸皮，真是让人佩服无比。”
这话明显是在羞辱对方，那人立刻是大怒：“你少放屁，你怎知我就不叫楚弦，这天下同名同姓的多了去了，你这么说，只是眼红罢了，你怕明日输给我，然后去做那些下人苦力才会去做的脏活累活。”
眼看就要吵起来了，那边一个老先生开口道：“大家吵什么，都只是为了活下去，人在异乡，应当互助，当然，至于明日的选拔，还得各凭本事，说实话，借用楚姓，也只是不得已而为之，但最终比的还是真才实学，巫族的贵族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若是没有真本质，只靠嘴皮子和一些小聪明，到头来也只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罢了。”
听到这里，楚弦已经是明白怎么回事了。
除了自己之外这七个人，估摸都不姓楚，而之所以说姓楚，是因为他们知道这贵族小姐崇拜自己。
也就是圣朝文圣楚弦。
怪不得之前屠说过，你姓楚那是最好，省的改了。
也就是说，这七个人，都是听了屠的安排，这才改了姓，怪不得会这么巧，八个人都姓楚。
不过显然，有的人觉得改了姓就行了，还是用了之前的名，可那位“楚弦”，不光是改了姓，连名字也改了。
仔细想想，这还真就有些不要脸了，但不可否认的是，人家这么做还真的起到效果了，至少之前能让那位月小姐刮目相看。
“学问，哼，若是真有学问，也不会在边界讨生活，也就是读过一些书，上过一些学，大家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差，明天的确是各凭本事，有句丑话说前面，无论是谁赢谁输，都别扯别人后腿，别做那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这倒不是我威胁大家，我也没那本事，是屠，他让咱们改姓是为什么？还不是为了讨好那位贵族小姐？你们明日老老实实，输赢各凭本事，如果乱说话，我保证屠不会放过你们。”假楚弦这时候开口说道，众人虽然心中不服，心里暗骂，但也都清楚，情况还真的就是这样，他们就算是落选，明天也不能乱说，否则将事情暴露，下场怕是比去做苦力，比养猪和捡牛粪都要悲惨。
这一点，倒是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
只有楚弦一脸古怪，显然，别人觉得他起名的本事这么差，如此的敷衍，居然就叫楚三，这傻子都知道是胡乱起的名，所以也都没将楚弦当回事。
可他们哪里知道，楚弦才是那条真龙，不过就算是楚弦实话实说，他们也未必会信。
现在楚弦考虑的是，是去做那教书先生好，还是去做苦力好。
哪一个，更容易让他达成目标，去了解巫神山，这个是楚弦思考的问题，而经过仔细分析推敲，楚弦觉得，还是不要做那个教书先生，应该要更加自由一些。
苦力肯定是会被人盯着，虽然束手束脚，但因为苦力太多，所以不可能人人都被死盯着，绝对要比那教书先生得到的关注少得多。
毕竟，那教书先生是要指点贵族小姐学业，就冲着这一点，怕是吃喝拉撒睡，都会被人盯着，甚至是见识。
楚弦虽说不怕，只是现阶段，实在是懒得横生事端，能少一些麻烦，就少一些麻烦。
想通了，楚弦闭目睡觉，到了第二日，八位楚先生都是精神抖擞，一脸自信的随着部族战士出门，当然，有的是真的有自信，有的是装的，但输人不输阵，这种时候，装也要装出一副饱学之士的样子。
再次见到屠，这一次，屠只是和每个人说了一句话。
“无论有没有被选到都不要乱说话，不然，小心性命不保！”
大家都是聪明人，自然明白这是啥意思，屠为了讨好月小姐，所以专门找来姓楚的人族文士，这么一来，月小姐肯定会觉得他办事得力，若是因为输了没选上而说出去，下场必然极为凄惨。
有的人脸都吓白了，但依旧腰板挺的很直，越发是决定，只能赢不能输。
等了没一会儿，月小姐出来了。

第七百零八章 喂猪也挺好
不得不说，即便是以人族的审美眼光来看，这位贵族小姐都是那种仙女级的，而且浑身的异域风情。此刻她手里拿着一本《江山河志》，见到这一部书，那假“楚弦”眼睛一亮，忍不住率先开口，居然是直接背诵了一段江山河志当中的描写，可谓是声音醇厚，富有感情，就仿佛随着他的讲述，进入到江山河志中那波澜壮阔的风景之下。
要知道江山河志全书有数十册，而他刚好背诵的是月小姐手中那一册的内容，可谓是拿捏的相当准确，不得不说，这个“楚弦”除了脸皮厚之外，也的确是有些真才实学的，至少就这种眼力和记忆力，一下子就将另外几个人比了下去。
另外那几个人一看，虽然心中不服，但却是说不出话来，他们也都读过楚弦文圣的《江山河志》，毕竟这一部传世之作，若是没有读过，那现在都不敢说自己是读过书的，那是读书人必读之著作，甚至有的人，还以能将其中几册背诵下来为荣。
就是楚弦自己都不知道，他的《江山河志》居然有这种影响力。
那位假“楚弦”这么一背诵，立刻是让月小姐连连点头称赞：“楚弦现身背诵的一字不差，果然是有学之士。”
这话一出口，其他几个人都是心中暗道不妙，只不过他们现在也不好说什么，更何况，他们的确是背诵不出来，所以也只能干着急。
假“楚弦”见自己得月小姐青睐，更是得意高兴，急忙道：“江山河志也是我必读之物，因为我和楚文圣他老人家同名同姓，所以不敢辱没这楚姓和弦名，不光是江山河志，便是楚文圣另外几部传世之作，我也是读过数遍，不说倒背如流，但任何细节，都能说上一二。”
这就是所谓的投其所好，显然，这位月小姐也是那种喜欢楚文圣著作的“书迷”，同为书迷，自然是要更加亲近一些。
“真他娘的无耻！”楚弦听到旁边楚季气的小声骂了一句，不过他也只敢用这种声音。其他人也是干着急，却没什么法子。
照着这假“楚弦”的手段，估摸他们几个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刷下来，如此怎能甘心？
所以有人忍不住，也是绞尽脑汁开口道：“相对于江山河志，我还是觉得楚文圣的自省论更加发人深省，据说是在当年楚文圣被人诬陷入狱之后，文圣他老人家有感而发而著，自论一出，立刻便成天下读书人推崇之作，我还记得当中那一句谦以养德，德为明镜，对镜自省，无愧于心，诸如此类的绝句数不胜数，楚文圣当真是才华无双，我是敬仰无比，只希望能将楚文圣当做我奋进的楷模，更希望能读到他新的著作。”
这人说完，周围的人都是目瞪口呆，暗道行啊，居然是另辟蹊径，知道这位月小姐崇拜楚文圣，却不主动拍这位月小姐的马匹，而是大家推崇楚文圣，如此更让人信服，而且还能得到这位月小姐的同感。
果然，那边月小姐碧蓝的双目带着兴奋之色：“不错，楚文圣的著作我也是读过很多遍，每一部都有新的感悟，而且前一次读和这一次也不一样，这位先生所想，居然与我不谋而合。”
无耻！
包括假楚弦在内，那几个先生都是心中鄙视，不过他们无不想法子讨好月小姐，毕竟讨好了这位贵族小姐，对他们今后是有好处的，说白了，是锦衣玉食身居高位，还是窝在兽棚里捡粪喂猪，就看今天谁能脱颖而出了，自然都是使劲浑身解数。
现在，就是要提出各种不同的见解才是最好，才能吸引这位贵族小姐的注意。
“我认为楚文圣最精彩的，还是他写的推案论，那才是大成之作，当中诸多案例，每一个都可以细细品味，每一个人，性格特点，描写的也是极为透彻，即便是当成故事来读，也是精彩绝伦。”有人绞尽脑汁开始吹捧推案论，这算是一个冒险之举，毕竟推案论这种著作，这位贵族小姐未必读过，万一没有，那怎么引发共鸣？没有共鸣，肯定是没戏。
谁料这位月小姐居然还就真的读过《推案论》。
此刻她像是找到知己一般，连连点头：“这位先生说的没错，推案论也是我平日里最喜欢读的，而且闲暇时，的确是拿来当故事来读，对了，屠，我的勇士，你不是也最喜欢读楚文圣的推案论么？”
月小姐说完，那边屠就急忙点头：“属下读推案论是学当中的推理谋算之法，平日里，用得上。”
接下来，众人都是各抒己见，唯独楚弦一声不吭，听着这帮人没皮没脸的吹捧自己的作品和自己。
楚弦很想知道，若是他们知道自己就是他们口中那近乎神人的楚文圣，不知会作何感想，倒是很期待。
不过楚弦也只是想想，他已经打定主意不去竞争，只有平庸一些，才能减少关注，才能想法潜入圣山之内，获取泉水。
所以，他们想争，就让他们去争好了。
众人此刻都是高谈阔论，说起来他们倒是真的有些真才实学，不然也不可能说这么长时间。
就在这个时候，那位月小姐突然是注意到，八位先生，只有七位说话，还有一位从始至终都没吭声，明显是十分奇怪，所以他看向楚弦，开口道：“这位先生，你以为如何？”
楚弦一愣，估摸是没想到对方会主动发问，但既然问了，楚弦肯定是要回答，而且如何回答，楚弦已经是有想法了。
“我认为，楚文圣所言所讲也只是一家之言，他说的，也未必都对。”轻飘飘这么一句，在这种时候，无异于是在捅马蜂窝。
虽说这话是有些道理，但得分什么时候说，得分和什么人说，现在大家都在前赴后继的拍马屁，月小姐崇拜楚文圣，那就得将楚文圣吹捧出花来，你居然敢跑来煞风景，岂不是自讨苦吃。
另外几个人都是心中暗喜，对方这么蠢说出这话来，岂不是让他们少了一个竞争者。
正所谓墙倒众人推，痛打落水狗，楚弦刚说完，那假“楚弦”就第一个跳出来怒斥楚弦这种不尊楚文圣的行为。
“住口，你何德何能，居然敢如此评价楚文圣，既为文圣，那楚文圣所讲又怎么可能有错，我看，你是在故意胡说八道，想要吸引人的注意吧。”假楚弦很是愤慨，只是这话，楚弦怎么听的对方是在骂他们自己。
另外几个见有人抢了先，也不甘于人后，立刻是跳出来一起训斥楚弦。
他们这么做，也不是愣头青一样，那是经过观察的。
他们都注意到，之前楚三说了这一句话后，月小姐的脸色立刻就不好看了，毕竟，崇拜的偶像被人说，换做是谁都不乐意，正因为如此，这假楚弦等人的举动，就是在进一步的拍马屁，进一步的巴结那位月小姐。
楚弦无所谓，他的目的就是要成为奴仆，这样才能隐匿，才能方便他做事，所以得罪了月小姐那更好。
不过贵族小姐有贵族小姐的气度和涵养，就算是不高兴，也不会当面发作，只是接下来，她居然是好几次主动询问楚弦，看似平和，实际上就是在拷问楚弦，对方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要让楚弦丢人难堪。
说实话，就对方肚子里那一点墨水，楚弦随随便便都可以回答，可楚弦故意不说，最后对方也觉得无趣，也就不再询问。
这一番交流居然是用了一个上午，等到午饭时，先让所有人都在外面，随后屠进去之后没多久，就出来请假楚弦进去。
假楚弦激动的浑身颤抖，显然他不傻，之前的交流，实际上就是在挑选，就是在选拔，而且最后的结果，就是他胜出了。
如果不胜出，又怎会只邀请他一个人进去？
其他几个人也是明白他们没被选上，都是一脸沮丧，毕竟是忙活了一上午，最后输给别人，换做是谁都不会高兴。只有楚弦心中松了口气，他还真怕那贵族小姐不走寻常路，将自己请进去，不过想想，这种事情几乎不可能发生，所以一切都还是按照楚弦所计划的在进行。
“得，白忙乎了。”
“哎，罢了，这就是命，只选一人，总归得有人落选。”
几个人自我安慰，这时候不自我安慰，又能如何？
屠将他们几个带下去，告诉他们落选，如此，以后只能成为奴仆，干一些粗活，不过就算没被选中，那位贵族小姐也交待下来，不可太过怠慢他们，不需要做太苦太累且危险的工作，也算是对他们这些文人的一种照顾。
最终，楚弦被分到的差事，是喂猪。
不过在巫族喂猪和楚弦所认知的截然不同，此刻，到了地方，看到那如同巨型斗兽场一样的地方，里面那巨大如小山一般的野猪，楚弦是自己感慨了一句：“喂猪也挺好！”

第七百零九章 三胖
楚弦不知道，实际上就在他从坚木城跟着屠离开的时候，在他斩杀那几个贼人解救唐家小姐的地方，又出现了好几个身影。
这几个身影都是伴随雾气，带着浓浓的死亡气息。
当中，便有那个和楚弦交手过的冥使，除此之外，还有另外几个冥使，当中，更有一个带着黑色披风，和周围黑雾几乎融为一体的怪物。
这怪物应该是巫族的一种，但又不同，身高巨大，双目如星，整张脸都隐藏在斗篷当中，但从斗篷里，却有仿佛章鱼一般的触手伸出，就像是这人半张脸，都是章鱼的身体，就冲着这个造型，就算是胆大的巫族人遇到，也会吓尿。
这倒是真的，因为这个黑影，在巫族文化当中，就是死亡的化神，也是掌控冥使的存在，巫族人称呼这个东西为，死巫之灵，也称死神。
其地位，便如阴府阎罗一般。
“找到那个异族冥使，过界收魂，违背阴界盟约，无论是哪一方的冥使，都必须让他付出代价。”死巫之灵说完，身形飘忽，消失无踪，几个冥使也是各自散开，四处搜寻。
……
战歌贵族，养殖场。
巫族的一切都很巨大，道路更宽，屋舍也更高，就连养猪的兽栏，都是大到难以想象，在楚弦看来，这地方就和斗兽场一样。
里面养的猪，都是野猪模样，就算是体型最小的，都比一头公牛大，光是行走之间那暴虐的力量感，就足以让人望而生畏。
整个兽栏里，一共上千头这种野猪，奔跑之下，绝对是地动山摇，一般人见到这场面，估摸腿都软了，站都站不稳，楚弦却还挺喜欢，因为这地方，平日里根本没有巫族人回来关注，尤其是他知道，这些野猪的饲养者平日里是很宽松的，只要将事情办好，其他时间，根本没人来管你。
这很符合楚弦的要求。
当然，一个人不可能照顾了这么多的野猪，这里有三十个兽栏，楚弦只负责第九兽栏，里面也就几十头，倒是能应付的过来。
而实际上的工作，熟悉了一两天后，就已经得心应手了，就是在规定时间内开栏，让这些野猪顺着通道跑出去撒欢，关栏之后，投放吃食，定期清扫兽栏，就是这么简单。
当然，若是一般人，就这么些事情，就能耗的人筋疲力尽，可楚弦不是一般人，随便动用一些术法手段，就可以轻松解决。
这么一来，剩下的时间楚弦就可以做一些他自己的事情。
其他几个落选的文士也只能做类似的脏活累活，显然，光是适应，他们就要吃不少苦头，而楚弦这边已经是打探到不少他需要的情报。
就例如，战歌氏族的族群，就在巫神圣山的脚下，除此之外，还知道圣山之内，是有巫术守护，擅自踏入，就会触动巫术，下场凄惨。
夜里，楚弦一个人去了他自己的九号兽栏，然后打开门，走了进去。
要知道他这个行为是相当危险的，里面的野猪那都是性情凶残，光是楚弦听说过的，最近一年，就有不少饲养它们的奴仆被这些野猪当成了点心，吃了，所以原则就是绝对不能在野猪在兽栏的时候进去，那无异于找死。
可楚弦明显是轻车熟路。
进去之后，里面差不过三十多头野猪一个个都是惊醒，然后缩在角落，看都不敢看楚弦，它们明显是被楚弦收拾过，都老实了，楚弦进来，一个个都是条件反射，这一幕若是让别人看到，绝对会大跌眼镜。
而唯独有一头提醒巨大的野猪不怕楚弦，但却也是表露出极为友善的样子，上前匍匐，看样子，居然是在讨好楚弦。
“三胖，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少吃一点，少吃一点，正所谓人怕出名猪怕壮，吃太多，会挨刀的。”楚弦告诫了一句。
这些野猪看似凶猛，但实际上都是养来吃的，楚弦就吃过，味道不错，而且对于武者来说，绝对是大补之物，尤其是对气血的补充，更是胜过绝大部分肉食，若是人族武者天天吃这个，也会力大无穷，也会体魄强健。
但就算是巫族人，也不是人人都能吃得起这种野猪，也只有贵族才有能力吃。
面前这头和哈巴狗一样的野猪，楚弦给它起了一个名字，三胖，从来了头一天，楚弦就选择了这个家伙，传授妖族修炼功法。
这么做，是为了给这家伙开灵智。
楚弦要有充足的时间，就不可能将时间都消耗在看护兽栏这件事上，所以想了一个法子，培养出一个领头的野猪，让它们自己管理自己。
所以选了三胖，传授的还是最顶级的妖族修炼法门，虽然只有几天时间，但这三胖明显已经能听懂楚弦的话，估摸再让它修炼一段日子，怕是口吐人言也是不在话下。
训了这三胖几句，后者是可怜巴巴低着头，不敢吭声。
“三胖，记住修炼的口诀，还要无时无刻吸纳阳精月精之气，巩固灵智。”楚弦告诫，三胖是赶忙点头。
“还有，今天晚上我要出门一趟，你好好看家，别惹出乱子，早睡早起。”楚弦说完，三胖还是急忙点头，自从被楚弦开了灵智，这三胖可是懂了不少道理，就例如，它已经知道它们将来的命运，那就是被屠宰，被端上贵族的餐桌。
这不是三胖想要的未来，它要奋起反抗，它要走自己的路，这些，只有楚弦才能给它，所以对楚弦，三胖是忠心耿耿，言听计从。
楚弦交待完，就离开了。
三胖现在修炼妖族功法已经入门，这一点小事，它还是能办成的。
毕竟楚弦也不想再耽搁，他要在今晚，潜入巫神山，不说直接就能夺取泉水，化解身上的噬寿巫咒，但至少，能先了解一下巫神山的情况。
自然，巫神山当中的巫术，楚弦也是想到了法子破解。
趁着夜色，楚弦换衣，运用阴阳幻神鲤加持伪装，一路摸出，穿过整个战歌贵族的驻地，直奔巫神山方向而去。
这一路还算是顺利，虽然战歌族内也有高手，但楚弦本事更高，且悄无声息，避过所有的岗哨，所以没有惊动任何人。
到了巫神山脚下，楚弦看到黑暗当中，每隔千丈，就会有一个巨大的图腾，这图腾绵延向外延伸，仿佛是将整个巫神山都围在当中。
楚弦知道，那些图腾，便如城墙和守卫一样，不光是可以发现偷偷潜入之人，还能在潜入之人身上下巫毒咒术。
楚弦靠近，然后运用阴阳幻神鲤，施展变化之术，变成一条大蟒，顺着地面，朝着巫神山爬去。
如此，可避过图腾监视之眼，但显然，未必能避过巫术加身，不过这一点，楚弦也不怕，他有真人印，有地皇之气，就算是那最强的噬寿巫咒都能压制一二，其他的巫术对付起来更是容易。
所以常人眼中根本无法踏足的禁地，楚弦是轻松通过。
真正踏入这巫神山，楚弦能感觉到身上被加持了巫术，不过让楚弦意外的是，还没等他用真人印压制，体内突然涌出一股力量，居然是将那巫术的气息吞噬一空。
楚弦立刻是反应过来，那是噬寿巫咒的力量。
想不到，这巫咒还能吞噬其他的巫术。
这是楚弦没想到的。
但这总是好事，这么一来，岂不是自己就不需要再惧怕其他巫术了？这就像是以毒攻毒，身上有最强的毒素，所以其他的小毒也就可以直接无视了。
巫神山的确是极大，可同样，也是什么都没有，除了山石，树木和河流之外，没有一个人，这禁地也有禁地的好处，那就是巫人根本不敢进入，这倒是让楚弦没有任何阻碍。
不过据说这巫神山只允许巫祖进入，巫族之前一共有十三位巫祖，不过那位十三巫祖最后是陨落在圣朝京州，所以应该只剩下十二个。
但这十二个，也未必都在，有的太过古来，早已经是数百年，甚至上千年都不出世的，就像是第一巫祖和第二巫族，那是比太宗圣祖都要古老的存在，太宗圣祖都寿元耗尽陨落了，他们估摸也早就陨落，只是巫族一直没有承认这一点罢了。
所以目前存世的巫祖不会太多，但任何一个，都是超越道仙级别的存在，就说那位最年轻的十三巫祖，真实实力已经是超过一半道仙，可以和飞羽仙相提并论。
巫祖无疑是强大的，说不定巫神山就有，所以楚弦也必须要小心翼翼，就像是飞羽仙，其感知范围足以覆盖千里范围，这巫神山多大？一个巫祖的感知可以覆盖一多半范围，两位巫祖就可以将整个巫神山感知在内，所以必须要小心谨慎。
这一夜，楚弦找了不少区域，但没有找到那传说中的祖灵泉水所在，不过楚弦不急，按照他现在的速度，最多十几天，就可以将巫神山都搜寻一遍，到时候，肯定能有所收获。

第七百一十章 枯泉
天不亮，楚弦就得赶回来，然后先去看看三胖和兽栏里的情况，然后和往常一样劳作，如此一连几天，楚弦已经是偷偷将巫神山探查了大半。
虽然依旧没有找到那祖灵泉水，但相信很快就会有所收获。
日子很平静，平静的就连楚弦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因为每天，都不会有人来监管自己，若非身上有巫咒，楚弦甚至觉得现在这生活很是惬意。
但事情要么不发生，要么发生的是相当的突然。
这天兽栏来了一个客人。
这客人不一般，谱儿极大，而且很是得意，甚至有一种故意的耀武扬威。
正是在不久之前，被那位贵族小姐月选中的教书先生，那个假“楚弦”。对方绝对算是锦衣玉食，而且身边还跟着两个部族战士当护卫，听他差遣，可见他是很满足现在的现状，尤其是看到楚弦和其他人卖力干活儿，不如他的样子，更是让他心中得意。
“楚三啊，这就是你干活儿的地方，这味儿可真冲啊，很辛苦吧？”“楚弦”捂着鼻子，一脸的嫌弃，而且在门口都不进来，估摸是怕沾染上这里的臭气。
毕竟兽栏这种地方，气味肯定是很大的。
“楚先生有事儿？”楚弦倒是没在意对方的态度，他现在过的很不错，而且每天都可以去巫神山打探，不想节外生枝，在楚弦看来，对方突然造反，肯定是有事儿。
“楚弦”笑了笑，点头道：“当然是有事儿，再有两日，便是巫族的月神节，这和咱们的中秋节一样，乃是巫族人欢庆团聚的日子，月小姐心地善良，就差我来让你们几个也一起参加，这可是额外的恩宠，不过你们几个一个比一个臭，好好洗洗，换一身衣服再来，千万不要失了礼数。”
原来是通知这件事情。
楚玄知道巫族的风俗，自然也知道巫族的月神节。
不过这节日，楚弦是懒得参加，但又一想，不能节外生枝，还是去一趟，到时候再回来便是。
总之，一切低调，只要弄到祖灵泉水，然后就离开。
假“楚弦”回去了，楚弦依旧是按部就班，今天晚上要去探查的区域，已经是属于巫神山中的核心区域了，找到祖灵泉水的可能性极大。
楚弦希望，今天晚上能有所发现。
三胖修炼的非常快，也越发的聪明，当然，除了它自己努力之外，楚弦每天给它吃的一些开灵智的丹药也是有很大关系的。
现在就算是没有楚弦，三胖也能将兽栏的情况弄的井井有条，而且修炼妖族功法之后，三胖的本事那是水涨船高，身上也是有了不少妖气，若非楚弦用真人印在这家伙脑袋盖了一章，怕是已经引起巫族人的注意了。
楚弦想好了，找到祖灵泉水，走的时候也将三胖带上，若是留下它，除非是修为大成，成就妖王，否则根本逃不过成为盘中肉的命运。
这一夜和前几日没什么区别，按部就班，楚弦潜入巫神山，之前搜寻过的区域楚弦直接略过，为了尽可能的不动用法力而引起灵气波动，所以楚弦只是用武道手段，狂奔而过，不过一个多时辰，就已经是到了圣山腹地。
巫神山只有一座山峰，峰顶有万年不化的白雪，从下面看很是漂亮，楚弦听说过战歌族中那月小姐的一首诗：天色接白霜，向下转微黄，黄绿生灵水，一饮春意畅。
而实际上，上到山巅，进入山峰腹地，这里面却没有四季变化，有的只是万年春色，不过这也正常，就算是战歌贵族的巫人，也没有资格踏入圣山，不进来，永远不知道这圣山巅峰之内是这般鸟语花香。
这里也有图腾树立，而且更厉害，不过无论是什么巫术，都会被体内噬寿巫咒吞噬，无一例外，如此，楚弦现在根本不怕，已经是百毒不侵，百无禁忌。
若说这巫神山中什么地方有祖灵泉水，这里的可能性是最大的，而且这十几天，楚弦已经是将巫神山几乎都搜寻了一个遍，除了这里，其他地方也的确没有祖灵泉水的存在。
所以说，今天能找到祖灵泉水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楚弦当然是心中激动，过去的时间里，他又经历过一次巫咒反噬的痛苦，可以说是相当难熬，即便是楚弦也是有些吃不消，能早点解除巫咒，那自然是楚弦最希望的事情。
在这里，楚弦没有留意其他的东西，只是寻找泉水，此处溪水不少，但都不是楚弦要找的，要知道祖灵泉水，据说是巫族起源之地，而且按照吕岩太师说的，祖灵泉水极为特殊，几乎一眼就可以分辨出来。
或许是运气好，楚弦这一路都没有遇到任何阻碍，而且终于是在前面，看到了一个泉眼。
那泉眼极为特殊，泉眼周围的岩石已经是结晶，光是那些结晶，就是蕴含灵气，带着一种特殊的气息。
楚弦立刻意识到，他找到了。
前面的泉眼，就是传说中的祖灵泉水，巫族的发源之地，那泉眼很是巨大，至少有八九尺长宽，楚弦心情激动，即便如此，也是小心谨慎，四处查探，没有发现问题，这才靠近。
不过当楚弦真正走到全员旁边时，却是愣住了。
此处泉眼，已经干枯多时。
楚弦愣了愣，随后再看，他自然是希望自己之前判断错误，这里不是祖灵泉水，但再怎么看，都可以确认，这就是传说中的祖灵泉眼所在。
在周围，还能看到很多极为古朴的巫族文字，大部分楚弦不认识，但少数的楚弦能依稀辨认出来，可以确定，这里就是祖灵泉所在。
“居然干枯了！”楚弦此刻说不出是什么心情，就像是一个身患绝症的人，不辞辛苦，千里求医，本想着找到医生之后就可以被救治，但谁能想到，经历磨难到了地方，却发现医生早已经死了多年一样。
现在，楚弦就是这种心情。
吕岩太师说过，原本噬寿巫咒是没救的，是无解的，但如果喝下这祖灵泉水，或许有一线生机，所以楚弦才来。
但现实是，他进入了巫神山，找到了祖灵泉眼，但结果却是泉眼早就干枯，连一滴泉水都没有了。
这种失落自然是其他人难以体会的。
楚弦甚至进入泉眼之下查探，可以肯定这里是真的枯竭了。
这一下楚弦脑中一片空白，坐在旁边，有些失神。
不怪楚弦，换做是谁遇到这种情况都会如此，唯一的救命稻草成了镜花水月，此刻伸手一捞，才发现希望破碎。
楚弦失神，或者说是在重整已经破碎的思绪，不过他并没有发现，就在他身后，早就站着一个人影。
这个人影身高一丈三尺，而且还是弯腰驼背，佝偻着身体，如果是直起腰来，怕是要更加高大。
许久，这个人影突然开口道：“你是来找泉水的？”
声音不大，带着和善，毫无敌意，但楚弦突然听到，却是吓了一跳，急忙转身，看到一个苍老无比，但又高大的老巫族人。
对方看不出年岁，但可以肯定是非常苍老。
可楚弦却是如临大敌，因为在此之前，他居然是没有丝毫察觉，这只能说明，对方的境界比他是要高了太多。
楚弦现在已是道仙，修炼八荒合仙诀，修为已经是极为接近飞羽仙，最多还有三成，便可及飞羽仙的门槛，可以说已是不凡，如此能避过楚弦所有感知，站在楚弦身后这么长时间不被发觉，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人震惊。
楚弦看了一眼这人影，便知道对方必然是巫祖，就是不知道是第几巫祖，但无论是哪个，都要比楚弦厉害得多。
被发现这种事情，楚弦在来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而且吕岩太师也曾经私下里提醒过楚弦，如果被圣山的巫祖发现，那便立刻亮明身份，而且一定要恭敬，不可鲁莽，这样一来，就算是念及两族关系，对方也不会真的下狠手，至少能保住性命。
楚弦也知道该怎么做，而且这位巫祖发现自己，却没有偷袭动手，已经是不错了。
所以楚弦起身行礼，亮明身份，然后将事情原委道出，最后道：“楚弦私闯巫族圣地，惊扰巫祖清修，若有责罚，楚弦一力承担。”
这话楚弦说的是很恭敬，而且很真诚。
那老巫祖听完，居然是微微一笑：“原来如此，从你十几天前头一次潜入圣山时，我就注意到你了，只是好奇你在找什么，现在知道了，不过很可惜，我族祖灵泉水早在三百年前就已经干枯了，而且就算是祖灵泉水没有干枯，也解不了你身上的噬寿巫咒。”
这话出口，楚弦已经有所预料，心中一沉，却也没有表露出绝望，只是点头：“若早知道如此，便不会来惊扰您了。”
老巫祖族这次是看了楚弦一眼：“你倒是还知道礼数，没有像你们的仙祖那般蛮横无理，算是不错了。”
楚弦听这话，心里很好奇仙祖是如何蛮横，如何无礼，不过这事情还真不好问。

第七百一十一章 四祖灵图
此外，眼前这位老巫祖明显很和善，不然就不会是和颜悦色的说话而是直接动手了，楚弦很清楚，自己虽然不弱，但在这老巫祖手里，怕是撑不过十个回合。
“你这人虽然擅自闯入我族圣地，但也是因为中了我巫族的巫咒，算是情有可原，本来无论是谁，擅闯巫神山都是死罪，可我想想，你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巫咒折磨致死，又何必再惩罚你？”
老巫祖的话，算是解答了楚弦心中的一个疑惑。
原来人家不是不追究，只不过是看自己也活不久，所以懒得再追究，楚弦这时候也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是该庆幸还是该苦恼？反正，楚弦自己也是说不出来。
人生在世，要洒脱，尤其是成仙之后，楚弦心境更加放开，既然是必死无疑无药可治，那何不洒脱一些，所以楚弦此刻也是一脸微笑，仿佛将死之人不是他一样。
“敢问您是巫族哪一位巫祖？”楚弦这时候行了一礼，乃是正统的道仙礼节，对面老巫祖也是一笑：“这就对了，倒像是一个道仙了，你既然问我，那我就告诉你，我叫灵图。”
楚弦立刻是在神海中思索一下，心中一跳，吃惊道：“可是四祖灵图？”
对面灵图点头。
楚弦的确是震惊，不是装出来的，要知道四祖灵图那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存世怕是有三千七百年了。
就算是以道仙来看，这也是极为长寿的了，甚至比道元真人都要厉害。
怪不得从外表看，苍老成这个样子，毕竟这个岁数，便是再怎么驻颜有术，也不可能保持青春永驻的。
四祖，就是第四位巫祖。
巫族当中，巫祖为尊。而在这巫神山中，诞生的巫族始祖，就是第一位巫人，也是最强的巫人。
据说那是几万年前的事情。
始祖统治巫族很长时间，后来，才出现一祖，而第二巫祖，比一祖更是大了数千岁，这个时间里，巫族兴盛，比人族要强了太多，而人族，还被那些神明统治，苦苦挣扎。
三祖诞生时，和太宗圣祖这几位仙祖是同期人物，相对来说，四祖灵图就算是晚辈了，但就算是晚辈，也曾经和太宗圣祖他们生活在同一个时期，一直到现在，三千七百年，的确是相当悠长了。
别的不说光是这寿元，就让人震惊和佩服。
无论怎么算，楚弦都算是这灵图的晚辈，所以对老人家恭敬一点那是没错的，别说是楚弦，就是吕岩太师见了这位四祖灵图，都得尊称前辈。
“你这小娃娃倒也是学识广博之辈，听说过我？”灵图笑问，楚弦也是点头：“四祖灵图，就算是在圣朝，也是有名的前辈。”
“你倒是会说话，别看我年纪大了，而且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外人，甚至本族人，我都有数百年没见了，但外面的事情，我却是知道一些。”灵图说这话，楚弦是相信的，就说这位四祖灵图，那修为绝对达到道元真人的级别，甚至只强不弱，人家炼制几个身外化身那和玩一样，出去查探也是无人能探知。
也就是说，这位巫祖是知道楚弦是谁的。
随后灵图似乎是困了，居然是原地坐下，不过因为体型太大，就算是坐下也要比楚弦站着要高大很多。
楚弦精通医道，此刻看四祖灵图，能看出对方实际上已经是快到油尽灯枯，毕竟就算是再强的强者，能长生，却不可能永生。
这世间，就没有一样东西是能永生不灭的。
知道自己没救了，楚弦反倒是有了一种难得的轻松，所以也是席地而坐。
“我有几百年没有见过外人了，本祖人都不见，最后所见的，是十三巫祖，本想着他能重振巫族辉煌，却没想到命运弄人。”四祖灵图这时候开口说道，楚弦听着，然后点头：“十三巫祖，的确是有魄力，有才干。”
灵图这时候看了楚弦一眼：“老十三的事情，还多谢你查清真相，不然巫族和圣朝，必然生死一战，而结果无论是谁输谁赢，都没有赢家，这也是为何我没有向你兴师问罪的原因。”
当然，实际上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四祖灵图隐居巫神山数百年了，虽说已经习惯了，但说实话，还是有些孤独，自然像他这种强者和地位，是不可能说出来，可不说不代表没有。
从楚弦头一天潜入，灵图就知道了，不然就以楚弦的手段，如何能在巫族圣山中如入无人之境？光是在这巫神山中的图腾之灵就有上百，没有灵图压制，它们早就将楚弦撕碎了。就是因为这各种缘由，所以才有了此刻的会面。
四祖灵图告诉楚弦关于噬寿巫咒的来历和其恐怖之处，所讲知识，简直比吕岩太师所知道的还要全面。
毕竟，人家可是活了三千七百多岁的巫祖，对巫术的认知和学识，自然是任何人都无法相提并论的。
“噬寿巫咒，实际上严格说来不属于巫术！”头一句话，就是震惊楚弦，不是巫术？这怎么说的。
楚弦此刻自然是好奇，虽然他洒脱，无惧生死，可还是想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所以是仔细聆听，灵图许是长时间没和人说话，所以此刻也是兴致很高。
“噬寿巫咒，实际上本体是巫族始祖修炼时所产生的阴暗面，用你们道仙的话说，那是心魔，当时就让始祖大人吃亏不小。”四祖灵图说话，楚弦听的是汗毛直立，心魔他知道，而且既然是巫族始祖的心魔，那绝对非同小可，一想到那东西此刻就藏在自己身体里，别提有多别扭了。
“不过后来，还是始祖大人技高一筹，以无上大神通，将他的心魔击杀，不过始祖大人也知道，心魔与他是一体的，他不死，心魔就不会灭，所以不得已，将心魔之力封入巫咒，这才有了噬寿巫咒，即便是在巫族，这也是传说，没人真的见过，都以为始祖陨落，心魔自灭，没想到，这噬寿巫咒居然还存在，更有人能运用它，眼下你中了这个巫咒，那是无解的，就算是祖灵泉水没有干枯，你喝了也是毫无用处。”
四祖灵图说完，楚弦明白了，如果灵图说的是真的，那么这的确是无解，如果这巫咒当中藏着巫族始祖的心魔之力，别说自己，怕就是太宗圣祖还在，也解不开。
巫道始祖的存在，要比三位仙祖还要古老得多。只是楚弦很好奇，既然是如此神秘的东西，那李潜龙是从哪弄来的？
显然李潜龙身上的秘密还有很多，只可惜，这个人死了，那些秘密和未解之谜也随着他的死难以追究。
便就在这个时候，楚弦突然感觉体内巫咒发作，急忙是以真人印和地皇之气镇压，只是这一次，巫咒的力量极为庞大，就算是真人印和地皇之气都有些压制不住，自然，楚弦也是痛苦无比。
四祖灵图见状，也是眉头一皱：“噬寿巫咒，果然凶猛，这楚弦身上有两大高手的法力帮他镇压，都只能勉强维持，不过这种对抗，虽然可以压制巫咒，对你却是有很大的损伤，而且越是压制，巫咒下一次的反噬之力就越强，迟早有一次你压制不住，会直接被它吞噬，这不是良策。”
想了想，四祖灵图似是想到了法子，脸上露出笑容，要知道到了四祖灵图这个岁数，他该见识的都见识过了，该经历的也都经历过了，可以说已经是无欲无求，但这并不是说他没有追求。
就像是现在，如何能想法子延缓这巫咒的吞噬之力，对他来说就是一件很有趣，且具有挑战性的事情。
他很想试试。
和地皇墨琳还有吕岩太师不同，四组灵图是极为古老的巫祖，对巫咒的理解自然是要远超其他人，此刻他开口道：“楚弦，你听我说，如果只堵不疏，必然会决堤，这是治理之道，用在对抗巫咒这件事上也是一样。”
对于楚弦这样的人物，一句提醒已经足够，楚弦立刻是品出四祖灵图的意思，当下是放出一部分噬寿之力，任由其吞噬自己的寿元。
只是片刻，楚弦的样子就像是增加了二十岁，原本黑色的头发，也是出现了一些白发，容貌也是和之前有所变化。
就像是眨眼之间，被生生夺走二十年寿元。
虽然如此，但这一次楚弦倒是很容易压制住了体内的巫咒之力，感觉对方如潮水一般退去，楚弦终于是松了口气。
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楚弦冲着四祖灵图行礼感谢，若非对方及时提醒，自己未必能挡得住这一次巫咒的反噬，这一次虽然损失了二十年寿元，但至少安全度过，否则一个不慎，被吞噬的寿元可能就要十倍于此。
四祖灵图叹了口气：“眼下也只能拖延一下，却无法真正解决问题。”
楚弦知道四祖灵图说的没错，而且他知道，既然巫神山中已经没有了祖灵泉水，那自己也没有必要再来了。
想到这里，楚弦起身就要道别。

第七百一十二章 机灵的三胖
四组灵图眉头一皱：“你着什么急，都要死了，赶着去投胎吗？而且你若是死了，连转世都做不到，正巧我也闲来无事，你不如多陪陪我说说话。”
楚弦一想也是，虽说现在他应该回去了，不过既然四祖灵图发话，楚弦也无所谓了，所以就重新坐下，居然就真的你一句我一句和四组灵图说起话来。
所讨论的自然是术法道论，后来不知怎么的，开始争论巫道和仙道，两法论道，自然是要比个高低，所以争论之下，难免是有些动情绪。一个是知道自己将死，一切都豁出去了，所以该争的时候就争，不会让步，而另外一个，见惯了一切，经历了一切，也是极为洒脱，居然也就不在乎身份地位，言词驳斥。
谁能想到，四祖灵图这种人物，居然会和楚弦争论的脸红脖子粗。
天色渐亮，楚弦就要甩袖离去，四祖灵图却是趁楚弦不注意，抬手一推，即便楚弦修为极高，却也抵挡不住，只感觉一股巨大入山的力量袭来，眼前光华闪烁，等到楚弦稳定身形站好，却发现自己居然已经是到了巫神山脚。
这一推，居然退了百里之遥，当真是神通盖世。
不光如此，此刻楚弦耳边还有传音：“天黑的时候再来，咱们还没辩出个高低呢。”
不用问，这是四祖灵图的声音，楚弦愣了愣，然后喃喃道：“来就来，我楚弦莫非还怕你不成！”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楚弦知道，四祖灵图并非是真的要和自己辩理，而自己也不是真的要分高低，对方可能只是想找一个人说话，楚弦觉得，自己应该也是一样。
然后，楚弦转身离开。
天色渐亮，楚弦得回兽栏，而且既然下次还要去，所以现在还是维持现状比较好。至于要不要返回圣朝，楚弦不知道，至少现在他还无法决定。
如果真的是必死无疑，楚弦肯定要回去，至少再见见娘亲，但楚弦没有立刻回去，可能骨子里还是抱有一丝的希望。
希望四祖灵图能想到破解巫咒的方法。
这一次返回的时间迟了很多，楚弦怕出状况，例如突然有人去查岗，发现自己不在，要么就是路上遇到了盘问，而无论哪一种都会惹来麻烦。
可楚弦没想到的是，这两种意外，他都遇到了。
刚走到半路，就遇到了一对巫族战士，楚弦本来可以运用术法蒙混过关，但对方不光是有巫族战士，还有一个祭司领队。
这祭司不简单，冥月级祭司。
巫族的祭司封四个等级，从最低到最高，是黄旗、玄境、冥月、烈日，就像是当初在京州时候，楚弦就和黑龙祭司打过交道，对方便是烈日级别的祭司，也是最高级别的祭司。
冥月级也不差了，而且迎面走来的那个祭司手里拿着的手杖极为诡异，上面居然是盘着两条巨蟒，蟒蛇双目如宝石一般，散发光芒，只是一眼楚弦就知道，这东西可以破除幻术，也就是说，自己就算是用幻术隐身也没用，也会被看穿。
所以避无可避。
“站住！”前面一个巫族战士见到楚弦，立刻是大声喝斥，随后上前。
楚弦穿着兽栏奴仆的衣衫，这种奴仆是不准离开所属兽栏的，所以遇到肯定是要盘问，而实际上就在对方走过来的这几步时间里，楚弦已经是编好了瞎话，对方问完，楚弦立刻就一脸焦急道：“终于找到人了，快去看看，兽栏里的猪好像生病了，我等不及，只能是出来找人帮忙，快去看看吧，如果猪死了，我就得受罚。”
那巫族战士愣住了，估摸是没想到这种情况，楚弦却是指着自己兽栏的方向：“就是那边九号兽栏。”
巫族战士看了一眼带队的祭司，那冥月祭司这时候皱着眉看着楚弦，显然很是怀疑，但估摸他有其他要事去做，所以就安排巫族战士，让跟过去看看。
当下那巫族战士带着楚弦去了九号兽栏，楚弦先冲进去的，半路就喊道：“三胖，你怎么样了，千万别死啊，我带人来给你看病来了。”
楚弦相信，以三胖的“聪明”，肯定会知道该怎么办。
果然那巫族战士进来之后，就看到兽栏当中一头野猪正躺在地上，口吐白沫，抽出不停，看样子是病的不轻。
“哼，记住，就算是这些牲畜病了，死了，也不准乱跑，今天是月神节，姑且不罚你，下一次再犯，严惩不贷。”估摸是看出楚弦没有撒谎，毕竟这猪是真的病了，所以这巫族战士没有怀疑，训斥几句之后就离开了。
而那巫族战士前脚刚走，还在地上表演的三胖立刻是跳起来，显然一点事儿都没有。自从吃了楚弦给的各种开启灵智的丹药，学了楚弦教给它的妖族修炼的功法，三胖的成长那是让人吃惊的。
就以灵智来看，三胖已经和七八岁的孩子没什么差别，而且就以它对楚弦的了解，楚弦只需要提醒一句，三胖就知道该怎么做，如果不是这么心意相通，楚弦也不会想着走的时候将它带走。
反正家里已经有肥鸟了，再多一头猪也没什么，更何况是如此通人性如此聪明的一头猪。
楚弦确定那巫族战士离开之后，这才打开兽栏进去，要知道一般的饲养奴仆是绝对不敢进入兽栏内部的，可楚弦早已经习惯，三胖是急忙迎上来表达欢喜之情，另外几个胆大的野猪也是靠过来，摇着肥胖的身躯，表示讨好，不过其他的野猪没什么灵智，只是胆战心惊的躲在一旁，不敢过来。
“做的不错！”楚弦称赞了一句，三胖得意的直摇小尾巴。
这时候楚弦突然注意到，三胖体内居然已经有了一股极为精纯的妖气，楚弦以为自己看错了，再看，没错，的确是有了一团近乎实质的妖气。
“怎么回事？”楚弦极为诧异，这显然是要凝聚妖丹的节奏，而且三胖凝聚的妖丹，显然品相极高，若是成功，那三胖的实力近乎妖王级别了。
但是怎么可能这么快？
这才一个月不到，难道说这三胖还是野猪当中的惊世之才，是天生就适合修炼？
楚弦想不明白，又或者是说，和自己给三胖吃的丹药有关？可就算是丹药神奇，没有这种奇效的，自己的丹药自己最清楚，楚弦这一点还是可以确定的。
当下楚弦就问三胖是怎么回事，三胖虽然聪明，灵智也开了，但一下子也弄不清楚是要做什么，后来弄明白了，这才急忙拉着楚弦，到了兽栏中一个偏僻的角落，钻进一个三胖他们自己挖的坑洞，在这里，楚弦看到了地上一大片蓝色的草菇。
看到这东西第一眼，楚弦就是眼瞳一缩。
“冥海灵菇？”楚弦震惊，那是真的震惊，这东西可是真正的天材地宝，楚弦精通医道，也因为如此所以才能认得出这种宝贝，可以入药，炼制道仙级别的仙人服用的丹药，可想而知有多珍贵。
看旁边，有不少已经有被啃食的痕迹，不用问，就是三胖干的。
“暴殄天物啊！”楚弦忍住一掌拍死三胖的冲动，别的不说，就说三胖吞吃的那些，就注意炼制出上百枚仙元丹，这东西的价值极高，就算是楚弦现在，手里也没几颗。
叫来三胖，问这东西是怎么发现的，三胖虽然还不会说话，但也能比划两下，楚弦很快弄明白，三胖它们本身就有挖洞的习惯，在这九号兽栏也是如此，只是没想到挖着挖着，就将下面挖通了，找到了一个天然地下洞穴，这些就是生长在地下洞穴的东西。楚弦知道三胖没撒谎，这里的确是天然形成的，且距离地面很远，也只有修炼果妖族功法的三胖能上下自如，换做其他野猪，下来就上不去了。
这算是大机缘了。
谁能想到，这肮脏的兽栏下面，居然会有这种洞天福地。而且看上去，这洞穴还很大，有不少没有被探知的地方，说不定还有其他的好东西。
楚弦简单看了看，除了看到冥海灵菇，还有其他一些珍稀的药材，不过可惜的是，对于现在的楚弦，大部分都帮助不大，反倒是对三胖有巨大的益处。
若非之前吞食了冥海灵菇，它的修为也不可能提升的这么快，距离凝聚妖王丹也只差一步。
既然对方就差了这一步，楚弦当然是决定好好帮帮它。
先将这地下洞穴的天材地宝都收刮一空，既然来了，当然不能空着手回去，况且将这些好东西留在这里，那才叫浪费，说不定就便宜了别人。
上去之后，楚弦用土将洞口封住，如此，就没人知道下面的情况。
随后楚弦略施手段，帮助三胖凝聚妖丹，不过半天功夫，三胖的妖丹就凝聚成功，修为大进，算是真正的登堂入室了。
如此一来，三胖甚至可以变化兽首人形，还能口吐人言，虽然刚刚说话有些呜呜囔囔听不清楚，但只要稍加练习就可以对答如流。

第七百一十三章 月神节
就是楚弦也是不得不感慨，这巫族领地的野兽就是天赋异禀，不光是巫人身高力壮，便是巫族人饲养的野猪也是天赋极高，比自己所见的那些妖修都要有天资。
那边三胖施展手段，居然就变化成了一个猪首人身的巨汉，这体型，甚至超过大部分巫族人，光是那强壮的体魄，便知道随便一拳下来，都有数万斤之力。
三胖明显有些不太习惯，但立刻是上前跪在地上：“三……三胖，见过……主人！”
说话坑坑巴巴，但却是很真诚。
楚弦让三胖起来：“我只是闲着无事，看你机灵，随手点化，教你一些修炼的法门，是你自己天赋异禀，才有机会凝结妖丹，成就妖王，否则就算是我想帮你也帮不上。”
三胖憨憨一笑，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该说什么。
楚弦这时候想到自己无药可治，必死无疑，也是感慨一声：“咱们相见便是有缘，你应该也清楚，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就算你修成妖王，一旦被其他巫族人发现，怕十有八九会加害于你，再过几日，我就要离开，你愿不愿意随我一起走？”
三胖一听，急忙点头：“主人……去……去哪，我，我就跟着去哪！”
楚弦点头。
这也是三胖，其他的野猪，根本没有这等天资，毕竟楚弦传授三胖的时候，其他的野猪也在听着，可是它们没有一个能修成三胖这种修为，便说明，人比人不能比，猪比猪也一样。
楚弦又抓紧时间教了三胖一些妖族术法，这些楚弦虽然不精通，但他手里的法术却都是上品，很不简单，毕竟楚弦认识的，最次都是药王，还有很多妖族大圣，此外，当初写仙典，楚弦对妖族功法那也是研究的十分透彻，教三胖，那是三胖的福分，毕竟想要遇到这种名师，那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
等过了正午，外面突然有动静，楚弦让三胖变回原形，然后自己是迈步出去，就看到那“楚弦”和另外几个之前的文士结伴而来。
楚弦想起来了，今天是巫族的月神节，好像之前那假“楚弦”来找过自己，说是那位月小姐邀请他们几个一同参加战歌贵族内部的庆典。
按照假“楚弦”的说法，这是无上的殊荣。
不过说实话，楚弦是真懒得去，浪费时间，但想了想又觉得这巫族的月神节极为庄重，也很重要，去见识一下也好，至少增长增长见闻，不算是坏事。
“楚三，你可是准备好了？”假楚弦上下打量了楚弦一眼，眉头直皱，虽说楚弦这一身还算干净整洁，但说实话并不隆重，不过想到对方身上最好的可能就是这一身衣服了，当然是不能和自己比的，自己是月小姐的教书先生，地位尊贵，可不是这些人能比的。
楚弦点了点头，他没什么可收拾的，身上衣衫干净，这就够了。
反正楚弦心里很清楚，就是去了，也只能是在外围见识一下，不会被人关注，既然如此，又何必太过在意传说。
倒是这假楚弦，一身的衣衫很是华贵，倒也是人模狗样儿。
“既然准备好了，那就走吧。”假楚弦说完，就让楚弦跟上，楚弦这时候注意了一下，除了他之外另外这几个成为奴仆的，显然都过的不怎么好，虽然只是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但显然都是消瘦了一圈，原本的那种傲气也是磨灭的所剩无几，要知道在一个月前，他们对那假楚弦也是平等对待，不卑不亢，可现在，都是一脸巴结。
所以说，现实是可以击溃一切的傲气和坚持，如果没有，那就再加一些时间。
这一路走过去，果然这假楚弦是有些地位的，沿路没人阻拦，而且有不少巫族战士见了他都是行礼让开。
这显然是让假楚弦得意无比，面上有光，也是让后面跟着的人都是一脸羡慕。
月神节的庆典实际上会在入夜才会开始，但从前几日就开始准备了，楚弦听说为了今天庆典，另外几个兽栏的野猪被屠宰了数十头，他的九号兽栏就在昨天也被拉走一头，除此之外，各种肉食已经是堆成山，巫族人嗜肉，顿顿都要吃，而且以他们的体型，吃少了都不行。
既然肉食是这庆典一个极为重要的组成部分，那当然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一路过去，鼻子里闻到的，都是各种烤肉的气味，楚弦还好，他修为足够高，足以纳气维生，可其他几个人还都是肉体凡胎，还得吃喝拉撒，再加上他们当奴仆，虽然有吃有喝，但很是素淡，此刻问道肉味，一个个是口水直流，肚中也开始咕咕叫。
“几位，月小姐让你们破例参加庆典，那是你们天大的福分，一会儿到了地方，切记老老实实，不要给我惹是生非，至于吃食，今天是管饱，你们几个可以放开肚子吃，但如果惹了麻烦，别想着我给你们擦屁股。”假楚弦这时候说了一句，那几个人虽然心中不悦，却也不敢表露不满。
显然假楚弦的形势比人强，他们只能臣服，而且臣服一点没什么不好，至少这里有很多美味，别的不说，能胡吃海喝一顿也行，至少能打打牙祭，这一个月，他们快憋疯了。
就在这个时候，和楚弦走在并排的一个文士仔细看了看楚弦，当下是道：“我说楚三，你这日子过的比我们都要苦啊，怎么一个月不见，看你比以前要苍老的多啊。”
这文士说完，立刻是引起大家的共鸣。
“是啊，刚才我就注意到了，楚三你就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几个岁一样。”
“这还用问么，日子过得苦就是这个样子，咱们也比楚三好不到哪儿去，哎，做奴仆的就是这样，命不由己，咱们的样子也未必比楚三强多少。”
楚弦的变化，众人都能看在眼中，不过也都认为是操劳过度，类似一夜白头的事情还有很多，也不足以称奇。
只是他们哪里知道，楚弦是真的被夺走了二十年的寿元，所以看上去发生了变化，而且楚弦心里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体内的噬寿巫咒会越发的强大，到时候自己的寿元就会被不断的吞噬，最后苍老而亡。
所以那几人说话的时候，楚弦也是一脸无奈，就仿佛是被他们说中了心思，当下是让那几人心情大好。
不为别的，就因为有人比他们混的还惨，过的还苦，这就够了。
之人便是如此，无论日子过的再怎么凄凉，只要是有人不如他们，也能立刻找到安慰，顷刻之间，自己那一点苦也就不算什么了。
眼下便是如此。
因为身份是奴仆，所以就算是月小姐请来，也只能是待在外围，前面那个可以容纳数百人的大帐，他们连靠近都没靠近，就被假楚弦安排在外面某个角落，用对方的话说，这已经是给你们格外开恩了。
这几位也不强求，能有一个地方已经不错，而且还能吃到美味的肉食，还有酒水，已经是不错了。
楚弦四下看了看，发现这巫族月神节的庆典倒也别致，无论是众人穿着还是各种装饰，都充满了巫族的文化，不过看多了也就不觉得如何，而且既然来了，就坐一会儿，养精蓄锐，晚上还得去巫神山和那四祖灵图论道呢。
想到四祖灵图，楚弦暗道对方果然是老巫祖，真的是见多识广，毕竟活了数千年，就算是成天什么事情都不做，光是靠双眼所见，双耳所闻，也已经是相当了不得。楚弦自知自己时日无多，可也不可能就这么等死，所以若能探寻仙道极致，将修为提升，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愿。
楚弦在世，头一件想做的事情就是成为一品大仙官，这件事怕是做不成了，至少现在也是三品仙官，已然是相当了不得了。
还有一件事楚弦想做，那就是探寻仙道，和四祖灵图这种人物论道，看似是要辩驳一个高低，实际上却是楚弦在学。
之前写仙典，楚弦请教了好几位妖族大圣，对妖族功法已经是极为了解，如果再能将巫族的修炼法门掌握，再融合仙道，三法合一，说不定能领悟出新的术法出来，这对于楚弦的吸引力显然是相当大的。
如此，楚弦就坐在一旁，闭目休息，不知不觉就日落入夜，月亮升起。
月神节的月亮，要比往日更大更圆，看上去，就像是挂在天上一个巨大的银盘，光亮却不刺目，带着一种冷幽气息。
巫族人崇拜各种图腾，同样也是掌握各种图腾之力。
自然，对于巫族人来说，最强的图腾就是烈日，其次便是冥月，也因为巫族的顶级大祭司，就是以烈日和冥月来命名的。
就说月神节，便是要祭奠这个图腾，不光是祭奠，还要赞颂，感谢冥月为他们带来黑夜，只有日夜交替，才有万物生长，才能有他们巫族的昌盛。

第七百一十四章 骗子
与此同时在那大帐当中，此刻聚集的都是战歌贵族当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过像是这种大贵族，族内的分支也多，同样有嫡系和旁系之分，也有亲疏远近，而有了这种不同，互相之间难免就会产生利益冲突，所以越是大的家族，内斗那就越是厉害。
战歌贵族也是一样。
“月，今天这么重要的节日，你居然穿着如此随便，实在是太失礼了，还是说，你眼里根本就不重视月神节？”那边一个身穿盛装的巫族女子开口训斥。
这女子模样和月小姐有几分相似，但身材更高，虽然也是美艳无比，却更是有一种狂傲和不可一世。
这边月小姐眉头一皱：“耀星，我所穿着毫无失礼之处，你不要无事生非。”
的确，月的穿着虽然没有对面那巫族女子那般华贵，但也是上下得体，绝对属于盛装出席，并不失礼。
那叫做耀星的巫族女子直接冷声道：“月，我怎么说都是你姐姐，你我虽然出生只差了一天，但也是长幼有分，你敢这么和我说话？”
月笑了笑，却是冷笑：“你又何尝将我当成妹妹，不过是因为你比我先生，但月之名却落在我身上，你心中不服，所以这些年来你将我视作仇敌，如此，又何必假惺惺谈什么姐妹的情义，我听着都恶心。”
两人居然是针锋相对，谁都不让谁。
自然，两人身边的随从奴仆一个个吓的是大气不敢出，不过这种事情她们只要是见面都会发生，所以倒也不奇怪。
那边耀星森森一笑，看了看月身边低着头的假楚弦，直接开口道：“这便是你请来的人族先生？哼，我看也不怎么样，你就算是学了人族的学文和礼仪，依旧是粗俗无比，毫无贵气，所以说不是什么人都能被当成先生的，这一点你便是比不过我了，我请的教书先生，那即便是在那圣朝也是赫赫有名的文士，宋先生，你来看看我这不成器的妹妹找的究竟是什么人。”
随着话音，从耀星身后走出来一个老者，这老者身材不高，却是气势十足，迈步出来，便是开口成诗：“巫神山下月来秋，影落天族水中留，水月虽美触之碎，唯有星耀伴月空。”
这巫族很是推崇人族的学文，尤其是儒道之学，更是在贵族中成风，自然，作诗之类的那是最受欢迎。
这宋先生出场就是一句讲月的诗文，正好契合今天月神节的节日，可以说是相得益彰，而且如果仔细品味，这位宋先生做的这一首诗根本是没安什么好心，仔细琢磨就知道，这是在讽刺月小姐是水中月，是假的，而那叫做耀星的贵族小姐才是能伴随真月在天际的存在，谁高谁低，这诗句当中已经是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在场的人都是有些学问的，自然都听出这一首诗里的讽刺意思，但人家用的是这种文雅的法子讥讽你，要反击，只能用同样的法子，否则如果生气，那就是失了分，丢了脸面。
月小姐如何听不出这句诗文里的意思，当下是气的俏脸生寒，只是偏偏她思来想去也想不出反驳之语，那种心情和挫败是可想而知。
那宋先生明显是得到了耀星的授意，为了讨这位贵族小姐的欢心，他只能是继续发难。
当然，他也只敢用作诗的方法讽刺一下月小姐，面子上是不敢有不敬的，可他不敢对月小姐，却是可以对月小姐身边的“狗”下手。
正所谓打狗也要看主人，如果不通知你主人，先打你的狗，这样一来，主人也会丢脸。
宋先生就打算用这一招。
就见他看了看月小姐身边的假“楚弦”，开口道：“这位先生便是月小姐请来的先生？”
那假楚弦暗道不妙，但也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哦，那不知这位先生如何称呼，对了，老夫宋启明！”宋启明笑道，看似很有礼数，实际上那敌意十足。
假楚弦这时候也只能是装模作样，先是行了一礼，然后道：“我叫楚弦。”
谁料他刚说完，那宋启明便哈哈大笑，笑声中带着浓浓的不屑和鄙夷。
假楚弦大怒，但也只能压着火儿道：“宋先生为何发笑？”
宋启明道：“这不是明摆着么，你叫楚弦，这名字居然和那位天下文人表率，如今贵为圣朝文圣的楚文圣同名同姓，这实在是太好笑了，我说这位楚弦先生，你本名真的叫楚弦？”
显然是不信。
假楚弦明显是有些心虚，他叫什么，他自己最清楚，当初也只是知道月小姐最为崇拜楚弦文圣，所以才兵行险着，以同名同姓的理由也叫这个名，再加上他肚子里倒也是有一些墨水，所以这才能击败其他的竞争对手，得到这么一个好的差事。
但谁能想到，糊弄了月小姐，此刻却是遇到了真正的行家宋启明，至于这位宋启明，他是知道一些的，宋启明在圣朝的文人那边，也是极为有名的存在。
对方的学问，肯定是比自己这个半吊子要厉害得多，此外，宋启明早年还做过官，而且据说还在楚文圣所在的州地任过职，可能还见过真正的楚文圣。
这样的人物，自然不是自己能比的，所以虽然心中恼怒，但假楚弦只能是装作强硬，实际上仿佛在求饶道：“姓氏乃家中所承，而名字是父母所赐，虽然我这个名字和楚文圣同名同姓，但也只是巧合罢了。”
假楚弦只希望对方不要在这一点上继续追究，这样他就是谢天谢地了。
不过宋启明明显不打算放过他，毕竟，宋启明就是来“打狗”的，已经打了一棍子，又哪里有收手的可能。
“哈哈哈，阁下究竟叫什么，阁下心里最清楚，不过我听说，这次你们几个一起来的人，都说自己姓楚，这天下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情，我看，是为了投其所好，故意改了姓氏罢了，可要知道这对读书人来说，却是大忌，便如你说的，名字是父母所赐，姓氏是遵从祖先，若是胡乱改名，便是大不孝，我相信楚弦先生你，肯定不是这样的人。”
一边笑，宋启明一边说出这番话，毫无疑问，这是赤裸裸的鄙视，赤裸裸的打击，假楚弦就算是脸皮再厚，这时候也是忍不住一阵青白，那是又急又怒又怕，今天这一关如果过不了，那他以后的好日子就没了，不光如此，如果事情败露，他连猪都没得养，估摸很可能成为猪食。
他自然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宋先生，听刚刚你的诗句，我也有些技痒，便也赋诗一首，请宋先生见教！”假楚弦打算主动出击，想法子挽回败势。
宋启明显然是没有将他放在眼里，只是道：“哦，那宋某便洗耳恭听了。”
假楚弦绞尽脑汁，脱口而出：“暮云入树影，老眼观玉盘，此夜不长久，明年何处看？”
这同样是在说月，但主要是讽刺攻击宋启明，就说宋启明不识真月，看不真切，也看不长久，说宋启明年纪大了，更是咒骂他活不过明年今夜，算是相当歹毒了。
宋启明何等人物，听到这句也是脸色一变，一时之间杀气腾腾，而假楚弦自觉是扳回一局，还在得意洋洋，不过下一句，宋启明说话之后，他就吓住了。
“魏谦己，你这无耻之徒，老夫本不愿揭你的底，你却是不知死活不知进退。”说完，宋启明转身对那边耀星小姐道：“小姐，此人本名魏谦己，却是假借楚弦之名招摇撞骗，明显是不怀好意，我还知道，他在圣朝那边犯了官司，这才逃到巫族领地，这等骗子，若不重罚，战歌贵族颜面难存啊。”
这话一出，假楚弦脚一软，险些瘫软，而耀星一脸得意，月小姐则是面色一变，扭头死死的看向假楚弦。
耀星小姐更是冷笑：“月，你怎么说都是战歌族的贵族小姐，莫非连这一点识人的能力都没有吗？告诉你，我早就查出来这个人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可你却是傻乎乎的当他是一块宝，还给了他那么多尊崇，当真是可笑，这件事，我已经禀明族中长老，至少你识人不明的帽子是戴定了。”
月小姐本就惊怒，此刻被耀星一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就怒声冲着假楚弦道：“你给我实话实说，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到底叫什么？”
那假楚弦，也就是魏谦己早就慌神了，毕竟那宋启明直接揭了他老底，等于是将他赤裸裸的拔光暴露在所有人眼皮子下面，这种惊恐，再加上他原本的恐惧，此刻被月小姐发问，当下是腿一软，跪在地上，想要说什么，却是说不出，浑身汗如雨下，抖个不停。
虽然他没说话，但这种反应已经是证明了宋启明说的不假。
这个人，是一个骗子，至少是在姓名上骗了人。
旁边有巫族战士，已经是上前，只要两位贵族小姐开口，就可以直接碾死这个骗子。

第七百一十五章 他是楚弦（一）
这时候耀星小姐却是在继续火上浇油。
“我还听说我这个傻妹妹不光是将这个骗子尊称先生，而且这一次月神节还请了另外几个骗子，哼，一次找来八个人，都姓楚，简直是可笑至极，这种荒唐的事情，也就只有我这傻妹妹会相信，那几个人，和这个人一样，也都是骗子，来人，将那几个骗子一并带过来。”
月小姐没有阻止。
她现在是丢了脸面，而且更是愤怒，她自问对那魏谦己不错，没想到对方居然是骗她，很可能，那另外几个人也是骗子，在名字上欺骗了自己，既然如此，就算是耀星不发难，她也会严惩。
那边楚弦等七个人正在休息，突然就被几个巫族战士围住，然后将他们带了过来。
说实话，这阵仗谁见过？那几个人立刻是吓傻了，一个个手脚发软，楚弦虽然不惧，但也是有些诧异，这好好的，怎么说变脸就变脸？
是发生了什么事么？
到了地方，这边已经是有很多贵族围观，显然事情已经弄的有些大，这也是耀星小姐的意思，她就是要当众给自己这个妹妹上眼药，从小，她们之间就互相敌对，类似这种冲突已经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了。
虽是血亲，却势同水火如同仇敌。
众人被带过来，一个个都是惊恐无比，尤其是看到跪在地上，抖的如同一个吓傻的鹌鹑一样的假楚弦，众人都是害怕起来。
很快，他们知道了是怎么回事，假楚弦，也就是魏谦己被人当众揭了老底，这种事他们几个心里都清楚，那人根本不可能叫楚弦，但因为他们自己也是如此，所以不敢乱说，没想到此刻居然是因为这个事情闹的这么大。
看样子，情况是相当的不妙。
几乎是前后脚，当初带他们来的屠，也被带过来。
这屠是巫族人，此刻知道情况，所以来了之后直接跪下承认错误，不过他耍了一个心眼，并没有说是他逼迫这些人改姓，他自己也是被蒙在鼓里，等于是将所有的锅，都甩在了这八个人身上。
这几位听到是又惊又怒，想要反驳，但知道就算是说出来，谁会信？
总之，今天若是一个不慎，怕是要命丧于此了。
在死亡的威胁之下，这几位都是脸色无血，脑袋空白，拼了命的想法子，但却是什么都想不出来。
“你们自己说，各自的真名是什么，谁若是敢不说实话，剁碎了喂狗。”月小姐这时候也是面带寒霜。
她算是仁慈，但当众被耀星这个姐姐数落，而且自己看重的教书先生居然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这种事若是发生在私下里，她或许还不会这么生气，但在月神节上，当着全族人的面，这面子就丢大了，换做是谁都会暴怒。
她想要证明，自己不是毫无眼光，不是不懂得看人，如果这里面哪怕是有一个人说了真话，她也会很高兴。
这是她所希望的，但如果这些人都是骗子，她盛怒之下是真的会命令杀人的，因为这是她挽回颜面最后的法子。
说谎是需要勇气的，如果没有勇气，谎言便脆弱的如同枯叶，触之即碎。
就在这种情况下，几个文士又如何能维持他们撒谎的勇气，此刻吓的是吐露实情，再不敢有丝毫的欺骗。结果就是，他们几个没有一个是姓楚的，都是冒用楚姓，至于为什么这么做，他们也不敢说是因为被屠要求的，这种时候他们也只能是打碎牙齿往肚子咽，当然也有两个想着既然要死，就要拉着屠下水，更何况月小姐都说了，不准再有欺瞒，所以也就心一横，将屠威胁他们的事情道出。
那边跪着的屠却是矢口否认，而且眼神看向那两个文士，已经是带着浓浓杀意。
估摸只要这屠能躲过这一劫，必然会要这两人的性命。
而整个过程，唯一一个处之泰然，神色没有丝毫变化的便是楚弦，这种场面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不值一提。
更何况楚弦现在念头通达，很多事情，也没有那么多顾忌了。什么贵族内斗，姐妹恩怨，楚弦哪里管的了那么多，甚至于他都懒得回应。
八个人里，唯独楚弦没吭声，所以一下子就凸显出来，月小姐上前一步，看着楚弦问道：“你是不是不叫楚三？”
因为是最后一个人，所以月小姐心里还抱有最后的一丝幻想，她希望对方是真的叫楚三，哪怕不是，也希望对方能坚持下去，这样自己也不算是特别丢脸。
耀星小姐咯咯一笑：“还用问吗，听都知道，怎么可能有人叫楚三这个名字，在巫族是有可能，但在人族那边，学风鼎盛，起名字断然不会这么草率的，果不其然，这八个人都是骗子，妹妹，你这识人的眼光，真的给我们氏族丢脸。”
继续煽风点火。
月小姐面露寒霜，直接抽出旁边一个巫族战士腰间的战刀抵在楚弦脖子上，然后一字一句道：“回答我！”
虽是怒气冲冠，但月小姐她自己最清楚，她现在是骑虎难下。
哪怕是做样子，哪怕是真的杀了这几个骗子，她也只能这么做。
楚弦扭头看了看脖子上的利刃，说实话，就算是他站着不动，这利刃也伤不到他，但看这月小姐目前的样子，楚弦也是叹了口气，点头道：“我的确不叫楚三。”
“哈哈，我说什么来着，果然如此，这几个骗子冒用楚姓，那就是图谋不轨，妹妹，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你。”耀星小姐嬉笑，看着月小姐丢脸，这是她最高兴的事情。
“住口，我的事情还用不着你来操心！”月小姐说完，直接挥刀，狠狠斩下去。
她现在必须要杀人，只有鲜血，才能洗刷这种耻辱，而且只有鲜血，才能以解她心头之恨，虽然她最想砍的是耀星，但肯定不能这么做，那就只能拿这几个人出气了。
“等，等一下！”那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宋启明突然开口，不过显然，月小姐根本不会听他的，所以这一刀，力道又加了几分。
刀很快，而且月小姐虽是巫族女子，但力量也是极大，而且她实力不弱，这一刀换做一般高手都躲不开。
不过楚弦微微后退便轻松避开这一刀。
一刀斩空，月小姐一愣，估摸是没想到，下一刻她更怒：“你还敢躲！”
说完，又是一刀。
这一刀是从上到下劈砍下来，而且她上前一大步，速度更快，刀势更猛。
“别，别……”宋启明这时候眼睛瞪大，想要阻止，只是他身体不行，快走几步已经是摔倒在地，即便如此，也是想要阻止。
耀星小姐见状眉头一皱，颇为不解，显然搞不明白自己这位教书先生因何要阻拦？
让月小姐当中暴怒，丧失理智杀人，这也是她的算计，而且还是宋启明出的主意，怎么现在要阻拦了？
说时迟那时快，耀星小姐的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同时，月小姐的刀也是落下了。
这一次楚弦没躲，只是左手两指一夹，便将那迅猛的刀势直接定住。
当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月小姐虽然在巫族女子里也属纤瘦，但她毕竟是有贵族血统，从小有名师指点，和那些巫族战士对战也能稳占上风。
她这一刀所带的力量可想而知，尤其是从上往下劈砍，那力道更大，可以说这是所有招式当中最难以抵挡的，最好的法子，就是躲开。
而那人居然只用两根手指就轻松夹住，这的确是大大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几乎是眨眼之间，几个隐藏在暗处的巫族高手就已经跳出，将楚弦团团围住，更是护在月小姐身旁。
战歌贵族，当然有底蕴，族中是有高手坐镇的，若是自家小姐杀几个人族奴仆，他们自然是不会管，而且还会看热闹，但如果这个人族奴仆实力超群，威胁到小姐，他们当然不会坐视不管。
月小姐同样是一脸不敢置信，她这一刀有多厉害，她自己最清楚，就算是一个实力超群的巫族战士，也绝对抵挡不住，可对方只凭两根手指轻轻一夹就抵挡住，这是何等手段？
“月小姐后退，对方是高手！”一个贵族护卫上前说道，同时将月小姐护在身后，后者点了点头，同时是好奇的看着对面的“楚三”，心里想着对方究竟是什么人。
便就在这时候，意外再起。
远处兽栏所在，突然传来巨响，看过去，可以看到有烟尘飞起，伴随不少兽栏碎屑，更像是一个屋顶被硬生生掀起，就仿佛那边有一头洪荒巨兽肆虐。
在场贵族护卫当下是面色一变，都是如临大敌，有几个急忙跑出去查看清楚，这么一下，好好的月神节庆典也算是彻底停下了。
楚弦看了看那边放心，当下暗道不好，这是自己九号兽栏的方位，莫非三胖那边出事儿了？
刚想到这里，那边又是几声巨大的响动，还有巫族战士呼喊惨叫的声音。

第七百一十六章 他是楚弦（二）
而这些声音，很快就被一声怪叫给压过去了。
就听到一个巨大如响雷的声音冒出：“主人，他们要杀我吃肉，救命！”
确认过声音，是三胖的声音。
楚弦暗道果然是出事了，今天估摸是时运不济，自己这边出事，那边三胖也出事，看起来这战歌氏族是不能待了。
好在楚弦原本就打算离开，再去一趟巫神山，也就该回去了，毕竟就算是要死，也得先返回圣朝，见自己想见的人。
战歌贵族这边虽有高手，但都不及楚弦，就算是在场有冥月级别的大祭司，可以应对一般的道仙，但楚弦可不是一般的道仙。
所以楚弦要走，在场没人能拦得住。
三胖那边动静很大，楚弦不打算浪费时间，身形一动，已经是出了大帐，那几个贵族护卫连反应都来不及，在他们包围之下的人已经是消失不见。
直到楚弦身影消失，大帐里的人绝大部分都没回过神来，几个贵族护卫要追击，却被那边一位贵族内的冥月大祭司拦住。
“不要追了，你们追不上，就算追上了，也绝不是对手！”战歌族内的冥月祭司一脸凝重，刚才对方显露出的气息，毫无疑问是圣朝道仙。
而且很强，至少比他自己要强了太多太多，莫说是自己，就是烈日级的大祭司估摸也挡不住。
好在人家没有下杀手，否则这大帐之内无人能活。
“二叔公，那人究竟是什么人？”耀星小姐一脸惊愕，上前问这冥月祭司。
“应该是圣朝道仙！”二叔公开口。
“圣朝道仙？他们这是要与巫族开战吗？”耀星小姐怒声道，不过刚说完，她二叔公就道：“住口，事关两族大事，你不可妄议。”
耀星急忙住口。
而那边月小姐听到对方是圣朝道仙，也是震惊无比，只是她心里反倒是没有再生气，相反，还有一丝得意。
因为她眼光不差，自己找来的人里，不都是废物和骗子。
耀星小姐这时候眼珠一转，立刻又道：“虽说两族大事不可乱说，但对方是圣朝道仙，且是月招来的，说不定，她本身也有问题，我觉得应该好好查查她有没有通敌。”
这是要祸水东引。
月小姐眉毛倒竖，暗道自己这姐姐当真是好狠的心，这是要将自己往死路上推啊。这时候，那边耀星小姐似乎想起什么，扭头冲着宋启明道：“宋先生，你刚刚两次阻扰我妹妹动手，究竟是为什么？”
这事情，她很好奇。
宋启明从刚才开始，就是一脸目瞪口呆和吃惊，此刻被问，才仿佛突然回神，失声道：“他是楚弦！”
声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你说什么？”月小姐上前一步，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宋启明这时候深吸口气：“宋某早年曾在圣朝县地为官，有幸见过楚弦大人，刚才那人便是楚弦，楚文圣！”
咣当。
月小姐手里的刀落在地上，而她浑然不知，要知道她最崇拜的人便是圣朝楚弦，对方的著作，她都是想方设法弄来，都要仔细品读，而且只要是关于楚弦的事情和消息，她都会想法子打探，甚至是已经到了痴迷的程度。
也正因为如此，屠才会想法子让找来的文士改姓楚，以此取悦自家小姐。
还有一件事，月小姐自己从各方面打探，然后还亲手绘制了一张楚弦的人像图，挂在房间里，日日看，夜夜想。
谁能想到，她朝思暮想的人，就是刚才那个人。
这种冲击，让月小姐一下子脑袋空白。别说她，在场之人实际上无不是倒吸口冷气，有的是震惊，还有的是深思。
圣朝高层官员，怎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说，这是圣朝的阴谋？虽说这几年巫族和人族和平相处，互不侵犯，但两族数千年来的冲突和隔阂不是几年就能缓解的。
“此事必须要尽快禀报黑龙大祭司，又他定夺，或者，上报巫祖级！”在场那个冥月祭司此刻开口：“此外，如果那人是楚弦，也由不得他在巫族领地乱来，立刻出动本族精锐，阻拦捉拿。”
……
楚弦找到三胖的时候，这家伙正以人形和上百巫族战士打成一团。
不得不说，三胖相当威猛，变成人身猪首时，三胖可以施展妖族术法，而且就凭借它那小山一般的体型，也足以和冥月级别的巫族祭司相提并论。
毕竟三胖已经是货真价实的妖王。
不过随着周围越来越多的巫族战士，如果只有三胖，迟早得被抓起来或者被斩杀，楚弦摇头，凌空大袖一甩，顿时一股刚猛无比的气浪席卷而出，将一大片巫族战士吹的东倒西歪，趁着混乱，楚弦让三胖突围而出，然后跟着自己直奔巫神山方向。
说实话这种大闹巫族的事情，楚弦之前压根儿没想过，不过既然已经闹出了事情，楚弦也懒得去管太多。
这时候楚弦都认为自己的身份没有暴露，毕竟自己压根没说自己是谁，但楚弦唯独没料到当时还有一个宋启明在场。
当然，就算是楚弦知道，也早忘了宋启明是谁，毕竟作为自己曾经治下的一个小县官，可能楚弦都没有见过对方，便是见过，不去回想也绝对记不起来，更何况刚才楚弦就压根没看到对方。
所以自觉对方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楚弦，开始往巫神山方向跑，一来经过这么一闹，巫族高手很快就会到，估摸还可能引来巫祖，这个时候往外逃，肯定来不及，二来自己怎么说也和巫族的四祖灵图认识，这个时候干嘛不用用这层关系，别的不说，让自己今天去巫神山的，也是四祖灵图，所以楚弦是一点都不担心。
这一路，三胖跟着楚弦，那是过了大瘾了，这一顿横冲直撞，简直是如入无人之境，三胖算是撒了欢，自从它修炼有成之后，还没真正施展过这种力量和术法神通，不过楚弦提前告诫它，撒欢可以，但绝对不要击杀巫族人，毕竟楚弦不想将事情闹的不可收拾，现在这种情况，只要手下留情，便有回旋余地，哪怕以后东窗事发，也不会落下把柄在对方手上。
楚弦做事，历来都是很有分寸的。
战歌氏族不亏是巫族当中的顶级贵族，不过片刻，就有数千强壮的部族勇士围了过来，这些部族勇士都是身高马大，体魄强健，一个就能应对三个人族兵卒，而且还能占据上风，所以说数千部族勇士，就相当于万数级别的赤金军。
楚弦也是压力颇大。
这还不算，从前后左右四个防线，此刻分别飞来一道强横无比的气势，楚弦知道，对付部族勇士，三胖是没有任何问题，但对上巫族真正的高手，那就不行了。
“妖族狗贼，敢在巫族作乱，找死！”前面飞来的一道光影速度最快，此刻看到三胖在横冲直撞，立刻是暴怒，下一刻，一道刺目的火团就轰然落下，砸向三胖。
这火团极大，便是体型巨大的三胖在这火团之下，也如同兔虎体型之别，三胖是兔，这火团是虎。
就是这么大。
若是落下，三胖怕是顷刻之间就能变成烤野猪。
楚弦此刻立刻出手，大袖一甩，袖中乾坤飞出无数铁砂，铁砂成盾，一面足足有百米长短的方盾浮空，挡住那来势汹汹的火团。
火团撞盾，轰然炸开，产生的巨响和震动响彻百里，那巨大的冲击力下，周围的屋舍也都被震的粉碎，火星点点，更是如同火雨临头。
要知道下面还有数千部族勇士，楚弦自然不希望矛盾加深，所以将阳神锻金诀施展道极致。
“千机伞！”
瞬间，上千铁伞浮空而出，替下面众多部族勇士抵挡火星，虽然也有伤者，却是要少了太多，居然是没有一个部族勇士因此而死。
而这一刻，漫天火雨，巨大的方形铁盾，还有那如同漫天铁花的铁伞，构成了一幅让人惊心动魄又美妙绝伦的画卷。
凡是看到这一幕的，都是目瞪口呆，既震撼，又惊叹。
“好术法，好神通。”前面飞来的人影漂浮半空，没有继续攻击，对方也不傻，若是真的死敌，又哪里会用术法搭救下面的部族勇士，所以保险起见，还是弄清楚再动手也不迟。
与此同时，另外三个方向飞来的巫族高手也都到了，这四个高手，三个冥月级，一个烈日级，都是巫族大祭司。
冥月级自然要差一些，但烈日级，已经是比普通道仙都要厉害一些，对面这位，居然是穿着一身火焰组成的长袍，便是头发，也是火焰，无风也飘扬，那种炽热，连靠近他都会让人承受不了。
“你是谁，为何擅闯巫族领地，还四处破坏！”对面那仿佛火焰化身的烈日大祭司开口询问，显然他也看出楚弦本事不差，而且似乎并没有敌意，所以才会先礼，若是对方不听从，那就只能再动武。而倘若楚弦实力不够，他又哪里会说这些废话，直接动手就是了。

第七百一十七章 十一巫祖
楚弦还没开口，那边又火速飞来一道人影，靠近之后一看，正是之前在宴会上那战歌贵族里的那个冥月级祭司。
这祭司一来，立刻是大喊：“神火祭司，此人乃是天唐圣朝高官楚弦，他潜入咱们巫族腹地，怕是图谋不轨。”
“圣朝楚弦？”那边浑身火焰的神火祭司也是吃了一惊，作为对手，巫族这边是对圣朝那边的高官都有所了解的，若是放在几年之前，或许还不会将楚弦当回事，但现在，楚弦在圣朝已经是举足轻重的存在，想不关注都难。
至少，这位神火祭司是知道楚弦一些事情的。
“既然是圣朝贵客，为何这般偷偷摸摸？”神火祭司这时候开口说道，楚弦那边也是吃惊，想不到对方这么快就知道自己是谁了。
若是不知道，楚弦还能周旋，知道了，楚弦便明白不能再乱来，否则自己倒是洒脱了，但肯定会给圣朝惹来麻烦。
见楚弦没说话，那神火祭司又道：“楚仙人可是觉得我神火资格不够？也罢，一会儿我族十一巫祖会降临，到时候让巫祖大人问话，可能楚仙人就愿意说了吧。”
这显然就是在威胁。
巫族的巫祖，那几乎都是达到飞羽仙级别的存在，而就像是四祖灵图，其实力，甚至不在吕岩太师之下，妥妥的道元真人巅峰的境界。
所以说一旦巫祖降临，楚弦估摸连跑的机会都没有了。
好在楚弦早有算计。
“三胖，现原形，我们走！”
楚弦说了一句，术随念动，居然是抬手一挥，将显现出野猪本体的三胖身上附着了一层的铁砂，阳神锻金诀，可将其瞬间锻造成铁甲一般，如此，三胖那如同小山一般的身上，就披了一套铁甲，如此，再加上三胖那恐怖无比的蛮力，一路的冲击下，无人能挡，也无人敢当，就算是巨木城墙，被三胖这么一撞也立刻崩碎坍塌，所以这一路，三胖是笔直笔直的朝着巫神山狂奔而去，楚弦则是紧随其后。
“想跑，没门儿，给我追。”神火大祭司勃然大怒，对方这是公开不给自己面子啊，如此怎么能忍，所以立刻是施展手段狂追不舍。可楚弦并不与他正面搏杀，只是阻挡拖延，再加上楚弦八荒合仙诀的厉害，居然就以一人之力，不断拖延，让神火大祭司等五个人束手无策，至少短时间内是拿他和三胖没法子。
三胖威势极大，这一路狂奔，简直是所向披靡，那些部族勇士们也不傻，他们没有硬着阻拦，一来是拦不住，二来也追不上，更何况人家明显就是手下留情，所以也就没有真正的拼命。
毕竟之前他们不少人的性命，都是那道仙施法所救，否则，他们估摸会折损在神火大祭司的火焰之下。
“神火大人，他们两个逃不了，只是做垂死挣扎而已。”后面一个冥月级别的祭司这时候说道。
神火大祭司自然知道，因为很快，就会有更多的巫族高手降临，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了什么地方不对。
“不好，他们这是朝着巫神山去的，速速拦下，不可让他们亵渎圣山。”神火大祭司此刻吓了一跳，巫神山那是巫族圣地，就算是他这种巫祖之下地位最高的烈日级大祭司也不能踏足，除非是有巫祖允许。
巫神山在巫族人心中的地位极高，当然是不能让无知的外族人去亵渎。
只是三胖冲锋的速度极快，楚弦又以仙人术法御风仙诀来加持，如此，三胖简直和飞的一般，又加上它身披铁甲，力大无穷，居然是一路直线，撞倒上百栋屋舍，七八道围墙，所过之处是一片狼藉，终于是冲到了巫神山下。
“拦住他们！”神火祭司发了怒，浑身火焰沸腾，抬手一指，便仿佛天降火雨，将周围千丈范围都以一道巨大的火帘隔绝，三胖要入山，就得穿过这炽热的火帘。
楚弦这时候道：“继续冲。”
三胖原本还有些害怕那巨大炽热的火帘，毕竟只要是野兽，天生会对火焰产生恐惧，就算是早妖族功法当中，也是极少有和火焰有关的，这也是符合妖族和野兽习性的。
不过既然楚弦让它冲，它就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所以三胖闭着眼低着头，继续冲刺。
楚弦掐个法咒，一点三胖身上的铁甲，便见上面流光溢彩，似乎是多了一些神通，可以短时间内无惧火焰。
看到这一幕，那边神火大祭司等人是干着急，却没法子阻拦，毕竟楚弦的本事可不是白给的，而且楚弦根本没想过于他们正面厮杀，所以滑不留手，根本抓不住，也拦不下。
就在三胖和楚弦马上要穿过火帘踏入巫神山时，突然一道光芒落下，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手掌，直接就将三胖按入地下。楚弦大惊，不过同时，一个身形魁梧，却是完全由银色光芒组成的巫族人飞落下来，只是手中光芒一闪，都不见对方施展了什么神通术法，楚弦便被击退十丈，勉强稳住身形。
见到这光芒组成的人形，那边神火大祭司等巫族人都是大喜，随后是齐齐拜倒：“恭迎十一巫祖！”
居然是巫祖降临，而且还是巫族第十一位巫祖。
这位的实力绝对不弱，就刚才一招击退楚弦，便知其修为已经超越了飞羽仙，而且刚才那一招明显是手下留情，否则就不只是被击退那么简单了。
楚弦自然知道这十一巫祖的手段，据说这位巫祖已经修炼到“灵体”的巫道境界，很简单的比较，就说那神火大祭司，属于烈日级，只在巫祖之下，就以其手段，也只能将衣衫和头发火焰化，身体、皮肤、骨骼和内脏，都还是肉体，哪怕是超越仙体的存在，也依旧有实质。
可灵体化就不同了。
巫族的灵体，都是来自自然之力，例如火焰、冰霜、雷电，其中最为诡秘的便是月光。而十一巫祖就是月光灵体，没有实质身体，也就难以针对，甚至这月光不属五行之力，难有相生相克的说法，所以很难应对。
圣朝那边对巫族的这些个巫祖都有研究，相对来说，这十一巫祖属于战力极高，又最为难以应对的一位。
楚弦很清楚，他目前的修为，绝对不可能是十一巫祖的对手，甚至对方一根手指就可以轻易的灭杀自己。
这就是境界上和神通上的差距。
不过楚弦并不惧怕，自从看破生死，念头通达之后，已经没什么事情能让楚弦真正恐惧，更何况，十一巫祖的降临，也在楚弦的预料当中。
楚弦还是有依仗。
当然，他的依仗不是来源于自己，也不是被压在下面动弹不得的三胖，而是巫神山中那位四祖灵图。
十一巫祖是厉害，但辈分和境界上，就没法子和四祖灵图相提并论了，只要四祖灵图出面，还有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
至于四祖灵图会不会出面，在楚弦看来，肯定会。
虽说只见过一面，但楚弦依旧是有他观察对方的习惯。首先，据说四祖灵图早就陨落了，就像是当年杀死十三巫祖的凶器蝎尾刺，就属于四祖灵图，就算是在巫族内部，也早就认为四祖灵图应该已经是寿尽陨落。
可事实上，四祖灵图还活着，虽然的确已经是到了油尽灯枯的阶段。
如此一来，楚弦觉得，能让四祖灵图这种人物隐居不出，甚至不在乎别人说他已死，那必然是有原因。
而且肯定是因为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那么问题又来了。
既然是要隐居，是要避人不见，那又为何会在昨晚现身与自己相见？
虽说楚弦没问，而那四祖灵图谈吐之间似乎有意无意的说起缘由，什么是因为看出楚弦必死无疑，是好奇那失传已久的上古巫咒“噬寿”，或者说是他孤独以久，想要找人说说话，这些，都只是听听就好了，骗骗别人还行，楚弦虽然比四祖灵图年纪小了太多太多，但也不会信这个的。
也就是说，四祖灵图突然现身，其目的很可能不会那么单纯。
当然，也有可能是楚弦猜错了，四祖灵图没这么复杂的念头和想法，就只是单纯的想要找人说说话，而刚好自己去了，所以现身一见，就这么简单。
如果这样，楚弦只能认为是自己有人格魅力，能让四祖灵图这样的大人物特俗对待，总之，无论是以上哪一种可能，四祖灵图都不会对目前这种情况坐视不管，十有八九会出手相助。
至于是现身还是不现身，楚弦猜不出来，反正楚弦的把握很大就对了。
所以楚弦的表情平淡，而且还带着微笑，却丝毫看不出是不屑和不恭敬，只是简单的淡然而已。
“既然你是圣朝仙官，那就捉了你，去圣朝京州问问首辅阁，看看你们首辅阁首座如何辩解吧。”
十一巫祖显然有其气势和傲气，外族擅闯巫神山，那基本上就是死罪，只是因为楚弦身份特殊，乃是圣朝仙官，地位极高，而且还是首辅阁级别的仙官，若非如此，换做一般的道仙来，也只有一个死字，十一巫祖绝对不会客气。

第七百一十八章 四祖现身
楚弦没回应，毕竟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而下一刻，十一巫祖已经是伸手一抓，要抓向楚弦。
楚弦没躲，没反抗，就在那月光巨手要落在楚弦身上的瞬间，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想起。
“行了，老十一，他是我让来的，带他入山见我。”
一个声音，根本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传来，但却仿佛神雷一般荡漾天地之间，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所有的巫族人都愣住了。
反应快的，已经是浑身颤抖，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而反应慢的，还在诧异和愣神，估摸还没听出来说话的人是谁。
而那十一巫祖听到这个声音，也是身体一震，脸上的表情极为震惊。
“四祖？”
发问一声，却没有回应，但十一巫祖知道，刚才的声音不是错觉，而且就在那声音出现的瞬间，随之而来的气息是不会作假的。
那的确是四祖灵图的气息。
十一巫祖看了一眼楚弦，当下是放出两道月光，将楚弦和灰头土脸的三胖笼罩，然后流光一闪，已经是遁入巫神山深处，只留下众多巫族人。
那神火大祭司依旧是一脸痴呆，旁边一个冥月级祭司小声，又极为恭敬地问道：“神火大祭司，刚才的声音，好像是……”
神火大祭司这时候才回过神来，深吸了口气，脸上带着惊喜之色：“不是好像，那就是！”
旁边几个冥月级祭司都围了过来，他们当中有的成为冥月祭司的时间还不长，关于本族那位赫赫有名的巫祖所知还不多，神火大祭司自然是比他们见多识广，据说是在数百年前有幸见过那位巫祖一面，而当时，那位巫祖也是最后一次出现，之后就再无音讯，所传所讲，都是已经陨落。
“这是巫神始祖护佑我巫族啊，莫非，我们巫族就要重新崛起不成？”神火大祭司想的很多，但他更奇怪的是，如果是那位巫祖大人，为何会命十一巫祖带一个人族道仙入圣山。
他想不明白。
这件事别说是他想不明白，就是十一巫祖月光也想不明白。
月光，是十一巫祖的名字，这个名字承载着的是目前巫祖最强的力量，而作为目前执掌巫祖最高权柄的存在，十一巫祖这些年已经十分疲惫，虽说巫族曾经强盛过，但说实话，巫祖的数量还是太少了。巫族这数万年的历史，除了始祖之外，只诞生了十三位巫祖，而十三位巫祖，在时间长河当中，陨落的陨落，失踪的失踪，到现在，还能执掌权柄的，也只有三位。
一个是第九巫祖，一个是十二巫祖，最后一个，便是他自己，十一巫祖月光。
三位巫祖，太少了，就比人族圣朝，人家首辅阁有诸多道仙，还有诸如吕岩太师这样的道元真人，实力强横，高端战力虽然略显不足，不过好在巫族人体质特殊，每一个都是身高力壮，同样是军队，几百人就可以和数千人族对抗，这就是优势所在。
可即便如此，执掌权柄也是一个苦活累活，毕竟身在高位，任何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整个部族，必须都小心谨慎，而长年累月如此，换做是谁都会疲惫。
如果这个时候能有一个巫祖前来相助，那自然是好事，而且这个巫祖还是被称为整个巫族当中最为天才卓越的存在。
四祖灵图。
就以月光自己来说，灵图是他的偶像，同时也是他半个老师，很多知识在数百年前都是灵图教给他的，若非灵图，他月光不可能晋升巫祖。
所以，月光需要四祖灵图。
整个巫祖，也需要四祖这个级别的古巫祖来带领，要知道巫族看似强大，实际上内部已经有了分裂，在北部，在西部，已经有一些古老的部落宣布脱离巫族，他们自立为王，不服现任巫族的约束和管理，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部族虽然明面上还遵从管理，可实际上已经是有了其他心思，仅凭现有的三位巫祖，根本真压不住，而且当中第九巫祖，也同样很长时间没有现身了，据说也是寿元不多，正在寻求突破，或者延长寿元的法门，如此，就只剩下十一巫祖月光和十二巫祖双头蛇了，现在仅凭他们两个，实在是有心无力。
而如果是四祖灵图的话，那就一点问题都没有了。
不说实力如何，就说地位和影响力，任何一个部族都会听从，如此一来，内乱之局面立刻就可以缓解，这也算是解决了月光这几年最为头疼的事情。
总之，四祖灵图对巫族来说太重要了，原本所有人都以为四祖灵图已经陨落，毕竟，那是接近四千年之前的人物，就算是巫族，都没有如此悠长的寿元，整个巫族历史当中，只有始祖的寿元最长，达到万年之久。
但就算是强大如始祖这般的存在，最终也难逃寂灭陨落的命运。
这是大道规律，谁都难以更改。
便在十一巫祖带着楚弦和三胖进入巫神山的时候，战歌氏族那边，正在整顿乱局，毕竟三胖直接横穿过去，破坏的都是战歌族的建筑和围墙，而且沿路还撞破了好几个兽栏，现在整个氏族是乱成一团。
自然，将楚弦招入族内的月小姐和屠，此刻也在接受族中长老和族长的询问。
此刻无论是谁都不敢撒谎，都是实话实说。
在一个铺满各种名贵毛皮，点着古牦牛油灯的大帐之内，战歌族长，一位年老的巫族强者，正坐在座椅上，用粗大的手指轻轻敲打着由乌石打磨而成的桌面上。
这桌面是由能工巧匠打磨而成，光亮如镜，透过桌面，可以看到战歌族长脸色极为阴沉。
“月，你是我的嫡孙女，也是战歌氏族中的珍珠，和最耀眼的明月，如此，才将月这称号封给了你，只是你看看你究竟都做了什么？居然是招募了一个圣朝的奸细回来，差一点将整个部族都毁了。”战歌族长平日里最为疼爱他这个孙女，可今天，事情弄的太大了，简直是有些一发不可收拾，虽说现在还没有传回最新的消息，但据说，烈日级大祭司中的“神火”祭司，已经出动，应该很快就可以将那个奸细抓回来。
神火大祭司目前在巫族当中也是位高权重，毕竟神火大祭司成名已久，据说也是最有可能成为新任巫祖的存在。
但能不能成为巫祖，这一点要看缘分和命运，可即便成不了巫祖，战歌氏族也得让神火几分，倘若对方拿这件事追究下来，战歌氏族这边就被动了。
此刻的月小姐，依旧沉浸在之前的震撼当中。
她就是想破脑袋都想不到，这一次她找回来的文士当中，居然有她最为崇拜的人物，圣朝文圣，道仙楚弦。
楚弦的著作，她每一部都看了好几遍，甚至可以倒背如流，而从字里行间，她早就倾心这位人族道仙。
巫族女子和人族女子不同，人族女子内炼清秀，巫族女子热情大方，所以月小姐爱慕楚弦的事情，她不隐瞒，很多人也知道，不然她的属下勇士他屠，也不会费尽心思，让买来的文士都改姓楚。
此刻，就算是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她依旧不认为自己错了，唯独可惜的是，她还没机会和最崇拜的人说一句话。
当然，之前说的不算，月小姐自己就过滤掉了。
帐外，耀星小姐很是得意，她一开始也震惊，没想到那传说中的楚弦居然会在族里，但之后发生的事情，她知道，肯定会让自己的妹妹月吃不了兜着走。
“最好是将她赶出部族，剥夺她月之名，如此我才有机会。”耀星小姐越想越是高兴，只有旁边宋启明低头沉思，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便在这时候，最新的消息传回来了。
那就是四祖灵图大人可能依旧在世，而且还命十一巫祖月光，带楚弦入巫神山。
虽然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情报，这里面包含的东西就太多太多了，别人可能体味不到这里面的猫腻，但战歌族长是什么人，又如何察觉不到这里面的问题。
巫神山是什么地方？
那是巫族最为重要的圣地，不是巫祖，是不准踏入其中的。
但四祖灵图大人，居然是让十一巫祖带楚弦进去，这件事，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要弄死楚弦，但这样没必要将楚弦带进去，还有一种，那就麻烦了，可能性太多，但无一例外，四祖灵图是看重楚弦的。
就冲着这一点，战歌贵族就别再想着去找楚弦的麻烦了。
想到这里，战歌族长突然很庆幸，庆幸他没有着急的处罚月，因为现在事情还不明朗，说不定将来，还得靠月来谋取更多的利益。
所以，月小姐没有受到任何处罚，甚至于屠，也没有受到处罚，这件事在战歌贵族之内引发了巨大的震动，尤其是耀星小姐，据说将她最喜欢的一个水晶杯都砸了个粉碎。
……
巫神山，已经干枯的祖灵泉水旁。
十一巫祖月光见到了四祖灵图，如此，他终于确信这位巫族世上最有天赋的巫祖大人，居然真的没有死。

第七百一十九章 大巫神通
此刻十一巫祖月光急忙上前行礼，激动之情，那是溢于言表。
四祖灵图看了一眼，开口道：“月光，这些年，你辛苦了。”
在四祖面前，月光自然不敢居功，所以只是道；“四祖大人，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好在巫神始祖庇佑，四祖大人依旧健在，而且重新归来，才是巫族的福分，如今巫族风雨飘摇，正需要四祖大人出面维持局面……”
还没说完，四祖灵图便是摆手，示意月光别说了。
“月光，早在八百年前，我就已经交出所有巫族的权柄，如今巫族之事，你们来决定，无需征求我这老家伙的意见，我找你来，是有其他事情。”四祖灵图说完，月光急了，想要说话，但最终还是没开口。
四祖大人既然这么说了，他若是再坚持，反倒是不敬了，不过月光已经想好了，就算是四祖大人不重新执掌巫祖权柄，但只要将四祖大人依旧健在的消息放出去，就足以震慑巫祖内部那些躁动的势力了。
这么看来也可以，反正只要四祖大人在，就如同有一个定海神针，至少巫祖内部不会再乱。
所以月光最终是点了点头：“四祖大人喜欢清静，那以后我不说这些烦心事就好。”
“这就对了。”四祖灵图一笑，随后居然是咳嗽了一声，看他的样子，若不是那恐怖的气息，怎么看都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者，而且还是半截入土的那种。
月光心里咯噔一下，不过四祖灵图摆摆手，表示没事：“月光，这些年我都隐居在巫神山中，只是在前几日才与楚弦小友相识，我二人讨论道法，很是投机，所以就不要再追究他擅闯巫神山的事情了，因为他是经过我允许的。”
月光点头：“既是四祖大人的客人，月光自然不敢阻拦。”
话虽这么说，但十一巫祖心中还是有很多疑惑的，只是现在，显然不是发问的时候。
“那好，让楚小友过来吧，你有事可以先去处理，不必特意留下来陪我这个老头子。”四祖灵图说完，月光又如何听不出话里面的意思，所以也是十分识趣的起身。对于他来说，四祖灵图大人还健在，就是最好的事情。
而且，他的确有事情要去做，那就是将四祖大人还在世的消息公布出去，一来可以震慑外敌，二来，绝对可以镇压住那几个想要独立而出的部族，这两件事对于月光来说是重中之重，所以当然是赶着去处置。
当然，他还要将四祖大人的事情，通报十二巫族双头蛇和第九巫祖。
这是一个值得巫祖庆祝的大喜事。
楚弦走了过来，三胖他没带过来，就安排在山谷外面等候，反正有四祖灵图在，也没人去为难三胖。
见到楚弦过来，四祖灵图道：“就知道你要惹麻烦，最后还是我帮你善后，放心好了，你大可放心留在这里，而且有件事和你说一声，我冥思苦想，倒是想到一些法子，或许有可能压制住你身上的噬寿巫咒，你不如就暂时留在这边，陪我说说话，说不定还有可能减弱巫咒的力量。”
楚弦一听，急忙道谢，若是有破解身上巫咒的法子，他当然愿意去尝试。而且就如同楚弦之前所预料的一样，四祖灵图果然是可以帮自己解决在巫族之内遇到的麻烦。
毕竟，四祖灵图的身份摆在那边了。
四祖灵图想到的法子，是让楚弦学一些巫族神通，真正了解巫术，然后借用巫术的力量，来压制体内的巫咒。
“你用你们道仙的手段，虽然强悍，但毕竟要不对症，再名贵的药材用不对症状那也是白搭，都是一个道理，所以你要压制甚至是接触巫咒，最好还是从巫术着手。”四祖灵图说道。
楚弦一听，急忙摇头：“不可不可，我是圣朝道仙，学巫术那是坏了规矩。”
“狗屁规矩！”四祖灵图骂道；“楚弦，想不到你还这么迂腐，正所谓大道同源，在上古时期，没有仙道，也没有巫道的时候，还不是都一样，不分派系，互通有无，你何必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我既然愿意教你，你学就行了，莫要多言多语，除非，你自己不想解除身上的巫咒。”
一个是盛情难却，一个是半推半就，如此几个时辰，楚弦就记下了一门巫族神通修炼的法门。
巫神山上灵气充裕，正适合修炼突破，所以楚弦索性就在这里好好开始研究和修炼巫族神通。
毕竟，能得四祖灵图这种人物来指点，这机会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巫术不同于仙法道术，严格来说，这巫术更加复杂，而且流派巨多，光是入道，就分了图腾、灵体、秘咒、战吼四类。
整个巫族，基本都会选择其中一类来进行修炼，楚弦这边也不例外，而在选择时，四祖灵图显然是给了楚弦一个建议。
“十一巫祖月光，你见过的，而且神火大祭司，你也见过，他们所修的是灵体一系，这一系实战能力极强，但你是为了解除体内的巫咒，所以不建议钻研此系，而我专修‘秘咒’，而秘咒，也是最有可能破解你体内巫咒的神通，且噬寿巫咒，其本源除了始祖的心魔之外，主要也是依托秘咒来实现的，所以你修炼秘咒一系，那最是合适。”
虽是建议，但很明显是要求楚弦一定要学这一系。
楚弦不懂这个，稍微一想，就知道四祖灵图说的没错，秘咒这一系，的确是最有可能解除身上的巫咒，所以楚弦点头，就选择了“秘咒”一系。
“这就对了，那咱们就从最基础的开始讲起。”四祖灵图很高兴，立刻是开始讲解巫道秘咒一系的入门法门。
简单来说，秘咒是一门极强的手段神通，但却没有那么华丽的动作和外形，秘咒讲究的是一个秘，要出其不意，要隐秘难查，除此之外，还有咒，咒术若强，可一咒制敌。
各种咒语，效果不一，有攻有守，之前楚弦只知道巫咒恐怖诡异，但却不知道其本质，此刻四祖灵图教他，楚弦才知道所谓巫咒，实际上是一种特殊的“咒灵”。
“秘咒，先冥思咒灵，而咒灵强弱与否，直接决定巫咒的强弱，一般祭司级，哪怕只是黄旗，也可同时拥有四道咒灵，而像是烈日级，已经可以有十六道咒灵。”灵图给楚弦讲解，同时，他伸出手指，下一刻，一道若有似无的影子绿光冒出。
“这个，就是我的一道咒灵，可随意对人下超过一百种致命疾病的咒灵，一旦咒灵缠身，烈日级以下，普通道仙，都无解。”灵图一脸自信，在此之前，他已经教了楚弦秘咒巫术，而且还给了楚弦一滴巫祖血来开启神通。
这巫道极为诡异，光是学术法还不行，得有巫族血统才能修炼，所以说这巫术，除了巫族人，其他人就是学了，也难以施展。而且巫族人极为讲究血统，也是因为这个道理，才会有贵族的出现，贵族的血统特殊，对某种巫术的提升巨大，所以贵族才是贵族。
不过外族人也可以修炼巫术，但要比巫族人困难很多，首先就是要解决血统的问题，这一点一般人还真没什么法子，可四祖灵图有，那就是炼血之术。
都是秘而不传，都是高深之术，但此刻，四祖灵图却是没有一点藏私，而且他也每当这些术法是什么宝贝，需要就教，就是这么简单。
而且楚弦炼的血，不是一般人的血，那是四祖灵图从眉心取出的一滴巫祖精血，属于最高等级的巫血，炼血之后，加持左眼之内，可观一切“咒灵”。
如此，楚弦也是头一次，看到了自己身上噬寿巫咒的“本体”。
那是一道道恐怖的血丝，已经是缠绕在自己体内，几乎不可能剥离，而且左眼之下，这噬寿咒灵的强大，超过了楚弦的想象。
怪不得，就连四祖灵图也是无计可施。
“没有巫祖级别的血开启灵眼，就算是修为再高，也是看不到咒灵的。”这时候四祖灵图说了一句。
楚弦明白，无论如何破解噬寿巫咒，都要先看到，否则看不到，终究是难以入手，如此说来自己来巫族是来对了，否则，没有巫祖之血，就算是吕岩太师这样的道元真人，也是看不到咒灵，更是难以破解。
“靠外人终究不如靠自己，巫咒的根本还是在于咒灵，你若是能将这咒灵炼化为己用，应该可以将噬寿巫咒化解，这也是我所想到的唯一的法子，所以才会教你武道术法。”四祖灵图说这番话，也算是解答了楚弦之前的一些疑惑。
就例如，对方为何会平白无故教自己巫道术法。
“噬寿巫咒，作为最强咒灵，我也想看看，能不能帮你将其破除，若能，我也算是死而无憾了。”四祖灵图这时候也是感慨一句，显然对于像他这样的存在，世间一切繁华和享受，都已经如同云烟，数千年来，他见过太多的事情，也经历过别人想都不敢想的经历，所以几乎已经没有什么能引起四祖灵图的注意。

第七百二十章 双头蛇
唯独这噬寿巫咒，似乎是挑起了他的好胜心，对他来说，若能将这种巫咒破解，那他这一生也便算是圆满了。
这几天从四祖灵图的言语当中，都透露出这个意思出来。
楚弦学的极快，因为他本身天资超凡，还因为，他现在已经是道仙之体，无论学什么，都要快上很多。
当然，还因为是四祖灵图这样级别的巫祖在旁边“一对一”手把手的教，若是进展再慢，那就奇怪了。
时间过的很快，不知不觉，一个月过去。楚弦这边除了偶尔去看看在巫神山自己修炼的三胖之外，几乎都是在跟随四祖灵图修炼巫术，不过楚弦不是什么都学，他的最终目的，也只是想要破解身上的噬寿巫咒，所以只需修炼需要的巫术便可，其他诸如杀咒之类的，楚弦并不去学。
这一月下来，楚弦的成长自然是相当快，除了四祖灵图教，对方还允许楚弦阅读一些他珍藏的巫道典籍，所以在巫术上，楚弦也已经快要登堂入室了。
这段时间，噬寿巫咒又发作了两次，四祖灵图依旧是让楚弦不要压制，而是用巫术的方法，以寿元喂养这噬寿咒灵。
因为这个也算是炼化咒灵的一个法门，结果就是，楚弦这一个月内，损失了一个甲子的寿元，哪怕是楚弦这样的道仙，损失寿元，也会体现在外表上，这就让楚弦现在看上去，像是一个中年修士。
毕竟前前后后“苍老”了七十岁，就算是道仙，外表也会发生变化，倘若还是肉体凡胎，七十年的寿元过去，怕已是白发老翁了。
楚弦这样子头一次去见三胖，三胖一时半会儿都没认出来。
不过楚弦虽然巫术方面的境界提升很快，可依旧无法将体内的噬寿巫咒掌控，更别说炼化了。
这咒灵不愧是巫族始祖心魔所化，当真是厉害无比，楚弦无论用什么法子似乎都用处不大。那边四祖灵图也是很着急，不断的想法子。而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楚弦也知道四祖灵图早就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寿元已经是所剩无几，而且还是强撑着。
这一点，四祖灵图让楚弦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十一巫祖月光。
用灵图的话说，他还活着的消息对巫族有好处，那就尽量多活几日，能帮他们一天是一天。
不过楚弦看得出来，对将自己安排在巫神山里这件事，实际上十一巫祖月光是意见极大，甚至是反对的。
可他不敢违背四祖的命令，所以也只能勉强同意。
而就在这天，巫神山上阴风吹动，随后又降临了一尊巫祖。
这巫祖浑身死气弥漫，头顶漂浮着一个黑色的“图腾”，楚弦读过典籍，知道，那图腾在巫族代表死亡。
这位巫祖，掌控巫族领地冥界，而且看那双蛇头的外形，所以可以肯定，这位是巫族第十二巫祖，双头蛇。
这位也是巫族的冥神，掌管死亡的最高存在。
双头蛇此刻落下，周围居然是形成了一片鬼域，足足有千丈范围，可想而知这十二巫祖的实力有多强横。
楚弦和对方不熟，甚至从没见过，但这位十二巫祖降临之后，居然是一脸敌视的看着楚弦，就像是他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这让楚弦是莫名其妙。
不过显然，双头蛇是来者不善。
“两个多月前，巫祖边界，是你收取亡魂，而且伤了我座下冥使的？”双头蛇开口问道，带着浓浓的质问之气。
对方一开口，楚弦就知道说的是哪件事了。
的确，当初来的时候是收了唐家商队那些人的亡魂，楚弦没想到，这么长时间，对方居然还能找来，而且一下就能确定是自己做的。
而再转念一想，楚弦就有了另外一个推测。
这个十二巫祖双头蛇，莫不是与圣朝地皇墨琳有什么过节吧？
不然因为越界收了几个亡魂，就能惊动这堂堂十二巫祖，那这巫祖也就太掉价了，再加上对方看过来的那种敌意，很可能是因为感应到了墨琳气息的缘故。
这是很有可能性的，要知道在阴界，也是有争地盘的事情，毕竟阴界很大，和人界一样，各方也在争夺地盘和影响力，巫族的冥神与圣朝地皇本就不和，这不是这一届是如此，之前也是一样。
所以说，楚弦的这种猜测可能性还是相当大的。
心思电转，楚弦是点头，承认了，毕竟这种事情不承认也没用，对方要借题发挥，那无论自己说什么也一样，倒不如洒脱一些，反正楚弦现在是有所“依仗”。
“无论你是谁，敢越界搜捕亡魂，就是犯了规矩，如此，要受三十六道地狱火焰鞭刑，这是巫族规矩。”说完，身后涌出巨大的死亡图腾，随后一个行刑者手持火焰长鞭，飞腾而出。
这是图腾之灵。
图腾是巫族最为古老的一种修炼手段，甚至比秘咒的地位都要高，而图腾所用的术法，都是借助图腾之力，就像是这图腾之灵，完全按照双头蛇的意念行事，实力之强，超越道仙。
还有，对方手上那一道地狱火焰长鞭，也不是凡品，乃是用万年地狱火凝练而成，别说三十六鞭，就是一鞭下去，都难以忍受，凡人一鞭魂飞魄散，就算是道仙，仙体也必然受损，绝对是苦不堪言。
如此，楚弦当然不愿意受刑。
看着迎头打下来的火焰鞭，楚弦的回应直接是抬手一拳，以无上拳劲，将那图腾之灵打飞出去。
“你敢反抗？”双头蛇暴怒，他这次来，就是要惩处楚弦，而且楚弦猜的没错，只是区区越界收魂，可以惊动他手下的死神，但绝对不会让他这位掌管死亡图腾的巫祖特别关注，所以说，越界收魂的确只是一个借口而已。
双头蛇见到楚弦的瞬间，他就怒了。
甚至于，心中那一股愤怒是难以抑制的，因为他从楚弦身上，感应到了“那个女人”的气息。
在过去的数年时间里，“那个女人”对他造成的伤害和对心灵的影响和打击，简直是让他难以忘怀。
在阴界，他和那个女人交手数次，几乎每一次，都是惨败而归，输人又输阵，这对一个有着极强自尊心的巫祖来说，打击太大，也是让他无法忍受的。
要知道，他可是掌管死亡图腾的巫祖，座下有十大死神，数以千计的冥使，整个巫地的死亡掌管者，地位尊崇。
而那个女人呢，接替上一任圣朝地皇也没多少年，对他来说，应该是后辈，那对方就应该尊敬自己。
可结果不是这样，那一而再再而三的打击，他的尊严被对方无情的践踏，甚至好几次都是被对方按在地上摩擦。
这样的耻辱，双头蛇如何能忘怀。
可他实在是不敢再找那个女人的麻烦，甚至这段时间，他都不敢跑去阴界，就是怕遇到对方。
心中的耻辱和仇恨不会因为时间的推移而消散，所以见到楚弦，感受到楚弦身上那熟悉的气息，本来没打算找对方麻烦的双头蛇忍不住发难了。
甚至于，他将十一巫祖月光的告诫丢在脑后，现在的他只想狠狠的教训眼前这个圣朝道仙，以此发泄他心中积压多年的怨恨。
在双头蛇看来，这个圣朝道仙身上有那个女人的气息，就说明对方必然是那个女人很重要的人，所以收拾了这个人，就等于是打击了那个女人。
虽然没什么用，但只要心里爽就够了。
此刻见楚弦反抗，双头蛇心中不惊反喜，倘若对方不反抗，那反倒是不好下手了。
“苦痛牢笼！”
既然要出气，双头蛇自然不会客气，直接施展一门极为厉害的巫术，而这个巫术，实际上从刚才他展开鬼域降临的时候就已经开始酝酿了。
苦痛牢笼，依托死亡图腾施展出的巫术，可以将人拖入到深层鬼域当中，在深层鬼域之内，时间流逝极为缓慢，属于外界一天，内界一年，双头蛇当然不是要弄死楚弦，他只是要让对方吃苦头，发泄心中的怒气而已。
所以只需片刻，在苦痛牢笼之内就相当于过了十几天的时间，而哪怕只是十几天的时间，也足以承受巨大的痛苦，至于对方会不会发疯，双头蛇管不着，他倒是希望如此。
只是让他想不到的是，不过一息的时间，他的苦痛牢笼就被破除了。不是被强行破除，而是用巫术破解，手段极为高明。
巫术有一个特点，对付不懂巫术的人效果最大，但如果对付巫术高手，尤其是巫道四大派系中“秘咒”这一系的巫道高手，那很多巫术都难以奏效，秘咒这一系的特点便是诡秘难测，而且是巫道四系当中，唯一一个擅长破解巫术的。
楚弦所用的，就是极为上乘的秘咒巫术。
双头蛇自然是大吃一惊。
若是对方用道仙手段破除，他都不会觉得如何，但一个圣朝道仙，居然如此精通巫道秘咒，还能破解自己的巫术，这就有些吓人了。
这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巫术，而是自己堂堂十二巫祖的手段，对方能破除，那必然是拥有巫祖之血，否则就算是懂得秘咒之法，也不可能发挥如此巨大的效果。

第七百二十一章 以寿元喂养
就因为是行家，所以对方用了什么手段，那是一眼便知。
双头蛇没有继续动手，两个巨大的蛇头上，露出了不敢置信，更多的是疑惑。如果只是一些巫道术法的话，用一些手段也能偷学到，毕竟很多基础功法都不是什么秘密，就算是高级巫术，只要有心也能弄到。
但巫血却不是那么容易弄到的。
所谓巫血，可不是一般的血，就算是巫族人也不多，弱小的巫族一辈子能凝练出一滴真正的巫血就算不错了，所以外人几乎不可能抢夺巫族的巫血。更不用说，对方身上的绝对不是普通巫族的巫血，很可能是巫祖一级的精血。
想到之前十一巫祖月光说过的，这个楚弦是四祖大人的“贵客”，难道说，四祖大人会赐予这个人巫祖精血用来施展巫术？
这怎么可能？
同为巫祖，双头蛇很清楚巫祖级精血代表着什么，别说是贵客，就是自己的亲儿子，都不会给的，那可是关乎性命的东西。
而双头蛇生性多疑，他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个人，用某种手段控制了年老的四祖大人，也只有这一个解释，否则他根本不信四祖大人会将珍贵无比的巫祖精血给别人。
“无论如何，先抓起来审问。”双头蛇心中打定主意，此刻再动手，已经是全力出击，再没有任何留手。
这十二巫祖的实力远超一般飞羽仙，楚弦还不到飞羽仙境界，此刻对方认真起来，当下是难以抵挡，不过这个机会熟练巫术，楚弦也没有放过，几门秘咒施展下来，虽然依旧不敌，但也是拖延了时间。
而在刚才，楚弦就用秘咒之法通知了四祖灵图，这种时候也只有灵图出面才能化解争斗。
楚弦很干脆的，打不过就是打不过，不会硬撑着，若是巫族烈日级大祭司，楚弦可以拼杀，但遇到巫祖，还是老实一点比较好，虽说这位双头蛇敌不过地皇墨琳，被欺负的够呛，但对付自己还是没问题的。
最后一道破咒巫术施展出来，但依旧无法破除双头蛇的攻势，就在这关键时刻，一道人影瞬间出现，就像是一面投影，毫无征兆的出现。
正是四祖灵图。
他咳嗽一声，用了一门秘咒巫术，直接破开了十二巫祖的巫术和鬼域，一瞬间，周围的环境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这就是境界之间的差距，楚弦敌不过那十二巫祖，同样，十二巫祖这等强横的存在，在四祖灵图面前也如同小孩子一样。
见到四祖灵图现身，十二巫祖先是一愣，随后面露喜色，急忙上前行礼，同时观察四祖是不是受人胁迫。
这种可能性几乎没有，双头蛇很清楚，四祖灵图的实力还在，就以那人族道仙的修为和本事，根本不可能胁迫得了四祖大人。也就是说，自己之前的猜测不成立。
四祖灵图明显很了解这十二巫祖，他直接开口道：“我知你是担心我受人胁迫控制，只是老十二啊，你就对我如此没有信心么？怎么说，当年你和老十一的很多巫术，都是我教给你们的，就算是我老的走不动路，也不可能受人胁迫的。”
十二巫祖心中苦笑，却也不敢辩解，而且他是很有很话想问，就例如这数百年来，四祖大人究竟去了什么地方，为何隐世不出，又为何在这几日突然现身，最重要的是，为何要如此“纵容”这个人族道仙。
这才是十二巫祖最想不通的地方。
十二巫祖心中的疑惑，显然四祖灵图早就看出来了，就见他叹了口气：“老十一就和你不一样，他的性子沉稳，有什么也会考虑再三，我对他很放心，但是老十二你，做事还是那般冲动，任性而为，就算是成了巫祖也没改变这个性子，我还听说你在阴界总与圣朝地皇有冲突，这是不可取的，我早就教导过你，圣朝崛起不可阻挡，也要与地皇处好关系，你啊，总是这样，不撞南墙不回头。”
这一顿训斥，十二巫祖何等人物，但也只能老老实实听着，毕竟四祖的地位太高，别说只是训斥，就是骂他，打他，他也只能受着。
“另外，你以后不准再为难楚弦小友，我叫他入圣山，是因为他身上中了我巫族早已经失传的最高秘咒，噬寿巫咒，你知道的，我这一生一直探寻巫道秘咒极致，所有咒术我都可掌握，唯独这一门，我不会，所以哪怕是为了补全我心中这一份遗憾，也要留下楚弦，帮他破解巫术，只要能破解了这门巫术，也就等于掌握了它。”
四祖灵图说完，十二巫祖算是明白怎么回事了，也算是解答了他心中的疑惑。
此刻他仔细看了看楚弦，这才发现对方身上盘踞的咒灵，然后默默点头：“果然是噬寿巫咒，不过可惜，就算是四祖大人，也未必有把握能驱除这种巫咒，而在我看来，究竟是谁给你下的这种巫咒，这才是重点。”
对于李潜龙的事情，楚弦倒是没有细说，就算是和四祖灵图，也只是说在圣朝的仇家，算是有所隐瞒，而四祖灵图也没有细问。
现在十二巫祖追问，也符合对方的性格。
楚弦想了想，知道京州皇族之乱，动静这么大，再加上李潜龙称帝这件事，不可能瞒得住，所以也就如实相告，毕竟这件事当真是没什么可隐瞒的。
听到之后，十二巫祖眉头紧锁，似是怎么也想不明白，圣朝的皇族，怎么可能会巫术，而且还是最顶级的，且已经失传的巫咒。而四祖灵图则是开口道：“这世上，总有一些人气运逆天，说不定，就有这种和那种的奇遇，倒也不足为奇，而且那李潜龙既然已经自行决断，这一条线也就断了。”
四祖灵图说的倒的确是如此，李潜龙死了，很多未解之谜也只能是长眠地底，再没有人能挖掘出来真相。
就例如李潜龙是怎么学会巫毒血雨的？还有这噬寿巫咒。
所有的这一切，都难以解开。
这时候，楚弦心中一动，主动将巫毒血雨之事也道出，请教在场的这两位巫祖，毕竟若是能寻到这巫毒血雨的来历，也能顺藤摸瓜，寻找李潜龙究竟是如何得到这种术法的真相，而这个真相，说不定就有解开身上巫咒的关键。
除此之外，楚弦实际上是真的想要弄清楚，李潜龙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学到的这顶级巫术的。
“巫毒血雨？”十二巫祖面露惊讶之色，两个巨大的蛇头也是颤动起来：“巫毒血雨，那是始祖所创巫术，同样失传千年，我也只是从一些本族典籍中获知一些，都未曾真的见过，难道说，现在还有人能施展巫毒血雨？”
十二巫祖的回答楚弦也是心惊不已，谁能想到，就连十二巫祖都不知道这术法如何施展，可李潜龙他居然就会。
如此一来，李潜龙身上的谜团那就更多了。
便在这时，楚弦感觉身上咒灵又开始发作，急忙是运用巫术想要破解，同时将真人印握在手中，那边四祖见状，出声道：“楚弦，眼下且不可过于抵抗，要顺其自然，你已是道仙，仙让咒灵吞噬寿元，借机会提升秘咒境界，这是唯一的破解之道，若是抵抗，只会平添痛苦而已。”
看得出四祖灵图也是极为着急，出言提醒之后，那是咳嗽不断，身形似乎更加佝偻，气息也是飘忽不定。
那边十二巫祖显然更加关心他们的四祖，所以上前询问，这一探知，十二巫祖面色一变：“四祖，你……”
四祖摇头：“我知我寿元已空，现在也只是强撑着，呵呵，本不想告诉你们，不过倒是忘了你掌控死亡图腾，对于生死之事极为敏感，我能瞒得住老十一，却是瞒不过你。”
十二巫祖一脸悲伤，显然，就算是他这种修为，也无法左右寿元耗尽的生死之事，尤其是四祖灵图，现在还活着，的确已经是奇迹了，因为严格来看，当年像是四祖这一代的高手，早在数百年前就已经相继陨落，再强的强者，也敌不过岁月，再厉害的神通，也难以不朽永生。
楚弦这边痛苦的挣扎了几个时辰，最后又被吞尸掉三十年寿元。
显然，每一次被吞尸的寿元是越来越多，到现在，他已有百年寿元被夺走，即便是楚弦这样看破生死，心境通达，也是不免生出悲凉之色。
还有，楚弦的外表，又苍老了一些。
见到这一幕，十二巫祖喃喃道：“本想教训你一顿出气，不过现在你的样子，才是最凄惨的，被硬生生吞噬寿元，作为一个修士，作为一个寻求长生之道的仙人，这才是最恐怖的惩罚，罢了，你都已经如此惨了，我又如何能再落井下石。”
说完，转身离去。
吞噬掉寿元的咒灵，明显更加的强大，那种附身的力量，几乎已经是和楚弦完全融合在一起，就像是黑豆和黄豆，混合在一起，费一些功夫还能分离出来，但清水和墨水混杂在一起，这怎么分？
分不出来的，因为，他们已经是一体的了。

第七百二十二章 巫神山上的老者
现在楚弦和这咒灵的情况便是如此。
十一巫祖和十二巫祖已经习惯了楚弦在巫神山，虽然心中依旧有些微词，但肯定是不敢违逆四祖的意思。
又是一月过去。
三胖的修为提升快速，巫神山上现在是任它驰骋，各种天材地宝它是吃个不亦乐乎，妖王修为已经巩固。
而相对于三胖，楚弦在巫道秘咒上的提升更是神速，就是楚弦自己都没想到，自己半路出家，研究巫道四系之一的秘咒，居然能有这种提升。
可就算是楚弦在秘咒上的提升再高，也依旧是拿身体内的咒灵毫无办法。
这过去的一个月里，楚弦被吞噬的寿元超过两百年。
也就是说，楚弦在两个月时间里，已经是成了三百多岁的“老怪物”。所以就算是那些驻颜有术的仙人，外表也会苍老，就像是首辅阁内那些仙官，甚至于楚弦现在的“年纪”，已经超过了很多首辅阁内的仙官，所以外表上，楚弦已经是一个老者。
两个月时间，就从一个年轻人变成一个老者，换做是谁都是一个恐怖的折磨，尤其是，这不光是外表变化，那被吞噬的寿元是真的没了，且身体也是真的老化。
对于这件事，四祖灵图显然也是无能为力，而且楚弦看得出来，四祖灵图的状况比自己还要严重。
四祖灵图是真的寿元耗尽，这一点毫无疑问，就是楚弦都不知道，四祖灵图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在勉强续命。
总之，四祖灵图的状况比自己都要严重。
但就像是四祖灵图帮不上自己，自己现在也帮不上四祖灵图。
等到又一次咒灵发作，被强行吞噬五十年寿元，楚弦的样子是更加苍老，一般的道仙也就是五百年寿元，楚弦现在被吞噬的都快有四百年，等于是到了最后的阶段，若是再来两次发作，怕是就得寿元耗尽，就此消亡。
到了现在无论是地黄之气还是真人印都没有任何用处了，楚弦这时候反倒是很像一个真正的老者，很多事情都看开了，毕竟他这一次来巫族领地，是为了尝试，他也知道不是一定能找到破解之法。
找到了，那是运气好，找不到，那就是命运使然。
秘咒的奥妙，楚弦通过神海书库，已经是急速提升，到了极高的境界，可依旧没用，所以楚弦懒得再继续“挣扎”了。
他已经打算好了，先在巫神山游览一番，然后向四祖灵图辞行，离开巫族领地，返回圣朝。
最后的阶段，他是要回家的，这件事楚弦老早就和四祖灵图说过。
在巫神上当待了两个月，楚弦还没有仔细看看这一座巫族的圣山，而相对于楚弦，三胖对巫神山显然要更加的熟悉。
三胖对楚弦的急速老化也是极为不解，毕竟他还不太懂得吞噬寿元的可怕，可他能体会到楚弦这两个月时间里的变化。
甚至说，那是一种蜕变，尤其是楚弦苍老之后，那种威严和气势，居然比之前强了太多，就像是真的经历了数百年积累而成的沉稳。
实际上，两个月的时间，楚弦大部分都是在神海书库内读过的，如此算下来，楚弦神念所经历的时间要远超两个月，毕竟如果没有神海书库，光靠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将秘咒的境界提升到巫祖级别？
现在楚弦的秘咒境界，就是在巫祖级别，这一点便是四祖灵图也是吃惊不已，甚至是直言他都没什么可教楚弦的了，剩下的就是要靠自己领会参悟，还有创造。
不知不觉，居然是一路走下了巫神山。
下面是战歌贵族，两个月前的激战痕迹依旧有一些遗留，但大部分都已经修复完毕，那些被三胖撞毁的围墙和屋舍也都修补的差不多，少数只剩下一些收尾，可以看到有强壮的巫族工匠在修复，下面则是各种巫族人行走，一派欣欣向荣。
楚弦的到来，立刻是引起了战歌贵族的注意，楚弦和两个月前简直是判若两人，此刻的他，就是一个历经风雨的老者，那种威势极强，不怒自威。三胖也有变化，楚弦凝聚了一个巨大的铁质头盔将三胖脑袋包住，如此是看不出这就是两个月前在这里横冲直闯的那头野猪妖王。
楚弦没有遮挡，看上去就是一个人族老者，道骨仙风，换做平常，战歌贵族绝对会立刻上前阻拦，但这一次楚弦是从巫神山上下来的，所以一时之间，居然没有人敢来阻拦。
甚至，都没人敢靠近，看过来的目光，也是低着头，表示恭敬。
楚弦也没想过下山，他止步，就打算直接回去。
这时候战歌贵族的高层来了，有好几个冥月级的大祭司，甚至长老和族长都来了。就是因为巫神山上下来人了。
在巫族人眼里，巫祖之外，就算你是烈日级大祭司也没有资格进入神山，能入神山的，不是巫祖，就是巫祖的随从。
眼前这个从神山上下来的老者看着面生，不认识，但其气质非凡，那种沉稳和威势，一看就不是一般人，至少都是经历数百年的人物，应该是某位巫祖大人的随从，哪里敢怠慢。
“巫神庇佑，尊上下山，可是有什么指示？”战歌族长这时候恭敬问道，其他人，都不敢开口。
实在是楚弦的气势太强。
当然，这倒不是楚弦如何如何，一来是因为楚弦修炼秘咒已经是大成，身上有一种秘咒的神秘之力，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楚弦左眼炼化了一滴四祖灵图的巫祖精血，被他左眼盯着的巫族人，就像是面对四祖灵图一样，自然会感觉到恐惧。
楚弦当然是没什么指示，他只是随意走走，无意中走到这里而已，只不过有趣的是，两个月前，自己还见过好几个熟面孔，没想到现在他们都认不出自己。
这也难怪，自己现在的样子，别说是他们，怕就是京州的那些亲朋见了，一时半会儿也未必能认得出来。
楚弦本打算直接返回去，但想了想，记起四祖灵图曾经提到过一种巫族小食，名为“油葫芦”，乃是一种油炸的面食，内有馅料。四祖灵图说过其早年学巫法时，时常买来吃，这是无事时闲聊，但楚弦想起来，四祖灵图寿元已尽，随时可能寂灭陨落，既然自己无意间下来，就带回去一些这种“小食”给四祖灵图好了。
所以楚弦停下脚步，沉声道：“什么地方可以买到油葫芦？”
一句话，让战歌贵族内众多高手都愣住了，还是战歌族长反应最快，他立刻道：“尊上说的，可是小食油葫芦？”
楚弦点头，当下战歌族长立刻命人去取来，族中有厨师，立刻就可以做出一些油葫芦出来。
这可是巫族随从要的东西，他们哪里敢耽搁，更何况，作为一个巫族，能为巫祖效劳那是无上荣幸，虽说吩咐他们的是巫祖的随从，但这种能进入巫神山的随从，所代表的就是巫祖本人。
“尊上稍等片刻，油葫芦立刻就会取来。”战歌族长很是恭敬地说道，楚弦点了点头，反正他就是来散心的，多等一会儿也没什么。这时候楚弦盯着那战歌族长看了一会儿，然后道：“你修炼秘咒毒灵，似有不顺，且被毒灵反噬，虽然只有一点，也是损伤，短时间内倒是无妨，如果时日长了，必然折损寿元，英年早逝。”
楚弦是闲的没事儿干，他有巫祖眼，而且专修秘咒巫道，境界已是极高，毕竟楚弦这段时间是专修秘咒的破解之道，让楚弦给别人下咒，楚弦可能不会，哪怕是最简单的巫术，楚弦也不会，因为没研究过。但如果说分解和观察，楚弦绝对是当仁不让，虽说不一定能超过巫祖，但至少巫祖之下，在这一个特定的能力上，楚弦是无人能及。
所以他才能一眼看出战歌族长现在的情况，而且因为一直研究破解咒灵的方法，所以几乎是眨眼之间，就想到了破解之法。
这种本事，就算是在巫族当中，也没几个人会。
一句提醒，战歌族长自然是大吃一惊，他的确是在修炼秘咒毒灵时出了岔子，只是这种事他还没有告诉任何人，本想着找族中专修秘咒的大祭司看看有什么破解之法，没想到还没去，就被楚弦看破。
当下战歌族长是肃然起敬，能一眼看出他问题所在，只能说明对方在秘咒的修炼上，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如此一来，战歌族长更是恭敬，他知道对方能看出自己的问题，就必然有破解之法，他现在正为这件事发愁呢，所以上前一步，小心翼翼道：“尊上咒术高超，不愧是得巫祖真传，还求尊上赐下破解之法。”
说完，行了一个很大的巫族礼节。
楚弦倒是没想着藏私，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正好还能拿对方练手。
所以楚弦说出了一个极为专业且境界高深的秘咒破解之法，而且还是一句一句的教给战歌族长。

第七百二十三章 意外发现
说完之后，楚弦道：“你回去照着这法子做，最多一月便可根除隐患，以后切记，修炼毒灵，需谨慎再谨慎，秘咒如刀却无柄，要用秘咒伤人，那必然先伤己，所以这方面得先做好万全的准备，没有准备好之前，且不可再冒进修炼。”
战歌族长急忙是千恩万谢，万全是将楚弦当成了他们巫道当中的前辈高人。
就是其他战歌族人，听到刚才楚弦所讲的，也都是一脸沉思，都有巨大的收获。
这时候楚弦要的“油葫芦”送来了，也不知战歌贵族是怎么想的，这送来油葫芦的居然是月小姐。
对于楚弦来说也同样是熟人。
但这位月小姐同样没有认出楚弦，她极为恭敬，双手捧着油葫芦，就像是什么珍奇异宝一样，谁能想到，这只是巫族路边随处可见的一种小食。
楚弦这时候已经是觉得，自己讨要油葫芦似乎多此一举，毕竟四祖灵图提起这件事也只是说说而已，没有说要吃，毕竟就以四祖的地位，要这东西简直不要太容易，自己这么做，是有些自作主张了。
但既然拿都拿来了，就拿回去看看吧，四祖灵图不吃，自己也能尝尝鲜。
所以抬手接过来。
月小姐恭敬无比，送了东西就低头退下，甚至不敢和楚弦对视，估摸是左眼的威势太强的缘故。
楚弦招呼三胖，返回巫神山，在场之人自然没人敢阻拦，毕竟这位就是从巫神山上下来的，而且刚才还展现出无与伦比的秘咒修为，足以说明对方很可能是巫道前辈，是某位巫祖的随从。
所以他们是带着恭敬，目送这位巫道高人缓步离去。
月小姐这时候才敢大胆的看着对方的身影，只是凝视一会儿，她总觉得这个似乎历经沧桑的老者似曾相识，仿佛在什么地方见过一样，甚至有一种熟悉感。
这种感觉一生出来，就一发不可收拾，她急切的想要弄清楚这种熟悉感的来由，甚至很想跟上去问问。
但她不敢，而且在这个场合下，她也不可能做出如此大胆的举动，可这个念头此刻却像是种子一样，生根发芽，毕竟贵族家的小姐，最不缺的就是胆大妄为。
楚弦拎着用麻纸包好的油葫芦，慢慢悠悠上山，旁边三胖跟着，老老实实。上巫神山的路有很多条，但大部分人都会选择那一条最熟悉的，可今天楚弦不想再走老路，算是突发奇想，也算是想尝鲜。
所以就换了一条路，一条偏僻的小山路，不过这条路三胖显然走过，毕竟这两个月，三胖已经是走遍了这巫神山大大小小的地方，对这里的熟悉是远超楚弦的。
“主人，前面有一个潭水谷地，很是不错，那边还有一种很好吃的果子，我是经常来，对了，还有一首诗刻印在石头上，只不过我不识字，认不得写着的是什么。”三胖一边走一边嘟囔，他现在说话已经是熟练了很多，也是因为楚弦经常和他聊天的缘故，但要说认字，楚弦还没教过他。
楚弦听着也是微微一笑：“这里是巫神山，有一些灵韵之地那是太正常不过，至于你说的诗，应该是某位巫祖留下的，走，去看看也好，我对巫族文字也有研究，说不定能看出来是哪位巫祖写的。”
楚弦倒是没有说瞎话，他学识广博，早年就对巫族文字有过研究，所以各种巫族典籍他都能看懂。
如此三胖带路，七拐八绕，进入了一片密林，山路先是向上，然后急转而下，左右穿梭，不一会儿是豁然开朗，到了一处山崖腹地。
隔着很远，就可以听到这里有水声，靠近，声音渐大，却不轰鸣，甚至明明有瀑布落水，反倒是觉得此处更加幽静。
楚弦看着眼前的景色，也是不禁感慨，好一个山水秘境，当真是一个绝妙的地方。
三胖此刻献宝一般，取来几个大果子给楚弦，楚弦看了看，应该是普通的野果，只是长的特别好而已。
继续向前，楚弦看到水潭，还有那从上面落下的流水瀑布，瀑布不大，但水清，落音空旷，让人心旷神怡。
而在瀑布后面，有一处山洞，若非仔细探查，还真看不到，三胖明显来过，引着楚弦进入之后，楚弦立刻是眉头一皱。
这里是一个石屋，里面还有座凳石床，但看风格，却不是巫族这边的样式，反倒是像是圣朝那边的样式。
这就奇怪了，巫神山内，怎会有这种明显是圣朝人族风格的石屋？
楚弦一下子就被提起了好奇心，靠近细看，更是确定了之前的猜测，这里的一切，都是人族风格，里面甚至还有蒲团和折断的笔，还有砚台，不过时间长了，已经尘封已久，墙上可能挂着字画，不过也依旧腐朽破碎。
倒是在那边一个石桌上，刻着的几行字保留了下来，就如同三胖说的一样，这的确是一首诗，而楚弦靠近一看，立刻是眼瞳一缩。
要知道到了楚弦现在这个心境，几乎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他特别在意，或者说，能让他大吃一惊的，如果有，那必然是惊天大事，或者是可以破解他体内咒灵的法门。此刻，楚弦发现的东西不属于后者，在楚弦看来，这就是一个惊天发现。
石桌上的诗文为：“生于帝王家，心系天下势，何日破牢笼，一展鸿图志！”
普普通通的诗文，甚至没有任何的落款，不知是何人所写，但楚弦看着，却是心惊肉跳，因为就算是没有落款，也能从字迹上判断刻印下这些字的是谁。
自然，那还必须得是见过的，而且字体特殊，容易辨识，刚好楚弦是书法大师，对这方面的造诣是相当的高，他一看这石桌上的字，就立刻辨认出来来历。
甚至于，楚弦一开始有些不相信，开始仔细研究，甚至和神海书库里的字体进行对比，但毫无疑问，楚弦更加确定了这字体主人的身份。
正因为如此，楚弦才会震惊。
因为写下这字体的，不出意外的话，就是李潜龙。
李潜龙的字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这里可是巫神山。这是楚弦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问题，但很快，他自己就替自己解答了这个问题。
为什么不能？
李潜龙掌握诸多巫道的秘法，包括巫毒血雨，甚至是连四组灵图都不曾掌握的噬寿巫咒，这就说明，李潜龙很可能是来过巫族领地，甚至是和自己一样，上到过巫神山，因为这两种巫道秘术，最大可能就是从巫神山上传下去的。
楚弦深吸了口气，李潜龙的事情虽然告一段落，但还有太多的未解之谜，原本这些未解之谜就是混沌一片，可是现在，突然自己，楚弦发现，这混沌一片的未解之谜，居然是让自己机缘巧合的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可能继续探查下去，就可以解开这个谜团。
无论是什么人，最怕的不是死亡，而是活着，却毫无目的，如同行尸走肉，此刻楚弦就是找到了一个目标，他要解开这个困扰他的谜团，挖出真相，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种感觉立刻是让他充满了斗志，眼神也是恢复了那种锐利，不像是一个接近四百岁的老者。
先假定这诗是李潜龙写的，那么接下来确定时间，看这里东西的腐朽程度，应该是在二十到三十年之前，但肯定不会超过五十年。
也就是说，在这个时间段里，李潜龙曾经来过巫神山，到过这里，而且还在这里居住过。
楚弦开始探查整个石屋，包括整个这个山谷，可以说，一草一木，楚弦都要翻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出有价值的线索。
不过可惜的是，李潜龙走的时候，明显是打扫过，而且带走了大部分东西，楚弦并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唯一最有价值的发现，就是可以确定李潜龙来过这里。
那么，巫毒血雨和噬寿巫咒也可以假定是在这里学到的，楚弦沉思，李潜龙虽然天资卓越，但也绝对做不到无师自通，也就是说，无论是巫毒血雨还是噬寿巫咒，都是有人教给他的。
谁教的？
楚弦知道，巫道不同于仙道，对血统是有要求的，所以说可以排除李潜龙是自学成才，因为就算是有天大的奇遇，机缘巧合下找到了巫族失传的典籍，但没有巫族中高级的血统，也绝对无法修炼和施展。
作为已经钻研巫道秘咒，成就极高的楚弦，还是有这方面的发言权的。
所以出，楚弦才会确定，必然有人在帮助李潜龙，教了他这两门失传的巫术，而这个念头一出，楚弦心中已经是有了一个怀疑人选。
无论是巫毒血雨，还是噬寿巫咒，都是最顶级的巫术，而且已经失传，谁能掌握这种东西？
那必然是地位极高，而且资历极老的人物，且必然是巫祖，其他巫族人，是没有资格和实力掌握这种能力的，更何况，李潜龙是在巫神山学巫术，而巫神山，只有巫祖才能踏足。

第七百二十四章 假设是坏人
目前巫族现存的巫祖里，可以直接排除十一巫族月光和十二巫祖双头蛇，这两位楚弦都见过，的确是高手，实力超越飞羽仙级别，但楚弦认为他们不是掌握这两种失传巫术的存在。如此，就剩下一直没有露面的第九巫祖，还有，四祖灵图。
先说第九巫祖，楚弦虽然没见过，但也听说过对方一些事情，知道对方和吕岩太师一样，到了寿元瓶颈，而且还有能力继续提升，增加寿元，所以一直在闭关修炼。
这一点是真的，而且楚弦也不认为，第九巫祖有这个本事，那么就剩下最后一个人，四祖灵图。
实际上，楚弦刚才第一个反应，就是将怀疑落在了四祖灵图身上。
或者说从很久之前，楚弦就已经觉得四祖灵图有不对劲的地方，虽然四祖灵图不止一次的表示，他帮助自己，只是因为要研究噬寿巫咒。
楚弦一开始也信了，但两个月的接触下来，四祖灵图除了劝自己不要和体内的咒灵对抗，然后教了自己秘咒的修炼法门之外，并没有真正的找出破解噬寿巫咒的法子。
若只是如此，倒也没什么，毕竟人无完人，人家想不出法子，也不能逼着人家一定要想出来，可一而再再而三的要求自己不要抵抗体内咒灵吞噬寿元，楚弦难保不去怀疑，因为不去抵抗，就意味着不动用真人印和地皇气。
的确，不抵抗，是少受罪，但到现在，自己已经被吞噬了三百多年的寿元，按照这个情况下去，怕是两个月内，自己就得因为寿元被吞噬一空而死。
这件事，楚弦心里有一杆秤，毕竟从目前来看，四祖灵图表达出的都是善意，甚至是那种不求所得的胸怀和气度，所以之前就算是有怀疑，楚弦也没有表露分毫，但实际上，楚弦早就已经提防上了。
当然，楚弦更希望自己是多疑，所以才会特意弄来油葫芦带给四祖灵图，这是一种感激，也是一种态度。
哪怕到现在，在楚弦心里最怀疑的就是四祖灵图，可这些也只是猜测，是推测，好在，楚弦还有一个称号。
圣朝第一神探。
抽丝剥茧，探查真相，本就是楚弦最擅长的事情。
楚弦就在这石桌旁边坐下来，开始整理所有的线索，这是楚弦的习惯，哪怕是已经确认的东西，那种显而易见的线索，也会重新思索一遍，这么做的好处是可能会有新的发现，在探查真相这件事上，就必须要不厌其烦。
先将自己的经历整理一遍，两个月前入巫神山，发现祖灵泉水早已经干枯，但却机缘巧合遇到四祖灵图这位传奇人物。
或者说，不是机缘巧合遇到的，而是四祖灵图主动现身，就像是四祖自己说的，他是感应到了噬寿巫咒的气息，才破例出现的。
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但如果仔细深究，这里面的问题也是有不少的。
然后就是帮助自己，想法子破解巫咒，讲解咒灵的存在。
算起来，自己和四祖灵图的关系已经是非常亲密，有一种知己的感觉，可为什么四祖灵图从没有说起过，李潜龙曾经来过巫神山的事情？
就以四祖灵图的修为和手段，李潜龙来巫神山，他不可能毫无察觉，而既然知道，却故意不说，是觉得没必要，还是故意要隐瞒什么？
耐人寻味啊。
更不用说，四祖灵图好几次潜移默化的引导自己，不要用真人印和地皇气抵抗咒灵吞噬寿元，可以理解为借机会掌控这咒灵，也可以理解是在故意坑自己。
可如果说坑人，四祖灵图居然是没有保留的将秘咒倾囊相授，更是给了自己一滴巫祖精血。
不过说实话，这件事也是楚弦最觉得有问题的地方。
礼太大了。
按照十二巫祖的说法，这巫祖精血极为珍贵，便是亲儿子都未必会给，那四祖灵图为何会给自己？
若人家真的就是很单纯，一心一意的帮助自己，那这么怀疑肯定不合适，可防人之心不可无，楚弦实际上一直都在暗中提防，但话又说回来了，以四祖灵图的修为和手段，人家要对付自己，自己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就算是四祖灵图寿元将近也不是人家的对手，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的道理，楚弦还是懂的。
所以楚弦也是尽量低调，配合，楚弦相信，四祖灵图那边肯定也在“怀疑”自己，但两人就像是故意不捅破这一层窗户纸似的，都在克制，维持着“表面”和善。
楚弦实际上试探过，虽说效果不明显，但如果说四祖灵图是真的另有所图，或者压根儿就是不怀好意的话，那么，也可以肯定一点，自己本身对四祖灵图是极为重要的。之前楚弦想不通问题所在，但此刻，有了这个水潭石屋的新发现，楚弦已经是可以做出一些假设。
那就是假设，李潜龙当年进入巫神山，也同样遇到了四祖灵图，而且李潜龙的巫术，就是四祖灵图所赐予的，包括巫毒血雨的施法方法，包括噬寿巫咒。
所谓推理便是先有假设，然后再倒推，寻找可以支撑这种假设的证据，楚弦此刻是异想天开的将四祖灵图假设成一个城府极深，阴险狡诈的幕后黑手，而且如果算上数十年前的李潜龙，那么甚至可以推断出另外一个假设，那就是四祖灵图在图谋一件事，为此，不惜下了一盘超过数十年的大棋。
先不说这件事可能不可能，反正是假设，能想到什么就先假定是什么，如果没有东西支撑，那这种假设自然也是不成立的。
就说如果李潜龙的那些巫道术法都是四祖灵图教的，那四祖灵图又有什么目的？帮助李潜龙壮大皇族，由此搞乱圣朝，让巫族渔翁得利？
有这种可能，但没这么复杂，若真的只是为了搞乱圣朝，实际上还有其他的手段，更何况，李潜龙最后是失败了，圣朝的损失也是很小，而且首辅阁还借着这个机会，直接将皇族复兴之路彻底封死，不会再留一点余地。
这是失败了，那如果说李潜龙成功了，就凭着李潜龙的那种城府和手段，圣朝可能在短时间内威势会更盛，这对巫族也没什么好处。
那四祖灵图究竟是图了什么？
想不明白，楚弦的假设在这里遇到了阻碍，没法子再继续下去。
楚弦长出了口气，因为楚弦沉思的时候很是严肃，旁边的三胖是大气不敢出，相当的老实乖巧，此刻见到楚弦叹气，三胖急忙是上前小声道：“主人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尽管告诉我，三胖必然为主人办到。”
楚弦笑了笑，看了一眼三胖。
这时候，楚弦又开始想，三胖如此忠心，是因为他心思单纯，可人终究是最难以掌控的存在，只要是有自己的想法，自己交待的事情，现在三胖会毫不犹豫的去做，可未来等三胖自我加强，就未必会全听自己的了。
这是人之常情。
不过想到这里，楚弦突然灵光一动。
“是啊，任何计划都有可能出现纰漏，不是所有的谋算都能百分之百按照预想进行，这个过程里，可能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影响步骤，阴谋诡计也是一样。”楚弦这时候眼睛放光，继续喃喃道：“尤其是李潜龙这种枭雄，他本身就最擅长阴谋诡计，就是因为不想成为棋子，想要成为下棋者，他才会谋划这么多年，甚至不惜铤而走险，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成为四祖灵图的棋子？甚至，他还有可能反过来坑了四祖灵图一把。”
楚弦被自己这个突发奇想给惊呆了。
但如果仔细想想，将这个想法加入到之前的假设当中，居然是非常的合情合理，而且也能解答了一些假设中难以成立的地方。
就例如，四祖灵图教给李潜龙两门失传的巫术，实际上并不是让李潜龙去光复皇室的，因为光复皇室，不是四祖灵图的目的，而是李潜龙的目的，那么，可以理解为，李潜龙学了本事，但没有听从四祖灵图的话。
这种可能性极大。
在楚弦的“假设”当中，四祖灵图是阴谋者，李潜龙不用假设，那么这两个人遇在一起，肯定是互相算计，各取所需，但结果很可能是李潜龙占了便宜，这种勾心斗角和修为高低无关，李潜龙坑一把四祖灵图，也是可能性极大的。
也就是说，李潜龙得了好处，学了巫术之后就将四祖灵图给抛在脑后，而四祖灵图吃了大亏，却因为某种办法，无法离开找李潜龙的晦气。
楚弦记得很清楚，在头一次见到四祖灵图的时候，对方就表示知道天下事，但却不是亲自出去，应该是用了分身，而分身的实力肯定是差了本体太多，所以就算是想要找李潜龙的麻烦也做不到。
按照这个假设推断，李潜龙最终将噬寿巫咒加持在自己身上，肯定也不在四祖灵图的预料当中，但四祖灵图依旧想法子接近自己，甚至还如此重视，更给了这么多好处，那么可以推断出一个结论。

第七百二十五章 露出马脚
如果所有的假设推论都存在的话，四祖灵图所图之事，必然和噬寿巫咒有关。
楚弦想明白了，他起身，迈步向外走去。
这之前的所有推论都是假设的，可能是真的，也可能只是楚弦自己胡思乱想，但楚弦知道自己必须更加小心，所以楚弦打算回去之后，立刻就辞行，看看四祖灵图会是什么反应，这也算是一个试探了。
“希望是我多疑了。”楚弦这时候喃喃自语，这时候他叫住三胖，附耳仔细叮嘱了一番，三胖根本不问原因，只是牢牢记下，随后接过楚弦递过来的一样东西。
楚弦吩咐三胖的事情，算是一记后招，倘若真的出了差池，也算是有一点退路。如果不出事，那更好。
离开这幽潭谷，半路三胖就离开，楚弦一人走向山顶山谷，这里他每日来回，已经是轻车熟路。
四祖灵图盘坐在前面，那高大的身躯即便是坐着，也要比楚弦站着要高不少，不过此刻四祖灵图越发的虚弱，最开始他还能走动，最近这一个月，四祖灵图坐着就没挪动过地方，甚至，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过。
即便是强大如这般的传奇人物，三千多年前的绝顶高手，也逃不过寿元将尽的命运，虽然四祖灵图没说过，但楚弦能隐约感受出，这种寿元耗尽所带来的恐惧和必然徒劳的挣扎。
“楚弦，你回来了？”四祖灵图睁开老树皮一般的眼皮，即便如此，也只能睁开一条缝，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楚弦觉得四祖灵图在这段时间衰老的速度更快。
不过楚弦自己现在也是老头一个，满头白发，面容苍老，不知情的看这两人，就是两个行将朽木的老头。
楚弦这时候点头，然后将手里的油葫芦递了过去：“今天无意当中走到山下，想起四祖你曾经提到过这种小食，就弄来一些。”
四祖只是扫了一眼楚弦手里的油葫芦，然后就不再去看第二眼。
“老了，这东西也只是过去的一个念想，可过去的，终究已经过去了，倒是楚弦你有心了。”
四祖灵图说完，楚弦就知道四祖灵图不会吃这个，所以是随手放在一旁。
“来，我来看看你现在身上的咒灵如何了，哎，现在这咒灵越来越强，怕是很难压制住了。”四祖灵图如此说道。
楚弦心中一跳，平日里，四祖灵图很少会主动来帮自己查看咒灵的，而且今天四祖灵图的状态的确是相当差，却依然要检查咒灵，感觉他对咒灵太过上心。再加上今天的意外发现，所以楚弦心中疑惑更胜，想了想，并没有过去，而是道：“四祖大恩，楚弦无以为报，只是如今已经是难以回天，这一点四祖不说，楚弦也是心知肚明，原本我来巫地，是为了寻找破解之法，可兜兜转转，一无所获，还累得四祖你耗费心神，楚弦早就过意不去，既然天命如此，我也不强求了，按照现在的情况，怕是我撑不过一个月，都说要死，也要魂鬼故土，所以我已经决定，今日就向四祖您辞行，离开巫地，返回故土。”
这是楚弦的一个试探，想看看四祖灵图会有什么反应，是坦然接受，还是吃惊阻拦，又或者，会有其他的举动。
虽然楚弦已经设想了不少的可能性，但四祖灵图接下来的反应还是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楚弦，你就是不说，我也打算让你离开了，我救不了你，当然也没必要继续留你在巫神山，这便是命运，该承受的时候，就只能坦然接受。”四祖灵图缓缓说道。
是主动让楚弦离开。
楚弦还以为，四祖灵图多少会挽留一下，不过这样也好，楚弦暗道，说不定就是自己想多了，冤枉了人家一片好意。
接下来四祖灵图又道：“今日一别，你我应该是再无相见之日，毕竟一个生，一个死！”
楚弦一愣。
下一刻，四祖灵图居然已经是诡异消失在原地，楚弦心头一跳，立刻是做出反应，伸手要凝结术法。
但显然四祖灵图的速度更快。
他出现在楚弦身后，也不知做了什么，楚弦整个人就动弹不得，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住一样。
楚弦此刻自然是一脸震惊，想要说什么，发现，这四祖灵图居然将自己的声音也封住了。
就听到四祖灵图呵呵一笑：“楚弦啊，别白费力气了，我既然教了你秘咒巫术，自然知道声音也是可以下咒的，就像是刚才我用声音给你下咒一样，当然会防着你，现在你浑身上下，哪里都不能动，嘴不能言，神念也无法出窍，可以说，我已经算到了一切，将你一切反击的可能性都扼杀在摇篮之内。”
声音带着一种平淡，但却可以听出来和平日里的语气截然不同。
仿佛多了一丝激动。
楚弦此刻也是心往下沉，他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四祖灵图突然发难封住自己，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没安好心。
这么一来，自己之前的假设推论，可能性就是大增。
他很想问问四祖灵图为什么，但可惜，自己现在别说动，别说问，就是想要转动一下眼珠都做不到。
就如同四祖灵图他自己说的一样，已经是将自己所有反抗的可能性都封死，等于是没有留下任何的余地。
四祖灵图这时候走到前面，剧烈的咳嗽了一下，尽显老态，毕竟，他年纪太大了，除非是能达到他们巫族始祖那种境界，可以增加寿元，否则，三千岁已经是他这个境界的极限，更不用说，现在的四祖灵图，年岁已经超过了三千七百岁，按理来说，他没有理由多活这几百年出来。
所以，他老是真的老，寿元将尽也是毋庸置疑。
“楚弦，我知道你心里一定有疑惑，说实话，你是我见过最为天资的人，就算是当年那个李潜龙，也远不如你。”这句话一出，楚弦心头猛跳。
和自己的推测已经是相当接近了。
而且已经可以肯定，当年教李潜龙那两种失传巫术的，就是四祖灵图。
很多事情已经可以对上了，但依旧有太多疑问。
“罢了，夺灵仪式需要准备，也需要时间，那我给你讲讲，也让你死的明白一些。”四祖灵图这时候坐在对面，随后施展术法，周围立刻是出现了一个大阵，巫道大阵，随后楚弦就感觉到一股力量，正在催动自己体内的咒灵。
与此同时，自己的寿元正在疯狂被这咒灵吞噬，按照这种情况，一百年的寿元，怕只需要片刻时间就可以吞噬一空。
“时间不多，那咱们就长话短说吧。”四祖灵图这时候道：“李潜龙这个人，你一定知道，毕竟你身上的噬寿巫咒就是李潜龙给你下的，说实话，你能找来巫神山，是我没有料到的，也是给了我一线生机，我应该谢谢你的，真的，我是真的要谢谢你，你若是不来，几个月内，我必死无疑。”
话语中，带着一种庆幸和后怕。
寿元不断被吞噬，楚弦目光却是平静的盯着四祖灵图，后者居然毫无惧色：“你肯定很恨我，无妨，你恨我是应该的，因为你所有的寿元，最终都会转嫁到我的身上，如此，我又可以再活几百年，夺了你的寿元，被你记恨也正常。”
之后四祖灵图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事情，发出了笑声，这笑声和之前一样都是那般和蔼，听上去就像是一个很亲切的长者。
可同样的声音，在不同的情况下听起来，感觉是截然不同。
“我继续帮你答疑，可能你的寿元已经坚持不到百息了，所以我要快一点说，免得你听不到。当年李潜龙来时我寿元已尽，好在我足够聪明，研究各方典籍和修炼法门，独创了一门延寿之法，那就是夺寿之术，一开始我只能从草木吸寿，但却是杯水车薪，所以我用秘术炼化祖灵泉水，这可以帮我延寿，可惜的是，泉水后来枯竭了，而且就算不枯竭，我也很难再从草木灵泉中掠夺寿元。后来，我想到了从其他人身上夺寿，但这件事本就是违背天道之事，所以没有成功过，但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翻阅古籍，找到了始祖的噬寿巫咒，这是唯一可以通过夺寿延命的术法，但可惜，就算以我的天资和悟性，都无法将这门巫咒掌握，可这世上就是有这么神奇的事情，我学不会，却有人能学会，没错，就是李潜龙。有一次我看他聪明绝顶，所以突发奇想将古籍让他阅读，结果他就真的从中参悟出来两门失传的巫术，一个是巫毒血雨，一个是噬寿巫咒，但他毕竟不是巫族人，我借由指点他的时候，偷偷的引导，将我的夺寿法门参入他所修炼的巫咒当中，本想着可以用秘咒催动噬寿咒灵，将李潜龙所有寿元夺走，然后再炼化饱餐寿元的咒灵，化为己用。”

第七百二十六章 一棍定乾坤
说到这里，四祖灵图停顿了一下，脸上少见的露出的狰狞之色：“可没曾想，这李潜龙居然比我想的都要阴险狡诈，他虽然在武巫术上的造诣不及我，但却是极为狡猾多疑，又狡诈，结果就是他在我准备用秘咒掌控那咒灵之前，不告而别，逃了。”
“我恨啊，以我灵图的修为，本来他无论是逃到什么地方，我都能将他抓回来，可问题就出在，我因为吞噬了祖灵泉水的寿元，也同时受到祖灵泉水的诅咒，无法离开巫神山，否则瞬间就会寿元消散，化作一地腐土，这数十年来，我想尽一切办法增加寿元，就是在等一个机会，本来我已经绝望，没想到你居然来了，而且身上还带着李潜龙那个混账的咒灵，所以我故意接近你，假意帮你，教你秘咒巫术，实际上是为了让你滋养壮大体内的噬寿咒灵，等它将你所有寿元吸尽，我便可以将它取出炼化，将你的寿元夺来，虽说只能增寿五百年，但我不会嫌弃，五百年，我能做很多事情了，说不定就可以找到永生之法，不朽于这天地之间，成为永恒。”
四祖灵图声音逐渐高亢，就像是在诉说一个伟大的梦想，而他就是那个成功的追梦者，带着骄傲和成就，傲视天下。
此刻楚弦被吞噬的寿元，已经超过百年。
楚弦的样子，更加的苍老，刚才的话，楚弦自然也是听的清清楚楚，已经是将所有的事情都弄清楚了。
李潜龙的巫术来源，还有四祖灵图的图谋和野心。
想不到，这四祖灵图为了延寿，为了长生，居然是机关算尽，更是丝毫没有底线。
只可惜楚弦现在没法子说话，如果能说，他就想痛斥对方，先骂对方个三天三夜。
现在的情况，楚弦是处在绝对的劣势，道仙寿元五百年，这是定数，不会相差太多，楚弦现在被吞噬掉的寿元，已经超过五百年，可以说必死无疑，所以就连四祖灵图也是觉得他必胜无疑。
但很快让他疑惑的事情发生了。
因为只有楚弦寿元被吞噬一空，才能释放出咒灵，然后再由他来炼化，转嫁寿命，也就是说，如果楚弦寿元不空，其体内的咒灵是不可能出来的，这是规则，便是四祖灵图也无法改变。
问题就出在这里。
已经被吞噬超过五百年的寿元，应该已经化作一地尘土的楚弦，居然还坚挺着没死，这让四祖灵图不敢置信的同时，也是大吃一惊。
因为这时候，楚弦被吞噬的寿元已经超过了六百年。
这对于一般人族道仙来说，已经是不可能存在的寿命，一般道仙不可能活这么久，除非这楚弦的修为，达到飞羽仙。
只有飞羽仙，才能在寿元上超过五百岁的限制。
看到这个，四祖灵图兴奋了起来，因为这对于他来说是好事，他原本认为这一次只能得到五百年的寿元，如果能多一点岂不是更好。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让四祖灵图有些不安了。
咒灵吞噬的寿元已经超过七百年，但诡异的是，楚弦依旧没死，这怎么可能，楚弦的修为四祖灵图早就探知了，是道仙境界，虽然很接近飞羽仙，但依旧不是，那么寿元就应该只有五百年，就算是有六百年，那属于特殊情况，也能接受，但现在七百年了，这楚弦为什么还没死？
难道说，楚弦的寿元要超过七百年？
四祖灵图最讨厌的事情，就是有事情超出了他的掌控，这对于他来说，会引发不安，现在，他就十分的不安，总觉得，自己疏忽了什么。
便就在这时候，之前楚弦放在一旁的油葫芦，突然爆开，甚至没有一丁点征兆，就是这么瞬间爆开，一股紫色的雾气随之飘散而出。
四祖灵图修为极高，他在这一瞬间实际上是反应过来了，但问题是他年岁太大了，有的时候，他的身体和术法有时候已经跟不上了。
结果就是直接被这紫色雾气吞没，虽然四祖灵图立刻就施展术法，放出一个古怪的图腾，瞬间将那些紫色的雾气吸了个空，但他身上依旧是沾染了不少，也吸入不少。
四祖灵图脸色立刻是便的极为难看，像是他这种境界的人物，一瞬间就感觉到身体麻木，甚至力量在快速流失。
“中毒了！”
四祖灵图神色惊恐，但他颇为沉稳，并不慌张，而是想法子稳固状态，驱除毒素，但让他绝望的是，那毒素极难驱除，而且还在不断的溶解他的巫道法力，所以他很快就反应过来。
“这不是毒素，而是巫咒，楚弦，你……你究竟施展的是什么秘咒？”四祖灵图这次是真的吃惊了。
如果是毒素，他还能接受，可如果自己在秘咒上吃了亏，那就等于是班门弄斧之下，还弄成功了，在四祖灵图最擅长的领域上算计了他，可想而知，四祖灵图的震惊有多大，打击更是无法想象的。
想要反制，但四祖灵图终究是老了，楚弦的咒术是针对他的肉身，剥离他的巫力，恰好，这是四祖灵图目前最为薄弱的地方。
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四祖灵图很清楚发生了什么，对方早就已经施展了秘咒，将咒灵隐藏，然后突然催动，扩散传播，手法不算高明，甚至在秘咒行家眼里很是拙劣，但不得不承认一点，这法子用在现在这个情况下，相当的合适。
虚弱让四祖灵图无法维持站立，只能是坐在地上，而很快，他甚至无法维持咒术，无法再压制封禁楚弦。
楚弦僵硬的身体终于可以活动，只不过他现在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被咒灵硬生生吞噬了七百年寿命，换做一般道仙那早就死了，可楚弦依旧坚挺的活着。
这一点，楚弦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或许是因为修炼八荒合仙诀的缘故，楚弦不知道，但现在也不是探究这件事的时候。
他要立刻压制噬寿咒灵，不然继续让这家伙吞噬自己寿元，自己怕是真要悬，此刻真人印，地皇气，全部施展出来，依旧难以压制，但楚弦现在毕竟是今非昔比，对于巫道秘咒的了解已经是达到巫祖级别，此刻想了一些早就练习好应急的法子，果然，在失败了几次之后，成功的压制住体内的咒灵。
看着那咒灵被一点一点的压回去，不再继续疯狂的吞噬寿元，楚弦终于是松了口气，这个过程，楚弦全程是提心吊胆，根本没有心思理会其他事情，等到一切都稳定下来，楚弦已经是满头大汗，再看面前的情况，却是让楚弦愣住了。
四祖灵图死了。
而且死的极为凄惨，脑袋被砸了个粉碎，巫族神念也是直接消散，是真的凉透了。
再看，三胖站在旁边，手里拎着一根粗大的铁棍，这铁棍形状像是木头，但却如铁质，上面带着一种混沌之气，显然不是凡品。
“主人，我接到你的咒印传音，就立刻赶来了，先捏碎你给的符咒，然后冲进来，刚好看到这老家伙要对你下手，我就先给这老家伙一记狠的，没曾想，打死了。”三胖一脸无辜地说道。
楚弦点了点头，然后施展秘咒，将这山谷封住，免得其他巫祖来了撞见这一幕，虽说是四祖灵图率先发难，但这种时候，不能指望其他巫祖讲理，就算是讲理，人家也未必会信。
好在楚弦在秘咒上的研究提升极大，甚至，比四祖灵图所要看到的，还要厉害，这也是楚弦的习惯。
做任何事，都要藏一手，若非如此，这一次死的可能就是楚弦。
不过即便是到了现在，楚弦依旧是唏嘘无比，他虽然怀疑四祖灵图，但平心而论，他是真的不希望四祖灵图是自己怀疑的那种恶人。
他更希望，是自己猜错了，是自己多疑。
可现实往往是最真实的。
这世上，果然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心。
之前的假设推论当中的疑惑，刚才四祖灵图自己说出来，如此一来，整个事情的经过和脉络，楚弦已经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四祖灵图，疯狂追求长生延寿，甚至不惜偷偷炼化他们巫族的祖灵泉水，若不是这样，他早在数百年前就已经死了。
后来四祖灵图钻研始祖遗留典籍无果，却刚好遇到李潜龙，两人各有野心，各怀鬼胎，但李潜龙显然有其机缘和气运，而楚弦觉得，在李潜龙遇到四祖灵图之前，就应该有所奇遇，掌握了某种四祖灵图都不知道的东西和传承，然后刚好四祖灵图让李潜龙看了始祖典籍，所以李潜龙将失传的噬寿咒灵给搞了出来。
四祖灵图知道这个，以他数千年来的学识，引导李潜龙改造巫术，可以让咒灵夺取他人寿元。
本来四祖灵图是打算对李潜龙下手的，但李潜龙更加鬼精，居然是学好本事之后就跑路，四祖灵图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后来四祖灵图就是在苟延残喘，若非自己在数十年后来到这里，四祖灵图肯定会悄无声息的死去。

第七百二十七章 必须得掩盖真相
后来的事情就很明显了，四祖灵图所做的事情，都是为了让自己滋养凝练咒灵，方便自己被咒灵吸干之后，让他转嫁寿元。
可以说，一切都在四祖灵图的谋划当中，这是一步大棋，但显然，四祖灵图或许是一个巫道高手，但却不是一个好的阴谋家，因为他最终也没成功。
头一次是失败在李潜龙身上，被李潜龙逃走，功亏一篑，在数十年里，他命悬一线，后一次失败是在楚弦这里，依旧是棋差一招，结果就是死的很惨。
楚弦看着脑袋被加持了混沌之气的铁树根砸的粉碎的四祖灵图，叹了口气，就从整个事件来看的话，四祖灵图总是失败，的确是够悲催的，也可以说是命不太好。当然，也是因为四祖灵图总是遇到不太好对付的对手，之前李潜龙，那是一个野心极大，善于谋算的枭雄，而楚弦，连李潜龙的计划都能挫败，只会比李潜龙强，不会比他弱。
为了留后手，楚弦偷偷的研究了一门可以压制四祖灵图的咒术，表面上楚弦似乎根本不会攻击性的咒术，实际上，楚弦研究过。
因为以楚弦的性子，不研究一下攻杀秘咒之术那才奇怪了。
其次，楚弦将引爆这咒术的符篆交给三胖，除此之外，更是提前在三胖身上留下咒印，只要自己一个念头，三胖就可以得到消息。
还有就是，楚弦给三胖偷偷准备了一个大杀器。
就是那个树根一样的铁棒子，这东西是从巫神山里挖出来的，楚弦在上面加持了很多秘术，光是各种秘咒，就上面自带的混沌之气，足以重伤巫祖一级，再加上三胖本就力大无穷，四祖灵图又年老体弱，所以一棒子下去就将他带走了。
楚弦设置的这个保险之所以有如此奇效，是因为四祖灵图自以为很清楚自己还有三胖的修为和底细，但显然，四祖灵图了解的并不全面，还有最重要一点，四祖灵图寿元将近，实力上是大打折扣的，尤其是防御能力上，说白了就是不经打。
还有，楚弦运气要比四祖灵图好。
现在四祖灵图死了，楚弦知道，若是这一幕让那十二巫祖和十一巫祖看到，肯定是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了。
所以必须要做一些掩盖，而且也不能藏尸然后偷偷溜走，到时候十有八九还是会东窗事发。
之前楚弦可以走，但现在他反而是不能立刻走。
沉思片刻，楚弦立刻是交待三胖，让三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和往常那样在巫神山游荡，至于这边，楚弦会亲自清理。
三胖完全听从楚弦的命令，当下是转身离开。
只剩下楚弦一个，楚弦用术法将血迹擦拭干净，再将四祖灵图尸身扶起。眼下这尸身脑袋没了，这是大问题，就是想要掩盖也不容易，要说弄个什么幻境的来糊弄，能糊弄过别人，但绝对糊弄不了那两个巫祖。
如此一来，就绝对不能让那两个巫祖见到这四祖灵图的尸身。
楚弦无奈，只能是施展手段，将四祖灵图的尸身收入乾坤袖当中，而且是藏到最深处，加持数十种封印，这么一来，就算是巫祖，也察觉不到这尸身的存在。
可这只是第一步，总不能直接告诉那两位巫祖，说是找不到四祖灵图，或者编一个瞎话，说四祖灵图不告而别。
这话自己都不信，就别指望蒙别人。
所以任何时候，谎言这东西，首先得能骗过自己，这才能骗别人。
楚弦一边清理，一边思索，可以说现场任何细节他都不放过。这件事要想真的掩盖真相，瞒天过海，就必须要编造一个故事，一个理由，而且是一个信得过的理由，一个合理的故事，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的通。
而且楚弦很清楚，对于像是十一和十二巫祖这样的人物来说，多余的讲述和证据反倒是会适得其反，对他们来说，真正能让他们相信的东西，是他们自己“挖掘”出的“真相”。
要做到这一点不容易，但对于精于此道的楚弦，似乎不是什么难事。他要做的就是适当的遮掩，假假真真混杂一起，便可瞒天过海。
楚弦先将四祖灵图收藏的诸多巫道典籍找出来，然后将当中涉及“夺灵”之类的咒术小心翼翼的标注出来，当然，用的手法和四祖灵图一样，若是有人翻阅这些典籍，肯定是看不出来是伪造的。
除此之外，楚弦将几本如何延寿的典籍直接收走，这些几乎都是孤本。四祖灵图在数百年前依靠吞噬祖灵泉水来延寿，所用的手段绝对是相当隐秘，而且这种巫术楚弦不会，但楚弦不会，却可以伪造出一些东西，让其他人推断出四祖灵图已经掌握了这种巫术。
如何伪造，很简单，楚弦先是在祖灵泉水周围按照巫道法阵，描出了一些法阵的雏形，然后，按照这些雏形的位置，大肆破坏。
这么一来给人的感觉就是，这里以前藏着某种法阵，但因为不想让人知道，所以破坏掉了，之前可能是用什么东西遮掩，但如果做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就此离开，当然是要将所有的证据破坏掉。
这是一种误导。
而类似的误导，楚弦还做了很多，延寿的典籍，长生的典籍，楚弦专门挑出来，让人能一眼看出，平日里，四祖灵图研究最多的就是这些。
还有，楚弦在周围一个隐秘的石室内发现了大批野兽的骸骨，这应该是四祖灵图想法子夺取这些猛兽寿元时留下的。
这个也能派上大用场，有了这些，就可以顺藤摸瓜，从侧面了解到四祖灵图是一个贪图长生的人。
这一点很重要，所谓先入为主，就是要让人有这种第一印象。
至于自己，楚弦取来一柄剑，上面沾了一些四祖灵图的血，然后对着自己施展了一门攻击秘咒，巫毒血咒。
这是一门杀咒，很高级，楚弦是偷偷修炼研究出来的，其他人是不知道自己会。
这么做，楚弦是担着风险的，一旦没人救治，自己现在这苍老的身体，怕是必死无疑，可也只有这么做，才能彻底打消其他巫祖对自己的怀疑。
平日里十一巫祖和十二巫祖来的规律，楚弦已经掌握，所以在他们来的前两天，楚弦将杀咒催动，然后保着一口气，手里握着沾着四祖灵图血的法剑，趴在地上，直接晕厥过去。
两天之后，十一巫祖和十二巫祖来了。
一进山谷，两位巫祖立刻是察觉到不对劲，急忙是加快速度，然后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倒在地上，气若游丝，昏迷不醒的楚弦。
“这，这是怎么回事？”十二巫祖双头蛇明显不解，而他能感觉到一股股死气弥漫在这里。
十一巫祖月光明显要更加稳重一些，他上前查看楚弦，立刻道：“不好，他中了巫毒血咒，命悬一线。”
“巫毒血咒？那可是高级秘咒，莫非是四祖大人他动的手？”十二巫祖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个。
这就是先入为主，根据各种情况，凭借经验，推测真相。
但很多时候，这种推测未必是正确的，但可以肯定的是，当事人肯定会相信他们自己推理出的东西，越是自信的人，就越是相信他们自己。
十一巫祖眉头一皱，没有说话，他看了看楚弦的样子，发现了问题。
“他似乎更老了一些。”说完，那边十二巫祖也凑过来，用两个硕大的蛇脑袋看了看，也是点了点头：“何止是老了一些，我看，是老了好几百岁。”
“不对劲，按照规律，有四祖大人帮他抵抗咒灵，按理说不应该老这么快，你看他现在的样子，气若游丝，寿元将尽，就是一个快死的人，而且我看他体内的咒灵，似乎更强了一些，按理说不应该这么快，就像是有人帮他体内的咒灵来吞噬他的寿元一样。”月光凭借自己的经验，有推断出了一个结论。
十二巫祖这时候叹了口气：“看他现在的样子，有些凄惨啊，要不要救他？”
“还用问吗？一定要救，不然怎么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刚才咱们找过，四祖大人踪迹全无，这很不对劲，而且你看，祖灵泉水周围有被破坏过的痕迹，可为什么偏偏要破坏周围，老十二，你有没有想到什么？”十一巫祖月光问了一句。
双头蛇立刻道：“我觉得，像是在抹除一些痕迹，有点像是巫道法阵，之前，肯定是藏在地下，现在是直接破坏掉了，但如果仅凭这些，是看不出用的是什么法阵。”
十一巫祖月光点头：“你说的不错，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这里面的重点是谁布下的法阵，又是谁破坏掉的。”
两人对视一眼，显然，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答案。
肯定不会是楚弦这个外来人，对方来巫神山也就两个月，这时间里又都受到四祖灵图的监视，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又不是他他们两个，第九巫祖闭关很久，那么就只剩下一个人。
那就是四祖灵图本人。
“四祖大人为何要偷偷布置下法阵又破坏掉，这是不想让咱么知道是什么法阵吗？还是说，有其他的意义？”十一巫祖眉头锁的更紧了。

第七百二十八章 你相信它就是真的
两人先给楚弦解咒，又喂下一些丹药，帮助楚弦恢复，与此同时，两人也是将这里仔仔细细的搜查了个遍。
发现了很多巫道典籍，仔细查看，可以看出最近这些年，四祖灵图都是在钻研如何延寿的法门。
这很正常，尤其是对一个寿元将尽的人来说。
可如果仔细看这些典籍的内容，还有里面那些内容被翻阅的最多，以及失窃的少部分典籍，那么就可以得出一些结论。
“莫非，四祖大人，研究出了一些延寿的法门？”双头蛇问了一句，那边月光点头，这个是毋庸置疑的。
因为按照正常情况，四祖大人应该在数百年前就应该寿尽陨落，那么是什么让早应该陨落的四祖大人活到现在？
那肯定是因为四祖大人掌握了一些延寿的法门。
这一点，两人在两个月前知道四祖还在世的时候，就已经是这么想了，只是他们不好仔细询问，但此刻结合这诸多的线索和证据，两人不得不怀疑，四祖灵图是通过掠夺来延寿，尤其是发现那藏匿大量野兽骸骨的洞穴，更是证明了这一点。
两人此刻站在干枯的泉水旁边，看着干枯了数百年的祖灵泉水，沉默不语。
许久，月光才道：“这祖灵泉水，自咱们巫道始祖时就已经存在，是咱们巫道的起源之地，是最神圣的地方，按理说，不应该干枯。”
双头蛇也是点头：“不错，我也是这么想，之前还疑惑，但是现在，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具体的原因，两人没说，但都是心里和明镜一样，这还用问，肯定是四祖灵图为了延寿，创造了某种巫术，用掠夺祖灵泉水的法子，这才多活了数百年。
这一点不是不可能，虽然他们两个不知道四祖用的是什么法子，但这很正常，四祖存世都快有四千年了，这么漫长的岁月里，就算是创造出一些神秘且强大的新巫术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可这个行为，两人无法认同。
“四祖大人难道不知道，这可是祖灵泉水啊，是咱们巫族的根，便如母亲一样，怎么能掠夺泉水之力，只为自己延寿？这种事，始祖大人和其他几位先祖也不曾也不敢做啊。”双头蛇性子耿直，此刻心中不忿，立刻是开口说道。
旁边十一巫祖月光道：“这件事咱们也只是猜测，还不能真正证实，老十二，你先别急，等楚弦醒了再问问他是怎么回事。”
双头蛇不忿：“这还用问吗？楚弦再厉害，也绝对不可能是四祖大人的对手，在四祖大人眼里，咱们尚且和蝼蚁一样，就更不用说这个楚弦了。刚才咱们看到这楚弦倒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法剑，剑上沾着鲜血，那是四祖大人的血，血中的气息不会作假，给人的感觉是这楚弦作恶，谋害四祖大人，然后被四祖大人用秘咒所伤，可就以楚弦的本事，他怎么可能伤的到四祖大人，而且，就从理由上，也找不出来，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没有任何好处啊，相反，他还得指望四祖大人帮他破解巫咒，这一点，太明显了。”
月光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却是最终没有开口。
因为就连他也都能看出来，这是栽赃，是要诬陷楚弦。
这不是他们乱猜的，从各种证据来看，就是如此，最重要的是，他们也早就感觉出来，四祖大人对于延寿的渴望，甚至已经是到了疯魔的地步。
那么，为了延寿，四祖大人无论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也就不足为奇了，敢对祖灵泉水动手，就从这一点，四祖已经是丧失理智了。
祖灵泉水在数百年前就枯竭了，那时候楚弦都没出生，所以说，只能是四祖大人做的好事。
“眼下四祖大人踪迹全无，应该是离开了，以四祖大人的修为和神通，他要躲起来或者离开，没人能找得到。”月光叹了口气，他虽是巫祖，但年龄上差了四祖太多太多，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方要故意躲着，他是真的找不到也感应不到。
双头蛇也是点头：“现在问题是大概弄清楚了，四祖他摆明了就是要陷害这楚弦，可能是为了假死避世，咱们怎么办？总不能真的冤枉这楚弦吧，说实话，他还挺可怜的，现在老成这副模样，估摸年龄比你我都大了，半截入土了都。”
月光点头，这一点他也能看得出来，楚弦寿元应该已经是所剩无几，平心而论，这种事情落在自己头上，怕都接受不了。
甚至于，月光还有一个大胆的猜想。
这楚弦身上的巫咒是谁下的？虽然四祖大人没承认，但现在看来，怕是十有八九也是出自四祖大人之手。
估摸也是为了夺取寿命，为了他自己延寿，如此品性，就是月光都有些不齿，但他没法子说出来，毕竟，那是丢了巫族的脸。
“先尽力解救楚弦，等他醒了，仔细询问，若是没有什么问题，便让他随意，他愿意留下也行，毕竟咱们欠了他一个人情，要走，也随他。”
十一巫祖做主，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之后楚弦是醒了过来，倒是耗费了两位巫祖不少灵丹妙药，还费了不少心思，不然，还真未必能将楚弦“抢救”回来。
在他们看来，楚弦的确是够惨了，就从外表来看，比他们两个都要老得多，三个人坐一块儿，楚弦绝对会被人当成长辈。
醒来之后如何说，楚弦早有腹稿，再加上演技高超，所以很容易就将两个巫祖糊弄过去，因为楚弦说他什么都不知道，突然之间晕厥，再醒来便是现在。
这么一来，两位巫祖自己推理出的结论，就成了唯一的“真相”，而且他们对此是深信不疑。
他们哪里知道，四祖灵图已经是死的不能再死，而且尸身就藏在楚弦乾坤袖深处，加持着数十道禁制，封闭气息。
对于去留，楚弦的选择是离开。
开玩笑，留在这里做什么？更何况，楚弦虽然躲过了四祖灵图的暗算，但他也是损失巨大，寿元损失七百多年，剩下多少，怕是一两根手指都能数的过来，老态龙钟，和之前的样子已经是判若两人。
如此，当然是要回去，就是死，也不能死在外面。
不过临走之前，楚弦已经是记下了所有的巫族典籍，学识之光，在世的高人当中，怕是很难再找出第二个。
仙道术修上，楚弦是编著《仙典》之人，自然是造诣极高，而在巫道上，有如此多的巫族典籍，还有之前四祖的指点，在巫道的理解上，已经是不输于月光和双头蛇这两位巫祖，而在妖族功法上，楚弦曾经和妖族七位大圣论道求学，那也是涉猎很深，如此将三族功法容纳一身的，自古以来，的确是少之又少，很可能，就只有楚弦这一根独苗。
不过这些学识，还需要融合，这个也是需要时间的。对于自己，楚弦并没有放弃，虽然体内的噬寿咒灵越发的强大，但楚弦并不服输，只要不死，他就要想法子找到破解之道，夺回被吞噬的寿元。
两天之后，楚弦与两位巫祖道别，下了巫神山，和当年李潜龙不同，楚弦离开是光明正大，下山的时候，战歌贵族见到楚弦，也是急忙出来迎接，不过楚弦并没有再打扰这贵族，而是直接离开。
三胖的变化之术已经是登堂入室，此刻的他可以变化人身，也能缩小体型，如果是其本体，那是如同小山一般，身高超过两丈，重数万斤的庞然大物，而缩小之后，便只是比马匹大了一些，楚弦坐在三胖的背上，倒是有些道骨仙风世外高人的气势。
楚弦没有赶路，而是慢慢行进，这是因为楚弦需要思考破解之法，也就是延寿之法，只不过刚走了半日不到，后面就有一只沙豹追了过来。
沙豹乃是巫族特有的猛兽，算上尾巴，体长超过五米，乃是巫族贵族的坐骑，因为它奔跑极快，而且很有耐力，更通人性，所以很受巫族贵族的青睐。
再看那沙豹身上有一人，靠近之后看，正是战歌贵族的月小姐。
此刻她一身劲装，金色长发飘扬，追上楚弦之后，立刻是跳下来，躬身行礼：“先生稍等。”
楚弦让三胖停下，也没下来，只是问道：“何事？”
月小姐妙目盯着楚弦，开口道：“看先生年长，怕路上有闪失，所以族长让我一路跟来侍奉先生，保护先生。”
楚弦摇头：“不用了，你不知我去何处，而且也保护不了我。”
说完，就要走。
月小姐急忙道：“楚先生？”
楚弦一愣。
这丫头倒是好眼力，居然是认出了自己，再仔细想想，应该是上一次自己下山讨要油葫芦的时候，她就认出自己了。
月小姐继续道：“我知道您是楚弦先生，上次所见，月就觉得眼熟，仔细想来，这才确认，先生乃是月生平最为敬佩和尊敬的人，所以月斗胆，自荐护送先生一路，先生此行定然是要返回人族圣朝，月只需一路跟随先生到边界，便自行离开，再不叨扰先生，还请先生应允。”
说完，一躬到底。

第七百二十九章 寿尺量命
这人族的礼节，月明显学的很到位，就是她一身巫族女子打扮，金发碧眼，身材高挑，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罢了。
楚弦知道，对方只是单纯的崇拜，想要学一些东西，所以也就点了点头。
反正在巫地，楚弦还需要逗留几日，身边跟着一个巫族贵族，也能便利一些，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而且穿行巫族各地，也要方便一些。
见到楚弦同意，月自然是大喜，急忙笑嘻嘻上前，显然，和人族女子不同，巫族女子大都开朗大方，若是喜欢什么，就会直勾勾一直瞪眼看着，不会装作不在意。
果然，这一路她都在虚心请教学问，楚弦也是没有保留，她问什么，楚弦就教她什么，而且有月跟着，这一路果然是顺风顺水，没有遇到任何的麻烦，也没有任何一个部族阻拦他们。
楚弦现在最迫切的就是想知道自己寿元还剩下多少，虽然他自己可以感应出来一些，但毕竟不准确。
之前看四祖灵图收藏的一些典籍时，楚弦读到过这么一种奇物，名为“寿竹”，此物可用秘法炼制寿尺，只需滴入血液，便可看出寿元所剩多少，那是相当精确。
楚弦就曾经见到过四祖灵图手里经常会拿着一根竹尺，之前不知是什么，现在想来，那必然就是测量寿命的寿尺。
眼下，楚弦需要知道自己还剩下多少日子，所以必须要弄一根寿尺。
而制作寿尺的寿竹，只在巫族西部山中生长，楚弦本来就是要先去一趟，而那里部族有很多，还有诸多巫族大祭司，自己一个人去是有些麻烦，不过现在有战歌月跟着，那就轻松了很多。
一路西行，不过几日就到了山下，都不用楚弦上山，只需在山下部族歇息，战歌月去安排，第二天晚上，就有当地部族砍下一根寿竹下山奉上。
楚弦终于是体会到一种高人感觉，这的确是妙，什么事情自己都不用操心，只需要吩咐一声，就会有人帮自己办好。
在帮自己办事这件事上，战歌月绝对是尽心竭力。
楚弦就在当地部族之内，用巫道秘术，花费七天七夜，炼制出一根寿尺。
有典籍，再加上楚弦悟性和学识超群，所以一次性成功。
寿尺炼成，楚弦果然是立刻知道了自己剩下的日子有多少。不得不说，这天底下，奇物有很多，就说这寿尺，居然真的能丈量寿命，只可惜，这玩意只能绑定一个人，也就是说，楚弦滴血炼化的寿尺，只能楚弦自己用。
“居然只剩下两百七十一天！”楚弦看到这最后的结果，心中暗叹一声。
两百多天，不到一年，看似还行，但别忘了，楚弦体内的噬寿咒灵可是还在，这玩意儿若是再发作一次，如果楚弦抵挡不住，那么只需片刻，这两百多天的寿元就会被吞噬一空，到时候，楚弦就是风吹鸡蛋壳，命去人安乐！
楚弦不想死，这世上，没有人会去想死，而且也没有什么活够了的说法，就说四祖灵图，这老家伙活了三千七百多岁，还不是想着法子拼了命去延寿，去求长生？
楚弦也不能免俗。
不过楚弦不会因为给自己延寿，而不择手段罢了，底线什么的，他还是有的。
如今有了寿尺，知道自己还剩下多少日子的楚弦，反倒是踏实了，因为他不需要再提心吊胆，不需要过那种过完今天还不知道有没有明天的日子，但同样，这两百多天的寿元，也像是一个紧箍咒，像一个悬在头顶的利剑，开始让楚弦迫切的寻找长生之道。
楚弦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焦急的想尽一切法子，探问长生。
给自己延寿，这是楚弦想出来拖延噬寿咒灵的应急之策，而要延寿，提升修为是最直接的法子。
楚弦已经知道，自己修炼八荒合仙诀，寿元要比一般的道仙悠长，但也就是多了个三百年的样子，如果能提升到飞羽仙境界，寿元肯定会暴涨，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算，增长五六百岁的寿元应该不成问题。
如此自己就有了时间来周旋，来想法子破解身上的巫咒。
可还有一个问题，体内的巫咒随时都可能再度爆发，到时候自己怎么应对？用真人印和地皇气？
之前为了压制，已经是到了楚弦的极限，再发作，楚弦没有把握能压制住体内的咒灵，所以楚弦必须要有一些“缓冲”，若是能想法子再增加百年寿元，就算是一下抵挡不住，也应该能扛过一波。
对巫道的学习也是有极大的好处，上次在四祖灵图催动之下，一次性被吞噬了三百年寿命，虽然楚弦是亏大发了，但那一次也让楚弦借着机会，在咒灵身上下了咒术。
不光是咒术，真人印和地皇气，楚弦也是分出一些法力注入之内，相信短时间内，那咒灵应该不会发作，而且如果咒灵有异动，楚弦也能提前知晓，做一些准备。
楚弦还有一个优势，那就是他从四祖灵图的尸身上，找到了一份记录，上面用巫族文字记载了数十种延寿之法。
看得出，四祖灵图能多活这数百年，这些延寿之法功不可没。
当然这数十种法子都是四祖灵图收集好的，可也并非每一个都有效用，或者说，就算是有效用，效果是大是小也有差别。好在是贴心的四祖灵图早就在上面用笔墨勾画了一些记号，那些有着浓墨重彩的法子，肯定是四祖灵图最看重的。
再挑挑拣拣，楚弦选定了一个。
在纪录上面，四祖灵图对这个法子的标注是最多的，就从这一点上就可以看出来，这个长生的法子，是四祖灵图最为看重的。
那就是吃鱼。
不是一般的鱼，是在极北之地，不死黑河当中的“不死鱼”，这东西乃是天地灵物，吞吃一条，据说可延寿至少八十年。
四祖灵图在纪录上对这个法子是重点标注，就说明这是最靠谱的延寿法门。
楚弦想来，他若是能成功，再增加八十年寿元，多少也能有些缓冲和余地，否则现在就这两百多天的寿元，实在是让人心里没底。
毕竟，就算是要突破飞羽仙，也是需要时间的。
所以楚弦立刻是转路向北，本来是不想让战歌月跟着，可她说什么也不走，而且这一路上，她的确是帮了不少忙，所以楚弦也就由着她，反正到了地方，让她留在一处便可。
巫族领地中，极北之地那是一片冰川，寒冷无比，若是在外围还有巫族人活动，据说进入其中，在不死黑河周围，就是巫族人也不敢去。
那是因为太冷了。
一般人根本不可能在这种环境下生存，所见都是一片白色，偶尔还有暴风雪，那寒风吹在脸上，和刀锋划过一般。
几日之后，楚弦带着三胖和战歌月已经是到了极北之地。
战歌月也是在之前的部族里更换了保暖的兽皮衣衫，不过依旧难掩她高挑的身姿和容颜。
“楚先生，前面就是不死黑河流域，一般来说，巫族人是不能靠近的，我在小的时候，就听说过这里不少传说，大都是很吓人的那种。”战歌月这时候说道，这一路跟过来，她也是颇为辛苦，不过她却从不叫苦，都是咬牙坚持。
楚弦看到战歌月即便穿着厚皮衣衫也是抖个不停，所以是叫她过来，然后以巫道秘咒之法，在她身上下了一道咒印。
这咒印可以一定程度抵御风寒，这么一来，战歌月就要舒服很多。
见到楚弦施展巫道秘咒，战歌月也是激动无比，赶忙道谢，同时心里明白楚先生不亏是四祖大人的客人，这一手秘咒，肯定也是得自四祖大人的指点。
如此说来，楚弦也算是半个巫人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战歌月俏脸微红。
楚弦一路心事重重，自然没有注意到战歌月的样子，此刻他四下看看，知道对于道仙级别之下的存在，这里已经是极限了。
战歌月不能再跟上去，而且就是三胖也不行。
三胖虽然皮糙肉厚，但并不是不怕冷，而且三胖虽是妖王级别，力大无穷，可此番要去不死黑河这种地方，三胖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所以为了安全，只能是将他们两个留在这里，自己一个人进入黑河领地，这么一来，就算是遇到麻烦，楚弦一个人也好周旋。
“你们两个等在这里，我以术法搭建屋舍，你们等我三天，三天之后我若不回来，你们谨记速速离开，返回巫族腹地。”楚弦交待了一声，而且是命令式，不准质疑。
虽说三胖和战歌月都有些不愿意，但也只能遵从。
等安排好了他们两个，楚弦独自一人迈步走入慢慢风雪当中。
只剩一人，楚弦自然可以加快速度，这种天气，变化之术不好用，楚弦只用飞行法咒，踏空而走，同时以仙元法力护身，速度一点都不慢，不过半日，就见到了那传说中的不死黑河。

第七百三十章 不死鱼
不死黑河，巫族极北之地的一条河流，在极北之地，可以说无论是江河湖海，都应该已经结冰封冻，可不死黑河是例外。
此刻出现在楚弦面前的，是一条奔腾长河，难以想象，在这极寒之地，居然有河水如此的活泼跳跃，而且黑河的水，果然是黑色的。
黑如墨，稠如缎。
这是黑河水的特性，也就是说，这一条河，本就不是一般的水。巫族当中有一个传说，说是他们的始祖大人当年开拓巫地，遇到了一个上古邪神，对方邪恶残忍，始祖大人与其激战百日，这才将之斩杀，这邪神死后身躯化作腐朽黑山，而这黑河，便是那邪神的血液，流淌万年不干枯。
这是传说，真实性有待考究，但这黑河的确是古怪，而且楚弦看向远处，也果然是有一个黑山轮廓。
楚弦要找的黑河不死鱼，就在这黑河当中，同样是传说中的东西，来的路上，楚弦让战歌月打听过，很多当地巫人都知道黑河不死鱼的传说，而且有的还是说的有鼻子有眼，什么在很久之前，有的人曾今捕捉到黑河不死鱼，吃了之后能长生不老，力大无穷之类，甚至受了必死的重伤，都可以不死存活。
别人当这是传说，但楚弦知道这不是，黑河不死鱼一定是存在的，不然四祖灵图不会特别标注这黑河不死鱼。
就以四祖灵图这种为了延寿长生而不折手断之人，如果不是有用的法子，他才不会费心思纪录下来。
显然，四祖灵图是吃过黑河不死鱼的，但这东西只有头一次吃才有延寿长生之效，之后再吃，无论吃多少都没用。
楚弦收了心思，顺着黑河河岸开始搜寻，寻找不死鱼的踪迹。
只是找寻了一路，却是丝毫没有发现不死鱼，别说不死鱼，就是黑河里的鱼虾蟹贝都没有一个，这一条河，就像是死亡之河，别说河里，河岸上，也是光秃秃的，要么是冰，要么是石头，要么是沙子，什么都没有，荒芜的如同沙漠。
楚弦加快速度，沿着奔腾河水向上，很快就进入了黑山，这山不高，也不辽阔，楚弦想来，他沿着黑河一路追根溯源，若是河中有不死鱼，自己肯定能发现。
不过这一路，什么都没有。
“莫不是四祖灵图已经将这黑河里的不死鱼都捕获一空了吧？”楚弦暗自想到，这不是没有可能的，就以四祖灵图这种人的性格，为了延寿，为了长生，什么事情做不出来？杀尽一条河的不死鱼，将它们吃个精光，这种事实在是小儿科，不然为何四祖灵图会标注说，这不死鱼只有第一次吃的时候才有延寿长生的效果，之后吃多少都没用，这肯定是实践出来的。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自己怎么办？
“他不可能将不死鱼赶尽杀绝了吧，多多少少，也应该有几条漏网之鱼才对。”楚弦这时候虽然心往下沉，但依旧是抱着最后一丝奢望，进入黑河源头，那黑山之地。
在四祖灵图的纪录中，对这黑山都是抱有一丝敬畏，上面写着，不可进入，原因却是没说。
楚弦本来想着，若是能在之前捕捉上一条不死鱼，那肯定就此打住，不会再往前，可现在没法子，所以只能去源头查看，不然如何死心。
至于四祖灵图写着黑山不可进入，楚弦也是上了心，倘若这里有什么危险，那就立刻离开，绝对不拖延。
很快，楚弦发现黑山当中，有数以万计的小溪河流，从山各处涌出，然后慢慢汇集成河，奔涌而出。
可能是老天垂怜，也可能是运气爆棚，楚弦在一个溪水潭里，终于发现了一条不死鱼。
黑河不死鱼，长有五尺，通体银白，如银甲加身一般，甚是好看，尤其是这不死鱼还有两根龙须，看上去居然有一种仙气。
一般人发现不死鱼，也抓不住，一来这不死鱼极为凶猛，实力不够，想着是去吃鱼，但结果是被鱼给吃了，那就太悲催了，二来不死鱼极为敏锐，察觉到危险，立刻就逃，黑河下面曲道极多，若是躲藏在某个犄角旮旯，还真找不出来，若是下水，那是开玩笑，这黑河极寒，别说是普通人，就是道仙级别下水，也坚持不了一息时间，若是时间长了，保准活活冻死。
若是楚弦自己，要捕捉这一条不死鱼还真不容易，好在四祖灵图纪录上居然也写着如何捕捉这种不死鱼的法门。
那便是准备这不死鱼最喜欢吃的“蠕虫肉”，踏云垂钓，让不死鱼主动跳出水面吃食，这时候就要抓住机会，隔空取物，将这不死鱼捉起来，不可有丝毫差错，例如不能过早动手，若是不死鱼未出水，那是抓不住的。
在来的路上，楚弦已经是将捕捉不死鱼的东西都准备齐了，这时候立刻着手踏云而起，开始垂钓。
这个过程不可急切，不死鱼警觉，一开始是不会上钩的，只有慢慢等，耗它的耐心，如此，楚弦光是等，就等了半日。
终于，水潭中那银色的影子有些按耐不住，几次试探之后，一下跃出水面，将饵食一口咬住。
便在这同时，楚弦也出手了。
他等了这么长时间，就是在等这个机会，立刻是施展隔空取物之法，不得不说，楚弦的时间拿捏的极为准确，若无意外，这一手足以将这一条不死鱼抓住。
可意外，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
有一道影子袭来，速度更快，一下就抓走飞跃出水面的不死鱼，然后朝着前面飞掠过去。
楚弦见状大惊，这种事情他如何能忍。
这可是他用来延寿的东西，绝对不可能就让其他人这么容易夺走，对于楚弦来说，无论对方是什么来路，他都得追上去，将不死鱼抢回来。
所以楚弦身形一闪，也是急速追了上去。
要说吃惊，肯定是有的，毕竟在此之前，楚弦还真没注意有人在一旁躲藏，来这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把戏。
自然，对于那个影子的身份，楚弦是很想知道，对方能悄无声息的躲藏，而且夺走不死鱼，这本事肯定不差，尤其是在这黑山这种隐秘诡异之地更是要小心，毕竟楚弦都没看出来那影子是个什么东西。
可现在楚弦是顾不上那么多了。
被抢走的不死鱼，那可是八十年的寿元，最重要的是，楚弦这一路找过来，就找到这么一只，若是被人抢走，楚弦肠子都得悔青，所以无论那影子是什么来路，也无论对方修为如何，楚弦都要追上去。
反正，现在楚弦是光脚不怕穿鞋，自己马上就要凉了，又何必顾忌那么多。
追！
楚弦暴怒之下，速度极快，但那影子速度居然也不慢，这一路，就入到黑山深处，结果还是楚弦更快一些，一道飞剑斩过去，将那影子拦住。
这时候，楚弦才看清这影子是个什么东西。
居然是一个人。
人族，这很好辨认，因为巫族人的话，身材和模样和人族完全不同，面前这个，绝对是一个人族，而且是一个人族修士。
只不过这人此刻和野人一样，身上裹着兽皮衣衫，浑身干瘦，蓬头垢面，就像是饿了三五天的叫花子一样。
但这人一双眼睛，却是贼亮，带着一股深邃，此刻是抱着不死鱼，冷冷的盯着楚弦。
楚弦没想到在巫族这极北之地，居然遇到了一个人族修士，而且对方如此的落魄，这的确是极为古怪的事情。
“你是何人，为何要抢我不死鱼？”楚弦开口问询，同时刚才的话语当中，掺入了巫道秘咒，对方不知不觉当中，就中了咒术。
这就是秘咒之术最诡异和恐怖的地方，施展的时候，叫人防不胜防，就像是楚弦当时中那噬寿巫咒一样，当时是一丁点都没有察觉就中了招。
等到楚弦现在成为巫道秘咒方面的大师后，才知道，要下咒，法子太多了，若是不懂巫道的人，怎么中招都不知道，就算是巫族里面的高手，遇到更厉害的，也是难以抵挡。
楚弦下咒的手段很高明，毕竟是四祖灵图亲自指点，当然还比不过那四祖灵图，但也能达到巫祖级别，对方当然是毫无察觉。
对面那人这时候用沙哑的声音道：“这鱼，你还是不要吃的好！”
一句话，就要打发楚弦。
楚弦笑了，立刻上前，那人一见，直接甩手施术，瞬时间，那人脚下冰雪卷起，形成一道巨大冰锥，直接迎面刺来。
“雕虫小技！”楚弦现在是今非昔比，对面这人修为不差，也是道仙级别，但楚弦明显更厉害。
虽然还没有将仙道、巫道和妖族功法三法合一，但现在楚弦神通广博，又岂是普通道仙所能撼动的？
铁砂成盾，轻松挡住迎面而来的冰锥。
对面那人立刻又施展术法，这一次，脚下涌动大片冰刺，突然刺出，如同冰刺海洋，同时寒气弥漫，冰冷刺骨，楚弦也是吓了一跳，好在他反应极快，在冰刺蔓延过来的瞬间，催动了之前下好的咒术。

第七百三十一章 邪神之眼
瞬间，那人便如遭雷击，身体一僵，动弹不得，而且楚弦的咒术有破法之效，对方的术法直接中断，不过已经形成的冰刺是不会消退，就见周围，超过百丈范围都是密密麻麻如同潮水一般的冰刺，楚弦脚下，冰刺已有一尺，若是再耽搁，肯定会刺出来。
不过见到这门术法，楚弦是面色一变。
“这是冰刺针海，这门术法好像是上尊教主座下大弟子青鹤仙人独门术法，只不过这位青鹤仙人据说在四十年前神秘失踪，无人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便是上尊教主这种在圣朝举足轻重的道仙高人都找不到他这个弟子，难道说，你是青鹤仙人？”楚弦意外之下，开口询问。
看得出来，对方那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只是这一股光芒很快暗淡下去，挣扎道：“你是人族道仙，且修为在我之上，我不是你的对手，但这鱼，你最好不要吃，我是为你好。”
对方没有回答楚弦的问题，但楚弦能看得出来，这个人若无意外，就是那个在四十年前从圣朝失踪的青鹤仙人。
楚弦这时候立刻道：“青鹤仙人，我与尊师上尊教主相识，四十年前你从圣朝失踪，上尊教主他一直没有放弃寻找你，很多人都以为你不在人世，可你既然在世，为何不回去？”
楚弦又问。
对面那人此刻身上涌出一道赤红之色，其体内经脉仿佛灌注烈焰，透过皮肉都能清晰可见。
下一刻，楚弦之前下的咒术被这人破解。
不过显然，对方虽然成名要比楚弦早了太多，可在修为上，还是楚弦略胜一筹，接下来几招之内，就再次被楚弦制住。
这一次，青鹤仙人无论再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楚弦的铁刺牢笼。
这门术法，楚弦用了十几万斤的铁砂，加持千钧之术，将青鹤仙人压在下面，甚至锋利的铁刺，还刺伤了这位青鹤仙人。
但就在这时，楚弦注意到，青鹤仙人的伤口没有流血，而且皮肉青黑，却又不像是尸傀，而是介于生者和死者之间的那种。
最不敢置信的是，青鹤仙人的伤口，在很短时间内就自动愈合。
楚弦将地上的不死鱼抓过去，青鹤仙人见状，开口道：“我看你是人族道仙，所以才现身帮你，你既然知道我是谁，就应该知道我不会无故害你，这不死鱼，你真的不能吃。”
被压在铁刺牢笼下面的青鹤仙人，居然还在劝阻，而且这已经是第二次，楚弦自然是相当好奇和奇怪，想要弄清楚原因。
“这不死鱼有毒？”楚弦问道。
青鹤仙人摇头。
“那这不死鱼吃了也无法延寿长生？”楚弦又问。
青鹤仙人摇头：“吃了不死鱼，的确可延寿长生。”
楚弦笑了：“那你可知道，我还剩几日好活？”
青鹤仙人看了楚弦一眼：“看阁下的年龄，怕已经是到了寿元将尽的地步，可能没几日好活了。”
“所以我为什么不能吃？”楚弦觉得自己问的很有道理，而且对方的阻拦，实在是没有道理。
当然楚弦也没有立刻吃鱼，他总要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青鹤仙人刚想说话，突然大地震动，隐约可以听到轰隆隆的声音，像是打雷，但雷声不是从天上传来，而是从，脚下传来的。
青鹤仙人一直很是平淡的表情此刻居然是露出了恐惧和畏惧之色，失声道：“坏了，它要醒了！”
说完，转向楚弦道：“跑，快跑，你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楚弦眉头一皱，但他看得出来这青鹤仙人不似撒谎，也不像是在坑自己，最重要的是，楚弦也能感觉到一股凶险。
所以楚弦的反应极快，他几乎是立刻飞身离去，等飞到半空，楚弦突然眼瞳一缩，身下居然是黑水蔓延，疯狂上涌，眨眼之间就将青鹤仙人吞没，然后朝自己这边涌来。
就像是一个湖泊的水，从下面朝上泼了过来。
楚弦知道不好，衣袖一抖，大片铁砂涌出，凝结成拳，轰然砸下，如石入水潭，险之又险的冲开一个缺口，楚弦跟着铁拳落下避开那黑水，往上再看，那些河水此刻涌到天际，然后快速凝结成一张巨大无比又狰狞的脸，此刻，正盯着楚弦。
楚弦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但还从没有见过如此巨大的脸，能将天都遮住，最恐怖的是，这一张脸的眉心，有一个眼球。
这眼球极为特殊，不似黑水组成，而是真的有血肉，而且巨大无比，此刻，这眼球闭着，即便如此，楚弦也是感觉到巨大无比的压迫力。
“这究竟是什么魔物？”楚弦饶是道仙修为，见识广博，也是被眼前这一幕吓了一跳，光是头顶那遮天的巨脸，怕是得绵延百里范围，这般巨大，换做一般人怕吓都吓死了。
这时候楚弦眼瞳一缩，就在这巨大无比的脸上有一个小点，楚弦凝眼一看，正是青鹤仙人。
他被黑水包裹，就像是陷入大片蜂蜜的蚂蚁，根本无法逃脱黑水的束缚。
一位道仙被如此对待居然是毫无反抗之力，可见这巨脸的可怕。
甚至于楚弦有一种感觉，这巨脸，怕是要比四祖灵图还要更难对付。
楚弦如临大敌，衣袖铁砂飞出，在脚下凝结成漂浮在空中的岛屿，抬头仰天，与此同时，楚弦是头一次动用法力，施展他得自地仙之祖的一门“巨灵变”。
变化之法，属于仙道上流，也是顶级术法，尤其是楚弦得自地仙之祖这门变术，更是天罡三十六变之一。
自古道法有云，蝼蚁难撼山，仙法有变，搬山填海，法天象地，入微观尘，针体元神，术随变化，莫测无边。
说白了，对付微小如尘的敌人，就要变小，若是对付巨大的敌人，就要变大，如此法能应敌，既不浪费法力，也能将力量倍增。
就像是现在头顶那遮天蔽日的巨脸，便是以法剑刺之，又能如何？那就仿佛将剑丢入一片汪洋大海中，估摸连浪花都溅不起来，而若是将法剑放大百倍，那效果自然不同。
就以仙法来讲，变化之术入门门槛并不高，便如楚弦早年所学“乌风变”就是其中一种，可变化鸟禽，御风飞天。但变化之术也分三六九等，境界也是分了高低，便如天罡地煞百八变，扶摇灵天御龙变，红尘渡世酒神咒，五行巨灵变等。
每一样那都是极为高深的仙法，一般道仙都施展不出来，楚弦也是因为得了地仙之祖的传承道果，还在早年得了一部分仙法传承，这才懂得其中“五行巨灵变”中的一变。
此刻楚弦深吸口气，周身金光闪耀，白雾喷涌，随着一声“长”，瞬时间，身形变化，不过眨眼之间就变成一尊高有百丈的巨汉。
这是巨灵神形态，仙法奥妙，变化之术并非幻术，而是有实体，有真正挪山之力的，不过即便是楚弦化身百丈巨人，在那遮天巨脸面前，也是小的可怜。
“石雨袭天！”楚弦此刻是在燃烧法力状态下，毕竟要维持这种变化，一般道仙就算是会，怕也支撑不了多久。
就算是楚弦，也只能维持不到百息时间。
所以要对敌，必须要抓紧时间。
自然，楚弦打算先下手为强，出手就是地仙之祖的拿手仙法神通，巨灵变下的石雨袭天，这门仙法正常状态下的楚弦是没法子施展，只能在巨灵变下使用。
至于效果，相当恐怖。
一脚踩踏地面，周围冰川蹦碎，土石龟裂，随后双手结法印，脚下周围数百丈范围的内土石直接飞起，密密麻麻，如同雨水冲天，这便是石雨袭天，这些石块，哪怕是最小的，也都有数万斤，大的，更是如同小山，这轰然砸上去，密密麻麻，专门应对体型巨大的敌人，当年地仙之祖用这一招，是对付混沌神明，此刻楚弦用这术法来对敌无名魔物。
不得不说，石雨袭天很是厉害，脸面不断的石雨轰上去，然后突然炸裂，那种恐怖的力量，直接是将头顶上遮天巨脸撕开一道大口子。
原本被黑水束缚的青鹤仙人也是借机脱困，急忙落下来，眼中带着惊骇之色。
“这是地仙之祖的仙法，你，你曾得过地仙之祖的传承？”青鹤仙人也是有见识之人，居然是一眼就认出楚弦这门巨灵仙法的来路。
不过很快他就道：“可惜你不是地仙之祖，若是地仙之祖，或许有法子对付这邪神，你快走。”
“邪神？”楚弦听到之后愣了愣。
这天下各种邪魔外道，能称为邪神的，实际上有不少，但大都是一些欺名盗世的小角色，不值一提。
但也有邪神手段通天，神威之强，让人颤栗。
自然，这天下最有名的邪神，就是当年的万妖之祖。
后来是被太宗圣祖以无上神通斩杀，而其中邪神之眼，还封印在凉州沙城落雁塔下，这件事，楚弦是知道的。
毕竟当年那洞烛司前任兵长陆江，就曾经谋划过，将邪神之眼放出来祸乱天下。
想到这里，楚弦心头一跳。

第七百三十二章 青鹤仙人
当年的事情，虽然是圣朝这边大获全胜，而且还保住了落雁塔，但后来楚弦曾经推理出过一种可怕的可能。
那就是被镇压在落雁塔下的邪神之眼，有可能已经是趁机逃出来，只不过没有像其他人所想的那样直接祸乱天下，而是潜伏起来。
这是楚弦的一种猜测，并没有佐证，而且当时楚弦也没法子佐证，可此刻，青鹤仙人所说的邪神，就让楚弦立刻是联想到邪神之眼。
“上古典籍所言，邪神之言乃万妖之祖，眼中有六十六道混沌符文，且眼如星辰，日如鬼阳，夜如血月……”楚弦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看着头顶那巨脸眉心当中那紧闭的巨目。
虽然还看不到眼球，但上面散发出的浩瀚妖气，已经是让楚弦头皮发麻了。
别说是楚弦这种想象力丰富，善于推理探案的人物，便是一个普通人，也应该想到了，眼前那巨脸眉心之目，就是邪神之眼。
有了这个念头之后，什么对战斗法，什么抢夺不死鱼，楚弦全不管了，没有不死鱼，就是损失八十年寿元，起码还能多活二百多天，可如果不走，留下来继续抢夺，那估摸明天的太阳都见不着。
哪怕楚弦已经是道仙，修为高深，可以压制青鹤仙人这种老牌道仙，但他依旧没有可能对付邪神之眼这种级别的存在。
那是只有太宗圣祖这一类仙祖才能对付的。
仙祖是什么修为？
那是无极金仙，又怎么是自己能相提并论的，所以跑就对了。
楚弦这时候也不维持巨灵神变，而是用术法卷起青鹤仙人，立刻就恢复原形，御风跑路，连头都不敢回。
楚弦的依仗在于，那邪神之眼还没有完全睁开，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机会，若是邪神之眼真正的睁开，那估摸就是想跑都跑不了。
就算是楚弦晋升飞羽仙，甚至是晋升道元真人，遇到邪神之眼，也只有跑路的份儿。
这时候，楚弦心中还是有一些顾虑的。
邪神之眼这种存在，根本就是逆天的东西，可能只有无极金仙这种级别的仙人才能对付，可现在，当世之内，无论圣朝、巫族还是妖族，都没有无极金仙级别的存在。就说这天下，最接近无极金仙的，在楚弦看来只有两人，一位是天州书院的院长，他修为如何，楚弦不知道，可能已经是非常接近无极金仙，但是不是，楚弦不敢保证。另外一位便是吕岩太师，可吕岩太师是肯定还没有晋升无极金仙，不然给自己的就不是真人印，而是金仙印了。
那么，若是在这个时候让邪神之眼出世，岂不是天下祸事，到时候还不知道有多少生灵涂炭。
可楚弦想管，也管不了啊。
现在回去，就是送命，逃出去报信，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以召集各方高手抵抗这邪神之眼。
所以楚弦速度极快，简直是到了他的极限。
但刚飞出百里，就被一团黑水追上吞没。
楚弦自成仙之后，极少昏睡，但是这一觉，睡的却是相当沉，等到他惊醒时，才发现深处一片昏暗之地，这里更像是一个地底洞穴，耳边能清晰的听到流水之声，但却看不到水。
旁边是青鹤仙人，而除了青鹤仙人之外，楚弦还看到这里有数十个衣衫褴褛的修士，有人族道仙，也有巫族大祭司，甚至还有妖族大圣。
有的是倒地不知生死，也有的是坐在远处，一脸戒备，气息微弱。
楚弦这时候想要站起来，却是感觉法力空空荡荡，身体虚弱，居然是一下子没站起来，这时候，一个声音传来。
“老先生，别白费力气了，还是养精蓄锐，储蓄修为，等待那邪神下一次吸食吧，运气好了，还能一直活着，运气不好，那边的尸骸便是下场。”
说话的是靠在墙边的一个人族道仙，对方和青鹤仙人一样衣衫褴褛，哪里还有道骨仙风，或者说，只剩下道骨，没仙风。
那样子，虚弱的厉害，就像是一夜被女子榨了十几次的男人一样，浑身上下都透着一个字。
虚！
楚弦看那道仙还算是年轻，此刻盘膝而坐，似乎正在修炼功法，积蓄力量。
楚弦这时候心中疑惑太多，自己好像是被那黑水偷袭吞没，然后便是意识全无，醒来便在这里，而且身上法力居然是被吸取一空。
可古怪的是，楚弦发现自己身上的法宝乃至乾坤袖都完好无损，里面也没东西丢失，若是有人挟持，不应该将这些东西收走？难道，对方就不怕自己暴起反击？
类似的疑问太多，楚弦按下焦急，就冲着刚才说话那人问道：“阁下如何称呼？”
那人冷笑一声，居然是不说话，那样子就仿佛是在告诉楚弦，他根本懒得说话。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有人道：“他那人就是那样，你别问他了，问了，他也不会说的。”
楚弦一看，青鹤仙人醒了。
后者四下看了看，发现身在何处，却是叹了口气，脸上都是绝望之色。
这恰好是楚弦目前最为好奇的事情。
在场这数十人，那都是修为高深的人物，道仙，大圣，祭司，随便一个人出去，那都是可以名震一方的人物，这种级别的人物那不应该是自信满满，也应该是沉稳淡定，可现在看看他们的样子，居然脸上都是写满了绝望和恐惧。
还少数几个，已经是麻木，似乎一切事情都和他们无关，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楚弦这时候将青鹤仙人扶起，后者道：“你修为比我高，岁数也比我大，我应该叫你一声前辈，就是不知如何称呼？”
楚弦原本想说一句自己年岁并不高，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直接道：“我叫楚弦。”
若是放在其他地方，楚弦报出名字，那必然会引发轰动，毕竟这天下，不知道他楚弦的人真的不多，就说是在巫族腹地这种地方，也有像月这样的贵族小姐知道自己，甚至是崇拜自己。
类似的事情经历多了，反倒是让楚弦习以为常，如果突然没人关注，那反倒是会让他觉得起来。
而此刻，他就很奇怪。
因为在他说出名字之后，在场之人，没有一个表露出惊讶，或者是认识自己，听说过自己的样子。
这就奇怪了。
不过楚弦想到一种可能，如果是那种在数十年前就已经被困在这里的人来说，没听说过自己那很正常，就像是青鹤仙人，这位失踪的时候，自己估摸都没出生的，能听过才叫有鬼。
“楚前辈，哎，之前我让你快走，你还是慢了一步，不然可能就不会被抓住，现在说什么也晚了。”青鹤仙人这时候连连叹气，说实话，楚弦还从没有见过如此沮丧之人，就像是对未来没有任何希望一样。
楚弦定了定心神，然后开口道：“青鹤仙人，此处究竟是什么地方，而这里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还请青鹤仙人告知，让楚弦解答心中疑惑。”
青鹤仙人叹了口气，沉默片刻，还是道：“那就与你说说吧，反正，现在什么事都做不了。”
青鹤仙人乃是圣朝上尊教主的大弟子，成名及早。圣朝上尊教主，那是官属首辅阁的仙官，但却不管政事，只是管辖圣朝之内所有道门宗派。
作为上尊教主的大弟子，青鹤仙人很早之前只是教主身边一个道童，只是后来得了机缘，才踏上修炼之路，也是因为聪明悟性高，再加上有上尊教主这位道仙的悉心栽培，所以修为提升的还颇为快速。
他只用了不到六十年，就修炼到了道仙境界。
这在其他求学者当中，已经是相当快了，甚至放到整个圣朝，六十年内成道仙的，也不多。
青鹤仙人不喜欢做官，所以就四处游历，增长见闻，而且在游历天下期间，创造了不少独门仙法，曾经也很是出过风头，不少人都知道他。
时光飞逝，作为上尊教主的大弟子，青鹤仙人的寿命实际上也不小了，他也得为将来打算，毕竟对他来说，成仙容易，而成仙之后的更近一步，那就困哪了。尤其是青鹤仙人几次冲击飞羽仙都不成，最后上尊教主都直言，说他命格有缺，要成就飞羽仙，难。
不成飞羽仙，寿元只有五百年。
五百年对于普通人来说，那是长寿长生，悠长的很，可对于道仙来说，五百年，实在是不够用。
寿元越长，就越想长生。
青鹤仙人也一样，所以在他两百七十一岁时，就已经开始考虑延寿之道，探寻长生之法。
只是对于普通人来说，延寿几十年不算什么，吃一些天材地宝就可以，但对于仙人，原本就拥有五百年寿元，吃一般的天材地宝根本无济于事。
这便是天道，对所有人都很公平，寿元越多，延寿越难。
但方法总是有的。
青鹤仙人喜欢游历天下，自然也就听说过一些延寿的法门，虽然大部分都是子虚乌有，是传言，但当中也有少数是真的。

第七百三十三章 黑河老魔
某日，他就听说在巫族极北之地，有一条不死黑河，当中有鱼，名不死鱼，吃了，可直接增寿八十年。
八十年，真不算少了，对青鹤仙人来说，那也是吸引力极大。
而就依着青鹤仙人的性子，他历来游历都是独来独往，也不需要和谁说，就连上尊教主，他都没有必要去禀报，毕竟，在他看来，这就是一件小事，更何况他知道自己若是告诉尊师去巫祖腹地，上尊教主肯定不准，所以他就悄悄摸摸的自行前去。
青鹤仙人是仗着自己的修为，觉得可以来去自如，但他这一次是失算了。
这一次去，他就再没回去。
“哎！”
讲述到这里，青鹤仙人是一声长叹，带着很多无奈和愧疚。
“我来了之后，顺利的找到不死黑河，也吃了不死鱼，寿元也果然增加了，但哪里能想到，这根本就是一个圈套，一个陷阱。”
青鹤仙人此刻神色激动，带着悔意，仿佛如果再给他来一次机会，那么他肯定不会再为了八十年寿元，而吃那不死鱼。
“吃了鱼，才发现体内被邪法寄生，那是苦不堪言，原来这不死鱼，是诱饵，专门诱骗各方高手前来，而做出这些事情的，便是黑河老魔。”青鹤仙人是咬牙切齿的说出这个名字。
黑河老魔！
楚弦愣住了，开口反问：“不是邪神之眼吗？”
青鹤仙人一听，苦笑一声：“怎么可能是邪神之眼，我被抓来的时候，黑河老魔还没有得到邪神之眼，可当时他就已经难以对付，现在，他得了邪神之眼，怕是更难对付了。”
再经过一番讲解，楚弦终于是明白怎么回事。
不死黑河，不死鱼，都是这里一个叫做黑河老魔的魔修布置下的陷阱和诱饵，专门诱骗谋求长生的高手前来，然后通过不死鱼体内的邪法，对这些高手加以控制。
而目的，是为了吸取这些高手体内的法力。
“黑河老魔乃是异类邪神，这家伙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自己不会修炼，却可以吸食被人的修为和法力，这是他提升修为的方法。”青鹤仙人解释，楚弦明白了。
怪不得这里会有这么多高手，却看上去一个个萎靡不振，法力空虚，原来，这些都是被控制，说白了，就像是奶牛一样，圈养起来，被人定期挤奶。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这对于一方高手来说，那简直必死还难受，这不光是折磨，而且还是羞辱。
似乎是从楚弦眼中看出了什么，青鹤仙人苦笑一声：“正所谓士可杀不可辱，我也想过自杀，但却是死不了！”
“死不了？”楚弦不解。
青鹤仙人这时候森森一笑，居然是施展法术，凝聚风刃，就冲着他自己的脖子这么一切，咣当，青鹤仙人的脑袋落地。
楚弦愣住，但下一刻，便是震惊。
就见青鹤仙人的身体自行活动，将地上脑袋举起，重新放在切开的脖子上，就见血肉融合，不过眨眼之间就恢复如初。
“你瞧，想死都死不了，别说砍头，就是将自己砸成肉酱，甚至烧成飞灰，最后也能重生痊愈，你说，这天下还有比这个更惨的事情么？”青鹤仙人一脸苦涩，楚弦这时候终于知道，这些人为何是一脸绝望了。
换做是自己，也得绝望。
居然想死都死不了，这究竟是什么邪门法术？楚弦曾经听过不死功法，但所谓不死功法，大都是虚张声势，还不能真正做到不死，而且这天下既有寿元，又哪里有真正的不死，如果是真的不死，那就成了永生之物了。
永生不灭这东西，不存在的。
便是太宗圣祖这种级别的仙祖都做不到永生不灭，这黑河老魔就算是再厉害，也不可能比仙祖还厉害。
这时候青鹤仙人又道：“这倒不是真正的不死不灭，寿元到了，依旧得死，但神念能灭，躯体怕是还要被人操控，成为不死尸傀，我们想通了这一点后，也就不想死了，毕竟那样岂不是更惨，若是活着，说不定还能想法子逃脱。我之前是找了一个机会逃了出去，正巧看到你要抓不死鱼，便想着不能再让其他人被奴役，所以才抢走你的鱼，只可惜，那黑河老魔居然在这个时候苏醒……”
还没说完，这里突然震动起来，随后可以听到一阵流水声由远至近。
这时候，在场所有的高手都是身体紧张，看向远处，青鹤仙人也是咬牙切齿，小声道：“他来了！”
谁来了？
肯定就是那黑河老魔。
楚弦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却是偷偷酝酿术法攻击，像是青鹤仙人，他们因为吃了不死鱼，被对方用邪法寄生，无法反抗，可自己没有，若能反击，自然是要反击，总不能束手就擒坐以待毙。
最重要的是，楚弦从青鹤仙人口中得知，敌人并不是邪神之眼。
也就是说，那黑河老魔虽然厉害无比，但只要不是邪神之眼，自己就未必不能一战。至于邪神之眼这种东西，为何会落到黑河老魔手里，楚弦不知道，但显然，从之前闭着的邪神之眼上就可以知道，现在的邪神之眼，还没有真正觉醒，或者说，是挣脱金仙封印时候损耗了力量，一直在陷入沉睡。
这么一来，就容易理解了。
那就是黑河老魔还无法运用邪神之眼的力量，所以，对方来了，就动手，不求杀敌，只求找机会离开。
只要离开，就算是找来巫族十一巫祖月光和十二巫祖双头蛇这两位来，应该都能对付这黑河老魔。
楚弦此刻准备用两种术法，一个是炎铁飞剑，要论攻杀，这门楚弦自创，源自阳神锻金诀的剑诀绝对是霸道无比，此术不光是靠剑气锐利，主要是炎铁入体，可随楚弦操控，瞬时间遍布敌人四肢百骸，以烈焰从内灼烧，便是道仙巫祖也承受不住。另外一个便是一门秘咒巫术，通过瞳术加持，对方绝对毫无知觉，一旦加持催动，虽然无法直接灭杀敌人，但足以让对方在瞬间感受万虫噬体的痛苦。
对于高手来说，瞬间的失神，就足以决定最后的胜负。
前面有人影，就在对方身形出现的瞬间，楚弦的咒术已经发动，通过炼化了四祖灵图巫族精血的左眼，和对方对视一眼。
这么一下，术法已经是加持过去。
只是楚弦这咒术刚过去，就听到那人冷哼一声：“本尊雄踞巫族领地这么多年，焉能没有应对巫咒之法门？”
声音刚出，楚弦就看到对方眼中黑光涌动，下一刻，居然是仿佛一个无底黑洞，将自己准备许久的咒术一下吞噬。
楚弦心头一跳。
他也算是见多识广，来了巫族领地，那接触的都是四祖、十一巫祖和十二巫祖这种级别的存在，对咒术的境界之高，怕是整个巫地都能排的上号，但还从没有见过或者听说过有人能将咒术吞噬的。
历来，就只有咒术吞噬别人。
只是眼下楚弦也没时间去细想太多，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下一刻炎铁飞剑如一道灵光，瞬息刺出。
飞剑之术本就是要快，楚弦的飞剑之术在道仙当中也算是中规中矩，虽然还比不上专门的剑仙，但也不算差了，而在飞剑本身的锤炼和变化上，就算是剑仙也远不及楚弦的“阳神锻金诀”，这门术法，对任何金铁都有随意操控之力，炎铁飞剑乃是楚弦借用阳神锻金诀所创出的术法，单体攻杀之力超强。
此刻那人也是反应不及，被炎铁飞剑一下刺中。
换做别的飞剑，是坚硬锐利，一般都是将人斩开，或者穿刺，以此伤敌。但楚弦的炎铁飞剑却不是这样。
飞剑入体，立刻化作流质铁水，侵入经脉脏腑，这个过程便就是道仙都会疼的忍受不了，而这还只是开始，流入经脉和四肢百骸的铁水，可在楚弦书法催动之下随意变化形态，甚至可以炽热生炎，到时候楚弦一个念头，对方体内的铁水就会变成利刃，将敌人分尸无数。
所以说，这门炎铁飞剑之术才被楚弦认定为单体攻杀最为厉害和难以提防的术法。
此刻那人被飞剑刺入体内，瞬时间铁剑化作流水，入侵那人周身，楚弦见状心中稍安，至少这么一来，自己就占据了主动。
哪怕对方修为再高，一时半会儿也得受自己术法牵制。
当然这门术法也有弱点。
若是对方躲避或者抵挡，不让铁剑入体，那也就没有后面的效果。
楚弦这一系列的攻击是紧锣密鼓，没有丝毫拖沓和犹豫，便是旁边那青鹤仙人都是看的目瞪口呆。
一来他吃惊于楚弦居然如此的果断决绝，说动手就动手，二来他更震惊的是，楚弦居然还有法力来施展术法，就从这一点上来看，这楚弦就绝对不是普通道仙。
“莫非这位前辈是飞羽仙境界？”青鹤仙人暗自吃惊，周围那些被掳来当做奶牛绵羊的各族修为高手此刻也是诞生出一丝希望，他们自然希望楚弦可以一举将这黑河老魔击杀，这么一来，他们也能从这近乎无望的痛苦当中解脱出来。

第七百三十四章 炎铁飞剑
当然，他们也看出楚弦本事极高，就看他还有余力施展术法上，便知比他们这些人都要强出了一截。
但也有几个人，眼中依旧是漠然。
似乎知道，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反抗黑河老魔。
实际上，楚弦残留的法力的确不多，否则他还能施展一些更强横的法术出来，眼下，楚弦的法力也不足以让他施展更强恒的术法，不过楚弦早就有所算计，炎铁飞剑出来，而且入了对方的身体，那基本上只要自己一个念头，就可以将对方搅碎，这么来看，的确是已经奠定了胜局。
楚弦能用阳神锻金诀感应出来对方体内的铁水，此刻已经是随着对方经脉血液，流遍全身，一般来说，这个过程是极为痛苦的，那简直是生不如死，可对面那人却仿佛丝毫感受不到一样，只是用一种意外的目光看着楚弦。
这个人，应该就是青鹤仙人口中所提到的黑河老魔。
这黑河老魔光着上身，可以看到那近乎完美的身躯，皮肤黝黑，模样刚武，筋肉凸起，身上每一块筋肉，都仿佛经过千锤百炼一样，透着一股力量，又像是那些泥塑工匠花费时间，精心雕琢出来的一样，而其胸口被剑刺入的伤口，此刻只有少量黑血流出，但很快，伤口就复原。
这人下身穿着黑色长裤，赤着双脚，黑发飘扬，带着一丝赤色的眼中那种狂妄之意根本没有任何遮掩和修饰。
“你居然还有法力？”黑河老魔这时候出口发问。
这话一出口，楚弦就知道不妙。
中了炎铁飞剑，不光是没有丝毫痛苦，甚至压根儿没有去关心，这若是正常了才叫有鬼。
楚弦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个人不是黑河老魔的本体。
说不定只是一个傀儡，甚至是身外化身，作为一个高手，炼制几个身外化身简直太容易的，倘若是傀儡或者是身外化身，那的确是不需要惧怕炎铁飞剑，毕竟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舍弃这傀儡和身外化身，顺势一些修为罢了。
楚弦这时候也是没有办法，毕竟对方本体若是不现身，那自己就算是手段再高也不好施展。
虽然所剩法力不多，可楚弦还是凝结一个秘咒巫术，“牛印”，这巫术等级不高，就算是巫族黄旗级别的祭司都可以施展出来，但用途却是十分广泛。
一般来说，这门巫术施展的话需要一定的准备时间，而且无法隔空施展，必须用手掌贴在目标身上施展。大部分情况下，这门“牛印”是用来破墙的，例如攻城战中，可以近距离在城墙薄弱之处加持这门巫术，催动之后，这位置立刻就会受到巨大的冲击，就算是厚度超过六尺以上的城墙，都可以一下子破开，轰出一个缺口，那就像是被一头蛮牛冲撞一样，所以这门巫术才叫做牛印。
楚弦这时候假意力量不支，一个踉跄，伸手在旁边一个岩壁上扶了一下，就借着这个机会，将巫术“牛印”加持了上去。
加持牛印的位置也不是胡乱选的，楚弦之前暗中观察过这个地方，这个位置是最有可能破开通路的地方。
既然已经知道黑河老魔是为了奴役他人，圈养他们当牲口一样，定期收割羊毛，那楚弦肯定不可能被这么对待，所以若是敌不过，还得逃。
后路铺好了，楚弦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这时候黑河老魔道：“你又何必如此抵触，看看这些人，他们有的在百年之前就被我擒获，这么多年来，我不杀他们，好吃好喝养着，只是定期吸一些修为法力，这又有什么不好？世事险恶，在这里本尊还能护着你们，让你们安心参悟功法，提升修为，还能让你们延寿长生，拥有不死身躯……”
说到这里，黑河老魔突然诡异一笑：“本尊既能赐予你们不死之身，又如何惧怕区区小术？”
楚弦心头一跳，知道对方所指，当下是法诀一动，对方体内炎铁飞剑瞬间凝结百数薄如蝉翼的刀刃，同时透体而出，只是刹那就将这黑河老魔搅成肉末，嘭的一声化作漫天血雾，散落一地。
楚弦动手绝对不会含糊，他是怕这黑河老魔有法子驱除自己的炎铁飞剑，所以先下手为强。
这一招楚弦倒也没想着能一招毙敌，只需能拖延片刻便可。
就从青鹤仙人目前的情况来看，黑河老魔修为极高，最厉害的便是“不死不灭”之术，就连青鹤仙人都被弄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想死都死不了的怪物，可以想象，黑河老魔的不死神功怕是更厉害。
所以楚弦压根就清楚自己的炎铁飞剑不可能将其斩杀。
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头一件事就是想法脱困，否则被黑河老魔将自己弄成和青鹤仙人那般，怕是想反抗都难。之前楚弦看的清楚，青鹤仙人自己切下脑袋之后，其身体是自行动作，将脑袋接上，这就说明青鹤仙人他们已经是中了“术”。
因此楚弦要避免的头一件事，就是不让对方术法加身。
怎么办？
只能是孤注一掷，想法逃脱，至少求得一个缓冲的时间，能让自己想法子应对，当然如果最后实在没法子了，楚弦也只能认命。
此刻一击得手，楚弦立刻是激发“牛印”，瞬时间，那个隐隐有水流声传来的岩壁上，牛印涌现，仿佛一头巨型蛮牛冲撞过来，直接将厚重无比的岩壁破开一个口子。
这一股力量极为庞大，此处也是被震的地动山摇，碎石雨落。
楚弦之前估算没错，那一面岩壁虽然厚重，但却是通向某处，此刻被破开之后，顿时一股腐臭阴冷的气息涌过来，可楚弦毫不犹豫，在烟尘弥漫之际，立刻是身形一动，钻入其中，可以说是果断到极点。
现场众人，也都是面露惊骇，神色各异，有的是露出激动之色，犹豫一下，还是立刻跟上去，一起钻洞逃走，而有的迟疑片刻，也一并追出去，可能觉得这是一个摆脱圈养的一个机会，若是失去了，就再找不回来了。所以这么一下子，在场数十人中，就逃走一半还多。但也有少数人虽然面露惊色，却是没有动作。
他们被囚禁，被圈养数十年，曾经也尝试过无数次逃走，但最终都是被抓回来，被残忍的惩罚。
所以他们怕了。
在他们看来，没有人能逃出黑河老魔的手掌，那些跑出去的人，迟早会被抓回来，而且下场肯定是相当的凄惨。
他们虽然修为还在，但已经没了那种反抗的心思，甘愿被当成牲畜一般被圈养。
就在烟尘慢慢落下之时，被楚弦炎铁飞剑绞成碎片的血肉，此刻居然是如同有灵性一般，慢慢聚集，一点一点的聚合，最后，变成之前黑河老魔的样子。
留下的那些人，此刻面露畏惧，不敢与黑河老魔直视，一个个都是表示出顺从。
就见黑河老魔看了一眼被破开的岩壁，又看了看少了一大半的高手，当下是摇头：“不该啊，他们是真不该如此，我好心对待他们，他们却如此回报我，你们说，我应该如何惩处他们？”
没人敢回答。
他们都从黑河老魔语气当中听出了一股杀气。
下一刻，黑河老魔追击而出，一道黑雾闪过，已经是不见踪迹。
楚弦此刻急速狂奔，在这种地下洞穴当中，用双脚，反而要比飞的还要快速，而且还能节省法力。
现在楚弦的法力是有些捉襟见肘了，能省一点是一点。
就和他之前所预料的一样，他们此刻所在的是地底深处，结合水流声，估摸就是在黑河底下，相对于上面地表那极寒之地的寒冷，这地下洞穴就要显得温暖很多，甚至在这不知形成多久的天然地下洞穴之内，居然还能遇到一些植被，蘑菇苔藓也有不少，至于隐藏在暗处的一些虫蜥鼠蛇，更是数不胜数。
不过楚弦现在无暇顾及这些。
在看到这天然地下洞穴的头一眼，楚弦就是心中一喜，这是好事，尤其是这地下洞穴，通道众多，如蛛网，错综复杂，蜿蜒曲折，更适合躲藏避险，若是死胡同，楚弦还没地方可跑呢。
就现阶段，楚弦有自知之明，他绝对不是那黑河老魔的对手，但要说那黑河老魔有多厉害，楚弦知道，对方也就是介乎于飞羽仙和道元真人这一级的存在，简单来说，比一般飞羽仙要强，比道元真人要弱。
至于对方最开始出现，以漫天黑水凝结巨脸时候那恐怖的气息，实际上是有九成来自于邪神之眼。
若是没有邪神之眼，黑河老魔绝对没有那种碾压诸天的威势。
想通了这一点，楚弦松了口气。
只要对方不是实力碾压自己就好，不死之身的确是诡异，但楚弦不信这世上真的有不死不灭之人，对方必然有弱点，只是现在还没有找到罢了。
而且黑河老魔不知如何得到了邪神之眼，就目前来说，还不知道邪神之眼和这黑河老魔之前的关系，所以无论从哪一点来看，自己都应该暂避锋芒。楚弦有自信，如果自己提升到飞羽仙境界，那么就以修炼的八荒合仙诀来看，应该是有实力和黑河老魔一决雌雄的。
心中有了算计和思谋，楚弦速度更快。

第七百三十五章 濒死吃鱼
与此同时，那黑河老魔化作一团黑水，飞速流淌，之前逃走的一些各族修士，陆续被这黑河老魔抓了回去，基本上就是被一团黑水席卷，而此刻黑河老魔的样子就有些恐怖了，上半身还是之前那个人样子，可下半身，却是黑水组成的一条仿佛巨型蜈蚣的形态，那密密麻麻的虫腿让黑河老魔的速度快的不可思议。
显然，这也是一种变化之术，那些被抓住的各族高手，无论是道仙，还是祭司，又或者是妖族大圣，此刻都被黑水包裹，想要逃都逃不出来，一个个仿佛像是被关在水瓶里的鱼，挣扎着，痛苦着，承受着无边无际的折磨。
可无论承受多少的痛苦，他们都死不了，只能是继续承受，在痛苦中颤栗，最后麻木。
黑河老魔就像是一个透明的魔怪，腹部满是人影，然后快速追击逃走的人。
当然，他最想抓到的就是楚弦，对方胆敢带头反抗他，这就是大罪，若是不好好的惩处，以后如何保持他的威严？
今天，他就是要杀鸡儆猴。
“还有四个没抓回来，不过你们想逃，那是不可能的，我会让你们知道反抗本尊的下场。”黑河老魔此刻如同厉鬼一样，森森怪笑，他觉得，这反倒是挺有趣，以前没人敢反抗，他还觉得无聊，现在趁着这个机会活动活动筋骨，也是好事。
自从在数年之前得到邪神之眼的帮助，黑河老魔行事作风就越发的狂妄，以前他自知天下有很多能碾压他的存在，所以还小心翼翼，但是有了邪神之眼，一切都不成问题。
他现在，可以借用邪神之眼上的一些力量，而他要做的，就是帮助邪神之眼冲破金仙封印。
不错，这邪神之眼现在都无法完全睁开，就是因为眼上，有一道厉害无比的金仙封印，这封印之强，黑河老魔见了，都是畏惧无比。
不过要冲破这金仙封印，也不是不可能，这些年，他已经慢慢的在按照邪神之眼教的法子，一点一点撬动金仙封印。当然黑河老魔也是鬼的很，他实际上并不是完全相信邪神之眼，毕竟对方太过恐怖，所以他实际上压根儿就没打算真的帮对方破除金仙封印，反正拖着就行，最好拖个几十年上百年的，这段时间他可以借用邪神之眼的力量，强化法力，就等于是在利用这邪神之眼，至于邪神之眼，也拿自己没法子，毕竟有金仙封印压着，根本不敢造次。
这是一个平衡，而黑河老魔最擅长的，就是在这种平衡当中，谋取自己的利益，壮大自己。
黑河老魔显然对这地下洞穴十分的熟悉，但因为岔路太多，所以他也不可能百分之百的探寻楚弦等人逃走的道路。
所以遇到岔口，黑河老魔也是凭微弱的气息和感觉选择，终于，他看到前面有一个人影，正是楚弦。
楚弦也没想到，这黑河老魔真的能追来。
不得不说，自己的好运气似乎用光了，这么多条通道，这黑河老魔单独就追上自己了，不过现在楚弦也没时间感慨。他这一路不飞行，只是靠着双腿，就是在慢慢积蓄法力，此刻见黑河老魔追来，楚弦终于是施展出一门地仙之祖传下来的逃生法术。
十里乾坤挪移之术。
这术法乃是当年地仙之祖独创，所需法力不多，而且效用颇为尴尬，说是挪移之术，但实际上挪移到何处，就是施术者也无法预料，而且也只能再十里范围之内，运气好，可以挪移到安全之处，运气不好，估摸可能直接被挪移到封死的石头或者必死的绝地，虽说这门术法弊端很大，但却是危急时逃生的不二法门，一旦触发，无人能阻拦，可以说必然可以逃脱当下的危急。
这门术法，楚弦早年就学会，但因为是仙法，所以必须得是道仙修为才能施展出来，后来成就道仙，楚弦大部分时间是在圣朝为官，处置政事，而且就算是遇到凶险，也是要勇往直前，哪里需要逃，也不能逃，所以一直以来也就没有机会去用。
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
楚弦唯一的生路，就是逃，所以运用这门术法最为合适。
这门术法需要准备很长时间，好在从刚才逃出来的时候，楚弦就开始慢慢准备，此刻早已经是准备妥当，发现黑河老魔真的追来，楚弦是二话不说，直接催动。
瞬时间，楚弦停下，脚下地面涌出道道流光，随后那一层光芒，仿佛水面，楚弦是一点一点沉入其中。
黑河老魔看到这一幕，大吃一惊，他知道对方估摸是要逃，黑河老魔想到这一点，又哪里能让对方顺利逃走。
“休想逃走！”
黑河老魔知道眼下他鞭长莫及，所以是情急之下，催动邪神之眼，从他额头，浮现出一个眼睛轮廓，下一刻，一道光芒直射而出，速度比箭矢都要快上百倍千倍，几乎比眨眼都快，便打到即将沉入地下的楚弦身上。
这一下，楚弦也是想象不到，因为从邪神之眼上射出的光芒太快了，他根本反应不及，被那光芒射中的瞬间，楚弦暗道不好，不过这时候，乾坤挪移也是发动，瞬时间，楚弦只感觉眼前光芒闪动，一下子，环境变化，已是到了另外一处地方。
这地方，更加黑暗，但依旧可以看出，是在一个巨大的洞窟之内，仔细一看，居然可以看到远处有一个城池的轮廓。
下一刻，楚弦就感觉剧痛袭来，低头一看，自己胸口血肉模糊，显然是被之前那一道光芒刺伤，已经是要命的伤势，即便是对道仙来讲也是如此。
楚弦骂了一句，当下是浑身一软，意识模糊。
这是濒死之相。
楚弦知道不妙，黑河老魔最后那一下应该是催动邪神之眼，释放出的光芒将自己仙体心肺击碎，眼下已是无药可救，无术可医。楚弦更是清楚，即便是以自己现在的修为，心肺破碎，无法吸纳天地灵气，最多一刻时间，就得陨落。
更别说是在这种地方，毫无支援，也无人来搭救。
楚弦封住体内一口气，此刻他强迫自己清醒起来，若是迷迷糊糊，那绝对是必死无疑，虽说楚弦在中了噬寿巫咒的时候，就已经想通了很多事情，但没有人会甘心就这么死去。
十里挪移，范围不会太远，此处更加阴暗潮湿，楚弦断定，必是地底深处，而在这地底深处居然有一座诡异的城池，倒不如拼着最后的力气过去看看，便是死，也算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大一点的葬身之地。
楚弦迈步前行，前面城池轮廓逐渐清晰，只见城墙高耸，阁楼亭台，都是精美无比，城门打开，入城之后，空无一人，倒是有无数泥质人蛹，鱼头人身，仿佛妖族鱼人，做的是栩栩如生。换一个人，换一个时间，说不定猛的看到这么多鱼人蛹也会吓个半死。不过楚弦没这个心思，因为他已经要死了。
这城中有多大，楚弦不知道，此刻他也没有力气，只能是靠在城门之内头一户院子门前，也不知这地下城池存在多久，这木门居然是禁不住靠，直接破碎，楚弦是摔入院中，心肺被邪神之眼射出的光芒击碎，楚弦此刻已经是进入濒死阶段，隐约之间，看到这院子里，居然有一个池塘，而池塘之内，隐隐有一道银光游动，碧波荡漾。
楚弦这时候灵光一动。
那银光很像是不死鱼，而青鹤仙人说过，他们就是吃了不死鱼，这才能重伤不死，哪怕被搅碎身体，也能重生复原，如同拥有不死之身。
只不过吃了不死鱼，也就从此受到黑河老魔的控制，从此被人奴役，难以反抗，就和青鹤仙人他们一样。
但不吃，立刻就死。
这个选择其实非常的简单，楚弦此刻拼着最后一口气，爬入池塘，只见池塘之内，原本还算平静的水直接翻滚起来，持续片刻之后又归于平静，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平静的水面才慢慢有了动静，下面一个东西慢慢浮起，头发，脸，随后是半个人身。
楚弦睁开眼睛，这时候，原本那种濒死的感觉没有了，低头看看，胸口腹腔那恐怖的伤口也是恢复如初。
楚弦明显能感觉出来，自己体内多了一个“咒灵”。
因为在巫道秘咒上的造诣很高，所以楚弦能感觉出来，而且这一道咒灵和噬寿咒灵一样，都是那种难以掌控的存在，就算是巫祖级别，也无法驱除或者驾驭，而且隐藏的更深，若非是在自己体内，否则根本无法察觉到。
“原来所谓不死之术，也是一种咒术！”楚弦喃喃自语，他之前濒死之时，爬入池塘，最后关头生吃不死鱼，这才侥幸捡回一条命。
不死鱼的血肉当中，藏着咒灵，吞吃之后，可增加寿元，但同样隐藏的咒灵会随同血肉一起融入身体之内，再不可能分离，也绝不可能摆脱。

第七百三十六章 鱼人傀儡
这就像是一个永远会跟随你的恐怖诅咒，若是谁能掌控这不死咒灵，自然可以将中咒之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让你生不如死，那就是生不如死，让你如猪狗一般生活，那就是如猪狗一般生活。
就像是现在青鹤仙人他们一样。
不过楚弦现在也一样中了这咒灵附体，永远无法摆脱这东西。
但楚弦这是情急之下的无奈之举，不这么做，他已经死在邪神之眼的攻击之下，现在想想，那邪神之眼的瞳术可以直接腐蚀血肉身躯，楚弦这可是道仙之体，而且还是武圣，身躯之坚韧，那是一般人想象不到的，寻常法剑都未必能造成致命损伤，更何况，楚弦内里是穿着护体宝甲，内有仙元内甲，护着心肺等要命的地方，可邪神之眼这一下，瞬间洞穿，破开了所有防御手段，而且持续腐蚀，便如千百虫子吞噬血肉一样。
好在这不死咒灵修复肉身，神妙难测，楚弦现在有一种感觉，便是将自己脑袋斩落，也能恢复如初。
现在楚弦考虑的是自己体内有了不死咒灵，会不会被那黑河老魔察觉到，对方若是能感应到，一路追击过来，那依旧是必死境地。
可现在担心这个没用，事已至此，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
楚弦感兴趣的是这个隐藏在地下的城池，究竟是个什么地方，为何这普通宅院之内，就有池塘，池塘里，就有不死鱼。
按照青鹤仙人的说法，这不死鱼不是黑河老魔弄出来的“诱饵”么？
为了探究这个答案，楚弦开始探寻这个地下城池。就说这一户宅院之内，也有鱼人蛹，依旧是用泥土制成，经过烧制定型，若是昏暗的情况下，这一眼看过去，都会以为是真，活的，但只要多看几眼，就会发现是假的。
楚弦看到数十个鱼人蛹，都是做的栩栩如生，而且也在其他的宅院当中，发现了池塘，有的是有不死鱼，而大部分的池塘已空，要么是直接干枯，池底都暴露出来。
这个城池内的人家，家家户户养着不死鱼，这是第一个古怪的地方，还有这里的人，都是鱼人的样子。
就楚弦知道的，妖族一系中就有鱼人族，分布在沿海地带，像是沈子义曾经就在某个沿海之地为官，每年都的防范那些野蛮凶狠的鱼人妖族进犯，这些鱼人族生性凶残，只知道掠夺和杀戮，根本没有什么秩序可言，更不可能形成什么文化。
这是楚弦对鱼人妖族的认识，这些也都曾经写在过楚弦的江山河志之内，被广泛流传，成为经典。
可现在，楚弦所见的这个神秘地下城池，这些栩栩如生的鱼人蛹，居然都穿着考究的衣衫，即便是死物，但也能从动作和表情上，看出这些鱼人的“彬彬有礼”，这明显和楚弦所认知的鱼人妖族完全不同。
鱼人部族，所居之地，都是落后的部落，几个草棚子就算是不错了，而这里，屋舍精致，甚至不属于圣朝的一些富庶之地，倘若真的有这种鱼人部族存在，那楚弦觉得，自己的江山河志应该做出一些修改了。
继续探查，类似的疑惑和疑问更多。
便在这时，楚弦走到了这城池中央地带，这里，有一个巨大的神殿，四面有石阶，层层向上，造型别致，再加上周围的鱼人蛹都是冲着这个神殿跪拜的样子，便知道这里绝对是整个城池当中最为重要的地方。
楚弦刚想上去查探，便见一道银光落下，一个身高八尺，披着银甲，手持三叉戟的鱼人突然出现，拦住楚弦去路。
这威武的银甲鱼人来的极为突然，之前是毫无征兆，楚弦也是吓了一跳，急忙后侧，退开再看，对方没有追击过来，而且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银甲鱼人只是一个傀儡。楚弦在圣朝见识过最多的，就是木傀。
用木头制作的人形傀儡，经过法术炼化，可帮人搬运货物，守卫门户，更进一步，便是战场御敌。
眼前这个，是用秘银炼制，显然工艺更加特殊，世所罕见，但只要是傀儡，本质上都是大同小异，本身没有灵智，只能做出炼制者制定好的事情。不过战力上，不同的炼制手段，那是天差地别。
就说眼前这个，就给了楚弦极大的压迫感。
一个傀儡，按理说不应该给楚弦这种级别的人物造成任何压迫感，圣朝工部的道仙，有不少都是炼器大师，所炼制的傀儡，有的甚至能硬抗武圣和道仙，但也仅此而已，楚弦见过，真的动手，只需几招就可以将其击败。
但面前这个秘银炼制的鱼人族傀儡，楚弦总感觉到一股难言的压迫力。
很快，楚弦发现问题所在了。
这个鱼人族傀儡，其身体所用的炼器材质非同小可，楚弦写江山河志时，曾经有提到过各地矿产，这些被广泛用来制造兵器铠甲，小的，像是百姓使用的锅碗瓢盆或者菜刀，都需要矿石精炼金铁熔炼打造。更高一级且稀有的，如金银，成为货币，还有的，比金银还要珍贵，用来炼制法宝法剑。
楚弦在江山河志上，有很大篇幅都是在介绍各地的矿产和各种炼制工艺，自然，也就对这些有一定的研究。
有的是实际看过，有的需要翻阅典籍，当中就有一种最为珍贵和稀有的东西，属秘银一类，但又不同，因为太过稀少，甚至千年都不曾现世，更是被人当成传说一级的东西，据说有工部的炼器大师说过，这种叫做“绝灵秘银”的东西，根本就不存在，是杜撰出来的东西。
这种秘银最恐怖的地方，就是可以抵御任何法术，而且自带破法神通，简单来说，若是用这绝灵秘银制作一件铠甲穿在身上，那任何仙人都拿他没有法子，因为任何法术，都会在这种东西面前失效。
当然，还可以运用武道手段攻杀，这一点，绝灵秘银就抵挡不住了，但即便只是如此，这种东西也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至宝，可就以工部那些官员的话说，他们也只是从典籍上读到过这种秘银，圣朝成立至今，都没有真的见过一个，哪怕是指甲盖大小的绝灵秘银，也没见过。
正因为楚弦还拿这个东西找过工部官员求证过，所以印象是相当深刻，古籍上记载，这种秘银上有血纹，似经络，哪怕是熔炼百次，也不会消退，所以实际上是非常容易辨认的。
此刻，楚弦看前面这鱼人傀儡，便是这个样子，与古籍当中记载的绝灵秘银是一模一样。
“难道说，这个鱼人傀儡，是用绝灵秘银炼制出来的？”楚弦冒出这个念头，便是自己都吓了一跳。
圣朝工部的诸多官员，遍历圣朝各地，甚至去了很多偏远的险地，这数千年来都没有发现哪怕一小块，曾经他们说过，若是谁有，工部愿意用一切来换取。就冲着这一句，便知道绝灵秘银的稀有。
这种东西，在楚弦看来，能找到一个炼制出一枚破法秘银针就已经是不错了，而眼前，居然这个高大的鱼人傀儡整个都是用绝灵秘银炼制而成。
这种对比简直是打击人。
若是工部的那些官员在这里，怕是会不惜一切代价将这鱼人傀儡弄回去。
此刻鱼人傀儡一动不动，楚弦若有所思，慢慢靠近那神殿，结果鱼人傀儡立刻是做出要攻击的架势，楚弦急忙后侧，对方才停下。
楚弦明白了。
这个鱼人傀儡，就是被炼制出来，用来镇守这神殿的。
显然，神殿之内肯定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楚弦尝试了一下与这鱼人傀儡周旋，发现那绝灵秘银果然恐怖，果然是任何术法都对这鱼人傀儡无效，包括仙法，包括巫道咒术。
楚弦又用武道手段周旋，结果立刻就发现，这鱼人傀儡根本不是武圣能应对的，不光是力大无穷，而且身体坚硬，便是用最强的内劲攻击，都没有丁点效用。
这个过程里，楚弦还吃了一个小亏，所幸的是，这鱼人傀儡只是在你要踏入神殿时才会动手进攻，其职责是守卫这神殿，若非如此，楚弦早就死在这鱼人傀儡的三叉戟下了。
显然，能炼制出这种鱼人傀儡的，绝对是天下第一号炼器大师，楚弦觉得，就算是工部那几位号称圣朝第一的炼器高手，也绝对炼制不出这种东西。
炼器之道，楚弦也只是略懂一二，反正这鱼人傀儡是如何炼制出的，楚弦根本看不懂。眼下有这秘银鱼人傀儡镇守这神秘神殿，别说是楚弦，便是飞羽仙，甚至道元真人来了，也没辙。
进不去，就是进不去。
难以想象，这古怪的地下城池里，居然会有这种恐怖的存在，也多亏只是一个傀儡，不然这玩意儿如果有自己的灵智，决定主动出击的话，无人能敌。
这么一来，楚弦更加好奇。
能炼制出这种东西出来的人或者势力，那绝对是非同小可，再想到这里还有那种吃了就可以拥有不死之身的不死鱼，这地方那必然藏着天大的秘密。

第七百三十七章 双灵争雄
楚弦没有再尝试靠近神殿，而是绕着走了一圈，而无论从哪个方向靠近，都会遇到鱼人傀儡，所以，绝对不可能进去。
不过楚弦却是有了另外一个发现。
这神殿四个方位应该分别有一个小型神庙，只不过有三面的神庙被破坏掉了，只有一个保留，而且进入神庙，不会被鱼人傀儡攻击。
这是意外惊喜，或许从这个依旧保存的神庙当中，可以发现一些这个神秘的鱼人城池的奥秘。
进入之后，可以看到里面有些昏暗，都是墨绿色的岩石，也分不清上面是苔藓还是原本就是这个颜色。
而在一些岩壁上，有很多雕刻的壁画，虽然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年，但依旧是清晰可见，栩栩如生。
壁画这种东西，和文字一样，都是用来记录一些事情的，只不过有的时候晦涩难懂，但楚弦此刻却是看的津津有味。
虽然有些地方已经残缺不全，但从头到尾看下来之后，楚弦心里也是有了底，大概知道了一些事情。
就例如，这个鱼人城池曾经辉煌无比，就从在壁画上，就有高大的巫人向他们跪拜臣服的画面。
不光如此，壁画上还有一个图案，讲述的是这么一个事件，一个一看就是年老且德高望重的鱼人大祭司，将手中很多卷宗递给下面一个跪着的高大巫人，就像是高高在上的帝王，给予臣子一些赏赐一样。
看得出来，在壁画上的鱼人，地位是在巫人之上的，可楚弦曾经遍读所有的巫族典籍，没有一个有关于鱼人这个部族的介绍和纪录。
但典籍里没有，不代表这个强大的文明不曾存在过，楚弦更相信自己眼睛所见的这一切。
而在这一段壁画之前，还有一些残破的画面，像是一场战争，鱼人和巫人的战争，鱼人数量虽然不多，但壁画上，它们即便是被斩杀，也能立刻复生，这就是不死之身，最后的结果，壁画上缺失的，但从后面巫人臣服的样子来看，估摸是巫人输了。
楚弦看到这里若有所思，倘若这个鱼人部族真的如此辉煌，甚至能让强大的巫族也都俯首陈臣，又怎么会突然销声匿迹，再没有任何记载？
但不死之身，楚弦是真的见识过，而且他自己现在也有这种能力，这是千真万确的东西。
只可惜，壁画只有这么多，无法再提供更多的信息。楚弦继续探查，随后发现，这神庙里，实际上还有几个造型别致的神座，每一个神座上，都坐着一个鱼人雕像，而这几个神座，位置最高，也是最尊崇的那个鱼人雕像，身上缠绕着一道咒灵。
楚弦拥有巫祖之眼，所以能隐约看出来。
而且那一道咒灵的气息，颇为熟悉，仿佛不久之前，在什么地方见过一样。
很快，楚弦想到了。
“是黑河老魔！”这个发现让楚弦瞪大眼睛，更是警戒起来，不过他多虑了，那最高神座鱼人雕塑身上的气息，只是一丝印记，并非主体。
就像是楚弦身上的真人印，有吕岩太师的气息和仙气，但却不是吕岩太师本人一样。
“这是什么意思？”楚弦觉得怪异，而且有一种感觉，这神座绝对是至关重要的东西，若是能弄清楚这代表的意义，肯定会有巨大的收获。
楚弦这时候突然想起什么，急忙返回壁画处，然后盯着某个场景的背景看了起来，之前楚弦以为那只是表现的是一道道光束，但此刻楚弦有了新的发现，那不是光柱，而是神座的基座。
因为数量众多，而且是被雕刻用作背景，所以楚弦一开始没注意，仔细看，可以看到每一根神座的基座上，都有特殊的印记。
而这些印记，在壁画上那些鱼人的身上，都能找到对应的标记。
最高的神座上所刻印的印记，和那个高高在上，仿佛帝王一样赐予巫人典籍的鱼人身上的印记一样。
楚弦看到这里，恍然大悟。
“这神座，代表地位和序列等级！”楚弦可以拿首辅阁来作比较，因为首辅阁内的地位，也是按照座次来排的，就例如，首辅阁最高官员，称之为首座。
那就是可以坐到第一个座位的意思。
这鱼人的神座也一样，高度越高的神座，自然权势越高。
楚弦扫了一眼前面那五个神座柱子，最高的那个有黑河老魔的气息，这肯定不是巧合。而且刚才楚弦注意到，除了这个神庙，另外三个方位的神庙已经被毁，这会不会是黑河老魔做的手脚？
如果说其他神庙里也有类似的神座，那黑河老魔这么做的意图，就是不想其他人，也坐到和他一样高的神座上。
换一句话说，不管自己猜测的对不对，这地方很重要。
就在这个时候，楚弦体内噬寿咒灵突然发作，那种熟悉的痛苦立刻是席卷而至，楚弦眉头一皱，急忙盘膝坐下，抵挡噬寿咒灵。
他虽吃了不死鱼，增加的八十年寿元，但按照现在噬寿咒灵的凶猛程度，发作一次，要吞噬的寿元都是以百年来计的，就像是上一次，被四祖灵图催动之后，这咒灵一次性就吞噬了楚弦三百多年的寿元。
所以说，这一次发作，能不能挺过去，关系到楚弦的生死。
虽说现在有不死之身，但寿元这东西，是凌驾于肉身之上的，哪怕肉身再怎么不死不灭，寿元空了，也一样要陨落。
此刻楚弦是全神贯注，必须要挺过这一波，真人印，地皇气，全部施展出来，不过显然，那噬寿咒灵的恐怖还是超出了楚弦的预料之外。
这东西已经是吞噬了楚弦超过七百多年的寿元，吞噬的寿元越多，咒灵就越强，此刻发作，楚弦发现，自己居然是有些抵挡不住，哪怕是拼尽全力，寿元还是一点一点的被咒灵吞噬。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
楚弦无论如何抵抗，也只能慢慢看着自己的寿元被一点一点的吞噬掉，同时后怕不已，若不是吃了不死鱼，就凭借之前那两百多天的寿元，估摸一眨眼，自己就没了。
可现在，也只是拖延了这个过程而已。
吞噬的越多，咒灵就越强，眼下，抵挡不住了。
就在好不容易弄到的八十年寿元要被吞噬一空的时候，异变突起，楚弦体内因为吃了不死鱼而寄生过来的不死咒灵，这时候居然是突然发动，居然是帮着楚弦，抵挡噬寿咒灵。
楚弦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最后居然是有所转机，不过现在的情况，楚弦已经是插不上手了。
他只能看着体内寄生的两种咒灵在厮杀争斗，这两个咒灵，便如同生死仇敌一样，互相猛攻，将楚弦的身体当做战场。
虽说打的是难解难分，斗的是凶猛惨烈，但楚弦居然是借此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此刻楚弦是搞不清楚为何两个咒灵会突然争斗，但这无疑是好事，那不死咒灵显然是在帮楚弦，而且实力不弱，竟能和噬寿咒灵斗个旗鼓相当。
这一番厮杀，持续了好几个时辰，最终以平局告终，噬寿咒灵知道无法再继续吞噬寿元，所以主动沉寂了下去，而不死咒灵似乎也有所消耗，同样是就此作罢，开始休息。
一场厮杀，就此停战。
楚弦看的是满头大汗，他是真怕不死咒灵打输，现在虽然没赢，但至少打了个平手。再转念一想，楚弦激动了起来。
若是能一直维持这种平衡，那么自己岂不是就可以无惧噬寿咒灵，至少可以阻止对方继续吞噬自己所剩无几的寿元。
想不到，最后居然是凭借这仿佛寄生虫一样的不死咒灵，来抵挡住了噬寿咒灵，这应该就是所谓的以毒攻毒。
再更进一步的想，若是壮大这不死咒灵，将那噬寿咒灵给灭了，不光是能一劳永逸的解决这个麻烦，而且还有可能夺回被吞噬的寿元。
这个念头出来之后，楚弦是心动不已。
这时候，楚弦正准备起身，突然听到外面传来黑河老魔的声音。
“便知道你这小子没那么容易死，果然是偷偷吃了不死鱼在苟延残喘，但你吃了不死鱼，就在我的掌控之下，还想着逃走？简直是痴人说梦，你还不出来受死。”
楚弦听到黑河老魔的声音，暗道果然，吃了不死鱼，被寄生不死咒灵，就会被那黑河老魔感应到，乃至于，操控自己体内的不死咒灵。
显然，无论是哪一种咒灵，都是有利有弊，楚弦现在的状况，就像是被逼到了一个独木桥上，无论左边还是右边动作，都可能将自己挤下去，跌入万丈深渊。
而除了体内的不死咒灵，就算是只凭修为，楚弦也不是那黑河老魔的对手。
一时之间，楚弦是陷入了巨大的危机当中。
一旦出去，必死无疑。
平常这个时候绝对是慌了神，要么大脑一片空白，仓皇逃命，要么强行保持冷静，偷偷溜走，但无论哪个，都是在巨大压迫力下做出的本能反应，那就是逃走。

第七百三十八章 神座奥秘
可楚弦不是一般人。
他这时候居然还能沉着性子想事情，现在他想的是，黑河老魔干嘛不直接冲进来弄死自己？
刚才对方喊的话，是在震慑，说白了，就是让自己害怕，可这个有必要么？
黑河老魔的修为，手段，都在自己之上，遇到对方，楚弦连还手的能力都没有，换做是自己，肯定冲进来直接灭杀，哪里会给你那么多废话和机会。
黑河老魔肯定不傻，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冲进来？
楚弦四下看看这神庙，又看了看上面沾染着黑河老魔气息的最高神座，楚弦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
黑河老魔不是不想冲进来，而是不敢，当然他畏惧的不是自己，而是这神庙，确切来说，他是怕损坏神庙内的这个沾染他气息的神座。
之前楚弦已经是推断出，这神座象征地位和权力，那么如果跟深层次的推断，黑河老魔之所以可以掌控其他的不死咒灵，是不是就和这神座有关系？
想到这里，楚弦突然是冒出了一个冲动。
那就是动手，毁了这神庙里的神座。
其他三个已经被毁掉的神妙若真的是黑河老魔做的，那么他的目的，就是维持他最高神座地位和权势，就像是一个传世古董，若是有两件，那就掉价了，称不上是传世，可如果将另外一个砸了，那么剩下的，就是独苗，这才能身价倍增。
神座也是一个道理。
当下楚弦起身，甩袖，飞出一大片铁砂，然后用术法凝聚出一个巨大的铁球，然后一弹手指，这足足有十几万斤重的铁球，直接砸向那边最高的也就是沾染黑河老魔气息的神座。
就听到轰隆一声巨响，那神座投一下就被砸的龟裂，碎石飞溅，但却没有直接倒塌。
而外面的黑河老魔感应到了什么，突然是疯了一般要往里冲。
“无知小儿，你赶紧给我住手！”
就见黑河老魔撞碎神庙入口，瞪着通红的眼睛，就像是命门被人拿捏住一样，一脸拼命的架势。
看对方这样子，楚弦就知道自己所料不错。
这个神座，对黑河老魔至关重要，而且不光是重要，照现在这个架势来看，简直就是命根子一样。
那么，当然是更要摧毁。
楚弦不管黑河老魔，而是掐了法诀，铁球再次飞砸过去，这一次力道，明显比上一次还要大，直接在黑河老魔的惊呼声中，将那神座砸了个粉碎。
“不！”黑河老魔狂吼一声，形同疯癫，而就在神座破碎的同时，黑河老魔下半身那巨大的仿佛蜈蚣一般的身体，直接破碎，变成黑水喷涌流淌，之前被囚禁在内的各族高手也都摔落出来，一个个半死不活，毕竟是被折磨的够呛，此刻没有反抗之力。
黑河老魔此刻落在地上，眼中糅杂了震惊、不敢置信还有浓烈的愤怒。
“小子，你找死！”
似乎是不将楚弦撕碎，就难解他心头之恨，不过黑河老魔似乎也有所忌惮，最终还是没有攻过来，而是思索片刻，转身离去。
居然是走了。
楚弦没有追击，一来敌不过对方，二来不能排除对方是在引诱自己出去，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先稳住。
此刻地上那些各族高手也是逐渐恢复过来。
“枷锁没了？”一个妖族大圣似乎是感应到什么，开口惊呼，不光是他，其他人也是一样。
“的确是没了，好，太好了，这么一来便可不受那黑河老魔控制，至少可以与他决一死战。”
有人兴奋，也有人好奇：“为何那枷锁就突然消失了？”
这时候，人群中一个巫族大祭司开口道：“这不死神座被毁，他自然无法通过灵殿之力，给咱们下枷锁之术，更无法再操控咱们体内的咒灵。”
显然，这巫族大祭司了解很多东西。
楚弦此刻注意这巫族大祭司，对方看上去比自己还要苍老，而且是一位烈日级的大祭司，就从他说的话，肯定是知道一些内情。
楚弦立刻是上前行礼，虚心询问，那巫族大祭司也是不敢托大。
“我还要谢谢你，若不是你将黑河老魔掌控的不死神座击碎，我们都得受他摆布，生不如死，所以您算是我的恩人，要问什么，尽管问，我知道的，绝不隐瞒。”
这巫族祭司极为有礼，楚弦问他巫族称号，这在巫族当中乃是极为重要的一个称谓，尤其是对于祭司来说，更是重要，可以从称号上来判断对方的身份和来历。
这巫族祭司叹了口气：“现在我的祭司封号肯定已经没了，不过一百三十年前，我的祭司称号是黑龙。”
黑龙祭司。
楚弦恍然，这位祭司，莫非就是上一任黑龙大祭司？
不对，时间上对不上，那么，就应该是现任黑龙祭司的上上一任，总之，这位之前在巫族的地位也是超然的存在。
想不到，即便是这种曾经得到过“黑龙”称号的大祭司，居然也被困在这里为奴为仆。
而这位前任黑龙祭司的讲述，楚弦逐渐明白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黑河老魔，最开始，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人族道仙，不过此人是邪修一派，当年为求长生延寿之道，偷偷潜入巫地寻找机缘，结果还真就在这极寒之地找到了一个上古巫神遗迹……”
“这上古巫神遗迹，便是这一座城池，这当中有不死鱼，食之，可延寿，获咒灵附体，得不死之身，但这世上哪里有真正不死不灭的事情，这也是要代价的，每一次借助咒灵之力，都会让咒灵壮大，除非坐拥灵殿神座，否则迟早得被咒灵反噬，那下场可就是极为凄惨了。作为最开始食用不死鱼获得不死之身的黑河老魔，他在这里参悟上百年，弄清楚了很多奥秘，知道了灵殿神座的存在。”
讲到这里，旁边有一个道仙好奇，忍不住道：“刚刚我见恩人以术法摧毁那个神座，莫非就是灵殿神座？”
这个问题，显然也是其他人想问的。
老黑龙祭司摇头：“非也，若是黑河老魔真的掌控灵殿神座，那谁都无法阻挡他，到时候，他真正融合不死之神，成为灵殿首座，所有的不死咒灵都得听他调遣，无论是谁都不是他的对手，甚至于咱们因为被不死咒灵附体，所以人家一个念头，都可以让咱们臣服。”
说完，老黑龙祭司指着刚才被摧毁的神座道：“那只是灵殿外灵庙级神座，本来有四大灵庙，每一个都有一个最高级别的神座，但黑河老魔他怕其他人与他划分对咒灵的掌控权，所以他毁了其中三个，独留一个，由他掌管，不光如此，这里实际上是被他封锁，其他人根本不可能进来，这一次没想到，恩人能潜入这里，若非占了先机，怕是根本没法子和黑河老魔斗。”
楚弦点头，这和他之前的推测不谋而合，果然，这神座就是代表地位和权力，而且是拥有可以操控和命令不死咒灵的神通能力。
“如此一来，毁了这里的神座，就等于是将他这特权剥夺，那些不死咒灵，当然不会再听他调遣，包括黑河之水，他也无法再随意操控，不过……”
老黑龙祭司这时候话锋一转，一脸担忧道：“让人担忧的是，那黑河老魔不知从什么地方得到了邪神之眼，这些年都在想法子获得上面的力量，一旦让他成功，那便是生灵涂炭，天下大乱。”
旁边有妖族大圣身形一震，喃喃道：“莫非，是我们的万妖之祖？”
邪神之眼，的确是万妖之祖。
老黑龙祭司显然很瞧不起妖族，此刻哼哼一笑：“妖族各自为王，难成气候，所谓妖祖，也只是有传承之力，却无教化之功，如此，何以称祖？在我看来，那邪神之眼，只是一个妖魔罢了，能称得上祖名的，只有我们巫族巫祖，还有人族仙祖而已。”
这话倒是实话，只是说的有些太过直白，那边妖祖大圣立刻是不乐意了，直接上前要动手，结果是被旁边一个妖族大圣拦住。
“莫要动怒，眼下咱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就算是要争斗，也得离开这里，脱离险境，还有，得将身上这不死咒灵除去，否则终究是个隐患，还有，咱们的敌人只有黑河老魔，切莫窝里斗，让那老魔逮了便宜。”说话的妖族大圣，长脸鹰钩鼻，目露凶光，一看便是非凡之辈，不过就算是这等妖族高手，之前也依旧是被黑河老魔奴役，此刻，在场的妖族高手，心里都恨不得将黑河老魔挫骨扬灰。
老黑龙祭司这时候也懒得激怒这几个妖族高手，他也知道，眼下不是内斗的时候，他们虽然暂时摆脱了黑河老魔的控制，但就以修为和手段来看，他们依旧不是其对手，当然，若是这么多人联手，又另当别论。
这些高手，有的是人族道仙，有的是巫族祭司，还有妖族大圣，都是一方霸主，厉害无边的人物，之前是被黑河老魔一个个用不死咒灵控制住，为奴为仆，自然只能是老老实实，是龙得盘着，是虎得趴着，可现在黑河老魔无法掌控他们的不死咒灵，他们自然是开始恢复一些本性，至少现在互相是谁都不服谁，谁看谁都不顺眼。
这时候，楚弦说话了。

第七百三十九章 就知道你有问题
“诸位稍安勿躁，便是没有邪神之眼，黑河老魔的修为也在飞羽仙之上，即便是一般的飞羽仙级别，都不是他的对手，诸位就算是全盛时期，单打独斗，肯定无一人是黑河老魔的对手，若还不团结，依旧内斗，那结果就是继续被他奴役，永无翻身之日。”
一句话，现场安静了。
楚弦说的的确很在理，但更重要的是，楚弦是他们的“救命恩人”，若说这些人傲气十足，互相不服，但有一个人，他们必须得服，那就是楚弦，若非楚弦打碎神座，破了黑河老魔对不死咒灵的掌控神通，他们还在黑河水里泡着呢。
无论人、巫、妖，恩将仇报，那都是天理难容的恶事，所以楚弦一说话，他们都安静了。
这效果，就是楚弦自己也愣了愣。
“对了，之前听说恩人姓楚，那我们就叫您楚先生，楚先生德高望重，是唯一能集合在场众多高手之人，大家也都服你，接下来该如何做，还请楚先生指点，我等必然遵从。”那鹰钩鼻的妖族大圣这时候主动说道。
有人表态，其他高手也都是如此说道，就是一个意思，别人的话他们不听，楚弦的话，他们就听。
因为楚弦的外表现在是极具迷惑性，那白发飘飘，道骨仙风，一派得道老仙的样子，也怪不得会让人信赖。
楚弦也没推辞，而是继续问那老黑龙祭司：“之前我见城中央的那个神殿，莫非便是不死灵殿？”
老黑龙祭司点了点头：“不错，若是楚先生你曾经去过，就应该见过那边的银鱼守卫。”
楚弦点头。
“银鱼守卫乃是这鱼人部族炼器大师所制，最麻烦的是，所用的是绝灵秘银，如此无惧任何术法咒语，偏偏又力大无穷，刀枪不入，当年那黑河老魔也是尝试了很多次，最后实在进不去，这才退而求其次，占据旁殿神庙内的神座，不过若是有人能进去，掌控这灵殿之内的神座，便可真正能掌控不死咒灵。”
老黑龙祭司语气当中透着一丝渴望，显然，那灵殿之内，才是最大的权力中枢，只要能进入其中，便可掌控所有不死咒灵，就算到时候黑河老魔的神座不被摧毁，按照神座序列来讲，他也只能乖乖听话，不可能反抗。
这时候，外面传来震动声，众人对视一眼，急忙飞出去查看，很快，就有消息传回来。
“黑河老魔用术法封住了这一层地下洞穴，看样子是想要将咱们困死在这里。”一个巫族祭司急忙说道。
这时候老黑龙祭司摇头：“这并非是黑河老魔布置下的禁制，此处的禁制，原本就有，那黑河老魔也只是加以运用而已，不过他封住出入口，咱们的确是出不去。”
显然，这老黑龙祭司对这里的了解要比其他人多很多。
“那黑河老魔难道就不怕咱们再找到某个不死神座占据，到时候，他体内的不死咒灵也得受咱们摆布。”一个人族道仙开口，显然，对于不死神座的理解，他们已经是完全掌握，也知道之前黑河老魔之所以能奴役控制他们，就是因为占据了某个不死神座。
老黑龙祭司摇头：“黑河老魔盘踞此处已有四百年，他对这里的了解，远超你能想象，除了灵殿，因为有银鱼守卫他进不去之外，其他的地方，他不知去过多少次，原本灵典之外也有不少神座，但都被他摧毁，只留下一个占据，就是防着有人釜底抽薪，除非咱们想法子进入灵殿，否则，在外绝对再找不出另外一个不死神座出来。而且时间长了，一旦黑河老魔在外获得更多邪神之眼上的法力神通，或者他修为突飞猛进，到时候，就算是他不占据不死神座，也能将咱们所有人全部灭杀。”
显然，老黑龙祭司的言外之意，就是要想法子进入灵殿，掌控序列等级最高的不死神座。
“你这巫族老头狡猾的很，旁敲侧击，不就是想要让楚先生进入那灵殿之内，可你也说了，那黑河老魔盘踞此处四百年，都找不到进入灵殿的法门，依旧是拿那银鱼守卫没有丁点办法，楚先生他又如何能进去？就算是大家一起帮忙，怕也进不去。还是说，你另有图谋，是故意要害人？”另外一个妖族大圣开口质问。
这是一个浑身黑毛的牛妖，双角锐利，瞪着一双牛眼。
老黑龙祭司此刻眉头一皱，不悦道：“你们这些妖族，愚昧无知，蛮横无理，几次三番无事生非，莫非真以为老子不敢灭了你们？”
眼看双方就要打起来，最后还是楚弦出来灭火。
不得不说，楚弦的话还是很有用的，至少他们双方都不敢不听。
那边青鹤仙人这时候也开口道：“老祭司说的没错，像是我们这种被黑河老魔囚禁超过百年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这里的一些事情，老祭司，你比我来的还要早，应该是第一个被黑河老魔囚禁的修士吧？”
听到这话，老黑龙祭司眼中闪过回忆，叹了口气：“不错，我不光是第一个被黑河老魔囚禁的人，而且当年真正头一个发现这里的，其实是我。”
楚弦听到这话，也并不意外，就从刚才对方所表现出对这里的了解，本就惹人怀疑，因为对方太熟悉这里了，所以听到老黑龙祭司这么说，楚弦没吭声，继续听。
老黑龙祭司当年拥有黑龙称号，在巫族当中地位尊崇，那是仅次于巫祖的存在，当然是风光无限，而且因为权势极大，对巫族各地也是了若指掌。
这极北之地的地底深处有上古巫神遗迹的事情，他是无意当中知晓的。
“诸位，我相信如果是你们和我一样，突然有了这种发现，肯定不会告诉别人，这不是我自私自利，而是人之常情。当时我发现这里，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秘密仔细研究此处遗留的典籍，同时翻阅一些巫族史记，可结果是在巫族史记中，根本找不到这个不死鱼人部族的只字片语，若不是亲眼见到这地下城池，我是绝对不信曾经有这么一个部族存在的。”
老黑龙祭司回忆了一番，又道：“后来我才知道，从最开始，巫族就没有对这个不死鱼人族的纪录，不是没有，而是当时的记录官奉命销毁，这里面牵扯到一个天大的秘密，我不方便讲，而就算是说，也只能单独对楚先生讲明，毕竟，能不能带领咱们逃出去，要仰仗楚先生。”
一听这话，那边两个妖族大圣又炸了，直骂这巫族老头狡诈，不过最后，还是停了嘴仗，毕竟说再多，这老黑龙祭司也不会吐露。
“既然你只对楚先生说，那你就说吧，若是楚先生，我们肯定是信任的。”妖族大圣率先表态，那边青鹤仙人等人族道仙也是点了点头。
楚弦看了一眼老黑龙祭司，便道：“如此，那咱们去那边说吧。”
老黑龙祭司点头，当下两人单独离开，到了一处屋舍，将房门关上，再加持了术法，如此，外面的人肯定是看不到也听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楚弦这时候看着老黑龙祭司，后者居然是突然发动一门秘咒巫术。
对秘咒巫术早有极高造诣的楚弦，自然一眼就看出，这老黑龙祭司发动的是“昏睡咒”，显然，这老黑龙祭司是心中有鬼，阴谋藏心。换做一般高手，被突然袭击，尤其是被这昏睡咒加持，怕是极难保持清醒，不光如此，从刚才开始，楚弦就嗅到这老黑龙祭司身上有一股怪异的香味。
这味道不注意，极容易忽略。
可楚弦知道，很多巫术，实际上是要双管齐下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效果。
昏睡咒加上这迷魂香，就算是修为高深的道仙，甚至是飞羽仙，也会中招，至少会失神片刻。
好在楚弦早就看出这老黑龙祭司有所隐瞒，而且图谋不轨，对方太过于了解这里的一切，而且从一开始，他就在挖坑，楚弦这种混迹官场的高手，又如何看不出来？
之前楚弦也只是装傻，故意表现出没有发现的样子，就是要看看这老黑龙祭司究竟是什么打算，果然，对方上当了。
虽说楚弦瞬间就解开了对方的咒术，但依旧是装作被迷倒一样，一下子坐在地上，双眼迷离。
楚弦就是要看看，这老黑龙祭司究竟要做什么，玩什么把戏。
这时候那老黑龙祭司见自己的突然袭击奏效，自然是欣喜，但他动作更快，立刻是施展一门巫道秘术，随后念咒，同时取出一柄小刀，将他自己的上衣脱下，在胸口画了一个血淋淋的“图腾”。
这图腾，楚弦好像见过，乃是一种巫道的唤醒之术。
楚弦这时候有所察觉，提前准备，果然下一刻，自己的左眼就什么都看不到了，仿佛失去了掌控。
楚弦的左眼可不一般，当初四祖灵图给予楚弦的巫祖精血，就被楚弦炼化在左眼之内，自然，这个过程四祖灵图可是帮了不少的忙。

第七百四十章 神海厮杀
要知道楚弦这个人的性格，实际上是很多疑的，尤其是对不信任的人更是如此，在四祖灵图的阴谋败露之后，楚弦就觉得，对方当初如此好心给予自己巫祖精血，怕是没安什么好心，所以早就提防上了。
他的左眼，楚弦是自己加持了诸多术法，此刻，这种担忧和怀疑果然是应验了。
就在老黑龙祭司自残一般的在身上画出来一个复杂的血色图腾之后，楚弦发现自己的左眼果然开始躁动，甚至是一度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索性的是，楚弦早有防备。
此刻楚弦浸入神海之内，此刻的神海，躁动浪涌，仿佛变天一般，却是因为有另外一道意识和念头侵入这里。
楚弦看到了这一个意识的本体。
正是四祖灵图。
此刻，四祖灵图就漂浮在神海之上，面目狰狞。
楚弦看到这一幕，明白了，这可能是四祖灵图的一步暗棋，对方为什么要将巫祖精血给自己，原来是打算留下一条后路，那就是如果他自己本体无法延寿长生，到时候，会借用这一滴巫祖精血，通过夺舍之法，将自己的身躯占据，将自己的意识碾碎或者囚禁在神海深处。
不得不说，这四祖灵图当真是好算计，而且为了能继续活下去，真可谓是不择手段了。
楚弦这时候也降临神海，看着对面的四祖灵图。
后者冷笑：“楚弦小儿，倒是本祖我小看你了，不过你也到此为止了，你可知本老祖之前为何教你那么多巫道秘咒？哼哼，那是为了到时候为我所用，巫道夺舍，损失太多，本体那一身惊天动地的修为无法保留流传，好在，我提前教了你秘咒，到时候，我便可运用，反制于你，将你意识抹杀，以后，你的身体就归本老祖了。”
说完，身上巫力喷涌而出，居然是从身上流出黑色的血水，一点一点的滴落，沾染下面的浩瀚神海。
就如墨汁入清水，不断的沾染，扩散。
而这个实际上就是四祖灵图的意识在侵占吞噬楚弦的意识。
楚弦出奇的没有惧怕，甚至平静的让对面的四祖灵图都感觉到一丝畏惧和不妙。
“果然是这样，那老黑龙祭司早就察觉到我左眼中四祖灵图的气息，对方倒也能沉得住气，说了那么一大堆废话，就是要取得信任，然后单独相处，想法子用巫道血图腾来催动你这一丝意识，好让你夺舍，取而代之，高明。可惜，用错了对象。”楚弦说完，身形一动，猛然冲过去，一拳打在四祖灵图意识体上。
后者哀嚎一声，被打飞出千丈距离，意识体形成的脸已经被打的变形，就像是一块被揍了一拳的泥巴一样。
“怎么会？你已经中了咒术，意识虚弱才对，不可能有反击之力。”四祖灵图身上冒出的黑水越来越多，显然是着急了，他要快一点侵占楚弦的神海，只有这样，才能夺舍成功。
瞬间，楚弦出现在他面前，那速度，比千里挪移更快。
毕竟，这里是楚弦的神海，是楚弦的主场，在外面，他可能敌不过四祖灵图，但在这里，他就是神。
即便是四祖灵图的神念再强，也绝对强不过楚弦。
又是一拳。
打的四祖灵图身形扭曲，还没落地，又是一记鞭腿，抽的四祖灵图哀嚎连连，苦不堪言。
每一次攻击，四祖灵图的神念意识就会被打散一点，虽然四祖灵图的神念意识极为强大，但也经不住这般狂轰滥炸，不一会儿，就被打的奄奄一息，可下面，浩瀚的神海，也只是被染黑了不到百分之一。
“怎么……怎么会这样！”四祖灵图已经是力竭，他自然知道神海神通，那是大智者才能开启的，就像是四祖灵图他之前，就有自己的神海，毕竟像是他这种巫祖一级的高手，开启神海并不困难。
可问题是，他的神海，似乎，好像，没有这么广阔。
同样是海，也有大小之分。
楚弦的神海，明显大的超出了他的想象。
别说楚弦之前有准备有提防，可以反制他的神念夺舍，就算是没有，这么大的神海，他就算是铺开所有的神念，也难以完全占据。
这个结果，明显超出了四祖灵图的计划，此刻，就算是活了三千七百多年的老怪物，他也是头脑一片空白，想不出办法。
楚弦摇头：“你我所修功法不同，道也不同，我这神海，来源之神秘，就连我自己都没有弄清楚，有些地方，我都未曾到达，究竟有多大，我自己尚且不知，你就算是巫祖高手，神念通天，但跑来侵占我的神海，也只能是有来无回。更何况，我早有提防，你本体已死，只剩下这么一缕神念，既然不可能夺舍，又何必再执着？还有，三千七百多年，你也应该活够了，你这寿元，怕就是无极金仙一级都未必能比得上，你说你，还有什么可奢求的？”
听到楚弦数落教训，四祖灵图便是气不打一处来，愤怒道：“你这小子，乳臭未干，你懂个什么？这么多年，我所学之术，精湛无比，学识之广博，无人能及，若是死了，一切都化为乌有，我不甘心啊。更何况，长生之道，自古都是各族修士追求的目标，我知这世上没有永生之人，但能多活几百年，几千年，谁不愿意？更何况，你自己不也是为了延寿长生，这才跑来巫地的？你自己尚且如此，又何必说我。你说我夺不了你的神海，哼，我便偏不信，咱们就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说完，四祖灵图的神念突然变化，身上溢出血水，随后是轰然化作一个怪物，巨大无比，光是身躯，在神海之内就超过百丈。
浑身黑气缭绕，但凡被这他身上黑气沾染的地方，都被同化。
看得出来，四祖灵图这是要拼命了。
楚弦自然不能让这四组灵图在自己的神海里胡闹，虽说对方未必能沾染全部神海，夺舍成功，但这世上就怕有万一，即便对方在做无用功，楚弦也不想自己的神海有什么损失。
要知道，这神海，可是自己纵横天下的一个最大的资本。
自己神海之辽阔，无边无际，这也是楚弦后来才发现的，最恐怖的一点是，楚弦曾经发现，这神海某些地方，自己都去不了。
这种未知的恐惧，实际上一直都在伴随楚弦，只不过后来没有任何事情发生，楚弦这才想通了，暂时放下这一层忧虑。
所以说，四祖灵图那点神念，是绝对不可能将这一片神海沾染。
接下来，就是神念之间的争斗。
四祖灵图虽强，而且神念变化，手段繁多，可楚弦胜在主场作战，后继之力是绵绵不绝，如此厮杀许久，最终是将四祖灵图的神念耗尽。
等到四祖灵图最后一点神念在嘶吼和强烈的不甘当中消散，或者说是被神海吞噬，壮大神海时，楚弦也是不禁叹了口气。
这传说一级的人物，巫族四祖灵图，居然就这么消亡了。在追求长生，追求不死的事情上，四祖灵图可以说已经是做到了极致。
但最终，仍旧是难逃消亡的命运。
四祖如此，其他高手也是一样，甚至包括楚弦自己。
楚弦叹着一口气，显然就包含了这么多的感慨。
四祖灵图神念的力量彻底被自己同化吸收，不过对于楚弦来说，得到好处的同时，似乎也弄来了一些麻烦。
这四祖灵图是消亡了，但对方留下的黑色液体却是没有消散，从神海高处往下看，可以看到一大片黑色的海域，虽说和整个神海范围来看，只能算是很小的一片，但终究是有了“污点”。
最麻烦的是，楚弦现在还不知道这一小片污点究竟会带来什么不好的后果，若是知道倒也罢了，就是因为未知，所以才会担忧。
但楚弦觉得，相对于这个，还是眼前的麻烦更实际。
一个是如何从地下脱困，如何应对黑河老魔的威胁，还有一个，是如何延寿长生，要知道，自己之前吃了不死鱼所增加的寿元，后来又被噬寿咒灵吞吃的差不多了，虽说因为体内有了不死咒灵可以制约噬寿咒灵，两者达成一个平衡，但损失的寿元，暂时夺不回来，自己的寿元依旧是过一天少一天，而且，也没几天可活了。
所以，这些才是最麻烦的，相对于神海内的这一片黑斑，楚弦觉得，还是先解决眼下的麻烦为上。
神海内和四祖灵图生死厮杀了一番，斗的是天昏地暗，实际上，在外界来说，也不过是片刻时间。
外面，老黑龙祭司正一脸焦急的维持着血图腾巫术，为四祖灵图增加法力。
就如同楚弦之前预料的一样，这老黑龙祭司在发现楚弦左眼上四祖气息之后，就立刻有了谋划。
要知道，这老黑龙祭司，在早年是四祖灵图提拔起来的，所以对四祖灵图的气息极为敏感，此刻他猜出四祖灵图将精血留存到这个楚先生身上，可能是为了夺舍，所以他就耍了个计谋，以血图腾，加持唤醒四祖灵图的神念，好帮助四祖灵图夺舍成功。

第七百四十一章 拜见四祖大人
就从这一点来说，老黑龙祭司对四祖灵图的忠心，那是毋庸置疑的。
就在他有些忐忑和有些期待的时候，楚弦睁开了眼睛。
看到老黑龙祭司，楚弦头一个想法就是将这老东西弄死，这一次若非自己做了准备，怕是真有可能让四祖灵图钻了空子。
可转念一想，楚弦忍了下来。
自己何不将计就计，将这老黑龙祭司对于这不死鱼人族的事情都套出来，因为这老黑龙祭司明显对这里极为熟悉。
甚至楚弦猜测，对方所知道的，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多。
想到这里，楚弦这时候模仿着四祖灵图的眼神，还有说话的语气，开口道：“这次多亏你了。”
老黑龙祭司见到楚弦醒了，先是一愣，随后看到那凌厉的目光和深层的语气，当下是心头一跳，不过这老黑龙祭司也是狡猾的很，他并没有立刻表态承认，而是装模作样道：“楚先生，你，你说什么？”
“哼！”楚弦这时候瞪眼，随手施展了一门巫道秘咒之术，将老黑龙祭司压在地上，同时自己站起来，居高临下道：“你居然连本老祖的声音都忘了？”
这一次，老黑龙祭司再不敢有任何试探，急忙是跪下行礼：“属下参见四祖大人。”
声音激动，居然是老泪横流，也不知道是发自真心，还是装模作样的演戏。
楚弦回想着之前两个月和四祖接触的点点滴滴，揣摩这四祖的脾气和说话方式，此刻是开口道：“行了，我知你是行事小心，但你别忘了，本老祖做事的习惯，若无把握，又怎么会给予此人巫祖之血，就是为了夺舍重生，你这一次也是有功，应该奖赏。”
这话说出来，那老黑龙祭司急忙是千恩万谢，很是激动。
楚弦这时候装模作样道：“本老祖之前沉睡，若非你用血图腾唤醒，可能还要沉睡一段时日，虽说夺舍成功，但一时半会儿还无法读取此人记忆，你说，究竟发生了什么？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楚弦是演戏演全套，没有一丝的懈怠，让人挑不出毛病。
老黑龙祭司果然是不敢有丝毫隐瞒，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仔仔细细明明白白的道出，而且很多事情，是之前楚弦都不知道的，显然，对方果然是隐瞒了很多东西。
“四祖大人，此处乃是万年之前存在过的不死鱼人部族，实际上，就是传说中的巫神族。”老黑龙祭司说完，楚弦故作惊讶：“巫神族？”
老黑龙祭司点头：“四祖大人，此事是千真万确，这巫神族，便是万年之前，与始祖大人共创巫道的那个巫神族，而且秘咒之法，咒灵之道，都是出自这个巫神族，只不过后来，始祖大人忌惮他们，所以才用计谋，将他们灭族，并且封存这地下深处。虽说此法残忍，但就以当时的情况来说，将他们灭族是最好的办法，始祖大人肯定也是认为，若是不灭杀这巫神族，将来整个巫族，都得被他们奴役。而这巫神族有一个特点，便是可以拥有不死之身，所依仗的，是不死咒灵，也就是咒灵始祖，是所有咒灵的起源之地。属下早年就发现这里，暗中研究，已经掌握此处所有秘密，只是后来出了岔子，被那黑河老魔横插一杠，用法术控制，可这些年来，属下从没有向那黑河老魔吐露半句实情和这里的秘密，这一点，还请四祖大人放心。”
楚弦心中狂跳，暗道果然那两位妖族大圣说中了，这老家伙的确是坏的很啊，明明什么都知道，却是故意隐瞒，什么都不说，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
表面上，楚弦点头：“你的忠心，本老祖自然是清楚，那你说，这里有什么秘密？”
老黑龙祭司此刻是献宝一般，小声道：“四祖大人，那黑河老魔这几百年来，虽然是将这里翻了个底朝天，也掌握了低序列的神座，来掌控不死咒灵，可最重要的地方，不死灵殿，也就是咒灵的起源之地，他却是无法进入，就是因为，属下在被那黑河老魔擒住之前，想法子催动了那银鱼守卫，有这银鱼守卫，黑河老魔就是修为再高，也绝对进不去。”
说到这里，老黑龙祭司是得意的笑了笑，显然对他能戏耍那黑河老魔而感到沾沾自喜。
楚弦也是一愣。
他没想到，这老黑龙祭司居然如此的深藏不露，那个守卫中枢灵殿的银鱼守卫，居然是对方放出来的。
只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相当于又多了一个疑问。
那就是这老黑龙祭司既然之前能进入那中枢灵殿，为何不直接占据里面的最高序列的神座？
如果是那样，黑河老魔也得听这老黑龙祭司的，称霸这里的，就是老黑龙祭司，楚弦不相信，有这种机会，对方会放过。
所以这里面肯定还有猫腻。
换做其他情况，楚弦还真不好问出来，但现在，自己可是“四祖灵图”，所以当然要展现出四祖灵图的威势和霸道。
“哼！”
楚弦学着四祖灵图的样子冷哼一声，将杀气放出，对面那老黑龙祭司吓了一跳：“四祖大人，为何发怒？”
“你还敢问本老祖？我问你，按照你刚才说的，那灵殿里既然有最高序列的不死神座，你又是第一个来过这里的，而且还曾经研究过很长时间，那为何不占据，有好处不占，必然有其原因，你却没有说出来，如此隐瞒，是要打算做什么？”
面对楚弦质问，老黑龙祭司急忙道：“四祖大人息怒，这件事属下自然是要与您讲明白，因为这里面的事情颇为复杂，所以属下刚才是在想着如何讲解。”
楚弦又冷笑一声，将四祖灵图的姿态是学了个十足。
“那你说吧，本老祖听着。”
老黑龙祭司这时候忙道：“实际上属下在发现这里的头一天，就想过占据不死神座，但要占据不死神座是有一个前提，那必须得是吞吃不死鱼，被不死咒灵附体才行。四祖大人知道属下做事，向来是谋而后动，经过我之前的研究，这不死咒灵一旦附体，再不可能摆脱，而且这东西，是有巨大弊端的，短时间内，的确是可以让人拥有不死之身，据说将不死咒灵提升到最高境界，足以滴血重生，哪怕是只留下一根毛发，也能重生不死，可这世上，哪里有不劳而获的事情，要获得这种不死之身，就要付出代价，必须不断被咒灵吸食修为，也就是说，只要被不死咒灵附体，修为就再难有寸进，永远会止步不前，而这只是第一个代价，因为随着不死咒灵的强大，它会逐渐反噬宿主，最终变成一个疯狂只知道杀戮的怪物。所以，属下当时才选择不去沾染这不死咒灵，可谁能想到，世事难料，我不敢做的事情，那黑河老魔做起来却是毫不犹豫，而且他修为比我强了太多，所以才被他占据先机，而我也只能在关键时刻，催动机关，放出银鱼守卫，护着那灵殿，不让黑河老魔染指，这一下，就过去了数百年，这数百年来，属下因为被不死咒灵吸食修为，同时又被那黑河老魔掠夺法力，修为不升反降，本事已经大不如前，此番有幸能遇到四祖大人，属下欢呼雀跃，只希望四祖大人能解救属下于苦海之间。”
说完，跪倒磕头，很是虔诚。
楚弦没吭声，主要是在考虑对方说的有几分真几分假，这老黑龙祭司狡诈无比，虽然表现出对四祖灵图绝对的忠诚，但楚弦才不会傻乎乎的完全相信对方所说的话。
这番话里，而且还透露出一个有趣的事情，那就是这老黑龙祭司的言外之意就是说，他实际上是有法子解决银鱼守卫这个大问题的。
当然，楚弦知道对方最多也就是将这银鱼守卫调走，或者可以越过对方进入灵殿，至于掌控阴鱼守卫，老黑龙祭司那是绝对做不到的，否则他如果能做到，就不会被黑河老祖欺辱数百年。
如果真的能掌控阴鱼守卫，那出去之后，只要不去招惹最顶级的道元真人一级的话，其他的，来多少，灭多少，打遍天下无敌手。
这可不是楚弦夸大，而是事实。
甚至可以说，这银鱼守卫若是现世，绝对是毁灭一级的武器。
就从这一点上就能看出，黑龙老祭司，也只是取了巧，所谓当年是他放出这银鱼守卫的话，根本不可信。
楚弦猜测，银鱼守卫一直都在，只不过黑龙老祭司知道一种可以不让银鱼守卫进攻的方法罢了。
所以楚弦现在想的是，如果自己是四祖灵图，这个时候，该怎么说，怎么做？是假装相信对方，还是继续逼问。
就以四祖灵图的性格，那更是老狐狸，对属下，也只能是恩威并施，不可能一味的逼问，展现威严。
所以楚弦思考再三，最后是做出了决断。

第七百四十二章 入灵殿
“起来吧，你是本老祖忠心耿耿的手下，这种时候，自然是要团结一致，既然你对此处如此了解，那肯定是有进入灵殿的法门，如今你，和我，身上都有不死咒灵，这么一来，进入灵殿的价值和必要性都有了，所以，说说吧。”楚弦这时候表现出了赞扬，还有一种和蔼和拉拢的意思。
此刻的楚弦，将四祖灵图的性子和说话方式，学的是惟妙惟肖，丝毫看不出丁点的破绽。
老黑龙祭司急忙道：“属下的确有法子让四祖大人您进入灵殿，只不过外面那些人，终究是一个麻烦，至少不能让他们坏了四祖大人的好事。”
楚弦摇头：“此事不难，略施小计避开他们就好了。”
老黑龙祭司这时候又道：“还有，那灵殿之内是有凶险的，要占据神座，不是百分之百成功，只有五成把握，一旦失败，神魂俱灭，肉身也是顷刻之间会化作一地血水，到时候，必死无疑。”
楚弦眉头一皱。
这倒是一个麻烦，只有五成把握，也就是说，成功和死亡，各是五五开，若是以四祖灵图这种人的性格，那是绝对不会以身犯险，更不用说，被灭亡的可能性达到五成，那当真是再赌命。
楚弦这时候问出疑问：“那黑河老魔之前占据神座，莫非也是如此？”
老黑龙祭司点头，的确，不过这灵殿之外的神座，成功率要高一些，我从典籍上查看，至少达到七成。
楚弦这时候已经弄清楚老黑龙祭司的打算，所以冷声道：“那你是什么打算？”
老黑龙祭司这时候急忙躬身道：“属下，愿意先行尝试，为四祖大人蹚路，若是成功，属下必然借用神座之力灭杀黑河老魔，用这力量为四祖大人尽忠，而若是失败，神魂俱灭，属下也是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楚弦恨不得一脚将这不要脸的老东西踢出去，这老黑龙祭司居然能将这种话说的如此的冠冕堂皇，简直是一个人才。
他根本就是自己想要获取最高序列的神座之力，所以才出此言，偏偏要说成是为四祖尽忠。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实际情况真的如同老黑龙祭司说的那样，要掌控神座之力，生死各占一边的话，那对方也的确算是以身试险。
至少就以四祖灵图的性子，只有五成把握的事情，他绝对不会去做，尤其是现在，他根本没有豪赌的资本。
一旦输了，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当然，这些都是楚弦站在四祖灵图的角度来考虑，实际情况是四祖灵图早完蛋了。不过也同样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老黑龙祭司是在故弄玄虚，所谓五成生五成死的事情，是他杜撰胡编出来的。
可这件事如何验证真伪？
所以才说这老黑龙祭司老谋深算，他已经是将事情考虑的清清楚楚，当然，对方肯定是有提高成功率的法门没有说，此外，楚弦再往深里想想，就知道这件事，应该是真的，因为老黑龙祭司也担心，一旦四祖灵图占据神座失败，但如果没死，或者说，还有其他分身存留，再来找他的晦气，那他也有说法，因为这件事的风险已经事先说明，而且自愿主动以身试险，无论何等结果，这老黑龙祭司都是有功无过。
楚弦这时候森森一笑：“难为你如此忠心耿耿了，具体情况，咱们一会儿再说，先进入灵殿，这才是最重要的。”
“是，四祖大人所言极是。”老黑龙祭司说完，便道：“那一会儿咱们便说是要四处探查，然后想法子摆脱其他人，属下到时候带四祖大人进入灵殿。”
楚弦点头。
如此，算是商量妥当，两人出了院子，外面众多高手已经是有些等的不耐烦，见到两人出来，都是一脸好奇他们在里面说了什么。
这时候楚弦开口道：“眼下咱们被困于此，自当同心协力，刚刚这位老祭司与我说，这上古城池之内，或许还留有一些传承，一些法宝，咱们这就分头行动，尽可能找一些有利于咱们的东西出来，如此说不出还有转机，至少到时候有资本和那黑河老魔决一死战。”
这个提议显然也符合众人的诉求，毕竟就待在这里，什么事情都解决不了，四下搜寻，说不定会有奇遇。
要知道，这里可是上古遗迹，指不定就还有一些传承和宝物没有被发现。
众人当即是分头搜索，各自分开，而片刻之后，灵殿之外某处，早就商定好在这里汇合的楚弦和老黑龙祭司出现在这里。
“四祖大人，您随我来。”老黑龙祭司这时候确认没有其他人跟来，急忙是引着楚弦七拐八绕，进入到灵殿下方一个石屋之内。
这里，空空荡荡，就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石室，不过可以看到，在这石室之内，是有一个池子，池子不大，七尺见方，或许里面曾经有东西，但此刻是什么都没有。
楚弦看了一眼老黑龙祭司，后者急忙道：“四祖大人，稍等片刻。”
说完，施展书法，从他背上，立刻是冒出道道光芒，随后，一个一条狰狞大蛇仿佛分裂增生一般，从对方背上爬出来。
楚弦知道，这是巫道术法中颇为常见的一种，融灵术，说白了，就是将某种巫道猛兽，如狮虎蛇蝎之类的东西，融入身体，一来可获取力量，二来，也可在对敌时放出，攻杀敌人。
此刻这大蛇爬出之后，老黑龙祭司也是神色萎靡，显然，之前他很多力量都是依托这一条大蛇，大蛇离体，等于是带走了他半条命，不萎靡才怪。
下一刻，大蛇游动到那池边，然后张口一喷，突出一团银色液体，片刻之间就将池子注满。
“四祖大人，只要进入池中，沾染这圣水，便可随意进入灵殿，不会再受到银鱼守卫的阻拦。”
楚弦点头，这一池银色圣水应该是被这老黑龙祭司给提前收取了，就等于是进入灵殿的钥匙，也怪不得后来黑河老魔想尽办法也难以进入。
不得不说，这老黑龙祭司很狡诈。
这时候，老黑龙祭司自己先跳进去，沾染圣水，楚弦这才效仿，然后老黑龙祭司用大蛇重新吸走这些圣水，出去之后，直接踏入灵殿范围。
果然，这一次银鱼守卫没有出现阻拦，两人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进入灵殿。
就从这一点上来看，老黑龙祭司果然是没有说谎，他的确是有法子进入灵殿之内。
“四祖大人，灵殿之内自成乾坤，当中有书海和神座，神座利于虚空之内，所见云端之上，一共有十二座，最高的那个，便是最高序列的不死神座，不过那最高序列的不死神座凶险最大，属下研究数年，都不曾爬到顶端，倒是其他低一级的序列神座要容易一些，而且就算是这里最低级的神座，都要比之前黑河老魔占据的那个要厉害得多。”
一边走，老黑龙祭司一边给楚弦讲解。
进入之后，果然是内有乾坤，最先所见，的确是一片书海。
这书海就在脚下，怕是得有百万本藏书。
“此处藏书极多，属下也只是读了其中一少部分。”老黑龙祭司继续道：“四祖大人，你看前面，那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十二根神柱，便是神座根基，需要攀爬向上，最短的一根，也有三万八千尺。而且因为这十二根神柱都是绝灵秘银打造，所以，在这灵殿之内，根本无法施展任何法术，同样无法飞行向上。”
这一点，楚弦刚刚就已经有所察觉。
从踏入灵殿的一瞬间，楚弦就发现自己体内所有的仙道法力和神通都被压制封印，原来是因为那十二根神柱。
如此说来，这灵殿，当真是一个神妙之地，明明是压制了一切法力，但却可以撑起一个小乾坤界，还有，在外界几乎是传说，根本见都见不到的绝灵秘银，在这里居然是如此的多，不光是那银鱼守卫是秘银炼制，就说这十二根神柱，怕是不知用了多少秘银，简直是不计其数。
楚弦所想，这不死鱼人族当真如此恐怖？如果将这十二根绝法秘银神柱搬到外面，那怕是无人再能修炼，也没有所谓术法神通了。
这件事，实际上是很容易让人细思极恐的事情。
如果不死鱼人族当真有这种改变天地规则的底蕴，那即便是巫族始祖出手，也不可能将他们灭杀，更何况，就以之前壁画上和老黑龙祭司从典籍上看到的来说，巫族始祖所学的秘咒之法，都是师承这不死鱼人族，在楚弦看来，这不死鱼人族要比巫族始祖都要厉害的多。
除非，这十二根绝法神柱，根本不是这鱼人族所立。
这么一来，就会有另外一个问题。
这十二根柱子是谁铸造的，又是谁立在这里的？
未知之事，总是让人心生畏惧，楚弦也一样。这种感觉很奇妙，越是畏惧，越是好奇，越是想要弄清楚事情真相。
不过眼下探究这个还不合时宜，重中之重，还是先掌控神座要紧。

第七百四十三章 书海之下有猫腻
“四祖大人，接下来该如何做，还请示下。”老黑龙祭司这时候躬身道，将选择权交到了楚弦手中。
这老家伙还真的是毫无破绽，也不知道是真的忠心，还是假情假意。
好在，楚弦深知上位者御下的手段，毕竟他本身就是圣朝高官，如今已经坐到首辅阁仙官的级别，谋略算计，老黑龙祭司还未必是楚弦的对手。
楚弦这时候道：“那你便去爬那个最短的神座吧，若能成功，记你首功一件。”
这个过程，楚弦是一直盯着对方，想要看看对方会作何反应，毕竟这是楚弦自己制定对方可以攀爬的神座，对方提前搞鬼的可能性就要小了很多。
结果对方没有任何波动，只是道了一声“领命”，便朝那边最矮的那根神柱走去，开始攀爬。
因为无法动用任何术法，所以只能用手脚，用肉身的力量，爬的高了，若是不小心失手跌落下来，怕都会摔个粉身碎骨。
而楚弦也没有干等着，而是快速在书海当中翻阅各种典籍。
这里各种典籍太多，老黑龙祭司花费数年时间都没有将所有书籍看完，楚弦自然不可能在这短短时间里遍历一遍。此外，就楚弦随便翻阅了一些典籍，都是纪录着一些无用的东西，虽然都是关于这个不死鱼人部族的纪录，但说实话，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内容。
楚弦立刻是放弃了从这书海中探寻线索的想法。
或许这书海，本就是一个浪费时间的地方，要知道楚弦自己也有书海，可楚弦的书海再多，也是整整齐齐摆放，书既是承载知识载具，也是思想的实体化，对于书籍，当然是要报以敬畏，怎能如垃圾一样，随意堆放，散落一地？
而且如果仔细看，这里很多书籍都已经破损，有的书线早已经腐朽，书页散落一地，这么看起来，的确就和被遗弃一样。
试问，都被丢弃的书籍，当中又能有什么价值？
就说老黑龙祭司花费数年时间从这些书籍当中吸取的那些知识，也并非是直接看出来的，而是从各种书籍中提炼出来的东西，这倒也难为那老黑龙祭司了，光是花费在这一件事上的时间，肯定是相当多。
可楚弦就是觉得，这个地方有些不对劲。
这是楚弦以前推案断凶时留下的毛病，那就是要追求合理性，有些事情不合理，肯定是有猫腻。
就像是这灵殿，如此神圣的地方，为何要堆积如山如海的书籍？
楚弦见过太多神殿，越是重要的地方，越是庄严肃穆，不会有太多的装饰和杂物，这里有十二根不死神柱，的确是庄严，也足够神圣，可这么多书，就有些大煞风景，看上去很不合理。
这时候楚弦是突发奇想。
如果将自己是不死鱼族最后的幸存者，那为什么要弄这么多书放在这里，这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仓促之间，运来大量的书籍，专门堆放在这里。
这么做，肯定有其目的。
“那是什么目的？”楚弦低头看着这书海，瞬时间，想到一种可能。
如果是为了掩盖什么东西呢？
试想一下，如果是费了隐藏什么东西，不让别人看到，那情急之下，用大量的书籍落下，掩盖某个东西，这才应该是人之常情，这才符合现在这种情况。
楚弦想到这里，已经是将注意力从那十二神柱和书海上转移，只关注这书海下面究竟埋着什么东西。
或许，这下面真的有东西，更有可能，那个东西，才是关键的关键。
因为有那十二根绝法秘银神柱，现在楚弦没法子动用术法，但他可是货真价实的武圣，此刻是折纸成刀，灌注真气，直接对着脚下的书海就是百斩碎星刀。要知道楚弦的刀法极为恐怖，刀气所至，可以瞬间将几丈深的书籍都直接斩碎，所以就听到巨响连连，书海震动，不过几息时间，就被楚弦蛮牛一般，轰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而不得不说，这书海还挺深。
可再深，也只是书籍，换做是老黑龙祭司，肯定是想方设法保护这些书籍，妄图通过阅读，从这些书籍里了解很多东西，获取好处。
但楚弦此番，根本就是反其道而行之，直接动武，既然这里的主人都不将这些书籍当回事儿，楚弦那就更不会。
正在某个神柱上奋力向上攀爬的老黑龙祭司这时候隐约听到下面有响动，微微一愣，停了下来。
他自然是好奇，下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想到他已经爬了将近一半的距离，如果下去再上来，那对他的体力可是一个巨大的浪费。
而且他之前的确对楚弦没有说实话，就他所了解的掌控神座，的确是只有五成成功几率，可并非是没有法子提高成功率。
只需要一些法子，就可以将掌控的成功率提升到八成以上。
他之前那么说，只是因为他很了解四祖大人，对方极为多疑，而且绝对不会以身犯险，真的是一半生一半死的话，四祖大人绝对不会来尝试。那么，自己就有了机会来攀爬神柱，当然，老黑龙祭司也只是耍了一个小聪明，对于四祖的畏惧，那是根扎在骨子里的，他的确是不敢对四祖不力，只是在忠诚的前提下，为自己谋取一些利益罢了。
毕竟，他一开始的确是没想过被不死咒灵附身，更没有想过掌控神柱，眼下的事情，都是被逼无奈。
想到这里，老黑龙祭司决定是当做没听到下面的动静，什么都不管先爬上去掌控了这一个神座再说。
到时候，自己可控制其他不死咒灵，就算是遇到麻烦，也有自保之力，甚至，可以将四祖大人也纳入自己的控制当中，毕竟四祖大人现在的宿主，也被不死咒灵附身了。
想到激动之处，老黑龙祭司也是忍不住有些兴奋，他被奴役了数百年，吃了这么多苦，受了这么多屈辱，终于有了翻身的一天，而且现在看来，被不死咒灵附身，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因为虽然修为无法提升，而且最终会被咒灵吞噬，但只要占据神座，便可大大延缓后一项的时间，再过几百年逍遥的日子，根本不成问题。
所以老黑龙爬的是更带劲了。
与此同时，楚弦那边也是用他手里的纸刀，将整个书海挖穿了。
这书海深度超过三十丈，就算是楚弦，也是耗费了不少真气和功力，不过最终是挖穿到底。
下面为了维持整个书海的稳定，楚弦是用书籍堆积成支撑柱，开始横向扩充，很快，楚弦就有了发现。
他发现了一具尸体。
不死鱼人族的尸体。
和在外面看到的鱼人蛹不同，这个尸体就很正常了，而且不知道经历多少岁月，依旧是没有腐烂。
不光如此，这鱼人族尸体身上的衣衫，也是完好无损，看得出来，从一开始，对方就维持这个坐姿，然后是任由无数书海将他掩埋。
而楚弦很快就发现，这个鱼人身上所穿衣衫很是眼熟，似乎是在什么地方见过，神海之内略微思索一下，楚弦就找到了对应的记忆。
是在外面那个神庙壁画上见到过，那个高高在上，赠予巫族始祖秘咒之法的鱼人首领，就是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虽说壁画和现实还是有一些差别，但大体上是一样。
也就是说，这个尸体，是鱼人族的头领。
知道了这个，楚弦很是提防，也极为小心，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位不死鱼人族的首领，的确是死了。
毕竟，肉身就算不死，也有寿元，寿元一到，依旧得死，只是因为对方拥有不死咒灵，所以肉身万年不腐。
紧接着，楚弦从对方怀中，发现了一个册子，和周围散落的书籍完全不同，这个册子，显然得到了最好的保护，毕竟是被这鱼人首领护在身前的。
翻开之后，楚弦无奈又合上了。
上面所用的文字，不是人族文字，也不是巫族文字，楚弦根本看不懂，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册子上纪录的东西，肯定非同寻常，不然这位不死鱼人族首领，肯定不会如此看重，不光是藏在怀里，还在之后将无数书籍落下，将自己和这册子掩埋。
便在这时，异变突起。
从这鱼人首领尸身上，突然冒出一团幽光，闪电一般冲向楚弦，楚弦想要将对方挡开，无奈这东西根本就是无形之物，居然一下子钻入楚弦体内。
楚弦这时候反应过来，这肯定是那鱼人首领体内的不死咒灵。
这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居然数万年时间过去，都能不死不灭，要说这世上如果真的有什么东西是永生不灭的，楚弦觉得，估摸就是这种不死咒灵了。
失去了不死咒灵，鱼人首领的尸体直接化作飞灰，毕竟若不是不死咒灵的力量支撑着，这肉身早就毁灭了。
在楚弦看来，估摸鱼人首领体内的不死咒灵可能是走投无路，所以才会冒险要附在自己身上，要知道这种事情可是从来没发生过，之前，都是通过吞吃不死鱼，才会被不死咒灵附身，这么说来，鱼人首领身上这不死咒灵的力量显然更强大。
而此刻，楚弦体内是彻底热闹起来了。

第七百四十四章 三灵争霸
原本就有两个咒灵，一个噬寿咒灵，还有一个不死咒灵，这两个之前斗个旗鼓相当，算是两强争霸，可现在又多了一个，直接变成三足鼎立。
偏偏这最后一个冲进来的不死咒灵实力最强，本来是要占据主动权，结果发现这个身体已经有两个同类，所以它打算鸠占鹊巢，直接将另外两个咒灵吞噬掉，壮大自身。可显然，另外两个咒灵也不是吃素的，当然是奋力反击，甚至，还联手在一起。
这个发展，就是楚弦也没料想到。
毕竟，自古以来，还从没有出现过一个人身上，被多个咒灵占据的情况发生，就算是有，也必然会是强的那个，吞噬弱的那个，绝对不会有这种谁都奈何不得谁，维持平衡的这种事情。
楚玄现在也不知道这事情是好是坏，咒灵这种东西，一般是不会主动附体，都是通过咒法，通过媒介，如水、食物等，巫族人对咒灵的研究，已经持续万年，可像是楚弦这种，被三个最顶级的咒灵附体的情况，的确是蝎子拉屎独一份，开天辟地头一遭。
这时候，灵殿之内十二神柱中，最粗最高的那个顶端，序列最高的神座，此刻发出耀眼光芒。
刚刚爬到最矮神柱顶端的老黑龙祭司这时候吓了一跳，遮眼眺望，只见那最高序列的神座方向，光芒涌动，这让对神座颇为熟悉的老黑龙祭司一下子吓住了。
毫无疑问，这是神座被占据的表象。
可这怎么可能？
先不说别的，就说那最高序列的神座，那么高，要爬上去，至少得花费比自己还要多几倍的时间，否则根本不可能，这么短时间里，谁能爬上去？
四祖大人？
就算是，就算是四祖大人体力超群，就爬上去了，但要占据这最高等级的神座，那也是要面临太多的困难，首先一点，光是祛除之前神座上残留的上一任占用者的咒灵残留，那就是一个难如登天的事情。
一个不慎，就可能被对方反杀，直接殒命。
就说这最高等级的神座，老黑龙祭司翻阅了数年典籍，整理出的信息表面，那是不死鱼人族的始祖占据过，而且也只有这一位强者成功过，所以从一开始，老黑龙祭司就没想过染指这最高序列的神座。
可现在，居然有人成功了。
“难道，真的是四祖大人？”老黑龙祭司此刻是忐忑无比，之前他所有的小算盘和小得意，此刻被现实击打的粉碎，恐惧慢慢爬遍全身，有一点恐惧，有一点不甘，也有一些庆幸和释然。
“幸好，幸好，之前对自助大人恭敬，没有任何不敬之处，这样也好，有四祖大人庇护，至少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老黑龙祭司开始自我安慰，至于眼前的这十二序列的神座，他之前是梦寐以求，但现在，他是扭头就走。
因为就算是他将这神座占据，也没用。
所以还不如不占，然后还能在四祖大人那边博一个忠心耿耿。
想到这里，老黑龙祭司急忙是转身，又开始向下爬。
而此刻，楚弦对这异象还压根不知，体内三个咒灵的争斗还在继续，不知怎的，那鱼人首领的咒灵实力突然暴涨，居然是直接压过另外两个咒灵。
显然，肯定是出了什么状况导致这第三个咒灵的实力大涨。
楚弦现在就和一个看客一样，没法子，咒灵之间的争斗，他根本插不上手，只能看着干着急。
在楚弦看来，这三个最好是别分出胜负，一旦分出胜负，到时候都是自己的麻烦，最好就是维持平衡，之前的经历已经证明了咒灵之间互相平衡，对于自己这个宿主来说，是最好的情况。
自然，楚弦不愿意之前的平衡就此打破，因为无论是噬寿咒灵得势，还是不死咒灵壮大，似乎对楚弦都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楚弦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只是当做一个看客，毕竟这是在决定自己的命运，只是应该如何加入进去，楚弦现在还没有什么好法子。
神海之内，楚弦神念看着脚下平静的海面之下，三个咒灵的虚影厮杀的场景，表情越发的凝重。
神海之内可查看体内一切，自然也可以将三个咒灵厮杀的场面图像化出来。
现在楚弦不求别的，只求这三个咒灵互相制约，达到平衡。
可现实情况并非如此，第三个咒灵太过强大，明显占据着主动和优势，而且楚弦还发现一个有趣的事情。
之前楚弦吞吃不死鱼而沾染的不死咒灵，原本是很厉害的，但在面对那第三个进来的不死咒灵时，却是畏手畏脚，明显是被对方压制，反倒是最开始的噬寿咒灵还能抵挡。
这就有些奇怪了。
再联想到这第三个咒灵是从不死鱼人族首领身上飞出来的，楚弦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这第三个咒灵，必然是占据了某个神座，掌握神座之力，这才能对其他不死咒灵形成压制，可以说若非有噬寿咒灵扛着，自己那个不死咒灵早就被吞噬掉了。
有了这个推断，楚弦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的确，正常情况下，他就算是手段再高，也没法子掺和到咒灵的争斗当中，但也有一些办法可以干涉。
就例如，如果让自己的那个不死咒灵也占据一个神座呢？
这么一来，就算是在序列上，强不过那第三个咒灵，但至少有了一拼之力，再加上噬寿咒灵，就未必不能保持平衡。
楚弦想到这里，立刻是离开神海，快速爬出书海，然后刚好看到那最高最大的神座上光芒涌动。
那上面的气息，似乎和第三个咒灵有关联。
楚弦明白，对方占据的就是序列最高的那个神座，那么，自己只能选择第二序列的神座了，只有这样，才勉强能达成平衡。
如此，楚弦没有耽搁，而是快速攀爬那个神柱。
楚弦乃是武圣，体质要远超老黑龙祭司，而且这个时候，楚弦明显能感觉到，体内自己那个不死咒灵正在用某种力量加持自己的肉身，这么一来，攀爬速度更快，几乎是如履平地。
最有趣的是，那噬寿咒灵似乎也有些顶不住，更知道眼下的情况，居然也是吐出了五十年寿元出来还给楚弦。
这么一来，楚弦活力更胜，那速度比之前老黑龙祭司攀爬神柱的速度，至少快了数倍不止。
只是这一根神柱要高很多，即便是武圣，攀爬半程都可能筋疲力尽。
楚弦也一样，而且他现在还是一个“老者”。
最后楚弦速度开始慢了下来，结果发现，噬寿咒灵又吐出五十年寿元反补回来，楚弦心中自然高兴，就算是体力恢复了一些，也是故意放慢速度，这么一来，在到达顶端神座这个过程里，楚弦居然是弄回来超过一百五十年的寿元。
这可是意外之喜。
返还回来的寿元让楚弦原本苍老无比的样子，似乎年轻了一些，虽然依旧是老者模样，可八十岁和七十岁的样子，能一样么？
只是后来，计算式楚弦再装样子，那噬寿咒灵也是不往外吐寿元，楚弦知道，这事情急不得，只要自己慢慢想法子能驾驭体内的咒灵，那么这家伙吞噬掉自己的寿元，一分一秒都得吐出来。
眼下，还是先继续维持平衡才是上策，对自己也是最安全的。
上到第二序列神座，这神座上缠绕着一道黑气，应该是之前占据这里的咒灵所残留的灵体。
按照老黑龙祭司的说法，掌控神座过程中，失败的主要原因就是清除这残留灵体，因为需要将这残留的灵体之力引入体内，由灵体之间争斗，分出个胜负，胜了，自然是吞噬掉这残留灵体，然后成功掌控，败了，那这残留灵体的死亡之气，足以灭杀任何一个级别的高手。
此刻楚弦靠近，也没犹豫，直接将这神座上残留的灵体引入体内。
用楚弦的话说，反正自己身体里已经有三位大爷了，再多一位也没什么。
更何况，这身上残留的死亡咒灵和其他正常的咒灵有本质的不同，对于体内三个咒灵来说，这个死亡咒灵就是一个异类，一个只懂得杀戮和毁灭的存在，按照楚弦的了解，这死亡咒灵一出现，另外三个只能是联手先将这个死亡咒灵灭杀，否则他们都得倒霉。
单对单，生死之间的确是五五开，这一点老黑龙祭司说的没错，但如果三对一，那胜算就超过了九成。
所以楚弦才会如此的放心大胆肆无忌惮。
结果和楚弦预料的一样。
死亡咒灵刚一入体，就开始疯狂攻杀，没有理由，没有智商，怼天怼地，所以之前三个咒灵就算是互相敌视，互为敌人，但这时候也只能是被迫联手，一致对外。
就像是一池清水，三条鱼在争夺谁是老大的时候，突然钻进来一个浑身冒臭水的同类，若不将这家伙灭了，一池清水就变成臭水。
这就是所谓的公敌。

第七百四十五章 实力大涨
不出意外，九成以上的胜算果然是没有出现例外，那第二序列上残留的死亡咒灵果然是连片刻都坚持不住，就被联手的三个咒灵灭杀吞噬，偏偏这一个死亡咒灵的力量颇为强大，吞噬之后，三个咒灵的力量都有提升。
这里面，有资格占据神座的只能是不死咒灵，噬寿咒灵就算想，它也做不到，而第三个咒灵本身就已经占据了最高序列的神座，不可能再占据一个，所以就剩下楚弦原本那个不死咒灵。
分出一道灵体缠绕神座，第二序列的神座也被楚弦占据。
就在楚弦以为，体内这三个咒灵会再一次开始一场惊天大战厮杀的时候，却没想到这三位居然就此偃旗息鼓，那第三个咒灵似乎知道以一对二不好赢，所以没有继续动手，而另外两个，单打独斗依旧不是第三咒灵的对手，若是联手，也未必能稳赢，所以既然打也是平局，又何必动手？
默契在这一刻形成。
这个结局虽然有些出乎楚弦的预料之外，但依旧是符合他自己的利益，那就是维持了平衡。
对于咒灵这种超脱出天地规则之外的存在，楚弦即便是掌握三族功法精华，甚至得到过四祖灵图指点教导，现在的情况依旧是一知半解。
或许体内这三个咒灵就是一个不稳定的隐患，可能在某个时刻突然暴起，将楚弦拉入万劫不复之地，当然也有可能是一个机会，一个让楚弦跳脱到更高一级的催化剂。
究竟如何，现在不得而知。
楚弦先将这烦心的事情抛在脑后，就目前来说，他已经是掌控了两个最高序列的神座之力，之前还没察觉，此刻楚弦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提升了太多太多，包括修为和法力。
只不过这里因为有十二根绝法秘银神柱的缘故，法力这方面楚弦还感觉不深，或许只要离开这灵殿，才会真切的感觉出来。
下了神柱，楚弦看到老黑龙祭司恭恭敬敬的等在下面，表情比之前还要恭敬，见到楚弦下来，急忙是上前道：“属下恭贺四祖大人掌控神座之力。”
楚弦这时候看了一眼之前老黑龙爬过的神柱，上面的神座依旧是一片死亡之气，显然老黑龙祭司并没有选择占据神座。
至于原因，楚弦也能猜出来，这最高序列的神座都被自己占据，对方再占据一个低序列的神座，又有什么用？反而还会惹人怀疑，倒不如老老实实，表达忠心来的更实际。
而之前老黑龙祭司打的什么主意，楚弦又如何看不出来，只不过是一些小聪明而已。
这时候楚弦扭头看了一眼那边自己挖开的书海坑洞，显然，老黑龙祭司也一早就应该看到了这个坑洞，那对方有没有下去看看？
楚弦如今手握最高序列的两个神座之力，对所有不死咒灵都有操控之力，所以现在已经不需要有任何的忌惮和顾忌。
所以直接问道：“你怎么不问那边的坑洞是做什么的？不可能没看到吧？”
老黑龙祭司一听这话，立刻是打了个哆嗦，他听到了浓浓的杀意，所以急忙是跪下道：“回禀四祖大人，属下虽然好奇，但猜测那坑洞必然是四祖大人所为，所以只要是四祖大人做的事情，属下都不敢追问，而且属下以性命起誓，绝对没有入洞查看，如有虚假，天诛地灭。”
这誓言倒是狠毒。
实际上就算是老黑龙祭司下去了，对于现在的楚弦也没有任何影响，毕竟下面已经是什么都没有了，鱼人首领尸体因为失去了不死咒灵，灰飞烟灭，而对方怀中视作珍宝的那一本书册，楚弦也早就收走。
想到那书册上的文字，楚弦知道，这老黑龙祭司肯定是认得，但楚弦肯定不会将这书册交给老黑龙祭司去解读。
所以楚弦这时候开口道：“我信你，另外，等将黑河老魔的事情解决掉，你教我这不死族的文字。”
语气是命令式的，老黑龙祭司哪敢不尊，急忙是领命。
这灵殿，已经没什么了，该出去了。
走到外面，楚弦似是想起什么，开口道：“我不想让人知道我的身份，在外，我依旧是楚弦，你记好了，就算是以后见到老九、老十一和老十二，你也得这么说，如果说漏嘴，你自己知道下场。”
这句话开口，老黑龙急忙遵命，他不敢不听。
他知道，四祖大人口中的老九，老十一和老十二，是九祖、十一巫祖和十二巫祖，敢这么叫几位巫祖的，也只有四祖大人了。
现在，老黑龙祭司是不敢有一丁点的忤逆和不尊，毕竟自己的性命，已经是拿捏在四祖大人手中。
出了灵殿，楚弦只是念头一动，就感应到其他各族高手的位置，因为他们体内的不死咒灵，在楚弦这里已经是可以随意掌控。
不光如此，在这地洞之上的某处，还有不死咒灵的气息，楚弦知道，那是黑河老魔。
此刻楚弦没有耽搁，直接抓起老黑龙祭司，瞬间化作一道流光，直接飞出这不死地下城，到了这地下洞穴的出口处。
这里已被黑河老魔用术法封住，所用的法阵，还是之前不死鱼人族所布置下的。
现在楚弦可以肯定，既然老黑龙祭司来的更早，那不可能不知道这里的封闭法阵，对方必有破解之法。
这次楚弦都没开口，老黑龙祭司自己就招了，他果然是知道如何开启这一道封印阵法。
如此楚弦也没有追究，这老黑龙祭司对他还有用处，以后放在巫族，也是一个暗棋。
之前不开，是因为他们不是黑河老魔的对手，现在楚弦掌控第一和第二两个最高序列神座之力，修为上提升很多，虽然距离飞羽仙，依旧只差一步，但已经是无限接近这个境界，就算是对上黑河老魔，楚弦也能凭借术法和手段，拼个旗鼓相当。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楚弦有先天优势，可以借助神座的力量碾压黑河老魔，对方体内有不死咒灵，这就是最大的一个弱点。
就这一点，楚弦便能立于不败之地。
不过这也不能说楚弦是百分之百可以取胜，有的时候也会发生一些例外，就例如，倘若黑河老魔得到了来自邪神之眼的力量，哪怕只有一成，也足以扭转战局，这一点，楚弦不得不防。
所以必须要尽快出去和黑河老魔对决。
老黑龙祭司打开封印的同时，楚弦也是运用神座之力，给其他各族高手传音入耳，告诉他们出口已经打开，可集结而出，合力反击黑河老魔。
至于楚弦，他率先飞出，打算先去会会黑河老魔，也是楚弦如今实力大增，再加上有神座之力，所以有极大的把握压制黑河老魔。
而这一番出去，楚弦是声势颇大，一路向上，因为有对不死咒灵的感应，所以楚弦即便是在如蛛网一般的地下洞穴之内，也能找到正确的道路，不过片刻就找到黑河老魔。
那黑河老魔正盘膝坐在一处，修炼某种功法，额头处的邪神之眼是若隐若现，不断流出汹涌妖气，似是在提升黑河老魔的实力。
楚弦到场，黑河老魔也是有所察觉，立刻是睁开眼睛，看到楚弦之后，露出惊讶之色。
“是你？”
显然，黑河老魔是相当的吃惊，他明明已经是将下面封死，想着上来将邪神之眼的一部分力量炼化为己用，这么一来，他的实力还能再提升一截，到时候足以将下面那帮人随意揉捏。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居然有人能破阵而出，而且还是这么快。
对方还是那个打碎自己神座的那个人。
当下黑河老魔是转怒为喜。
“好啊，本尊还没去主动找你的晦气，你居然敢主动找上门来，很好，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黑河老魔报仇心切，尤其是他炼化邪神之眼的力量也有所成就，虽然还没有将邪神之眼之前赐予的力量全部炼化完毕，但在他想来，要对付对方，也是小菜一碟。
他原本是人族邪修，乃是邪仙一道，自然，邪仙一道，也是按照道仙等级划分，他最初来时，已经是飞羽仙境界，即便是在邪仙当中，也是属于中流砥柱，实力强横，不然也不可能一来就凭借武力，将原本那老黑龙祭司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后来他实力再提升，不过因为要延寿续命，所以吃了不死鱼，被不死咒灵附身，虽然他通过研究，占据了灵殿之外最高序列的神座，而且还不断的抓住一些高手，用不死咒灵控制他们，吸取修为。
可就算是吸取修为，他因为中了不死咒灵，本身修为也没有再提升，否则按照他的预想，这几百年时间里，以他的天资和本事，应该可以晋升到道元真人境界。如果真的能晋升道元，很多事情，他就能做了，这也是他之前没有想到，吃了不死鱼，居然会被沾染不死咒灵，而且这不死咒灵，一旦被寄生，就再不可能摆脱。

第七百四十六章 高等级的斗法
所以他才会想方设法的寻找提升修为的可能性，不光是抓来很多各族高手，而且他终于是在数年之前，机缘巧合遇到了邪神之眼。
作为一名邪仙，黑河老魔自然知道邪神之眼代表的是什么，那是超越道元真人级别的存在，说不定，自己能否摆脱不死咒灵，或者是强行提升修为，就在这邪神之眼的身上。
只可惜，邪神之眼不是他能压制和控制的，他只能勉强维持一个相对平等的关系，或者说，是邪神之眼尊，他卑，维持这种关系。
这已经是让他不爽到极点，谁又能想到，居然又会有人跑来搅局，不光是将自己那么多奴仆弄走，而且还打碎了自己的神座。
没有了神座，他就无法掌控其他的不死咒灵。
自然，他对楚弦的恨意极大。此刻见到楚弦找来，一向自负且数百年都没有尝过败绩的黑河老魔，根本是想都不想，直接就攻杀了过去。
抬手就是他成名的绝技，腐仙神掌。
这是一门术法，却是用武道催动，一掌打出，腐仙之气足以形成十丈掌印，铺天盖地的压过去，只要沾染一点，立刻骨断劲折，就算是道仙，也会被腐蚀肉体，腐蚀法力。
这是飞羽仙境界仙人的手段，足以一招灭杀道仙。
楚弦见状，不躲不避，同样是一掌打出。
楚弦这一掌，没有那么多古怪的名堂，简简单单的仙元神掌。
很多道仙都会的一门术法，称不上有多厉害，可有的时候，越是简单的术法，反而越是能发挥出巨大的威能。
这也是楚弦的一个习惯。
无论是武道还是术修，他不会追求过于高深功法和术法，反而会钻研那些最为基础的，哪怕是普普通通一拳，简简单单的飞剑术，只要是熟练，只要是能做到随心所欲，便能达到千锤百炼的程度。
在这种境界之下，哪怕是再普通的招数和术法，都能发挥出巨大的威力。
楚弦就曾经用基础的术法，战胜过那些掌握了高深术法的人，所以此刻，楚弦的仙元神掌打出之后，居然是和黑河老魔的腐仙神掌对在一起，然后拼了个旗鼓相当。
黑河老魔一脸不信。
要知道，他可是飞羽仙中期，随便一招对方都应该抵挡不住才对，当下也是收起轻视之心，瞬间再施展两门术法。
地陷之术，落石剑雨。
这两门术法极快，楚弦只感觉身子一沉，双脚居然是被地面吸入其中，便如陷入淤泥中一样，与此同时，头顶石头落下，每一个都变化成剑，锋利无比。
楚弦知道躲不开，不过也没必要躲，对方这种术法讲究的是迅速，出其不意，但威力欠缺，只需施展金刚神咒，便可抵挡过去。
楚弦也是这么做的。
金刚神咒加身，那些锋利的石剑根本无法对楚弦造成丁点伤害，便是剑入雨下也是起不到任何作用。
谁料这时黑河老魔冷笑一声：“你这贼小子终于中计了。”
说完，黑河老魔手指一弹，刚刚落下的石剑上，纷纷有鬼怪飞出，嘶叫着扑向楚弦，一个个往楚弦身上钻。
“僧鬼？”楚弦也是愣住了，这世上的规则就是一物降一物，人是如此，术法也是一样，金刚神咒，是道仙最常用的护体神咒，可以说适用于任何情况，也能抵挡巨大多数术法，可也有惧怕的术法。
那就是鬼物。
金刚之体，最怕的就是邪鬼入侵，而且在邪鬼当中，对金刚之体破坏力最大的就是僧鬼，僧人受尽折磨之后化成鬼物，对金刚神咒简直是有破坏性的攻击力，因为金刚本源自佛系，僧人诵经，若是枉死，被炼成邪僧鬼，自然对原本的信仰有敌意，遇到金刚之体，必然是不死不休。
所以说有的时候斗法，不是力量大，境界高就好，真正的高手，讲究的是精致准确，用简单的术法就能解决的事情，为何要耗费巨大法力用高深术法？
这就是一些高级道仙的信仰和逼格，显然，黑河老魔就是一个有信仰和逼格的高手，他斗法，讲究的就是这种近乎于艺术性的方式。
此刻楚弦金刚肢体被邪僧鬼撕咬，情况危急，若是撤了金刚神咒，换另外一种术法，那必然会引来更猛烈的术法攻杀。
这就像是两个棋艺高手对弈，有的时候，是不能露出丁点破绽的，正所谓一招棋错满盘皆输便是这个道理。
不过这也从侧面证实了，目前的楚弦，实力的确是比之前有了巨大的提升，但以修为和术法，已经不弱于黑河老魔。
所以黑河老魔才会如此的重视。
但显然，楚弦还有另外的杀手锏，便见楚弦法诀一变，随后身上金刚神咒变化，成了神光加身。
这一招术法有多种名字，一般的道门称之为破邪法咒，道仙起了一个更加文雅的名字，金光神咒，而佛门修士称之为“佛光普照”。
这三种术法虽然不同，但实际上对高手来说，都是大同小异之术，尤其是对楚弦这种近乎于飞羽仙级别的高手，更是如此，而且无论是哪一种，楚弦都有研究，所以三术合一，借用金刚神咒之力，逆转法术，来了一个漂亮的反击。
瞬间，那些邪僧鬼被金光和佛光照身，一个个惨叫，随后被祛除了身上的戾气和凶气，等于是将这些邪鬼超度，光芒闪过，一个个邪僧鬼都是神色庄严，身上鬼气戾气尽除，安详庄重，一个个都是盘膝而坐，高呼佛号，随后是化作流光，消散天地之间。
这是鬼物自行解体，对于这些僧人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看到这一幕，黑河老魔脸色狰狞。
因为对方这是正面用术法压过自己一筹，要知道他自成名以来，还从没有在这种斗法上吃过亏。
输，他输过，甚至有几次差一点丢了性命，可面对的都是绝对的强者，而在旗鼓相当的情况下，他却是从没有输过。
今天，可能是第一次。
“再来！”黑河老魔当下又要施法，楚弦却是伸手隔空一抓，瞬间，黑河老魔身子一抖，居然是动弹不得。
“怎……怎么回事？”黑河老魔一脸不敢置信，狰狞无比，而他何等聪明，对方这一下就能将自己制住，而且很明显，是自己体内的不死咒灵在作祟，他又如何能猜不出来原因。
当下是话锋一转：“你，你进入过那不死灵殿了？”
虽然是询问，但显然，他知道这个答案必然是肯定的，只有进入灵殿，占据了更高一级的序列神座，才能掌控其他不死咒灵。
就像是之前他所掌握的力量一样，可以以一人之力，控制那么多的高手为奴为仆。
所以要说这世上谁最熟悉神座的力量，黑河老魔绝对是当仁不让的一个。
此刻他疯了一般挣扎，想要摆脱神座之力对他体内不死咒灵的控制，但显然，是徒劳的，就以他目前的力量，也无法阻挡和反抗。
此刻黑河老魔瞪着眼睛，嘶吼道：“你既有神座之力，为何不一开始就用，你这是想要羞辱我吗？”
楚弦还真不是这么想的。
之前对方斗法，来势汹汹，楚弦也是下意识的接招，当然也有考验自己目前术法的意思，看看，不用外力，自己和黑河老魔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结果自然是让他欣喜无比，他现在的实力，已经无限接近飞羽仙，也是刚刚黑河老魔大意，不然自己最多打个平手，不会直接破了黑河老魔的邪僧鬼之术。
黑河老魔还是要比自己强，这一点楚弦心知肚明，就算自己是飞羽仙，也只是飞羽仙初期，而黑河老魔，已经是飞羽仙中期，境界之间的差距，这是难以逾越的，所以楚弦这才直接使用神座之力来压制对方。
这才是最保险的必胜之道。
楚弦现在掌控的是第一和第二序列的神座之力，对不死咒灵的压制力那几乎是无法抵抗的，即便黑河老魔手段高深，同样是抵挡不住。
楚弦也是头一次运用这神座之力压制敌人，眼下他也是尝试，念头一动，就听到一声惨叫，黑河老魔身上三十六处大穴直接破裂，往外喷血。
这是楚弦施术的效果，有了这个实验，楚弦心中大定，可以说他对神座之力有了新的认识，黑河老魔厉害不假，但今日，也只能是憋屈的死在自己手里。
楚弦不会客气，也不会犹豫，因为对敌人，不能有丝毫的仁慈，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所以下一刻，楚弦就手指一掐，便见黑河老魔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挤压撕扯，直接嘭的一声，画作漫天雪雾，残肢断臂散落一地，脑袋也是咣当一下，滚在一旁。
说杀就杀，果断狠辣。
这便是楚弦的做事方式。
至于什么卑鄙无耻，楚弦懒得去理会，角色换一下，楚弦敢肯定，黑河老魔对自己会更狠。
“结束了。”
楚弦这时候走过去，他要将黑河老魔的脑袋捡回来，毕竟邪神之眼还在上面。

第七百四十七章 邪眼出世
就从之前的情况来看，邪神之眼应该是在沉睡当中，并没有给黑河老魔任何帮助，否则，刚刚就应该有所反应。
只是楚弦刚走了两步，就不得不停了下来。
因为此刻异变突起。
碎了一地的黑河老魔尸体，此刻居然是快速汇集，他那人头也是漂在空中，可以看到，其眉心处的邪神之眼，似乎又睁大了一些，散发着一股妖异光芒。
邪神之眼本体是极为巨大的，此刻应该是加持了某种变化之术，看上去就和普通的眼睛一样大小。
不过那种恐怖的感觉，比之前楚弦最开始见到，那巨脸上的巨眼所带来的压迫力还要大。
碎肉、鲜血、骨头，内脏，这些东西快速汇聚，重生，不过眨眼之间，黑河老魔的身体就恢复如初，除了衣衫没有恢复，对方肉身已经是看不出一点破损，完美的仿佛新生的婴儿。
此刻，黑河老魔的双眼睁开，楚弦眉头一皱。
他感觉到了一股陌生，对方的眼神和之前完全不同，之前的黑河老魔，狂妄自大，凶狠残忍，目光中就可以看出来，但此刻，黑河老魔眼神里，只有一种漠然，一种蔑视，一种天下唯我独尊的姿态。
虽然都可以理解成狂妄，但此刻的眼神，让楚弦感觉到了畏惧。
最重要的一点，楚弦还发现了一个让他震惊的事实，那就是黑河老魔体内的不死咒灵，居然是被一股力量给压制住了。
这种事情还是头一次。
咒灵这种东西，任你修为再高，也不可能压制的，就像是之前的楚弦，即便手里有真人印，有地皇气，不也同样拿噬寿咒灵无可奈何么。虽说此刻，楚弦能压制住体内的咒灵，可却是借助其他咒灵的力量，目前，楚弦体内就有三大咒灵，互相制约，形成一个平衡，这才有了楚弦的好日子过，否则如果没有平衡，那随便一个，都能给楚弦带来极大的麻烦。
就是因为对咒灵有很深的研究和了解，楚弦才会震惊此刻黑河老魔体内的不死咒灵被压制，即便是自己动用神座之力，也无法再控制那个不死咒灵。
能做到这一点的，在楚弦看来，也只有邪神之眼这个存在了。
想到这里，楚弦额头的汗冒出来了。
邪神之眼有多恐怖，很多典籍里已经说的很清楚，全盛时期的邪神之言，只有无极金仙一级才有可能压制，就算是道元真人来了也白给。
据说邪神之眼曾经一击灭杀百万人，将半个州地变成妖魔横行的鬼地，这种手段神通，绝对不是现在的楚弦能应对的。
在巨大的压力下，楚弦也不敢轻举妄动，当然，如果对方真的攻过来，楚弦也只能全力抵挡反击。
不过这个事情终究没有发生。
那黑河老魔这时候抬头，额头邪神之眼上仿佛射出一道光芒，随后便是地动天摇，仿佛天塌了下来，瞬间周围就充斥着巨大的气流，伴随尘土飞扬，伸手都难见五指，耳边只有轰隆隆巨响。
楚弦急忙用术法护体，巨响连绵不绝，脚下的震动也是足以让人站立不稳，就像是大地在不断摇晃。
终于，这一股动静慢慢平静下来，巨响的声音没了，也不摇晃了，但眼前依旧是烟尘浓烈。
楚弦闭气凝神，安静的等了片刻。
这时候似乎一股寒风吹过来，慢慢将烟尘吹散，楚弦再看眼前景象，也不禁是目瞪口呆，不敢置信。
他的前面，是一个巨大的缺口，可以看到外界天空，就像是一个直插到地底百丈的深坑，而且还是碗形深坑，若是从外看去，整个区域的地表都发生了变化，范围已经超过数千丈。
这种震撼，即便是道仙一级看了，也会说不出话来，何等级别的力量，才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楚弦发现，黑河老魔已经是不见踪影。
或者说，是邪神之眼，因为在黑河老魔重生之后，那眼神，已经明显不是黑河老魔的了，仿佛是换了一个人。
是谁，答案呼之欲出。
显然这不是好事，邪神之眼早在数年之前就已经从沙城的封印中逃脱出来，而且到现在，应该是积蓄了不少力量。
至于对方为何没有一开始就爆发，楚弦觉得，应该是当年几位仙祖封印这邪神之眼的时候，下了其他的禁制。
目前的状况显然是相当不妙，当年那阴谋者陆江，为了让天下大乱，为了毁灭圣朝统治的根基，就曾经想要将邪神之眼放出来。
因为他知道邪神之眼的力量，还有对圣朝的痛恨。
毕竟，是圣朝那几位仙祖将它封印关押。
换做是自己，也会想法子报仇。
眼下邪神之眼的力量逐渐恢复，楚弦必须得尽快将这件事通报圣朝，让圣朝有所防备。
不过这件事倒也不急于一时，毕竟按照速度，如果邪神之眼真的要直接去找圣朝的麻烦，自己是不可能追的上。
楚弦也更愿意相信，圣朝那边，有能力抵挡。
希望如此。
当然楚弦是要尽快赶回去，这时候楚弦扭头看了一眼，在后面的通道里，老黑龙祭司，还有青鹤仙人等人都是目瞪口呆的看着，站的很远，估摸是根本没敢过来。
楚弦也理解，这些人的实力都只是普通道仙的水准，刚才邪神之眼散发出的气势，自己都不敢乱动，他们敢站在那边，已经是有勇气了。
老黑龙祭司是头一个上前的，他倒是记得楚弦的交待，道：“楚先生，刚才那是什么？”
楚弦道：“邪神之眼出世，怕是天下要大乱了，你且回巫族通报，如有需要，我会与你联络，带着其他巫族高手，去吧。”
楚弦这完全就是在命令，老黑龙祭司一听，不敢有丝毫的违背，点头，招呼后面之前被黑河老魔抓来的巫族高手一起离开。
剩下的就是几个妖族大圣，还有像是青鹤仙人这样的人族道仙。
那几个妖族大圣，楚弦让他们返回妖族领地，并且告诉他们，邪神之眼虽然是万妖之祖，但妖族无需尊崇，毕竟这妖祖和巫祖还有仙祖完全不同，后者是带领各族向上，妖祖，只是有传承妖族而已，并无实际的恩惠，正所谓是有养无教和有养有教之间的差别。
那几个妖族大人也不是迂腐之辈，自然知道楚弦的意思，所以都是点头离去。
剩下的人族道仙，楚弦打算亲自带他们返回圣朝领地，像是青鹤仙人这样的道仙，自然是要带回给上尊教主，还能壮大圣朝实力，毕竟是这么多道仙，唯独麻烦的是，他们体内的不死咒灵，虽然让他们拥有不死肉身，但却也是付出了对应的代价，修为境界无法再有寸进。
楚弦自己也是如此，不过楚弦的情况还要更加特殊，而且不能再提升境界这件事，楚弦是必然要想法子解决的。
带领众多人族道仙，楚弦是先去找月和三胖，之前他们是在外围一处等候，楚弦让他们等三天，三天之后如果自己不出来，就让他们自己离开。
不过楚弦明显已经超过了三天时限，也不知道他们离开没有。
到了地方，楚弦叹了口气。
三胖和月都没走，估摸之前是感应到邪神之眼破开地表离开的响动，所以正往这边赶来，刚好是遇到楚弦。
“楚先生！”月见到楚弦很是激动，三胖更激动，就差扑过来了。
楚弦这次进入不死黑河，一共用去了七天，因为大部分时间都在地下，所以楚弦并没有察觉到过去了这么久。
七天时间，楚弦算是暂时解决了身体里咒灵的麻烦，而且实力大增，距离飞羽仙只差一步之遥。
这种收获，是楚弦一开始没想到的，只是更没想到的是，会遇到邪神之眼，同时亲眼见识到这邪神之眼的力量。
那的确是毁天灭地一级的存在。
楚弦让月尽快返回她的战歌部族，而且告诉月，之前巫族的老黑龙祭司也回去了，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找老黑龙祭司，如果对方不听，就报自己的名字。
相信，在老黑龙祭司那边，楚弦的名字，比其他巫祖的名字更加管用。
这算是还了月的一个人情，有老黑龙祭司照拂，月在她们部族之内，肯定也能获得到巨大的支持。
至于三胖，这家伙从诞生灵智开始就一直跟着自己，自然是要将它带在身边，让它去其他地方，这家伙估摸也不会去的。
因为楚弦的时间紧急，所以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月虽然不愿意就这么和楚弦分开，但也没法子，好在楚弦知道她实力有限，先将她护送到安全地带，再让她返回。
做好这一切，楚弦才带着三胖，带着那七八位人族道仙，一起返回圣朝领地。
……
京州，楚府。
楚弦站在门前，正犹豫要不要进去。
回到京州的头一件事，楚弦就找到萧禹太师将情况道出，而且楚弦也通过真人印，给吕岩太师发了飞鹤传书。
只是吕岩太师正在闭关冲击无极金仙境界，不一定会第一时间回应，在楚弦看来，眼下圣朝剩下，唯一能抵抗邪神之眼的，就只有吕岩太师了，就算是萧禹太师，目前的实力，也是有些不够。

第七百四十八章 归家
毕竟，萧禹太师目前只是飞羽仙巅峰，尚且不是道元真人，而就算是道元真人，对上邪神之眼也绝不是敌手。
这件事萧禹太师自然是极为重视，只是萧禹太师作为目前首辅阁首座，气度自然是有的，便是天崩于前，也不会失态。
而且，他还告诉楚弦一句话。
“有金仙印在，至少百年之内，邪神之眼不敢造次！”
显然，萧禹太师对邪神之眼很是了解。
相对的，见到容貌苍老的楚弦，萧禹太师更加吃惊，担心无比，好在楚弦告诉对方，自己现在已经控制住体内巫咒，暂时无忧。
帮助楚弦探查了一下，萧禹太师也是忍不住道：“这噬寿巫咒，当真是厉害！”
这一点，楚弦比谁都知道。萧禹太师虽然道法高深，可隔行如隔山，在巫道术法上，楚弦现在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圣朝第一人，若说谁能救楚弦，也就只有他自己了。
回到京州，楚弦自然是要回家看看，只是自己现在这个苍老的样子，又让楚弦颇为犹豫。噬寿咒灵后来没有再“吐出”寿元，楚弦现在的样子，也是维持着大概七十多岁的模样，就算是和萧禹太师站在一起，都会被认为是萧禹太师的长辈。
毕竟，算上被吞噬掉的寿元，楚弦现在足足有七百多岁。
“罢了！”
想了想，楚弦决定还是不进去了，事情不能急于一时，若是他想办法可以突破不死咒灵的弊端，突破修为到飞羽仙，便可增加数百年寿元，到时候容貌应该可恢复到三十岁的样子，到时候再回家，不然现在吓着家人倒是其次，让他们担心就不好了。
所以楚弦这就要转身离开。
谁知道这时候楚弦隐有感应，抬头一看，却见府门之前的大树上，肥鸟正蹲在那里，黄豆一般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楚弦。
楚弦暗道不妙，刚想要有所动作，肥鸟已经开口了。
“老大？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你们快出来，老大回来了。”
声音如雷，整个楚府都听到了，就见肥鸟扑腾小翅膀，拖着越发肥胖的身躯落在楚弦肩膀上，一脸老大你就算化成灰我都能认出你的表情。
说实话，楚弦这一刻想过用百炼真火直接将这肥鸟给烤了，或者烤之前先拔毛。
不过最终楚弦忍住了，因为从楚府之内快速飞出几道人影。
速度最快的，自然是尸剑客，她身形鬼魅，而且距离最近，所以第一个冲出来，见到楚弦，即便是一直毫无表情的她，此刻居然也是罕见的露出一丝笑容。
紧接着出来的，是洛妃，洛勇，还有戚成祥。
见到楚弦第一眼，众人都是目瞪口呆，谁能想到，天下第一才子，圣朝最年轻的首辅阁官员，居然归来时，已是老态龙钟。
若非从眉宇之间看出楚弦的样子，还有那种熟悉的气息，怕是还未必会相信这个行将朽木的老叟就是楚弦。
虽然每一个人都是一脸震惊，但反应却是不一，戚成祥什么都没问，似乎以后也不打算去问，洛妃欲言又止，洛勇上下打量，最后居然是扑哧一声笑了，估摸是觉得这是楚弦施展的变化之术。
随后李紫菀和纪纹也出来了。
或许其他人会认为楚弦这是用变化之术改变了容貌，但李紫菀却不会这么认为，她如今也是医仙之尊，乃是圣朝史上第四位医仙，医术之高，已不在李附子之下。而医仙之体，皆有望闻问切神通，这望气是第一项，也是李紫菀最擅长的。
是不是变化之术，她一眼就知道，所以楚弦是真的衰老，这一点，李紫菀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不过她没有多说，只是笑道：“夫君这变化之术越发精纯了。”
一句话，算是定了调子。
楚弦一笑，也没有过多的解释，随着众人进入府中，半路就见到母亲楚黄氏往外走，估摸也是听到他回来的消息，所以赶不及出来见儿子。
楚弦急忙上前行礼，李紫菀也是照样借用变化之术的理由来搪塞过去，实际上，楚弦不是不想用变化之术恢复原本容貌，只是他还做不到，楚弦毕竟成为道仙的时间过短，诸如巨灵变，乌风变之类的变化之术，楚弦是会的，而且很精纯，但其他单纯的外貌变化，功法当中并没有，毕竟用处不大，无功无守，谁会练习？伪装成别人？单纯的变化之术破绽太大，华而不实，别说楚弦不练，整个圣朝的道仙，就没几个人会去浪费时间研究这个，就算是有，也是一些特别看重容貌的女仙才会。
一些杂传小说中所写，仙人可随意变化成他人，实际上大都是幻术，并非是真正的变化之术，真正的变化之术，是类似于巨灵变，乌风变这样的术法，不光是外形，就连真正力量神通和能力都可以掌握。
总之，楚弦若用幻术，短时间可以，长时间肯定会露出破绽，倒不如以真面目示人。
李紫菀冰雪聪明，她知道不可让楚黄氏担忧，所以帮助楚弦打圆场，而纪纹更是机敏，嬉笑着，将老太太哄了回去。
书房之内，闭门谈话，这里面都是楚弦的亲信，包括洛勇，包括戚成祥，还有后面赶回来的楚三。
自己现在的情况，楚弦也没隐瞒，听到那恐怖的巫术居然可以夺走仙人的寿元，而且能吞噬数百年，在场之人都是面色苍白。
显然，这已经是道了他们难以企及的领域，就是想要帮忙也帮不上。
倒是李紫菀事后帮初选以针法渡穴，辅以药材医法，不光是让楚弦感觉精力旺盛，相貌似乎又年轻了十几岁，此刻楚弦看上去，便仿佛五十多岁，倒是比之前要强得多。
“医道之中，驻颜术我略懂一二，夫君你可不要怪我多事，只是你之前的样子，太过苍老，虽然稳重，但少了一丝威严，现在却是刚刚好。”李紫菀笑道，楚弦自然知道自家夫人如今乃是堂堂医仙，在圣朝的地位和声望极高，毕竟就算是仙人，也不能保证永远无病无灾，且单说李紫菀的驻颜之术有多高明，便看她现在的容貌，简直和十几年前与楚弦初识时一般无二，就知道有多厉害了。
“让夫人忧心了。”楚弦一脸歉意，李紫菀这时候自然的靠到楚弦胸前，喃喃道：“我知你志向远大，你且放心，尽管在外大展手脚，等你哪日不做官了，再回来，咱们家人共聚天伦，你去哪，我们都会与你同行。”
听到这话，楚弦自然是一脸怜惜，如今家中之事，楚弦根本无需上心，李紫菀她们就已经处置的井井有条，这一点楚弦总觉得亏钱她们好多。
“对了，之前纪纹说朝中局势有些变化，这一点我不太懂，一会儿与她谈谈。”李紫菀想起了什么，有些吃醋地说道。
楚弦一笑，拥柔入怀，缠绵许久。
如今纪纹早已经是正式的住到楚府，虽然她不是明媒正娶，但府中上下都知道，她以后不是二夫人就是三夫人，反正是惹不起。
实际上，李紫菀主要精力还是放在医道上，她已是医仙，所以看上去要比纪纹年纪太多，而纪纹虽也修炼，但毕竟境界不高，武道虽强，却也不到宗师，她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处置各种实际的事务上。
因为有楚弦的缘故，所以纪纹现在已经被提升为洞烛司的副都统，可谓是位高权重，平日里，纪纹是带着戚成祥，戚成祥也被纳入洞烛司，而且更是坐到兵长之位。这一点对戚成祥来说是轻而易举，毕竟他的武道极高，已是宗师巅峰，或许有楚弦帮助，若干年后，可直升武圣。
可能是操劳过度的缘故，纪纹看上去已不是最开始遇到她时的那般年轻，若非有李紫菀帮她驻颜，这个年纪该有的沧桑，怕是一点都逃不过。
算算年纪，纪纹也有三十多岁了。
换做旁人，早就嫁做人妇，虽说在圣朝，女子出嫁的年龄因为修炼的缘故，可以延后，但这个年纪还不嫁人的却是少之又少。
她也不急，就这么耗着，也从没有逼过楚弦。
在她的书房，楚弦见到了纪纹，她正在处置公文，作为洞烛司副都统，她已经是做到了她仕途的巅峰，作为女官，这个职位不可能再提升了。
当然，洞烛司副都统的事务众多，平日里也是很繁忙的，就如同此刻，几个洞烛内卫正躬身站在下面，等候纪纹发号施令。
楚弦见状也没有直接上前，而是等在一旁，纪纹察觉楚弦到来，展颜一笑，与那几个洞烛内卫交待几句，便上前迎接楚弦。
“你舍得来看我了？”纪纹胆子最大、城府最深，小脾气也是最多的，不过楚弦已经是习惯。
纪纹不会没完没了的抱怨，她最聪明的地方，就是知道什么时候该适可而止。
“说正事了！”纪纹这时候说完，拉着楚弦进了书房，然后关门。

第七百四十九章 诸葛家族
“你离开京州这段时间，京州这边也是发生了不少事情，上次李潜龙这伪帝乱世，遗祸是不少，虽然挖出了大部分用户皇族的官员，但也有一些依旧隐藏，伺机而动，这段时间，洞烛司也是查了不少，抓了不少，所以各地包括京州的官员，更换频次很快，有的人因此立功上位，也有的人就此沉沦，家破人亡。下面的官员轮换倒是没什么，可最近，听闻有人想要顶替你，上位首辅阁。”纪纹语不惊人死不休，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楚弦一愣。
还有这种事？
那之前拜见萧禹太师的时候，萧禹太师也没提及过，而转念一想，楚弦就知道萧禹太师不说，这是好事。
说明，萧禹太师并不会认可这种行为。
但无风不起浪，萧禹太师虽然肯定会照拂自己，但首辅阁内也并非是萧禹太师的一言堂，有的时候阴沟里翻船的事情也时有发生。
相对来说，纪纹得到的消息对于楚弦来说，价值更大。
很快通过纪纹，楚弦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有人拿楚弦刚入首辅阁，就长时间不参加朝会，首辅阁会议更是见不到人影来说事儿，更有人言，楚弦是占着茅坑不拉屎，连吕岩太师都因为要修炼，只能辞去官职离开，楚弦又如何能超过吕岩太师。
诸如此类的言论，最近数月时间已经是多了很多，楚弦开口：“我此番离开京州前后有十个月的时间，一年未到，按理说也不算太久，不过若是以刚进入首辅阁的官员来说，这的确是稍有些长了，有人拿这个做文章，倒也能说得过去。”
纪纹皱眉：“那些人图谋不轨，你还替他们找理由。”
“就事论事而已，换作是我，也会拿这个作为借口，毕竟，官面上的事情，总要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铲除异己也好，争权夺利也罢，都是如此。”楚弦是一本正经地说道，纪纹盯着楚弦看了片刻，这才笑了笑：“遇事不慌，沉稳又度，果然是做大事的料，对头是谁，我已经帮你打探清楚了，这个层面的争斗，我也插不上手，洞烛司对付一般官员可以，但如果是首辅阁级别的，就不行了。”
看得出来，纪纹很是失落，肯定这件事上她只能帮助楚弦到这一点，也就是收集情报，仅此而已。
楚弦仔细听完纪纹讲述，然后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件事我来处理便好，我既入首辅阁，便无人再能将这位置抢去。”
京州，诸葛府。
作为在圣朝与杨家平起平坐的官家世族，诸葛家也是时代为官，家族中出过的道仙也有好几位，只不过和杨家不同的是，杨家这一代还有杨真卿能勉强顶着，让家族继续辉煌一段时间，诸葛家就要倒霉多了，自从上一任家主诸葛瓮仙崩陨落之后，家中之人已经有一百年没有再有机会进入圣朝的权力核心，也就是首辅阁。
圣朝官场，首辅为尊。
这是人所共知的事情，只有进入了首辅阁，成为了首辅阁级别的仙官，才称得上是进入了权力的中心。
只要是首辅阁内的仙官，都可以支撑起一个庞大的家族，就像是以前的杨家和诸葛家，便是如此。
这世上的事情，历来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已经品尝过荣耀和地位的诸葛家，这一百年来所想的，就是如何恢复家族的荣耀，让诸葛家再次站在圣朝官场的巅峰。或许是上天垂怜，这一代诸葛家中，出了一个奇才。
诸葛洪。
诸葛洪首先是修炼天才，四十七岁，修成道仙，虽然不算是史上最快的，但绝对属于第一梯队。其次，诸葛洪早年并没有依靠家族的力量，因为他是一个私生子，从小就在外打拼，自己读书修炼，考取榜生，然后二十一岁入仕，短短二十年的时间，他就一路高歌猛进，做到一州刺史的高位。
直到这个时候，诸葛家才发现了诸葛洪的天资，虽然也是经过了一系列事情，但最终是将这位诸葛家的私生子容纳进来，然后诸葛洪再依靠诸葛家的资源，如今已经是成为四品仙官，距离首辅阁，只差一步。
同样，他也是目前整个诸葛家族中，唯一有机会和可能重新踏入首辅阁的人选。
可想而知，这件事对诸葛家有多么的重要，只要能重新踏入首辅阁，那么不断落败的家族就会重新崛起，焕发生机。
这是所有诸葛家族人的愿望。
可首辅阁又哪里是那么好进入的，就算是诸葛家运作多年，诸葛洪也只是差了一步，他们在等，等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进入首辅阁的机会。
之前皇族祸乱，伪帝李潜龙登基称帝，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机会。
诸葛洪有远见，以一人之力，稳住诸葛家，不让他们靠向李潜龙，后来发生的事情，足以证明诸葛洪的远见。
李潜龙这伪帝很快就原形毕露，就此消亡，而圣朝也因此受创严重，可诸葛洪能看出来，这一次虽然对圣朝来说是剧痛，但却是在刮骨疗伤，以后便无需再担心皇族危急。而且皇族内乱之后，对于圣朝的官场来说必然会经历一场巨大的洗牌。
当时诸葛家族就在全力运作，想要让诸葛洪来填补首辅阁之前的一个空缺，而且在他们看来，这空缺，也非诸葛洪莫属。可谁能想到，最后成功上位的居然会是楚弦，而且这种上位简直就是碾压式的，诸葛洪居然是毫无抵挡之力，朝会从上到下，乃至首辅阁从上到下都是在推举楚弦，甚至就连一向和楚弦不和的杨家，居然也同意楚弦进入首辅阁。
这是诸葛家族没想到的，之前那么多的运作，付出那么多的资源，结果全部败给楚弦，打了水漂。
诸葛家族自然是愤怒无比，可也无可奈何，只能是继续寻找机会。但首辅阁的机会，那可能数十年才可能遇到一次，下一次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结果后来，楚弦“无故”离京，诸葛家族觉得，机会来了。
一开始他们也只是安静的等待，而且想方设法打探楚弦为何离京，要知道作为首辅阁官员，一般情况下不会离开京州，尤其是像楚弦这样刚刚进入首辅阁的仙官，正是要巩固势力的时候。
楚弦中了咒术这件事，虽然很多人知道，可楚弦究竟中的是什么咒术，而且影响如何，这些都是机密，少有人知。但诸葛家族还是打探出了真相，那楚弦，中了极为恐怖的上古咒术，怕是命不久矣。
可想而知，诸葛家族听到这个消息是多么的高兴，多么的幸喜，这简直是上天赐给他们的机会。
如果楚弦真的是因为某些重要的公务或者事务离开，那他们再怎么弄和运作也是无济于事，但如果他们打探出的情报是真的，楚弦真的是命在旦夕，那么，他们怎么可能放过这天赐良机？
所以从一个多月前，他们就开始在朝会上试探，逐渐一点一点的质问，放出风言风语，就说楚弦身为首辅阁官员，在其职就得谋其事，不可占着位置不做事。当然，诸葛家族聪明就在于，他们不否定楚弦，而且还大加赞赏，只是因为要为圣朝出力，所以不可有虚占官位的情况，这是为圣朝负责。
这件事，他们已经是占据了不少先机，而且也在朝中谋求了不少的认同和支持。
按照诸葛家族的想法，楚弦这么长时间都渺无音讯，多半是凶多吉少，如此，他们更是要抓紧时间，先将楚弦的官位给占住，这么一来，其他竞争者就没法子再来抢夺，这是最重要的。
尤其是这件事，在几天之前他们得到了更加确切的一个消息。
这个消息就是楚弦中的究竟是什么巫术。
巫族失传的噬寿巫咒。
最重要的是，这门术法，是无解之术，中者必死。
探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诸葛家族那是上下欢呼，如同过节，那种激动都是发自内心的，即便是沉稳的诸葛洪，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也是面带激动，开口道：“天助我也。”
显然，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诸葛洪还真没有把握能将楚弦挤下去，现在，不用他挤，楚弦既然必死，那又能在首辅阁仙官这个位置上待多久？
迟早是要让出来的。
而只要楚弦让出了位置，那么他诸葛洪上位就是大概率事件了，更重要的是，以前只是诸葛洪的话，他还真的没有这种政治资源，现在不同了，有诸葛家族的支持，他进入首辅阁的可能性就占了八成。
试问，在圣朝做官的，谁不想要进入首辅阁？
那是所有官员最终的梦想，也是圣朝官场的巅峰，更是权力的中心。诸葛洪也想进入首辅阁，做梦都想。
这一次，机会来了。
所以他们更是肆无忌惮，开始造势，只是他们哪里知道，楚弦能将必死之术，硬生生的给维持住，做出了前无古人的惊世壮举。
他们若是知道，怕是就不会这么轻松了。

第七百五十章 诸葛洪
“洪儿，明日朝会，我会联合支持你的人，还有咱们拉拢的那些官员，再一次提名，让你成为首辅阁候补官员，只要你上到这一个位置，那么替代楚弦，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你放心，这件事，家族绝对会倾尽全力助你上位，你上位之后，咱们诸葛家便可再次和杨家比肩，重返圣朝权力中心，这也是你爷爷毕生所愿。”诸葛家中，一个老者语重心长地说道。
他是诸葛洪那便宜老爹，诸葛炎山。
这位诸葛炎山年轻时风流倜傥，在外可是留下了不少情债，即便是他家中已经有好几个夫人也是挡不住他在外胡搞乱来。只不过他在外面留下的私生子虽然很多，但真正被他接回来的，只有诸葛洪，毕竟，只有这位最有出息，乃至于整个诸葛家，都得仰仗诸葛洪。
对面，诸葛洪点头。
他已是道仙，而且目前官位极高，就算是面对他这个便宜父亲，他也不需要太过恭敬，当然最主要的是，他在心里还记恨着诸葛家，记恨着这个毫无责任感的父亲。
童年的辛苦和母亲遭受的欺辱，他一直都没忘。
若非诸葛家还有利用价值，他早就将这个废物家族摆脱了，不过也是迟早的事情。诸葛洪有心计，有城府，知道忍，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可能一路升官，做到这个位置，还因为，他的确是有能力，而且在官事上，他的确是一丝不苟，极为勤奋。
他心里早就打好主意，即便他踏入首辅阁，也绝对不会听诸葛家的话，这个家族已经烂到根子里了，这百年来逐渐衰败，那不是运气不好，而是诸葛家一代比一代废物，就算是自己和这诸葛家没有过节，也不可能被这个家族拖累。
可笑的是，诸葛炎山居然还指望自己飞黄腾达之后拉他们一把？
太天真了。
难道这诸葛炎山忘了，过去的这三十多年里，他诸葛洪是怎么过来的？
那些苦痛，那些绝望，就是因为这个诸葛炎山。
要说仇人，自己只有一个，便是此人。
这时候外面有人通报，递过来消息，诸葛炎山一听，当下是面色一变。
“楚弦回来了！”
听到这话，诸葛洪也是面色一变，不过他如今身居高位，也是极为稳重，此刻道：“回来也正常，毕竟楚弦本身极为了不得，可噬寿巫咒是无法破解的巫族咒术，这一点是经过确认的，而且我还听说，吕岩太师甚至还有地皇都亲临，想要帮助破解楚弦体内的巫咒，结果依旧是无功而返，只能勉强压制。可天下术法，越是压制，以后的反噬之力就越强，十个月过去，楚弦现在怕已经是自身难保，到了陨落边缘，这次回来，说不定就是为了见家人最后一面。”
诸葛炎山一听，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说的有道理，不过这楚弦当真妖孽，他原本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任何根基，可谁能想到，居然可以一路平步青云，成为人上人，仙上仙，而且还都是得到朝中大佬的支持和青睐，不过他就是因为太顺了，便是老天都看他不顺眼，哈哈哈，这才给了咱们诸葛家机会。”
这话说的就有些没水平了，诸葛洪一听，眼中隐隐露出不悦之色，他虽然是要去争夺楚弦的官位，但对于楚弦这个人，诸葛洪还是相当敬佩的，诸葛炎山这般幸灾乐祸，实在是让人不齿，丢人现眼。
可诸葛洪没有开口，也没有表露心思，毕竟他还要仰仗诸葛家的支持，而且再怎么说，这诸葛炎山也是他的生父，若是反驳或者说一些不敬之言，传出去，对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处。
“楚弦回来，我去探望他吧。”诸葛洪这时候说了一句，诸葛炎山一听，眼珠一转，急忙是点头：“此计甚妙，这么一来，那些说你抢夺楚弦官位，与他不和的言论就可以消停了，也能表露咱们诸葛家的胸怀，当然，若是那楚弦有自知之明，就应该早一些退贤让位，将首辅阁内的官位让给你。”
诸葛洪心中的不悦和反感已经是越来越大，此刻他起身告辞，实在是不想继续待在这里，因为再这么下去，他实在是无法保证会不会说出反驳之言。
还是眼不见心不烦吧。
诸葛洪让人准备了厚礼，然后换了一声衣衫，便带人去了楚府拜访，此刻天色渐暗，正是各家掌灯之时，这时候去拜访，倒也是合适，否则再晚就有些唐突了。
楚弦正在和纪纹说话，这时候下人来报，楚弦问清楚来访之人是谁后，却是哈哈一笑：“这人不经念叨，不过我早就听说这诸葛洪不简单，有惊世之才，以前虽然也有过几面之缘，但毕竟没有深入了解，此番他来，肯定是来探听虚实，我倒不如展露锋芒，希望他有自知之明，愿意知难而退，不要自找无趣，自寻难堪便好。”
纪纹一听，却是嘻嘻一笑：“楚弦你便是好心，若是我，便故意示敌以弱，然后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在朝会上狠狠让他丢面子，这么做才能打击到他，让那姓诸葛的一家子不要再有那不切实际的非分之想。”
楚弦摇头起身：“身居高位，不可为一己之私毁朝中高官，诸葛洪是才干，圣朝需要，如此，又何必置人于死地，得饶人处且饶人。”
纪纹点头：“我知道了，楚大善人，那你快去见见这位诸葛洪吧。”
楚弦点头，转身离去，直接去了会客厅。
楚家有下人官家专门去招待，见到楚弦走进来，急忙是行礼，而那边诸葛洪见到楚弦，先是微微一愣，但也是立刻起身上前问好。
在官位上，他比楚弦差了一级，而且楚弦是首辅阁级别的仙官，所以他以往见了楚弦，都得规规矩矩行礼。
而以往，楚弦的外貌是要看上去比他年轻很多，可此刻，楚弦的样子，就要比诸葛洪还要大上不少。
诸葛洪这时候也没有装蒜，直接道：“我听说楚大人中了巫道邪术，早想来探望，今日得知楚大人返京，所以专程前来探望，不知是否有所好转？”
问话的时候，诸葛洪自然是仔细观察过楚弦，就从楚弦的外貌来看，居然是比之前老了很多，要知道仙人衰老的速度那是比常人要慢了数倍不止，就看楚弦目前的样子，都和首辅阁那些老牌仙官一样了。
果然是噬寿巫咒。
诸葛洪打探出的噬寿巫咒，就是以极快的速度吞噬寿元，让人衰老，最后寿尽而亡，楚弦的样子，果然印证了他所知道的。
自然，这个发现对于诸葛洪来说是个好事。
在诸葛洪看来，楚弦可能能看出他是假意探望，但那又怎样？官场上的事情便是如此，自己正当探望，心存善意，无愧于心。
而且诸葛洪已经打算好来“自荐”了，楚弦寿元无多，肯定已经在考虑后路，首辅阁肯定是要退出来的，既然如此，何不做个顺水人情，推举自己。要知道在官场上，诸葛洪也是有一些自信的，他佩服楚弦，但这不代表，他会认为自己不如楚弦。
这便是诸葛洪心中所想。
总之，就是光明正大，不玩虚的。
但他没想到楚弦也是一样，不会玩虚的。
便听楚弦哈哈一笑：“劳烦诸葛大人你惦记了，此番离京外出，也有所奇遇，虽还没有根除那巫道术法，却也稳住情况，不足为忧了。”
诸葛洪一愣，心中猛跳。
不对啊。
按照自己的了解，那噬寿巫咒根本就是无解的存在，怎么可能稳得住？
可见楚弦的样子，又不像是说谎，同是道仙，诸葛洪又如何察觉不出楚弦身上那比自己要浩瀚太多的气息和发力。
这种东西可假装不来的。
而且再仔细观察，诸葛洪立刻是感觉心惊肉跳，他居然从楚弦身上感觉到了一股飞羽仙境界高手才能拥有的气息。
这个发现让诸葛洪头皮发麻，额头冒汗。
他很清楚，楚弦的确是没有强装无事，而是真的压制住了体内的巫咒，甚至还从中获利，将修为提升了几个档次。
楚弦离京之前，修为绝对没有达到这个境界，就以诸葛洪的眼光来看，就算是目前六部尚书，怕都没有楚弦的气势强横。
一瞬之间，脑中千回百转，诸葛洪知道自己之前的打算要付之东流了。
这件事并非没有预兆，这段时间诸葛家可以说是不断的运作，想要制造出楚弦必须退位让贤的架势，在京州的官场，已经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
可这种情况下，首辅阁那些高层依旧是不闻不问，一副没有当回事的架势，就算是诸葛炎山备了厚礼，去杨家拜访杨真卿，想要让杨真卿出面，帮忙提携自己，杨真卿也是没有正面回应，只是玩了太极，几句话就将诸葛炎山打法了回去。
一开始还没明白这里面的道道，但此刻，诸葛洪想明白了。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首辅阁的高层，就没想过替换楚弦，或者说，就算是考虑过候补人选，怕也没有将自己纳入人选之内。
之前种种，更像是在“自娱自乐”。

第七百五十一章 参加朝会
诸葛洪想明白这细节，只感觉羞愧无比。当下就要起身告辞，楚弦却是挽留道：“你刚来没多久，我已差人准备酒菜，诸葛大人便多待片刻，你我同在京州为官，少有这等闲情时刻畅谈一二，不要浪费了这次机会。”
诸葛洪一听，犹豫了一下，还是重新坐下。
他自然有他的傲气，之前想法子争夺官位，是因为知道楚弦必然会“退下来”的缘故，现在知道这一条路根本不可能走得通，诸葛洪实际上已经放弃了。
但他也只是这一次放弃了，并非是对他自己没有信心。
他自己的才学和政见，以及官场上的手段，也是从来不认为会输给谁，既然有这个机会，那倒不如和楚弦这位圣朝公认的惊世之才讨教一番，也算是在这论道中，比个高低，较之长短。
很快精致的酒菜上来了，酒，是首辅阁特供，仙云玉露。菜，也是少有的精致小炒，只是提味，自带灵气。
于是楚弦和诸葛洪这两位道仙，便在客厅之内拼酒论道。
说的，自然是圣朝政事。
说政事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少说现状，毕竟很多事情不可乱说，尤其是级别越高，越是要谨慎言论。
但过去的事情，却是可以拿来评论。
天唐圣朝上下五千年，有太多的事情可以拿来说，发表他们自己的观点，如此不过一杯酒下肚，诸葛洪和楚弦已经是畅谈很多，有不少是英雄所见略同，但也有观点相反的时候。
这时候，自然是要争出一个高低对错。
诸葛洪自命不凡，他一路从最底层爬起来，无论为官还是修炼，皆是如此，所以像他这种人，那是极有主见的，一般情况下，绝对会坚持自己的观点，而且往往能技压群雄，说服别人。
可此番，在和楚弦对官员晋升这件事上的讨论，只是几个回合，就被楚弦辩的无言反驳。
诸葛洪认为，目前的官员晋升有弊端，相对来说，不如三百多年前圣朝推行的一套官员选拔晋升的制度。
“那时举荐贤才，只看个人功绩，便如各地税银增减，便是一项重要的考量指标，这一点难以作假，延行很久，可后来又要上下级考量，所谓下不推，上不举，便难以晋升，这一点虽然也有好处，但在我看来，弊端更大。为官一方，怎可能完全平衡下级各方，总有人会对你不满，若是考量时故意使绊子，便可能断送一位好官的前程，同样一些官员不懂得巴结上官，搞不好关系，那就得不到引荐，同样仕途晋升无望，这便是目前最大的弊端。我前段日子已经准备上书一份改革之法，希望可恢复三百年前官员晋升制度，在我看来，应该恢复当年的制度，并且沿用，妙法可治千秋万世。”
这是诸葛洪的话，也是他的观点，甚至于，有可能是有感而发，毕竟诸葛洪最开始便是从最底层做起来的，肯定是吃过类似的苦头。
楚弦听了，却是微微一笑，摇头道：“万事皆有利有弊，且要讲究因地制宜，因时制宜，施政之术也是要如此，官员选拔也在此列，哪里有什么妙法能沿用千秋万世，只是根据不同的情况加以施政而已。若是要改善各州民生，你说的那个法子自然是最好的，但如今圣朝各地民生强，百姓富，当然不可再用那刺激税银之法，多方面考虑是必然趋势，尤其是做官，就得要平衡手下，敬畏上官，若是连这一点也做不到，那能力必然有限，又何必提拔？”
楚弦的话，可谓反驳的有理有据，直接是让诸葛洪说不出话来。
楚弦这时又道：“做事不可只看弊端，该损失的，还是要损失，这一点也在道法之上有所体现，也是得失之道。”
诸葛洪闻言，立刻是有一种醍醐灌顶茅舍顿开的感觉，仔细一想，接着说话，只不过此刻他已经是用请教的语气。两人畅谈，居然到深夜，诸葛洪这才主动告辞，这次楚弦也没拦着，毕竟美酒喝干，也该有始有终。
送到门口，诸葛洪想了想，冲着楚弦躬身一礼：“这段时日，诸葛家暗中推波助澜，说出一些对大人不敬之言，还请楚大人原谅，我之所愿，便是入首辅阁，为天下百姓行善事，实现自己的抱负，只是之前有些操之过急，导致误入歧途，今日与楚大人相谈，方得悬崖勒马，今后不会再如此了。”
楚弦一笑：“诸葛大人才学无双，并不输我，若是有机会，楚弦定然举荐诸葛大人。”
一听这个，诸葛洪眼睛一亮，他却没有再问，因为像是楚弦这样的人物，既然说出这话来，就肯定会这么做，再问，倒显得自己过于着急了。
当下诸葛洪躬身道谢，之后才飘然而去。
诸葛洪这个人如何，楚弦自然是有所耳闻，为人不差，才学也高，只是因为诸葛家族，做事有些操之过急而已，算是被连累了，自然，楚弦不会为难这诸葛洪，只要对方做事依旧光明磊落便好。
但若是诸葛家族做事出格，楚弦也不会善罢甘休，诸葛家族虽然是老牌官员世家，曾经和杨家一样鹤立群雄，风光无限，可惜这世上哪里有经久不衰的家族？
就连杨家，如今也在走下坡路，杨真卿之后，还有谁能撑起杨家的辉煌？
难了。
诸葛家，只不过是早了几百年衰败而已，这很正常。
这次楚弦回来的急，除了去拜访过萧禹太师之外，却是没有去见其他人，不过倒也不急，明日朝会楚弦会参加，到时候就全见着了。
而且这一次楚弦带回来的，还有青鹤仙人等八位道仙。
虽然人数不多，但都是百年之前的高手，这次也能壮大仙朝实力，这八位道仙现在是被安排下去，这件事交给吏部来办就好。
……
朝会。
今天来参加的官员显然有不少，他们当中有很多已经是听到了消息，知道楚弦回来了。
实际上，楚弦最开始是以“闭关”的理由离开的，只是原本只是想走几个月，没曾想，这一去就是十个月。
作为首辅阁级别的官员，自然是关注太多，而且这世上是没有不透风的墙，虽说明面上说楚弦是在闭关参悟功法，实际上已经有不少人都知道，楚弦是中了巫咒，外出寻找破解之法。
就像是诸葛家族便打探出实情。
所以这已经不算是什么秘密了。
楚弦如今的官职是户部侍郎，正三品，户部管辖之事众多，楚弦不在的这段日子，他的职务都是有户部内其他同级官员代办，所以这次楚弦回来还要接收原本的职权。
想想，事情还真的挺多，相对来说，反倒是在巫族领地的时候很是“悠闲”，没有任何公务来占据楚弦的时间。
楚弦这时候仰望星空，心中所想只要自己达成所愿，成就一品大仙官，便退隐官场，带着一家老小，或隐居闹市，或云游天下，毕竟自己现在寿元也只有一百多年，将来能不能驱除噬寿咒灵实在是无法保证，甚至就目前来看，自己体内的咒灵根本无法驱除。
而自从体内三个咒灵达成平衡之后，已经是潜伏沉睡，没有再出现，所以想要逼迫那噬寿咒灵吐出原本属于自己的寿元，怕是也难如登天。
所以这么看来，自己的时间的确是不多。
一旦忙于政务，便很少再有时间来修炼，自己虽然距离飞羽仙只差一步，可要踏出这一步，不知要耗费多少心血时间，最麻烦的是，有不死咒灵在，等于是封住了自己的修为，所以尽早达成所愿，然后剩下的时间陪伴家人，这便是楚弦心中所想。
楚弦也是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这么早，就开始考虑退路，考虑退隐江湖。
去朝会这一路，楚弦都是心有所思，门前，楚弦见到崔焕之和孔谦站在那边，显然是在等自己，当即是按下心情快走两步。
崔焕之和孔谦见到楚弦的样子，都是吃了一惊。
不过因为楚弦中了咒术的事情已经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所以他们也清楚，楚弦现在变成这个样子，必然是因为咒术的缘故。
孔谦这位老推官很是耿直，此刻见到楚弦虽然样子苍老了不少，可那种气势更强，便知道楚弦必然是因祸得福，直接就道：“诸葛家那帮子人成天胡说八道，我还以为你真的命不久矣，不过现在看，肯定是没事了。”
崔焕之也是问道：“现在情况如何？”
楚弦一笑，将大致情况道出，让两位长辈安心，不过说实话，他们三个此刻站在一起，可能看上去，楚弦的年级和孔谦都是不相上下的。
“这次，诸葛家吃相有些太难看了，现在关于你的风言风语，基本上都是他们散布出来的，不过明眼人都知道，首辅阁那边不会支持诸葛洪的，诸葛家也只是白费力气，自取其辱罢了。”崔焕之看问题很透彻，此刻直接道出这件事的本质。

第七百五十二章 自取其辱
楚弦点头：“昨夜我已于诸葛洪谈过，他这人倒是不错，只可惜诸葛炎山对他这位私生子的期望过于大了。”
“狗屁！”孔谦笑道：“我看，是他们诸葛家贪恋权力，想要重回巅峰，只是我看他们，只是痴人说梦罢了。”
“好了，不说这些扫兴的事情，此番楚弦你能化险为夷，那比什么都强，不过这十个月来，除了诸葛家，还有一些麻烦事等着你处置。”崔焕之这个时候提醒了一句，楚弦何等人物，自然是明白。
当初他做户部侍郎的时候，实际上刚刚上任，就遇到巫咒危急，不得已将职权交给其他人。
这次他回来，肯定会存在移交问题，当初这东西交出去容易，要再收回来那就难了，更何况，户部的差事，哪一个都是肥的流油，谁不希望大权在握，所以其他人未必愿意移交职权。
光是这件事，就足以让楚弦头疼一段时间了，崔焕之说的，也是这件事。
“走吧，先进去再说，朝会快开始了。”崔焕之这时候说了一句，三人结伴而入。
楚弦的外表，的确是惹人震撼，一开始有人还没认出楚弦，要么就是觉得楚弦是用了某种幻术改变容貌。
可在场有不少道仙用各种秘法一看，都知道这是楚弦真正的样子。
当下，都知道外面传言楚弦中了巫族失传的噬寿巫咒是真的，这世上也有这种巫咒，有吞噬寿元的恐怖威能。
以楚弦现在的身份，自然是不能再像以前站在下面。
他已是首辅阁级仙官，此刻也有自己专属的仙座，此刻是高高在上，看着下面的众多官员。
这便是首辅阁的特权之一。
光是这位置，就足以让人羡慕，可以说威风无比，也怪不得太多的官员，梦想有朝一日能踏入首辅阁，成为最高权力的核心成员。
楚弦向左右看去，也看到好几位首辅阁官员，他们也都和楚弦微微点头问候。
这里面，楚弦见到了六部侍郎，一般来说，六部侍郎都有两位，楚弦旁边，便是户部另外一位侍郎，刘季温。
之前暂时接替楚弦职务的，便是这位。
刘季温也是老牌仙官，外表看上去六十多岁，很有威严，相对于其他人对楚弦点头示意，这位刘季温却是选择视而不见。
楚弦大概知道对方心中所想，倒也没多说什么，更没有表露不满。
属于自己的职权，对方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这一点没有商量的余地，当然，这个刘季温显然也知道这一点，对方知道迟早得交还，可交还之前故意刁难一下，或者偷梁换柱，更换一些管辖内容，这些都是有可能的。
当官的，都希望手里的权力越大越好，这是通病，楚弦自己也有。
随后，大司马，大司徒，上将军，玉将军都来了，皆是看向楚弦，点头示意，片刻之后，萧禹太师亲临。
萧禹太师来了，那这朝会自然是可以正式开始了。
而朝会，自然是要讨论朝会应该讨论的内容，都是一些国家大事，至于楚弦归来，也只是提到一句，其他的，诸如楚弦是否中了巫咒，是否命不久矣之类的，提都没提。
诸葛洪乃是四品仙官，自然是有资格参加朝会，不过他同样没有吭声，显然和楚弦已经是达成了默契。
可诸葛洪不吭声，不代表其他人会将这件事不存在。
那边诸葛炎山忍不住，这时候上前道：“下官有一事，觉得十分不公，不吐不快。”
这诸葛炎山身为诸葛家的家主，此刻也只是在京州任一个正五品而已，官位不高，却也有资格参加朝会。
诸葛洪见状面色一变，想要阻止，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外人都看得出，诸葛洪是十分为难，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不过诸葛炎山都出来了，不让他说话也不行，上面有仙官道：“诸葛炎山，你有何事，但说无妨。”
诸葛炎山这时候抬头看了看楚弦所在的仙座，眼中满是炽热。
在他看来，这个仙座，应该是属于他们诸葛家的。
“那下官就说了，圣朝治世，以官为本，其中又以首辅阁为尊，所以首辅阁内的仙官，那都是可以决定圣朝命运的存在，是官之巅峰，那首辅阁官员的选拔，是不是应该慎之又慎？”诸葛炎山问了一句。
台上大司徒点头：“那是自然，诸葛炎山，你究竟想说什么，不要拐弯抹角，朝会时间有限，还有很多大事需要商议。”
诸葛炎山既然敢出来，自然是早就准备好说词。所以就算是大司徒都表达不满，冷嘲热讽，他也无动于衷，在他看来，这个险，值得冒。因为一旦成功，他们诸葛家就有可能翻身，只要能让诸葛洪进入首辅阁，哪怕自己这个正五品不做了，也是值得的。
首辅阁，太重要了。
“下官听闻，户部左侍郎楚弦大人，他中了伪帝李潜龙的噬寿巫咒，寿元所剩无几，甚至可以说是命不久矣，这种情况虽然惋惜，也是圣朝的损失，但也说明，楚弦大人已经不适合身居高位，应该早些退位让贤，毕竟这种情况下，楚弦大人应该是没什么心思能放在公务上了。”
诸葛炎山直接说道，倒是直白，就是说楚弦既然命不久矣，就应该早点让出位子，给更适合的人。
谁是更适合的人？
这段时间，诸葛家上蹿下跳，其心思和目的已经是路人皆知。
诸葛炎山这个时候已经是豁出去了，他这么做，也是因为他得到确切消息，楚弦中巫咒，那是事实，且那巫咒，本就无术可解。
楚弦的情况，显然萧禹太师早就知会过大司徒等人，所以他们也都知道楚弦现在无碍，只可惜看样子，这个至关重要的消息，诸葛炎山居然丝毫不知。
实在是可笑。
不过既然诸葛炎山在朝会上这种场合下提出疑问，所以还是得正经对待，所以大司徒看向楚弦，道：“楚侍郎，这件事你自己来说吧。”
的确，楚弦自己来说，最为合适。
楚弦这时候从仙座起身，却是依旧站在高台，俯瞰众官。目光所致，下面无人敢与之对视，楚弦现在的样子，更有威严，若是不知底细，都以为这位是寿元超过三四百岁的老牌仙官。
“上次伪帝李潜龙临死之前，的确是对我下了咒术，不过圣朝仙法独步天下，又怎能压不过巫族巫术？我闭关十月，参悟破解之法，虽外貌变化，看似苍老，实际修为稳固，也已经封住巫术，所以无需诸位大人担忧了。”
简单几句话，楚弦就表达出他的意思，这几句话，说的很有气势，方式巧妙，谁若再质疑，岂不是认为圣朝自家的仙法不如巫道咒术？
这次，楚弦算是挖了一个坑，就看你们敢不敢往下跳，敢不敢来继续质疑，当然，楚弦是乐见其成的。
诸葛炎山在超会上跳出来公开发难，这也在楚弦的预料当中。因为楚弦知道，诸葛洪不会将昨天与自己交谈的结果告诉诸葛炎山。
至于为何，楚弦知道。
诸葛洪是私生子，而且在人生的前三十多年，过的是相当苦，据说诸葛洪的生母，在他二十五岁时，操劳重病，撑了一年就撒手人寰。
这对诸葛洪来说，绝对是最大的打击。
前半生悲惨的人生，是谁造成的？诸葛洪心里比谁都清楚，若不是诸葛炎山这老浪子流连花丛，造了这孽，他的母亲也不会因为供他读书和修炼而过早劳亡。
诸葛洪这个人绝对是大孝子，更是一个能算的明白账的人物，所以要说对诸葛家，他怕是只有恨。
试问，如果能报复诸葛炎山，却也不用他自己出手，那自然是诸葛洪最希望见到的事情。
诸葛洪自己肯定不能动手报复。
就算心里再怎么想，这种在外人看来“不忠不孝”，甚至“大逆不道”的事情，都不能做，尤其他是圣朝官员，更是要注意这方面。
所以严格来说，诸葛洪这些年都是在“忍”。
昨夜他拜访楚弦，明明已经是偃旗息鼓，不会再不切实际的想要进入首辅阁，但这些事情，他回去之后压根没和诸葛炎山说过。
所以，诸葛炎山才会“傻乎乎”的在朝会上来了这么一出铁定会被打脸的举动。
楚弦表态之后，诸葛炎山若是就此打住，也仅仅只是丢脸罢了，不会有实质性的损失，但显然，诸葛洪对他这个便宜父亲的性格，那是相当了解。
自负、狂妄、偏执，甚至是到了愚蠢的地步。
果然，楚弦说完之后，诸葛炎山居然是冷笑一声，开口道：“楚大人，您又何必强撑，霸着这官位，那巫族的噬寿巫咒极为厉害，一般人可能不知道，但巧的是，我还真对这门巫咒做过研究，中了这个巫咒的人，那是必死无疑，所以楚大人，你还是……”
还没说完，那边崔焕之就已经冷哼一声，怒斥道：“荒唐，刚刚楚侍郎已经说的很清楚，巫道术法不及仙法奥妙，那巫咒他已封住，没有大碍，诸葛炎山，你几次三番来胡说八道，究竟是按的什么心？还有，你这番说词，和现在外面的传的风言风语很是相似，明眼人都知道就是你们诸葛家在煽风点火。”

第七百五十三章 右侍郎刘季温
诸葛炎山官位虽然不及崔焕之，但自持家族底蕴，却是丝毫不惧，而且在年纪上，他比崔焕之还要大了不少，被一个小辈训斥，他心中自然也是有火气。
“崔大人，我只是就事论事，莫非楚大人他身居高位，就不准人评论监督了？便是太宗圣祖当年也说过，他执掌圣朝，下属官员，都可批评指正，难道说，楚大人他比太宗圣祖还要霸道？”诸葛炎山这时候有些耍赖，更是偷换概念，不过其口才还是相当了得。
崔焕之脸色一沉，还要说话，但似乎听到传音，终于是忍住了。
首辅阁仙座之上，楚弦这时候道：“诸葛大人如此关心本官健康，且本官说无恙你又不信，要说没有目的，谁会相信？诸葛大人还以太宗圣祖举例，无非就是证明你是有理有据，可质疑上官，本就是不尊之举，更何况还是穷追猛打，无理狡辩，本官刚已给你面子，当众表态，声明身体无恙，同样的话，本官不想再说第二次，你几次三番质疑，便是不信本官，不信首辅阁其他官员，如此胡搅蛮缠，实在有失官体。念你年事颇高，这次不治你的罪，若是再无理狡辩，扰乱朝会，必然重罚。”
这话一出，整个朝会上安静的落针可闻。
楚弦官势之大，让下面的官员都透不过气来，尤其是诸葛炎山，此刻他脑袋都是蒙的，他没想到，楚弦居然会不给他诸葛家族面子，当着所有人的面训斥自己。
简直岂有此理。
诸葛炎山历来得意，一来他出身名门，诸葛家曾经辉煌无比，和杨家能比肩，并列京州两大官家世族，风光无限，即便是近年来没落了，他也瞧不上那些草根官员。
这是他骨子里带的骄傲。
可今天，楚弦这个他眼中的草根官员，走了狗屎运上台的家伙，居然敢当众羞辱他，这自然是让诸葛炎山心中怒火跳动，难以压制。
不过诸葛炎山毕竟还有一丝理智，他虽然愤怒，却是明白楚弦现在位高权重，自己之前的质疑，的确是有些耍无赖，人家已经表态，却依旧质疑，不依不饶，人家现在有资格和自己撕破脸，可自己不行。
毕竟是久经官场，诸葛炎山还是清楚适可而止，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他如果再说话，楚弦真的会治他的罪。
憋着怒气，诸葛炎山是只能偃旗息鼓，丢人现眼的退了回来。
另外一边，诸葛洪见到诸葛炎山就这么“送了”，也是暗中叹了口气，他还指望这老家伙一怒之下做出一些出格的举动，到时候肯定会倒霉，没想到这老家伙还真能忍。
只不过今天这一出，诸葛炎山已经是大大的失分了。
实际上楚弦能出席这一次朝会，就冲着这一点，就已经是得到了首辅阁高层的认可，若是真的聪明，就应该再不提巫咒的事情，而诸葛炎山想要火中取栗，想要谋求利益，所以铤而走险，觉得可以全身而退，结果是自取其辱，虽然结果没有达到诸葛洪的预期，但经过这一么一下，诸葛家的衰败，会更加的快速。
楚弦也没有穷追猛打，看似这件事就此作罢，但谁都知道，诸葛炎山今天是事情办砸了，以后楚弦地位越高，他们诸葛家，就更没有可能再有出头之日。
接下来朝会继续。
楚弦没打算再说话，今天参加朝会也只是一个表态，让官场知道自己无恙归来，有这一点就够了。
至于如何拿回属于自己的职权，楚弦也有打算，这种事情下面解决就可以，没有必要拿到朝会上来说，这一点自知之明楚弦还是有的。
可是让楚弦没想到的，他不打算说这件事，却有人打算挑出来。
就在朝会最后阶段，户部右侍郎刘季温这时候开口道：“有件事，正好趁着这次朝会来定一下。”
刘季温也是首辅阁成员，仙官修为，平日里，这人很少开口，不过没人会轻视他，毕竟这位户部右侍郎在职的年份已经超过四十年，就算是进入首辅阁，也是时日很长，资历不低。
那边户部尚书估摸也不清楚刘季温要说什么，此刻开口道：“刘侍郎要说的是什么事？”
刘季温微微一笑：“小事，不过是和楚侍郎有关系。之前楚侍郎闭关，暂时由我处置户部相关职权，如今楚侍郎回来，自然是要移交一些职权。”
此话一出，倒是让不少人一愣。
这历来，官员都习惯于将权力牢牢掌控在手里，就算是应该移交，也是一点一点往外扣，哪里见过这么主动的？
楚弦也是诧异，这件事明显透着怪异，楚弦并不相信刘季温会这么好心，不过眼下也只能静观其变，看这刘季温究竟要做什么。
果然，紧接着刘季温便取出一份文卷道：“我已将户部一些职权整理成册，交出一部分给楚侍郎，以后就劳烦楚侍郎多多费心了，我能轻松一些。”
说完，将文册递交给户部尚书。
毕竟这件事是要户部尚书来做主敲定的，而户部尚书接过那文卷只是扫了一眼，便是眉头微跳。
显然，这文卷之内的内容，肯定是有猫腻的。
户部尚书统管户部，下面如何分工，他自然是有决断权的，刘季温递上的，明显是有问题，简单来说，职权大的肥差，都被刘季温牢牢掌控在手里，只有一些不痛不痒且有些麻烦又权力不大的，都被分出来，要移交给楚弦。
倒不能说这些活儿不好干，只能说，麻烦多，而且劳心劳力又讨不到什么好处。
在这个场合，户部尚书也不好多说，而且说实话，楚弦虽然不差，但他显然还是更信任刘季温，所以想了想，也就将文卷递给楚弦，道：“楚侍郎，你看看如何？”
他的打算，是让楚弦自己来决定。
若是楚弦觉得憋屈，觉得刘季温是将一些吃力不讨好的活儿交给他，表达出不满什么的，他倒是可以从中调解一些，让刘季温吐出一些肥差出来，毕竟他可不想自己手下的两位侍郎闹的不可开交。
甚至于，户部尚书已经是快速想好了一会儿的说词，就先说刘季温几句，毕竟刘季温这一次的吃相有些太难看了，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来，这就像是一桌子菜，你刘季温先将好吃的都划拉到他自己的碗里，留下的都是一些不好的东西，换谁都会生气，都会难以接受。
只是让户部尚书万万没想到的是，楚弦只是稍微看了一下文卷，居然是点头道：“这么划分职权，我没意见。”
啥？
户部尚书绝对是愣住了，他瞪着眼睛，看了看楚弦，想了想觉得对方压根儿没仔细看，要么就是不了解户部这边的情况，不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所以良心驱使他开口道：“楚侍郎，你还是好好看看，毕竟这以后关系到你们二人的职权划分，若是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提出来，我这个尚书还是能帮你协调协调的。”
这已经是在好心的提醒楚弦，就是告诉楚弦，这么分工，那是吃力不讨好，应该谋求的一些好处，还是要讨要的，不能全便宜了刘季温。
谁料到楚弦低头又看了看，还是道：“尚书大人，我觉得没问题，就这么定吧。”
嘶！
户部尚书这一次确认，楚弦不是开玩笑，对方是认真的。可他看不出来，这些活儿并不好看，而且毫无油水吗？
户部的职权，基本可以分为财赋、仓官、银库、户籍、土地、各项支出、库管出纳、钞纸（货币）、市舶、鱼盐、茶钞课税、仓科、潜运、军储出纳，仓场粮储。
这里面最肥的，自然是财赋、市舶、鱼盐、茶钞课税，这都是收钱的行当，而且权势很大，各地规矩，都得是户部这边来定，而且有监管之权，一般来说，每年各州地走一趟，那绝对是能大捞一笔，而且风光，轻松。
相对于其他的，就不太舒服了，事情又多，还容易出事。
如果出了事，当然是要担责任，每年户部下面的官员，因为这些事情出了事的，被治罪的不在少数，掉脑袋的都有不少，光是这些事情，主管的侍郎肯定是会焦头烂额，还少不了担责任，扣俸禄。
虽说官位坐到这个位置，根本就不在乎那一点俸禄，可问题是丢不起这个人，以前主管这些事物的侍郎，成天是唉声叹气，事情办不好，又如何有晋升的机会？
所以这种事情，只要细想，就会知道刘季温是没安好心，楚弦怎么会看不出来？
户部尚书不相信楚弦是个傻子，如果是傻子，也做不到今天这种官位，那就只能说，楚弦看出来了，却依旧同意了。
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不过既然楚弦愿意，那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这户部尚书该提醒的也提醒了，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了。
当下，户部尚书道：“既然楚侍郎同意，那就暂时先按照这个职权分工来走吧，不过若是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提出来。”

第七百五十四章 高层会议
这算是户部尚书的一个善意，楚弦一笑，没有再说，看向刘季温，后者还在愣神，发现楚弦目光，居然是下意识的躲开。
可能是做贼心虚吧。
刘季温的确是想不明白，哪怕是下了朝会，他回家细想，也想不明白楚弦为什么什么都没有争取，甚至没有多说一句这分工的不公，就点头同意。
“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刘季温越是想不明白，就越是在意。
这份分工，他是故意这么弄的，本来想着楚弦肯定会不同意，到时候他自己就再让出一些好处，这么一来，就可以逼着楚弦答应这分工。
可没曾想，楚弦根本没有按照他预想的套路出牌。
就按现在的情况来看，得利的是他刘季温，吃亏的是楚弦，算是他预想中最好的结局。可就是因为如此，反倒是让刘季温觉得不对劲。
楚弦答应的太爽快了，让他觉得，楚弦必然是有后招来报复自己。
一想到这个，刘季温就有些担忧。
他对楚弦自然是不服气的，这个小子的年纪做自己的孙子都可以，却是能爬到和自己一样的官位，说不嫉妒，那是骗人的。
所以他才故意弄出了那么一个文册，在他看来，楚弦必然会在朝会上“据理力争”，甚至是不惜撕破脸皮，借此攻击自己。
如果是这样，那便可通过在朝会上的让利，逼出楚弦当面争夺好处的嘴脸，说白了，刘季温这次是不惜自己下场，也是想让楚弦吃瘪，就是因为心中的一些不快，当然，户部很多事物他已经熟悉，而且已经是得心应手，虽说一个人担着这么多事物有些操劳，但大权在握的感觉当真是不一样。
就说过去的这十个月，他的地位，堪比户部尚书，各地刺史见了他，无不恭敬有加，以后权力要分出一部分，自然是让他不爽，有些动作也是正常。
可楚弦的反应，一下子就让刘季温迷糊了。
他坚信，楚弦必然是有阴谋诡计，甚至已经开始算计他了，这一晚，刘季温根本就没合眼。
实际上，他想多了。
楚弦原本希望接手的，恰恰就是刘季温看不上的那些事情，便如掌管各州地户籍，土地，这些虽然都有章可循，但圣朝幅员辽阔，这种事务真正要一直维持下来，实际上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再加上各地情况不一，更是相当棘手。还有土地，同样是涉及各方利益，有时弄不好，便可能会引发民怨，自然，这上面也是最容易被人诟病的地方，各州地规划如何，耕地几何，都要及时整理清点，如果出了错，很容易被人小题大做。
还有各地仓科，也是分了很多种，有官仓，也有民仓，既有保障军粮供给，也的保障天灾人祸时稳定地方。
可以说，条条件件，都是棘手又吃力不讨好的活儿。
但在楚弦眼里，这些反倒是最应该去管理和改革的地方，说实话，楚弦还挺感激刘季温，原本楚弦还想着如何将这些自己“心仪已久”的差事要过来，没想到对方主动送过来，所以楚弦直接是照单全收。
当然，刘季温打的什么算盘，楚弦又如何看不出来，不过今时今日，楚弦地位和心境不同，尤其是在朝会那种场合，实在没必要较真。这个和之前他训斥诸葛炎山不同，诸葛炎山那是当众以下犯上，不尊上官，必须要训斥，所以楚弦这么做了，而且可以丝毫不留情面，简单来说楚弦今日的表现，绝对称得上是官员典范，足以让大部分官员琢磨学习了。
而朝会之后，首辅阁实际上还开了一个小范围的会议。
能参加这个会议的，都是首辅阁内的高层和核心。
有多高，有多核心，就算是六部尚书，也只有兵部尚书赵恒有资格参加，其他的尚书都没资格参加，甚至都不知情。
除此之外，级别最高的自然是萧禹太师，旁边是杨真卿，再旁边，金甲上将军秦元谋，玉将军润伯然，大司徒，大司马都在列，可以说这里集结的是圣朝真正的核心，也是首辅阁的核心。
除了这几位，很少参与政事的上尊教主也来了。
上尊教主在圣朝的地位很特殊，他虽然也是官，而且是首辅阁级别的仙官，但几乎所有的政事他都不会参与，而要说修为，可能上尊教主的实力也只是和萧禹相当，但在仙道学识和地位上，就算是萧禹见了上尊教主，也得恭敬行礼，尊称上师。
因为上尊教主，乃是圣朝册封的，天下仙道最高教主，统领天下仙道宗门，不光如此，上尊教主，更有正统的道门传承。
这次上尊教主到场，其他仙官都是起身相迎，很是恭敬，毕竟按照年岁，上尊教主属于他们所有人中最长者，在圣朝，或许也只有吕岩太师能超过上尊教主。
就是因为年岁已高，所以上尊教主平日里根本不会出面，但今天他到场，却是因为楚弦的缘故。
楚弦将上尊教主当年最看重的弟子青鹤仙人带回来，就冲着这一点，他就得前来道谢，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首辅阁要讨论楚弦带回来的各种绝密消息。
关于巫族，关于邪神之眼。
人到齐了，楚弦也到了，他没有铺垫，直接讲述在巫族领地的经过。
楚弦去巫族领地，在场之人都知道，此刻听到细节，都是面露惊骇之色。
“原来，巫族圣山之内的祖灵圣泉早就干枯，而且还是被四祖灵图炼化延寿。”杨真卿面露惊骇，他此刻所想的是这件事，圣朝应该如何利用，甚至想着，如何进攻，吞并巫族领地。
那边上尊教主也是面露惊色：“四祖灵图，乃是第三代上尊教主时期的人物，他若是活着，得快有四千岁的寿元了，这，这怎么可能？”
这一任上尊教主，已是第七代，可想而知，七代上尊教主是如何的震惊了，因为就算是修成道元真人，也活不了这么久，除非修成无极金仙。
可这世上，又有几人能修成无极金仙之境？
除了三位仙祖，圣朝这五千年来，还真的没有出过第四位无极金仙，虽然传言，说是天州书院的院长已经修成无极金仙，乃是第四位无极金仙，可究竟是真是假，尚且没有证明，一来天州书院的院长为人低调，几乎从不现身展露修为，二来天州遥远，且在管辖之权上不属于圣朝，所以也就没有将院长列进来。
圣朝如此，其他势力也是一样，就说巫族，虽然历史更加悠久，数倍于圣朝人族，但巫族当中真正达到无极金仙程度的，据说也只有两位。
一位是巫族始祖，第二位就是一代巫祖，也就这两位大能，除此之外，二祖，三祖，都没有达到无极金仙的程度，更不用说四祖灵图了。
所以说楚弦说四祖灵图之前还在世的时候，上尊教主才会如此的吃惊。
而等到楚弦讲述四祖灵图是如何延寿的，众人都是沉默不语。
以个人来说，四祖灵图为了长生，为了多活几年，这么做实在是不好批判什么，毕竟不是同族，但如果以人性来论，四祖灵图所做实在是有失水准，可扪心自问，换做是他们自己，能不能做到洒脱？
死到临头如果实在没有办法，那只能接受，可如果有办法延寿呢？
他们能不受这种诱惑？
真的是很难拒绝。
这时候，楚弦继续讲述，他机缘巧合，或者说是险之又险的反杀四祖灵图，说到这里，众人都是神色古怪，有的是点头，有的是摇头，似是惋惜。
毕竟四祖灵图那是传说中的人物，诞生之日距离今日已有三千七百多年，是他们所有人的前辈，就这么死了，的确是让人唏嘘不已。
“他是自找的。”这时候金甲上将军秦元谋说了一句，表达了他的观点。
旁边玉将军润伯然也是开口道：“如此一来，巫族之内，便只剩下第九巫祖，十一巫祖和十二巫祖三位高手，这或许是压制巫族的最好机会。”
显然，玉将军润伯然从这件事里看出了机会。
过去的这数千年来，自从圣朝创立，就经常会和巫族有摩擦，赤焰山那边两族都有重病把守，数千年来，死在那边的将士可以说不计其数。
对于圣朝来说，强大的巫族是一个威胁，同样，对于巫族来说也是一样，圣朝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妖族也有高手，但妖族部族各自为政，一盘散沙，不足为惧，但拥有政治体系的巫族和人族却不同，若有机会能将对方打残肢解，那自然是最好的事情，这样便可永绝后患，为子孙后代谋福。
那边兵部尚书赵恒也是点头认可：“这的确是一个机会，虽说咱们也刚经历过一场内乱，可飞羽仙之上的高手数量明显要强于巫族，这一次的确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以前不知道巫族的底细，而今次巫族的实力楚侍郎已经是摸的很清楚了，此番若不趁机削弱巫族，将来怕是难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第七百五十五章 户部琐事
这一次楚弦带回来的消息的确是非常的重要，以前不知道巫族究竟还有多少巫祖在世，所以不敢贸然动作，可现在，确定四祖灵图已经陨落，且巫族只剩下三位巫祖的情况下，不借这个机会做一些事情，就等于是白白将机会浪费掉了。
在场之人各抒己见秦元谋和润伯然等人自然是主张抓住机会击溃巫族，至少掌握住先机，让巫族以后再无和圣朝对战之力，不过萧禹太师和大司徒等人却是没有表态。
这个时候，大司徒看了一眼楚弦，开口道：“楚弦，你在巫族领地待了十个月，所见所谓，要比我们都深刻，所知所得也是最全的，更是有机会在巫神山待了那么久，你说说意见吧。”
当下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楚弦。
说实话，在这种级别的首辅阁会议当中，就连尚书级别都不好随意开口说话，真正有话语权的，只是首辅阁这有数的几位大佬，此刻楚弦自然也是颇感压力，倒不是他怯场，而是因为他知道，接下来他的话，可能会决定是否会引发一场巫族和人族两方的战争。
他的一句话，可能影响着数十万将士的生死，甚至是决定将来两族的走向。
这才是楚弦压力的来源。
可楚弦并不畏惧，更不会排斥这种压力，他很喜欢，这也是他一路在仕途攀爬向上的目的。
大司徒让自己说观点，那不是无的放矢，自己接下来如何选择，怕是会直接影响首辅阁这几位大佬的最终选择。
楚弦明白这一点，所以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巫族各部自古都是各有信仰，图腾、巫术、秘咒，这些派别实际上互相不服，但因为有巫神山，有巫祖，所以各部才能统一，形成制度。而眼下巫族内部实际上也有矛盾，现存的三位巫祖，正常情况下很难协调，若是常年累积，巫族内部必然自乱阵脚，这也是为何，一旦巫族内部有问题时，赤焰山那边就会起战事，因为巫族的巫祖很清楚，只有对外战争，方可转移内部矛盾，方可凝聚各部族，这也是为何，赤焰山那边会在数年前来，隔三岔五发生战争的原因。诸位大人仔细想想，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巫族入侵赤焰山，咱们都是被动而防，却极少有主动出击的时候。”
楚弦开口，却并没有直接说该不该趁人病要人命，而是将历史讲述一遍。
“此外，巫族好战，即便是最普通的巫族人，其体魄，其力量也是数倍于人族壮年，这乃先天优势，难以更改，但在文化、才学之类，巫族便远不如咱们，我去巫族时，巫族从上到下，从贵族到平民，都喜人族文化，如此何不多多钻研此道，教化巫族。而倘若再战，等于是替巫祖团结巫族各部，虽然巫族只剩三位巫祖，三这三位巫祖实力不凡，尤其是第九巫祖，其神通不亚于吕岩太师，生死拼杀，胜负难料，最重要的是，巫族军强，一万之数，咱们得用三倍以上的军卒对抗，若战，胜负难料，即便击溃巫族，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得不偿失，既无完胜把握，此番主动引战，不可取。”
一口气将自己的观点说完，楚弦拱手：“此乃楚弦拙见，正所谓国虽大好战必亡，与其逼迫巫族团结一致对外，倒不如水滴石穿。”
说完了。
这番话可谓是言简意赅，听的首辅阁几位大佬都是暗中点头，显然，他们也知道直接引战的弊端，而对于巫族巫祖，哪怕只有三位，除非是圣朝这边倾巢而出，否则也难以形成绝对的优势。
那边，就是主张一战的秦元谋和润伯然也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兵部尚书赵恒更是一脸沉思，倒是杨真卿开口道：“此番巫族势弱，咱们不动手，将来他们势强主动来犯，又当如何？”
这个担忧显然也正常，楚弦这时候道：“杨太师，自古弱肉强食，不动武，是因为吞不下，对咱们是如此，对巫族也是一样，因而才需自强不息，壮大自身，若真有一日，巫族势弱，圣朝势强其十倍，百倍，到时无需动用一兵一卒，或许就可轻易吞并，而倘若圣朝势弱，即便是此番灭了巫族，将来也会败于其他势力。”
杨真卿哈哈一笑，没有再说话，显然是认可的楚弦的建议。
这时候，萧禹太师道：“如今贸然动武，的确不妥，巫族走下坡路，无需武力，他们都未必能缓过劲来，如果动武，便如楚弦所说，反倒会让他们内部团结一致对外，有了凝聚力就不好了，楚弦，我命你为使，前往巫族领地，让他们签停战协议，约定五十年内，两族不可再动干戈。”
楚弦一笑，这一招倒是和他想到一块儿去了，而且这件事，的确是自己去最合适，毕竟，自己和十一巫祖、十二巫祖那都是有交情的，从某种意义上说，自己属“四祖”的门生，在巫族里也是能随意进出巫神山的存在。
所以自己去，巫族那边只能同意。
到时候签了合约，巫族便是想要通过动武引战来平息内部矛盾冲突，怕都做不到了。
除此之外，楚弦更是主张巫人两族民间交往，通商、讲学，这些都搞起来，毕竟这些事情之前就有，但却并非官方认可，如今官方推动，效应和影响都会成倍增加。
这一场首辅阁内部的核心会议，显然让楚弦在首辅阁内奠定了一定的地位，虽然楚弦的官位只是三品，官职只是户部左侍郎，但在首辅阁内的影响力，甚至要超过六部尚书。
这已经是事实。
高层会议之后，上尊教主单独邀请楚弦前往京州道门总坛讲学，这是对楚弦进一步表示感谢，毕竟若非楚弦，青鹤仙人他们肯定是回不来的。
青鹤仙人回来之后，便一直在道门总坛修养，此番楚弦去了也是再见到这几位。至于不死咒灵，楚弦也与首辅阁通报过，对于这个，首辅阁是将其列为机密，而且也没有追究。
让楚弦诧异的是，上尊教主随后就封了自己一个“道门福尊”的称号，这个称号不是官位，只是术修道门里的一个“荣誉”，不过千万别小看这个称号，以后楚弦出去，那地位就高了，圣朝所有术修，都尊上尊教主为道门教主，那么圣朝所有术修，哪怕是道仙，见了楚弦，也得称呼“尊者”。最重要的是，即便是在首辅阁内，得到过类似道门称号的，到现在为止，也只有吕岩太师和萧禹太师，其他人，都没有，楚弦是当世仙官中的第三位。
十日之后。
楚弦从巫族领地归来，此去巫族领地，果然是一切顺利，十一巫祖和十二巫祖听从楚弦游说，欠了停战协议，更是允许巫族和人族民间交往，通商、讲学。
这份功绩毫无疑问都算在楚弦身上。
楚弦归来之后，便马不停蹄在户部上任，正式行使他侍郎之权，只是刚来头一天，接到手的就是一堆烂摊子。
原来那右侍郎刘季温在那日朝会之后，就将属于楚弦的职权丢了出来，根本不去过问，所以这十天来，堆积的事务简直如山一样，换做任何一个人见了，都得发愁，毕竟要梳理这一堆乱麻，可不是简单的事情，更何况，如果是一个刚刚接手户部事务的官员，更是会毫无头绪，不知如何入手。
楚弦心里将刘季温骂了一顿，对方这番举动，实在是有失水准，原本以为刘季温是一个顾全大局之人，现在来看，格局太小，这种人能混入首辅阁，实在是上面用人不当。
不过楚弦也知道这不能怪当初的吕岩太师，毕竟严格来说刘季温的确是有真才实学，可此人态度和心境不够，做一个普通官员可以，但上到首辅阁级别，这种人只会误事。
但用人之权楚弦还插不上手，更何况是首辅阁级别的官员，楚弦更是接触不到，所以还是先将眼前的事务处理好为上。
刘季温是故意这么做的，就是要给自己好看，倘若自己处置不好，岂不是正好让对方得逞？
所以接下来，楚弦足不出户，先将这段实际堆积的事务一项一项的梳理清楚，这件事靠的就是耐心和沉稳，好在这两点特制，楚弦不光具备，而且少有人及。
一天一夜，楚弦没合眼，将所有的事务梳理妥当，条条件件，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该处置的处置，该驳回的驳回，侍郎职权之内的事情，还难不倒楚弦。
因为那些肥差都在刘季温手里，楚弦手里分到的，都是诸如户籍，土地、仓科之类吃力不讨好的事务，这些事情，很多都是沿用百年之前的制度，在楚弦看来已经不合时宜，之前刘季温管理的时候是得过且过，楚弦显然不打算糊弄，毕竟楚弦在这些方面大展拳脚的心思早就有了。
他要做的是，改革。

第七百五十六章 吓人的改革之法
夜色正浓，书房灯火依旧明亮，时有飞蛾夜虫飞过，闪过一道若有似无的影子。
李紫菀这时候叫住下人，询问清楚，下人告诉李紫菀，楚大人书房内的油灯，已经是换了十几次油了，可以说是早晚不灭，说明楚弦是不分昼夜，处置事务。
李紫菀心疼，想要扣门而入，可最后在门前犹豫片刻，还是没有进去。
不光是李紫菀不进去，她还拦住了其他人，例如纪纹，例如洛妃，还有让吱吱喳喳的肥鸟闭嘴，让三胖去后院玩耍。
总之，既然楚弦如此辛苦，那就不能让任何再打扰他。
李紫菀知道，自己也只能做到这一点。
楚弦勤于公务之事，也很快传开了，刘季温显然是最早知道的，他现在对于楚弦的一举一动，那都是相当关注。
之前留给楚弦那一堆烂摊子，便是他故意如此，就是要给楚弦难堪，同时也要看看楚弦会怎么做，还有，他更希望楚弦因为搞不定，不得不来求助自己。
这是刘季温所希望的。
只是结果让他有些失望，楚弦的确是疲于应付这一对烂摊子事物，但却是没有向自己“求助”。
在刘季温看来，楚弦以前没有在户部当职，应该对户部这里的事务是一窍不通才对，对方低三下气跑来向自己请教是有可能的。
当然，如果不来请教，楚弦肯定会是步步维艰，这么一来也好。
可就从刘季温了解的情况来看，楚弦虽然忙碌，但处置各项事务却是有条不紊，很是得当，而且他还偷偷打探了楚弦的处置方法，结果发现手法老道，有的就算是他自己来处置，都未必能处置的这么好。
这自然更是让刘季温心中恼怒和不服。
早在十月之前，楚弦得到户部左侍郎任命的时候，就有人在外面说自己不如楚弦，听到这风言风语，刘季温已经是不喜，这才会处处为难楚弦，现在的情况，似乎又印证了这一点。
刘季温实在是不愿意听到再有人拿自己和楚弦比较，尤其还比不过，所以他才迫不及待的希望见到楚弦出丑。
哪怕楚弦只是差人过来请教，刘季温都会顺坡下驴，去教楚弦一把，可楚弦并没有，而且还处理的井井有条。
刘季温觉得自己之前还是太“仁慈”了。
只是眼下，他也的确没别的法子，只能是暗自生气。
接下来楚弦差不多花费了几个月时间将手中的事务理顺，户部尚书对于楚弦的能力也是从一开始的稍有担心，变成了后面的放心，毫无疑问，楚弦的能力极强，也怪不得能这么快，从最底层晋升上来，的确是有两把刷子。
当然户部尚书是最了解户部情况的，相对于其他部司，户部的事务太多，也更加繁杂，就像是一个拉满活物的老式马车，能维持的继续拉着它继续走下去就好，千万不要想着动其他地方，因为那么做的后果，要么是马车上的活物散落一地，要么，就是整个马车散架。
户部尚书知道这一架马车散架的后果，所以他的职责就是要维持，只要能维持下去，就是大功一件。
好在他的两位手下，左右侍郎，此刻都已经很好的完成了职责，刘季温自然不用问，在户部任职多年，已经是老人，对户部的情况了解最深，事情交给他，不会出岔子。至于楚弦，一开始户部尚书的确是捏了一把汗，好在楚弦能力极强，很短时间内就融入了角色，这么一来，户部尚书感觉自己终于是可以松了口气。
户部尚书做这个官职也有些年头了，对于他来说，修为怕是很难再有提升，道仙五百年寿元，他已经过了一半，不过即便是再难，他也要预留出一百多年的时间来想法子修炼突破，毕竟增加寿元太过重要，所以对于他来说，这户部尚书最多再担任十几年，他就打算退位让贤。
所以他只希望这十几年可以过的平平安安，现在来看，楚弦和刘季温明显是可以“放心”的。
楚弦并不知道户部尚书的想法，当然如果知道了，楚弦肯定会非常慎重的对户部尚书道一声抱歉。
因为他才不是那种看着一架马车明明是在负重前行，勉强支撑还无动于衷的人。
户部，楚弦今日主动拜访尚书大人，提出要道各州地巡视一番，户部尚书倒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各部的高级官员在新官上任时，都会道各地巡查他们所管辖的事务，这么做有两个好处，一个自然是可以亲自去看看听听，真正的了解各地情况，另外一个便是要让下面的官员知道新任上官是谁。
所以户部尚书欣然同意。
于是楚弦带着手下，花费了大概三个月时间，到各地走了一圈，这个时间不算多，一般上面官员下访，去半年都是正常的，所以几乎每一个人都认为楚弦是在走马观花，是在走形式，甚至是借着这个机会四处游玩，放松心情。
不光是刘季温是这么想，就是户部尚书也是一样。
但等楚弦回来，当天就找到户部尚书，递给这位尚书大人一个提案文卷，文卷足足有一百八十多页，十几万字，当户部尚书看完整个文卷，只感觉心跳加速，甚至为了掩盖震惊而端茶的手都忍不住开始颤抖。
怎么说，他也是道仙，是老牌仙官，是首辅阁级别的高层，六部尚书之一，居然会被惊成这个样子，可以想象，楚弦递交上来的东西有多么的“恐怖”和“吓人”。
户部尚书好不容易平复心情，抬头看了看对面的楚弦，尽量心平气和道：“楚侍郎，这件事非同小可，你毕竟是新官上任，还不知道其中利害关系，还是应该多多沉淀，这份文册你先且拿回去，过段日子咱们再说。”
做官的，自然是要懂得潜台词，有的话，不好当面说，或者是不能直说，这种时候，就会用一些委婉的话来表明态度。简单来说，户部尚书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在告诉楚弦，这事情，你还是忘了吧，想都别想。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楚弦是什么人，焉能不懂户部尚书的潜台词，不过楚弦既然能写出这十几万字的提案文册，那就表明楚弦已经是下定决心，又岂会因为户部尚书几句话就退缩？
当下楚弦一笑：“尚书大人，下官这三个月不分昼夜，白天在各地了解情况，晚上秉烛书写，思考对策，三个多月，一百多日，没有一日懈怠，尚书大人觉得下官没有考虑好，那便是错怪下官了。”
同样是用了潜台词，那意思就是说，这件事我已深思熟虑，绝对不是开玩笑，也不会被你几句就劝回去。
户部尚书当然听出来了，立刻是眉头一皱，脸色一沉：“楚弦，你可知道这件事的后果吗？圣朝创立至今，五千余年，土地改革之事，也只有当年太宗圣祖钦点的接班人悬月太师做过，当年尚且是困难重重，如此数千年来，都延行当时的制度，你突然要动这一块，难道没想过后果？楚弦啊，我知道你年轻气盛，且是新官上任，估摸是憋着一口气，想要做出一些作为，可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做就能做的，今日只有你我二人，我是为你着想，这件事你最好就此作罢，千万别再想了。”
显然户部尚书着急的已经是不用潜台词了，而是非常直白的说明，要否定楚弦的提议。
楚弦也早就想到这个场景，此刻是起身，极为郑重的冲着户部尚书行了一礼：“楚弦心意已决，便是尚书大人不同意，楚弦也会在首辅阁会议和朝会中提出。尚书大人任职户部多年，不可能不知目前所行土地制度的弊端，当年圣朝初创，所需各地支持，所以推行土地私有，但却忽略私下土地买卖，官府非但不制约，反而还要从中收取一定的税银，虽说可充斥各地税收，但长久以往，各地耕地都掌握在少数人手中，或是大商，或是地霸，甚至是官员亲属，皆是有权有势之人，底层百姓要生计，只能租用，受人鱼肉剥削，有的地方，甚至这一层地霸低阶可左右官府行政。而这么多年，圣朝半步减免赋税之行政等，也实际上都被这一层阶级捞了好处和油水，真正大部分百姓依旧是得不到任何好处，有时是穷困潦倒，难以翻身，如此很容易激发民愤和民变，虽说各地故意隐瞒，但这些年来，此类事情时有发生，便皆是因为官府无制约之权。这些，下官在文册提案当中都有书写，详细无比，试问，这等毒瘤，看不见倒也罢了，既看见了，又如何能无动于衷？”
户部尚书这时候面沉似水，盯着楚弦道：“楚弦，你说的这些我又如何不知，而你又怎知我没有想法子改善过？”
楚弦这时候忙道：“尚书大人在二十年前，曾力退改革之法，但收效甚微，此事下官知晓。”

第七百五十七章 预热通气
户部尚书听到这话，脸色好看了一些：“楚弦，你既然知道，就应该明白有些事情，已经是根深蒂固，地主地霸一级，已经是圣朝根基，且人数众多，你动他们，便是动摇圣朝根基，别说是我这边你通不过，便是上了朝会，或者是在首辅阁内讨论，都不会有人支持你。相反，你如果提出来，不光是通不过，还会惹一身骚，你又何必如此？”
楚弦一笑，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尚书大人，您既然也能看出这件事的弊端，便应该明白一个道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有些事情，可能几百年都不会显露问题，但这不代表永远不会出问题，眼下是圣朝强盛，但倘若将来政局稍有衰败之势，试问，那时候问题暴露出来，会不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楚弦是反问了户部尚书一句。
这一句反问，让户部尚书回答不出来。
楚弦继续道：“或许这是将来的事情，或许你我会想，这种事就交给后人去解决，可万一，他们解决不了呢？便如咱们一样，前畏狼后惧虎，最终怕是会酿成大祸，到时候可就真正动摇圣朝根基了，到时候，大人与我，都会成为圣朝的千古罪人。”
这一句话出口，户部尚书身子明显震动了一下，明显是在做挣扎。
楚弦没有再继续说话，而是行礼之后退了出去，有些事情，的确是需要一些时间来思考，来做决定，尤其是这种推行类似于“刮骨疗毒”一般政策的时候，更是需要巨大的勇气和魄力。
楚弦是无畏，但他一个人毕竟能力有限，所以他也必须要争取别人的支持，土地改革的事情是户部主导，所以户部尚书那边，就成了楚弦第一个必须要攻克的堡垒。
有户部尚书的支持，这件事才有可能，否则，楚弦就是再怎么折腾，怕最终结果都是无济于事。
而以楚弦对户部尚书的了解，楚弦知道，对方也早就看出现行政策的弊端，也有要改革之心，只是即便是道仙，即便是首辅阁级别的官员，要推行这种类似于“翻天覆地”的政令时，也是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上一次失败便是因为如此，但好在，这一次有楚弦与之并肩作战。
土地，确切的说是耕地，乃是立国之本，对于圣朝来说也是如此，圣朝推行的是私有制毒，系土地为私人所有，但却是可以买卖，只需缴纳税银便可。
当初指定时，的确算是不错，但这个制度弊端极大。
这世上的人，总是逐利，而人有强弱，也分聪明和愚钝，有远见者，从一开始便将土地所有权紧紧攥在手中，不光如此，而且还会想方设法从他人手中，或利诱买入，或强取豪夺，总之就是各种的收入囊中。
耕田有限，时间长了，有的人便是坐拥良田万顷，而大部分人，从生下来，便是两手空空，因为从祖上开始，他们的土地就丢了，或者是被卖了。
没了土地，如何谋生？
工匠不愁，商人不愁，但这世上，更多的还是农户。
农户要耕田，但无田可种，那就只能是向那些有土地的地主地霸租用，这么一来，出了苦力，所得大部分都得上缴，这日子过的如何，就可以预见了。除了少数的通过其他方式来改变命运之外，大部分的人，祖祖辈辈就这么过来了。
所以富的越富，穷的越穷。
最恐怖的是，掌握资源和财富的地主地霸一级，数量极多，自成体系，其他人几乎很难从他们手中谋取利益，这一个阶级就像是一层隔断，将整个圣朝割裂成两半，更像是一个恐怖的寄生虫，从上吸食养分，从下吸食血液，而他们自己，不思进取，却占据大量田地和财富。
楚弦知道，有些地方，这地主地霸一级，甚至在影响力上可以比肩当地官府，有的家族，只有十几个人，却坐拥当地县城周围半数耕田。
试问，这种情况继续下去，迟早会出大事情。
而且只要是对这一个阶层不利的事情，都会被抵制，或明或暗，很多政令，只能推行到城府一级，到了县府甚至是村子里，就很难执行下去，下面假意遵从，实际上却是阴奉阳违，类似的事情时有发生，又难以追责，就算是发现了一起，处置之后，也根本无法撼动大局。
正因为如此，才说明这件事已经到了必须要处置的地步。
当然，对于圣朝来说，维持现有的制度也没什么，毕竟绝对的武力是掌握在圣朝手中，一位道仙就可以平定一州之地。
可治理天下，不是依靠武力，而是要靠良政和宽柔，否则众多仙人何必耗费心血和时间完善制度，为圣朝鞠躬尽瘁？就是要秉承太宗圣祖振兴人族之使命，为何巫族创立数万年，却不及圣朝五千年？便是因为如此。
不过楚弦心里清楚，自己落在纸上的东西要真正的推行下去，变成实实在在的东西，要走的路还很长，而且绝对是步步惊心，就看户部尚书这种级别的存在，都几次劝阻，忌惮无比，便知道这件事的难度。
可有难度，才更值得去做。
楚弦现在已经不是十几年前的愣头青，在官场，他也算是沉浮多年，官场的各种潜规则，各种道道，他也是清清楚楚。若是一般的政令，以他目前这个级别，都不需要在首辅阁内部通报，直接拿到朝会上表决，能通过的概率绝对超过八成。可这一次的土地改革之法却是非同小可，必须要和首辅阁通气，而且要得到大部分成员的认可，就算是不支持，也希望他们不要扯后腿来反对。
相对于首辅阁，楚弦实际上更担心的是朝会。
首辅阁内的官员，那都是圣朝最最精锐的存在，胸怀之广，几乎都是为公，只要是有利的东西，首辅阁内通过的概率极大，就算是杨真卿这种当年和楚弦有仇怨的仙官，在这种“大是大非”上，楚弦相信对方也绝对会坚定的站在改革派一方。
可朝会就不一样了。
朝会官员众多，代表各方利益，有的时候还有一些观念陈旧，不思变通的老顽固，这些倒还好，至少是正面的，如果再遇到一些有阴谋有自己小算盘，甚至自己偷偷囤积田地的官员，那这一份政令，等于是在要他们的命。
他们能同意才怪，虽说自己官位高，但朝会上那些官员若是集合起来，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最麻烦的是，就算是以首辅阁的强硬强行推行下去，可首辅阁内的官员才有几个？真正执行下去的，还是得依靠下面的各级官员，若是他们阴奉阳违，表面答应，实际上却不做事，那此次改革也只是形同虚设。
类似的事情以前就发生过，不是楚弦危言耸听。
楚弦不想光打雷不下雨，既然要做，就要做彻底。
他从户部尚书这边离开，便去找了崔焕之，去找了孔谦，只要是能在朝会上有一席之地的，而且属于自己这一方的人马，楚弦都会提前去亲自沟通，取得他们的支持。
显然，无论是崔焕之还是孔谦，在知道了楚弦的想法之后，都表示了支持，这一点楚弦也是早有预料，自己若是连这二位都说服不了，那这件事也就别干了。
自然那些关系不错的官员，楚弦这几日都是亲自去游说，不过这些官员人数也不多，且都是楚弦好友，就算是有的持保留意见，也不会提前说出去。
除此之外，楚弦最需要去说服的，自然是萧禹太师和大司徒。
这两位，一位是首辅阁首座，目前执掌圣朝最高权柄，另外一位，主管所有内政，还有现任尚书令。
这三位都是要提前知会的。
萧禹太师那边没有任何问题，而且萧禹太师也告诉楚弦，关于圣朝田地之改革，早在吕岩太师在任时就想过要动，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也是怕牵一发动全身，所以一直拖到现在，萧禹太师也有此意，楚弦这时候提出来，当真是一拍即合，萧禹更是告诉楚弦，这件事他会全力支持，只希望楚弦能真正的做下去，而不是干打雷不下雨，若是再失败，对于圣朝首辅阁的威信也是有损失的。
能得到萧禹太师的全力支持，楚弦自然是有了底气。
大司徒那边，也同样是一个意见，那就是支持，对于大司徒，楚弦是相当尊敬，大司徒的年岁已经是相当高了，却是放弃了继续修炼，提升修为，而是将所有精力放在圣朝政务上，谁都知道，大司徒能突破境界的可能性极小，如此说来，他寿元所剩已不多，但大司徒依旧能云淡风轻，这份心境，着实是让人佩服。
而在楚弦去找尚书令李渊明时，却是遇到了麻烦。
圣朝尚书令，官职是相当大的，职权也高，只不过李渊明此人过于保守，而且在首辅阁内，之前就被身为中书令的萧禹压着，而且六部尚书有的时候也会越过他这个尚书令，直接与大司徒和萧禹太师商议，所以说在首辅阁内，李渊明这位尚书令的存在感并不强。

第七百五十八章 难啃的骨头
但再怎么说，李渊明都是正二品尚书令，职权很大，要在户部做这么大的动作，不告知一声，绝对是不合规矩的。不光是楚弦这么认为，就是去找萧禹太师和大司徒时，这两位也提点楚弦，要提前与李渊明知会一声的。
这是最基本的尊重。
楚弦当然是懂这个道理，所以他专程去拜访尚书令李渊明。
这位尚书令成仙也有六十年了，至于考取榜生时，更是在一百多年前，算算岁数，刚刚两百岁，在圣朝官员当中，算得上是“年轻有为”了。
而且李渊明这个人出身不错，本身就是世家子弟，李家在幽州那也是豪门望族，出过很多大官，更是书香门第，自持甚高。除此之外，这李渊明的夫人更是了不得，乃是京州诸葛家的小姐。
等于说，这李渊明是诸葛家的姑爷。
诸葛家百年之前那可是和杨家并驾齐驱的京州豪门，虽然这些年没落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官场当中的能量，也是相当巨大的。
所以，李渊明早年也曾经借助诸葛家的力量，在仕途上也绝对算得上是顺风顺水。只是后来，李渊明和诸葛家似乎出了一些“嫌隙”，但具体是因为什么，无从得知，后来听说是少有来往，而且在首辅阁内，李渊明是和户部右侍郎刘季温关系匪浅。
这些楚弦在来时就已经探明。
楚弦没想到，这位圣朝尚书令李渊明，居然和诸葛家，还有刘季温有这么深的关系，当然若是以前倒也没什么，但现在的情况，这位尚书令大人，极有可能会阻扰自己这一份土地改革的政令。
这可不是楚弦危言耸听，毕竟就算是自己的顶头上司户部尚书，他的顶头上司便是这位尚书令，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这是官大两级。就算是有萧禹太师和大司徒支持，这件事也未必能顺利推行下去。
当然楚弦更愿意相信，自己是多虑了，楚弦愿意相信，作为首辅阁高层之一的李渊明，身居尚书令这般高位，应该也明白旧有制度的弊端，为了大局，应该会支持自己。
作为尚书令，李渊明应该有这种胸怀。
所以楚弦专门去府上拜访李渊明，这位尚书令倒也是客气，盛情的接待了楚弦，毕竟楚弦也是首辅阁级仙官，户部左侍郎，在圣朝，也是位高权重的存在。
李渊明显然很注重外表，即便是在家中，穿着也是一丝不苟，甚至他的衣衫，都没有一丝褶皱，家中摆设也是简单规整。楚弦曾经听说过这位尚书令大人的一些怪癖，这位大人说话做事都太过讲规则，而且对于一些事情，已经是到了执念的程度。就像是屋中的摆设，哪怕是桌椅板凳花盆错位一点，他都会大发雷霆，又或者像是书桌上笔墨纸砚的摆放位置和顺序，又或者是他写字所用的笔和纸，必须是京州某某传承作坊制作的上品。
诸如此类的传言很多，但归根结底，都可以说明李渊明是一个守旧的，严谨的，甚至到苛刻地步的一个人。
“楚侍郎这还是头一次登门，早就想和楚侍郎你这位文人表率好好畅谈一番，想不到今日才会这个机会。”李渊明即便是招待客人，坐姿也是挑不出一丁点毛病，而且楚弦注意到，他喝茶之后，将茶杯放回的地方，必然是原位，丝毫都没有偏差。
就从这一点细节便可以看出来，这位尚书令大人，果然如传言中说的那样，是一个秩序感极强的人。
人家客套，楚弦也得赔笑脸，客套几句，楚弦也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取出自己的土地改革计划双手交给李渊明，同时将自己的打算详细道出。
包括这一次在各州地巡查三个月的成果，可以说，楚弦讲解的是清清楚楚，目前的土地制度所带类的弊端和将来的隐患，也是分析的头头是道，极为透彻。
相信以李渊明这种人物，要明白这件事的轻重缓急和弊端，应该不是难事。
只是接下来李渊明的反应，却是让楚弦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这位尚书令大人倒是认认真真的听着，手指有节奏的轻轻敲打木质的桌面，每一次的声音间隔、大小都一样，等到楚弦说完，李渊明拿起文册看了看，然后放下。
“万事有利有弊，楚侍郎啊，这件事我就要批评你了，你看事物，太过片面了。”
一句话，就让楚弦心中一沉。
果然，事情没有自己想的那么顺利，开始朝着之前担忧的方向发展了，这李渊明头一句训斥一般的说教，楚弦就知道今天自己想要在这位尚书令手里拿到认可，怕是千难万难了。
楚弦知道李渊明接下来说的话，将会是风暴一般的打击。
“楚侍郎，你是从最底层升上来的，而且也做过县丞和府令，应该很清楚地方上的情况，倘若你是那些出身京州世家的子弟，说出这番幼稚之语，本官不怪你，可你明明知道，却还是提出了这一份可笑的提议政令，实在让人失望。”
说话的同时，李渊明将手里的一卷书狠狠的砸在桌子上，他的力量颇大，这一下将细线绷断，书页散落一地。
“楚侍郎，你不要怪本官发脾气，实在是你的这想法太过幼稚，你要知道，存在即合理，现有的土地制度延行千年，圣朝有衰落吗？百姓有暴动吗？没有，圣朝是蒸蒸日上，百姓富足，这已经证明，好的，的确是好，倘若是不好的东西，早就淘汰了，这一点你难道看不出来？”
这是李渊明头一次反问。
而他显然压根儿没打算给楚弦说话的机会，紧接着就是第二问。
“还有，你在这上面写着，说现行制度弊端太大？但就如本官之前说的，这万事都有利有弊，事物一分为二，便如道法分阴阳两级，这就是道理，这世上哪里有万全之策？你这般做，不过是在彰显自己的不同，炫耀和邀功而已，我知道你是新官上任，想要烧几把火来彰显自己的存在和价值，当官嘛，都是这个想法，大家都理解，我也理解，可你不能什么事都拿来烧，土地改革是那么容易的吗？楚侍郎，你知不知道一旦按照你说的来弄，会出什么乱子？你所谓平衡一些无地百姓的代价，就是要让那些祖祖辈辈都拥有田地的人来让出利益？那你可知道，这些人又有多少？他们会不会同意，又会不会暴乱？真按照你说的来弄，反倒是必然会天下大乱，说的好听一些，你这是一个失败的改革，说的不好听一些，你这就是胡闹乱搞。”
最后一句，等于是给楚弦的提议盖棺定性。
而且李渊明是将楚弦批的体无完肤，换做是旁人被尚书令大人这么说，怕早就吓的浑身乱颤，恐惧无比，直接就灭了心中那改革的心思，要么就是心存不满和愤恨，最终被仇恨支配，湮灭众生，要么继续受苦受欺负，要么自寻死路，走一条自我毁灭之路。
这个也是李渊明这么炮轰楚弦的高明所在，表面是在说这个政令，实际上是在打击楚弦，这份手段的确是高明。
楚弦是这么认为的。
好在楚弦不是普通的官员，见识也比其他同级官员要多得多，而且楚弦早就有过最坏的打算，所以李渊明这一炮打的，实际上没有起到多少效果。
虽然楚弦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没用，再说也只是废话，而且还会继续被这位尚书令抨击和否定。
但这个时候，必须要说，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自己要推行的政令。
这份政令楚弦知道会遇到艰难和阻碍，现在就是头一个，哪怕是撞的头破血流，楚弦也要做。
这是他执念，当官的执念，就像是做铁匠，要立誓打造出一柄神器，就像是炼丹师，发誓要炼制出一枚无上仙丹，对于别人来说什么都不是，但对于楚弦，这就是他的“目标”。
李渊明不懂的是，他以为这几句话就可以吓住楚弦，打击楚弦，甚至让对方知难而退，殊不知，楚弦现在兴奋的很。
为了仕途的理想而撞的头破血流，惨烈无比，这是一个逐梦者最大的幸福。
所以楚弦开始“反击”了。
“尚书令大人所言，楚弦受教，天下之物，包括策略，的确无万全之术，可失芝麻还是失西瓜这件事，却是很容易选。不错，当年太宗圣祖创立圣朝，一切从零开始，从无到有，都没有可借鉴之处，太宗圣祖睿智，所思土地制度延行数千年，的确是为圣朝辉煌奠定基础，可万事求变，这也是道法使然，遇火变水，遇水生木，坚木惧金，金遇火溶，变化之道，道之妙也。”
楚弦的“反击”显然也是极为犀利，那边李渊明眉头一皱，楚弦接下来的组合拳也是接踵而至。
“尚书令大人，站得高望的远，所思之事，必然要超过楚弦，然政令之道，在于思谋，在于论述，且两人为辩，三人方可成论，论事则事成，便是楚弦考虑不周，政令难行，也可集思广益，修复完善，如此若侥幸成事，其功劳也不在楚弦，何谈邀功彰显？就以尚书令大人之才，必然可想出修补之法，楚弦暂且抛砖引玉，文册中所写之法有三，尚书令大人可指正完善，如何中和影响，平息各方，尚书令大人高瞻远瞩，必有良策，待明日可在朝会引论，倘若事不可行，楚弦也不会执着。”

第七百五十九章 朝会“战争”
这话说的表面客气恭敬，实际上却是相当的“强硬”，倒不是楚弦就愿意和自己的上官硬刚强怼，这种事情，无论放到什么时候那都是官场大忌，可有的时候，也不能一味退让，尤其是，到了楚弦这个官位和地位。
虽说官级上，楚弦不如李渊明，而且还是其下官，但在地位上，楚弦同为首辅阁成员，而作为首辅阁成员，那是比其他官员有特权的。
便如推行政令，一旦是首辅阁官员提出的，别说是李渊明这个尚书令，就算是主管内政的最高官员大司徒，也不可“一票否决”，至少得拿到首辅阁和朝会讨论决定。
这便是设立首辅阁的原因，也是首辅阁官员不同于其他官员的最大一点。
李渊明听完，眼皮微微耷拉，只用眼角一丝目光看着楚弦，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某种凶兽盯上一样。
楚弦却是坦然面对，丝毫不惧，也绝对没有不敬之意。
“楚侍郎，你的意思是要拿到朝会上商议，是也不是？”李渊明问道。
楚弦点头：“朝会可集百官之智，更是圣朝最高行政立策之所，自然是应该如此。”
“哼，那你在超会之前跑来与我说这些，又是意欲何为？莫非是提前通知？告诉本官你这位侍郎大人打算推行新政改革，让本官给你通行认可？”李渊明直接道出，此刻已经是颇为不客气。
听到这话，楚弦便知道今天的事情，目的难以达成，不光如此，情况可能会更糟。可事已至此，楚弦也无话可说，该做的都已经做了，楚弦至少能无愧于心。
李渊明这时候衣袖一甩，看都不看楚弦，直接道：“送客！”
说完，身形一晃，已经是施展仙法消失无踪，后面有府上的管家上前，还算恭敬的将楚弦请了出去。
不过在出去之前，楚弦是蹲在地上，一张一张的将地上的纸拾起，那管家想要上前帮忙，但犹豫了一下，又停了下来，就这么看着这位正三品户部左侍郎大人，弯着腰低着头，拾起地上散落的纸张。
显然，这位管家境界太低，压根没有想过，以楚弦的仙法神通，真要捡起这些纸张，又何须亲自弯腰拾取，一个咒法就可以解决的事情。
就是因为这位管家的迟钝，才酿成后来的一场风暴，不过这是未来之事暂且不表。
单说楚弦，将地上的纸张捡起，然后告辞离去。
这次拜访尚书令的结果，显然是出现了楚弦预料中最坏的那种，只不过楚弦很清楚，这件事是在他预料当中，而且再洗想想，也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就不说这李渊明和刘季温的亲密关系，单说对方身为尚书令，在任这些年都没有推动过明知是弊端的改革，突然让楚弦引爆推行，这会有什么后果？
或许在李渊明看来，楚弦此举，就是为了让他“难堪”，因为这么一来，会让人觉得他这位尚书令之前根本就是在混日子，明知道目前的土地制度有问题还坚持不动，说白了，楚弦这么做，会让很多人面子上不好看，有一种在其位不谋其政的感觉。
虽然这种想法并不全面，甚至是偏激，但有的人就是会这么想，他们无法释怀，那么就会全力阻止和打击。
这就是政治。
历来就是人与人斗的游戏。
可正确的事情，不能因为这些面子和尊严而停步不前，与李渊明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大司徒，要说谁是主管内政的最高官员，毫无疑问是大司徒。
但在这土地改革这件事上，大司徒几乎是立刻就同意，而且丝毫没有表露出不悦，不是大司徒不知道，也不是他不在意，而是大司徒将圣朝利益，放在了他个人利益之前。
这就是胸怀。
早有的念头和想法，三个月日夜不停的巡视调研，数日的预热沟通和准备，为的就是明日的朝会。
楚弦已经是做好了准备迎接明日的朝会，毫无疑问，这将是一场不见刀剑，没有鲜血，但绝对要更加惨烈的战争。
户部尚书那边依旧没有传回消息，不过就以楚弦对户部尚书的了解，对方选择支持自己的可能性会非常大。
再加上萧禹太师、大司徒等人的上层支持，以及崔焕之等人的下层拥护，楚弦已经是做了他所能做的一切来确保这一项制度改革的通过。
虽然已经是做足准备，但这一夜，楚弦注定无眠。
楚府之内，李紫菀、纪纹和洛妃三女也睡不着，他们当中，就算是原本年纪最小的纪纹，此刻也有三十三岁了，可见自从楚弦入仕到现在，这十几年时间几乎是一晃而过，只不过纪纹修为目前也近乎道仙，所以容貌没有太多变化，只有纪纹修为相对较弱，却拥有三位女子当中最为诱人的熟女之色。
不过现在，她们三个都是一脸愁容。
楚弦要做什么，她们自然清楚，对于对朝局和政局不太懂的洛妃，她就有些不理解。
“两位姐姐，师父他已经是首辅阁级别的官员，而且还是正三品仙官，户部左侍郎，这级别够高了吧？可为何要推行一个户部所管辖的政令改革，会这么紧张和慎重，难道还会有人阻拦不成？可谁能阻拦？就连萧禹太师都支持师父，何惧之有？”
洛妃显然对于这个问题早就想不明白了，此刻终于是忍不住问了出来。那边李紫菀估摸也不太懂，毕竟她是一直研究医道，虽然贵为医仙，可这朝堂政事，和她老爹李附子一样，那是一窍不通。
好在还有纪纹。
纪纹虽是女子，但对朝堂政事却是看的极为透彻，甚至比一些高官都要了解，此刻她道：“楚弦他虽是首辅阁官员，正三品户部左侍郎，但要推行这种关系重大的政令，也得小心谨慎，不过也因为他现在位高权重，所以才有资格推行这种改革政令，换做以前，他就是想做，也做不了，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也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权力。”
看到纪纹还没说完，洛妃和李紫菀都是凑过来，仔细听着。
纪纹继续道：“咱们天唐圣朝有一位无与伦比，伟大卓越的人物，那便是太宗圣祖，圣祖他创立圣朝时，初期掌权的几百年，实际上都在摸索，毕竟没有人是天生的政治家，那几百年，政令更替之频繁，是现在难以想象的，只不过后来，初创圣朝的那些先祖伟人们，慢慢摸清楚了法门，制定出的制度和法则也是逐渐完善，很多都是沿用至今，就像是田地制度，这数千年来就没变过，咱们的楚弦大人这一次要动的，就是这个，你们说，他的胆子大不大？”
李紫菀听完，翻了一个白眼，洛妃更是气道：“纪纹姐，都到这个时候了，你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继续说嘛。”
“好好好！”纪纹一笑，看到这俩妹妹的表情和样子，就已经满足了她心中那一点点的恶趣味。
不过她不敢再开玩笑，所以急忙是言归正传：“咱们的楚大人他要动的，不光是一个固有的制度，还有很多人的脸面，最重要的是，无数人的利益，这可是开玩笑的，要知道现在的户部尚书在二十年前就想过要改革田地制度，可最后却是不了了之，以失败告终，为什么？就是因为之前那三点，有人觉得更改太宗圣祖定下的规矩，就是不尊，这是其一，还有如果说制度有缺陷，之前的那些官员却不作为，这次更改，那就等于是在打他们的脸，这是其二，还有就是，现行的田地制度，养了太多的无用之人，也富了太多不该富的人，他们囤积他田地，什么都不需要做，就可以世代富贵，依靠的是剥削下面的贫农，要改革，他们怕是会拼命的，别看都是一些普通人，可这些人集合起来的力量，非同小可，更重要的是，各地官员，和这一层阶级的利益牵扯极多，甚至很多官员就是从这一个阶层出身的，试问，这种明摆着是要砸他们财路的政令，他们会看着让你通过？”
听到纪纹的分析，无论是洛妃还是李紫菀，都感觉到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接冒到天灵盖，整个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无刀无剑，却是更加凶险，更加的血雨腥风。
此刻，她们才知道楚弦身上背负的胆子和面对的压力有多恐怖。
当下，三女脸上都露出怜惜之色。
“而要推行这政令通过，难度也是极大，这种政令，光是首辅阁通过都不行，必须要通过朝会百官超过六成以上的认可，否则就算是首辅阁首座太师强行推行都不行，这是太宗圣祖定下的制约之力，就是不准由一个人来决定一切，所以那些反对的力量，必然会在超会上不惜一切代价来阻击楚弦，甚至，动用一些令人不齿的手段都是有可能的。”
说到这里，纪纹脸上是露出了一股杀气。

第七百六十章 朝会“战争”
纪纹现在是洞烛司的副都统，手里掌握的权力巨大，而且所知道的秘密也很多。
就这几天，很多势力都已经是蠢蠢欲动，毕竟楚弦要推行土地改革的事情不是秘密，很多人都已经知晓，有些人对于要断他们根基和财路的楚弦自然是恨之入骨，只是楚弦如今的地位太高，实力太强，常规手段根本无法动摇楚弦，甚至一个不慎就可能引火自焚。
可这并不能阻挡一些疯狂的人和势力。
就纪纹所知道的，有人开始收集关于楚弦的一切底细，不用问，肯定是想要找到一些东西，或者，创造一些东西来抹黑诬陷楚弦。
这都是一些惯用的手段，纪纹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她已经安排下去，对于这种探子严查，若有人炮制谣言，也确保要在第一时间掌握是谁在背后指使。
这是纪纹唯一能做到的，至于朝会上那一场战争，只能是楚弦自己去打，她就是想帮忙也帮不上。
这个时候李紫菀突然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臂，开口道：“睡了！”
纪纹一愣，洛妃也是没反应过来，当下是急道：“紫菀姐，你怎么也和纪纹姐一样，这个时候怎么睡得着？”
李紫菀头都不会，只是用肯定的语气道：“他没问题的。”
说完，直接离开，只留下洛妃和纪纹二人，纪纹估摸也是反应过来了，同样起身，拍了拍洛妃的肩膀，一言不发也走了。
洛妃愣了愣，然后气的跺了跺脚，最后也只能离开。
……
清晨，一如既往，扫街的扫街，开张的开张，孩童未起伏褥卧，院外厨室已飘香。
对于今天的朝会，似乎和平常一样，但又有不同。
崔焕之迈步走向朝堂所在，他现在也是位高权重，只不过距离首辅阁还差一步之遥，而影响他加入首辅阁的，并非是资历和能力，只是修为。
如果崔焕之修成道仙，入首辅阁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不过就算他现在没入首辅阁，其地位也在大部分官员之上，自然，在朝会上的影响力也是有一些的，可让崔焕之生气的是，不少官员对于他之前的通气，回应要么是模棱两可，要么就是摇头不语，极少有人能立刻赞同的，就算是有，也不知道其心中的真实想法。
总之，这一次楚弦推行的土地改革之政令，就目前来看，实在是前途未卜，甚至于崔焕之昨夜都想连夜去找楚弦，让对方放弃，或者是暂时放弃，因为时机不成熟。
可最后崔焕之也没有去。
因为他没有自信，在官场上的手段，崔焕之自问不如楚弦，那么这些困难，这些威胁，这些险阻，楚弦之前不可能想不到。
既然想到了，却依旧坚持要做，那只能说明，楚弦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对于一个已经下定决心的人，再去劝阻，崔焕之做不出这种事情，他能做的，就是信任和支持。
后面孔谦一脸怒气的追过来，同时嘴里道：“这帮人，关键时刻都开始玩手段，什么看看再说，什么时机不成熟，都是推诿而已，哎，这要真正做一些事情，为何就这么的难？”
显然，孔谦这位老推官也遇到了和崔焕之一样的困难，那就是寻求帮手不力。
只是这件事还真没有别的法子，楚弦这一次要动的利益太大，树立的敌人数量也是前所未有的，也幸好首辅阁最高层是支持楚弦的，否则这件事，当真是时机不成熟，或者说，是根本无法推动的。
“这件事，别人不帮忙，咱们帮，总之，好的就是好，不可因为艰难险阻就退缩，否则这官做的又有什么意思？”孔谦性子刚烈，此刻是将他性格都展露了出来。崔焕之点头，虽说按照他的理念，要懂得张弛有度，如果明知事不可为而为之，那是愚蠢，但因为是楚弦，所以崔焕之宁愿“愚蠢”一次，因为楚弦还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似乎任何困难的事情到了楚弦那边，都会轻松的迎刃而解。
“进去吧，今天朝会无论如何，都会是一场恶斗。”
……
朝会开始，百官聚集，便在所有人认为，那楚弦肯定会先让其他人商议别的事情，最后他才抛出那一份议题政令，可实际上，楚弦的做法和决定，和他们所想的完全不一样。
朝会刚开始，楚弦就最先开口，他的理由很简单，事有轻重缓急，他的事情最重要，所以理应放在最开始说。
这明显是出乎不少人的预料，就连坐在最高位的首座萧禹太师，在看到楚弦这“先发夺人”的战术，也是眼前一亮，稍微思索，便是暗道一个妙。
因为既然很多人都不看好，甚至要反对，敌对的政令，那何必再谦让？该咄咄逼人，就是要咄咄逼人，这么一来，横冲直撞，说不定能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楚弦，势未成之前，我与大司徒都不可轻易表态，这开局，就靠你了，若是这局开不好，便说明这事情做不成，毕竟我与大司徒官位特殊，不可轻易表态，万一事不可为，对于我二人的威严和威势来说，都是致命打击，这一点，还望你明白。”萧禹太师这时候心中暗道，看似他轻松，实际上，却也是颇为紧张。
楚弦这时候，开始正式上场。
“诸位大人，众位同僚，今日朝会，我楚弦作为户部左侍郎要先为大家说一件事。”楚弦一边说，一边环顾四周，所有人的表情目光，都尽收眼底。
大部分都是怀疑和不屑，也有敌势，真正像是崔焕之和孔谦这样的支持和鼓励，却是少之又少。
尤其是尚书令李渊明，还有户部右侍郎刘季温，这两人目光中的那种敌意分明是没有隐藏，而是展露无遗，不用问，无论自己一会儿如何阐述，如何说，以这两位为首的人都会不顾一切来唱反调。
而户部尚书现在的样子，依旧是那种犹豫不决，楚弦倒不是必须要户部尚书支持自己，但至少，对方不要反对，只需中立便好。
楚弦想心思放空，开始讲述。
“七年前，在东岳州寒春县，因为受人算计，一户侯姓人家被逼卖出名下七亩良田，事后这户人家发现是县中大户联合设计，引诱其子入局，欠下赌债，逼他们卖地还钱，虽侯家求助官府，但依旧无果，如此其子羞愧难当，自缢而亡，其祖奶得知，一病不起，三日归西，侯父为讨说法，却被打断了腿，混乱中，其妻也被乱棍打死，如此家破人亡。诸位大人，可觉得这一户人家可怜，还是可悲？总之，这是一个悲剧，是也不是？”
楚弦声音洪亮，此刻发问，只是朝会数百官员，却无人回应。
没人回应，有的时候就是最好的回应。
楚弦继续道：“若没有两年之后，东岳州的民变，三千七百人揭竿而起，杀富户，分良田，那的确算是一个悲剧，可有了两天后的变故，这就不是一个悲剧，而是星星之火，因为引发这一场暴动民变的，就是侯家那位瘸腿，失去了一切家人的那个男人。虽然事后重兵镇压，暴乱罪魁祸首伏法，可类似民变，并非就此打住，往前看，过去的数千年来，所发生的暴动民变，何止数千？往后看，这几年来，因为土地分配不公，地方官符不作为，恶霸横行，而产生的新的悲剧和暴动，也是数不胜数，矛盾之所在，不是武力镇压就可解决的，此乃病症，诸位都知楚某夫人乃是医仙李紫菀，我岳父为医仙李附子，所以医道之术楚某必然超过在场所有人，这不是楚某夸大其词，而是事实。身为官员，所见圣朝病症频发，又如何能无动于衷？”
又是一句发问。
不过这一次，显然有人不想楚弦再这么煽动下去，或者说，在他们看来，应该到了该狙击阻止楚弦的时候了。
当然，一般官员是没这个资格的，虽说是朝会，百官都可参加，但试问，地位和官位低于楚弦的官员，怎能以下犯上？怎能驳斥上官？所以这种事，只能是由一个品级和体量相当的官员站出来才行。
而这个人，此刻站了出来。
“楚大人，你这话恕刘某不敢苟同！”
说话的自然是刘季温，户部右侍郎，下面众多官员一看，都是心头一跳，有的甚至是兴奋无比。都是户部高官，一个左侍郎，一个右侍郎，这一场戏可是有看头。
至于户部尚书，此刻没有开口。
刘季温明显也是早有准备，他这时候反驳道：“楚大人刚才所讲之事，乃是暴民造反，依照圣朝律法，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不知楚大人非要将土地制度牵扯进来是何居心？在我看来，这根本就是生拉硬扯，而且楚大人究竟要说什么，不妨直接说，用不着拐弯抹角，东扯西拉一些无关的东西。”
这话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说出来的，可以说是针对楚弦说的话专门加以驳斥，潜移默化，逼着楚弦直接说出目的。

第七百六十一章 血淋淋的例子
作为户部右侍郎，刘季温自然有这种颠倒是非偷梁换柱的能力。
刘季温会下场，这早在楚弦的预料当中，对方会如何“进攻”，如何阻碍，楚弦早就在神海书库当中演练了无数次，可以说，无论刘季温说什么，怎么说，楚弦都有应对之策。
换做旁人，此刻可能会稍微安抚，想法子将话继续说完。可楚弦知道，若是那样，只会越来越糟，既然早就知道对方不会客气，会全力狙击自己，阻碍政令，那又何必客气？
既然是战争，那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至少要让所有人知道，自己推行土地制度改革，是下了决心的，而且要破釜沉舟，这不光是做给敌人看的，也是做给支持自己的那些人看的。
所以楚弦直接看着刘季温，开口反问：“刘侍郎，你不敢苟同什么？是觉得暴民应该造反，还是觉得那候姓男子不是因为土地被骗卖出而家破人亡？”
楚弦声音不大，却也是带着杀气，一副你要战我便战的架势。
这一下，朝会上所有人都是一愣，有的人是眼前一亮，有的人是眉头紧锁。
刘季温更是险些爆粗口，楚弦这两句反问，比自己的火气还大，那就是要直接干架的姿态和架势，尤其是在这朝会上，众目睽睽之下，这楚弦居然敢如此质问自己，实在是不能忍。
“楚弦，你这是在偷换概念，本官什么时候说过觉得造反应该？至于侯家是因为什么家破人亡的，这一点无凭无据，楚弦你说是被山贼杀的，跳崖死的，那还不是全凭你这一张嘴……你非要生拉硬拽，和现行的土地制度扯上关系，这也要有人信啊，这种理由，放到县府城府都未必能说服人，楚弦你在朝会这种场合提出来，未免就有些太过儿戏了。”
刘季温刚说完，楚弦就道：“儿戏吗？楚某怎么觉得，反倒是你刘季温太过武断，你怎知，将暴民造反和土地制度联系起来是楚某的生拉硬拽？你都不仔细考究，便断定是楚某有别的居心，觉得楚某所言都是胡编乱造，要说儿戏，刘季温远在楚弦之上。”
“你，你……你！”刘季温你了好几句，愣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本想说楚弦不尊上官，后来一想，现在他二人是平级，而且真的追究，左侍郎是要比右侍郎还要大一些，也就是说，楚弦官位实际上是要比他自己都要高一点，不尊上官之言，说出来只能是贻笑大方，而且对方若是追究，可用这借口反制自己。
可这楚弦在朝会直呼自己的姓名，这实在是让刘季温气愤难平，显然他忘记了，前一句，他也是直呼楚弦姓名的。
楚弦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息事宁人”，今天注定要出事，那就多往里面添柴加火好了。
“鬼门，开！”
这时候楚弦施展术法，他身上还有地皇之气，此刻，楚弦直接伸手虚划，便开启一道通往阴界之门，这一份神通手段让在场不少人都是目瞪口呆。
“楚弦，你敢在朝会乱用术法，你究竟安的什么心？”刘季温见状，激动的大声喝斥，楚弦懒得搭理对方。
一般官员的确不敢，但楚弦是首辅阁成员，而且就算是做的有些失礼，这时候也顾不上了，这一场朝会的节奏，楚弦带定了。
下一刻，从打开的鬼门里，走出好几个鬼影，护送这几个鬼影的，是两尊鬼仙，居然是阴府的两位阎罗。
“劳烦二位了！”楚弦对这两位阴界鬼仙很是客气，不过现在楚弦今非昔比，这两尊鬼仙也不敢托大，急忙说无妨没事。
就以楚弦和地皇墨琳的关系，差遣他们做一些事情，他们也绝对不敢拒绝。
“楚大人，这几个人，便是侯家那一家老小，他们死后，因为侯寸阴的缘故，受连带之罪，一直都被关押，受尽苦刑。”
一个阎罗说着，楚弦点头，然后看了这几个鬼影一眼，道：“有一些事情，我要询问他们，还得劳烦二位给他们稳住魂魄，毕竟这里是朝会，道仙云集，怕震散他们的鬼体。”
两个阎罗鬼仙急忙道：“小事一桩，楚大人尽管询问。”
这一番对话，楚弦并没有隐瞒，所以在场官员都听的清楚，随后楚弦向众人讲明这几个鬼影的来历，正是当年那侯家老小，当中，更有带领暴民造反的侯寸阴。
这位侯寸阴身上鬼气很浓，怨气极深，绝对是厉鬼中的厉鬼，不过此刻在这种场合，对方也只能老老实实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楚弦有阴府文册，可以证明这一家鬼物，就是楚弦刚才说的那一家侯姓人，这一点绝对确认无疑，而且阴府是要清算人间罪的，侯寸阴造反杀人，这是大罪，所以才连累了家人一同受苦。
此刻，那几个鬼影，大部分都是瑟瑟发抖，飘忽不定，只有侯寸阴的魂魄，戾气极大，即便是在这朝会上，这侯寸阴也是鬼相狰狞，满脸凶气。
楚弦这时候道：“刚刚楚弦稍有冲动，只是因为刘侍郎他过于咄咄逼人，试问若无之前的家破人亡，这侯寸阴又怎会思谋暴动？此乃因果关系，现在侯寸阴和其家眷的魂魄都在此，便由他们来说是怎么回事吧。”
那侯寸阴这些年身上戾气不消，可见其怨气有多大，不过怨气大也好，那灵智极强，和生时没有任何差别。
而且侯寸阴能带领暴民乱世，也是有头脑的，此刻他已经是看清楚了局势，而且来之前，两位阎罗已经和他说过，所以他倒也不敢乱来，楚弦一问，他便将当年的情况实情是一一道出。
便如楚弦所说的一样，侯寸阴一家，就是被当地大户联合陷害，丢了田地权，最后是家破人亡，因为如此，他才会被愤怒支配，做出了造反暴动之事。
换一句话说，若没有之前的家破人亡，他也不会这么做。
楚弦这时候道：“侯寸阴，你虽事出有因，但错事你是做了，那么该如何受刑，就得如何受刑，这一点，你要知道。”
那侯寸阴点头：“小的知道，我带兵造反，已经将设局害我家之人尽数杀光，已经无憾，有什么惩罚，我都接受，绝无怨言。”
楚弦摇头：“你若是真的了却心愿，又怎么怨气未消？你分明是还在恨。”
侯寸阴先是一愣，随后才道：“我，我的确是恨，当时我们告官，可官府说地是我们自己卖的，不管，他们也有罪。我还恨这天下，这世道，为何那些恶人家财万贯，有良田无数，为何好人，就什么都没有，还要受人欺压剥削，贼老天，就是这么欺负好人的。”
楚弦这时候摇头道：“此事与老天无关，且官府也无权干涉，毕竟是你们自己选择卖地的，与官府何干？”
“怎么无关？天道不公，世道不平，这就是官府的过错，你们这些官员高高在上，享受俸禄，执掌特权，却是满口规则，闭口律法，天下规矩律法，不就是为了维持公道和太平，若不能维持，反而助纣为虐，那为何不能反？为何不能反？”
可能是说到了痛处，侯寸阴开始咆哮，开始疯狂的呐喊，身上的怨气也是越发的浓郁，不过他怨气再强，也逃脱不了两位阎罗鬼仙的压制，此刻一位阎罗鬼仙见这侯寸阴有动手的架势，立刻是抬手一压，就将这侯寸阴压的跪在地上。
侯寸阴虽然怨气强横，但无奈，遇到绝对的实力，也只能是跪下，毫无反抗之力。
楚弦这时候反倒是没有再训斥侯寸阴，而是环顾周围百官，开口询问：“不知诸位，如何看待此事？又有什么想说的？”
安静。
就算是早就想开口反驳楚弦，给楚弦难堪的刘季温，此刻也是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刚才侯寸阴双眼通红，带着怒气和不甘嘶吼呐喊的那一幕，太过震撼，那一句“为何不能反”，问的人心神震荡。
难以想象，一个普通的怨魂，居然能让众多道仙都感觉到震撼，这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而且仔细琢磨，就能听出这在他们眼中如同“蝼蚁”一般的魂魄，实际上是经历了太多的痛苦和不平，所以才会有这种不甘心的怨气。
楚弦这时候抢先开口：“圣祖有云，律法有误，必改之，圣朝律法到现在修改过多少次？怕是数以百计了，可田地制度却是从没有变过，为什么？诸位大人，可否试想一下，倘若官府当时能干涉一下，或许，便不会有这种惨案，也不会有后面的暴民作乱，更不会有那数以千计的伤亡。”
这个时候，下面一位官员沉思一下，终于是开口道：“楚大人，地方官员做事，并没有违背律法规矩。”
楚弦一笑，这官员明显是来助攻自己的，这个问题问的好，问的妙，当下是道：“问题，恰恰就出在这里，因为现有的律法制度，完全是在保护那些地主恶霸一方的。”

第七百六十二章 逼人站队
“胡说八道！”刘季温又忍不住了，他直接开炮道：“楚弦，你根本就是在胡搅蛮缠，你给我说说，咱们的土地制度，哪一条写着是保护地主恶霸一级的？你给我找，找不出来，便是你胡说八道。”
刘季温这般激动显然是有原因的，因为他比谁都了解这土地制度，上面所写规矩，他甚至可以倒背如流，楚弦说的，在那制度当中根本没有提及，所以他才会有这般的自信，才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将楚弦的军。
在他看来，楚弦若是答不出来，那肯定要倒大霉，而且他觉得，楚弦绝对答不出来，因为，这根本就是没有的事情。
楚弦盯着刘季温，双方此刻官势碰撞，谁都不让谁，不过显然，楚弦在气势上是压过刘季温的。
“刘侍郎，圣朝初创第三十年，圣朝刑律从无到有时，曾有一年天下大旱，连续几年良田颗粒无收，百姓穷苦饥饿，易子而食者都有，想想那种画面，是多么的凄惨？圣祖巡视天下，所见一处米行高价售米，你知米价有多高？超过正常三十倍以上，且可收女换米，此等行为，刘侍郎如何看之？”楚弦问了一句。
刘季温一愣，下意识道：“那自然是罪孽深重，圣朝律法有言，趁灾乱市者，杀无赦。”
“说的好！”楚弦拍手：“可刘侍郎你忘了一件事，当年律法里可没有这一条，圣祖巡视，所见这一幕大怒，可那地主店家所言什么？他们说，王法中没有这一条，所以谁都能管，但就是官府不能管他们，大家说这种恶人，该不该当场击杀？相信任何一个人都会这么做，可圣祖忍下了，因为圣祖知道，一叶知秋，如果说一个地方发生了这种事，那么其他地方也必然会有，就算是动手杀了，又能如何？所以圣祖回去之后就修改刑律，在律法当中增加了这一条，如此之后，谁还敢再发灾民之财？谁敢，当场斩首，这便是活生生的例子，就连圣祖都以形势所变而修改完善刑律，如今咱们为何不能效仿？”
顿了顿，楚弦继续道：“不错，目前土地制度中的确没有那么写，但那些行恶之人，借着规矩，坑蒙拐骗，设计害人，吞并他人明显田地，壮大自身，这不是助纣为虐是什么？各地类似的地主恶霸有多少？就说侯寸阴他们当时所在的县地，一个大户之家所囤积的田地，就占了当地的六成，一户抵百户，这就是现实，同样是一叶知秋，便知道同样的事情，因为制度的缺失，肯定也会在其他地方发生，如此，世道难平，不出事才叫奇怪。”
从楚弦最开始抛出这件事，刘季温直接狙击，双方针锋相对到现在，可以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楚弦是早有准备，而且是占据了优势。
至少就算是有刘季温不断的搅局，楚弦依旧是通过各种手段，将他想要说的，想要让大家知道的事情，一件一件，一条一条都抛了出来，而且有理有据。
自然，事情到了这一步，是有人欢喜有人忧，高高在上的尚书令李渊明，这时候脸上有些阴沉。
刘季温今天跳出来狙击楚弦，实际上是他和刘季温商量好的，而且也是他授命刘季温去做的。
只是显然，刘季温的水平不够，居然是被楚弦一点一点的压过去，而且到目前为止，楚弦已经初步有了成效。
那就是证明一件事。
现行的土地制度的确是有“弊端”。
这件事，李渊明又如何看不出来，他早就说过，万事都有利有弊，在李渊明看来，天下哪里有那么多公平的事情，更何况，有本事，多笼络一些田产也没什么，可就是这楚弦，却是偏偏要当成一件大事，还说的那么危言耸听。
李渊明与其政见不同，当然不会同意。
只是眼下，李渊明还不好亲自下场，再怎么说，他都是堂堂尚书令，就这么下场反对，有些掉价。
此刻李渊明看向户部尚书，这个时候，如果户部尚书出来驳斥反对，那效果肯定是相当好的，而且户部尚书是楚弦的直接上官，出言反对教训也是更加合情合理。
所以这个时候李渊明盯着户部尚书，要让对方领会他的意思，在事情还有收拾的余地之前，希望对方下场驳斥楚弦。
那边户部尚书感觉到目光，扭头一看，就看到李渊明的眼神，户部尚书立刻就明白这位尚书令的想法。
李渊明这时候收回目光。
他很有自信。
当年户部尚书也曾经提过土地改革之法，当时就是被他推翻的，而且这些年，作为户部尚书的直属上官，李渊明有自信，他说什么，这户部尚书就得做什么。
官威不就是如此么？
而那户部尚书这些年倒也很上道，只要是自己安排的事情，都会照办，不敢反对，李渊明知道，服从这种事情是可以形成习惯的，当对方将自己的所有命令和指示都听从照办的时候，那就证明，自己的官威已经可以碾压对方。
李渊明可以肯定，户部尚书不敢违背自己的指示。
户部之内，尚书和右侍郎都站出来反对，就冲着这一点，楚弦也不可能再有机会说下去，到时候楚弦就算是再有手段，也没用。
此刻朝会上，刘季温已经是“溃不成军”，他明显是小瞧了楚弦的决心和准备，他所反对的言论，都只是单纯的反对，却又拿不出什么信服的证据，只能是为了驳斥而驳斥，可楚弦，却是越战越勇，无论刘季温怎么说，他都能拿出实例出来，配合精彩的言论，这么一来，言论正当有理，还有实例和过去的事情做支撑，到后来，刘季温都不敢说话了。
在这个过程当中，朝会的情况也是在楚弦的讲解当中，逐渐的发生了变化。
一开始楚弦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大部分人都是壁上观，很不看好，有一少部分是支持，但不敢立刻就支持，也有不少是反对和敌视，不过同样，他们也在看形式，等待机会。而这个过程里，不少原本作壁上观，或者说保持中立，甚至不看好楚弦的官员，此刻也是有不少被“说动”了。
仔细思考楚弦说的这些话，就会发现的确是这么回事，毕竟都是高官，有很多还是从地方官员一路升上来的，那种一跃枝头变凤凰的官员毕竟是少数。
自然，在地方上待过，便知道楚弦说的一点都没错。
很多问题，实际上都是现有的土地制度有所弊端所引发的，这个道理很多有识之士都能看出来。
可看出来容易，想要改变就不容易了。
更改土地制度，这件事本身就足以吓退大部分人，更何况，就算有人胆子大，也得想一个万全之策。
毕竟土地改革，那是要提出解决方案的，光是说弊端，却说不出应对之道，那和没说一样，而且还会受到攻击。
可如何改，怎么改，这都是大学问，一个弄不好，政令推行出去了，那如果再出问题，谁来担责任？
那必然是提出这个改革方案的人，到时候必然是墙倒众人推，下场绝对好不了，别说官位不保，就是性命都堪忧。
也是因为这些顾虑和担忧，所以这些年，土地制度根本没有一次能真正的改过。
这个时候一个官员终于忍不住，上前躬身道：“那么请问楚大人，就眼下的情况，该怎么改，方可解决那些弊端？”
终于，有人不是一味的反对，开始朝着下一步走，询问解决之法了。
这对于楚弦来说，就是一个胜利。
因为只要走到这一步，就说明之前的隐患和问题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已经到了“必须”要解决的地步。
楚弦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当然，楚弦并没有一开始就将解决之法写出来或者说出来，这样更容易降低一些人的敌对情绪，毕竟要更改制度，少不了要在上面“动刀子”，而目前制度上捆绑的利益太多，无论怎么动刀子，都会动摇一些人的利益，如果最开始就将这个暴露出来，怕是跳出来反对的就不只是刘季温了。
楚弦刚要说话，那边李渊明显然也知道不能让楚弦再继续下去了，当下是开口道：“这是户部的事情，户部尚书，对于你这位左侍郎这有些异想天开的想法，你是什么意见？”
显然，李渊明是见户部尚书不出来，所以开始逼他开口了。
只要户部尚书反对，或者直接说，先在户部内部商议，等有了结果再说，这么一来，直接就可以在户部内部将这个改革计划灭掉。
这才是上策。
那边户部尚书被李渊明这位尚书令“点名”，这一下就算是想要不开口也不行了，众人目光已经是看向户部尚书。
“坏了，那李渊明这是在逼户部尚书站队。”下面，崔焕之暗道不妙，这种情况下，户部尚书保持中立对楚弦最好，毕竟如果户部尚书出面阻止，一句话，户部内部商议，便可以扼杀楚弦的改革。

第七百六十三章 变革之法
崔焕之他虽然恼火，可这个时候也没法子说话，尚书令让户部尚书表态，这并没有问题，只是谁都看得出来，这就是在逼户部尚书表态站队。
可想而知，此刻户部尚书的压力有多大，他最好的办法，就是和稀泥，可这样，会给人一种他这个户部尚书不中用的感觉。
毕竟他两个侍郎，一个主推，一个反对，那都是态度鲜明，绝对没有模棱两可的事情，他这位户部尚书如果态度不鲜明，惹人耻笑都是次要的。
就在这个时候，那边大司徒突然开口道：“户部尚书稍等片刻，我倒是想先听听楚弦的应对之道，既是改革，总得有法子吧，若是还不如现有的制度，那也不需要改，若是优于现状，改改也无妨啊。”
众人一听，都是心头一跳。
大司徒话语平淡，可谁都能听得出来，这是站在了楚弦一边啊，这还是圣朝最高层的第二位开始表态。
最开始的是尚书令李渊明，这显然是坚定的反对派，而现在大司徒表态，话语中虽然听不出，但谁都知道，他是在支持楚弦。
这么一来不光是楚弦，就是户部尚书也是感觉到身上的压力小了很多。
这时候反倒要看李渊明如何反应了。
能和大司徒一争高下的，也只有尚书令李渊明有这个资格，至于刘季温，他现在根本没有说话的资格。
李渊明这个时候当然不能不说话，如何说，成了一门学问，此刻就听李渊明笑了笑：“司徒大人说的有道理，倒是可以暂且听听这位楚侍郎有什么想法，或许不成熟，好在有咱们给他把关，倒也不至于说的无边无际。”
显然李渊明用的法子是以退为进，看似是同意让楚弦继续说，可话语当中的打击和否定却是谁都听得出来。
大司徒也是一笑：“既然李大人也是这个想法，那楚弦，你便继续说吧。”
楚弦知道刚才的“凶险”，有的时候，能不能成事，可能就在一言之间，内政之事，真正能做了主的，实际上还不是萧禹太师，而是大司徒和尚书令这两位，在一些内政事务上，掌控力和影响力这二位都是旗鼓相当的，如果再深入比较一下，大司徒名义上是内政最高官员，可真正执行和掌控权力的，却是尚书令，六部基本都归李渊明管辖，尤其户部，李渊明的掌控力是远在大司徒之上的。若是刚才户部尚书被逼的出来表态，将楚弦的计划“喊停”，其他人也难以阻止，因为那等于是否定了户部尚书的权威，没有特殊情况，肯定是不能这么做的，就算是萧禹太师也不会这么做。
好在关键时候，大司徒站出来“声援”。
楚弦知道机会难得，刚才他差一点“阵亡”，所以这个机会一定要把握住。
于是楚弦开始道：“总体来看，旧有的土地制度问题只在几点上，一个是土地私有，一个买卖土地不受官府监管，反而地方官府为了一些税银，还鼓励土地买卖，此为大忌，如此，只需在这两件事上下功夫便可。”
那边刘季温仔细听着，此刻感觉又抓到了机会，立刻是开口反驳：“楚弦，你之所言可笑至极，就说第一个，土地私有，你怎么改？很多田地那都是人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莫非你打算强取豪夺？若是那样，天下不乱才怪。再说第二个，什么时候这收取税银也有错了？而且还被你说成大忌，楚侍郎啊，你这些荒唐至极的言论，刘某实在是不敢苟同，相信在场的同僚也不会认同。”
这刘季温说完，脸色得意，殊不知楚弦这个时候已经是动了怒。
刘季温三番五次挑衅反驳，没有丝毫道理，只是凭借狡诈和转移话题来驳斥，楚弦之前忍了，但是现在楚弦不想忍了。
若是不给这刘季温一点颜色，对方怕是还要没玩没了。
显然刘季温根本不会知道，楚弦为了今天的朝会，究竟做了多少的“功课”。
“刘侍郎当真比天机老人都要厉害，我只说一，你却连后面的二三四都已经了若指掌，楚弦佩服，只凭土地私有这四个字，你居然能联想到那么多，不过这倒也符合你的行事风格，那便是无论做什么，都喜欢自以为是，却极少去查证，总觉得自己的经验和眼光独到，便像是一年之前，户部紧急叫停的船运抚恤更改政令……”
说到这里，楚弦很是玩味的看了一眼刘季温，后者面色一变，那样子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
楚弦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继续道：“这政令当中居然说要削减抚恤支出，理由是有人设局，故意制造沉船、遇匪等事故，骗取伤残及死亡抚恤，所以削减之后，既可节省开支，那些唯利是图设局骗取银款的人也会因为银款减半，不会再去行骗。据说这一项政令便是出自刘侍郎你之手，而刘侍郎你之所以会突发奇想，就只是在与人闲谈时听人说起过类似的骗局，结果既不查证真伪，也不考虑影响，嘴唇一动，大笔一挥，就开始自以为是的施政，这与现在何其相像。好在当时的户部一位司郎中发觉，跑去尚书大人那边反应，查证之后，才知所谓骗取抚恤银之事，根本就是虚构，这一项政令才紧急叫停。”
等到楚弦说完，那边刘季温才找到机会说话，而他的反应很直接：“楚……楚弦，你，你根本就是信口开河，当时的事情已经查明，是我手下一个官员提案，本官只是有失察之责，这是众人皆知之事，你胡说八道，我要告你污蔑之罪……”
楚弦冷笑，突然传音过去，小声道：“刘侍郎莫非忘了楚某的称号？若无真凭实据，怎会当着朝会众官说，你以为我与你一样，只凭想象就敢胡说乱讲？”
听到这话，刘季温才反应过来，当下是心中猛跳，原本想要说的话也是卡住了。
眼下是针锋相对，只是谁也没想到，这针锋相对的，居然开始翻出旧账，当年那政令究竟是谁出的，刘季温自然比谁都清楚，此刻他是真的有些怕了。
万一楚弦真的有真凭实据，这，这结果他都不敢想象。
楚弦这圣朝第一神探之威名，显然在这个时候发挥出了效果，刘季温本就是那种“自以为是”之人，此刻他也是“断定”楚弦手里有对自己不利的证据，再说，倒霉的必然是他刘季温。
所以刘季温气焰萎靡，心中已经是怕急了，而且是不敢再针对楚弦，但表面上却必须得强撑着。
这时候大司徒心中暗笑，他自然看出来楚弦是在“诈”刘季温，不过也没有点出，只是适时道：“楚侍郎，其他的事以后再说，现在说的是土地改革，莫要岔开话题。”
这是表面训斥，实际上是帮助楚弦拉回话题。
而在刘季温看来，这是大司徒帮自己“解围”，如果再让楚弦继续说下去，他真怕楚弦将“真凭实据”给抖落出来，到时候就难以收拾了。当然，刘季温也知道，楚弦有可能是在故弄玄虚，是在诈唬他，可刘季温不敢赌。
什么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楚弦手里掌握着一些东西，哪怕不是直接证据，对自己也是相当不利。
而楚弦索要的，就是让自己“闭嘴”，刘季温为了自己的仕途，也只能认怂就范，而且接下来，无论楚弦说什么，他都打定主意，不能再跳出来反驳了。
“废物！”高台之上，尚书令李渊明轻轻的骂了一声。
显然，是在骂刘季温。
楚弦终于可以继续讲述他的政令。
“先说收取土地买卖时的税银，这本身自然没错，但若无监管，地方官府便会加以纵容，如果再遇到一些地主大户以势欺人，试问，那些压迫之人又怎会得到公平对待？对于此，应由各地御史监督，且一地一年之内，土地买卖不可过多，可定一限制，超过则查之，如此可约束官府，除此之外户部还得安排专门的官员，强令地方官府，无论县府、城府、州府，一级一级记录土地所属和买卖明细，按时交由户部专员审议留存，若有问题，也可追根溯源。”
楚弦说完，已经有官员在沉思点头，显然此法属完善政令，倒也温和，推行之后，并不会损害某一方的利益。
“还有吗？”大司徒问道，他知道，楚弦的“大招”还在后面。
楚弦点头：“至于土地私有化，乃是罪魁祸首，试问一县之地，所有的耕地都掌握在极少数人手中，剩下的人，想要生存，就只能受人剥削，长久以往，祸事必出，便如雪球，越滚越大，将来这些地主大户若是相互串联，若有什么动作，必然会难以处置，到时候怕是一发不可收拾，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所谓人以食为天，粮，是稳世之本，而田地产粮，若是这些地主大户屯粮不售，即便是官府控制价格，他们也可在黑市高价卖出，倘若再遇到天灾人祸，圣朝的命根子都在这些人的掌控当中，试问，诸位同僚，不觉得恐惧吗？”

第七百六十四章 人本愚
这时候刘季温不敢吭声了，但也有其他人提出异议。
“楚大人，民终究是民，他们再怎么样，又如何敢与官家为敌？即便是到了最坏的结果，以武治之，万事大吉，莫非他们还能敌得过圣朝雄兵？”
这位官员显然没把楚弦的说的“威胁”当回事儿。
楚弦一笑，看了一眼说话的官员道：“这位是兵部的许大人吧？我知你善于用兵，谋略也高，不错，那些地主大户再怎么折腾，最终的主导权都在官家手中，不过许卡人可曾想过，一旦用兵动武，那会带来什么后果？天下大乱，官府可立威，但却无信，百姓心中有一杆秤，要重新换回信任，怕得经历一代人，超过三十年，甚至要五六十年，能有更好的法子，又何必破而后立？”
许大人已经被说服了不少，可他依旧有些不服，抬头道：“那些地主大户也不傻，他们为何放着好日子不过，要搞事？这个根本没有道理嘛。”
楚弦哈哈大笑：“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多道理可言？殊不知当年首辅大儒曾说过，人本愚，少思谋，需以书明智、以礼教化、以法约束、以理立德；然明智者少，礼德廉耻，需以法约。人本贪婪，天生逐利，本性难移，为贪为欲，铤而走险者十之有九，因而是又愚又贪。许大人，若真的能光以礼仪道德约束世人，还要刑法何用？还要法度何用？”
这位许大人不傻，能做到正五品的官位，那没有一个是傻子，此刻他品了品楚弦的话，当下是拱手一礼，可谓是毕恭毕敬，然后才道了一句：“楚大人高见，受教了。”
说完，老老实实退了回去。
刚才楚弦那番话，不光是说服了许大人，便是其他官员也是频频点头。
楚弦这时候趁热打铁道：“因而，要根除隐患，需得废除土地私有，至少要加以约束，如一户之田不可超过百亩，且要确保一地之民，半数有田，如此才能长久，才可平安。”
这件事说到这里的时候，实际上大部分官员已经是认同了。
毕竟朝会官员，大部分都是有见识和远见的，他们当中有不少人原本就想要改革，只是苦于没有这种能力和权利，此刻楚弦说的是有理有据，他们当然是开始认可。
就是一些中立之人，甚至是一开始反对的人，此刻也都是靠向楚弦。
便在这个时候，李渊明开口了。
刘季温是指望不上了，李渊明知道，刚才楚弦已经是将刘季温给弄怕了，至于手下的其他人，虽然也有牙尖嘴利，善于雄辩之人，可说实话，他们当中没有一个能和楚弦掰腕子的，就从这一点看，楚弦的确有资格进入首辅阁。
按理说，到了现在这个情况，李渊明作为尚书令，是应该松口，至少要给予楚弦一定的宽容和鼓励。
可李渊明就是不喜欢这个楚弦。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原因，李渊明他们李家在州地，就是楚弦口中的地主大户，李家的田地有多少，这么说吧，整个县地，九成以上的田地，都是他们李家的，何止百亩，千亩都有。
就算是为了自己家，李渊明也不希望楚弦这个政令推行，更何况，在他担任尚书令的这些年里，光是推翻和驳回关于土地制度改革的事情，就有好几起，倘若真让楚弦得逞，这岂不是说，自己之前做的都是错事？
所以，无论为公为私，李渊明都不可能让楚弦成功。
既然别人指望不上，那李渊明就自己下场。
“楚侍郎，你说的这些倒是有那么一点道理，但也要视实际情况，不可做那虚无缥缈之事，毕竟旧有的制度已延行千年，拥有超过百亩耕地之户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你如何应对？强行收回耕地？怕是换做是谁都无法接受，若要强行执行，势必会引发事端，可你若不对他们下手，好，那后来之人如何平衡？这世人，不患寡，患不均，这道理你楚侍郎难道不明白？都已经坐到三品侍郎的官位，怎么还这么幼稚无知，你也不想想，过往数千年来，圣朝多少先贤，莫非就只有你一个人看出问题了？那么多先贤道仙莫非就看不出来？哼，不是看不出，而是难以真正的改革，就是因为实际情况不允许，如此倒还不如延行现有的制度，再加以严管便可，能维持千年的制度且不出问题，便说明没有那么大的弊端，楚侍郎，再怎么说，你之前所言都有些夸大其实了。”
这还是李渊明头一次在朝会这种地方训斥手下官员，按理说，他这种身份，不应该下场，因为这种级别的官员，要么不开口，要么就要有效果。可是现在，李渊明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必须要遏制住楚弦，而且在他看来，他是完全能做到这一点的。
就说他提出的这个问题，可谓是直击痛点，说实话，李渊明说的一些事情，倒也不是假的，就说这制度的问题，他这尚书令自然也想过，可显然，他根本想不到应对之策，就如同他之前说的，世上没有万全之策。
任何方法，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而且在他看来，付出那么巨大的代价，只是消灭了一个土地私有的制度，有些得不偿失，当然，也是因为这么一来消灭的也有他自家的利益，所以才会维持现状，且不准他人改革。
李渊明深知官场的凶险，这种事，谁做，谁就等于和圣朝很多官员站在对立面，甚至是大部分官员。
谁家官员没有家眷，谁家家眷没有田地？
基本上，大部分官员的家眷都是地主大户，都是消灭土地私有制这件事上的“受害者”，和圣朝大部分官员为敌？就算他是尚书令，这种事情他都不敢去做。只有楚弦这种愣头青和蠢货，才会和没脑子的傻子一样碰触这个“禁区”。
如此，当然要阻止，当然要反对。
朝会上下此刻安静一片，都等着楚弦回应尚书令的发问，李渊明说的话很有“分寸”，而且很有道理，他的顾虑是有根据的，就看楚弦怎么解决这个最关键的问题了。
说实话，朝会这么多官员，对于这个难题还真没几个人能想出应对之策，就算是想出来，权衡利弊之下，真正能通过且执行下去的，更是几乎没有。
楚弦明显早有准备，不然，他也不可能敢在朝会提出改革之事。
“尚书令大人所顾忌之事的确是有道理，也是事实。”楚弦先认可，尤其是面对上官的时候，更是要将姿态拜足，毕竟反驳上官和反驳平级的刘季温不是一回事，这种事，礼数和恭敬一样不能少，否则很容易引火烧身。
而这种时候，也是最考验一个人的官场素质。
“不过，下官已有妙法。”楚弦说完，众多官员心中暗道，果然，先认同，再“不过”，这是惯用的套路，自己也会啊。
但重点是“不过”之后的说词，套路谁都会用，可关键还在于后面的话能不能真正解决问题。
李渊明也是心中冷笑，他倒要听听楚弦打算怎么做。
“消灭土地私有，的确是难事，尤其是要打破数千年来固有的观念和利益盘踞，所以此事要分布进行，先定法度，土地不归个人，但却可由个人使用，如此，可以理解为从此圣朝只有一个地主，那就是圣朝本身，其他所有人，皆为租田之户。”
听到这个，不少官员都是一愣，露出惊讶之色，有人更是喃喃自语：“此法，倒不失为一个妙招啊。”
显然，这个想法相当新颖。
“这是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如此将来可依照律法，在紧急时刻收回土地使用之权，例如官家用地，或者随便找个理由，借此收回田地。但如果只是如此，肯定会引发民变，毕竟是动了人家利益，形同割肉，换做是谁都不会乐意，所以这个时候需得以银换之，谓之回购，也可以理解为，官家出钱，买回田地。”
楚弦说完，就有一个户部官员摇头：“侍郎大人可知这得是多大的一笔银子？便是将户部掏空，甚至动用军银，怕也都不够啊。”
李渊明更是冷声道：“楚侍郎，你这回购之策，说实话，早年也有人提出过，但谁有这么多银子？按照现在市价，回购各州耕地，那绝对是一个天价，这便是你想出来的法子？简直是异想天开。”
显然，李渊明觉得他找到了楚弦最致命的一个漏洞，的确，官府出钱，买回那些地主大户手里的田地，再分发给没有田地的百姓，这的确是一个好法子，可问题是那需要的金银根本就是无底洞，就算是将整个圣朝的金银都收集起来，也未必够。这一点，户部是最明白的，所以刚才是第一个说话的也是户部官员。而楚弦身为户部左侍郎，居然提出这么“幼稚”和“无知”的想法，李渊明觉得，自己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将楚弦官位撼动，或者赶出户部，或者赶出首辅阁。
无论是哪一种，都算是自己大获全胜。

第七百六十五章 回购田地之法
这个时候，李渊明习惯性的瞟了一眼那边大司徒，他不相信大司徒听不出这楚弦的“无知”，官府出钱回购田地，这是多么愚蠢的想法，就算是支持楚弦的大司徒听了，估摸也会气的脸色苍白吧。
只是让李渊明诧异的是，大司徒那边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根本不为所动。
“怎么回事？”李渊明感觉到一丝不妙。
眼下的情况，那楚弦根本就是在自寻死路，搞了这么大的阵仗，说了这么一堆话，最后就想出了一个这么不可能执行下去和落实下去的方法，这简直就是无能，换做自己是大司徒，也不可能毫无反应。
除非，对方还有依仗。
想到这里，李渊明心中的不安越发的浓烈，再想，楚弦就算再蠢，也不可能明知道此法行不通还故意当中提出。
楚弦是那种行事鲁莽之人吗？
李渊明摇头，绝对不是，楚弦这个人精明的很，更加“老谋深算”，别的不说，就以刘季温和这楚弦比，刘季温都是大大的不如。
那么就连刘季温都不会犯的错误，楚弦怎么会犯？
“莫非，这楚弦真的有回购田地之法？这怎么可能？”李渊明无论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就以他的才智，尚且想不出解决的办法。
要破除土地私有制，为维持稳定，就不可动用武力，而各地地主大户不可能白白将祖传田地交出来，所以用金银买下来，是最基本的一种解决之法。
那么哪里来的银子？
圣朝虽然富有，但地广人多，开销也是相当巨大的，户部不可能拿得出这么多金银，从那些没有地的百姓手里要？这根本不可能，他们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银子，就算是能拿得出，也是杯水车薪，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所以这就是最大的阻碍，也是一个无法解决的死局。
之前很多圣朝先贤不是没有想过这个法子，可大部分都在这一步被堵死，进行不下去，毕竟圣朝现在的土地体量太大，就算是分布进行，各地制度不一，也会出大问题。
还有一点，哪怕是有了银子，那些有大量地产的百姓不卖地，官府又能如何？难道逼迫对方，强买强卖？
这都是难以解决的问题点。
这些年头在李渊明脑中也只是一闪而过，这时候，楚弦开始回应了。
“尚书令大人所担忧之事的确是事实，不过还请大人无需担忧，因为楚弦已有应对之法。”
楚弦一脸自信。
众官这时候的好奇心也是被吊到了极限，显然，几乎所有的官员都好奇，楚弦究竟有什么法子，可以解决这近乎死局的难题。
李渊明神色不变，开口问道：“那你说说，本官洗耳恭听。”
有性子急的，已经是着急的抓耳挠腮，若不是楚弦官位太高，又是首辅阁成员，怕是已经开口催促了。
楚弦这时道：“此法倒也简单，圣朝和地方官府，无需真正支出真金白银，只需下发金银信票，便可解燃眉之急。”
百官发愣，就是首辅阁级仙官，也大都是目瞪口呆，不知道所谓金银信票为何物。
楚弦接下来便开始讲解：“金银信票，可看成是官府向百姓借的银子，楚某这里有详尽的实施法案，所列内容详尽，以一年至三年为期限，百姓可购，目前各州地银庄存银给的银息差不多也就是一分，咱么官家银庄也是一样，那么金银信票可增少许，就以目前来看，定为一分二最为合适，多这么一点利，百姓和那些地主大户也无话可说，且都是有利可图。”
经过楚弦这么一讲解，众人算是听明白了。
说白了，就是官府向百姓借银子，买百姓地主的地，然后再分给无地的百姓，收取租金，收取税银，如此良性循环，到期限之后，再给那些来兑银之人，循环往复，这盘子也就盘活了。
明白的人，立刻就看出这法子的巧妙，简直是妙不可言，高超无比。
也有的人观念陈旧，觉得不妥，更有甚者，直接摇头道：“荒唐，官府怎能屈尊向百姓借钱，简直是荒唐至极。”
一时之间，朝堂上百官开始讨论，说着各自的看法和见解。
楚弦倒是不急，现在该抛出去的东西已经抛出去了，接下来如何，就要看自己能不能说服百官来推动这个改革法案。
要知道楚弦提出这个想法，并不只是一个想法而已，那是经过楚弦仔细测算的，为此，楚弦在户部可是召集了数十个精于数算的官员，已经是推算过很多次。诸如会不会到时候还不了银子之类的问题，楚弦早就有应对之法。
现在，楚弦就等着有人提出来。
那边李渊明沉思，心中满是震惊。
是真的震惊。
先不说楚弦这个法子最终能不能成功，就说这个想法，便是让人眼前一亮，而且仔细想来，这或许是最好，也是唯一的法子。
“这楚弦究竟是如何想到这种奇思妙想的。”李渊明心中暗道，他终于明白，为何大司徒会那么沉稳了。
因为这法子，楚弦必然一早就告诉过大司徒。
这楚弦也是鬼精的很啊，向自己汇报的时候，便没有提及过只字片语，显然，对方压根儿就知道自己可能会阻碍和反对，所以才留了一手。
到现在，朝会的风向已经是有些变动了，李渊明心里也不得不承认，楚弦这变革之法，当真是能试试。
可自己还是不能通过。
这算是自己的一个坚持，李渊明不愿意就这么“屈服”给一个小小的楚弦，更不愿意承认，他之前数十年的施政理念是“错”的。
如果是那样，自己在首辅阁，在仕途，在官场的脚步，怕是就此得停止了。
他现在还只是正二品尚书令，他还想着更进一步，自然，他希望能最后上位，成为一品大仙官，坐上首辅阁首座的位置。
如果他一直秉承的政治思想和理念是错的，可想而知，能不能再继续坐这个尚书令的位置都是未知。
因而为了自己，也不可能“认输”。
“楚弦，你这法子看似奇思妙想，但仔细琢磨，就会知道根本行不通。”李渊明这时候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楚弦的口才很高，其他人对付不了，只能是自己来应对。
那边楚弦急忙恭敬道：“楚弦洗耳恭听。”
李渊明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道：“倒不是说官府屈尊向百姓借钱就丢脸，这一点，倒是没什么，问题在于，若是到时还不上这么多金银，百姓来兑银，无法给予，那你有没有想过，会是什么后果，那会失信于民，楚弦，做事情不可拆东墙补西墙，这一点，你做的就有欠妥当。”
众官一听也都是点头，李渊明说的也没错，虽说向百姓借钱可以推动土地变更，可借钱终归是要还的。
到时候还不上，失信于民都是小事，怕是得天下大乱，民心背离。
若是出了这种事，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李渊明这么指责，在他看来，绝对可以百发百中，毕竟这种事情，谁能说的清楚，更没法子预测，而且首辅阁也不可能通过这种“赌博”一般的变革法案。
李渊明觉得，到此，楚弦虽然足够优秀，但终究是自己赢了。
谁料楚弦大袖一挥，无数纸张飘出，浮在朝会上空，看上去，如繁星点点。
再听楚弦所言：“诸位大人，此乃楚弦这三个月，同户部三十七位官员一同数算出的结果，当中包括推行变革法案之后的税银增幅，百姓手中有银子，那些地主大户手中的银两更是堆积如山，想来大部分人都会开设行当，投银到其他行当，便可推动工、商等行业，天下繁荣，各行兴起，官府税银可增七成，甚至一倍，无需一年，最多十个月，便可收回七成金银用以兑换，即便是有些误差，甚至是退一步讲，收回的金银不够，但只需再调拨一些官庄银两，足以应对，虽说腰带要勒紧一段日子过活，可对于长远来讲，却是有益无害。如此，再辅以增加百田税，强制减少私人外租田地之银，加以严管，那些地主大户想不卖地都不行，人性逐利，但若是无利可图，甚至成为负担，无论是谁，都会遵从新的土地制度。”
楚玄是一口气说完，之后，朝会上居然是静悄悄，再看，一个个都是目瞪口呆。
“妙，妙啊！”
第一个说话的居然是户部尚书。
这位户部尚书一直被尚书令李渊明压着，从这次朝会开始就不敢表态，此刻终于是忍不住说话了。
主管户部，自然是对楚弦说的那些事务了解颇深，可以说，他是第一个能领会楚弦用意，第一个能看出楚弦这一招有多么高超的人。
楚弦的这一个法子，几乎是完美的解决了之前所有的难题，将最大的阻碍和麻烦解决，剩下的一些小问题，只需要执行得当，也不会成为问题。最重要的是，楚弦的这个法子是真的可行，对于户部尚书来说，是有一种醍醐灌顶，茅塞顿开的感觉，所以他才会忍不住开口称赞。

第七百六十六章 大获全胜
也只有户部尚书清楚，楚弦做出的这些估算，那是耗费了多少心血，都是货真价实的东西，甚至是无价之宝，有了这个，别说是李渊明压着他，就是再厉害的阻碍，他都要去试，这对于户部尚书来说，已经超出了官场规则，这是真正对圣朝和对百姓有利，所以无论谁阻拦，户部尚书都不会退让。
紧接着，户部一位司郎中也是激动的浑身颤抖，开口道：“此法甚好，若能实行，有极大可能解决现在的矛盾，圣朝百姓，也可更上一层楼，甚至不出十年，圣朝之强盛，将会数十倍于巫族，届时内强又何惧外敌。”
当下，风向改变，声援、赞美之声开始增多，谁都没有注意到，这一场朝会，很多人都被楚弦潜移默化的影响，从一开始的不信任，到后来的支持和认可。
身在局中的他们自然没有注意到，若是以旁观者的姿态来看，就可以看出楚弦的手段。
高台上，萧禹太师松了口气。
显然楚弦没有让他失望，虽然事前只有他和大司徒知道楚弦所有的计划，但楚弦如何能在朝会上说服百官，这才是重点。
结果是楚弦做到了。
身处的位置不同，看待事物的方式和角度也不一样，就以萧禹太师来说，他是肯定要想法子让楚弦的变革进行下去的，这件事，他和大司徒商议过，对圣朝来说，这一场变革迟早得进行，就是继续再拖下去，只会让麻烦越来越大，倒不如尽早下定决心，快刀斩乱麻。
会遇到阻力，萧禹太师是有预料的，只是他没想到，这最大的阻力，居然是来自于尚书令李渊明。
今天李渊明的表现，显然是让萧禹大失所望，原本他对李渊明还是有些期望的，毕竟按照序列来算，李渊明是有可能成为下一任首座的接班人人选的。
可是今天的事情，让萧禹不得不重新考虑这个人选是不是合适了。
虽说可能是数十年，甚至数百年以后的事情，但圣朝培养官员，历来都是要未雨绸缪。
此刻楚弦的变革提案已经势成，也是楚弦的准备做的极为充足，就看这些详尽的各地税收、土地的数字，就知道即便是有数十人来做，也得日夜不停，有了这些可以拿在手里的东西，就是再心存不甘的人，也得掂量掂量再反对，会不会得不偿失。
虽说这一场变革对于一些官员，一些官员家眷来说，会如同“割肉”一般，但他们毕竟还可以得到卖地的银子，这些银子可是一笔大数目，不知多少人会“一夜暴富”，有了银子，自然是要花出去才有价值，而最妙的，是以后不准再买地了，银子堆在家里又有什么价值？只能是拿出去置办其他产业，这就是繁荣之象，每一次想到这里，萧禹就忍不住拍案叫绝，暗道楚弦这一招的神妙。
不过萧禹倒还真希望李渊明继续出言阻拦阻止，因为这个时候，再说，那就是错，说的越多，错的越多。
只是显然李渊明也不傻。
对方居然就真的就此沉寂，不吭声了，并没有继续出言反驳和反对，看样子，就像是默认同意一样。
没有了李渊明，那些“反对派”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这一场争斗当中，最厉害的两个，一个是刘季温，直接被楚弦“斩于马下”，从刚才到现在，是一声都不敢再吭了。
至于更厉害的李渊明，楚弦虽然不敢乱来，但也是用事实堵住了对方的嘴。
也就是说，至此，楚弦在这一场朝会战争上，已经是大获全胜。
土地变革法案通过已经是没什么悬念的事情了，但这还仅仅只是开始，真正的凶险在于能不能真正推行下去。
这件事做好了，必然是翻天覆地的变化，整个圣朝都会因此发生变革，各行各业，从百姓到官员，都会受其影响，正因为这件事如此的重大，所以一旦做不好，或者是出了什么岔子，那后果，不堪设想。
但若是因为这些顾虑而停步不前，也绝对不行。
想到这里，萧禹太师终于开口说话了。
“楚弦之土地变革之法，诸位可愿附议？”
一句话，朝会安静了下来，而且第一个表态的就是大司徒，他自然是支持楚弦，附议也是毫无疑问的事情。
紧接着附议支持的是户部尚书。
如此内政三位大佬，大司徒，尚书令和户部尚书，已经有两位第一时间表示支持，随后附议的官员是越来越多，不过片刻就已经超过半数。
崔焕之也是心潮澎湃，楚弦真的做成了这件事，而且仔细想，整个朝会下来楚弦都是在“猛攻”，一路摧枯拉朽，没有丝毫的拖拉，似乎给人的感觉，他从一开始就会胜利，而这个变革也是“势在必行”。
现在想想，这应该是楚弦故意为之，就是要给人一种破釜沉舟一往无前的气势。
若没有这种拼命的气势，怕是跳出来反对的人会更多，法案通过的可能性就要小很多。
这个时候楚弦站在朝会当中，抬头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尚书令仙座，此刻李渊明已经坐下，不过一双眼睛同样是看着楚弦。
这一刻对视，楚弦没有退让也没有避开对方的目光，毫无疑问，从这一刻起，楚弦知道自己算是真正的得罪了这位尚书令，不过楚弦何惧？
当年未入首辅阁，只是正五品官员时，尚且敢和杨真卿这位一品右太师叫板，如今入了首辅阁，官位提升到正三品，莫非还怕了李渊明不成？
“找死！”李渊明看着楚弦的目光，心中杀气已经有些按不住了，只是他即便修为已是飞羽仙境界，但也不可能动武，官场上有官场上的规矩，虽然心里明白这个，但下了朝会，李渊明还是一个闪跃到海外无人之域，毁了一个岛屿，以此发泄心中愤怒。
看着脚下的岛屿化作碎片，沉入无尽海中，李渊明才慢慢平静下来。
“楚弦，你虽通过变革法案，但这只是刚刚开始，这个过程有任何一处出了岔子，你都要倒霉，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能推行这一项变革。”
似是想到了什么，李渊明冷笑一声，身形一动，消失无踪。
……
朝会上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京州。
大家也都知道，楚弦主导的这一场土地变革，开始要正式开始了。不用问，对于这一项变革，反应最大的就是现有的地主阶级，尤其是手里面拥有上百亩田地的大户，那反应更是激烈。
据说在第二天，京州不少大户就“自发”的跑到楚弦府门之前抗议，一开始是十几个人，后来是数十人，再后是上百人，而不到半天时间，门口的人已经有数百之众。
京州城府的官员自然是紧张无比，立刻是调集军卒过来，他们是怕发生意外，要知道若是这些人冲撞了楚弦府邸，那可是大罪过，楚弦如今是正三品，首辅阁仙官，绝对不可出半点差错。
所以城府的官员调集了两百兵甲在身的赤金军，只是刚到半路，就被一个人给挡了回去。
这个人，是戚成祥。
戚成祥一个人，站在街巷中央，就这么拦住了两百名赤金军，表明身份之后，是让这些军卒立刻回去。
带兵之官不解，毕竟他们去是为了保护楚府，可戚成祥的态度坚决，没法子，那带兵之官只能是退了回去。
就在这两百赤金军当中，有几个伍长互相看了一眼，从彼此眼中透露出一股失望之色，回去之后，这几个伍长就神秘兮兮的离开，在一个僻静的屋子里见到了一个人，将情况道出，而那个接头之人听到之后，让几个伍长离开，然后是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这个楚弦还真不好对付，本来是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制造冲突，最好是杀一些前来闹事的地主，引发民愤，没想到对方是看穿了这一点，看起来，得另想法子。”
那边戚成祥回到府中，正好撞见洛勇。
“师父，你回来了！”洛勇上前恭敬说道，戚成祥一笑，点了点头，洛勇又道：“楚大人他让您去阻拦官兵，这是何意？”
戚成祥又笑：“这些百姓明显是受人挑唆而来，如此，再有兵卒前来，若是有心人暗中做手脚，必然会引发冲突，爆发血案，估摸还要出不少人命，到时候就一发不可收拾了，这是一些人的阴谋诡计，好在，大人他早就已经料敌于先有所防备，不给他们可乘之机。”
洛勇一听是恍然大悟，想了想又道：“可只是这么被动的预防，终究不是法子，稍有疏忽，那……”
“眼下也只能如此，这些小事咱们替大人操办，大人便可全力推动变革，只要事情步入正轨，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再阻扰。”戚成祥这时候一脸坚定。
就在这个时候，前面有人来拜访，一看来人，戚成祥急忙上前迎接。
来的客人是孔谦。

第七百六十七章 先“铺路”
孔谦这位老推官，如今是刑部正五品，虽说这些年官位也没动过，估摸这正五品也就是他的极限了，但圣朝上下，都对孔谦这位老推官很是尊敬，简单来说，人缘极佳。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跟着孔谦来的，还有好几位圣朝官员，这几位官员只有一位戚成祥认识，好像是察院一位御史，很是正直，所以和楚弦和孔谦的私交不错，至于其他几位官员，也都是一脸正气，走过来的时候，戚成祥这位武道宗师都感觉到巨大无比的压迫力，倒不是说这几位官员的实力如何，而是从他们身上感觉到了一股威严，估摸都不是一般的官员。
孔谦和戚成祥也是相熟，这时候上前说了一句，戚成祥知道是自家大人请这几位来的，所以急忙是前面引路，让洛勇在外面守着。
现在楚弦的府邸，也是内有“乾坤”，是真的有乾坤秘境，毕竟楚弦如今的修为极高，距离飞羽仙只差一步，虽说因为体内有好几位咒灵，修为暂时无法再提升，但楚弦的学识却已经是“无人能敌”。他一人就掌握仙道、妖族和巫族三家精髓，要创立一个稳定的小乾坤界并不困难，当然之所以这么做，也是因为现在楚弦“家大业大”。
肥鸟这家伙喜欢翱翔，地方不大，它就会吵吵吵，另外还有楚弦从巫族领地带回来的三胖。
这家伙猪性难改，若没有一个大的林地，没几天估摸就能憋出病来。
不过肥鸟和三胖显然十分投缘，还有尸剑客，没事的时候，都可以看到他们三个在一起。
进入内府的小乾坤界，孔谦等人也都是惊叹不已，毕竟就算是京州之内的仙官，真正有能力在自家府中设立小乾坤界的也是少数。
楚弦知道孔谦等人来了，急忙是迎了出来。
孔谦自然是老熟人，另外几个，楚弦也是极为客气，这几位倒也是有些“受宠若惊”，毕竟现在楚弦今非昔比，首辅阁仙官，就冲着这一点，便足以压过他们所有人。
进了书房，楚弦让人泡茶，然后直奔主题。
“诸位都是圣朝栋梁，且刚正不阿，有的是监察各州的巡查御史，有的是负责侦办贪官污吏的督查御史，今日楚弦请各位前来，只为一事。”
楚弦抱拳说到，那边几个御史急忙回礼：“楚大人言重了，朝会上楚大人的变革之法，我等无不佩服之至，楚大人为圣朝百姓不惜以身试险，若有什么差遣，尽管吩咐。”
显然这几位御史都是明白人，知道楚弦这土地变革之法的意义重大。
楚弦点头：“楚某要说的事情，也和变革之法有关，诸位也应该都清楚，眼下法案虽然通过，可要真正执行落地，却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且可以想象，落地之后，会有何等的阻碍。”
这话不假，甚至都可以想象，各州地，从官员到那些地主大户，都必然会抵触，甚至是暗中破坏。
“所以，要先行对各地官场和治安做一次强化和清理，诸位御史大人，可行高压姿态，让各地官员忌惮畏惧，不敢随意包庇，不敢知法犯法，甚至不尊变革政令，这一点，需要各地监察御史，巡查御史多多费心。”楚弦这时候拱手一礼，显然对于约束和监管各地官员，御史的力量是最强的。
楚弦要的就是在这一段时间内，在各地官员头顶上都竖起一把剑，一把他们见了都会瑟瑟发抖的“利剑”，如此，他们才不敢不出力，新的政令才能落实下去。
“此事，我也会和户部诸位官员协商，制定监管手段，无论是谁，故意推诿甚至是懒政，一律清除，该查办查办，该革官革官，绝不可心慈手软。”楚弦此刻一脸杀气道，几位御史都是点头。
“楚大人放心，便是楚大人你不说，我们也会这么做，此番变革之法事关重大，各地官员便交给我们，若是真有懈怠和推诿之人，我们必然严惩。”几个御史都是神色坚定道。
楚弦点头，这时候刚刚沏茶的人进来，仔细看，正是纪纹。
“这位是洞烛司副都统纪纹纪大人。”楚弦介绍了一下，众多御史一听，都是感觉头皮发麻，急忙起身行礼。
这洞烛司可是“威名赫赫”，多少贪官污吏都被他们给搬到，直接斩杀的也有不少，所以就算是御史，听到洞烛司的名字，也会下意识的畏惧。
“此番洞烛司会全力协助诸位，所以无需有任何顾虑，各地洞烛内卫也已经调配妥当，若遇事，皆有先斩后奏之权。”纪纹这时候一脸杀气腾腾，虽然身为女子，但没人觉得她是在开玩笑。
送走几位御史大人，楚弦主动带着人去拜访兵部尚书赵恒。
赵恒在朝会上也是坚定的站在楚弦这一边，此番楚弦也需要兵部的鼎力支持，如今的楚弦也执笔赵恒低了一级，这种升官的速度，赵恒都是想象不到的。
等到了兵部尚书的府邸，楚弦意外的发现，门前迎接自己的居然是沈子义和赵颜真夫妇。
“沈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楚弦笑道，他和沈子义那是多年的好友，兄弟一般，所以也没有端什么架子，倒是沈子义快走两步迎上楚弦，上下看了看，居然是眼眶泛红，哽咽道：“楚兄，你，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看得出来，沈子义是真情流露，这也是让楚弦心中一暖。
“中了巫术，就成这个样子了，好在巫术已经控制住，除了样子苍老了一些，其他的倒也没什么大碍。”楚弦显然看的很开，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的确，就看现在楚弦的样子，说是沈子义的爹那都有人信的，可谁能想到，两人的年纪是相仿的。
不过楚弦的官位和修为也是沈子义远远不及的，如今沈子义也只是从五品，楚弦已经是正三品，且是道仙，入了首辅阁。
旁边赵颜真也是赶忙上前行礼。
这位赵家小姐已经褪去了昔日那种刁蛮任性，此刻的她，端庄大方，知书达理，对楚弦也是不敢有丝毫不敬。
毕竟楚弦的修为和官位，都快和她爹一样了，可年纪，却和她一般，这种能力，简直是同龄人中无出其右的存在。
想到当年自己还处处针对楚弦，甚至各种敌对，赵颜真就感觉当年的自己，实在是太过愚蠢，就在昨日，她父亲赵恒还在私下里和她说过，此番变革若成，将来楚弦的成就绝对是难以想象，甚至有可能更进一步，好在，她最终和沈子义结为连理，也成了楚弦的至交好友。
“爹爹在客厅等楚兄多时，楚兄可先谈公事，然后再与子义叙旧。”赵颜真这个时候提醒了一句，沈子义立刻反应过来，连忙是让楚弦先去商议大事。
楚弦这次来，的确是为了大事。
赵恒显然早就知道要来，已经备下好茶点心，看着对面能与自己侃侃而谈，平淡风云的楚弦，赵恒也是不禁心中感慨，这楚弦，当真是厉害，这才多少年，就已经进入首辅阁，而且位置稳固，更提出土地变革，这件事若是做好了，将来成就必然在自己之上。
当真是后生可畏。
“楚侍郎所来，可是为了调兵？”赵恒笑着问道，那边楚弦也不隐瞒，就他和赵恒的关系，说话直接来，不需要藏着掖着。
“不错，赵大人，此番要顺利推行变革，得做好一切准备，也要考虑最坏的结果，所以还请兵部调动各地兵卒，至少每一个城府，每一个县府，乃至村中，都要有兵卒驻扎，稳定秩序，如此也能成为一种威慑，让那些图谋不轨之人不敢乱来，若是发生事件，也能第一时间处置。”楚弦侃侃而谈，这显然就是他来的目的。
赵恒一笑：“这件事我早给你安排好了，推行变革之法期间，各地兵卒，兵部都会调集一些转么用来维持稳定，震慑宵小，对了，你不是有洞烛内卫么，到时可一明一暗，不出事则罢，若是出了事，也能立刻反应，控制局面。楚弦，你的变革之法，我仔细研究过，当真是妙不可言，若能成功，对圣朝来说，乃是天大的幸事，如此，你必然是功劳无边。”
楚弦也是一笑：“楚弦不敢贪功，只要是推行变革之人，上至官员，下至兵卒，都有功劳。”
“行了，公事说完了，你也见到子义和颜真了，你们是莫逆之交，便留下了吃一顿便饭，也能说说话，叙叙旧。”赵恒说道，楚弦一笑：“楚弦正有此意，就怕打扰了赵大人。”
赵恒哈哈一笑，与楚弦一并出去，自然，家宴之上那是宾主皆欢。
两天之后，各级御史发威，开始推动一场对整个圣朝，各个州地所有官员的清查，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这一股严打风气之下，所有的官员都是瑟瑟发抖，不敢有丝毫出格，更是早早的去衙门办公，推迟时间回来，一个个都是勤政爱民，老实巴交，绝对不做那出头之鸟。

第七百六十八章 意料当中的冲突
不光如此，就在隔天，各州地的兵营调动，赤金军入城，就算是在村中，也有百人队的赤金军入村驻扎，在最大限度不影响百姓的情况下，形成一种威慑和高压姿态。
又是过了一天，各地户部的官员也都陆续到位，土地变更的法规也是正式贴出布告，开始执行。
也就是从布告贴出的这一天，所有圣朝治下的土地，归属权便不在百姓手中，全部归拢官府，归属户部统一管理。
当然，暂时只是名义和律法上的归属，土地依旧在那些地主手中，可律法的恐怖就在于，千万不要把它看成是一个“形式”，也绝对不是一张白纸，那是一种制度和准则。
布告贴出来之后，果然是引发了巨大的震动，对于普通没有土地的百姓来说，这事情自然是影响不大，毕竟无论土地的所有权归官府还是依旧在那些地主手里，在他们看来都无关紧要，反正都不会和他们有任何关系。
可接下来，当详细的土地变革的章程出来之后，这些百姓激动了。
因为官府承诺回购土地之后，会按照各地户籍，分发良田，而且租银要比从地主那里租要便宜很多很多。
这自然是让那些穷苦百姓欢呼雀跃。
可有人欢喜就有人愁，不光是愁，还愤怒。
那些地主大户，在看到这变革内容之后，简直是感觉天要塌下来了，他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田地，居然一夜之间所有权就归了官府，光是这一条，就足以击溃他们所有的情绪。
好在官府那边说的很清楚，这只是所有权，官府不会强行收回田地，也就是说，该是谁的，还是谁的。
某县之内一家地主大户家，当家的家主正在喝茶，他的几房妻妾却是坐不住，开始哭，开始嚎。
“官府欺人太甚，咱们家的地，那都是从爷爷的爷爷那一辈传下来的，多少年的家产，多少代人的打拼，居然就被官府一纸公文，一夜之间归了别人？凭什么？官府就可以这么欺负人？咱们家也有当官的，老爷，小叔在城府做官，这个时候找他啊。”一个体型肥胖的女子上前说道。
看这女子的模样，那必是正妻无疑，毕竟其他几个都是花容月貌，谁家老爷找小妾会找这个样子的？
那家主老爷却是神色淡然，开口道：“急什么，慌什么？官府是贴出告示了，可那又怎样？他们不敢真的来抢夺咱们的土地，怕什么？”
虽然这么说，但谁都看得出来，这位老爷是在故作镇定，作为县里最大的地主大户，他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大户人家，学的东西也多，比大部分百姓都要博学，也有见识和气魄。
以前虽然也有关于土地改革的风，但都是光打雷不下雨，很快就过去了，谁也不会当回事儿，但是这一次显然不一样。
官府这一次是玩真的。
就说昨天进来的那百人队赤金军，就看出了不好的苗子。
这分明是怕人闹事，所以提前做好了预防和准备，若不是要玩真的，何必要这么搞？
官府的新政，他看过，而且有专门的人研究过，可以说每一条都是极为详尽，这和之前做样子的政令也有天壤之别，所以说，这一次官府的确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打算动刀子了。
可即便如此，这位当家的老爷也觉得，这件事最后肯定做不成。
因为现在圣朝各地的土地，几乎都在一些大户人家的手里，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数千年，怎么可能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更何况，官府的公文当中，虽然说过土地权已经归属官府，但却不会强制征收，也就是说，土地现在的使用权还归属他们自己，那不予理会便好。唯一的麻烦是官府居然是放出话来，要回购土地，发放给没有田地的百姓泥腿子，而且租银极少，只有他们放给其他佃户租子的两成。
这就是麻烦，万一那些泥腿子拿这件事跑来搞价，还真是一个麻烦。
不过依旧不予理会便好。
“我还就不信，地在咱们手里攥着，他们还能硬抢了去不成？”地主老爷得意的喝茶，自我安慰。
只是不过两天，各种政令先后公布，又有官府的人专门跑来告知，这一下，地主老爷有些慌了。
因为官府要统计每一家每一户甚至每一个人名下的土地究竟有多少。
按照新的律法，一户之下，最多不可超过百亩田地，这是强制性的，超出的部分，官府会以金银信票的方式回购，这一点没有商量的余地，而就算是只有百亩田地，每年也会加收数倍于现在的税银。
看到这里，这位“淡定”的地主老爷淡定不起来了。
“官逼民反，这是官逼民反啊。”他气的将手里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摔了个粉碎，这还不算，他很清楚，这一项法案如果推行开来，等于是将他们家这数百年积攒下来的根基都连根拔起。
不行，肯定是不行。
而且那个金银信票是个什么东西，不是真金白银，只是几张白纸，就要收回他手里这数百亩的良田？
绝对不可能。
这位地主老爷都快气疯了，实际上不光是他，他的那些个妻妾也是一个个跳街骂娘，尤其是他的正妻，那个颇为凶悍的悍妇，已经是拎着菜刀准备去官符讨个说法。
这一次地主老爷没有阻拦。
不光是没有阻拦，他还让所有的家人，联合县里另外几个地主大户，带着老人小孩一起去官府讨说法。
这些地主大户那都是家大业大，全家老少齐上阵，居然得有一两百号人，也算是浩浩荡荡，连哭带骂，就这么奔向县府。
县府的县令已经是头比两个大，说实话，在这件事上，他只能是老老实实的执行政令，一来，这是他的本职工作，是他份内的事情，二来，县府有御史盯着，有户部专员管着，他也不敢做任何手脚。
听到县里那几个地主大户开始带人来闹，县令就知道这是迟早的事情，他早就猜到了，不闹反倒是不正常了。
要说县里这几位地主大户，平日里他一个小小的县令可是招惹不起的，人家的家里，几乎都有当官的亲戚，而且官位都比自己大，这当然不敢招惹，所以平日里也没少受那窝囊气，此刻看到地主大户吃瘪，县令居然是有些兴奋和解气。
在他看来，县中超过八成的收成和好处，都被这几家地主大户占了，这些人，那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没想到也有今天。
要说怕，那肯定是有些，可县令也有底气。
县里，可是有一百赤金军在，有这些兵卒在，谁敢造次？
那些地主大户肯定是要吃瘪的。
等了没一会儿，那些人就来了，就在县府门口哭爹喊娘，叫骂，而且有些悍妇，骂的那叫一个难听，读书人停了，都只能是暗自叹气。
县令想了想，决定不出去，可干躲着不是办法，那些人开始冲撞县府，后来有赤金军赶到，这才收敛了一些，但依旧是叫着让他这个县令出去对峙，将事情说清楚。
县令知道不能任由这些人胡闹，所以只能整了整衣冠，迈步出去。
外面，数十名赤金军杀气腾腾守在门口，对面是地主大户，叫骂撒泼。
见到县令出来，一个肥胖高大的悍妇拎着菜刀骂道：“姓郭的，你终于是出来了，你们官府就是这么欺负我们的？我们的地那是祖宗传下来的，你们官府说收就收，这是不给人活路了啊，姓郭的，你给我把话说清楚，凭什么要收我们的地？反正我不管，我们的地，谁都别想染指，不然和你们拼命。”
这悍妇挥舞菜刀，满嘴的污言秽语。
郭县令脸都白了，毕竟他堂堂一个圣朝官员，被这泼妇当街辱骂，换做是谁都会大动肝火。
可说实话，平日里他还真惹不起对方，对方家里，有人在城府当官，官位比自己还要高一级，所以，惹不起啊。
但转念一想，自己执行公务，何错之有？而且推行这一项变革的，那是京州首辅阁的楚大人，想到这里，他感觉底气足了不少。
当下郭县令取出他的官符，大吼一声：“官家重地，不准喧哗，还不肃静！”
这一声，是带着官术吼出来的，威势颇大，一下子就将对面的哭喊叫骂声给压了过去，更是镇住了对方。
平日里郭县令虽然是文文雅雅，可真的发起火儿来，还真有一股官威。
对面悍妇吓了一跳，下意识的住口，不过等反应过来，立刻是恼羞成怒：“好你个姓郭的，你胆子大了，居然敢这么和我们说话，你以为你是当官的就了不起，我家小叔也是官，而且还在城府当官，从六品，比你这七品芝麻官要高一级，你有本事，等我们家小叔回来再威风一个给老娘看看。”
郭县令面色一沉，他的确是知道这些地主大户家里，或多或少都有官家背景，要么是家里有当官的，要么就是亲戚里有当官的，总之没有一个是普通人。可那又怎样，自己背后是户部，是楚大人，是整个圣朝，何惧之有？

第七百六十九章 麻烦频出
当下郭县令道：“你们平日里胡闹也就罢了，本官不与你们计较，但此番你们聚众冲击县府，已经是触犯圣朝律法，不过念你们触犯，本官同样网开一面，暂不与你们计较……”
没等郭县令说完，悍妇就骂道：“我呸你个不计较，你敢计较吗？姓郭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以为谁吃你这一套？告诉你，别的地方我管不着，我家的地，你们一亩都别想收走，想都别想。”
有人带头，后面一群悍妇也都是一起叫骂，至于几个地主大户的当家男人，都没有出面，只是站在后面看戏一般，看郭县令如何应对。
眼看情况有些失控，郭县令大吼一声，直接给周围的赤金军卒下令道：“按圣朝律，擅闯官府者，入狱押十日，杖二十，谁敢乱来？”
不过几个悍妇明显不理会他，继续向前，只是显然她们弄错了一件事，或许郭县令真的不好动手，但在场的赤金军可不是吃素的。
当下几个赤金军突然出手，几个闯过来的悍妇就被直接拿下，后面有地主家奴要上前救主，这时候，赤金军百夫长直接拔刀，一刀斩出，刀芒涌动，在地上划出一道足足有一丈多长的刀痕，破地一尺，声势惊人。
就这一刀，比任何说词都管用，其他的人一看，立刻是老实了，要知道这些赤金军那都是上过战场的，杀过人，见过血，随便一个都是杀气腾腾，让人毫不怀疑，如果他们再继续闹事，或者超过了官府的底线，这些赤金军是真的会对他们不客气。
“官府杀人啦！”后面一人眼珠一转，开始大喊大叫，不过现在，对于军纪森严的赤金军来说，无论对方怎么喊，只要不越界，他们都不会有任何反应。
“郭大人，都是乡里乡亲的，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做的这么绝，真以为我们拿你这位县令没办法了？”这个时候，几个地主大户的当家的也是不得不站出来说话了。
那几个悍妇都是他们的女人，若是就这么被抓走，他们当地大户的脸往哪儿搁。
郭县令看了这几个人一眼，心中暗道，之前你们纵容家人乱来，现在又要放人，显然是不可能的，毕竟这些赤金军并不听从自己的号令，更何况，都被人当众指着鼻子骂娘，不按照律法惩处这些人，以后自己这县令怕是也别想做了。
所以郭县令不为所动。
今天，他必须挺住，将政令严格的贯彻下去。
被按住的一个悍妇显然死不悔改，此刻继续叫嚣：“你一个区区七品县令，信不信我叫我家小叔摘了你头上的帽子？哎呦，也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想出的这么一个损主意，这是不给人活路了，想出这个损事的，绝对没有好下场，他死无葬身之地他。”
“我知道，听说这个当官的叫楚弦，就是他想出来的这个缺德主意。”旁边另外一个悍妇叫道。
“楚弦？这个狗东西，他就没个人样，人就做不出这种缺德带冒烟儿的事情，这种人都能当了官，简直是苍天无眼，若是苍天有眼，早就劈死这个缺德东西了。”
这悍妇开始骂，估摸是光骂郭县令还不过瘾，就连楚弦也一起骂了，而且是越骂越带劲，越骂越难听。
郭县令听到这几个无知村妇泼妇骂街，脸都吓白了，浑身冷汗直冒。
要知道楚弦可不是城府的府令，几个村妇骂骂府令就罢了，现在居然连楚弦大人都敢辱骂，这简直就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那楚弦大人是谁都能骂的吗？
那可是圣朝正三品，首辅阁仙官，乃是圣朝最顶级的掌权者之一，这是能随便骂的吗？
果然，郭县令还没来得及反应，便有一个赤金军卒上前抡起手掌，左右开弓，将那满口脏话的悍妇打的是满嘴流血，脸如猪头。
不光打了，之后立刻是拖走，关入县府大牢。
那悍妇的男人一看当下是怒了，就要上前，旁边一人立刻是眼疾手快，将他拉了回来。
“别去，依照律法，辱骂圣朝首辅阁级仙官，惩处是相当严重的，人家已经是手下留情了，那楚弦可不是小小的县令，人家是正三品首辅阁级仙官，你家那婆娘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怎敢如此辱骂当朝仙官？这不是找死么。”
一听这个，那地主老爷傻眼了，毕竟他们平日里在县地张扬跋扈惯了，辱骂一些官吏也没觉得有什么，可现实是律法里有明文规定，辱骂官员是要处罚的，光是各种条例法规，就有十几种。
这地主老爷想了想道：“我那婆娘平日里张狂惯了，有的时候我说话都不管用，让她吃吃亏长长记性也好。但是这土地变革，是在割咱们的肉啊，这亏可不能这么吃。”
另外一个地主点头，但还是叹了口气道：“闹，当然是要闹的，但问题是未必能达成所愿，实不相瞒，你是知道我大哥是在京州做官，而且官位不低，正五品，所以知道不少情况，就在前几日，他给我书信，告诉我的就是闹，也要看情况，绝对不可乱来，且让我做好准备，这一次上面不是开玩笑，是真的要变革，朝会上，楚弦一人便压过户部右侍郎，甚至是尚书令大人，推行新政，我大哥说，换做旁人绝对推不动这新政，但若是楚弦，他让我见好就收，只留百亩田就行，剩下的，全部卖给官家，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那地主一听，满脸震惊，对方显然没有必要骗他，尤其是，他的确知道，对方的大哥是在京州当官，可以得到第一手的消息。
就连人家那正五品的官员都这么说了，那这件事，可能就真的没有回旋余地了。
这一下，他老实了不少，虽然还在对峙，但明显他们这一方的气势，是一点一点的被消磨，同样是看出了这一次官家的决心。
同样的事情在其他州地，城地和县地也发生着，最开始几天，没人配合，而且各种抗议，谩骂，拒不配合。
大家心里都还抱着一丝奢望，觉得法不责众。
可在第三天，各地就有地主开始遵行新政，这么一来有人带头，后面就有人跟随了，更重要的是，这几天，大家开始慢慢了解“金银信票”这种新东西，在了解到这种东西在一年后或者三年后不光会兑换本金，而且还有一些额外的利息的时候，一些有远见的人开始动心了。
既然土地变革势不可挡，那他们迟早要遵从新政，既然如此，何不早一点？多一天卖地，不光是价钱能多那么一点，也能早一点得到“金银信票”，能多一点利息，当然，他们都不是缺钱的人，因为就算是卖了大部分田地，手里还能掌握百亩地，这对于他们来说，依旧是一个保障。
当然就算是再怎么说，和以前舒坦的日子比起来，依旧是吃了亏，是割了肉，但世人有一个毛病。
不患寡患不均。
只要所有人都是一样，那他们也就心理平衡了。
在各级官符的坚持之下，土地变革在渡过了最艰难的对抗期后，终于开始慢慢朝着好的一面发展了。
大局是朝着好的方面发展，但也有一些问题，甚至大部分人都没有注意到，但如果处理不好，会导致整个变革失败的问题，也发生了。
也是楚弦早有准备，所以第一时间封锁消息，而且是亲自赶到当地。
这是在东岳州汇林县。
在这里出了事，简单来说，就是百姓和官府对抗中，发生冲突，死了人，而且死了不少。
楚弦到场的时候，之前在场的军卒和洞烛内卫已经是将局面控制了下来，但这件事，明显不可能压的住。
地面即便是经过清水清洗，但依旧可以看到一些红色的血迹，那刺鼻的血腥味也是让楚弦眉头一皱。
“怎么回事？”
楚弦询问。
对面站着的，是当地县令和主簿还有典史，除此之外，户部专员，监察御史，还有赤金军校尉将领，洞烛内卫。
那县令已经是吓的满头大汗，也不知道是因为之前的事情，还是因为见到了楚弦这样的高官。
“下官也不知怎么回事，有百姓丢来石头，辱骂，军卒上前阻拦，不知怎么就打了起来，最后是一发不可收拾，最后百姓死了二十几个，军卒这边也是死了好几个。”县令哆哆嗦嗦地说道，明显是吓的不轻，更重要的是害怕。
在他治下死了这么多人，无论最后如何处置，他的责任都逃不了，这官位绝对是保不住了。
楚弦看这县令的样子，就知道是指望不上，其余其他的诸如主簿典史之类的，更是连问都别问，他们能在自己面前站稳都已经是不容易了。
好在这里还有洞烛内卫。
这些洞烛内卫，都是纪纹直接调派过来的，具体发生了什么事，这些洞烛内卫肯定可以给自己一个答案。
当楚弦看过去的时候，那名洞烛内卫已经是上前躬身道：“楚大人，还请借一步说话。”

第七百七十章 变革成功
楚弦点头，跟着对方走到一旁，这洞烛内卫便将事情经过仔细道出。
简单来说，这汇林县发生的事情，并非是意外，而是有人蓄意策划。也多亏是纪纹暗中派了洞烛内卫在各个县地监视，所以才能及早的阻止，不然死伤的百姓会更多。
官府的军卒当中，有人借着混乱，故意杀人，而且出手狠辣，根本就是故意为之，所以洞烛内卫才暗中动手，将那几个有问题的军卒斩杀，否则按照这些百姓的实力，怎么可能让军卒死了好几个？那都是洞烛内卫杀的。
楚弦看了一眼这洞烛内卫，只是一句：“你做的好！”
的确，这个洞烛内卫做的好。
因为对方没有声张，而是悄无声息，在别人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将已经几乎难以收拾的局面给硬生生的控制下来。
虽说死了二十多个百姓，事情已经发生了，但幸好不是全面冲突，汇林县内若是发生民变，那对自己的变革之路必然会是一次打击。
这种事情，已经是千防万防，但楚弦自己也知道，不可能做到完美无缺，索性自己第一时间赶来，控制住局面。
外面的百姓已经开始集结，所以说自己再晚来一会儿，情况就不好说了。
可现在，既然自己来了，那这一场冲突和暴动，肯定是不会让其发生的。
“大人，这一次问题出在赤金军内部，卑职已经查过，那带兵的校尉问题应该不大，倒是几个伍长有很大问题，卑职已经将他们和所属十几名军卒控制，关押在下面。”洞烛内卫这时候说道。
楚弦点头：“带我去看看。”
当下，两人到了县府大牢，这里还有几个洞烛内卫把守，牢笼里，是十几个被卸了甲胄兵器的赤金军卒。
这些军卒见到有人来，是大喊冤枉。
倒是有两个伍长看到楚弦，面色大变，然后是互相看了一眼，猛的一咬，随后是倒地而亡，居然是中毒而死。
不光如此，最恐怖的是，对方不知是中了什么毒，那毒素将他们肉身腐蚀，就连魂魄也是腐蚀一空，丁点痕迹都没有留下来。
见到这一幕，楚弦也是一愣，他便是术法再高，也没法子预料到这种情况，这两个伍长在看到自己的第一眼就自杀灭魂，简直不要太决然。
这根本就是死士。
只是为什么？
倒是可以推测一下，毫无疑问的是，这两个伍长肯定是认识自己，而且知道自己的手段，所以为了不被人所制，不吐露真相，宁愿第一时间自杀。
就连魂魄都不留，这也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可以轻易拘魂，便是他们逃到阴界也没用，所以才会如此决然。
那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一般人会有这种决心吗？
楚弦心中已经有了一些猜测，但对方明显没有留下任何证据，而他们的目的，毫无疑问就是破坏土地变革的进行。
这时候楚弦身形一闪，已经是进入牢房，剩下的十几个军卒已经是吓的目瞪口呆，不敢说话，楚弦也没问他们，这些军卒只是听命于两个伍长，一些关键的东西，绝对是什么都不知道，问了也白问。
倒不如抓紧时间，看看这两个伍长正在消融的尸体。
首先魂魄是别想了，已经灭的什么都不剩了，就是尸体，也只剩下一些骸骨和尸液，楚弦这时候施展了一门法术。
不是仙法道术，而是巫道中一门“巫毒神印”，既然对方是用的毒，那巫毒神印就可以追寻同一种毒素气息，而且因为咒术，所以能隔空施展。
楚弦知道，这件事的幕后主使绝对是一个极为厉害的人物，对方是老谋深算，做事不留下一丁点痕迹和证据。
但正所谓百密一疏，对方最大的失误不在于这件事本身，而在于对自己的判断上。
也就是说，对方不知道自己精通巫道术法，而且已经是达到巫祖的级别。
这件事整个圣朝，没人知道，就算是对萧禹太师，楚弦也没有详细说过，所以说，对方不知道那是正常。
所以对方用的这种奇毒来消除一切证据，此刻反倒是成为楚弦顺藤摸瓜的线索。
不得不说，这是相当讽刺的一件事情。
就在这个牢房，楚弦闭目感应巫毒神印，果然，只是片刻时间，自己的巫咒就找到了另外几个有同样毒药气息的地方。
随后楚弦用巫道秘法，再次施展巫术。
若是对一些高手，这种巫术毫无效果，但对付一些实力不强的武者，那绝对是一用一个准，对方连反应都来不及就中了咒术。
“一共三十一人。”楚弦能感应到气息，此刻咒术下过去，即便是隔着千里，术法也能加持过去，到时候，这三十一人，便会如同“行尸走肉”，完全听从自己的摆布。
整个过程，也只不过是片刻时间，在外人看来，根本看不出楚弦究竟做了什么，这也是巫道术法的玄妙之所在。
楚弦知道，自己用巫术控制的那三十一个人，绝对是一个极为重要的“证据”，很可能会指向那个幕后黑手。
但楚弦不会继续追查，甚至他不会去审问这三十一个人，有的时候，事情未必都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楚弦要做的只是推行土地变更的政令，只要这件事做成了，其他的楚弦甚至不会再去追究。
而且也没有必要追究，对方未必就没有反制手段，倒不如就此打住，将这件事通报上去，自己这边还是专注于将土地改革政令推行下去，毕竟这是一项最少维持三年才能看出效果的政令，这个时间里，楚弦的事务太多，根本没有心思和精力顾及其他的事情，更懒得与人争斗。
所以当天，楚弦留在汇林县亲自处置这边的事件，同时写了一封信给萧禹太师，同时秘密调动洞烛内卫，将那三十一个他控制住的赤金军将领一起押送回京州，具体如何查，都交由萧禹太师定夺，楚弦是抽身而出，全力推行政令。
汇林县的事情虽然闹的有些大，但对于整个局面，并不构成太大的影响，更何况楚弦亲自到场处理，安抚死者家属，终于是将事态平息下去。
之后，楚弦便是马不停蹄，在土地变革的这段时间里，花费一年时间，将各州地都走了一遍，几乎每一个州地，每一个县地，都有楚弦的足迹。可以说为了这一场可以奠定圣朝后世数千年辉煌的政令，楚弦当真是全力以赴。
这一年时间里，楚弦光是处置各地因为官府回购土地而发生的冲突，已经不下百起，政令能顺利的进行下去，楚弦这个缔造者绝对是居功至伟。
自然，接下来就是开始验证楚弦“金银信票”优劣的关键点，好在就在数月之前，户部统计税银的官员已经是捷报频传，就如同楚弦他们之前作出的预测一样，新的土地制度推行之后，果然是让各项税收翻了一倍，再加上动用了一些官银来应急，所以终于是顶住了第一波兑换金银信票的压力。
毕竟这一点，就算是一些官员心里都是捏着一把汗，一旦这件事上出现问题，那圣朝官家的信誉扫地，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好在一切都是按照计划进行。
便如某地，在一年期限的金银信票到期时，有人跑来官银庄兑换，而且不是一个人，是一大群人，估摸都是怕来晚了，没有自己的。
可真正等他们将真金白银拿到手的时候，他们才真正相信，这金银信票当真和银票一样，是可以兑换到银子的。
官家和圣朝的信用自然是得到了巩固。
说实话，这个过程，楚弦还真有些担心，担心有人会在背后搞破坏，做手脚什么的，不过好在，并没有。
一年之前那个偷偷指派一些军卒捣乱土地变革的那个幕后黑手并没有出手，这让楚弦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是明白，对方要么就是收手，要么就是自身难保。
而无论哪一种，对于自己来说都是好事。
户部这边，楚弦做的也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他所主管的诸多事务，也是逐步上升，一开始，户部一些官员还会在他这位左侍郎和刘季温那位右侍郎之间摇摆，但等到又是两年之后，土地改革彻底显露威势和效果，金银信票收拢更多百姓银子的时候，刘季温那边已经没剩下几个支持者了。
甚至于在户部，楚弦担任左侍郎的这三年，他的威势和声望，几乎都要和户部尚书相提并论，甚至有过之而不及。
能力上，楚弦几乎是可以碾压同级官员。
不过楚弦虽然在仕途上一帆风顺，可这三年来，楚弦的修为却是毫无寸进，除了增长学识，强化术法之外，修为是真的没有提升。
体内不死咒灵的影响，当真是非同小可，不过好在体内三个咒灵之间的平衡维持的相当好，倒也不会再出现吞噬楚弦寿元的情况。
书房之内，楚弦活动了一下身体，长期高强度的处置各种繁琐的事务，便是楚弦这种仙人也是感觉到有些疲劳，若是换成普通人，估摸早就累死了。
这时候有人敲门，李紫菀端着一碗进补的汤药走了进来。
第八卷 原在彼岸天

第七百七十一章 必须要纳妾
这段时日，都是李紫菀负责照顾楚弦起居，毕竟她是楚弦的正妻，那是应当的事情，更何况李紫菀乃是当世医仙，医术药理无一不精，所熬制的进补汤药，那放在外面都是无价之宝，就算是楚弦喝了，也能感觉到神清气爽。
换做正常的夫妻，所讨论的事情，不外乎就是家长里短，不过楚弦和李紫菀这一对有些不一样，要么讨论医道，要么说一些当朝官场趣闻，而今天，李紫菀是来劝楚弦“纳妾”的。
正妻劝夫君纳妾，这怎么听都觉得有些古怪和不可思议，可这偏偏就是事实，而且李紫菀这段时间已经是不止一次的劝了。
“夫君，纪纹姐她已三十有九，虽然修炼武道，也吃驻颜丹，但她毕竟不是仙体，你还要耽误人家多少年？还有洛妃，她年纪也不小了，你真打算等人家都白发苍苍了，才要纳她们过门吗？”李紫菀怒气冲冲地说道。
楚弦一听这个就苦笑，不过李紫菀说的也是事实，纪纹和洛妃的确年纪不小了，换做普通人家的女儿，孩子都十几岁了，可为了自己，依旧是在苦苦的等，慢慢的熬。
“这事，一来是没时间去想，二来是怕委屈了她们，也委屈了你。”楚弦实话实说，不过说这话的时候，脑海当中总会不由自主的想到一个人。
白子衿，她，现在又在何处，又在做什么？
楚弦这时候觉得，自己有些花心了。
“什么委屈，你拖着才叫委屈了我们，更何况这些年，我与纪纹和洛妃已经如同姐妹，咱们吃住一起，已是一家人了，你给他们名分，这才是负责。”李紫菀正色说道，看得出来，她是十分的严肃。
说实话，这种事楚弦也想过，只是公务太忙，的确是抽不得空，如今李紫菀数次提出，楚弦明白，再这么拖着也的确不好。
所以点了点头。
李紫菀一笑：“我夫君是当朝正三品，首辅阁仙官，事务繁多，你呢就专心处置公务，这纳妾的事情，就交给我了。”
说完转身出去。
楚弦何等修为，早就能听到外面焦急的等消息的纪纹和洛妃，还有李紫菀出去之后，三个女子的小窃喜和小欢呼。
楚弦自嘲一笑，暗道自己何德何能，能得她们这般青睐，当真是自己几世修来的福分。
李紫菀办事效率极高，定日子，得楚黄氏同意，置办酒席，这一系列的事情不过就在几天之内全部搞定。
如此，楚弦也只是被她通知，下月初一，良辰吉日，一同纳两位妾回来。
楚弦是哭笑不得，但说实话，心中居然是隐隐有些激动和窃喜。
李紫菀已是医仙，仙体难孕，这是天数，所以这几年，李紫菀的肚子那是没有丁点迹象，楚弦倒是不急，但楚黄氏急，急着要抱孙子。
可就算是医仙，也难以解决仙体难孕的天道法则，这些年李紫菀她给她自己熬制的药，也不知喝了多少，几乎没什么效果。
这根本不是医道所能解决的。
李紫菀最后也只能随缘了，可这种事情也不好一直干等着，毕竟看看其他首辅阁级别的仙官，那都是家丁兴旺，哪个没有一儿半女的？就是孙子，曾孙子那也是一大把，所以没有子嗣，对于楚弦的仕途来说，也没有什么好处。
甚至李紫菀都听人说过，楚弦若是想要在仕途上更进一步，那就必须得有子嗣，这一点她也找过李附子，找过其他人商议过，还的确有这个潜规则，所以她才会下定决心，帮助楚弦纳妾，只要楚家有后，那楚弦在官场上的最后一点不足也就补齐了。
而无论是纪纹还是洛妃，都不是仙体，她们有两个，至少能生个一儿半女，反正李紫菀就是这么打算的。
当然这纳妾和娶正室，规模是不可相提并论的，也不能弄的一样，否则主次不分，那就是犯了忌讳。
这一点，李紫菀也是清楚，但即便是没有大家操办，至少也算是风光，宴请亲朋好友，那是必须的，只是楚弦的地位，比之当年迎娶李紫菀的时候是要高了太多，所以也不可能太低调，就说客人，到时候不请自来的肯定也会有很多，这些都得提早的预备上。
当然这些事情楚弦根本无需亲自过问和操办，自然有下面的人去做，现在府上人多，下人和奴仆也有很多，而且楚弦无论对巫族还是妖族都秉持怀柔，所以也救治和买来一些异族奴仆。
京州大富之家，几乎都有一些妖族和巫族的苦力，一般都很悲惨，但在楚弦府上，他们倒是得到了最大的尊敬，虽然也是下人，但至少没有人歧视他们。
这个时候，一个容貌妖媚，却是对楚弦恭敬无比的女子走进来，半跪在地上，若是仔细看，这女子肤色极白，双目细长，那种狐媚姿态，很少有男子能把控，而且这女子明显精于此道，可在楚弦面前，她明显不敢有丝毫不敬，更不敢越雷池。
“主人，都统她有封信让奴婢转交给您。”这狐媚女子开口说到，她口中的都统，自然是纪纹。
说起来，自从李紫菀操办楚弦纳妾事宜，距离正式纳妾的日子日渐接近的时候，纪纹反倒是不好意思来见楚弦，这段日子，都是让人稍话过来。
至于眼前这狐媚女子，实际上还真的是狐妖族，类似的狐女，纪纹买回来不少，亲自训练，又拉上府上的各路高手来做她们的老师，教授各种武技、法术，可以说每一个狐女的战斗力，都是超过先天一级，少数几个，堪比宗师。
而且她们从不正面厮杀，只擅长暗杀渗透，打探情报，最重要的是忠心耿耿，绝不会背叛。
说完，狐女将一封书信递给楚弦。
楚弦打开一看，眉头一皱。
纪纹现在掌控洞烛司半壁江山，权势颇大，也是了解不少官场内幕，只是按照规矩，她若是嫁人成妇，就得辞官。
尤其是对于洞烛司来说，更是如此，否则以后洞烛司估摸就要姓楚了。
之前她和楚弦没成亲，所以上面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果正式成亲，那这洞烛司副都统的位置，肯定得让出来。
所以在她最后还能发挥出一些权力的时候，她查了不少可能会对楚弦不利的官员，至少可以做到有备无患。
而这一查，还真的打探出一些消息。
只不过并非是和楚弦有关的。
信上说的头一件事，那就是尚书令李渊明，可能会在这几个月内辞官归乡。毫无疑问，这个消息绝对是相当的劲爆，说实话，就是楚弦也没有留意，但如果是纪纹打探出来的，那可信度还是相当高的。
只是李渊明这尚书令当的好好的，在楚弦看来，就是继续再坐五十年，甚至一百年都没有问题，为何会要辞官归乡？
而转念一想，楚弦就想到了一种可能。
三年前，土地变更过程中，各地先后冒出了很多麻烦，有的很有可能是有人在背后指使，就像是楚弦抓到的那三十一个有问题的赤金军将领一样，这件事背后必然是有一个大黑手，而且权势不小，否则根本做不到这一点。
楚弦当时就猜测，这件事就算不是李渊明指使的，也必然与其脱不开干系，而且当时楚弦实在是无瑕去弄什么政治斗争，所以就将这一摊子事直接上报给萧禹太师，由萧禹太师处置。
现在看来，当时的猜测或许是真的。就以萧禹太师眼里不揉沙子的性格来看，这三年来，和李渊明的明争暗斗肯定是少不了的。
可以想象，就算是萧禹太师抓到了李渊明的把柄，可按照李渊明今时今日的地位和影响力，还真不能对这种级别的高官采取什么手段，最多就是逼迫对方辞官，这算是一个保留面子的法子。
实际上，到了首辅阁这个级别，基本上都是一样的处置方法，如果犯了很大的错误，那也不会像是下级官员那般直接扳倒，如何如何，到了这一级，多少要顾及一下整个圣朝的脸面，一般都是内部处置，对外就是说是辞官归乡之类的说词。
楚弦仔细想想，这段时间来，好像还真的是这么回事，李渊明在首辅阁也是很少再出席各种会议，就算来了，也是阴沉着脸，不说话，可想而知，就算是楚弦也不知道具体原因，纪纹能打探出来，的确是相当了不得。
而在信的最后一句话，看的楚弦是颇为无奈。
纪纹的原话是，李渊明若走，尚书令一职空缺，楚郎可争之。
说实话，看到这一句话，楚弦心中也是忍不住一跳，要知道，那可是尚书令，正二品，自己现在是正三品，若是能谋求这个官位，那地位之提升，官位之提升，简直是跳跃式的。
毫无疑问，尚书令那在权势上比自己现在的户部左侍郎可是要高了整整两大级，所以楚弦这个时候也是冷静下来。

第七百七十二章 朝局变化
纪纹说让自己可以去争一争，楚弦却是知道，自己的确能去争，但实际上，上位的可能性并不大。
毕竟自己在户部左侍郎这个位子上，满打满算也只有三年多一些，这么短时间内就要连跳两级升官，这是在圣朝创立以来都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更何况，自己的资历，很难让其他人信服，毕竟，那可是尚书令。
所以激动之后，楚弦立刻就是归于平静，现在他不会去想那么多，事情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而且自己马上就要纳两位妻妾，这对于自己来说，才是近期的一件大事。
这几日，圣朝一些高层之间，也慢慢有了一些关于李渊明要下台的传言，虽然没有任何人敢在明面上讨论，但背地里类似的话可是不少。
可想而知，这件事首先是一个足以让人震惊的事情，李渊明那是正二品尚书令，按照正常情况，李渊明最少可以在尚书令的位置上继续待上五十年甚至更久，可现在提前辞官归乡，这就一下子打乱了目前的政局平衡。
要知道，空出来的这个位子可是首辅阁级别，而且还是尚书令，这个位子极为重要，空出来，肯定是要有人填补上去的。
显然，目前首辅阁内，只要是有资格的，都在盯着这一块大肥肉，有资格上位的，显然也有好几位，在知道了这件事之后，心思向着那边去想显然是不可能的。
就算是一些欠缺资格的，此刻也都在思谋，看看有没有可能可以一飞冲天。
而实际上，众人都知道，虽然这只是一个尚书令的位子，但就是这么一个位子，所带来的后续影响是相当大的，就算是谋求不到尚书令，但那接替尚书令之人走了之后，原本的位子也就空了出来，下面有人补上，那补上的人也就空出来一个位子，所以说别看只是一个人变动，那带来的是方方面面，说不定很多人都可以在这件事上谋取一个好处，位子向上提一提。
所以这几日，京州官场活泛开了。
至于李渊明好好的尚书令为什么不做，这却是少有人敢去探究，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这件事里必然有文章。
就看这段时间李渊明逐渐不管事之后，就已经可以看出一些端倪，而且消息灵通之人，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也慢慢弄清楚了一些缘由。
这些年，李渊明做了不少荒唐的事情，当然，对于他这个位置的高官，这些小事情倒还不至于被盯上，甚至成为扳倒他的利器。
关键，还是李渊明在三年前，动用过一些手段，阻扰过土地变革的推进，这才是关键点，只要是明白人都知道，这一次土地变革，对于整个圣朝来说都是相当重要的，甚至决定着今后圣朝的兴盛衰落。
若是一般官员，没有这种觉悟，倒也有情可原，可李渊明，在分明知道这件事轻重缓急的情况下，依旧是为了一己之私，为了他那一点点的脸面，居然是在这件事大是大非的事情上做手脚，搞事情。
显然，这才是导致他不得不下台的主要原因。
虽然大家都只是捕风捉影，但可以肯定的是，至少萧禹太师那边，肯定是掌握了确凿的证据，甚至还听说，就在不久之前，萧禹太师专门召来李渊明，就两个人密探了很久，估摸就是在那一次进行了摊牌。
他们谈了什么，除了两位当事人之外怕是没人知道，但显然，就是从那一次谈话之后，李渊明开始逐渐淡出了权力中心，整个人也是颓废了不少。
所以说，一些人传的，说是萧禹太师让李渊明自己体面的下台，这个猜测还是站得住脚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李渊明开始没有出现在之后的首辅阁会议上，就连朝会也不参加了，而且这段时间李渊明的一些部下，有不少也被调职，或者是降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逐渐清楚李渊明的“党羽”和嫡系，这也从侧面说明，李渊明的确是犯了大错，不然不会被这般赶尽杀绝。
同时众多官员对于萧禹太师这种杀人不见血的手段，也是敬畏无比，堂堂一个尚书令，就这么悄无声息，甚至是毫无抵抗一般的被扳倒了。
所以说，首座还是首座。
至于李渊明是不是就这么顺从的认命，没人知道，或许李渊明反抗过，甚至想过更加疯狂的反击，但毫无疑问，从结果来看，最后都失败了。
李渊明失势已是注定，京州官场也是风起云涌，都在各自活动，都想在这一场上层的权力争斗当中，谋取到属于他们的好处。
转眼，楚弦纳妾的日子到了。
这段时间有很多的传闻楚弦都听到了，而且也有不少属于自己这一系的官员跑来拜见，他们所想的，楚弦自然是心知肚明。
他们希望，自己能站出来，参与到尚书令官位的竞争当中，虽说楚弦在资历和年纪上，都还和其他竞争者无法相提并论，但楚弦也有楚弦的优势。
他的能力，他的功绩，尤其是这三年多来推行土地变革，将固有的地主地霸阶级彻底消除，而且是用了一种近乎完美的方式，等于是给整个圣朝调理了一次身体，将已经积累的千年的顽疾根除。
这份功劳，无人能及。
就说现在楚弦的声望和威望，整个圣朝能出其右者，没有，一个都没有。
所以说在一些人看来，长能补短，楚弦总是能创造奇迹，那么这一次照样应该可以，尤其是这些年归属于楚弦，或者是楚弦一手提拔起来的官员，更是对这件事相当上心。愿意很简单，虽然楚弦并没有承认，但实际上，京州之内已经楚弦的“楚系”一派的声音，这是事实，而且这件事在官场并不稀奇，虽说圣朝明令禁止搞所谓的派系和党派之别，可人本就是类聚的，这一点无论怎么禁止也不可能完全禁止，只要不过分离谱，一般从上到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就连当年萧禹还是中书令的时候，楚弦不也是被列为萧系的领军人物么？
在这些楚系的官员看来，楚弦上位，对于他们来说自然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而且这不光是因为私利，在他们看来，楚弦若是担任尚书令，对于整个圣朝都是有好处的，就说户部这边，楚弦自从成为左侍郎之后，户部的变化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右侍郎刘季温，这位刘侍郎在这三年，几乎是被楚弦夺去了所有的光芒和荣耀，甚至整个户部，只听楚言而忽略刘语，这也是不少官员的共识了。
当然，刘季温也不敢和楚弦针锋相对，做官做到这份儿上，几乎也就到此为止，或者说没什么意思了。
就是因为这些年声势浩大，所以楚系的官员才想要推楚弦上位。
只是针对于下面官员的这些呼声，楚弦实际上并没有回应，就算是有，也是表达出没有争夺尚书令的心思。
毕竟楚弦担任户部左侍郎的时间实在是不长，他也不好破了规矩。
那些手下面的官员也不敢再多说，毕竟楚大人的大喜日子马上就要倒了，在圣朝，官员纳妾那根本就不叫什么事儿，甚至有的官员，还以能纳多少妻妾为荣。
现在不少官员，除了必须要有的正妻之外，谁还没有三五个小妾？
这都算是少的，据说一位正五品的官员，在三十年里，一共娶了十一房小妾，在这方面，圣朝倒是没有约束官员，当然也有少数是从一而终的，不过这是少之又少。
楚弦娶李紫菀为正妻，这么多年，也只是要再纳两个妾，这并没什么，所以快到日子的时候，已经是有不少官员表示会来祝贺。
楚弦自然是不想将这件事闹的满城风雨，所以对于一些关系一般的官员，楚弦是回礼婉拒。
到了楚弦这个位置，他倒是不怕再得罪下面的官员，尤其是楚弦，他从一开始踏入官场的时候，就没有惧怕过谁，当年不也是连杨真卿也怼过？
即便如此，经过下面的人统计之后，当日要来的宾客也是相当的多，有的楚弦实在是没法子拒绝。
就说崔焕之，楚弦能不让来吗？
还有孔谦，楚弦根本不可能拒绝。
还有楚弦的好友，诸如沈子义，赵颜真，秦老虎，润良辰，这些提前一天就已经跑来了。
当然这些烦心事，楚弦不参合，全权交给李紫菀去打理，楚弦依旧是将大部分时间放在户部的事务上。
对于户部的这些公务，楚弦现在做起来已经是相当的得心应手，前几日户部尚书还跑来找过楚弦，探楚弦的口风。
楚弦看得出来，户部尚书明显是对现在尚书令的位置有所图谋，但不知为何，却是跑来旁侧敲击，看楚弦有没有要争夺的意思。
这是很耐人寻味的，要知道按照官位序列上说，户部尚书上位尚书令，接替李渊明的班那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实际上他的可能性是最大的，毕竟户部尚书的官位摆在那里，其他几部尚书当然也有可能，但相对来说，都不如户部尚书。

第七百七十三章 楚弦的分量
楚弦不太想去争夺尚书令，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六部这几位尚书对自己都还真不错，而且人家官级比自己要高，就算是排队，也轮不到自己，更何况，除了户部尚书之外，首辅阁内距离尚书令更靠近的，怎么都排不上自己，所以楚弦还真的没打算去争夺。
如此，楚弦也是这么回复的，这是让户部尚书明显的松了口气。或许是因为高兴，当时户部尚书给了楚弦一个很大的暗示，那就是如果他户部尚书能上位尚书令，就会举荐楚弦，接他的班，来做户部尚书。
对于楚弦，能上位到户部尚书，那也是突飞猛进了，正常来说，这侍郎不当够三十年，几乎很难再往上一级。
就像是刘季温，做侍郎也有三十年了，这不依旧是还在这个位置上窝着，他想动也动不了，和这个刘季温比，楚弦升官的速度，已经是堪比飞鸟上天一般。
所以楚弦一听这个，更是没有争夺尚书令的心思了。
对于他来说，还是一步一个脚印比较稳妥，升的太快，并没有什么好处。
将手头的事情处理好，楚弦听到有人敲门，楚弦说了一声，戚成祥推门而入。
戚成祥被楚弦和纪纹安排进入洞烛司也有好几个年头了，兵长一职做的也算是得心应手，而且显然，相对于外面的官场，戚成祥更适合在洞烛司里。不过因为和楚弦关系的缘故，所以这兵长应该已经是他的极限，曾经纪纹想要在离开洞烛司之前将戚成祥提为副都统，但这件事戚成祥自己就拒绝了。
用他的话说，若是他当上了这个副都统，那对楚弦并没有什么好处，相反会惹人闲话，甚至被上层猜忌。
这件事，戚成祥有他自己的打算，而且楚弦也认同和认可。
要说手下面这么多人，做事最为稳妥和沉稳的，戚成祥是第一，没人敢说第二。
所以说，这个时候戚成祥来，必然是有很要紧的事情。
“大人，右丞侍中王神龄大人派人送来了贺礼，而且那人说什么也要拜见大人。”戚成祥这时候直接道出原因。
楚弦一听，知道为何戚成祥会专门来说这个。
右丞侍中王神龄居然派人送来贺礼，这实在是稀奇，天大的稀奇。
要知道在数年之前，楚弦和李紫菀大婚的时候，当时杨真卿都象征性的送来贺礼，可那时候王神龄压根没有理会，要知道整个首辅阁内，唯一没有对楚弦送上祝福和贺礼的，也就只有王神龄这一号了。
不过这一点楚弦也理解。
因为王燕蝉。
虽然说有些事情并不怪楚弦，但不管怎么说，王燕蝉到现在都不愿嫁人，甚至是出家修炼，归根结底，都是因为自己。
所以换做自己是王神龄，估摸也很难咽下这一口气，估摸也会和王神龄一样，不会搭理自己这个害了他孙女终身幸福的人。
就是因为楚弦理解这一点，所以今天王神龄一反常态的派人送来贺礼，这才会让楚弦诧异，也是因为这一点，戚成祥才会专门来通报，要听听自己的意思。
是见，还是不见。
“大人，若是不见，我与那人说一声就好，大人放心，属下知道该怎么说。”戚成祥见到就楚弦没说话，还以为楚弦在犹豫和犯难，所以开口道。
楚弦摇头：“见，让那人进来吧。”
戚成祥一听，也没有多问，他这个人最大的特点便是如此，不该问的，绝对不会多问一句话。
所以没过一会儿，戚成祥就引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楚弦看了一眼，认出了这个人。
这个人，是王神龄家的老管家，虽然没有一官半职，但绝对是王神龄心腹中的心腹，据说服侍王家已经上百年了。
对于一个凡人之躯，近乎武圣境界的宗师级武者，这也不算是小年纪了，所以看上去，这老管家很是苍老，但双目有神，精神不差，应该也是有本事的人，不然不会被王神龄看重这么多年。
“老朽见过楚大人。”老头很是有礼，并没有倚老卖老，而是恭恭敬敬的行礼，楚弦与这位老管家也有几面之缘，毕竟当年去王家做客的时候，或者是见王燕蝉的时候，都见过这位老管家，当时，对方并没有因为楚弦官级低而有任何轻视，所以楚弦对其倒是印象不差。
让这老管家落座，后者也没有浪费时间，直接道：“楚大人，我家老爷听说楚大人要纳妾，所以特意派老朽来为大人祝贺，并且奉上一些贺礼，虽然不怎么贵重，但还请楚大人笑纳。”
王神龄送贺礼？
楚弦知道，这件事里面必然有猫腻，对于王神龄这个人，楚弦还是了解一些的，毕竟当年和杨真卿一起没少找自己的麻烦。
和杨真卿不一样，王神龄的格局还是稍微有些小，杨真卿都能拉下脸来和自己缓和关系，王神龄却没有，这就说明问题。
而这一次十分意外的主动缓和关系，必有所图。
楚弦稍微一想就明白了。
显然自己之前放出的口风已经很明白，无意去蹚浑水争夺尚书令的位置，毕竟对于自己来说，只要是有某个尚书上位，那么自己都有可能去上位，接替六部尚书的位置，这对于自己来说，反倒是更顺畅，也更加合理一些，又何必吃力不讨好，却和那些大人物争夺尚书令的官位？
所以这消息传出去后，王神龄必然也是知晓了，既然如此，对方派人跑来缓和关系，也就在情理当中了。
显然，王神龄这位右丞侍中，也有意争夺尚书令这个位置。
算一算资历，算一算官品，说实话，王神龄可能是最为接近尚书令的，甚至比六部尚书都要靠前一些，也是因为尚书令的级别和权威，明显是要比右丞侍中要高一级，所以王神龄这一次是想要水往高处流一下。
不过就算是王神龄想要上位，也要面临众多的竞争者，自然是尽可能的拉拢帮手来支持他。
现在楚弦在首辅阁的地位和影响力，已经是相当巨大，甚至有人说，楚弦在首辅阁影响力，甚至还超过那六部尚书。
这不是说笑，也不是夸张，而是事实。楚弦最厉害一点，就是可以得到各方势力的“认可”，萧禹太师那一方，自然不用说，楚弦当年就是萧禹一系的，到现在也是，但偏偏，无论是大司徒，还是大司马，都对楚弦很是“看重”，这三位大佬实际上有的时候并非能尿道一个壶里，可对待楚弦，却是出奇的一致，那就是很器重。
此外，在军方，楚弦也是深得喜爱，和兵部尚书赵恒的关系就不用说了，金甲上将军和玉将军，这两位圣朝军神，也基本很喜爱楚弦。
能让这三方大佬都能重视和喜欢的，就整个首辅阁，整个圣朝，能挑出几个？
几乎没有，楚弦绝对是一根独苗。
也是因为楚弦的资历尚浅，而且刚刚进入首辅阁都不满五年，几乎不可能被提拔成尚书令这种级别的高官，若非如此，怕是楚弦参与竞争，立刻就会成为所有竞争对手最为头疼和恐惧的存在。
所以，幸好啊幸好。
既然猜出王神龄派人过来是什么意思，楚弦也就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但楚弦还真没法子去帮助王神龄，倒不是楚弦小气，还记得当年王神龄与自己作对的那些事情，只是因为楚弦若是帮助了王神龄，对于其他想要上位尚书令的人来说，就有些“不公平”了。
所以说，王神龄派人送来的贺礼是要收下的，一来这是人家贺礼，不收不合适，二来收了也就算是化解了过去这些年来的恩怨。但楚弦却是命人准备了一份颇为厚重的“回礼”，这也是从侧面告诉王神龄，恩怨可化解，要说帮忙，就很难了。
楚弦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些了。
这般意思那老管家焉能看不出来，他这时候叹了口气，想要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先是感谢，之后告辞离开。
事后查看老管家送来的贺礼当中，有三样东西很是“特殊”，乃是三件衣衫，看得出，都是出自手工缝制，一件男子，两件女子。说这个特殊，是因为就算是府中的绣娘见了，也是赞不绝口，而且说制作这三件衣衫的人，必然是注入心血来缝制，此外，楚弦在贺礼当中，还看到了一封信。
信上没有署名，却只有短短几行娟秀的字迹。
“彩丝成衣艳新妆，珠玉双美印洞房，愿求菩萨三千叩，化一福愿伴君旁！”
看完这个，别说是楚弦，就是李紫菀都知道这三件新衣是谁亲手制作的了。
便是李紫菀都叹了口气，想了想道：“那王神龄所求，也未必是让夫君来支持他，可能，只是想要告诉其他人，他与你不计前嫌，已经和好，这是做给其他人看的，做给大司徒，做给大司马，做给两位上将军，更是做给萧禹太师看的。”

第七百七十四章 纳妾之日
楚弦点头，李紫菀聪慧无比，虽然对官场上的事情了解不多，但有的时候也能有独到的见解。
所以楚弦也做出了一个决定，那就是发出请帖，请这位右丞侍中前来赴宴，参加自己纳妾喜宴。
这件事只要传出去，王神龄亲自一来，就等于是告诉所有人，王神龄和自己已经和好，甚至给人一种他们之间结成同盟的感觉。
而且楚弦可以肯定只要自己邀请，这一次王神龄必然会到，因为到时候，首辅阁内的官员，大部分都会前来，王神龄就是要做给这些人看的。
既没什么深仇大恨，便与人方便好了。
因为楚弦没想过去争夺尚书令，所以这几日官场上的明争暗斗，楚弦是完美的避开，而且还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见证了这一场“厮杀”。
可以说，这是一场虽不见血，但实际上却是相当惨烈的争斗。
首先是把柄。
涉及到真正的利益和权柄，所以这个时候，哪怕是平日里关系不差，这个时候也要当成政治敌人来对待。
有的人尚且保持的是正面对决，以实力定胜负的想法，而有的人，却是不这么想的，因为只要挖出一些对手的劣迹，或者翻出一些可以影响对方声望的事情，哪怕这些事情在平日里根本不算个什么事，但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就成了足以影响到平衡的因素。
所以整个京州，在这段时间里都是气氛古怪，各自都在提防，不过却有一个很世外桃源的地方，那就是楚弦这里。
今日，便是楚弦纳妾之日。
对于百姓来讲，他们甚至都不知道，也不会去咸吃萝卜淡操心的去关注这种和他们生活没有任何关系的事情。
但是在官场上，楚弦纳妾，那可就是“大事”了。
作为首辅阁级仙官，正三品户部左侍郎，地位只比户部尚书低了一些，自古这左侍郎就有半个户部尚书的称号，那权势和影响力，是在右侍郎之上的，尤其是楚弦这三年多来，主导变革，整个圣朝蒸蒸日上，官员不是傻子，都能看得出楚弦的“潜力”，所以上级要拉拢楚弦，下级要巴结他，自然这种好机会，谁都不会放过。
只是楚弦在这件事上做的到位。
那就是只邀请了极少数官员，首辅阁之外的，除了崔焕之和孔谦这种关系好的官员之外，楚弦是谢绝一切贺礼的，所以那些下面的官员就算是想要送礼巴结，都没有门路。
这段日子，到处打听，想要将贺礼塞入楚府的人多了去了，不过大部分人，都只能失望而归，楚弦深知无功不受禄的道理，有的人是没法子拒绝，但只要是能拒绝的，楚弦是一概不收，免得落人话柄。
至于楚府的喜宴，那是多少官员想破法子，挤破脑袋都想参加的，为此，楚府里哪怕是扫地的下人，都成了各方官员“讨好”的目标。
他们的目的很简单，看能不能进入楚府，参加这一次喜宴。
别的不说，哪怕只是露个脸，都是了不得的事情，要知道这种级别的喜宴，首辅阁级别的官员怕是都会到场，到时候那是何等的壮观，何等的高逼格，在这个时候是最容易结实到上层官员的机会，对于下面那些急切想要升官的人来说，的确是很难阻挡这种吸引力。
楚府的官家就不止一次的私下里抱怨过，说是只要他出门，就会被各种人拉着攀关系，最夸张的，这些人还不一定只是办事的下人，有的是官员直接出马，就见过几个六品官员，非要和楚府的官家称兄道弟的怪事。
这些都是小事，楚府对于下人的规矩不多，但却是有底线，所以他们不敢违背，更不会因为一些蝇头小利做出错事。
所以到最后，也没有谁能真正混入喜宴。
因为楚府之内有小乾坤界，所以喜宴是拜在一处诗情画意的山谷之内，这也是仙人手段，而且不是一般道仙能做到的。
楚弦的术法，远超同级道仙，一般道仙弄不出这么大的小乾坤界，就算是飞羽仙级别，也少有人能做到。
所以众多宾客前来之后，看到这巨大的小乾坤界，都是惊讶无比，就算是首辅阁级别的仙官尚且如此，其他一些还不到仙人境界的，更是不由的生出敬畏之心。
孔谦看着这乾坤界，一脸感慨：“我这岁数，都活到狗身上了。”
旁边崔焕之似乎听到了什么，同样是叹了口气，不过却没有说话，因为相对于孔谦，崔焕之的感慨才叫最大。
当年楚弦刚考上榜生，还是自己将其拉入仕途的，那个时候的楚弦，本事距离他简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可如今，便是自己也只能仰望楚弦，无论是从修为还是从官级，都是一样。
但崔焕之早就想开了，也不会有嫉妒之心，因为这就像是看着自己的孩子成长一样，只有欣慰和欣喜。
甚至于，崔焕之若是选择，自己的仕途和楚弦的仕途，他可能会选择后者。
因为对于如今的圣朝来说，楚弦的仕途要远远重要过自己。
旁边孔谦这个时候道：“焕之啊，听说你参加完楚弦的喜宴，明日就要去天洲书院进修，我先恭喜你了。”
崔焕之一笑：“这有什么可恭喜的，此番去天洲书院，我也是压力巨大，如今我已是法身境巅峰，上面指派我去天洲书院，肯定是要求我结道果，成道仙的，不过就说过往的一些例子，同样情况没有成仙的也是大有人在，我也是怕啊。”
孔谦则是摇头：“怕什么？别人想要这个机会都没有呢，你若是成就道仙，将来入首辅阁也是顺理成章，做官做到这份上，才算是不枉此生，只可惜，我老头没这个福分。”
崔焕之知道孔谦是在自嘲，所以也只是哈哈一笑，不过对于去天洲书院的事情，他心里已经有谱了。
这里面楚弦也是帮了不少忙，据说楚弦与那天洲书院的副院长欧阳先生关系极好，此番楚弦修书一封让崔焕之带上，到时候去了，必然可受欧阳先生的额外照顾，而且楚弦偷偷告诉崔焕之，说他的书信，绝对是要比萧禹太师的还要好使。
对此崔焕之倒是相信。
这个时候，众多首辅阁仙官也是一一到场，让人称奇的是，这些首辅阁级别的高官，平日里只有在首辅阁级会议的时候才会来这么齐，其他时候，想都别想，毕竟首辅阁级别的官员也是各成一派，有的因为政见不同，甚至可能还会互相敌视，相互斗争。
和当初楚弦娶李紫菀时不同，那个时候，因为楚弦还只是正五品，影响力自然是无法和现在相提并论，来的首辅阁仙官没有今天这么多，今天看样子，除了那李渊明、刘季温和少数几个仙官没来，其他的几乎都来了。
这可是天大的面子，也从侧面说明时至今日，楚弦的分量和影响力。
楚弦作为主人，自然是要迎接，不敢有怠慢。
工部尚书这时候四下看看，注意到楚弦这小乾坤界的不凡，忍不住开口道：“我刚刚观察，居然是发现楚侍郎这小乾坤界很不一般，好像是和画界炼在一起，相互融合，说不出的融洽。”
这一点，显然有不少仙官早就看出来了。
“的确，这一手本事，我是自认技不如人的，也不知道楚侍郎这一手是怎么研究出来的，改日，还得找他讨教一番。”一位侍郎这时候也道。
别说它们，就是大司徒大司马这一级别的仙官同样也在讨论楚弦府内的小乾坤界。
这个时候，杨真卿来了。
如今杨真卿和楚弦也算是“和解”了，这几年在朝会上，并没有针锋相对，虽然有的时候政见不统一，但也不存在强压敌对的情况，对于楚弦这个后起之秀的崛起，杨真卿明显选择了接受。
而对于楚弦来说，在他眼里，杨真卿的确不愧是右太师，胸怀和远见都是有的，只是有时做事过于霸道。
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楚弦和杨真卿就完美的诠释了这一句话。
至于金甲上将军和玉将军，那自然都会来，就在这个时候，外面有人通传，说右丞侍中王神龄大人到了。
楚弦早有所料，所以并不奇怪，亲自去迎接。而从王神龄脸上，也丝毫看不出曾经和楚弦的敌视和不快，很是热情，来了之后也是与其他同僚问好。
在场之人没有傻子，要知道就在今天，李渊明是正式的提出辞官文折，首辅阁会议上已经是通过了，也就是说，今天开始，尚书令的这个位子，算是正式的空了出来。
位子空了，那肯定是要有人补上去的，所以谁都知道，接下来的争夺和竞争，才是最为惨烈的。
王神龄作为尚书令的竞争者之一，突然示好楚弦，甚至亲自前来为楚弦道喜，这里面的蕴意已经是相当明显了。
有趣的是，这一次争夺尚书令位置的仙官，今天都来了。

第七百七十五章 萧禹召见
不过因为是竞争的关系，尤其是最近互相斗的比较凶，所以他们互相之间也只是象征性的打个招呼，不会进一步交谈，更不会坐在一起。
就像是王神龄，来了之后，看向礼部尚书的眼神就不对劲，据说最近外面有关于王神龄的一些传闻，不太好，虽然无伤大雅，但总归是一种影响，现在看来，这幕后的始作俑者，就极有可能是这位礼部尚书。
同样，礼部尚书这边看向户部尚书的表情带着不善。
愿意很简单，就在前两日，户部尚书通报御史，抓了礼部下属一个司郎中，原因是对方数年来所过手的银两账目楚弦问题，要严查根源。
这种事，虽然只是针对一个司郎中，但所谓打狗也的看主人，对礼部下面的高级官员如此的严苛和针对，这就是在给礼部尚书上眼药，就是在告诉所有人，礼部尚书做事不全面，至少在用人上，有所欠缺。
这种事情，尤其是在这种关键时刻，绝对会影响到是否能上位尚书令，所以对于户部尚书这种关键时刻背后捅刀子的举动，礼部尚书能高兴了才怪。
除了这三位，还有几个竞争者，此刻也都是表面和气，背地里敌对，当然也有那种有资格参加竞争，但没有竞争的人。
楚弦算是一个，除此之外，还有兵部尚书赵恒，工部尚书等人都是说过，不会参加对尚书令的竞争。
所以对于他们来说，反倒是以一种平和的心态去观察。
这个时候，萧禹太师来了。
不过这一次，萧禹太师也只是来了喝了一杯酒，然后就匆匆离去，毕竟萧禹事务很多，能来喝一杯酒已经是其他人羡慕不来的事情了。
之后杨真卿也是喝了酒，说了几句祝福的话，也是告辞而去，之后陆陆续续，按照官位高低，该走的都走了，如此剩下的，才算是楚弦真正的挚友，当然是多喝了几杯。只是此番身份和地位不同，所以午夜不到，众人已经相继离开。
今夜之后，纪纹和洛妃正式成了楚弦的二夫人和三夫人，也算是有了名分，而纪纹的洞烛司副都统，也是就此辞去，不过纪纹早有打算，已经是在楚弦府中，秘密训练了一批类似于洞烛内卫的高手，专门负责打探消息，做一些难以上到台面的事情。
李渊明离开的很低调，甚至没有与任何同僚打招呼，显然，这位上一任尚书令在和萧禹太师“斗法”的过程，是一败涂地，自然，原本属于李渊明的势力和下属官员，有的是被调职，有的是被更换，也有的是另投门户，寻找新的庇护和靠山。
这里面，刘季温的日子过的最不好。
他算是李渊明派系当中，级别最高的，也是权势最大的，毕竟是户部右侍郎，首辅阁成员，按理说，他要投靠谁，应该都会愿意接收他。
只是就是因为他和李渊明之前走的太近，所以到现在，也没有谁愿意“接收”他，所以刘季温如今在首辅阁的位置很尴尬，基本上已经没什么存在感。当然还有一个原因，他之前和楚弦的关系闹的太僵，这一点也是起到不小的影响。
尚书令的争夺，比之前任何人所想像的都要“惨烈”，或者说，是有些拖的过长了，首辅阁在尚书令人选的这个问题上，已经讨论过两次，没有结果，朝会上提过，也同样无果而终，就是因为无论提选谁，另外的人都会想方设法的打压和破坏。
如此，居然是形成了一个十分不好的恶性循环。
那就是谁上，其他人都不会认同，都会反对，都会找出各种不同意的理由，好在，对于这一点，首辅阁的高层早有认识，所以无论是大司徒大司马，两位上将军，杨真卿甚至萧禹太师，都没有表态。
显然，他们都是在观察，或者说，就算是他们之间，也没有最终做出决断，究竟是由谁来上任尚书令这个极为重要的官职。
可这种事情也不可能一直拖着，一直悬而未决，尚书令这个位置十分的重要，有太多事情得经过这个官职来处置，所以谁都知道，必须要尽快做出决断了。
楚弦在户部时，突然紧急被萧禹太师召见，传令的仙军卫绝对是属于那种一丝不苟的，萧禹太师下令，他们就必然会遵从的那种。
楚弦自然不敢耽搁，所以是吩咐手下继续处置事务，他则是随着仙军卫一起前往萧禹太师所在的“紫霄阁”。
这里是圣朝权力中心，平常的时候，便是六部尚书一级，都不可随意进入。
楚弦到了的时候，萧禹太师正在一个巨大的书桌后面批阅文册，旁边有仙军卫守护，也有侍官协助，可见萧禹太师平日里处置的公文事务，简直是多到让人发指。
“你们先下去。”萧禹太师笔不停，头不抬，一边写着什么，一边吩咐，当下，那些仙军卫和侍官悄悄退下，这里除了萧禹太师，就只剩下楚弦了。
“楚弦，户部的事情，给我说说吧。”萧禹太师继续写东西，而他吩咐的事情，明显是要听楚弦对于户部情况的一个汇报。
换做旁人，怕是还得想一时半会儿，可楚弦每日做的事务繁多，对户部整体的情况已经是了若指掌，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刘季温主动交出了不少事务之后，楚弦这个“半个户部尚书”的称号，那绝对是坐实了。
所以说起来，绝对是相当的全面和仔细，甚至就算是户部尚书亲自来说，也未必能有楚弦说的这么好，这么透彻。
萧禹太师明显能听出好坏深浅，此刻是点头：“虽然你在户部只是待了三年多，但所行之事，所做之功，远超那些待了三十年的官员，这一点，我很欣慰，当年将你安排到户部，这一步是作对了，尤其是土地变革，这对于圣朝的意义太过重大，这件事上，你是功臣。”
毫无吝啬的夸奖，这让楚弦都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楚弦更清楚，萧禹太师专门召见自己，不只是为了夸奖自己那么简单。
接下来必然是有事情的。
就是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接下来萧禹太师依旧是笔动不停，同时不抬眼睛，开口说道：“最近尚书令的争夺，你应该都知道了吧？”
这事儿楚弦肯定不能说不知道，毕竟现在这事情那是人所共知的，说实话，各方争夺到这种地步，也是一开始楚弦没有料到的。
所以楚弦点了点头，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只是不想发表，这个时候显然也不行，萧禹太师那边直接道：“说说看法。”
这是逼着人表态，要知道虽然看上去萧禹太师问的很随意，可这种事没有那么简单，稍不留神就可能说错话。最重要的是，不知道萧禹他太师是想听哪一种，这种猜测人心思的事情是最复杂的，很多人在官场混的如鱼得水，实际上就有这种猜测上官意图的本领，但毫无疑问的是，这种人活的都挺累。
楚弦自然也能猜测别人的心思，但他并不乐意这么做，更何况，既然是猜，就总有猜错的时候，一旦错了，万劫不复。
所以楚弦也不猜，只是将自己所想的道出，简单一点更好。
“无论如何争夺，尚书令都不可再空缺，毕竟这个位子乃是实权官位，无人坐镇，总会引来各种麻烦，而且也伤和气。”
楚弦说的实际上已经很婉转了，萧禹太师一听，手里的笔头一次停了下来，然后丢在一旁，显然，很生气。
“伤和气？他们还知道伤和气？简直就差一点要打起来了，一个个的，为了这个尚书令的位置，已经是毫不顾忌，不要脸皮了。”萧禹太师声音很重，语气也是带着怒火，看得出来，这件事让萧禹太师很不满意。
楚弦倒也能理解，毕竟作为首辅阁首座，大部分时候是不能搞一言堂的，很多事情，都得按照圣朝的规矩来办。
就像是尚书令的选拔，那就需要首辅阁超过半数以上的仙官都同意，某个人才有可能上位，而且这个人，还必须得是有资格的。
这件事本来很容易，可没想到，两次首辅阁会议，都没有一个人能达到半数的支持，互相之间拆台，明争暗斗，现在整个官场都因为这上层争斗，而有些人人自危，甚至可以说，有些乌烟瘴气了。
如此，萧禹太师能高兴了才叫奇怪。
这个时候，萧禹太师终于是看向楚弦，问了一句：“楚弦，我若是没记错，这两次都将票，投给了王神龄，能说说想法吗？”
楚弦知道萧禹太师可能会问这个问题，所以倒也没有犹豫，直接道：“回萧太师，就事论事，下官认为，王神龄大人的确是有资格上位尚书令，一来他的官品最为接近，而且他资历足够，在首辅阁内，也是老牌仙官，做事之风稳健，他来担任尚书令，相对来说是比较合适的。”
这便是楚弦的想法。

第七百七十六章 你最适合
虽然的确有一些其他的心思，但实际上，若没有这个前提，楚弦也绝对不会支持王神龄，毕竟相对来说，王神龄是要比户部尚书和礼部尚书等竞争者，要有一些上位者该有的“果断”和“霸气”。
胸怀大家都有，但有的时候，遇到事情不可犹豫不决，如此来看，户部尚书就有这个毛病，所以虽然现在户部尚书是楚弦的直属上官，而且对方还曾经明确的告诉楚弦，若是他上位，那就会举荐楚弦成为下一任户部尚书。
即便如此，楚弦都没有投这位户部尚书的票，就是因为在果断性上，对方还差了一点，要当尚书令，有的时候，就必须要果断决然。
这一点上，王神龄未必有多好，但至少比起其他的竞争者来说，是要好了不少，所以楚弦两次首辅阁级会议推举的都是王神龄。
萧禹太师一听，点头道：“你说的这些，倒也是事实，王神龄有优点，可缺点也是相当的明显，他有的时候做事果断，却是胸怀不够，而且过于倔强，说实话，行事稍有鲁莽，这不符合他的年纪该有的沉稳，所以他做尚书令，至少我这边是通不过的。”
楚弦一听，倒吸口气。
他终于知道，为何两次会议，王神龄都没有通过半数支持，原来根源是在萧禹太师身上，萧禹太师不认可的人，这个人能上位的机会就相当渺茫了。
这一点楚弦也只能是暗暗的替王神龄可惜一下了，而实际上，萧禹太师说的是没错的，王神龄的问题就是那样，对方担任尚书令这种级别的高官，的确是不太让人放心。
“那，户部尚书他应该是一个好人选，户部尚书他做事稳重，坚持观点，这一点绝对是表率。”楚弦这个时候想了想，开口道。
谁料萧禹太师继续摇头：“他，过于稳重了，虽然坚持观点，有骨气，有毅力，也有能力，可他少了一种霸气和冲劲，说白了，他做户部尚书是称职的，但要做尚书令，还不行。”
楚弦这一下就不太明白萧禹太师是要做什么了。
接连说了两个可能性最大的候选者都被萧禹太师给否定了，那难道说，萧禹太师所想的人选是礼部尚书？
不过说实话，在楚弦看来，礼部尚书比之前两位是有些不足的，虽然资历足够，但在楚弦看来，对方唯一所能依仗的，也就是资历了。
可做官，不是做资历，尤其是首辅阁级别的高层，更是如此。
楚弦这个时候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便是诚恳道：“萧太师，楚弦愿听太师所荐。”
那意思就是说，再让我说，我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虽然还有其他的候选者，但其他人，还比不过王神龄和户部尚书，所以让我认同，不好意思，没法子认同其他人。
这是楚弦的真实想法。
萧禹太师这个时候道：“你要听我所荐之人？好，在我心里，的确有一个人最适合做这个尚书令，所以才会突发奇想，将你召来，想听听你的高见。”
楚弦急忙躬身道：“楚弦洗耳恭听。”
萧禹太师道：“我所中意的这个人选，姓楚，名弦！”
楚弦傻眼了。
他的确没想到，萧禹太师说的那个最中意的人选，居然是自己？
这，的确是让人有些吃惊，所以楚弦一下子还不知道该说什么，愣在那里，而萧禹太师这个时候道：“你说说吧，这个人行不行？做尚书令，他够不够格？”
楚弦现在是打起了一百个精神，萧禹太师这一次是要听自己对自己的判断和期望，这种事情，实际上是最难做的，最难说的。
说好，那是有些自夸，说不好，又会被人说成自谦，反正无论说好还是不好，都不太好，这就是最难的一点。
可楚弦也清楚，萧禹太师不会没事儿干找自己来消遣，既然人家都这么郑重的说出来心中的想法，那自己就应该严肃对待，不应该有任何情绪影响。
既然如此，那便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评测一下自己这个人，有没有资格做尚书令。
所以楚弦将心中的欢喜、犹豫、顾虑等等一切的情绪抛开，就像是自己不是自己，是另外一个人，站在别人的角度来评价自己。
“太师既然要我说，那我就实话实说。楚弦这个人，他能力尚有，资历却浅，若登尚书令之位，旁人必然不服，有闲言碎语，而且就以楚弦这个人，若上位必然继续推行变革，而变必动，动得易生乱，若圣朝要的是稳，切不可提拔楚弦。至于学识、胸怀和远见，楚弦之力，不输另外几位大人。”
楚弦说完了，他是尽量的简单直接，以旁观者的视角道出所言，当然任何的评价都不可能“中立”，绝对都会带有主观评价，所以说，楚弦没有自谦，而是自夸，毕竟这个时候若都在自谦，那反倒是不诚实了。
那边萧禹太师听完，居然是哈哈一笑。
“和我想的一样，的确，就以资历来说，楚弦的确是差了很多，也很难服众，可换一个想法，楚弦所行之事，贵在效率，还是以变革之法来说，一年之效，可抵得上他人十年之功，若是此来看，楚弦资历之高，无论王神龄还是户部尚书等人，都难以企及，如此，又为何不能上位？且楚弦体内巫咒未解，以他的资质，三年修为丝毫未进，就足以说明，之前折损的寿元，算起来也有两百年了吧？加上这些年份，谁又能说他资历不够？”
这话一出，楚弦已经明白萧禹太师为何今天会特别的召见自己。
显然，萧禹太师已有决断，所以才会找来自己，一来是听听自己的看法，二来也是告知自己上层的决定。
不过任命尚书令这种事，就算是萧禹太师也不可能说什么是什么，可别忘了，以楚弦在首辅阁的人缘，还有萧禹太师在首辅阁的影响力，要通过对楚弦尚书令的任命，并非难事。当然，最主要还是因为王神龄他们这段时间争的太过分了，萧禹太师他们都有些看不下去了，若是就以他们目前的手段来看，一来是有些太过撕破脸皮，无所不用其极，二来从侧面上说，这么长时间，他们当中都没有一个能对其他人造成绝对的优势，或者说的更直白简单一些，你撕破脸皮都没有将对手搞下去，结果是势均力敌，这是不是无能的表现？
要做尚书令，他们这几个争来争去都分不出胜负的，又指望他们能做出什么成绩？
这或许才是让萧禹太师他们“痛下决心”最主要的原因。
倘若换成楚弦和他们争，以楚弦的手段，这么长时间，必然可以一枝独秀，这一点，萧禹太师还是很有自信的，他相信自己的眼光不会看错人。
楚弦离开紫霄阁的时候，心中依旧有些“激动”。
这种事情，换做是谁都会激动，都会兴奋，毕竟对于楚弦来说，能直接跨两级，上到尚书令这个官位，绝对称得上是巨大的飞跃。
按照正常情况，要从侍郎上到尚书令，没有五六十年那是想都别想，更何况还有像是刘季温这样的户部侍郎，在这个位置上待了数十年，将来要晋升，难度极大，或者说，以后都很难再有机会上位。
这种情况也是一抓一大把。
楚弦现在的情况是原本没想着上位，没想着争夺，只是最后的结果却是因为其他几个竞争者太过不择手段，而且没有分出胜负，这才让上层有了其他的考虑，才会将自己列为候选，或者说，从一开始，自己就是萧禹太师的候选，只不过那个时候萧禹太师也在犹豫，想着其他人可能会更加适合，所以说，不是没有给过王神龄他们机会，只不过他们没有把握住而已。
反倒是自己这边，居然是以退为进，避开了最为凶险的争斗，甚至还成为各方拉拢的目标，结果最后成了赢家。
这一点别说他们，就是楚弦自己也没想过。
明天的首辅阁会议上，就会进行推举，到时候萧禹太师会去安排，而且按照萧禹太师的意思，他已经是和大司徒大司马，两位上将军都通了气，之前对于人选，这几位首辅阁的大佬意见都不统一，可当将楚弦推出去的时候，那意见就非常的统一了。
那就是同意。
而为了确保楚弦可以出现上任，据说明天连上尊教主这种平日里不会出息首辅阁会议的人物，明天也会到场。
毕竟上尊教主也是有至关重要的一票。
按照萧禹太师的意思，明天若无意外，楚弦上位几乎是十拿九稳的。所以楚弦很是感慨，别人拼了全力想要得到的，自己居然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抢了过来。
至于王神龄和户部尚书他们会不会因此而迁怒甚至怨恨自己，楚弦不知道，或许会，或许不会，毕竟都是首辅阁高层，这一点胸怀和气度还应该是有的，更何况，自己的确是没有争抢，是你们分不出胜负，得不到半数支持，若是能，之前两次首辅阁会议就已经定出人选了。

第七百七十七章 几成定局
一直回到府中，楚弦才真正定下心神。
既然上面要给自己加担子，又岂有推出去的道理？更何况自己本就有这个意思，只不过之前是觉得竞争者太多，资历尚浅，且想要在户部多干几年，现在情况有变，又有这个机会，楚弦自然不会拒绝。
对面纪纹迎了上来。
自从和楚弦成亲，纪纹的面色也比之前好了太多，此刻她是风情万种，虽说年纪已近四十，可因为修炼和服用驻颜丹药，此刻看上去也就二十多岁的模样，正是女子最好的年华。
没了尔虞我诈，没有了勾心斗角，现在的纪纹日子过的自然是相当舒心，见到楚弦面带喜色的回来，纪纹就问：“夫君今日面有福相，莫非是有什么好事？”
不得不说，纪纹看人很有一套，楚弦点头：“还真叫你说中了。”
纪纹一愣，楚弦故意只说半句话，她自然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个时候她好奇道：“我说中什么了？”
楚弦哈哈一笑：“你猜！”
在外，楚弦是威严的仙官，而在家中，自然就要放松很多，尤其是和纪纹新婚，当然得有一些小情调。
纪纹很是认真的想了想，然后道：“之前夫君出门之前尚且没有这般福相，也就是说，此番去见萧禹太师，肯定是有所得，而最近我与夫君并没有说过官场之事，唯一一次，是在咱们成亲之前，我差遣狐女送来书信时提过一句，说尚书令之位，夫君可去争一争，再加上最近争夺尚书令位置的那几位大人互相针对，人选一直是悬而未决，所以妾猜测，是关于此事的？”
纪纹最后一句带着疑问，瞪着大眼睛看着楚弦，楚弦是目瞪口呆，纪纹居然全说中了，而且明显不是胡乱猜的，而是做出了有理有据的推测。
显然纪纹在推案之术上，很有成就，楚弦之前就听人说，纪纹最喜欢读的，是自己写的推案论，现在看来，应该是没错了。
楚弦这般表情和反应，纪纹那边也是愣了愣，然后露出惊喜之色：“难道妾身猜对了？真的是尚书令的位置？难道萧禹太师中意的人选是夫君？”
楚弦点头，纪纹这次是真的狂喜了。
对于官场之事，她比李紫菀和洛妃都要上心，也更明白尚书令这个官位意味着什么，如果说进入首辅阁，已经是绝大多数官员都可望不可及的话，那么尚书令这种级别的官职，便是首辅阁内的大部分仙官渴望不可及的。
首辅阁内的仙官，一共二十多位，就是这二十多位，也是分了三六九等，楚弦这种六部之一的侍郎官，属于首辅阁内最底层的存在，而像是六部尚书之类的，也只是中层，在中书令之下，中书令属于介于中层和上层的官位，当年萧禹便是做过中书令。
而在这之上，首辅阁上层，就只有那么几个位置，左右太师自然是最高的，自古左为尊，左位是要高于右位，所以萧禹这位首座，为左太师，杨真卿属于二号人物，为右太师。除此之外，同级的还有大司徒、大司马，金甲上将军和玉将军，还有，就是正二品的尚书令，所以说在级别上，尚书令还要比中书令要高一级。
纪纹知道这些，所以才会狂喜，因为这件事若是成了，楚弦就等于是一跃成为首辅阁内的高层，等于是一下跳了两级。
但万事有利就有弊，纪纹很清楚，楚弦若是一跃两级，登上了尚书令的位置，面临的挑战和质疑就会要比其他人更多，同时，也会面临很多人的敌视。
至少这一次竞争尚书令的官员，心中多少都会对楚弦报以敌意，哪怕他们不表露出来，也不代表没有。
惊喜之后，纪纹就开始提醒，楚弦也是点头，纪纹的担忧，他自然也想过，可任何事情都是这样，不能因为别人的置疑就止步不前，这不就是证明人家置疑的没错么？
所以无论什么情况，都得继续前行。
纪纹是跑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家中其他人，楚弦这边要做的事情更多，这件事基本上八九不离十，所以户部这边的事情，就要做好准备，交接下一任接替者。
好在楚弦很多事情都已经安排的步入正轨，无论是谁来接替左侍郎的位置，只要按照现在的计划推行就好，这样不会出什么问题，更何况，自己上任尚书令后，可以更好的推行变革，而且楚弦乐于如此，因为以前很多想法，碍于官位无法推行，成了尚书令后，便可以进行了，这才是让楚弦义无反顾接受萧禹太师任命的关键。
萧禹太师单独召见楚弦的消息，虽然隐秘，但也不可能真正做到密不透风，更何况，无论是萧禹太师还是楚弦，都没有刻意的隐藏这件事，所以当天，消息就传开了，虽然不知道这两位具体谈了什么，但已经是有了各种版本的猜测。
有的是说，就是一次普通的召见，楚弦作为土地制度变更的推行者和主导者，萧禹太师也是一直很是重视这件事，所以经常会找楚弦了解情况。
还有一种说法，就很有意思了，那就是说萧禹太师是在问楚弦，尚书令应该由谁来做，等于是在征求和考量楚弦的意见，猜这个的，也是有不少依据，最近几年，楚弦虽然只是一个侍郎，但在首辅阁内的话语权是日渐加重，不光是在职权上，有半个户部尚书的称号，在话语权上，更是和六部尚书不相上下，其他侍郎，那是羡慕的很，却又一点办法都没有。
至于最后一种猜测，便是极为大胆，那就是萧禹太师有意提拔楚弦为尚书令。
不过对于这个猜测，相信的人不多。
毕竟楚弦对于尚书令这个官位，并没有表现出争夺的意向，这不光是说出来的，也是做出来的，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真正的竞争者在做什么，非竞争者在做什么，那是一目了然，所以对于这个言论，虽然劲爆，却是没几个人信。
次日，首辅阁级会议在朝会之前进行，这个已经属于例会，一般最多半个时辰就可以结束，首辅阁人数远比参加朝会的要少很多，所以很多事情，决定的非常快，更有效率。
只不过最近悬而未决的，就是尚书令的人选。
吏部那边早就将有资格和有能力的官员都筛选了一遍，可以说尚书令的人选，只有在首辅阁内部挑选，有资格的人选不少，热门的就是那三四个，可就是这三四个，就是选不出一个，两次首辅阁例会表决，都没有通过。
今天是第三次。
王神龄、户部尚书、礼部尚书，这三位是尚书令目前最强的竞争者，他们是早早的到场，自然，到了他们这个级别，有什么喜恶也不可能直接表露出来，所以就算这段时间他们之间是如同生死仇敌，但见了面，还是能笑呵呵，说一些客套话，不知道内情的还以为他们的关系是如何的好。
等到其他仙官陆续到场，主持会议的萧禹太师直接道：“既然都来齐了，那就议事吧。”
有的事情，肯定是要在朝会之前先在首辅阁商议出个大概，这也是首辅阁的惯例，几件事都是很快进行，最后萧禹太师道：“就剩下尚书令的人选了，前两次都没有定出个人选，这在以往可是很少会发生的事情，我看，不如多加入一些候选者，吏部那边不是早就拟定出够资格的人选名单了吗？这一次都算进去，大家综合考量，再选一次，我希望，这一次能出一个结果。”
成为首辅阁首座之后，萧禹太师的做事风格也是比之前雷厉风行了太多，毕竟是首座，那种话语权可不是当年中书令时能相提并论的。
萧禹太师这番话说出去之后，王神龄等几个候选者立刻是面色一变。
今天明显有些不一样。
不过这也怪他们自己没有把握住机会，都已经将他们四个人列为最有可能的人选，之前是只在他们四个里选，结果两次都没有选出来，所以这次扩大人选，他们也没什么话说，这么一来，人选多了，之前的票数就可以分散，如此一来，想要达成半数支持，几乎是更不可能。
所以说，他们搞不清楚萧禹太师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也只能同意，首座没法子决定官位有谁来当，但至少可以决定用什么方式来选。
王神龄他们都是老官场，从萧禹太师今天不按套路出牌的情况来看，立刻就嗅出了不对劲，知道今天是要出其他的幺蛾子了。
再联想到之前传出来的，萧禹太师单独见了楚弦，莫非，这个馊主意是楚弦想出来了？
他们倒希望是这样，怕就怕，是另外一种可能。
这个时候，外面走进来一个人，居然是上尊教主，这位一般是不来参加首辅阁会议的，所以今天上尊教主突然驾到，自然是让不少人吃惊，而且上尊教主地位极高，所以众人立刻是起身相迎。

第七百七十八章 尚书令
虽说上尊教主不经常来参加首辅阁会议，但人家毕竟是首辅阁级别的仙官，在一些事情上也是有一些话语权和决定权的，所以他来，同样是让人嗅到了一股异样。
下面一个侍郎看到这里，小声对着旁边一个同僚道：“怕是今天，尚书令的位置，就会落定了。”
旁边那人一愣，随后反应过来：“上尊教主突然赶来，应该就是为了这件事，就是不知道，今天上位的是谁。”
之前那个侍郎四下看看，小声道：“在我看来，怕不会是之前那四位最热门的。”
“什么？”另外那人一脸吃惊，随后一想，便明白这里面蕴含的道理。
的确，若是要选之前那四个人中的一个，上尊教主不会来，也没有必要来，现在上尊教主来了，其所选之人，怕会是一个让人吃惊的人选。
若是将视野放大，首辅阁内有资格晋升的人选，会增加到十人。
可这十个人里，最有可能上位的，只有一个。
此刻，大部分仙官的目光都看向楚弦，他们希望从楚弦脸上看出一些东西，但显然，他们要失望了。
楚弦此刻表情严肃，没有任何一丝波动，这份沉稳，简直让在场的众多仙官心里如猫爪鼠挠一般。
“事情拖这么久，已经是让下面人心惶惶，所以今天必须要给我定出一个人选，所以，今天表决简单一点，吏部尚书，你按照官级顺序，念名字，念到的，觉得有资格上位尚书令的，就举手，若是超过半数，直接任命，后面的也就不用再表决了。”
萧禹这个时候展现出了他首辅阁首座的“霸道”，可能是之前两次会议都没有决定出人选，让他分外恼火，又或者是说，四位候选人的互相拆台，互相争斗，让他觉得失望，总之这一次，萧禹真正展现出了他首辅阁首座的强势一面。
这也是自从萧禹接任首辅阁首座，成为左太师之后，头一次如此的强势和霸道。
这几年来，萧禹也是不断的经营，不断的提升影响力，今天算是展现出他这几年成果的时候了。
所以说，这一次，也是萧禹太师“试探”和“立威”的一个机会。
杨真卿那边想说什么，最后，忍住了。
而大司徒和大司马两位都没吭声，显然是默认了萧禹的这个“态度”，只有两位上将军，也是意外的没有表态。
不用问，在场官员都知道，这几位大佬都默认了，那就说明萧禹太师是真正的开始发威，而且是早就和各方都打通了关系。
此外，还能看出一点，那就是上层，是真的对王神龄他们四个人失望了，不然，不会扩大人选范围，这摆明了就是要放弃他们四个。
王神龄和户部尚书他们又如何看不出来，一个个都是面色难看，但说实话，面对萧禹太师的这种强势，他们还真的不敢吭声反对。
接下来，吏部尚书是挨个念名字，果然，这种方法，最开始念的名字那是最有优势的，因为一旦有某个人的支持率超过半数，立刻就可以敲定人选。
所以说，念在前面的有优势，越往后，越吃亏。
王神龄和户部尚书他们四个的名字是头一个被念出来的，这已经算是最后一次机会，只是显然，他们在首辅阁的支持者，根本达不到半数，而且这一次的推举，居然比是上一次还要少。
这一下王神龄他们就是再蠢都知道，之前他们的猜测成真了，最快的结局出现了。
名字一个一个的被念出来，这里面有不少资历很深的侍郎，可几乎没有人支持，就是他们自己，也是低着头，不好意思举手支持自己，所以有的人，那是一票都没有。
楚弦自然也是候选者，而且居然是最后一个被念出名字的，显然，这是有意为之，等于是将楚弦放在劣势当中，可就是这最后一个被念出的名字刚刚响起，首辅阁内，众多仙官都是齐齐举手投票。
光是目测，就已经超过半数，最重要的是，几位大佬，包括萧禹太师，包括上尊教主，都举起了手。
这个结果，很多仙官已经是有所猜测，所以真的楚弦的时候也没有特别的惊讶，但感慨肯定是少不了的。
楚弦居然是要上位到尚书令的位置了。
他进入首辅阁才多少年？
当真是没多少年，一只手可能都能数的过来，这种升官的速度，简直是让人嫉妒。
哪怕是举了手的支持者，此刻也不免冒出这种想法。
可说实话，楚弦有没有资格上位尚书令？
若是在三年前，那是绝对没可能的事情，就算是萧禹太师强行推举楚弦，怕是其他人也会反对。
可是三年时间，楚弦推行土地变革那是每一个人都看到的，效果也是毋庸置疑的好，这种能力和掌控力，还有远见和眼光，在座的谁能说就比楚弦强？
怕就是那几位大佬也不敢这么说。
所以说现在的楚弦，虽然是资历最浅的，但说实话，他做尚书令，反倒是大家都认可，也不会觉得不合适。
这就是能力。
萧禹太师这个时候道：“按照之前说的，人选定出来了，谁反对？现在可以说出来，咱们讨论讨论，若是没人反对，一会儿就在朝会上宣布，同时再看看朝会百官的意思。”
说话的同时，萧禹太师眼光扫向众人。
显然，这个时候，就算是王神龄和户部尚书等人，都是低头，不打算开口了。
就算是他们心中有些不高兴，但不得不说，他们是自己错失了绝佳的机会，事情没有办利索，没有对其他几个竞争者造成压倒性的优势，所以说被楚弦抢走他们的机会，他们也认了。
甚至于在他们心中，也是稍显认同的，毕竟楚弦上位，比另外几个人上要好，这一点就是他们也不得不承认。
如此，首辅阁这边，已经是决定楚弦是下一任尚书令。
当然，这种事还得走一下形势，在朝会上过一下，这也是圣朝的规矩，但凡决定这种高级别官员的时候，必须得首辅阁和朝会都通过认可才行。
不过这种事情，换做旁人或许困难，但楚弦，肯定没问题。
更何况，还有首辅阁这几位大佬的“保驾护航”，楚弦上位，已经是既定的事实。
果然，接下来的朝会上，在宣布这个结果之后，询问百官意见，简单来说，就是说不同意，可以站出来，推举其他更适合的人选，最后楚弦依旧是获得绝大多数官员的认同，这件事就此真正的落锤敲定。
当然这个过程里也有人提出质疑和不同意，理由不外乎就是拿楚弦的资历来说事，可有人提出这个，立刻就有人反驳，而且是极有道理，而且那些反对者也没法子推举出其他人选，他们倒是想，他们推举的人，比楚弦要差了太多，说出来也不会通过。
一点小波折，没有影响最后的结果。
所以朝会之后，立刻就是有官员上前来对楚弦贺喜。
因为从今天开始，楚弦便是首辅阁正二品的尚书令了。
那可是真正的高层，权势比户部侍郎，那一个是天一个是地，根本没法子比，最重要的是，昔日的上司，例如户部尚书，这一下子，就成了楚弦的下属，以后得跑来给楚弦汇报工作，这种转变，怕不是一般人能一下子接受的。
户部尚书一脸的失神，估摸还没有接受这个现实，或者说他已经接受了，但没法子这么快就去面对楚弦，居然是直接离开。
不过也有转变快的，六部尚书当中，除了独自离开的户部尚书，其他的，都来和楚弦道喜。
这里面，礼部尚书的转变就是楚弦都看不懂。
对方就像是一点没有受到影响一样，转身就能以一个下属的姿态面对楚弦，而且没有一点的不从容。
就从这一点上看，这位礼部尚书才是真正的两面开花，能屈能伸。
虽说对这种心思楚弦不怎么看得上，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场面话楚弦真的说起来，未必就不如这礼部尚书，所以楚弦的转变也是非常快，几乎是不用酝酿和习惯，就直接从一个三品侍郎，变成了正二品尚书令该有的那种威势和气度。
今天注定是极为忙碌的一天，等到楚弦回到府中，已经是入夜颇深，府中是张灯结彩，估摸早就知道了楚弦升官的消息。
这可是正二品尚书令啊，六部都归楚弦管辖，这种权势，府中任何一个人都没想过，也没敢想。
据说楚黄氏是跪谢了楚家列祖列宗，因为在她想来，必然是祖宗庇护，不然楚家怎么会出这种高官。
以前侍郎的官位，在楚黄氏看来就已经是顶天了，没想到这才几年，儿子成了尚书令，从今往后，儿子一句话，都可以在圣朝引发震动。
这就是权势。
而在京州某个宅院之内，沈子义打听到最新的消息，也是整个人傻在原地，别说是他，在场的其他人也都是一个样子。

第七百七十九章 王神龄顿悟
赵颜真深深吸了口气，楚弦成为新任尚书令的消息太过震撼，她也是花费了巨大的努力，这才能冷静下来。
这实在不怪她少见多怪，或者不稳重，实在是这消息，太过震撼，虽说就在昨天，她爹兵部尚书赵恒就和她说过一句，楚弦有可能会上位尚书令。
当时就是这么一说，赵颜真虽然惊讶，但却不认为这件事能成，毕竟在她的认知当中，尚书令这种级别的位置，距离楚弦太远了，哪怕楚弦已是户部左侍郎也一样。
因为尚书令的级别，比她爹兵部尚书赵恒都要高一级，尚书令的命令，自己的爹也得遵从。
在赵颜真眼里，爹爹就是最强，最有本事的人，也是她最为敬佩的人，可就在今天，楚弦上位成功，成了新任尚书令。
从此，她爹爹都得遵从楚弦之命，见了楚弦，都得恭恭敬敬的行礼。
这种变化，赵颜真说实话，心中是相当嫉妒的。
不过现在她和楚弦也是好友，还有沈子义这一层关系，她虽有嫉妒，但心中明白，这对沈子义，对自己赵家，都是有莫大的好处。
在场还有秦老虎和润良辰他们，同样是目瞪口呆，他们都是官家子弟，自然明白尚书令代表着的是什么。
不过这两位也是最快反应过来了，当下是道：“走！”
那边赵颜真没反应过来，就问去哪，沈子义也是一脸询问，那两位吼道：“当然是去楚府，先吃他十天半个月，不然就太便宜楚弦了。”
沈子义一听，哈哈大笑，也是起身前去。
在他们看来，不去好好在楚府之内吃几天住几天，的确是太便宜楚弦了。
王府之内。
一个女子正跪坐在地，面前是一位金身菩萨像。
这位金身菩萨并非那些邪神歪佛，而是圣朝史上一位极为有名的大仙，也是第一任“上尊教主”。
据说这位第一任上尊教主乃是“神佛一族”，天生有无上法力，后来即便是三位仙祖讨伐神佛，他也是全力相助，并没有庇护本族，所以圣朝创立之后，就被三大仙祖封为第一任上尊教主。
也是圣朝唯一“承认”的“神”，可由百姓和信徒供奉和信仰。
院中女子正在用手指盘数一个佛珠，显然是在祈祷什么，极为虔诚，这个时候，有一个侍女小心翼翼的从外面走来，然后小声说了几句，院中女子便是神色一怔，面带震惊。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她交待了一声，那侍女便急忙离开。
等只剩下她一人时，院中女子喃喃道：“爷爷他最近所念的就是上位尚书令，没想到最后还是功亏一篑，而且，取走尚书令官位的，还是他，爷爷会不会更加记恨他？”
女子神色带着无奈，又带着一种难以言明的失落，不过最终，她还是深吸了口气：“至少，我每日为他祈福，也算是得偿所愿。”
稍晚一段时间，王神龄一脸疲惫的回来，只不过这一次，居然是专门来看他的孙女王燕蝉。
这十几年来，王燕蝉是深居简出，已经是出家状态，成天供奉金身菩萨，也只是素食，说来也怪，她这些年的模样并没有太大的变化，要说有，也是多了一份韵味和成熟，不似当年那般年轻气盛，性格执拗了。
见到王神龄回来，王燕蝉上前行礼，柔语问候，俨然就是一个贴心的孙女模样，说实话，王神龄对自己孙女这个变化那也是相当的欣慰。最开始的时候，王神龄对楚弦是恨之入骨，因为在他看来，楚弦是伤害自己孙女的罪魁祸首，若不是楚弦，自己的孙女也不会被迷的神魂颠倒，会选择自暴自弃的出家。
可是后来，王燕蝉修身养性，平日里除了祈福之外，大部分时间都可以放在修炼上，所以她的修为，居然是比之前要快了太多，就现在已经是法身巅峰，距离道仙只差一步。
十几年的时间，就能修炼到这种地步，绝对可以列入天才之列。
在王神龄看来，这是因祸得福，除了修为，王燕蝉的性子也是要好了太多，以前是天不怕地不怕，性子执拗起来，根本不会顾及他人的感想，现在就不一样了，做事说话，考虑周到，而且带有女子秀慧，要知道王神龄以前没少对自己这个孙女操心，现在，就算是他马上要陨落，或者是闭关数十年参悟仙道，怕是也会放心了，因为王燕蝉终于是成熟，长大了。
一想到这里，王神龄居然是对楚弦恨不起来了，哪怕是今天，楚弦异军突起，一下拿走尚书令的官位，王神龄经过最初的震惊和不服，此刻也是渐渐接受了这个结果。
甚至王神龄在回来的路上还在思考，可能楚弦上位，是最合适的，虽然有些不服气，但王神龄很清楚，楚弦这个后起之秀，各方面都要远超过自己，那种施政手段自然不用说，三年推行土地变革，这种事情，王神龄自问做不到，就说修为上，王神龄也是无奈的发现，他同样比不上楚弦。
真的动手斗法，估摸很快就会败下阵来。
这不是王神龄灭自己的威风，楚弦的术法高强，那是人所共知的事情，不说前几日楚弦纳妾时，在楚府之内见到的那个巨大玄妙的小乾坤界，这种小乾坤界，就算是首辅阁内，估摸也没几个能炼制出来，就说去年，上将军找楚弦斗法切磋，虽然最后上将军秦元谋赢了，但整个过程，也是跌宕起伏，楚弦以普通道仙的境界，居然是能接上将军秦元谋十招，甚至看得出来，楚弦还留有余力，只不过是主动认输。
王神龄可以肯定，自己绝对挡不住秦元谋十招，由此可见，楚弦的本事，已经是远在自己之上了。
就算是那些修为在飞羽仙的仙人，有的也是说过，若是他们和楚弦斗法，胜负也只在五五之数。
这已经是说明了问题。
无论哪个方面，楚弦都已经超过了自己，如此，人家坐上尚书令，又有什么问题？
王神龄开看了，甚至是觉得轻松，官场上的事情，他已经尽力，而且在他看来，尽力便好，不要过于强求。
相对来说，他现在更是想要让自己这个孙女幸福一点，本来以为时间可以抚平她的那种执念，只是王神龄发现，自己想的太天真了，虽然过了十几年，但王燕蝉对楚弦的那一片“痴心”居然是一点都没有变。
不光是没有消散，反而越发的“精纯”。
王神龄觉得，自己之前是做错了，不应该反对，也不应该执念要什么名分，自己孙女快乐不就行了？
更何况当年觉得楚弦配不上自己的孙女，可现在人家今非昔比，官位比自己都高，如此，反倒是自己这王家高攀了人家楚家。
正所谓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王神龄也是接受了这一点。
此刻他看着宝贝孙女，想了想，终于是深吸口气，下定决定道：“燕蝉，我与你说一件事。”
王燕蝉一愣，点头：“爷爷要说什么，尽管说，燕蝉听着。”
王神龄道：“这十几年，你心中所想，心中所愿，爷爷不是瞎子，能看出来，说实话，之前因为这个事情，爷爷也处处与那楚弦为难，着实是下了不少绊子，不过这楚弦倒是厉害，年纪不大，胸怀却广，居然是并没有得势之后追究，反倒是处处以礼相待，这一点，爷爷自知不如他，就说前两次首辅阁会议，他都是推荐我，这一点恩情，我记得，不会忘。官场上的事情，就这样了，爷爷也不想强求，但是你的事情，不能再拖了，爷爷也想开了，人活着，不可太过于执拗，不可太注重面子，你若是愿意，爷爷现在就派人，不，我亲自去楚府提亲，只要你不觉得委屈，便可嫁给他，从此常伴他身边，如此也能达成你的夙愿。”
这话一出口，王燕蝉就是一愣，随后面色一红，眼中闪过了一丝挣扎。
不过最后，还是摇头道：“爷爷，都过了这么多年了，您能看开，我也能看开，更何况，男女之事，讲究两情相悦，强扭的瓜不甜，这道理燕蝉心里清楚，而且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孙女可以将心思放在修炼上，还能读书增长见闻，又怎会不快乐？最重要的是，可以一直陪着爷爷。”
最后宜居，王燕蝉才表现出一丝女子的调皮，王神龄一听，哈哈一笑，随后想了想道：“这话你先别说满，楚弦这个人，有情有义，倒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之人，更何况，爷爷不可能陪你一辈子，女子，终究是要出嫁的。且我观楚弦，将来成就怕是远不止尚书令这么简单，这个人，他是有冲顶之潜力的。”
官场术语，所谓冲顶，便是巅峰，何谓巅峰？
首辅阁，一品首座。
也就是现在萧禹的位置。
那已经是官场巅峰，也是所有官员梦寐以求的位置，但显然，这个位置只有一个，而且不是谁都能做的，各方面的能力，都必须得是出类拔萃才可。

第七百八十章 能屈能伸刘季温
王神龄将楚弦看成了下一任一品首座的人选，可见，对楚弦的评价有多高。
所以说现在若能和楚弦结亲，绝对是一个对王家有巨大好处的事情，有的时候，王神龄也得为子孙后代谋取一些利益。
王燕蝉一笑：“当年我已和李紫菀有约定，人无信不立，爷爷无需再劝，更何况，现在也挺好，楚弦他，他能两次支持爷爷你，便说明他心中还没有忘记当年的一些恩情，如此最好，若是再强求更多，反倒是不智了。”
王神龄仔细琢磨这话，也是连连点头：“我孙女果然长大了，好，爷爷不说了，以后的事情，就随缘吧，但还是那句话，事情还是要争取的，毕竟男女之事，不可执拗任性，但也不可自卑自怜，自我放弃。”
王家这爷孙俩显然心境都有了巨大的提升，看开了很多事情，而另外一边，因为楚弦成为尚书令所带来的震动，还远远没有平息。
户部右侍郎刘季温，此刻是如热锅上的蚂蚁，坐卧不安，心神难宁。
这三年多来他日子过的都不好，如果时间再往前推，也就是楚弦来户部之前，他的日子过的可谓是相当舒坦。
那个时候的他，掌管户部油水最大的事务，又因为有尚书令李渊明做后代，就算是户部尚书他都可以不用特别在意。
可好日子现在也只能怀念了，如今的刘季温，靠山没了，户部也是受到各方排挤，日子过的可是相当的“凄苦”。
不过即便是这样，刘季温依旧是撑着，他觉得，只要坚持下去，就有翻身的一天，就有他刘季温出人头地的时候。
可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彻底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楚弦上位尚书令。
不光是成了他的顶头上司，而且还成了整个六部的顶头上司，也就是当初他靠山李渊明的位置。
这一下是让刘季温从首辅阁回来之后就心神不宁。
可以说现在若是楚弦要对付他，那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刘季温说不怕，那是假的。
想到自己这一路摸爬滚打，好不容易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了，却是遭遇困境。现在刘季温那是相当后悔，后悔当初招惹楚弦，此外，他还后悔在后来没有去想法子修复和楚弦的关系。
当然，这个也不能怪他，当初楚弦推行土地制度，自己是在朝会上跳出来反对的，之后当然不可能去帮对方，更何况，在刘季温眼里，楚弦推行的政策失败的可能性要更大，当时的刘季温，是在等，等楚弦失败，等楚弦自掘坟墓。
可谁曾想，他没有等到楚弦的政令失败，人家的改革进行的是相当顺利，效果更是明显，作为户部右侍郎，刘季温就算是再不服，心里也清楚楚弦这一次的变革意义重大，且效果极佳。
但就算是这样，刘季温也觉得没什么。
对方再强，也是和自己同级而已，都是户部侍郎，谁怕谁？
当时的刘季温是想着重新找一个靠山，但说实话，现在的情况，不太好找，每次想到这里，刘季温都觉得李渊明败的太快了，若是李渊明还在，那他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再后来，就是传出楚弦有可能会被推举成为尚书令。
刘季温的反应是不信，无论从哪一点，他都不信，也不愿意相信，他太清楚，如果楚弦上位，对于他来说是何等的残酷。
可现实就是这样捉弄他。
楚弦真的上位了。
对方真的成为尚书令了，而且是一次性通过，没有一点悬念。
刘季温记得当时在首辅阁会议上，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手心满是汗水。
眼下怎么办？
刘季温觉得，他必须要采取行动了，不能再和楚弦作对，不光是不能作对，还得想法子修复关系。
可人家地位已经是远在自己之上，怎么修复？
刘季温倒也没有蠢到认为可以高攀上楚弦，在他看来，只要楚弦能对以前的事情既往不咎，放自己一马，那便是烧高香了。
所以想来想去，刘季温决定去拜访楚弦，大不了，当面认错，只要楚弦能不追究，不为难他，他做什么都行。
要知道，楚弦手里还抓着他的把柄，虽说也不算什么太大的事情，可真的要弄他，估摸是连丁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大丈夫在世，要能屈能伸，去认错服软没什么，能保住官位才是最重要的。”刘季温想好了，立刻是准备了一个贺礼，然后赶往楚府。
毕竟刘季温也是首辅阁成员，非一般官员所能相比，他了亲自来拜见楚弦，楚府的人自然是要第一时间告知楚弦。
楚弦听到刘季温来了，便知道对方是为何而来。
想了想，楚弦吩咐道：“让刘侍郎先去西客厅稍候，就说我马上就到。”
下面的人遵命而去，楚弦说完，扭头冲着对面的户部尚书笑道：“我已命人准备酒席，尚书大人一定吃完再走，不然，就是我楚弦待客无道了。”
对面坐着的，赫然就是户部尚书。
原来，这位户部尚书来得比刘季温还要早，这位户部尚书显然更加明白楚弦将来的权柄有多大，再加上他们之前本来就关系不差，很多理念都能合拍，就像是之前楚弦推行土地变更，若是没有户部尚书的全力支持，也不可能在三年时间里有这种成就。
虽说在尚书令上，楚弦之前选择支持王神龄，户部尚书心中多少是有一点不悦，但这一点不悦，在楚弦上位之后，彻底的烟消云散了。
因为以后，他都得向楚弦呈交事务，很多事情，都得听从楚弦的指示。
户部尚书倒也是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结果，而且是最先找楚弦说起户部事务的尚书，就在刚才，他们还在说户部的官员机构。或许是知道楚弦之前和刘季温关系不太好，而且户部尚书本身对刘季温就很不满意，当初刘季温凭借李渊明做靠山，对户部尚书不怎么恭敬，甚至做了不少阴奉阳违的事情，这些事情，户部尚书可都是记在心里，所以就在刚才，户部尚书都在有意无意的试探楚弦，想要动刘季温。
不过刘季温毕竟是首辅阁成员，所以哪怕是属于户部下属，户部尚书也没有权利动这种级别的官员，但他没有，楚弦这位新任的尚书令却是有。
若是楚弦找个理由对付刘季温，后者想要保住现有的官位，那就难了，毕竟楚弦在首辅阁的影响力非同小可，无论和萧禹太师、和大司徒大司马，又或者是两位上将军，都有不错的私交，就算是杨真卿，最近几年，和楚弦的关系也是缓和了太多，虽然还称不上是朋友，但至少不会再有敌对，楚弦娶妻纳妾，杨真卿都是亲临捧场，就从这一点来看，若是楚弦要动刘季温，杨真卿也不会反对。
这么一来，刘季温还有活路吗？
只是刚才，楚弦对于这个试探，却是没有什么表示，这让户部尚书稍有些摸不清头脑，也不知道楚弦是乐意，还是不乐意。
按理来说，新官上任，尤其是上任尚书令这种级别的官员，一上来，肯定是要树立一下威信。
怎么树立？
可以说，没有什么比一上来就拿下一个户部侍郎，一个首辅阁官员更来得震撼，到时候，这一把火，绝对会烧的相当旺盛。
当然，若是楚弦选择低调处理，或者根本没打算在刚上任的时候就大动干戈，挑起血雨腥风，那多半就不会动刘季温，但可以肯定，现在不动，不代表以后不动，总之，楚弦上台尚书令，刘季温的日子，就不会有多少了。
就在这个时候，户部尚书居然听到刘季温跑来拜访楚弦，他是立刻反应了过来，暗道这刘季温倒也是识时务，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
若说之前，楚弦虽然声势浩大，但毕竟官位与之相当，所以刘季温也没有必要低头，那现在，情况就不同了，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刘季温低头认怂，那是很正常的事情。
只是没想到，这刘季温居然会这么快，几乎是自己前脚刚到没多一会儿，他就来了。
原本户部尚书还不好留下叨扰楚弦，但此刻转念一想，一会儿肯定会在宴席上遇到刘季温，倒不如留下来，看看这刘季温在自己面前，会如何表演，会如何巴结楚弦。
毕竟，自己是户部尚书，是刘季温的直属上司，对方跑来拜见楚弦，居然是背着自己这个户部尚书来了，怎么说都有些过分。
就看刘季温如何应对了。
户部尚书此刻居然是颇为期待，此刻他笑着道：“既然楚大人如此盛情，那我便打扰了。”
楚弦一笑，倒也没多说。
今天跑来贺喜的人不少，所以摆个酒席也正常，这还只是第一波，估摸很快，下一波和下下一波的就该来了。
果然不出楚弦所料，接下来跑来“贺喜”的官员那是络绎不绝，而且这都是高官，官位不够的，都不敢来。

第七百八十一章 找个接班人
让楚弦诧异的是，王神龄没有来，不过后者却是送来一份书信，上面也是写的很有诚意，看得出，是真心实意祝贺楚弦。
不过首辅阁最上层的却是一个没来，萧禹太师没来、杨真卿没来、大司徒大司马和两位上将军，同样没到，就是上尊教主，也只是差遣青鹤仙人来道喜。
这也正常，这种时候，他们就不来凑热闹了，否则就是有些喧宾夺主了。
楚弦自然是颇为忙碌。
先是去见了一下刘季温，后者表现的是极为恭敬，甚至是诚惶诚恐，和之前的那种高傲是判若两人。
楚弦倒也没难为他，不过说实话，楚弦也是觉得，刘季温已经不适合在首辅阁了，户部的差事，刘季温做的并不好，只是维持，没有想过突破和前进，这对于一般官员，或许是足够，甚至是要好，但作为首辅阁成员，这就是大大的不及格。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楚弦知道圣朝目前有诸多弊病，就像是之前的土地制度一样，有的时候并不显眼，也不醒目，甚至没有什么征兆，但这并不代表弊病没有或者消失。作为官员，尤其是高官，就必须要正视这些问题，然后加以修正，就像是一辆行驶的马车，山路跑了几千里，怎么可能没有问题？
像是刘季温这种，明知道有问题，但却是装作没看见，任由马车继续前进，这本身不可取，还有一些，知道有问题，也在寻找问题，甚至想法子在行进的马车上进行修复，这是目前大部分首辅阁成员的现状，但他们没有谁有勇气，让这一架马车停下来，做一次彻彻底底的修整。
楚弦有。
总之，刘季温这个人肯定是要调走的，但楚弦也知道，现在还不是时机，主要是自己离开户部，本就有了一个空缺，若是立刻弄走刘季温，户部这边左右侍郎都得由其他人顶上来，哪怕是找熟悉户部事务的人来，也得适应时间，可能会耽误一些重要的事情，毕竟土地变更还得持续下去，还得有人跟进，所以楚弦为了这个打算，也得暂缓对刘季温动手。
倒是刘季温，看到楚弦愿意接见他，激动无比，至少从这一点上，可以看出楚弦并没有揪住他不放。
刘季温知道，这个是自己的一个机会。
他必须要抓住这个机会，好好干活，认真做事，这么一来，他才有可能保住位子，甚至是更进一步。
刘季温能进入首辅阁，也并非是全靠李渊明提拔，他本身也是有些本事的，只不过后来专注于钻研官术，反倒是忘了初心。
此番刘季温很清楚，楚弦最看重的就是土地变更的持续，所以刘季温心中所想的就是无论如何要继续推行楚弦的政令，只有这样，才能让楚弦认可，只有这样，他自己才有“一线生机”。
所以他这次来，也只是求一个机会，若是不来认怂认错，怕是连机会都没有。
楚府的家宴这一次摆了四五桌，有的是昔日好友，有的是昔日同僚，还有是现在首辅阁内的官员，当然也有不少只是送来贺礼，道喜之后就告辞离开，没有多做停留。
宴会上，那绝对是宾主皆欢，当然，这个过程里还有一个小插曲，那就是刘季温见到户部尚书之后，面色变的那叫一个精彩。
尤其是户部尚书对着他冷着一张脸，更是让刘季温感觉如坐针毡。
可以说，今天他算是再一次将户部尚书给得罪了，可刘季温也不简单，简单的人，能进入首辅阁？
将户部尚书彻底的得罪之后，刘季温明白，他只有最后一条路，那就是得到楚弦的认可，否则他知道他这个侍郎，做不了多久了。
心中有了这个认知之后，刘季温反倒是释怀了。
这更像是一种在强大压力和可怕现实当中的一种蜕变，刘季温这个时候已经是开始考虑如何在楚弦离开户部之后，继续推行甚至强化土地变革，而且他也不蠢，楚弦的土地变革应该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肯定还有后续动作，那么自己只要好好跟进楚弦的脚步，只要得到其认可，就绝对有翻身的机会。
总之，各人有个人的心思。
等到宴会结束，客人离开，楚弦才吩咐戚成祥，取来今天的礼单看了起来，戚成祥也是颇为惊奇，要知道以往，楚弦可是从来不会过问这种事情的。
不过戚成祥的性格是，不会多问，因为自己知道，他的想法，永远跟不上楚弦。
礼单看完了，楚弦道：“这礼单，去给察院一份，让察院看看价值几何，另外，我让你查的人，查清楚了吗？”
戚成祥一听，急忙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叠文册，恭恭敬敬的递给楚弦。
纪纹嫁过来之后，就没有能力再影响洞烛司，如此，戚成祥反倒是成了目前楚弦这边唯一可以影响洞烛司的人物。
作为新任兵长，戚成祥在洞烛司的影响力不小，那是仅次于两位都统，要查什么人，也是相对容易很多。
戚成祥去办事了，楚弦则是翻开手里的文册自己看了起来。
做到了尚书令的位置，楚弦不光是只是埋头做事，他必须要组建自己的嫡系手下，最重要的是，不光是在朝会要有自己的人，首辅阁里也得有。
至少得有一个。
以前的李渊明的部下，就是刘季温，这一点人所共知，而刘季温能被李渊明看中，也是因为刘季温的确是有能力，这个暂且不提，楚弦现在考虑的是，他任职尚书令，之前户部左侍郎的官位就空了下来。
要知道，这可是一个三品官位，最重要的是首辅阁成员，不知道有多少人眼巴巴的盯着，想要谋求，梦想上位。
可这件事，楚弦之前与萧禹太师知会过，左侍郎的人选，楚弦这边是有推举权的，换一句话说，楚弦在最终人选的决定权上，占比很大。
所以楚弦当然会推举一个自己中意的人选，也就是说，这个户部左侍郎，将来会成为自己的亲信。
但推举谁，这是需要考虑一下的。
楚弦亲近的人里，还没有谁有这个资格，沈子义还不够格，相对来说，崔焕之的资历最高，但一来崔焕之还不是道仙，如今是在天洲书院突破道仙修为，二来，就算是将来崔焕之修成道仙，也极有可能会接替现在的中书令，也不可能去户部做左侍郎。
现在的中书令，是一位老牌道仙，谁都知道只是过渡，等有了合适的，就会替换，如此一来，等于就开始了首辅阁上层的新老交替。
所以楚弦只能另外再寻找人选。
不过好在，楚弦未雨绸缪，早就在观察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诸葛洪。
也就是三年多前，被诸葛家推出来想要取代自己做户部左侍郎的那个诸葛洪，诸葛炎山的私生子。
虽说楚弦瞧不上诸葛炎山和已经没落的诸葛家族，但诸葛洪这个人，楚弦还是相当的欣赏。
这人的能力很强，在做到一州刺史之前，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帮助，全凭自身的能力，从考中榜生，入仕成为一个小小的官吏，到后来成为一州刺史，所用也不过二十年时间，对于一般人来说，这已经是极为快速了。
就从这一点，诸葛洪就是一个人才。
除此之外，因为根本不是在诸葛家里长大的，所以对方也没有大家族的那种傲气，有的只有脚踏实地，后来因为官位高了，这才被“唯利是图”的诸葛炎山发现并且重视，高调的宣布将诸葛洪迎接回家族，而且得到家族认可。
不过这件事上，诸葛洪实际上并不是特别乐意，而且他对诸葛家族的认同感也是非常的低，不光是因为不在诸葛家族长大，也是因为本身的理念就不同。
后来因为诸葛炎山在朝会上闹的那一出，诸葛洪还专门前来“谢罪”，却没有说诸葛炎山如何如何，而是在求楚弦不要与其一般计较，居然是来求情的。
这就相当高明了。
先不说诸葛洪是不是出于真心，无论是哪种情况，都说明诸葛洪是一个厉害的角色，而楚弦现在，需要的就是一个厉害的角色，此外，对方还是一个很忠诚的人，毕竟对诸葛家尚且如此，不喜欢，但依旧是处处维护，那么就可以知道诸葛洪的立身之道，是符合楚弦需要的。
此外，这三年多来，诸葛洪经常会来拜访，也没有与其他势力有过多的接触，其意图，楚弦很清楚，对方明显是打算拜入到楚弦这边，得楚弦羽翼庇护。
如此一来，三年考量，又让洞烛司仔仔细细将诸葛洪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再加上楚弦亲自考验试探，可以说，诸葛洪已经是满足了楚弦的要求，是可以用的人。
所以这一次户部左侍郎的位子，楚弦打算让诸葛洪来做。
不过这件事还没有告诉诸葛洪，楚弦相信，现在诸葛洪肯定也是坐卧难安，想着这首辅阁的位子。

第七百八十二章 诸葛家事
今天诸葛洪也送来贺礼，更是亲自前来，只不过没有参加宴席，这是懂得进退的表现，毕竟这个时候若是表现的太过着急，反倒是不智，但也不能不表示，所以诸葛洪送来的贺礼当中，就有仙人骑鹤，展翅飞翔，一跃冲天之图，明显是出自名家之笔，符合官场送礼的定律，不是特别名贵，但要有寓意。
而且不同的人看，寓意也不同。
在楚弦看来，诸葛洪就是在用这个图来进行自荐，可以说是相当高明和文雅了，那就是告诉楚弦，他自己只是那个仙人座下的仙鹤，无论飞的多高，都得在仙人掌控之下。
自然，图中的仙人，自然就是指楚弦。
虽说这有些拍马屁的意思，但不得不说，诸葛洪这个人还是很有意思的，最重要的是有分寸，已经符合首辅阁官员的境界。
接下来的几天，还算是风平浪静，楚弦是正式上任尚书令，而原本的户部左侍郎的位子就空了下来。
因为首辅阁空了一个位子，所以如今京州的官场，那是表面宁静，实则暗潮汹涌，热闹非凡。
各方有能力争夺这个位子的，可谓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都是在想尽法子上位。
诸葛洪，却是没有任何动作。
这在诸葛炎山看来，根本就是“不思进取”“自暴自弃”。
“洪儿，你看看现在，那么多不如你的人都在想尽法子去上下打点，你这么聪明，怎么会在这种关键时刻无动于衷？难道说，你不想更进一步？我已经是准备好礼物了，咱们一会儿就去拜访杨真卿，他们杨家毕竟和咱们诸葛家是世交，咱们这般低姿态去求他，他多少也得给个面子，只要他愿意替你说几句话，你上位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诸葛炎山这个时候显然要焦急的多，对比于诸葛洪的沉稳，那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不得不说，诸葛炎山这么大岁数，除了岁数之外，各方面都远不及诸葛洪。
诸葛炎山说完，旁边一个看上去和诸葛洪年纪相差无几的人也是着急道：“是啊，洪弟，这件事你可得上心抓紧啊，我可是听说了，古家，还有柳家现在可是上蹿下跳，大有势必要争夺到户部左侍郎官位的姿态，你比他们不差，年纪要更小，但若是不争取，那也不行啊。”
说话的是诸葛炎山的嫡子，年纪要比诸葛洪都要大了二十岁，不过可能因为修为不差，所以看上去也就是五十岁出头的样子。
显然，到了这一辈，除了诸葛洪之外，诸葛炎山的儿子女儿，没有一个能有出息的，最多也就是六品五品的样子，这都是只有寥寥几个，所以说诸葛家，现在都是在靠着诸葛洪这个之前不被重视的私生子撑着。
不然，连现在的荣光都维持不住。
诸葛洪心中有些厌恶自己的父亲和大哥，但他也不好表现出来，要知道圣朝讲究的是忠孝二字，虽说诸葛家对自己并不怎么样，诸葛炎山也从没有尽到当父亲的责任，可自己毕竟是姓诸葛，所以不可做出不孝和忤逆之事。
此刻他道：“父亲，大哥，此事我自有打算。”
刚说完，他大哥就急了：“什么自有打算，这几日你根本就是什么都没干，这官场上的事情，那得有人照应，否则只是闷头苦干，谁会记得你？我看，不光是要去拜访杨真卿，那边大司徒大司马，也得去拜见，还有，户部尚书，也得去，而且要送上厚礼。”
旁边，诸葛炎山也是连连点头，显然对于他这个嫡长子的话很是认同。
诸葛洪心中越发厌恶。
他也只能是压着性子，开口道：“关系到首辅阁一级官员的更替，类似这种病急乱投医的拜访便是毫无作用，有的时候可能还会起到反作用，首辅阁一级考量的是远见和沉稳，若是为了利益而丧失本性，到处求人，那必然是选不上的。”
这话他说的已经是尽量含蓄了，就是告诉诸葛炎山和他这位大哥，他们说的这法子，根本行不通。
不过他虽然含蓄，但还是让诸葛炎山和其嫡长子很不高兴。
“诸葛洪，我和父亲这是为你好，你居然还敢教训起我们来了，我们花了那么多银子置办礼物，难道还有错了？我们是为了我么自己么？还不是为了你。”诸葛炎山的嫡长子此刻忍不住，开口训斥。
可能是他习惯了，所以觉得他做任何事情都是正常，也不觉得有任何不妥。
倒是诸葛炎山这个时候表现出和蔼，道：“你洪弟他也是不想咱们破费，不过说实话，该走动的，该运作的，还是得做，这些天，首辅阁那几位大佬的门槛都快被人踏破了，这是为什么？还不是为了一个首辅阁位置么，有的事情，你不做，就会落后人一步，如此一步落后，步步落后，当然，若是你不愿意，这些事情，爹我可以帮你去做。”
此刻诸葛炎山一幅我为你好的姿态，让诸葛洪心中郁闷难消，这个时候，他也是有些忍不住，声音有些严肃：“这些我都知晓，不过此事，还是那句话，我自有打算，父亲大哥切勿乱来，不然只会是适得其反，对诸葛家也毫无益处。”
这话已经是说的很重了，诸葛炎山此刻面色有些不好看，但也是忍住没说话，不过他那位嫡长子就有些忍不住了。
“诸葛洪，此事你不可一意孤行，要知道现在你身上系的不光是你个人荣辱，还有整个诸葛家的利益，更何况，这些年你升官发财，所依仗的不也是我们诸葛家的底蕴，不然，你怎能坐到今日高位？”
这话明显有些不客气了，更是一种高高在上的训斥。
诸葛炎山一听就知道不好，他虽然无能，但对这两个儿子的性格却是知道一些，嫡长子不用说，那是从小娇生惯养，脾气都惯坏了，觉得处处高人一等，还认为诸葛家依旧是那个京州最顶级的家族，而自己这个私生子诸葛洪，显然不一样。诸葛洪，不是那种会被家族枷锁控制的人，毕竟，在大部分时间里诸葛家没有带给对方任何帮助，反倒是诸葛家在没落的过程中，得到了诸葛洪的帮助，不然，现在诸葛家在京州的地位更惨。
知道这一点，所以诸葛炎山实际上只能以亲情来拴住诸葛洪，当然不敢和自己这个私生子闹翻，虽然，他自己从没有喜欢过这个儿子。
眼下自己的嫡长子冲动之下说出这番话，诸葛炎山就知道不妙，诸葛洪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性格，这么做，绝对会适得其反。
果然，诸葛洪接下来是面色一沉，没有再多说，拂袖离去。自己那位嫡长子依旧是数落不停，似乎还不解气。
“你还不住口！”诸葛炎山忍不住训斥道，见到他爹发火，那嫡长子才停下，但依旧是有些气愤不过：“爹，这个诸葛洪也太不识抬举了，咱们这么做不也是为了帮他上位，他居然是不识好歹，我怎么说也是他大哥，训他几句又怎么了？”
诸葛炎山叹了口气：“他自幼不是在家中长大，心中难免有些怨恨，而且眼下你应该很清楚咱们诸葛家是需要依仗他的，你怎么连这个也忘了？记住，今天是最后一次，以后不可再拿言语刺激他。不过说实话，对于这一次户部的侍郎位子，他的把握的确不大，一来这一次是楚弦上位，上次我在朝会上算是顶撞了楚弦，对方又怎会善罢甘休，如此连带诸葛洪要上位也是千难万难，所以说，他说的倒也对，就算是去求人，人家也未必会帮助咱们。”
嫡长子一听颇为不服：“那楚弦是风光，但咱们诸葛家也不含糊，当年家族全盛时，楚弦又算个什么东西？”
“你也知道咱们风光不在，所以才说，虎落平阳被犬欺，没法子，现在只能低调行事，只能是继续等待机会，或者说，好好再培养下一代，看能不能重振诸葛家族的荣光。”诸葛炎山这个时候说道。
不过显然，他低估了他这个私生子儿子，或者说，从一开始，他的能力就不可能算计得了诸葛洪。
诸葛洪对诸葛家不喜，但这些年也在撑着这个逐渐腐朽的贵族，一来因为血缘关系，二来诸葛家在他刚刚来京州的时候，的确是提供了不少帮助。
但说实话，这些年，该还的都已经还清了。
诸葛家里的那些废物背着他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情，这些诸葛洪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只是在装糊涂而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有的时候，诸葛家的人已经是习惯于索取，更是对当年那一点点的小恩小惠常提嘴边。
换做是任何一个人，都难以忍受。
诸葛洪显然不想忍了。
他当天就搬出了诸葛家族，不光是他搬出去了，他的妻妾子嗣，奴仆下人，甚至养的猫猫狗狗一个不剩，全部搬走，毕竟以诸葛洪的官位，在外面也是有府邸的。
这一下动作明显是让诸葛家上下震动。

第七百八十三章 悔不当初
诸葛家族里也有冷静和睿智之辈，知道这些年，诸葛家之所以还能维持表面的一点点风光，都是因为有诸葛洪在撑着，倘若没有了诸葛洪，诸葛家当真就是什么都不是了，谁还会卖他们面子？
但也有一些愚蠢自大之辈，觉得诸葛洪这举动是在“要挟”家族，觉得诸葛洪是忘恩负义，更有人直接痛骂，说是应该剥夺诸葛洪姓氏，从此赶出诸葛家族，将其除名。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诸葛炎山身体不适，卧病床榻，当然就算是在诸葛炎山心里，也觉得诸葛洪迟早会回来，或者等他身子稍好一些，就去找对方，相信只要姿态放低一些，让诸葛洪回来不是难事。
不过就算是诸葛炎山也绝对想不到，他那几个嫡子，接下来居然做了一件愚不可及，天怒人怨之事。
那就是嫡长子，先是纠集了几个兄弟跑去痛骂诸葛洪，结果碰了一鼻子灰回来，他们气不过，居然是跑去诸葛家的家族牌坊之内，将诸葛洪生母徐氏的牌位给砸了。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诸葛炎山气的是呕出一口血来，小病直接变大病。
要知道当年为了拉拢诸葛洪回来，诸葛炎山那也是绞尽脑汁，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将诸葛洪的母亲徐氏的牌位立于诸葛家的宗祠之内，这算是承认了这个可怜的女人，也是因为如此，诸葛洪才会认了诸葛家族，不然，以诸葛洪的性子，怎么可能回来？
这也是维系这一层亲情最后的一点纽带，若是诸葛炎山没有病，或者他知道，那绝对不会让几个儿子做这种事，可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几个嫡子得意无比，算是出了气，可想而知，诸葛洪知道了这件事后，心情如何，那绝对是心灰意冷，而且是将诸葛家族恨之入骨。
果然，第二天，诸葛洪就上报圣朝，要求更改仙典中自己的官姓，改诸葛，为“徐”，这相当于是改了姓氏。
徐姓，是他母亲的姓，这般做法，也等于是彻底和诸葛家族一刀两断，恩断义绝。
诸葛炎山听到这消息，直接是痛骂几个嫡子，然后是一病不起。
这些事情，也只是发生在短短的两三天内而已，而接下来，才是最戏剧的一幕发生了，那就是在首辅阁级别的会议当中，尚书令楚弦推举诸葛洪，接任户部左侍郎。
这算是楚弦这位新任的尚书令头一次在首辅阁级别会议上，提出一个重要无比的官员任命主张。
而且楚弦明显是做过准备，然后与各方有过沟通的。
这个时候，首辅阁内就算是有别的声音，觉得想要推举其他人上来，但说实话，现在他们谁能和楚弦冲撞？
首辅阁内几位大佬，那都是支持楚弦的，更不用说，楚弦本身也已经是大佬级人物，再者说，楚弦就是从户部左侍郎的位子上升上来的，那么，他推举的人，上位的可能性就非常大了。
虽说这段时间外面有各种传言，更有几个极为热门的人物，但最后，楚弦推举出来的，居然是并不被人看好，且最近和诸葛家闹的不欢而散的诸葛洪，这是他们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情。
当下，诸葛洪几乎是一夜之间，成为了目前脱手可热的官场人物。
不过，现在诸葛洪已经不叫诸葛洪了，而是叫做徐洪。
徐洪在楚弦的推举下，直接成为了首辅阁成员，户部左侍郎，那些原本因为他和诸葛家族闹翻而不看好他的人，也是立刻上门祝贺，而且最有趣的是，现在整个京州的人，都在笑话和排挤诸葛家族。
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目前的徐洪，那已经是首辅阁成员，地位尊崇，更重要的是谁都看得出来，徐洪目前是跟随楚弦的，是楚系的嫡系亲信，谁敢小瞧，谁又敢招惹？
巴结都来不及。
诸葛家族呢？
愚不可及啊，徐洪这样的人都被他们给排挤走了，而且诸葛家那几个嫡系砸了徐氏牌位的事情，已经闹的满城皆知，如此，谁还会同情他们？只能怪这个家族狗眼看人低，或者说，是自取其辱，若是徐洪还在诸葛家，现在诸葛家也能一并崛起，享受徐洪进入首辅阁后带来的荣光和荣耀，但现在，他们只是笑柄，而且不光是笑柄，诸葛家那帮蠢材得罪了徐洪，那就是得罪了楚系，谁还会和他们亲近？估摸现在都有不少人想着以后如何找他们的麻烦，如此取悦徐洪，说不定就可以得到徐洪的关照，毕竟，人家现在是首辅阁成员。
相对于徐府的喜悦和热闹，诸葛家现在就显得格外的冷清和破落。
几个嫡子坐在一起，正在商议对策，但显然，他们几个都是无才之人，平日里仗着家族横行霸道，真正在家族遇到困难的时候，他们没有一个人能派上用场。
“要不，去找一下那诸葛洪？”一位嫡子开口出了个主意。
当下就有人道：“屁，之前咱们和他闹的这么僵，现在他徐洪发达了，咱们再去巴结，到时候整个京州的人都会笑话咱们诸葛家。”
“现在就不笑话了？”这个时候，一个带着咳嗽的声音从旁边响起，几个嫡子一看，都是起来行礼，来的，正是诸葛炎山。此刻诸葛炎山像是一下子老了几十岁，到处都透着一种衰老和虚弱，若非旁边有人扶着，他怕是自己都站不稳。
“爹，您怎么来了？”嫡长子上前搀扶，但被诸葛炎山甩开。
“我不来，诸葛家的家底都得被你们几个败家东西给祸害没了。”诸葛炎山忍不住又骂，在他知道自己那个私生子居然真的被楚弦举荐上位之后，诸葛炎山心中那个后悔啊，简直是无法言语。
他比谁都知道，在自己那个私生子眼里，其母亲是不可替代的，更是一块逆鳞，自己这个几个不成材的儿子做什么不好，偏偏去砸了其母的牌位，自己那私生子怕是不可能善罢甘休，可笑这几个逆子还在讨论要不要去求饶。
现在已经不是要不要去求饶，是必须要去，而且就算去了，也不是为了让徐洪回心转意，而是为了求其放过诸葛家族一马。
如此，诸葛炎山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诸葛炎山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本来好好的一副牌，现在已经是打的一团糟，经过这一场大病，他也是想通了很多事情。
有的东西，失去了就很难再回来。
若是没有砸了徐洪之母的牌位，那一切都还好说，砸了，那就是覆水难收，诸葛家族，算是在自己手里彻底衰败了。
什么崛起，什么再现荣光，都只是镜花水月了，现在要做的是保住诸葛家族，不会因为这几件事而加速衰败。
所以诸葛炎山准备来一个苦肉计，那就是绑了自己的嫡长子，然后去找徐洪去“负荆请罪”，虽然不知道这个法子能不能奏效，但多少得去试试。
可结果是无论诸葛炎山如何卖惨，如何想法子，徐洪都是闭门不见，一直耗了几个时辰都毫无进展，诸葛炎山也只能是带着几个依旧愤愤难平的嫡子回去。
他知道，诸葛家，真的是完了。
徐洪这一次决心极大，而无论于公于私，他都不可能再给诸葛家族机会，今时今日，他已经是成功的进入首辅阁，若是再被诸葛家族拖累，那以后不知道要给这些无用的废物擦多少屁股，所以能早一点割断，就早一点割断。
徐洪已经见过楚弦，而他也早就知道楚弦是将他拉为亲信心腹来培养，同时，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继续推行楚弦的土地变革，这件事，还需要不断的盯着，防止一些地方死灰复燃。
如此一来，徐洪知道自己才能不负楚弦的栽培。
而且他也看得出来，尚书令，并非是楚弦的终点，此刻的楚弦，和当年的萧禹何其的相似，还要更加的强势，那种崛起速度更是过之不及。
说不定，楚弦将来有可能是更进一步。
不过现在考虑这个有些操之过急，毕竟在楚弦前面，还有好几个序列的候补能接替萧禹，杨真卿是一个，金甲上将军比杨真卿还强势。
只是将来的事情谁说的清楚，徐洪知道，自己现在只需要好好抱住这一根大腿就足够了，如此一来，自己以后的成就，应该不至于一个户部左侍郎。
徐洪上任，第一件事就是巩固政令，第二件事，就是想法子扳倒刘季温，在他看来，刘季温曾经与楚大人作对，而且不思进取，拿这个人开刀，可以博楚大人欢心，又能树立自己的威信，可谓是一举两得。
只是在经过一段时间，徐洪才发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刘季温没那么简单，对方居然也是一样在遵行楚弦留下的政令，不光如此，徐洪找了半天，居然是挖不出刘季温的一些把柄，甚至于刘季温很是配合自己。

第七百八十四章 微服私寻
渐渐地，徐洪也是察觉出了问题所在，刘季温俨然是打算靠向楚系这一方，所以才会有那般作为，徐洪自己没法子拿主意，就去试探了一下楚弦的口风，而楚弦只有一句话，继续推行政令就好。
徐洪领悟了，楚大人这是心胸广阔，并没有想过再对付刘季温，等于是放了对方一马，徐洪也是转变极快，开始和刘季温相互配合，户部事务，犹如楚弦亲自在把控一般，各方面是井井有条。
这些事情，楚弦自然是暗中关注，因为土地制度的变革是根本，好在无论是徐洪还是刘季温，都将这件事处理的极好，倒是让他可以空出手脚，去做其他的事情。
成为尚书令后，楚弦权力上了一个台阶，所管辖的东西也是多了太多，当然，不可能事事都亲力亲为，要的是全局把控的能力。
这一点，楚弦做的非常好，甚至是卓越。
但有的时候，还是需要针对某一项事务进行针对，更何况，楚弦在数年之前，已经是有了一些想法，只不过之前他只是一个户部侍郎，还没有权力做这些事情，而现在他当然是可以做了。
不过楚弦依旧在犹豫。
因为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可能引发的震动甚至超过了土地变革，就算楚弦现在是尚书令，也得掂量掂量，至少得谋划周全。
在上任足月之后，楚弦与首辅阁通报，要到各州地“微服巡查”，这也是不少首辅阁大佬喜欢干的事情，因为这样，可以更了解民情所向。
而到了楚弦这个级别的仙官，若是“微服巡查”，一人一剑便足够了，一个人行走，仙人手段，那一日游历数州也是轻而易举，楚弦也是这个打算，他本身修为足够，身边也不需要跟什么人，更何况这次是“微服巡查”，更是以轻便为主，所以当天，楚弦与家中几位夫人说了一句，便换上一身普通布衣，飘然而去。
戚成祥、洛勇和楚三想要跟着，楚弦都没带。
出了京州，楚弦没有犹豫是一路南下，一来是因为南方富饶，先去看看也好，而且楚弦这一次要做的事情，和南北无关，北方那边楚弦去过很多次了，所以这次就去南方。当然还有一点，楚弦最近看到一篇文章，是文圣院推举出来的“文报”，文圣院每个月，都会在官场推行一本文册，当中就是上一月收罗各地的文章，有庶人，也有官员，写什么的都有，平日里楚弦也很喜欢看，当年楚弦在文圣院的时候，也是这个文报的主编撰之一。
不过上面的文章，能让楚弦印象深刻的却是不多，但就在前几日，他看到一个，却是印象颇深。
这一篇文章讲的是官府官员制度，很深刻，也很有水平，当时楚弦注意到，是湖州常水县一位官员写的，然后由当地御史推举，算是几经辗转，这才被收入文圣院的文报之内。
文圣院的规矩是不拘一格，只看你文章写的好不好，不管你的地位身份，也就是说，高官写的，若是不好，不会收入文报，而如果文章写得好，就算是出自乞丐之手笔，文圣院也依旧会收入其中。
这是楚弦最满意文圣院的一点。
既然看到那一篇文章，而且里面所写的思想有很多都是和楚弦的思想不谋而合，所以楚弦就打算去那湖州常水县看看，同时也打听一下，写出这一篇文章的究竟是什么人。
到了楚弦如今的修为，倒也懒得施展变化之术，甚至懒得飞行，遇到无人的时候，那就缩地成寸，一步三里，行走如风，还能领略一路风景，若是遇到有人的时候，就混入人群，与人攀谈，一路同行，既能结交一些朋友，还能探听一些百姓口中的趣闻和所关心之事，可谓是一举数得。
如此，楚弦也只是用了两天不到，就到了湖州。
湖州多湖，州地之内大小湖泊得有数千个，而且有两条河流穿州而过，可以说是相当的富庶。
这日楚弦到了湖州一个县地，一路行走，楚弦倒也看不出风尘仆仆，毕竟是道仙修为，各种手段下，无论衣衫鞋履都是一尘不染，干干净净，和旁边赶路的百姓是不同的。
这一路和楚弦一块走来的路人大部分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但也有少数精明之辈，发现了楚弦的不同，虽然不知道楚弦是干什么的，但肯定不是普通人。
其中有几个人是做瓷器生意的，自古瓷器字画都是文人家中必备之物，所以很有市场，尤其是在湖州这种人杰地灵，盛产文人墨客的地方更是如此。
楚弦见这几个人赶着的马车上得有数以百计的瓷器，用稻草麻绳隔离稳固，看得出都是上品，有几个，就是楚弦看着也是喜欢。
所以这一路攀谈，知道这几个人是专门给湖州常水县县府送货的，显然这一批瓷器都是。
楚弦自然是诧异，这几车瓷器，得有好几百件，一个县府要这么多瓷器做什么？
那送货的伙计倒也是憨憨一笑，就说不是人家县府要，而是在本地做生意的商户订购，送给县府官员的。
楚弦一听，眉头一皱。
商户给官员送礼，这显然不是什么好事情，而且一下送这么多，更是不可思议。
“就算是要送给官员，也用不了这么多啊。”楚弦这时候说了一句，那拉货的伙计嘿嘿一笑：“老哥，这一路我观察过你，知道你不是一般人，应该像是一位世外修士，您这一路，脚上都没沾上灰尘泥泞，您瞧我，腿上都是泥点子，而若是世外高人，当然不懂官场和商场的情况，这么跟您说吧，这些都未必够。您想啊，一个官员府上那么大，每个屋子都得摆上几件吧，一个官员至少就得三四十件，小吏要少一些，但也得十几件，若是像典史、主簿这样的大官，那就得五十件向上，所以说这些都未必够呢。”
楚弦一愣，若是真么算，分到每一个人头上的倒也不算多少银子，毕竟这些瓷器虽然精美，却也不是古董，价值并不高，但很快，楚弦就发现了另外一个事情。
依旧是数量，若是按照刚才这伙计的算法，光是大小官吏，一个县府之内，怕得有上百人。
就算是湖州这种富饶之地，就算是大县，一个县府之内有这么多官吏，也是稍显有些多了。
也难怪这伙计说，就算是这些，也未必够。
要知道楚弦是从最底层升上来的，县丞楚弦也是做过，对于县府之内的官员制度，楚弦也是极为了解，当时楚弦就有一种感觉，那就是一个县府之内，养的官吏有些多了。
只不过那个时候，楚弦是人微言轻，而且那个时候，所面临的问题，也不是官员制度，而是如何强化县防，抵御妖族。
所以说，在什么位置，考虑事情，看待事物的眼光和角度也不一样，到了楚弦现在的地位，已经是觉得，目前的官员制度有极大的弊端。
就说最基础的县府，分工看似明确，从上到下，就说一个大县，从县令、县丞、主簿、典史，这四个官位那都是有的，但官员明显不限于这些，还有县中巡检，驿丞，闸官，税史，仓史，官粮吏、河泊史等等等等。这都没有算县军那边的军官，所以说，这些官吏从上到下，极为的繁琐，有些地方，更是一个职位，分了正副两个官位，这么看去，光是一个县府之内，官吏之多，就是繁琐肥硕，臃肿不堪。
这还只是县府，若是城府如何？怕是会更臃肿，至于州府，那就更不用说了。
楚弦是坐过县丞，坐过府令，坐过刺史的，三级官符，都是一把手，都是当家人，正所谓不当家不知当家苦，就说在凉州的时候，光是为了负担上下官吏的俸银，就让当时的楚弦压力巨大，险些没撑过去。当时不理解为何户部拨款就那么难，还得求爷爷告奶奶，后来楚弦在户部做侍郎的时候，终于明白，不是户部不想给地方拨款甩银，而是户部那边，看似有钱，实际上，也是穷的叮当响。
若非最近几年楚弦实行了土地变革，情况有所好转，每年都有余钱，放到以前，那是真的有些入不敷出。
这里面，各级官员的俸银就是很大的一笔开销。
只有真正的在户部做过，在下级官场待过，才会明白这里面的问题所在，一个县府便是如此，那整个圣朝那么多州地，数以千计的县地，数十万，甚是百万计的官员，一年下来，这一笔开销之大，常人是难以想象的。
更何况，不同官员的待遇不同，花费也是不同，再加上一些地方官员中饱私囊，甚至做一些违法乱纪之事，就更加重了圣朝的负担。
而楚弦很清楚，就这件事并非不能改善，简单来说，就算是官府官员，也是可以“精简”的，有的县地不大，百姓也不多，但各级官吏却是五脏俱全，有的时候，光吃饭不干活儿的事情，那是太多了。

第七百八十五章 县中有大才
遇到这几个送瓷器的伙计是机缘巧合，楚弦也是想要看看，这数百件瓷器，是不是真的如同这几个伙计说的一样，不够用。
“几位，我懂一些数算之法，而且闲着无聊，就帮你们算算账好了，放心，不收钱，免费帮你们。”楚弦这个时候与那几个伙计说道。
那几个伙计都是粗人，虽然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做了，但能有一个懂得数算之法的高人相助，他们也乐得如此，所以点头同意。
如此楚弦看他们卸货，帮忙清点，这个过程，雇那几个伙计的本地商人也来了，乃是此处最大的一个商户，因为涉及的行当很多，也是颇有财力，而自古官商之间，都是要打好关系的，所以平日里走动一些，也是常事。
那商人个子不高，却是很胖，衣衫华贵，光是手指头上，两只手一共算，就有六个大戒指，有的是纯金，有的是镶着宝石和玉石，可以说每一个都是价值不菲，彰显贵气。
他也带着一个账房先生，用来统计，见到楚弦，问清楚情况之后，那商人倒也没阻止，这么一来还能省下一个人，多划算。
接下来，便是分配。
商人手里有一份本地县府官吏的名单，从上面看过去，得有上百人，当然不是什么人都需要送过去，有的那种不入流的官吏是不送的，但就算是经过这种删减，也得有五十多个。
接下来就是挨家挨户送。
这个过程里，出现了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就例如某一户官吏家眷夫人，非要多要几个瓷器，那几个伙计也不敢得罪，只能是多取几个，一家如此倒还好，但多几个，这些瓷器就不够分了。
几个伙计倒还好，那商人是发愁了，不够分，到时候肯定有人不高兴，那他做这件事的目的就没达到，没法子，最后是另外掏钱，临时采购了本地的一些瓷器，这才勉强够用。
楚弦是全程跟下来的，可以说是深有感触。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女子带着几个下人打扮的人过来索要瓷器，说是没有给他们家送，可眼下也没有多余的，结果那女子就闹了起来。
“这人也是官眷？”楚弦问旁边一个伙计，后者小声道：“也是，不过这就是一个吃干饭的，不办事的官。”
楚弦一愣，问：“还有这种官？”
“有，这又不是什么稀罕事儿，这种人一般都是县府里大官的亲戚，被安排一个官吏的位子，就说这个，也是一个税史，不过却也只是占着一个位子，实际上一个月都去不了县府一次，听说外面还开着一家米铺，两家油铺，据说其名下的买卖，那都是不交税的。”伙计小声说道，生怕被人听去。
楚弦这次是真的有些生气。
不过他知道，这种占位子不办事儿的官吏，在各州地据说还不少，有的州地管理严格，情况要稍好一些，但有的时候也无法真正杜绝。
那边伙计道：“他们官家的事情不就是这样，明明一个人就能做了的事情，非要安排三四个人，还各自有官位，吃得好，俸银又多，说实话，若不是家里穷没有读书，我也想考个榜生，然后再花一些银子，就可以安排一个位子，至少每个月都能领到俸银，那日子过的不叫个太滋润。”
显然，一个州地和一个州地的情况又不一样，楚弦当年主政的地方，官员虽多，倒还没有这种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事情，而且看样子，这种事情非常普遍。
这些都是楚弦亲眼所见，也算是对官员制度加深的印象，先不说当地官府，就说吏部在处置官吏数量的时候，就不够严谨，一个县地，应该配备多少官员，难道吏部各级都搞不清楚吗？
楚弦这一次之所以选择来这湖州常水县，是因为文报上那一篇文章就是出自这里的一位官员，那文章上并没有署名，所以楚弦只能是找推举这一篇文章的御史台，之前打听过之后，是这常水县的监察御史提上来的，所以楚弦接下来，打算去拜访一下这位常水县的监察御史。
要打听到对方所在并不困难，监察御史并不属于当地官府管辖，只是听从城府御史那边的命令，而城府御史遵从州府御史，再向上，就是京州的御史台，属于是监管各级官府的机构。
楚弦找到地方，面前是一个颇为清幽的宅子，扣门，里面有一个老仆开门而出，询问楚弦来历和意图，楚弦说是京州来人，来找李御史，那老仆见楚弦虽然衣衫朴素，但却是气势不凡，也不敢有丝毫怠慢，让楚弦稍候，他是回去通报。
片刻之后，老仆去而复返，请楚弦进去，说是御史请。
进入之后，穿过一道内院门，便到了一个不大的会客厅，看得出来，这宅院并不大，除了这老仆之外，没见到其他下人，不过这么小的宅院，有一个下人倒也足够了。
楚弦走进去之后，就见到一个中年人站在那边，看对方的样子和腰间的官符，便知道这就是常水县监察御史李化。
县府级监察御史，只是正九品而已，虽然官级不高，但因为负责检查县府官员，所以基本上当地官员都是不敢招惹的。
而且大部分御史都十分清廉，看这位李化的家中，院子小，但却清幽安静，屋中也没有什么名贵之物，字画书籍倒有不少，但看得出来，都不是名家之作。
李化这个时候见到楚弦过来，面露疑惑，显然，他以为是熟人来访，但显然，进来的人他并不认识，所以想了想，拱手道：“不知客从何来？”
“京州！”楚弦倒也没瞒着。
“哦，京州！”李化一下子摸不清楚弦的来路，而且他看楚弦，居然是平白感觉到一丝畏惧，这种感觉可是很少发生的，他思谋一下又道：“京州，我并无熟人，客人可是找错人了？”
楚弦摇头：“就是找你，李御史，客人来了，也不请人家坐下？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啊。”
李化反应过来，急忙是让座，但心中疑惑更胜。
要知道，他大大小小也是一个官，而且还是御史，就算是本县县令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可此刻，他在这个突然来拜访的陌生客人面前，居然是感觉到极为拘谨。一个人是不是真的有气势，还是虚张声势，有的时候真的很容易分辨出来，李化思索了一下，觉得可以用三个字来形容面前这个客人。
上位者。
而且是真正的上位者。
人家也说了，是来自京州，所以李化心中已经是有了猜测，怕是京州的官员来巡查了。
京州有不少高官都有下来巡查的习惯，尤其是作为监察御史，这种事情实际上也已经习惯了，有的时候，一年总会接待几次下来寻访的京州高官，当下，李化有了猜测，也是笑道：“不知这位大人如何称呼？”
楚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变戏法一般取出一份文圣院的文报，递给李化：“这方面有一篇文章，据说是李御史你推荐上来的？”
李化一愣，接过来看了看，当下明白楚弦说的是哪一篇文章了，于是点头：“不错，这一篇文章的确是我推荐上去的，只是没想到，真的被纳入到文报当中，一开始的确是没有想到。”
楚弦这个时候毫不吝啬道：“这篇文章，我很喜欢，不知道是不是出自李御史你的手笔，若是，那咱们之间，倒是可以探讨一二。”
这话，楚弦不是随便说说的。
这一篇文章的确是和他这段时间所想的事情高度契合，而且他能看得出来，写出这篇文章的人，拥有极高的见识和卓越的远见，而不管是不是眼前这位李化御史，窝在这小小的常水县，那都是屈才了。
所以说，楚弦这一次来，并非只是来微服巡查那么简单，他主要的目的，实际上是找到写这一篇文章的人，面对面的探讨一下，看看对方写出这一篇文章，究竟是撞了大运，还是有真才实学。
若是有真才实学，楚弦会直接将对方提拔起来，或者召入京州做官，加以培养，或者直接收为自己尚书令的佐官幕僚，总之，都是要加以重用的。
这就是楚弦来的目的。
招贤纳士。
此刻，楚弦倒是挺希望这李化就是写那一篇文章的人，说实话，楚弦观察这李化，是一个清廉刚正，而且有学识和能力的官员，若是可以确定那文章是对方所写，再探讨一二，楚弦便打算表明身份，然后拉着对方去京州加以重用。
不过接下来李化的回答，却是让楚弦有些失望。
就见李化连忙摇头：“不是，不是，这文章不是出自李某之手，说实话，李某也是因为见这文章相当了得，这才极为爱惜，所以才会忍不住推荐上去，也只是希望能让更多的官员看到。”
楚弦点头：“既然是另有其人，那李御史可否告知，究竟是哪一位文采卓越之人，写了这一篇文章？”

第七百八十六章 常水白县丞
李化这个时候仔细看了看楚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小声道：“这位大人，此番所来，究竟所为何事？而且大人究竟是谁，可否告知？”
看得出来，李化是有些顾虑，可能是得先摸清楚楚弦的底细。
楚弦正要说话，这个时候，外面传来那老仆的声音：“大人，外面白县丞来了。”
看得出来，李化听到之后很是诧异，更是面色古怪。楚弦倒是没吭声，毕竟这是有人来拜访这个李化御史，而且听上去，应该是这常水县的县丞。
常水县是大县，所以主官是七品县令，县丞是八品，属于县府中的二把手，不过就算是八品，也要比这李化官位高。
只是不知道这李化为何会是这个表情。
很快，李化就道：“这位大人，原来既是客，不过现在到了我求学的时间，只能是请您稍后片刻，我那边学完，再来拜会您。”
楚弦很是好奇：“李御史，你既知我是来自京州，而且也是官场之人，又为何冒着得罪我的风险，去做什么求学？”
这的确是楚弦想不通的地方。
那李化只好如实相告：“实不相瞒，李某最近都在向本县县丞白大人求学，白大人他见识极广，学识渊博，乃是李某最为敬佩之人，因我是主动求学，白大人既为师，那学生又如何能让老师多等。大人您虽是京州而来，李某也不好让老师他多等片刻。”
说完已经是起身，不过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回头道：“对了，这位大人，实不相瞒，您要找的那个人，就是写文报上那篇文章的，其实就是本县的县丞白大人，也是我的老师。”
之后，匆匆忙忙离去。
楚弦自然没有真的生气，而是颇为惊奇。
看这李化的样子，对常水县这位县丞居然是如此的恭敬，这的确是出乎楚弦的预料，而且楚弦也没想到，那一篇在他看来都是惊才艳艳，卓越不凡的文章，居然是出自一位小小的八品县丞之手。
楚弦这个时候也是起身，他这一次就是来找这个人，既然知道是谁，而且对方也来了，何不去见上一见。
现在的楚弦是想到就做，当下起身迈步出去，因为这李化的宅院并不大，走出去，旁边一个屋子就是书房，而那书房门没有关，可以看到李化正对着一人行礼。
那人衣着普通，身子清瘦，却是站的笔直，容貌更是清秀，而只是一眼，楚弦就愣住了。哪怕对方已经是用了易容之术，将容貌改变，且加持了一些变化之术，但楚弦何等修为，依旧是一眼就看出了对方是谁。
而里面那位白县丞显然也注意到了楚弦，同样是一愣，随后露出颇为惊讶和好奇的目光，却是没有理会楚弦，而是教授李化。
楚弦居然也没有进去打扰，就这么站在外面等着。
里面郎朗诵学不决，李化是学的仔细，教学之人也是认真，期间有问有答，探究的学问都是颇为高端，就算是京州的官员来了，也会惊叹，肯定想象不出在这一个小小的县城之内居然还有这等学识深刻的人物。
楚弦在外面也是听着，心中自然也是连连点头，今日其所讲的是政令，同样政令，各级推行的结果不同，缘由何在？深入剖析，可谓是抽丝剥茧，听完之后茅塞顿开。当然对于楚弦来说，这些学问倒也难不住他，但说实话，同样的剖析和认识，就算是在京州，楚弦也没听到过。
那种感觉，就是遇到知己的感觉。
可楚弦并不奇怪，因为此刻讲学之人，本就是自己的一世知己。
讲学完毕，李化显然是听的如痴如醉，对于这番讲学中涉及的东西，他也得绞尽脑汁才能听懂，而且有不少还得回去仔细思索，慢慢消化。
这个时候李化才反应过来还有一位客人，扭头看到楚弦站在院中，李化颇为过意不去，不过他倒也不是特别在意，就算是京州来的官员，又能如何？李化这个人，有些文人的那种迂腐，也有文人该有的傲骨，不向权贵低头，这是他的座右铭，不然入仕这么多年，也不会只是一个小小的驻县地的九品御史。
所以李化此刻起身，准备出去继续询问这人的身份，至少得先知道这是个什么人。
不过没等他说话，就听到白县丞道：“听闻你中了巫术，当时我心中急切，但忍住没去看你，因我知道你必有解决之法，后来听闻你去了巫地，音讯全无，那时也是有些担忧，好在吉人自有天相，你平安归来，传言你归来时如耄耋老人，不过现在看来，传言果然不可全信。”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能看得出白县丞的那种担忧和关心。
李化愣神，这话显然不是和自己说的，那就只能是和院中那人说，可这人是谁？莫非白县丞认识？
他想问，但显然，无论是院中之人，还是白县丞，都将他给忽略掉了。
楚弦这个时候故意道：“传言虽不可信，但说实话，凶险还是有的，也有好几次差一点回不来，倒是你，怎么想起来做官了？”
白县丞微微一笑：“我早就想做官了，你又不是现在才知道的，不过这几年，也只是做到八品县丞，比起你那是差远了。”
这语气，这神态，旁边李化和这位白县丞认识几年，都不曾见过，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化感觉到白县丞，刚才有“撒娇”的嫌疑。
院子里的楚弦这时候道：“你要做官，我可以帮你。”
“用不着你帮。”白县丞“断然拒绝”，当真是前一秒晴天，后一妙阴天，这突然的语气和气氛变化，居然是让李化一下子不敢吭声，甚至，不敢乱动。
这场面，在他看来是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所以，你就自己偷偷摸摸的入仕，从最底层做起，说起来，已经比不少人要强了，毕竟八品县丞，也算是可以能主政一地了。”楚弦这个时候又说了一句。
白县丞轻哼了一声，迈步走到院子里：“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哦，你看了那篇文章？”
楚弦点头。
白县丞想了想，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白天我还有公务在身，日落时，去我那里。”
说完，迈步离去。
李化想要追上去问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最终没敢吭声，只是等他扭头再看那个客人的时候，却是惊骇的发现，院子里，已经是空无一人。
那人什么时候走的，怎么的走的，他是一点都没有察觉。
李化心中的疑惑和好奇已经是瞬间达到了顶点，那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什么会和白县丞认识？他们又是什么关系？
有的时候，这种好奇心是非常折磨人的，不过李化大小也是一个官员，而且他学识也算是渊博，此刻是冷静下来，开始仔细琢磨起来。
刚刚那个神秘人和白县丞的对话，他记得，而且是一字不漏的记着。
“那人中了巫术，还去过巫地，回来之时变成耄耋老人，而且是在京州为官，这……这……”李化此刻喃喃自语，将一些关键点串联起来之后，立刻是有了一个让他目瞪口呆的猜测。
京州之内官员众多，李化显然是绝大部分都不知道，有所耳闻的当然都是在京州有名，在圣朝也有名的官员。
这里面，最有名的是谁？
可能都不是首辅阁首座大人，也未必是大司徒大司马，在整个圣朝的官场里，就目前来说，最有名的，只有一人。
那就是文人表率，升官和坐火箭一般的楚弦，楚大人。
至少在李化这里，楚弦是他在京州最了解，所知最多，也是最为敬佩的人物。
实际上不光是李化，因为楚弦入仕之后的升官经历太过传奇，所作的事情，无一不是大事，关注和崇拜楚弦的各地官员，那是相当多。再说李化，本质上是一个文人，而且是一个很刚正，很执拗的文人。
恰好这种文人的价值观取向，都来自于书籍，尤其是，传世书籍。
那些公子小姐们喜欢看《江山河志》这种著作，因为不出门，便可观天下，而像是李化这样的纯正文人，最推崇的却是《自省论》，可以说，这一部著作是将文人傲骨和那种君子立于天地，自强不息，正道为上的理论推崇到了极致。
可以说楚弦的《自省论》，就是很多文人的价值取向和精神信仰，可想而知，楚弦在他们眼中是何等的地位。
所以，楚弦已经成了一些类似于李化这样文人的信仰，自然是极为关注楚弦的一举一动，京州皇族乱世，楚弦力挽狂澜，不过至于中了巫术，又去巫地的事情，绝大部分人还不知道，但楚弦“闭关”之后，容貌大变，成了老者的事情，却是有太多人知道，这件事根本不是秘密。
所以一下子，李化才能想到楚弦身上。
有了这个念头，李化自然是极为激动，他恨不得立刻去证实，倘若那人真的是楚弦大人，那今天自己的态度就是相当无礼了。
李化此刻没有了平日里的稳重，他换上官服，直奔县府而去。

第七百八十七章 常水白县丞（续）
今天县府上下都感觉什么地方不对，主要是平日里很少来的驻县监察御史李化，从几个时辰之前就在县府之内，据说是在等县丞大人处置完公务。
但很多官员觉得，这就是一个说词，在他们眼里，这个李化不好招惹，虽然对方官位不高，不过人家可是御史，就算是县令大人犯了错，人家都能直接给捅上去，让县令吃不了兜着走，所以其他官员，平日里都是能躲则躲。整个常水县府内，唯一例外是白县丞，而说起白县丞，县府上上下下那都是又佩服，又敬畏。
虽只是常水县的二把手，但实际上很多事物没有白县丞点头，那是做不下去的，也是因为如此，县令祝三江对白县丞那是相当不满，也是明争暗斗了一段时间。
此刻祝三江在书堂之内，脸色有些不好看。
“那李化虽是御史，可没事就杵在县府的院子里，这也不是个事儿啊，下面的官吏都是胆战心惊，都不知道这李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主簿官这个时候在旁边小声道。
祝三江摆摆手：“他想待在那里，就让他待着，人家是御史，有监管所属地官员的职权，你们怕什么？只要按照官履办事，秉公执法，那御史也不能将你们怎么样。”
“县令大人说的是！”主簿官急忙点头道，随后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那李化与白县丞最近走的是有些近啊，虽说表面上是什么求学，但这里面怕是另有猫腻啊。”
主簿官年纪不小了，看样子就是一个官场老油条，此刻说这个，明显是话里有话。
祝三江眉头一皱：“要说什么直接说，在我这里就不要耍心思卖关子了。”
主簿急忙道：“最近白县丞要搞官员精简之策，这件事大人您是知道的，而且上一次在县府内，您已经是反对了这种观点，不过白县丞也是有一大堆歪理，虽说最后没有通过，但我看白县丞没打算善罢甘休，说不定李御史跑来，也是因为这个事情。”
主簿官这么说，自然是有他的想法。
在他看来，白县丞的官员精简之法，那是绝对不能通过的，要知道就说他自己这边，就有不少亲朋借用他的关系，进入县府混饭吃。
而且这说出去，那都是大大的有面子，而且还是“铁饭碗”，稳定啊，别看那些外面做买卖的商人一个个风光无比，可那又怎样？做生意有赚有赔，但做官，却是稳赚不赔。所以对于他们来说，这个官位，哪怕只是一个小吏，不入流的，但只要有官籍在，就有俸银，就算是不干活，也能吃喝不愁。
除了亲朋，主簿官实际上背地里还在买卖一些小吏的位子，那价钱可是相当的惊人，而这里面，县府衙役、捕快的位子，那是最抢手的，毕竟这里不是边界州地，若是边界州地，县军衙役捕快的选拔条件极为严格，谁也不敢在这件事上做手脚，可是在内陆州地，尤其是像湖州这样的富饶之地，没有外患，所以就要宽松很多，如此也就给了他机会。
可想而知，在主簿官眼里，白县丞要干的事情不光是要断他财路，而且是将他往死路上推，那就是生死仇敌，所以有机会能对付白县丞，主簿官是绝对不会手软的。
更何况，主簿官知道，祝三江这位县令的手脚，比自己还黑，背地里安排的位子更多，所以说，他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必须得一致对外。
祝三江身为县令，官位比主簿官要高，自然，水平也是要更高，对方所想所忧虑的，他又如何看不出来。
“你啊，想多了，无论那姓白的有没有什么想法，就算是有，他找个李化来又有什么用？更何况，想要精简现在的官员，这他是疯了，以前还觉得这姓白的有些能力，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一个不切实际的疯子而已，他以为他是谁？区区一个县丞，居然敢碰触这种东西，别说他，就是我，就是咱们城府的府令大人，甚至是湖州州府的刺史大人，也绝对不敢开这个口子，那可是要得罪天下所有官员的事情，所以说，别理他们，他们要闹和折腾，由着他们去，最终，要么一事无成，要么引火烧身。”
显然，看问题的水平，这祝三江明显是要更高，而且分析的也更加透彻。
主簿官一听，也是放下心来，心中暗暗鄙夷着那白县丞，此外，他转念一想，觉得对方将事情闹大也好，因为如果执意来搞这个精简官员的事情，势必对方的官位不保，到时候对方丢了官位，那这县丞的位子不就空了出来？到时候，自己有没有上位的可能？
一想到这里，主簿官就有些激动。
他在县府里混了十几年了，官位到了主簿位子也是很久没有动过了，若是这一次能抓住机会，继续向上升一级，到了县丞的位子，那就更好了。
而且听说，祝三江在城府那边是有靠山的，说不定过个三五年，祝三江就会调去城府，那么一来，这常水县的县令之位，不就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想到兴奋之处，主簿官面色潮红，已经是开始幻想将来的风光了。
李化还在等着，白县丞事务繁多，祝三江那个县令很会用人，将县中很多繁琐的事情都交给了白县丞，而他自己反倒是颇为轻松。而且最近一段时间，县府之内，似乎对白县丞都有不少排挤的意思，例如就算是吩咐了一些事情下去，下面的官吏也不会反驳，但只是拖着，不好好去办事，而且很难抓他们的把柄，有些人，正经的本事没学会，像是这种歪门邪道，却都是无师自通。
这些事情，李化都知道，但像是这种办事拖沓，还真不好抓他们的证据，而且若是官员违反官律，这个事情，是御史的事情，可其他模棱两可的事情，他这个御史也管不上。
最近县府的情况，李化也是知道的，也知道为何白县丞会遇到这种“排挤”，可越是遇到这种困境，白县丞就越没有后退和妥协的意思，这也是为何，李化对白县丞如此恭敬敬佩的原因。
在李化看来，白县丞待在这里做一个八品县丞，当真是有些屈才了。
之前李化一直都在担心，但今天发生的怪事，那个神秘的访客，却是让他感觉到，白县丞绝对没有表面上的那么简单。
现在李化大胆的猜测，那个神秘访客，很可能就是那位文人表率，如今首辅阁二品仙官尚书令楚弦，若真的是这位楚大人，那一切的事情，就都不是事情了。
可李化又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
像是楚弦大人这样的仙官，又怎么会出现在常水这小小的县城？这简直是不敢想象的事情，而且如果是真的，白县丞怎么敢用这种语气和楚大人说话？
这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李化现在是极为好奇，又有些忐忑，心中只盼望着白县丞早点将事情处理完，好出来让自己问个清楚。
等了很久，白县丞终于是出来了，李化见状，急忙迎了上去。
“白大人。”李化行礼，那边白县丞脸上略有疲惫，但还是点头道：“李大人，你在这里做什么？”
“李化，有事情向白大人您请教。”李化这个时候四下看看，发现这里不是说好的地方，所以就说借一步说话，白县丞估摸也是想到对方要问什么了，所以也是点了点头，两人是一前一后离开县府。
后面不少官吏都是指指点点，暗中讨论。
“这个白县丞，这县丞的位子，怕是坐不了多久了，看他还能得意多久。”
“谁说不是，本来就只是一个二把手，居然也敢提出那种异想天开，甚至是幼稚可笑的想法，我看他是没将自己当成一个县丞，而是当成丞相了。”
“哈哈哈哈，的确是可笑，也不知道这种人，是怎么坐到县丞位子上的，不过看来，也仅此而已了，这常水县，依旧是祝大人的，就是巴结主簿大人，也要比靠向这个马上要完蛋的县丞要强啊。”
日落屋檐，夕阳西下。
常水县风景很好，县中清水河流，石板桥就有十几座，各有特色，很有水乡韵味，再加上小何中舟船飘动，河边农妇洗漱，更平添一种生活的朴实和美感。
李化跟在白县丞后面，几次想要开口，都没有勇气。
只是走到半路，白县丞先说话了。
“我知道李大人你想问什么，说实话，在这常水县里，你无论文采还是学识，都在其他人之上，也是一个可造之材，如果不是过于迂腐的话，将来走的会更远一些，所能施展胸襟和抱负的舞台也要更大，现在，你可以什么都不问，我给你一个机会，若你想要施展心中抱负，为圣朝出更大的力，想要站到更高的舞台来做一些真正有意义的事情，那么，就跟着我回去，到时候那个人是谁，你就会知道。当然，如果你不愿意，只想安安分分的过活，我也不会勉强你，现在你回去，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这等于是给了李化一个选择。

第七百八十八章 子衿论政
显然这个选择来的有些突然，李化一时之间愣住，不过他也是很快就想明白了。
不错，他的确是迂腐，有着大部分文人的那种过分的执拗和坚持，但他更有一种雄心壮志，他不是没有抱负，不是没有梦想，不然也不会不断的求学，充实自己，就是因为他有很多抱负和想法，所以才会拜师白县丞。
此刻既然有机会，那他为何不抓住？
想通了这一点，李化更加的有些忐忑，当然，也更期待，他觉得白县丞已经是给了他一个非常明显的暗示。
若是选择前一条路，那自己很可能会一路飞黄腾达。
所以接下来，李化没有再问，他虽然执拗，虽然清高，但也绝对不是一个傻子，相反，他聪明无比。
就是因为聪明，才知道这个时候，最好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说。
白县丞住的地方并不大，前后两个小院，屋舍不过四间，这已经包含书房、会客厅、还有两件卧室。
就在门前，李化看到今天那个神秘人，居然已经到了，而且还和白县丞家里的鹿伯聊了起来，看样子，绝对是老熟人。
楚弦和鹿伯，那当然是老熟人。
就在楚弦来到这里的时候，就感应到鹿伯了，敲门，鹿伯见到楚弦，也没有特别惊讶，似乎知道楚弦要来。
鹿伯的身份，楚弦已经是知道，只不过和当年不同的是，现在的楚弦，实力和境界已经比鹿伯强出太多太多，这不是此消彼长，鹿伯的本事也提升了很多，只不过速度远不如楚弦，被楚弦超越了而已。
楚弦和鹿伯聊了很多，当然，很多都是关于白县丞的，而白县丞，自然就是白子衿，她易容之术是不差，但又如何能瞒得过楚弦。
鹿伯倒是比以前健谈，可能也是因为现在楚弦无论实力和地位，都要比早年的时候强了太多太多，不光是说了不少该说的，就连很多不该说的，他都说出来了。
见到白子衿回来，鹿伯呵呵一笑，自言自语道：“我去钓鱼了，来这常水县住了几年，倒还习惯了这里，就说外面瓮湖里的鱼，那是相当的肥美啊。”
说完，居然是自顾自的，拎着一个鱼竿和鱼篓走了。
白子衿，也就是女扮男装的白县丞，此刻估摸是知道鹿伯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所以脸色居然稍有红润，但依旧是板着一张脸，也不理楚弦，直接迈步走进院子，楚弦也没计较，跟着进去，后面李化犹豫了一下，却也是识趣，只是等在门口，并没有进去。
如此一来，这院子里就只有楚弦和白子衿两人。
“你在这里稍等一下。”白子衿说完，头也不回进了屋子，楚弦没跟进去，他隐约知道白子衿进去要做什么。
果然，没过片刻，一个俏佳人走出来，此刻卸下易容之术，换了女装的白子衿现身，楚弦惊讶的发现，白子衿一如当年的模样，没有丝毫变化。
当然，严格来说，白子衿乃是半妖之体，自然是异于常人，而且其父乃是妖族极为厉害的老牌妖族大圣，修为极高，应该从小就帮助白子衿筑体，再加上白子衿自己也修炼，虽不及仙人，但也是自有神通，保持青春倒也不难。
刚才白子衿进去，就是更衣恢复本来面貌。
楚弦与白子衿那是绝对的知己，知道从自己看到那一篇文章的时候，就已经是落入白子衿的算计，显然，白子衿是故意引自己前来。
如此，肯定是有她的想法和目的。
但楚弦现在不想谈论别的，只是道：“上次编撰仙典，完成之后你便离开，也不准我去寻你，这些年过的可还好？”
楚弦这是真心话，白子衿一笑：“还好，还好，上次一别，我便改头换面，重新考取榜生，然后入仕，从小吏做起，这几年，才做到这常水县的县丞，像你当年也是如此，不过我升官的速度，却是远不及你。”
“运气好罢了。”楚弦自谦一下，那边白子衿就当没听见，继续道：“常言道一叶知秋，若是有远见之观，便是处在低位，也可从基层窥视一国之态。我在常水县两年，县中情况已经是了若指掌，而且我知你下一步要在什么方向动手，但毕竟这一次要动的利益，比之前你做土地变革时要大得多，之前那些地主地霸就算是对你不满，他们也拿你没法子，毕竟你是高官，但这一次你要动官员制度，等于是和天下官员作对，所以若是由你提出，对你影响太大，倒不如你找个借口，就例如巡视到常水县，被听常水县丞之建议，这才决定整治官员制度，对官员体系精简，就像是一个负重前行之人，必须要卸掉一些没有用的包袱，才能继续前进，否则迟早要被身上的包袱拖垮，讲这些推到常水县丞身上，你身上的压力就会少很多，这样，才有可能将这件事做成，否则，光是应付各种明面和暗面的攻击，怕就会让你疲于奔命。”
白子衿这话说的并不好懂，换做旁人在这里，例如就是门外的李化，肯定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绝对是一脸懵逼。
可楚弦能听懂。
不光是能听懂，还能明白白子衿所想，因为她已经讲这件事看的极为深远，这倒是让楚弦有些刮目相看。
楚弦认识的女子当中，紫菀医道绝伦，天下无双；洛妃钻研虫师之道，也足以开宗立派；纪纹善于谋略算计，但远见和大局观上，还是要稍逊一筹；只有白子衿，她能在远见和大局观上帮到楚弦，就从这件事上，便可看出一二。
甚至于，为了今天，白子衿在当年编撰完仙典之后，就已经开始准备了，这份心境和坚持，就比现在官场上绝大部分人都要强。
只是这件事，对她来说并没有好处。
楚弦摇头：“这件事我的确早有想法，但一直没有表露，就是因为我知道官位和权势不够时，决不可碰触。”
白子衿也是摇头：“是，现在你已是高高在上的尚书令，更是首辅阁内的上层人物，的确是有资格，有权势来推行官员变革，但你有没有想过，若是这件事遇到阻碍，很容易在你仕途上留下污点，至少会得罪大部分官员，而很多官员的利益，在上一次土地变革的时候已经被你削弱，再加上这一次，便会引发共愤，如此一来，将来你要更进一步，更上一层楼，成为一品大仙官，首辅阁首座，那难度就要大很多。而若是有人帮你冲锋陷阵，那就不一样了……”
楚弦知道白子衿的意思，当下是眉头一皱：“我不会让你冲锋陷阵……”
“可我愿意！”白子衿妙目直视楚弦，丝毫不退让，这一刻，楚弦眉头也没法子继续皱下去。
白子衿的确是楚弦的知己，甚至于在数年之前，就已经看出楚弦的打算，至于楚弦的理想抱负，她更是一早就知道。
而且让楚弦惭愧的是，白子衿对他的了解，还在自己对她的了解之上。
现在的楚弦才反应过来一件事，当年白子衿愿意回来和他一起编撰仙典，实际上就已经是决定长时间待在他身边，只不过后来为了帮助自己在将来推行政令，所以才会毅然决然的离开，选择了一条路，踏入仕途，以白县丞的身份来谋划官员变革的事情。
这是在铺垫。
而且就算是首辅阁级别的高官，也绝对想不到，为了这一个政令，有人会在数年之前就开始用这种办法来铺垫谋划。
白子衿这时候引着楚弦坐下，然后沏茶倒水，双手捧杯，雾气缭绕下，她却是目光坚定：“当今朝局，首辅阁已经到了新老交替之时，大司徒大司马他们年岁已高，有些事情，的确是有些力不从心，杨真卿虽然是在最盛时期，也算是有魄力之人，但他出身官员世家，有些政令，他不可能推动，金甲上将军秦元谋和玉将军润伯然，虽然能力超凡，武力无双，但说实话，执政之远见，只能称得上不凡，但距离卓越还差一些。萧禹太师乃是一个真正的大才，圣朝下一步由萧禹太师执掌，不会出现什么问题，而且无论是土地变革，还是接下来的官员精简，实际上，萧禹太师都是乐见其成的，这两件事你做好了，就可能在一百年或者两百年萧禹太师退位之后登顶，而这些，都是需要慢慢积累的，急不得，但也不可走错，否则一步走错，步步都错，毕竟现在圣朝官场上有很多后起之秀，他们当中，未必不会有人在几年之间后来居上，前有狼后有虎，就更不能犯错，如此你必须要有一个人来替你冲锋陷阵，而且还必须是一个有能力的人。”
说完，看着楚弦，一字一句道：“我，便是最佳人选。”
楚弦这个时候突然生出一股心疼之感，白子衿对自己如何，楚弦当然是知道，但楚弦更知道，白子衿和其他女人不同。

第七百八十九章 震动湖州
她是一个可以为理想和信念牺牲一切的女人，而且极有主见，说的不好听一点，那就是极为执拗，一百头牛都拉不回来的那种。
但不得不说，白子衿说的很有道理，这件事，也是楚弦一直以来所思谋的，只是一直以来，楚弦都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
他的班底，相对于目前首辅阁的大员，还是有些薄了。
这倒不是不怪楚弦，只是他崛起的太快，而且留给他经营的时间也是太短，换做其他人，短短几年时间里，估摸还不如楚弦。
“接下来，你只需动用权力，帮我升官便好，对了，从今以后，我都会以白楚晨的身份出现，你别在外面说漏嘴，也不要告诉任何人这件事，毕竟这种事情绝对不可暴露，不然对你不利。”白子衿叮嘱道，这个时候，她有点像是女主人在叮嘱男主人一些事情的样子，很是霸道，又带着浓浓的关心。
楚弦倒是挺享受这种感觉，他点了点头，又问：“那什么时候，白楚晨可以变回白子衿？”
白子衿想了想：“事情上了正轨，白楚晨就必然要消失掉，事情我已经有计划，你配合我就好。”
“行，只是，辛苦你了！”
“你知道就好。”
门外，李化等的有些焦急，不过他就算是再焦急，也只能老老实实等着，终于，门打开了，已经重新乔装打扮的白子衿走出来让李化进去。
显然，白子衿已经和楚弦商量出了结果。
她告诉李化楚弦的身份，当真正确定了心中的猜测的时候，李化反倒是不紧张了，只是有些激动，毕竟他平生最敬佩的，就是楚弦。
“常水县监察御史李化，拜见尚书令楚大人！”李化进来之后，行了标准的大礼，实际上他不需要这么做，但为了表示恭敬，李化依旧是一躬到底。
接下来楚弦和白子衿也只是照着他们定好的剧本进行就好，李化是一个可用之人，而且是接下来白子衿的左右手，楚弦以尚书令的身份接见和肯定对方，就是在给李化吃定心丸。
毕竟楚弦的身份太大了，对于县级官员来说，怕是这辈子都未必有机会能见到首辅阁级别的仙官。
接下来，白子衿更是以县丞的身份，通报常水县府大小官员，就说尚书令大人前来常水县巡视，让他们准备好接待。
这个消息对于这小小的常水县来说还是太过劲爆了，尤其是白子衿所扮演的白楚晨在常水县，实际上是一直处于被孤立的状态，如此一来她的话，一开始压根儿没人相信。
所以当楚弦真的去了县府的时候，这里并没有什么变化。
这种时候，楚弦当然是要配合白子衿，帮她将这逼装的圆满一些，当下是冷哼一声，仙人气息荡漾而出，震动了整个常水县。
常水县令祝三江第一个从县府里狂奔出来。
他再怎么不济，也是能区分出仙人威势的，而实际上，之前下面有人说县丞通报尚书令大人前来巡查，他当时就觉得诧异，虽然不信，但依旧是留了个心眼，准备先出来打探情报，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尚书令大人不光是真的来了，而且还来的那么快。
出来一看，祝三江心里是将通报的手下骂了个狗血淋头。
前面那位，就是尚书令楚弦大人啊。
别的能认错，官符不会错，尤其是尚书令大人的官符，那更是不可能作假，毕竟在圣朝内陆，谁敢冒充仙官？
所以就算是以前没有见过楚弦，祝三江也知道这是真身驾到，立刻是上前迎接。
而后面，县府大大小小的官员这才出来，一个个都是吓的手脚颤抖，一来是他们还从没有见到过像楚弦这么高级的官员，二来想到之前都已经通报他们，他们依旧是没有出来迎接，这上官怪罪下来，他们绝对是吃不了兜着走。
反正现在祝三江都快哭了。
楚弦和白子衿早有计划，这一次楚弦现身，也只是为了给白子衿“壮声势”，当然，对于白子衿来说，虽然在常水县被孤立，但实际上，在城府那边，还是有官员赏识她，不然她也坐不到县丞的位子。
不过赏识她的城府官员也不是那种能在城府一手遮天的人物，也就是城府的二把手，之前也都是这个官员在护着白子衿，若非如此，白子衿主张精简官员的事情提出来之后，怕是这县丞就当不了几天了，现在还能安然无恙，都是因为城府那位官员。
从某种方面说，下面的官员里，也有人明白官员制度目前太过臃肿，的确是到了该整治的时候了。
类似这种官员，楚弦这一次来，当然是要给他们站台。
此刻高调现身，就是一次巨大的支撑。
楚弦此刻没有搭理祝三江等县官，只是冲着白子衿道：“白县丞，你之前与我提出的诸多想法，很是不错，也得我心意，如此你大可放心大胆的去做事，若是遇到什么困难，可以直接给我纸鹤传书。”
这一句话，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的，听在祝三江等人耳朵里，简直和炸雷一般，他们脚都有些站不稳了。
现在甚至有不少官员看向白子衿，那是露出了极为火热的眼神。
傻子都看得出来，这位白县丞那是深得尚书令大人的赏识，那么飞黄腾达还远吗？指日可待啊，那么若是能巴结到白县丞，他们岂不是也能坐上这一趟顺风车了？
也有官员心惊肉跳，生怕白县丞得势之后对他们进行打击报复。
而无论他们心中作何感想，楚弦和白子衿的戏这才刚刚开始。
“久闻常水县风景秀丽，就算是在整个湖州也是出类拔萃的地界，此番来了，那就劳烦白县丞你帮本官讲解一番吧。”楚弦这个时候说道，至于祝三江这个县府中的一把手，他连看都没去看一眼。
白子衿此刻已经是没有了女子的姿态，此刻的她，就仿佛是真的白楚晨一样，严肃，古板：“既然尚书令大人想要游览本地风光，下官自然要让大人尽兴。”
说完，居然是引着楚弦开始游历县城风景。
虽然楚弦没有搭理那些县府中的官员，但这些官员却不敢有丝毫失礼，祝三江除了立刻紧急派人去通知城府之外，便是带领县府里所有官员，恭恭敬敬老老实实的跟在后面，隔着不远，但也不近，如此一来，常水县百姓便见到这么一幕，两个人走在前面一副气定神闲，后面跟着的县府官员，那一个个都是小心翼翼，胆战心惊。
到现在，他们都没真正的回过神来，这为何京州首辅阁的尚书令大人，会突然出现在他们这小小的常水县。
所以说，也是因为这件事太过的不可思议，所以一开始没人相信。
哪怕是到了现在，他们都仿佛是在做梦，感觉眼前的一切都不真实。就这么跟着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见远处空中飞来几个人，那几乎都是破空而至，落了下来，祝三江等人定睛一看，都是心头一跳。
这紧急飞来的，居然不是城府的官员，而是州府的刺史、长史还有军府司马三位大人。
这三位，可是湖州最高的三位官员，祝三江做了这么长时间县令，也只是见过几面，但至少是能认得出来，这飞来的人当中，当头三位，就是这三位大人。
便见湖州刺史落地之后，立刻是整理衣冠，然后走到楚弦面前，躬身一礼：“湖州刺史魏言轻，见过尚书令大人。”
“湖州长史张谐，军府司马姜博译，见过尚书令大人。”
三位湖州大佬此刻是恭敬的不得了，见到这一幕，祝三江心中那一丝丝的怀疑是彻底的荡然无存。
毫无疑问，此刻站在白县丞身旁的那个威严无比的人，便是当今圣朝首辅阁正二品尚书令，楚弦。
接下来，城府的府令和主书等官员也是急急忙忙赶了过来，也不怪他们如此紧张，实在尚书令的官位对于他们来说，太高了，尚书令大人亲自驾临，他们当然不敢有丝毫失礼，这不光是关系他们的颜面，也关系到他们的仕途，谁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楚弦此刻表现的就很有上位者的姿态，而且楚弦涉及官员改制精简的事情，那是一个字没提，反倒是很亲切的询问了一些湖州目前的情况，尤其是涉及户部管辖的那一方面，还有包括土地制度改革。
大家也觉得楚弦大人这次来巡视，就是为了视察这些事情，毕竟土地制度改革，是楚弦大人之前在户部时主推的事务，如此关心也是在清理当中。
“尚书令大人此番前来，我等惭愧，没有提早迎接，还请楚大人前往州府，沿途也好给大人讲解湖州这边的情况。”刺史魏言轻恭敬地说道。
虽说要按照年纪来说，他比楚弦大了一百多岁，但无论修为还是官位，都差了楚弦太多，所以恭敬一点是正常。

第七百九十章 调白入京
这也是他，旁边长史和军府司马，此刻都不敢乱开口，以他们的官位，也只能是陪着笑，跟在后面，至于其他州府官员，就更没有说话的机会了，他们能跟着，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
楚弦这个时候点了点头：“此番来湖州巡视，也是让我眼界大开，咱们湖州自古就是人杰地灵，果然如此，不光是风景优美，也是有大才之人啊。”
楚弦这话显然是话里有话，在场之人没有一个是傻子，自然都听得出来，楚弦是在夸奖湖州，而且是在说湖州是有真才实学的人。
什么是真才实学？
说白了，就是能入楚弦大人法眼之人，当下众人目光四下看去，然后都看向了白楚晨。
因为在他们来之前，这里就只有这个人距离楚弦最近，而且看样子，正在给楚弦讲解一些东西。
州府的官员，自然是急不得这小小常水县里的官员，更何况，还不是县令，所以就算是刺史魏言轻也是不知道那人是谁，但这不重要，以前不知道没关系，以后知道了就好，能让楚弦大人如此盛赞，那就是一头猪，都能飞黄腾达。
刺史魏言轻如此，长史张谐，军府司马姜博译也一样，都是看向白楚晨，一脸欣慰，那样子仿佛是在鼓励和赞扬。
看到这一幕，常水县令祝三江心里的腻歪就别提了，他才是常水县的县令，是这里的一把手，居然此刻所有的风头都被白楚晨抢了去。
换做是谁，都会恼火和气愤。
可祝三江是没有一点法子，他不敢多废话，只能是打碎牙齿往肚里咽，心里盘算着一些事情。
“那如此，魏刺史，就劳烦你们带路，我也想去湖州州府去看看，湖州能是富饶之州，我也要看看究竟有何特殊之处。”楚弦适时地说道，因为接下来，是必须要做的事情，不可以表现的太过重视白楚晨，那样容易用力过猛。
而现在的一切，按照他和白子衿的计划，都只是前提铺垫，都只是为了精简官员，改革官员制度的前戏，所以不需要着急。
毕竟，这可是一场危险程度和困难程度都要比土地改革都要高的事情。
楚弦跟着魏言轻等人飞行而去，现场不少官员，却都是心情久久难以平静，州府的官员没有全走，有几个留下，然后是极为和蔼的询问白楚晨一些事情，例如问对方姓甚名谁，官居何职。
而城府的官员也没走，府令、主书都在。
其中府令此刻是气不打一处来，叫过祝三江，小声责备：“怎么尚书令大人来，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没有提前通知我，害得我如此狼狈。”
祝三江吓了一跳，急忙辩解，说大人不是我不提早告诉您，是我也不知道，这位尚书令大人来的极为突然，根本来不及。
“废物一个！”府令忍不住骂了一句，可想而知，平日里他都是很斯文的，此刻能逼得他骂脏话，可想而知他有多愤怒了。
毕竟，尚书令大人前来，他这当府令的居然丝毫不知，这可是大大的失职啊。
而更让他愤怒的是，尚书令大人前来，加以赞赏的，不是自己提拔起来的祝三江，而是那个白楚晨。
别人不知道白楚晨是谁，他这当府令的又如何能不知道？
毕竟，这是自己对头，城府主书官提拔起来的县级官员。
大部分时候，地方官府的一把手和二把手都很难尿在一个壶里，基本上都是貌合神离，反正真正关系好的是没有几个。
他们这里也一样，自然，他的势力大，但主书官也不小，而且和对方在上层靠山方面，同样是死对头。
这等于是上层互相制约的结果，这是大环境，他们也不可能违背，所以同样，在城府所属的一些县地当中，他们也是各自提拔安插各自的人手，这在官场上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儿，相反，很普遍。
自然，谁都不希望见到自己的对手做大做强。
所以他才会如此的生气。
另外一边，城府的主书是一脸高兴，说实话，今天他是真的感觉长脸了，在他眼里，白楚晨是一个能力很强的下属，所以他才会一路提拔上来，只是因为前段时间白楚晨冒出了一些在他看来“很危险”的言论和想法，所以才开始考虑要不要打压一下。
正在犹豫的时候，谁能想到尚书令大人居然前来微服私巡，而且还如此的看重赏识白楚晨，这一下，傻子都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若无意外，重用白楚晨那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那边府令就算再怎么不愿意，也得走过来和颜悦色的与白楚晨攀谈了一会儿，有些场面话那是必须要说的。
大体来说，这一次常水县并没有在尚书令大人那里失分，这才是最重要的，非但没有失分，尚书令大人还夸奖了一番常水县，如此一来，祝三江脸上也是有光的，这也是好事。
如此过了几日，听说尚书令大人已经是离开湖州，前往其他州地巡视，湖州上下的官员这才松了口气。
他们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殊不知，这只是开始。
在第二天，白楚晨就向城府提交了自己关于官员改制和精简的方案，这一个方案如同一个惊雷，震动了整个湖州官场。
毕竟这事情要触动的利益太大了，若是按照白楚晨所讲，光是常水县，就得削减差不多二十多个官吏的位子，这还只是初期，之后可能削减的会更多。
那城地要削减多少？
州府呢？
谁都不想被削减下来，所以这方案一出，白楚晨立刻是成为“众矢之的”，倘若是在之前，他提出这种建议，怕是他立刻就会被革去官职，加以处罚，可现在情况不一样。
白楚晨是尚书令大人之前刚刚夸奖过的官员，怎么可能处罚？
若是那样，岂不是打尚书令大人的脸？
谁敢这么做。
但白楚晨提出的建议，却也是不能听，这件事根本就不可能行得通，而且在很多官员眼里，官员制度根本就是不能改，也不应该该的领域。
县府那边，祝三江不以为然；城府府令，不以为然，只有主书从白楚晨提出的建议当中看出了一些古怪之处。
这些人里相对来说最了解白楚晨的就是这位一路提拔他上来的城府主书官，就是因为了解，所以对方知道白楚晨不是那种“冲动”和“无知”之人，相反，白楚晨的政治手段乃是他所见当中极为卓越的。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官员制度改革，根本不是他所能左右和掌控的。
那既然知道，又为何会做？
在城府主书来看，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白楚晨有依仗，甚至，对方只是一个棋子。如果是这个情况的话，那谁是下棋者？
答案呼之欲出。
这位主书感觉呼吸有些急促，也是深吸了几口气才稳住情绪，若是这么来看，看那位大人的脾性和习惯，也不是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所以当下，他是不敢有任何轻举妄动，只能是将情况秘密通报了他的靠山，也是州府当中的一位官员。
当然他也知道，就算是自己的靠山，在这种程度的博弈下，同样是起不到丁点作用，就算是一州刺史，那也不够看。
他们就像是海上飘着的一艘船，明知道风暴要来，但却是丝毫办法没有，只希望风暴可以快点过去，同时自己的船别翻。
显然有类似“真知灼见”的官员不在少数，尤其是已经在各地巡查完毕，返回京州的尚书令楚弦“偶然”听说常水县丞的谏言，当下是下了一道命令，直接征召常水县丞白楚晨入京州，成为尚书令文侍官。
这个消息，在京州不算什么，但在湖州，在常水县，那直接像是引爆了炸弹一般，震动官场。
祝三江听说之后，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都丝毫不知。
旁边主簿一脸不解，壮着胆子小声问：“大人，那尚书令文侍官是个什么官？没听说过啊。”
祝三江冷艳扫了一眼主簿，暗道你这个废物白痴，简直无知，不过此刻他知道还不是发火的时候，所以压着火道：“首辅阁级仙官，中书令、尚书令、大司徒、大司马，还有左右上太师，这几位因为掌管内政大事，外交防务，所以事务繁多，自古是有权组建所属‘内务府’的，说白了，就是专门为这几位大人办事分忧出谋划策的一帮人，这些人和一般的官员不同，但又凌驾于一般官员之上，同时也是有正式品级的，就说尚书令文侍官，一般都是在六品到四品之间。”
一听这个，主簿官面色狂变，倒吸一口气：“这，这，这也太夸张了，这简直是连升三品啊，这朝会怎么能同意，吏部也不同意啊。”
祝三江忍不住火了，骂道：“愚蠢，吏部尚书都得听从尚书令大人的命令，而且，这是尚书令所属内务府的官职，尚书令大人一人就可以决断，根本不会经过朝会。”
主簿官听完，也算是涨了知识，而且是一脸的羡慕嫉妒恨。
估摸心里想着，为什么自己就落不到这种好事。

第七百九十一章 官员制度
此刻他们这个小小的常水县，此刻自然是一点法子都没有，别说他们，就是湖州州府，在这个即将来临的大事件中，也是显得有些无力。
州府之内，刺史魏言轻神色严肃，背着手慢慢渡步，他现在想着这件事，而且像他这种级别的官员，可以肯定，常水县的白楚晨，是得了尚书令大人的指令，这才提出那个官员制度改革精简的建议。
因为这件事，尚书令大人已经是亲自批阅过，大加赞赏，准备在首辅阁内进行商议。
“幸好，当时没有将这个建议压着，而是如实禀报上去，差一点啊，差一点！”此刻的刺史魏言轻一脸后怕，当时他就觉得不对劲，所以是如实上报，现在看来，果然这是上层博弈。
仔细想想，尚书令大人“够狠”啊，前几年刚将土地制度给收拾了一遍，此刻又盯上了官员制度。
不光是够狠，而且极有魄力，这种事，可不是谁都敢做的。
当然像是魏言轻这样级别的官员，又如何看不出目前的官员制度的确是到了应该改革变化的地步，别的不说，就说在州府之内，就有三位之一的官员在吃“空饷”，整个州府，下到城府、县府的官员体质，的确是有些过于臃肿，只不过这种事情，他虽然早有想法，却也不是他一个刺史能决定的。
官员位置的设定，是吏部的事情，他可以任免，但不能将某个官职给“抹除”，或许能做到这种事情的，只有那位尚书令大人了。
“可就算是尚书令大人要做这件事，其所遇到的阻力也绝对会相当巨大，而且一旦开始，就很难结束，做成难，不做，那等于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到时候只能引咎辞官一条路啊。”魏言轻已经看透了事情的本质。
虽说这件事究竟是怎么回事，很多人都看出来了，但不得不说，楚弦借用常水县丞的“建议”来推行这件事，的确是做的很高明。
至少，这件事楚弦可以装模作样假迷三道的站在“第三者”的角度来评判。
首辅阁级会议上，楚弦先是将这个建议批评了一番，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楚弦精神分裂的时候，楚弦又是话锋一转，开始说起这个建议的好处。
这意思，大家都听明白了，这件事，我自己先批判，然后一会儿你们就可以闭嘴了。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好在首辅阁级别的官员，绝大多数都是真正的上位者，他们眼中，一切事务都是要以圣朝为重，知道官员改制有利有弊，但好处，肯定是要远远大于坏处。
“楚大人，官员制度的问题，说实话，早在二十年前，我就在首辅阁里提出过，但后来也是不了了之，听说司徒大人更早的时候甚至想要推行过，但三天时间里，各州地抨击的奏折就送来了数百份，当中更有一些人言词激烈。”
说话的是杨真卿，他最近一段时间倒是很少发言，此刻居然是头一个开口，倒也是稀奇，而且更稀奇的是，他居然是赞同了楚弦的观点，只不过也同时泼了一盆冷水。
旁边大司徒叹了口气：“这事儿，杨太师你还记得？不错，那是很久以前了，我做吏部尚书的时候，曾经想要推行改制，削减官位，对下，可减轻负担，提升效率，对上，可权利集中，对户部的开支也有好处，可最后还是不了了之，那些谩骂，我倒是没怎么在意，当官嘛，不被人骂那就不正常了，总有一些人对你不满意的，真正失败的原因是在下属官职的划分上，吏部拿出的方案有缺失，最简单的，运河监管，船只、仓储、货运，都得有专属的官员，而且还得详细划分监管、文书、账目、光是护卫河兵，罗列下来的官吏就有数十种，精简之下，一人身上职权扩大，有时难以顾及周全，这也是普遍存在的问题，所以官员体系虽然是臃肿，但却难以下刀，所以这才不了了之。”
听到这话，首辅阁其他几位官员也都是连连点头，尤其是现在的吏部尚书，更是感同身受：“官员臃肿，这是事实，但增加官员位置，也的确是有具体的考量，当然，各地也有一些无关紧要的职位，可以消除，但数量不多，意义也不是很大。”
这句话的意思，便是即便是要动官员体制，最多也就是小打小闹而已，不可能有什么实际的效果。
如此剩下的那一点银子，还不够这折腾一次，有些得不偿失。
而其言外之意，就是这么做，没有什么价值和好处。
楚弦听的很认真，基本上可以确定一件事，至少是在首辅阁内，对官员体制的臃肿那是共识，但为何臃肿？
也是因为实际情况不断增加出来的结果，就像是刚才大司徒举的例子，河槽营运，得有文书账目的官员纪录吧？沿路也得有仓储官吏来官吏吧？还得有专门的护卫守护，有的官吏或许清闲，但却不可能没有。
眼下最大的矛盾，也就是在这一点上。
有的位子的确是意义不大，但又不能没有。
以前很多次官员制度改革，也是卡在了这里，没法子再进行下去。
这个时候问题说完了，楚弦开口说话了。
“有的时候，需要快刀斩乱麻，但有的时候，就需要庖丁解牛，需要将看似一样的事情区分开来，就如大部分时候，各地河运、陆运仓储是两张皮，而遇冬季，河道封闭时，数月时间仓储空置，官吏无所事事，这便是一种浪费，还有各地贡院，诸多官吏，只在乡试时发挥管理之权，却对各地县地、村地学堂不闻不问，导致很多地方教书先生无以为继，书本破旧，书堂漏雨漏风，却也无人来管，所以，目前的情况是该管的不管，官员大部分只是摆样子，吃干饭而已。”
这些，首辅阁级官员都很少涉及，但少知不代表不知，就算是不知，也有耳闻，不会否认，这倒是比在朝会上要强一些，朝会上的官员有时不知，还要装懂，类似的人可不在少数。
所以首辅阁的级别更高，讨论事情更有效率，那是有原因的。
此刻众多仙官若有所思，吏部尚书也是冥思苦想，楚弦说的这个，他倒是认同，可问题是如何做？
光是梳理各地官员名录，加以调整，这就不是三五个人，三五天就能做完的事情。
楚弦也知道，今天一次讨论也不可能有实质性的结果，但他要的是一个风向，一个上层对下的一种态度。
楚弦就是要告诉天下的官员，圣朝这一次，绝对是要对你们开刀了。
至于法子，楚弦自然也是早就和白子衿讨论出了一些眉目，但还需要细化，这件事也不是一日之功。
“我已成立所属尚书令内务府部，接下来会入驻吏部，协助吏部整理官员名录，同时重新划分职权官位，以往一些变革问题在于只对下，对上却是没有变动，此番，要先对上变革，就从京州开始，五品以上的官员先行划分，一些无关紧要的官职，该取消的取消，该合并的合并，甚至一些官署衙门，若是需要也可取消合并。”
楚弦语气坚定，但实际上也是在试探性的说了一句。
这一次的动作太大，有多大，只有楚弦清楚，而且相信这番话说出来，首辅阁各位也应该是能看得出来。
之前小打小闹，他们可以同意，但现在能否同意，就不一定了。
毕竟按照楚弦的说法，这种变动涉及的范围简直是上不封顶，说不定，首辅阁内的职权划分，也得跟着变动。
因为只有上面动了，下面才能对应的变动，否则上面不动，只让下面的官员去动，谁也不愿意，之前几次变革之所以失败，问题点也在于此。
果然楚弦这一句试探出来，首辅阁内的气氛就不一样了。
动别人和动自己，那绝对是两码事，而且就算是首辅阁级别的官员，这个时候也想不懂，楚弦这种对上的变动是要怎么变，难道说，他还打算罢免首辅阁成员？
所以此刻在场的官员，除了萧禹太师之外，都是面色古怪，哪怕是大司徒也是一脸惊愕，估摸没想到楚弦会搞这么大的动静。
实际上有些话，楚弦还真没打算现在说，可看到现在的情况，似乎趁热打铁说出来比较好，也能早一点做通首辅阁这边的工作。
所以楚弦道：“我再举个例子，就说首辅阁。”
首辅阁三个字出来，在场的仙官都是神色一变，甚至就连一直闭目沉思的萧禹太师，也是猛的睁开眼睛。
现场的气氛，一瞬间变的极为紧张。
自古以来，谁敢妄议首辅阁？
楚弦这位尚书令，怕是头一个。
当然，现在的楚弦是有这个地位，但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来，还是让绝大多数仙官都有些面色一变。
杨真卿的反应最明显。
“楚大人，首辅阁乃是圣朝核心中枢，你的意思是说，首辅阁这边也有问题？”这是反问，但实际上，是在质问，是在否定楚弦即将要说出的话。
无论楚弦接下来说什么，杨真卿都不会认同。

第七百九十二章 先动首辅阁
这倒不是因为两人之前的恩怨，之前的事情，无论楚弦还是杨真卿实际上都已经揭过了，不会再提，眼下，杨真卿单纯只是因为楚弦的这种“大胆”。
在他看来，即便是他这位右大师，首辅阁的二号人物，都不敢说首辅阁如何如何，楚弦就算是尚书令，也绝对不应该说这种话。
杨真卿知道其他仙官也肯定不满意，但碍于楚弦尚书令的身份，不好开口，所以他必须开口。
杨真卿说完，那边大司徒也是少见的反驳楚弦：“楚弦，你要知道首辅阁乃是圣朝核心，无论有没有问题，都不可妄动，否则很容易动摇下面，首辅阁的价值，在于行使最高权力，更在于稳定军心。”
显然，也是很不赞同楚弦的观点。
只是他们都误会了一件事。
楚弦以首辅阁举例，并非是他们所想的那样，楚弦估摸早就预料到这一点，此刻是取出几张纸，施展术法，投影而出。
“首辅阁的问题在于没有细分职权，便如讨论土地变革，这是内政之术，相对于内政，兵部尚书、两位上将军，大司马大人，可以说并不擅长，便是参加，也难以提出建议；同样，若是涉及领兵打仗，只善于内政的大司徒大人，杨真卿大人，又或者户部、礼部尚书等，同样难以精通，如此对于首辅阁，军政之事应当区分对待，简单来说，对拥有管辖职权的方面，权力要进一步集中，而对于职权之外的，该放权还得放权。”
楚弦说的很大概，但他在纸上罗列出的内容却是极为详细，此刻众多仙官也是明白了楚弦的意思，当下就算是杨真卿，也没有将即将出口的反驳说出来。
因为楚弦这建议，实际上是最有效率，也是最为合理的。
简单来说，行家加权，门外汉减权，便如讨论内政之术，实际上是无需两位上将军，甚至大司马和兵部尚书前来的，但实际上，他们不光是可以来，而且还拥有决断权。
这才楚弦看来，就是极为不合理的事情，也是这一次官员制度改革需要动的地方。
“除此之外，圣朝的权力层阶划分还是太少，目前来看，整体从上向下，为首辅阁、朝会、州府、城府、县府这五级，因为分级少，所以有的枝节官员众多，显得臃肿也就不是什么怪事了。”
楚弦似乎是越说感觉越好，接下来是讲的颇为详细，将弊端的由来，如何解决一一道出，一开始杨真卿他们还提出了一些反对意见，或者是疑惑和顾虑，但楚弦明显是有备而来，所以到了后面，也就没人再反对了。
这个时候一直没有开口的王神龄突然道：“楚大人，经你一说，的确是茅塞顿开，但可以肯定的是，无论怎么改，都是以权柄变更，精简官员为主旨，如此一来，必然会得罪很多人，而且此事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可能三年五年才能成事，这段时间，甚至是以后都是要背负骂名的，此事你可是想清楚了？到时候各种口诛笔伐，怕是会络绎不绝，而且这都是改革成功之后，若是一旦出现差错，失败了，或者半途而废，你可知后果如何？”
王神龄此刻看着楚弦，想要听楚弦如何作答。
不光是王神龄，其他首辅阁仙官也都是看过去，王神龄说的没错，这种事对圣朝有好处，对百姓有好处，对那些拥有热血和抱负的官员也有好处，但唯独对楚弦没有任何好处，相反，被人谩骂都是轻的，就如王神龄说的，一旦失败，或者因为某种原因和压力，无法进行下去而半途而废，这对楚弦的仕途来说，绝对是毁灭性的打击。
楚弦显然对于这个问题，早就想过，此刻并没有思索，甚至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开口道：“为官者，时时问初心，无愧便可！”
如此，更没人再反对，而且在坐之人，那都是有真知灼见的人物，都是有远见的官员，自然知道什么对圣朝更有利。
所以楚弦的政令提议，直接通过。
……
消息传的很快。
虽然还没有拿到朝会上说，但至少京州的官员，已经是一夜之间知晓了官员改制的方向，这一下子，官员是人人自危，尤其是那种自己清楚自己是占着官位却做不了什么实际事情的官员，心中的恐慌就更大了。
自然这些官员不可能坐以待毙，便开始用自己的方法，歪曲传播这一个新的政令，目的自然就是要引起众怒，到时候各地官员联名上表，驳斥政令，到时候就算是首辅阁也得重视，总之，在一些人的眼中，这个政令是绝对不能让其通过朝会认可的。
实际上就连京州这些官员都没想到，这次不光是有他们在传播，实际上还有另外一股势力在推波助澜。
京州之内。
楚弦专门为他的内务府修建了一个宅院，其内自然也有小乾坤界，此刻，属于楚弦一系的一些官员此刻是齐聚于此。
这些人中，自然是有白楚晨，也就是白子衿，还有首辅阁仙官，户部左侍郎徐洪，孔谦也在，自然，他算是这群人里年纪最大的。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年轻官员，虽然官级还不高，都是一些六品、五品的样子，但都是有潜力，有抱负的年轻官员。
自然，能得到楚弦的信任，这些官员至少在忠心上是没有问题的。
“我们已经按照白大人所说的法子，四处散播，如此，别说京州，便是其他州地，都已经是传开了，只是……”几个年轻的官员此刻说话的时候，也是露出不解之色，显然对于此举，他们没有弄清楚是为什么。
在他们看来，对官员制度进行改革，那是要步步小心的，可还没有正式经过朝会，就散播消息，这似乎想不到任何的好处。
甚至于，只会坏事。
毕竟到时候真的要在朝会抛出这件事，必然会有极为巨大的反弹和阻力，而且人家必然都是有备而来。
这件事别说他们，便是徐洪和孔谦二位都想不太明白，不过相对来说徐洪多少能猜出一些端倪。
“推行政令，有人反对那是必然，同样，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先行散播下去，是会引发一些官员的反弹和反击，但同样，可以得民心，除此之外，官员当中也有很多拥有远见和抱负的人，同样可以联合他们，因为我们所行之事，是正义的。”白楚晨一脸严肃地说道。
几个年轻官员立刻是肃然起敬，挺直身体。
徐洪心中暗道，没错，这就是我所能想到的理由，但显然，应该还不止是这么简单。对于这个白楚晨，徐洪也是摸不清楚对方的底细，不光是摸不清，这几日白楚晨所展现出来的那种才能和运筹帷幄，也是让徐洪很是佩服。而这些并不是徐洪最为关心的，他关心的是，这个白楚晨，居然可是在这么短时间内得到楚弦大人的信任，以至于楚大人居然是将大权下放，让对方来统领这件事。
这已经超出了一般亲信的范畴了。
不过虽然好奇，但徐洪知道，这种事不要去探究，自己只需要全力配合就好，而且就以徐洪的见识，自然明白，这一次的官制改革，对圣朝，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对百姓更是如此。
这边在讨论，在楚府之内，也同样是气氛紧张。
李紫菀手里捧着一本医书，却是静不下心去看，就算这一本医术，乃是极为罕见的上古医学，她这个时候也是一样看不下去。
楚弦要推动官制改革的事情，她当然知道，这里面的凶险，她就算不问官场的事情，也能品得出来。
也只有洛妃能成天乐呵呵的，觉得任何事情，都可以用武力和术法来解决。
可李紫菀清楚，很多事情，术法再高也没用。
当年太宗，还有另外两位仙祖修为高不高？术法强不强？若是能以武治天下，又何必费尽心思创立圣朝？
就是因为，这是天下太平的根本，是基石。
所以凡是涉及这个事情的，都是关系重大，难如登天。
府上能商议这件事的人不多，洛妃是指望不上，纪纹可以，戚成祥也行，至于楚三洛勇，问都别问。
只是从十几天前，戚成祥就不见踪影，问起来，大部分人都不知道，问楚弦，楚弦就说是去办一件差事。
所以戚成祥不在，只能是指望纪纹。
不过纪纹最近也是神出鬼没，李紫菀已经有几天见不着对方的面了，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反正最近一段时间，都是神神秘秘，仿佛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好在李紫菀信任楚弦。
就算是再大的难题，楚弦都应该能应对，就算是遇到凶险，哪一次，楚弦不是逢凶化吉？
这一次也应该是一样。
李紫菀想到这里，深吸口气，平静内心，然后才开始看书。
就在这明显的风雨欲来之下，关系重大的一次朝会，终于是开始了。

第七百九十三章 压根儿没提官员改制
那些反对官制改革的人已经是做足了准备，憋足了劲，打算在朝会上，狠狠的狙击楚弦，狙击那白楚晨，最好是让那官员改制之事腹死胎中。
哪怕楚弦是首辅阁成员，是道仙，但这一次动了他们自己的利益，那就是天王老子也得怼过去。
更何况，在他们看来，他们也是势力庞大，何惧之有？
朝会官员陆续到来，今天气氛特殊，就像是外面此刻的天气，乌云压顶，阴气沉沉，仿佛每一个人身上都压着一座山岳一般。
首辅阁的仙座之上，几位尚书已经是到场了，兵部尚书赵恒此刻也是一脸忧色，因为这一次的官员改制，在军中也同样适用，也就是说，还不知道要有多少军中官员会被影响，虽说总体上是好事，但不可能没有反弹。
除此之外，楚弦上一次提出的首先对首辅阁进行改制，这也会有很多影响，楚弦要搞的是军政分离，这么一来，自己这个兵部尚书，以后就不能再参与内政之事，但反过来说，军权上，也会加强，这件事说不上是好，也谈不上坏。而且楚弦还提出一个极有创造性的举措和措施，那就是以权分职，但职位并非只限于一个人身上。
现在的圣朝，一人一职，无论这个官职大小，事务多少，都需要配备一个对应的官员，哪怕只是一个名义上的职务也需要一个人来填坑。
楚弦所想的是，一人身上可附加多个职权。
这么一来，很多无关紧要的职务，就可以直接归拢到一个人身上，便如一地的主官，原本事务他一个人就可以完成，但现在却需要配备三五个人来分摊，毫无必要，反倒不如一人身负多职，如此也能更好的完成。
这件事，首辅阁实际上已经是同意了，萧禹太师更是颇为推崇这个法子，因为按照楚弦的安排，首辅阁首座，是可以一人身上集中军政大权的，相反，其他人就做不到了。但同样，别看权势增大，可权力上，反倒会削弱一些，就如同任命和撤销首辅阁级别的官员，萧禹太师一人就算是大权在握，也不可能一个人说了算，那必须是要经过首辅阁所有成员的讨论才行。
此外，就像是赵恒自己，他以前是户部尚书，只有这么一个职位，但以后的话，便可以增加一些职务。
楚弦的打算，是将首辅阁分为两院，内政院和军政院，以职务划分，若只有军政院的职务，那内政院的事务，是绝对不允许插手的。
这么一来，很多事务就会变得井井有条，赵恒也是不止一次的感慨，这楚弦当真是怪才，居然连这种法子都能想得出来。
而且萧禹太师也足够开明，在这件事上，显然也是全力支持楚弦进行官员的改制。
事情是好事，但重点还是如何应对整个官场的“反弹”，而朝会就是重中之重，首辅阁人数不多，二十多人，要达成一致相对容易，但朝会不同，京州之内，五品以上便能参加，都可参政议政，这数百号官员，若是有人带头反对和抵制，事情就不好办了。
因为圣朝议政制度，便是首辅阁和朝会为双管制，类似于这种内政措施，那必须是走朝会这一关的，而且涉及制度改革，朝会半数官员认可都不够，数量必须超过八成。
在过往，因为这种制度而无法推行的政令也有不少。
这么想想，圣朝延行了这么多年的朝会制度，似乎也并非是那么的完善。
“所以楚弦你这次是直接要对朝会先下手，这胆子当真是……没法子说了，就算你是尚书令，这么做，稍不留神，都是万劫不复的下场啊。”赵恒心里喃喃自语。
他一脸忧心，显然是在担心这个。
那就是在上一次首辅阁会议上，楚弦最后提出来的首辅阁改制，除了要将首辅阁内卫内外两院之外，还会极大的加强首辅阁的“权柄”。
虽说首辅阁以前一直都是圣朝权力的核心，但实际上，朝会的“权柄”才是最大的，便如上一次楚弦要推行的土地改革，就是必须要经过朝会，光是首辅阁通过，那是没用的。
可就如同楚弦之前对首辅阁需要变革的原因一样，朝会的问题是相同的，那就是太过“繁琐”，大小事务，都得通过朝会这个庞然大物来讨论，很多对某个领域不了解的官员，都可以影响甚至参与决断，这就是问题所在。
这个时候，有一位新面孔出现在朝会上，不少官员都看了过去，小声讨论对方的来路，而消息灵通的，就会告诉身边的同僚，这是尚书令城里内务府的佐官白楚晨。
“他就是白楚晨？那个最早提出官员改制的人？”有人带着敌意，或者说，大部分官员看向白楚晨，都是带着莫名的神色。
“如今这白楚晨也是平步青云，从一个小小的八品县丞，连升三品，成了正五品的尚书令佐官，此人肯定是有过人的才学和手段。”一人感慨，另外一人不忿道：“再有才学，也是升的太快，根基不稳，迟早得栽跟头。”
显然白楚晨的到来引发了不小的震动。
这个过程，肯定是有官员想要动用术法来探查一下这个白楚晨，但结果是让他们失望，因为他们什么都看不出来。
就算是首辅阁级别的仙官，此刻也都是大部分心中震惊，因为就连他们，也探查不出这个白楚晨的什么气息。
对方仿佛是有高人在用术法帮助蒙蔽，就像是带着一个术法面具，可以阻挡一切窥视。
几个侍郎看不穿，就看向几位尚书，殊不知这几位尚书也是同样看不出，不过相对来说，他们至少能看出一些端倪。
就例如，帮助白楚晨遮掩气息的人，只能是楚弦。
由此可见，楚弦的本事如今已经是极高，有人传言，楚弦已经不亚于飞羽仙修为，现在看来，这传言也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实际上，别说他们，便是更高一级的仙官，此刻也同样看不穿。
杨真卿、王神龄等人，都是心中暗惊，表面却是淡定无比，而要说真正有可能看穿楚弦做出的术法伪装的，就在这朝会当中，绝对不会超过一掌之数。
或许，就只有两位将军，大司徒大司马，还有萧禹太师有这等本事了。
不过这五位就算是看穿了什么，也不会说出来的。
这次朝会官员来的很齐，而且看样子，很多都是有备而来，估摸就是在等着楚弦或者白楚晨那边提出官员改制之法，然后立刻加以抨击和阻扰。
总之，至少有数十位官员已经是暗中串联，势必是要联手阻拦。
大家已经是蓄势待发，严阵以待。
今天绝对会是一场唇枪舌剑，除非楚弦和白楚晨那边“偃旗息鼓”，不再主张官员改制，否则肯定会有冲突。
这个时候，白楚晨出列，开始说话。
那些准备反击的官员也是紧绷神经，只待对方提出，就立刻辩驳反击，但下一刻，他们愣住了。
因为白楚晨说的，并非是官员改制，而是首辅阁改制。
自然对方是以尚书令内务府身份说出来的，这代表着楚弦的意思，白楚晨此刻也只是表述。
尚书令这边提出意见，要对首辅阁目前的结构进行调整，以事务、职务之别，划定职权，分为内政院、军政院两部分。
这里面，六部中兵部划分军政院管辖，其余的全部归入内政院。
除此之外，首辅阁内，分出四十七个职务，分别归属现有的首辅阁成员，有的人是身兼数职，权势增大。
而且内政院和军政院，还会分别吸纳一部分官员进来，等同于是扩充了首辅阁成员，当然同样的，首辅阁的权力也要更加集中，权柄也更大。
所谓此消彼长，内政院和军政院权柄增加，相对应的，朝会的权力就会减弱，而且不是小减弱，而是大大的削弱朝会的影响力和行政权力。
只可惜，朝会之内大部分官员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或者说，就算是意识到了，也不会想那么深。
他们的注意力，还都在官员改制上，而首辅阁的改制，对于他们来说，似乎没有那么关乎切身利益。更何况，首辅阁改制他们也插不上话，只是听着觉着新鲜。
自然，也会有人提出怀疑和异议，毕竟这是将数千年的行政规矩都改了，那些保守和守旧的人，当然会觉得不舒服。
可显然，首辅阁改制这件事，一来是楚弦这尚书令提出来的，二来看样子在首辅阁内已经是讨论过，且通过认可，所以他们就算是反对，也是毫无作用。
首辅阁的改制显然不是说几句话就可以完成的，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显然太多太多，而最让那些准备反击官员改制的官员难受的是，从始至终，他们都没有听到任何一句官员改制的消息，这让他们的所有准备，都成了无用功。
就像是聚集了所有力量一拳打过去，但却像是打在空气上，那种别扭和难受就别提了。

第七百九十四章 毫无还手之力
除此之外，等到这一次朝会之后，他们仔细一想，终于是反应了过来。
楚弦和白楚晨那边的手段比他们想的还要高。
他们以为对方就只是要提出官员改制，若是这样，他们是有很多理由来反制和阻扰的，这种事情在过往是有先例的，当年杨真卿要改革官员制度，为何会失败？
哪怕借着当时杨家的威势，依旧不成功，就是因为单纯的改革官员制度，不光是会引发反弹和对抗，在实际操作过程当中，也同样会遇到各种麻烦。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
楚弦那边没有直接对官员制度下手，而是改制首辅阁，首辅阁的变化看似对普通官员没什么影响，可实际上，等于是将他们在朝会上的一种行政决断权给“剥夺”了。
以后大小事务，内政院和军政院就全部处置了，他们等于是插不上手了。
等他们反应过来这一点后，一个个都是吓的脸都白了，而且是手脚发凉，有脑子热的，第一时间就要去找首辅阁说理，但被理智的拉住了。
这件事，他们根本没处说理，首辅阁改制，他们插不上嘴，而且人家很聪明，并没有取消朝会机制，只不过是在朝会之外设立了一个更高级别的行政机构，这等于是取而代之。
严格说起来，这件事他们根本没有理由去反对，若是闹起来，吃亏的只能是他们。
最恐怖的是，一旦首辅阁改制完成，内政院和军政院的摊子弄起来，差不多就没他们这些官员什么事儿了。
大小事务，以后也不会经过朝会，朝会就此形同虚设，就说官员改制，以后人家直接在内政院就通过了，他们就是想要反对，也没处去说啊。
想明白这一点后，这些官员只感觉头皮发麻，一个个是说不出话来。太高明了，而且也太大胆了，一般人可是想不出这种法子。
自然，也有人不愿意坐以待毙，几个官级最高的官员，就打算联合起来，一起去找首辅阁理论。
这算是垂死挣扎吧。
可还没出门，这些官员就在门口看到了一封信件，疑惑之下打开一看，都是面色狂变，要知道做官，不可能一直都是清廉的，多多少少，都会犯过一些过错，或者是以权谋私，或者是贪赃枉法。
但因为隐藏的好，又或者过去很久，所以没人察觉，一些人可以蒙混过关，以为就此万事大吉。
但如果有心人，仔细去查，还是能查出一些蛛丝马迹的。
此刻，京州好几个四品级别的官员，还有十几名五品官员都受到了神秘信笺，里面，都是他们过去这些年，所做的一些错事。
对于他们来说，这些东西，肯定是不能曝光的，所以看到这些东西的瞬间，他们就怂了，至于是谁送来的这些东西，已经不重要了。
人家没有直接捅出来，而是偷偷放在府门口，这意思难道还不明显？这就是在警告，至于抓住对方，这显然也是不可能的，而且他们也不敢。
几位针对官员改制的反对派领袖官员，此刻都闭门沉思，然后做出决定，顺势而为，不再强求，更不敢再带头掺和在这件事里。
毕竟一些事情强求是没用的，现在上面明显是打算放他们一马，给他们一个体面的台阶下去，若是不听，非要闹的不愉快，那最后倒霉的一定是他们自己。
如此一来，明的，暗的，双管齐下，这一次首辅阁的改制进行的是相当顺利，楚弦这边城里的内务府也是讲这些事情处置的极为妥当，等到事情都步入正轨的时候，白楚晨他们反倒是轻松了下来。
详尽的改制方案已经通过首辅阁认可，接下来是一步一步的实现当中，有条不紊，循序渐进。
这一套方案最厉害的是先定好框架，之后即便是制定出一些策略，导致某个高官的权利受损，他们也没有任何办法，除了遵从，没有第二条路可走。这就像是温水煮青蛙，不一定非要做出立竿见影的策略，一步一步，慢慢进行，有的时候会更加有效。
乃至于涉及到首辅阁级别的仙官时，也是一样，只能遵从。
在首辅阁内部，职务所属那是重新划分，有的仙官失了势，有的则是加以强化，上层尚且是如此，下面的官员就更不用说了。
数月之后，改制之后的首辅阁开始发挥作用，朝会的权利直接削减九成，虽然名义上朝会的体制还存在，但实际价值已经是微乎其微。
几乎所有的行政权利，全部移到了首辅阁的内政院，这里，人数不多，没有朝会上那数百官员的数量，因为人数不多，再加上都是挑选出的高层，有卓越远见，所以行事要更加有效率。
以往讨论数天，甚至数十天才能做出的事情，现在只需一天就可以完成，效率不知道提升了多少，而且人数少，所涉及的利益就少，如此，遇到的阻碍也就少。
官员制度的变革之法，也是在内政院内顺利通过，这个影响很多官员的政令，若是在朝会，还不知要遭遇多少阻碍，但在内政院，很快就讨论出了结果，直接通过执行。
到了这个时候，那些以为楚弦只是盯着官员制度的官员才如梦方醒，恍然大悟，一开始的官员制度变革，只是一个诱饵，人家真正要动的，是整个行政权力的重新分配。
不得不说，这一手太高明了，哪怕是首辅阁内，不少仙官都在思谋楚弦这一系列的手段，想不明白的，只感觉楚弦神秘莫测，想明白的，都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京州一处幽静之地，金甲上将军秦元谋正在与玉将军润伯然下棋，两人都是圣朝军神一般的人物，平日里自然是走的很近，下棋品茶也是常有的事情。
“润兄，最近清闲的很啊。”秦元谋笑着说了一句，润伯然盯着棋盘没抬头，却是点了点头表示认同：“自从分了内政院和军政院，繁琐的内政之事无需你我再操心，当然是要比以往清闲很多。”
秦元谋呵呵一笑，下了一步棋，同时道：“会不会，觉得有点失落？毕竟以前的权势，要比现在大很多啊，现在，内政之事咱们是不可能再插手了。”
润伯然点头：“要说没有，那是假的，心里也多少有些不痛快，可这件事之后再思谋，便知道此事对圣朝有利，要行精简官员的事情，上面不做表率，下面怎会服气？这也是为何之前几次变革都失败的原因，上面不动，只动下面，谁都不会乐意。这次就挺好，至少你我能有时间下棋聊天，而且也有时间钻研修为和武道了。”
这话润伯然说的很认真，看得出来，是说出了心中所想。
“不错，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我心里还是有些不高兴，楚弦这小子这胆子也不知是什么做的，居然连这种事情都敢做，也幸亏大家没有在这件事上做文章，否则，怕是要出大乱子。”秦元谋说了一句。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听得出来，他并不是真的生气，非但不生气，而且还对楚弦很是推崇。
“这件事，萧禹首座那边肯定也是认可的，否则不可能通过，眼下内政和军政两院初立，还需要看一段时间，若是在这段时间出了什么乱子，楚弦那边很可能会被人针对，或者是借题发挥，此外，他这段时间也太过崭露锋芒，虽说萧禹首座那边没有说什么，可万一有了别的念头，对楚弦那就是大大的不利了。”润伯然说完，秦元谋就摇头：“萧禹首座不是这般小人，润兄，你想多了。”
这个时候，京州某地，突然传来一股波动，秦元谋一愣，疑惑的看向一处，润伯然也是一样，随后两人齐齐露出惊骇之色，对视一眼。
“这气息是……”
“不会吧，杨家的那位，居然还活着？我以为他早就……”
润伯然当下将棋子丢在棋盘上，起身飞起，秦元谋也是一样，两人一起赶往那边，他们去的方向，赫然便是杨家。
实际上此刻，不光是这两位，京州之内，大司徒大司马，包括上尊教主，甚至是萧禹太师，也都被惊动了，然后一起赶了过去。
而在杨家深处一个极为僻静的院子外，杨真卿等杨家子弟已经是面带惊讶和喜悦的跪了一地。
显然，是在恭迎某位大人物出来。
这院子内，明显是另有乾坤，同时也是杨家禁地，很多杨家的小辈甚至从出生到寿元耗尽，都没有见过这院门打开过，也没有人敢进去。
他们只知道，这里面的人据说是杨家一位先祖的居室。
圣朝延续数千年，自然是有一些传承下来的官员世家，只不过真正能延续数千年不倒的，几乎没有。
圣朝的官员机制，在核心问题上，分的十分清楚，官员可以举荐，但至亲后裔却是不准，也就是说官员之后，你想当官可以，但一开始不可借助家族之力。

第七百九十五章 杨家泰斗杨泰升
当然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大部分时候，官员之后还是能互相照应上的，不过这个前提是必须得有足够的能力。
有能力的，可以借助家族之力，别人不会说什么，但如果是无能之辈，这种可能性就不大了，必然是会被刷下来。
圣朝没有延续超过两千年以上的家族，但千年级别的家族还是有的。
杨家算是一个。
当然，类似于诸葛家这种已经衰败的，便不在其列了。
杨家现在也算是还在圣朝最顶级全力核心之内，毕竟是有杨真卿顶着，只是杨真卿之下，似乎就没有了后继者。
原本杨家新一代的希望是寄托在杨克身上，只可惜，杨克不争气，现在是不提也罢。
不过在杨真卿之前，杨家是有几位了不得的人物的。
其中一位，便是杨真卿的父亲，杨泰升。
这位在圣朝也是一个传奇人物，早年为仕途和修炼，在百岁之前根本没有成家，也是因为这种专注，杨泰升在百岁年纪的时候，就已经是坐到首辅阁的二号人物，虽然不是首座，但权势也是相差无几。
后来成家，有了好几个儿子，其中最有能力的，自然就是后来的杨真卿。
再说杨泰升，一百八十岁时便辞官不做，先是游历各地，而这个时候，杨真卿才刚刚踏入仕途，从头做起。
五十年后，杨真卿入首辅阁，成右太师，那个时候，杨泰升已经是两百多岁的年级。
在道仙这边，寿元已过半，基本上，肯定会考虑接下来的路是如何走。
杨泰升自然是决定突破修为，当年，他已是飞羽仙的修为，闭关参悟的是道元真人的境界，只是谁也没想到，杨泰升这一次闭关，居然是用了一百年的时间。
这一百年间，杨家的人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不敢打扰杨泰升，这也是这位杨家上任家主定下的规矩。这可是整整一百年的时间，杨家很多人，从出生到老死，有的人都没见过这位杨泰升。
甚至很多人都在暗地里想着，是不是这位杨家上任家主已经死了。
这不光是杨家人这么想，外面的人也是一样的想法，毕竟这闭关一次，一百年，也太久了。而且同样的情况，也有一些家族都是用“闭关”之类的说词来表示他们家族中某个卓越且地位超然的人物现在的处境，实际上，大部分用这种说词的人，都已经陨落了，只不过一些家族不愿意面对先祖陨落后家族衰败的事实罢了。
所以时隔一百年，再次感应到杨泰升的气息，才会让人如此的震惊和不敢置信，当然对于杨家来说，那绝对是好事。
杨真卿如今在圣朝的地位和权势虽然强，但说实话，还比不上杨泰升，就说在官场上，杨泰升的影响力，哪怕放到今天，也是要远超于杨真卿的。
杨家这尊人物能重新现世，对于杨家来说，当然是一个好事。
便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杨家这封闭了一百多年的小院，终于是门开，走出一个人。
这人容貌看上去并非特别苍老，但却是威势极大，一身简简单单的衣衫，背着手，举手投足，却仿佛蕴含天地至理。一双眼睛来回一扫，在场之人，无论修为高低，都是感觉如芒在背，连呼吸都小心翼翼起来。
在场一些杨家的小辈甚至都没见过这位杨家的先祖，只是听说过，此刻见到，都是被这位先祖强大的气场压的透不过气来。
秦元谋和润伯然到了，这两人不是杨家人，而且修为比杨真卿那是只高不低，尤其是秦元谋，此刻居然是拱手一礼，开口道：“泰升先生，别来无恙！”
旁边润伯然也是同样拱手行礼。
显然这杨泰升的辈分，是在他们之上的，这件事也正常，毕竟杨泰升是官场前辈，光是其学生，目前在首辅阁内就有好几个，现在的六部尚书，有一多半都是杨泰升的学生。此刻也是赶来拜见，除了礼部尚书、兵部尚书，就是礼部尚书和刑部尚书也都前来，尊称杨泰升为老师。
傻子都看得出来，虽然杨泰升目前不在官场担任职务，但其影响力却是超过一般的首辅阁官员，还有一点就是，杨家的实力，直接在杨泰升的加持之下上了一个台阶。
杨泰升时隔百年，离关而出，修为大涨，应该已是道元真人的境界。
这算是目前圣朝除了吕岩太师之外的第二位道元真人。
萧禹太师的修为都不及这杨泰升。
这件事可以说第一时间就成为了京州最为热点的事情，杨家上下，喜气洋洋，谁都知道，有杨泰升这样的人物坐镇，杨家可以迎来又一次的巅峰辉煌。
尤其是杨家的小辈，更是激动无比，从今往后他们出去，都感觉底气比以前更足。
杨泰升出关，头一件事就是找杨真卿和杨家目前的几个当家的，询问杨家目前的情况，了解朝局。
毕竟，他是闭关百年，等于是百年不出世，对外界情况的认知还停留在百年之前。
杨家之内，杨泰升喝着茶，询问道：“现在首辅阁首座还是吕岩吗？”
在场的杨家人，都得恭恭敬敬的站着，在杨泰升面前，没有他们坐的位子，就算是杨真卿也是一样。
“父亲！”杨真卿此刻恭敬上前：“吕岩太师已让出首座之位。”
“哦？这么说来，我儿真卿现在是首座？”杨泰升很是高兴，显然对于杨家来说，这首座之位也是从没有做过的，就算是在杨家最辉煌的时候，也没有谋求到首座的位子，所以说对于杨泰升这种人，首辅阁首座太师，已经是成了他的一个执念，很是在意。
杨真卿这个时候面露惭愧和无奈，摇头道：“儿子无能，并没有上到首座之位？”
杨泰升一听立刻是面色一沉，露出不悦之色：“真卿啊，为父闭关时，你是刚刚上位首辅阁右太师，这上百年来，你居然是原地踏步，毫无存进？”
杨真卿急忙低头：“儿子无能。”
“哼！”杨泰升冷哼一声，他的确是很不满意，要知道他当年闭关之前已经是给自己这个儿子铺了路，按理说怎么算，杨真卿都应该上位才对。
不过想了想，这首辅阁首座的位子，有的时候还真不是那种算计和铺路就能坐上去的，太多的因素可以影响，就连自己不也是尝试了好几次，当年是输给了吕岩，这也是让他心中颇为不满，也算是他最大的遗憾。
“那现在首辅阁首座是谁？”杨泰升问了一句，杨真卿急忙将萧禹的名字道出。
“萧禹？”杨泰升愣了愣，随后眉头一皱：“这萧禹只是一个后辈，我倒是听说过，当年，好像只是在下面做刺史，还没有踏入首辅阁，你居然输给了这样的一个人？”
显然杨泰升的不满在提升。
杨真卿无奈，只能是将这一百年来发生的事情慢慢道出，杨真卿讲述的颇为详细，当然，主要是关于朝政之事，其他的小事情，他是不会提的。
杨泰升听完，神色有些变化。
“原来如此，那萧禹居然是太宗的传承人，也怪不得吕岩会偏心了，而且对方能一路提升上来，照你所说，也的确是一个人才，你输给他，到也不冤。”杨泰升说完，那边杨真卿知道，这一篇算是勉强揭过了。
“杨家的情况呢？”杨泰升继续问，杨真卿也是继续讲。
这一次，杨泰升的不满明显更大。
嘭一声，他伸手拍在扶手上，冷声骂道：“幸好我还没死，我出关了，不然杨家非得败在你们这些不肖子孙手里。”
对面杨真卿等人吓的急忙跪下，而且面对杨泰升的痛斥，他们几个是没有一个敢顶嘴。
发完脾气，杨泰升摆摆手：“真卿啊，你是我最看重的杨家嫡子，这些年，你做的的确是差强人意，做的还不够啊。当年你就做错了一件事，那就是太过于注重嫡子，将所有的资源压在一个儿子身上，可你要知道，一旦对方不争气，那赔上的就是整个杨家的气运，这种时候任用家族子弟，那是不能太过计较，就算是庶出，甚至，不是你的儿子，但只要是杨家人，只要有能力，有冲劲，就要全力扶持，这件事，你做的很让我失望。”
杨真卿急忙认错：“父亲，真卿知错了，好在父亲您突破道元真人境界，从今往后，我杨家有您这一尊泰山坐镇，何愁不会重返巅峰。”
这话说的倒是没错，而且马匹拍的恰到好处。
杨泰升点了点头：“我刚才听你将最近一百年来，朝局变化简单讲述了一遍，那我问问你，现在的官员当中，谁的冲劲最足，谁的官途最顺？”
这话问出来之后，那边杨真卿等人几乎连犹豫都没有，脑中齐齐冒出一个人名，而且他们几乎是异口同声道：“是楚弦。”
“楚弦？”杨泰升对这个名字极为陌生。
要知道杨泰升当年可以将很多人的名字都记下来，甚至包括一些州地、城地乃至县地的官员名字，当然不是所有的，是在他看来有前途和能力的。
但这些人里，可没有一个叫做楚弦的。

第七百九十六章 楚弦的问题
“这楚弦现在是什么官职？”杨泰升又问，有些不以为然。
杨真卿道：“首辅阁，尚书令。”
“什么？”杨泰升面露惊色，他很清楚尚书令是什么级别的官职，就算是在首辅阁内也是第一梯队的位子。
“李渊明呢？我记得当时他最有可能上位尚书令的？”杨泰升问了一句，他这么问也是有原因的，因为那李渊明乃是他很得意的门生，当时的情况，李渊明绝对可以上位尚书令的，如果是李渊明上位，那现在不应该换人，应该还是李渊明才对。
提到这个，杨真卿叹了口气，将李渊明的情况还有楚弦的情况道出，当然，杨真卿讲述的很是公正，没有偏移，没有说李渊明如何如何的吃亏，也没有敌视楚弦。
简单来说，李渊明在成为尚书令后，就开始疏远杨家，可能是看出杨家有了衰败之势，而且李渊明极为自大，这也是他被拉下马来的主要原因。至于楚弦，杨真卿现在心情也很复杂，但他终究是还有一个大人物的胸怀，没有多说当年和楚弦的恩怨，只是就事论事。
等到杨真卿说完，杨泰升也是听明白了。
“年纪不过四十多岁，却坐到首辅阁尚书令的位置，更是推动了过往数千年来都难以撼动的土地改革，光是从这一点上看，这个楚弦便是当世奇才。真卿啊，这样的人，你为何不早拉拢过来，至少应该将族中的女子嫁给他，结成亲家才对。”杨泰升说了一句，这是他的第一个想法，官场上，首先要做的就是拉拢和团结力量，杨泰升深谙此道。
只是这个问题，杨真卿真没法子说。
总不能说，人家楚弦当年就是因为和您孙子争夺女人，这才和杨家交恶，而且杨家因为楚弦，着实吃了不少亏。
这话他不敢说，但杨真卿知道，父亲他迟早得知道。
当下他想了想，对着身边几个兄弟说了几句，那几个人点头离开，屋子里只剩下了杨真卿和杨泰升。
杨泰升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是有事情要和自己说，所以是示意杨真卿可以说了。
这一下，杨真卿将真实情况道出，主要就是当年杨家和楚弦之前的一些恩怨，杨泰升听的极为仔细，等到杨真卿说完，他才道：“听你这么说，这个楚弦比我所想的，还要妖孽啊，最麻烦的是，眼下这情况，那个萧禹已经是打算将杨家这些老牌家族排除在绝对核心权力之外了，简单来说，将来他不做首座，楚弦这种年轻一代官员上位的可能性就非常大。”
杨真卿点头，这个问题他也早就想过，不过说实话，杨真卿在这一点上，却是有另外的打算。
“父亲，有件事您还不知道，我之所以现在和楚弦和好，主要原因是看出他将来不可能争夺首座之位。”杨真卿这个时候说了一句。
“此话何解？”杨泰升问了一句。
杨真卿想了想道：“父亲时隔百年重新出山，这件事在京州必然会引发震动，按照常理，父亲也会宴请老友，到时候将那楚弦也请来，以父亲的修为，一看便知。”
杨泰升哈哈一笑：“真卿啊，你居然也学会卖关子了，好，能这么做事，说明你的确是成长了，也足以支撑起杨家。至于你说的那个楚弦，我倒是真的想见见。”
杨家因为杨泰升出关，摆了宴席，宴请京州的高官和各地的老友，可以说，这是一个盛况空前的大事。
毕竟杨泰升的地位和资历太高，和吕岩太师是同一个时期的人物，所拥有的人脉和对官场的影响那是相当巨大的。
所以这宴席，几乎是请了目前圣朝最顶级的官员，就连萧禹太师都亲自表示会前往，因为杨泰升对他来说，也是官场的老前辈。
萧禹太师都要来，其他人能不来吗？
而且除了官场上的人物，各地的仙道高手，道仙真人，也是会来，他们很多和杨泰升都是老友，百年未见，来探望老友也是正常。
所以说，这杨家此番的宴席，绝对是最近几年里，京州最大的事件。
自然，楚弦这个尚书令，也得到了杨家的请柬。
楚弦这个时候正在思索这件事可能带来的影响，杨泰升是什么人，他自然知道，虽然没有亲眼见过这个传奇一般的人物，但圣朝之内，关于杨泰升的事情和传说却是不少。
杨泰升当年在圣朝的权势滔天，和吕岩太师这种相对低调的性格不同，杨泰升做事就非常高调。
就说官场，杨泰升的影响力就要超过当年的吕岩太师，就说在官场的手段，杨泰升的确是少有人及，就说官场之内，很多高官都是他的门生子弟，那种影响力是非常可怕的。若是杨泰升死了，不出来，那这种影响力很难被杨家的其他人继承，就像是杨真卿，虽然官位高，还是首辅阁的二号人物，但却很少有人会真的卖他面子。
但杨泰升就不一样了。
对于官场的影响力，一百个杨真卿都比不上一个杨泰升。
所以说，这个时候，杨家的这位定海神针出现，楚弦实在是看不出来，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可以肯定的是，对于杨家，对于杨真卿来说，应该是好事。
虽说自己和杨泰升素未谋面，对方闭关的时候，那是在一百年前，自己的娘亲都没出生，所以说对于杨泰升来说，自己就是一个孙子辈的小辈，至于为何邀请自己赴宴，肯定不是因为有交情，而是因为自己现在是尚书令。
不见首辅阁内的仙官，都受到请柬了么。
所以这件事并不奇怪，楚弦现在只是在考虑，这位据说以强硬和霸道著称的杨泰升，若是知道对方的孙子杨克就是自己给搞残的，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楚弦不是用这种狭隘的思想去想别人的人，可防人之心不可无，杨泰升出来，对杨家人是好事，对自己就不一定了。
但楚弦也不会怕对方，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是不是鸿门宴，都得去一趟。
首辅阁的改制，是楚弦的一记妙招，乃是从上而下，一环一环的影响，这么一来，整个官员制度的改革就会容易很多。
而且这种将权力集中到上层，削弱朝会的权力，也能极大的提升效率，简单来说，以前的朝会，说不定礼部那边的一个司郎中都有可能开口介入到军政当中，这是朝会官员的权力，你不能说他，但实际上，一个门外汉，如何能引导正确的方向？
所以说，这种改制，绝对是有益处的，虽说不能说没有弱点和缺陷，但绝对要比之前的朝会制度要先进很多。
当然，首辅阁改制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楚弦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就现在，楚弦比之前还要忙碌很多。
还在他这个尚书令是允许有内务府处置事务的，里面有白子衿和另外几个年轻官员帮忙，如此一来，才算是能将尚书令职务上的诸多事务处理清楚。
当然白子衿现在依旧是借用白楚晨的身份，在政务上，她的能力是让楚弦刮目相看，楚弦就不止一次的想，若是继续让她用白楚晨的身份在官场上打拼，怕是能在十年之内摸到首辅阁的门槛。
不过这显然是不可能的，白子衿的身份虽然被自己用术法加持过，大部分人都看不出来，但首辅阁内少数几位高手还是能看出来的，知道她是女子，所以说她也只能是在尚书令内务府来帮自己，仅此而已。
对于眼下的情况，楚弦已经很是满意了，之前白子衿不知去向，这算是他一个心病，眼下她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楚弦的心就踏实了很多。
说实话，其他的事情，楚弦已经没有那么多的奢求的，就例如他体内那几个咒灵，压制着自己的修为，无法突破飞羽仙，无论楚弦如何想法子，就算是上尊教主这样的高手来思谋，也想不出破解之法。
相对来说，楚弦知道自己已经是相当幸运的了，因为换做旁人，中了这几种咒灵，坟头草都已经五尺高了。
这话不只是一个人和楚弦说过，金甲上将军秦元谋，萧禹太师，也都说过，而且楚弦在几年之前，还专门为了解决体内的咒灵去了一趟天州书院，找欧阳先生请教。
结果欧阳先生见了楚弦，也是连连摇头，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毕竟巫道的诞生还要在仙道之前，天州书院也不过和圣朝一样，五千年的历史，可巫道咒灵这种玩意，存世数万年都不止，所以找不出法子解决也是正常。
该做的尝试都做过了，可以说现在楚弦能维持这种平衡，已经是烧高香了，当然不会再有别的奢求。
可以说，楚弦现在距离他最终的目标，成为一品大仙官也只差了一步。
但对于楚弦来说，他已经是有所明悟，与其说这个目标重要，倒不如说，现在他所拥有的这一切，才是最珍贵的。

第七百九十七章 杨家宴席
还有一件事，纪纹已经有了身孕，楚弦虽然已经四十多岁，可还没有任何子嗣，如今马上要初为人父，那种心情和感觉，却还是头一次，有的时候摸着纪纹的肚子，楚弦这位圣朝尚书令，都会紧张到手掌颤抖。
或许就是因为这种成长，让楚弦的处事手段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要知道换做以前，对于那些贪赃枉法触犯刑律的官员，楚弦可不会轻易放过，但是这一次，为了权衡各方利益，也为了稳定政局，楚弦并没有再拿戚成祥他们查出来的东西再做文章。
这就是提升。
政术的最高境界不是制霸无敌，而是权衡利益。
……
京州，杨家。
杨家这一次的宴席空前盛大，杨泰升既已是道元真人，要开辟一个稳固的小乾坤界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所以无论来客有多少，杨家都能放下。
而这一次来的宾客，的确是相当多。
光是各地的仙道修士，散仙高手，就有很多。据说杨泰升早年还在外收了一些徒弟，术修方面也是开枝散叶，在道门当中影响力颇大。
至于各地官员，京州权贵，也是悉数到场。
当然，人多了，所在的位置也是分的很详细，像是首辅阁级仙官，自然在杨家这里也是最尊贵的客人。
让楚弦颇为意外的是，站在门前迎接众多仙官的，并不是杨真卿一个人，杨泰升居然也在。
显然，杨泰升虽然地位和辈分极高，但也不是那种自持身份就如何如何的人，如此一来，反倒是能获得众人尊敬。
自大和自谦只差一个字，但给人的感觉却是一个天一个地。
楚弦带着礼物，上前拜会这位杨泰升，而对方也是笑呵呵的迎过来：“早听闻楚大人乃是当世惊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年纪轻轻就已经官及尚书令，后生可畏啊。”
见面就夸奖，楚弦也是忙道：“泰升先生声名赫赫，晚辈楚弦有幸得见前辈风范，这才是三生有幸。”
互相吹捧，楚弦也会。
虽说这种夸奖和吹捧未必是真心实意，但总不能见面怒目相视吧，撑场面的话，那是不能少的。
将楚弦迎进去之后，杨泰升看了一眼身边的杨真卿，开口道：“真卿啊，想不到这楚弦命这么硬，中了巫族的巫咒，体内寄生咒灵，居然都没死，不过我看他的样子，应该是用了以毒攻毒的法子，暂时勉强稳住局面，可同样，以毒攻毒只是权宜之计，短时间没有问题，时间长了，迟早要受到反噬，而且这种积累越长，反噬的力量就越大，他体内的咒灵就是一个隐患，什么时候发作，只看他运气了，而且因为咒灵的缘故，他修为再不可能提升，所以说，你说的对，他现在这种情况，做尚书令已经是顶天了，绝对不可能再更上一步，他就是有那种执政能力，圣朝也不可能让一个随时会陨落的人来担任首座之位。”
说实话，这件事若是杨真卿直接说出来，杨泰升也未必会相信，毕竟巫族的这种咒灵，那是极为少见的东西，不是亲眼见，的确很难相信。只有亲眼见了，才会知道为何杨真卿现在会和楚弦关系处的这么好。
因为杨真卿再往上，就是要争首座之位，这一点，楚弦目前已经是不具备能力，做尚书令就已经是到头了，所以说不定将来杨真卿还需要楚弦这个尚书令的支持，当然不能将关系搞的太僵。
“真卿啊，这一点你作对了，切不可因为一些小恩怨就做出短见之事，这个楚弦能顶着那么多压力冲上来，就这一点便说明此人的能力极为出众，而且修为也不差，只可惜，时运不济，既然无法在将来对你形成威胁，你便可以多多与其拉近关系。”杨泰升这边在教导杨真卿为官之道。
杨真卿当然是虚心学习。
“哦对了，之前我见杨家嫡女当中，有一女子年岁和相貌出众，她好像是老三的小女儿吧？”杨泰升这个时候突然问了一句。
杨真卿愣了愣，想了一下点头道：“父亲说的是三弟的小女儿杨婉清。”
“哦，对了，是叫杨婉清。”杨泰升重复了一句，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这个楚弦，若不是被咒灵附体，就以目前来看，他的成就不可限量，那土地改革和官员改制，这两件事无论哪一件，都不是一般人能做成的，他能做成，而且还是用了这种巧妙的法子，这就说明此人能力和手段极高，那他就值得拉拢，真卿啊，为父这一次就再帮你铺一条路，接下来只需要全力提升修为，最好是能在萧禹之前突破到道元真人的境界，如此说不定还有机会。”
杨真卿心头一跳，他隐约猜出父亲杨泰升的打算，只是想了想，知道父亲不可能害自己，更何况，父亲从政的时间和手段，远不是自己能比的，既然如此，那就听从父亲安排便可。
宴席开始了。
这种场合，一般都是主家忙碌，相对来说，来的宾客就要轻松很多。就像是楚弦，现在就很轻松，与旁边的同僚攀谈，时而说说朝局之事，时而点评一下杯中佳酿，倒也是颇为写意。
这个时候杨泰升来了。
萧禹太师起身笑道：“此番叨扰泰升先生，我等很是过意不起啊。”
杨泰升哈哈一笑：“首座大人言重了，我不过是一个糟老头子罢了，诸位能来杨家做客，我杨家是蓬荜生辉啊。而且今日还来了不少老朋友，时隔百年，还能同聚一堂举杯共饮，更是人生一大快事。”
在场之人，上尊教主、金甲上将军秦元谋等人也都是起身说话，这一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一番寒暄，杨泰升突然是说起土地改革和首辅阁改制的事情。
当下在场之人都是心中一愣。
显然，都摸不清楚这杨泰升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虽说杨泰升的资历极高，地位也高，但说实话，毕竟已经不在官场。
圣朝的规矩是，不在官场，不言政事。
就像是吕岩太师，淡出首辅阁后，就不在露面，专心闭关潜修，毕竟该放手的时候，肯定是要放手。
更何况，杨泰升离开官场都有一百年了，现在突然说起政令的事情，的确是让人搞不清楚状况。
所以一下子，没人接话。
杨泰升这个时候哈哈一笑：“诸位怕是误会什么了，我只是觉得，这两件事做的好，做的漂亮，当年我在位子的时候，就想过做这两件事，可惜当时的情况不允许啊，没想到一百年后的今天，有人能做成这两件大事，所以我也只是有感而发，觉得圣朝后继有人，实乃天大的幸事。”
这话一出，众人神色缓和，显然，这样的话杨泰升提及这两件事也是正常。
不过大家也觉得，杨泰升不会无缘无故提及这件事，所以都好奇看着杨泰升接下来做什么。
果然，杨泰升继续道：“听闻这两件事都是楚大人一力推行，就冲着这个，老夫也得谢谢这位楚大人。”
众人目光看向楚弦，楚弦能怎么地，只能是起身，连道不敢，心里却是暗道泰升先生，你要说什么就直接说好了，铺垫这么多，还在众人面前如此夸奖，让人心里没底啊。
杨泰升这个时候看铺垫的差不多了，直接是道：“我有一孙女，对楚大人甚是爱慕，只是因为楚大人已经成亲，有了妻室，所以为此是郁郁寡欢，可在我看来，这都不是什么事，美女爱英雄，那是天经地义，更何况，我天唐圣朝的男儿，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如此，多一个少一个又有何妨？我那孙女害羞，不好自己说，所以我老头子今天当面开口，诸位大人和仙人也都可做个见证，我打算将我孙女杨婉清许配给楚大人做妾，我杨家不在乎什么名分，只希望楚大人也不要嫌弃我这孙女……”
众人一听这话，都是目瞪口呆，同时心中暗惊。
若是不明白的人，见到这一幕肯定会觉得这杨泰升简直是为老不尊，居然是在这种场合提出这种事情。
难道说，杨家的女子就这么恨嫁吗？
可事情绝对没有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简单，杨泰升怎么可能那般肤浅，他在这种场合提出这种看似荒唐的事情，实际上是极有深意。
要知道在场之人都是谁？
那都是当朝首辅阁的仙官，从首座萧禹，到普通的侍郎，都在列，可以说是圣朝权力核心的人物齐聚一堂，在这种场合下提出来这种事情，对于当事人来说，那是极难回绝的。
而且杨泰升看似是在征求同意，实际上，压根儿就是在逼婚。
这种事情以前都只是发生在男逼女的情况，可现在反过来了，女逼男，尤其是在这种场合下，拒绝的话，等于是要彻底和杨家撕破脸。
所以说，杨泰升这老头实际上是在倚老卖老，至于其目的，现在还不好说，不过看样子，应该只是想要将杨家和楚弦绑在一起。

第七百九十八章 楚杨联姻？
自古联姻，尤其是上层联姻，基本上就是为了笼络关系的，这说明，就连杨家也是极为看好楚弦。
毕竟现在的楚弦，已是官居高位，别说杨家，京州所有那些大家族，谁不想与楚弦联姻，别看楚弦已经成亲，而且不光是有正妻，还有两个妾室，可在京州做高官的，家里谁没有七八个妾室，很多家族，都只能依靠和亲联姻的法子，维持家族的荣耀。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只是没想到，连杨家居然也在做这种事，而且还是杨泰升亲口提出来的。
震惊之后，众人都是无奈，显然，不说杨家这么做是不是有些掉价或者强人所难，人家既然已经做出来了，就不怕人说，重点是，杨泰升能豁的出去，楚弦能豁的出去吗？楚弦现在的情况是有些骑虎难下了。
接受？
似乎有些被逼上梁山的感觉。
不接受？
那等于是当众不给杨泰升面子，杨泰升聪明就聪明在这一点，他辈分高，真的要用这种手段来逼人，杨泰升不怕别人说三道四，楚弦却不一样，他毕竟是首辅阁尚书令，这件事闹大，无论什么结果，对他都没有好处。
似乎顺坡下驴，点头答应，然后成就一桩美事，两家联姻，得到杨家强大的资源不说，而且还能娶一个貌美女子，一举两得，这才是聪明人应该做的事情。
作为当事人，楚弦这个时候还真没有其他人所想的那般压力山大，相反，杨泰升想的是什么，楚弦多少能看出来一些。
这件事对杨家来说显然好处要更大，而对自己，就不一定了。
娶杨家的女子这种事，楚弦还做不出来，此刻楚弦身边的女子，哪一个不是跟随楚弦经历过诸多生死？那都是情投意合，两情相悦，若是这么容易娶回来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尤其还是杨家的人，那无论对李紫菀还是对纪纹和洛妃，都是不公平的。
所以无论那位杨婉清如何的貌美如仙，楚弦都不会同意。
拒绝肯定是要拒绝的，杨真卿想要借用杨家女子将自己与杨家利益捆绑在一切，光是这个，楚弦就不会同意。但如果就这么当面拒绝，不光是会将场面搞的很僵很不好看，也会得罪这个杨泰升。
虽说是对方先不怀好意，可有的时候做事情，不可能事事都随心所欲。
这种事或许能难得住别人，但绝对难不住楚弦。
就见他微微一笑：“承蒙泰升先生瞧得上我楚弦，早听闻杨家有女，名为婉清，正所谓有美一人，婉如清扬，乃是京州有名的美人，更是二八年纪，出水芙蓉之龄，倒是我楚弦已四十有三，得杨家掌上明珠，那是占了便宜。当然，男女婚嫁，倒也不必太过在意这年纪，重点还是两情相悦，长辈应许，实不相瞒，楚弦就算是要纳妾，也得先禀明家母，待家母点头才行，这一点还请泰升先生体谅，虽说我楚弦愿意，可这个环节却不可缺失，不然，是为不孝啊！”
楚弦说的极为认真，而且不得不说，这个理由找的好，自古圣朝最重的就是忠孝二字，父母之命，那是必须要听的，而且娶妻纳妾，这都是家中大事，先行禀明长辈双亲，也是应该的事情。
周围的仙官都是暗中松了口气，暗道幸亏楚弦反应快，先找了这么一个理由能拖着，不然在这种场合被杨泰升逼着表态，无论答应不答应都是一个麻烦。
能有一个理由先将事情拖住，那自然是要好很多。
那边杨泰升居然是并不惊讶，似乎楚弦的这个借口，他早就想过，而且知道楚弦会用这个借口来搪塞。
“哈哈，楚大人当真是孝顺，这才对，娶妻纳妾，就应该禀明长辈，我杨泰升历来是想到就做，不会拖拉，今天这日子就不错，我便让我儿真卿，带着孙女婉清直接去找尊母说说，相信尊母知道，会直接应允，成全这一桩亲事。”
杨泰升说完，众人刚刚落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实际上，谁都能听得出来，楚弦是要将事情暂时拖住，没想到这杨泰升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竟然是如此“猴急”。
不过人家辈分最大，更是不在乎所谓的“脸面”，就是要当天将事情“敲定”，你能拿他如何？
楚弦并不惊奇，对方能想到这一点，那现在的情况，楚弦也有所预料。
说实话，这一招并不稀奇，只是一般很少人会这么较真，会真的拉下脸皮这么做罢了。不过楚弦也不怕，实际上就在刚才，楚弦已经是给那边的户部左侍郎徐洪打了颜色，徐洪的官职在首辅阁不高，所以位置也偏远，此刻注意力都在这边，所以就算是徐洪偷偷溜出去也没人会在意。
楚弦知道徐洪聪明绝顶，明白自己的意思，是叫他去想法子通知家里，一会儿无论谁去说联姻的事情，都一概拒绝。
楚弦这边不好回绝，但只要母亲不同意，那就可以回绝这件事，而且还不会将事情闹僵。
这件事，楚弦已经是打算清楚了。
此刻他笑呵呵的看着杨泰升，心中暗道老小子，今天你就算是豁出去，事情也不会让你如愿的。
同样，杨真卿此刻也是看着楚弦，心中同样是冷笑，估摸也在腹诽。
虽说楚弦的年纪差了这杨泰升数百岁，可两人有的时候，还真的很像，都是那种腹黑如墨，算计极深的人物。
那边杨真卿听从杨泰升的意思，带人前去楚家说合这件亲事，而这边宴席继续。那杨泰升似乎是真的“看重”楚弦，一直在询问楚弦一些政术之事，而在土地制度和官员制度上，居然也是提出了不少好的建议。
楚弦听的很仔细，他也是识货之人，能听得出来，这杨泰升的确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至少从对方嘴里说出的这些话，就让楚弦有一种茅舍顿开，拨云见日的感觉。
抛开别的不说，至少杨泰升的确是能与吕岩太师相提并论的人物。
当然，宴席上那是宾主皆欢，表面上一个个都是很高兴，实际上，楚弦和杨泰升都是各有心思，至少楚弦是在等消息。
刚才徐洪溜回来给自己打了一个事情办妥的收拾，楚弦实际上就应该放心了，这说明徐洪已经是将自己的意思传递会去，如此一来，杨真卿带人去说合亲事，那必然是不可能成功，到时候，杨泰升再说什么都没用。
反正，这门联姻，肯定是要无疾而终，断然不可能成功的。
就在楚弦一边品酒，一边等着消息的时候，那边杨真卿回来了。
当下众人的目光都移了过去。
说实话，这件事对于首辅阁众多官员来说，那都是极为重要的事情，虽然知道这次杨家的打算和楚弦的应对之策，知道这门亲事几乎不可能说成，但还是想要亲耳听到这个结果。
他们很清楚，若是楚弦和杨家真的联姻，怕是立刻就会成为朝中最为强大的势力联盟，毕竟一位是首辅阁二号人物，右太师，另外一个，是风头最盛，目前无人能及的尚书令。
可就以他们的了解，这个联盟的可能性，不存在。
无论是谁，都是这么认为的。
“真卿啊，你回来了，怎么样，楚家尊母对于这门亲事是什么意思？”杨泰升笑呵呵的问道。
楚弦也是看了过去，等待那个他认为的回答。
杨真卿表情说实话，有些古怪，此刻他道：“这次去，见到楚家尊母，楚家尊母的意思，是同意了这门亲事。”
现场安静的可怕。
楚弦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不光是他，在场之人，绝大部分人都是心头狂跳，他们甚至第一时间感觉，这是楚弦和杨家早就窜通好的，可看楚弦的样子，似乎又不是。
楚弦明显是一脸的不敢置信，那边萧禹太师略微思索一下，便是若有所思，也没有言语，秦元谋和上尊教主都是面色古怪，其他的官员，更是低头不语，尤其是徐洪，他现在是一头冷汗。
这件事他明明已经是去通知了楚家的人，为什么还会是这个结果？
自己办事那是没问题的，历来都是讲究稳妥，可今天这件事似乎办砸了，尤其是现在还没法子和楚大人解释。
杨泰升此刻是哈哈一笑，开口打破了沉默：“楚家尊母当真是明事理之人，这就对了，两家联姻，喜上加喜，接下来就可以定日子了，说不定过个一年两年，我便能抱上重孙子了。”
这话说的，明显是场面话。
就以杨泰升这岁数，别说重孙子，就是重重重重重孙子都能报上，如此说，只是说明他很看重这一桩婚事。
而且杨泰升这人很明白如何将事情落定，当下是看向萧禹太师到：“首座大人，这等喜事，你得做这个证婚人啊，到时候可是一定要来喝几杯喜酒啊。”
萧禹微微一笑，点头道：“杨家乃圣朝中流砥柱，楚弦也是难得的人才，如此联姻，也是一段佳话，既然两家长辈都已经应允，好，这个证婚人，我做了。”

第七百九十九章 白子衿的主意
楚弦在那边是猛打眼色，希望萧禹太师能将这件事给“拦着”，反正在他想来，这件事必须要阻止。
现在楚弦很想回去看看是怎么回事，为何家里面，母亲会同意这一门亲事，哪怕没有徐洪事先打招呼，母亲也应该明白，自己和杨家那是不能结亲的。
母亲究竟是怎么想的？
总之现在这情况，楚弦已经是相当的被动了，若是之前没有说全权听从母亲的意思，那楚弦还能周旋一二，可当众说出去的话，那就是泼出去的水，饶是楚弦再能言善辩，也不可能在这件事上反悔的。
现在萧禹太师口开口了，楚弦更是没招。
至于其他人，那是别指望了，毕竟就算是将自己放在他们的角色上，这种时候也不可能干涉这种事情。
毕竟严格说起来，婚姻这是私事，他们怎么干涉？
即便是知道，楚弦此刻也是用求助一般的目光看向几位同僚，秦元谋看到楚弦的目光，摇了摇头，那边大司徒大司马，压根是不看楚弦，显然是故意的，上尊教主脸上带着微笑，没什么反应，估摸是告诉楚弦，顺其自然便好。
显然，这些没有一个人能帮得上忙。
接下来喝的酒，楚弦都品不出是什么味道，杨泰升这个时候叫人安排了一声，随后，就见那边款款走来一个年轻的女子，容貌极美，更事端庄秀丽，有一种大家风范。
此刻这女子身着长衣，伴随曲声，翩翩起舞。
“这便是我那孙女杨婉晴！”杨泰升这个时候说了一句。
众人自然是连连称赞，楚弦低着头故意不看这杨婉晴，说实话，楚弦之前说这杨婉晴如何如何，实际上都只是道听途说，他是没有见过对方的。
此刻也是不想去看，心里只想着一会儿回去问个究竟。
一曲舞结束，杨婉晴退下，不过在此之前，楚弦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看向自己。
只是楚弦依旧没有抬头，只是盯着手里的玉杯，仿佛这玉杯上有什么玄功奥秘一般，值得他耗费心思去研究。
终于，宴席结束，楚弦是匆匆告辞，这一路，楚弦走的很急，他还从没有感觉回家的路如此的漫长。
实际上也只是眨眼的功夫，楚弦就回去了。
到了家里，门前已经是站着两个人，显然已经等了有些时候了，楚弦抬头一看，愣了愣，门前等着的，居然是李紫菀和白子衿。
此刻的白子衿还是白楚晨的扮相，见到楚弦着急的回来，立刻就道：“进来说。”
那边李紫菀也是点头。
显然，她们两个是知道楚弦准备要问什么的。
楚弦心中疑惑，但还是沉下心来，跟着进去，然后一同到了书房。
白子衿此刻已经卸下伪装，恢复本来面貌，说实话，她与李紫菀又不同，虽然容貌相当，但她更加孤傲，更加清冷。
这个时候，白子衿直接道：“是我的主意。”
一句话，外人如果听到，肯定会觉得有些没头没尾，但楚弦却是一下子就听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白子衿是告诉他，让家里的人答应杨家的联姻要求，是她的主意。
楚弦愣了愣，又看了一眼李紫菀，后者也是点了点头，楚弦知道，至少这两位肯定是提早达成了共识。
就是不知道白子衿是怎么说服李紫菀和母亲的。
对了，还有纪纹。
这里面要说最难说服的，实际上是纪纹，眼下纪纹因为有了身孕在安养，但这件事肯定也和她说过。
说服母亲容易，甚至说服李紫菀也容易，但要说服纪纹，那就不容易了，白子衿能说服纪纹，就说明她所考虑的事情，所说出的理由，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
这一下，楚弦反倒是不着急了。
因为这个事情是白子衿帮助自己决定的，那么她必然是有她的理由，楚弦当然是绝对信任白子衿的，而且信任白子衿，楚弦这边是没有理由的。
白子衿这个时候道：“不谈别的，就说对楚家，对你的好处，与杨家联姻，对你的好处要大于坏处。如果仔细来看，杨家是京州，乃至整个圣朝延续时间最长，到现在依旧没有衰落的家族，同样的家族，看看诸葛家，就可以知道，当年，在诸葛家最为鼎盛的时候，甚至还能压过杨家一筹，可最后，还是败落了，如此说来，杨家就很不简单。尤其是杨泰升这个人，他的存在，所造成的影响力要远远超过杨真卿，甚至可以说，两者根本不具有可比性，而且杨泰升已经是道元真人，其寿元增加，再活几百年都不成问题，加上他在官场的影响力，接下来，怕是很有可能会直接参与到官场事务，现在他是没有官职，但历来闭关重新出关的仙官，重新担任要职的那是笔笔皆是，试问，以杨泰升的修为和资历，他要重新执政，会谋求什么位子？”
楚弦这个时候也反应了过来，的确，别看现在杨泰升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可对方如果真的要重返政坛，会谋求的位子，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现在萧禹太师的位子，首辅阁首座。
这件事看似不可能，甚至有些异想天开，因为目前首座的位子是有人坐的，那就是萧禹太师。
可这世上，没有绝对的事情。
看圣朝这五千年的历史，担任首座时间最短的首座太师，可能只有几年时间。
为什么会在这么短时间内下台，原因是多种多样的，就算没有其他问题，首辅阁首座还需要一个很重要的前提。
那就是修为。
萧禹太师现在缺的就是修为。
按照规矩，实际上要成为首座，应该得是道元真人才行，当初也是因为吕岩太师必须要闭关修炼，而且当时的情况，圣朝官场之内，也没有第二位道元真人，所以只能是由萧禹上位，这件事，也是不得已，同样是得到了其他高层的认可。
萧禹太师目前是飞羽仙巅峰，几乎已经是等同于道元真人。
但这个几乎，还差了那么一点点，或许只有一步，甚至只有半步，但就算是半步，也得迈过去才行，迈不过去，就还不是道元真人。
这就是一个最大的问题。
虽说杨泰升不会因为夺取首座位置，而不顾圣朝安稳，搞一个弹劾，但肯定会想方设法，逼着萧禹太师去闭关提升修为。
要突破道元真人，那可不是简单的事情。
就说杨泰升自己，闭关了可是足足一百年，这才提升成功，成为道元真人，那么，就算是萧禹太师再怎么天资卓越，也至少得闭关十几年才可能有所突破。
这十几年，他可是没法子处置朝政大事，那首辅阁怎么办，朝政大事怎么办？
到时候，必然得找一个“临时”的首座大人来处置各项事务，那找谁呢？若是杨泰升出关之前，这人选可就多了，例如秦元谋就有可能，杨真卿也有可能，除此之外，还有几位也都有可能临时出任首辅阁首座，甚至就算是楚弦，再过十几年，说不定也有可能性上位。
这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这都是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杨泰升不存在的情况下，如果杨泰升出来了，那就不一样了，到时候萧禹太师去进修提升修为，杨泰升若是争取，那这首座的位子，必然会落到杨泰升手里。
这一点可以说是毋庸置疑的。
毕竟人家的修为就是道元真人，而且资历也是足够的，在官场上的人脉和影响力，也绝对不比萧禹差。
这就是资本。
其他人，谁有能力与这位杨泰升竞争？
可以说一个都没有。
到时候就算是萧禹太师不去提升修为，只要杨泰升愿意，也可以接着这个理由来逼迫萧禹太师去提升修为。
这里面可以操作的空间和理由太多了。
所以说，杨家将来无论是怎样，都必然会崛起，成为圣朝最强的家族。
这便是白子衿所考虑的事情。
楚弦叹了口气：“即便是如此，也不是说必须要和杨家联姻。”
白子衿这个时候又道：“杨泰升这是在试探，当面拒绝显然不行，所以你想要用家里的意见代你回绝这件事，来做这个挡箭牌，可是那杨泰升却是耍了一个小聪明，他让人说，是你已经同意，若非我们都知道你的为人，怕是都会认为你是贪图美色而点了头，你想，在这种前提下，这边又如何拒绝？如此一来，与其和这将来必然崛起的杨家交恶，那为何不顺势而为，与之联姻，壮大自己，这才是上策。实际上杨泰升重新出关，受这件事影响最大的就是萧禹太师，可以预见，将来杨泰升必然会以修为的问题发难，到时候萧禹太师去闭关突破乃是大概率事件，所以做一些准备也是必然之事，毕竟若论修为，你现在都不是飞羽仙，实际上也是不能担任尚书令的。”
这番话说的几位透彻，显然旁边的李紫菀也是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而且也是认可白子衿的推断和想法。

第八百章 杨婉晴
这就是各有所长，若是说医术，现在没人能和李紫菀相提并论，但要说策略和远见，白子衿比纪纹都还要强。
听完白子衿的分析，楚弦深吸了口气，点头道：“我明白了。”
白子衿又道：“如此，你便立刻去拜访萧禹太师，该如何说，你应该知道，总之，这也是为了不要你和萧禹太师之间生出嫌隙，毕竟过往，都是萧禹太师提拔你认同你，将来若是杨家得势，原本的萧系人马必然会受到打压，你这么说，萧禹太师会明白的。”
这道理，楚弦自然是明白，不过白子衿能看到这一个层面，当真是了不得。
白子衿这个时候和李紫菀挽手起身，显然准备离开，这个时候，两人突然想起了什么，白子衿回头道：“对了，之前杨真卿来的时候，那杨婉晴也来了，的确是一个美人儿，而且年级更小，在杨家的辈分反而大，估摸杨家等不及，准备定好一个日子接她过来吧。紫菀她心善，说是既然嫁过来，就好好对她，莫要辜负了人家。”
说完，转身离开。
楚弦是一脸无奈。
这件事他还真是没招儿，而且也很委屈啊，毕竟是你们擅自做主答应的，怎么刚才的样子，就像是在吃醋不高兴一样。
当然楚弦也知道，这种事也正常，谁遇到都是一个样子。
还是先去秘密拜访萧禹太师，先将嫌隙抹平，剩下的，只能是慢慢再说了。
……
杨家在联姻这件事上，的确是相当的积极和着急。
估摸他们也知道在这件事上是有些过于强势，所以陪嫁那是相当奢华，而且杨泰升是亲自出马参加这一场婚事。
虽说只是纳妾，但办的简直和娶正妻是一样的规模了。
这一场婚事就安排在七天之后，可以说是相当的赶了，不过说实话，在京州之内，楚弦这种纳妾的速度，实际上还真不算快，有很多官员纳妾的速度就远超楚弦，更不用说是楚弦这种高官。
一般到了这个位子，那必然是要有子嗣的，可楚弦到目前都没有，他和李紫菀都是仙体，要子嗣的难度会很高，这个不能强求，只能是随缘。
至于洛妃，她娃娃性子还没改过来，也不太适合生子，更不用说，他现在距离仙人境界也只差一步。
虽说纪纹已有身孕，可大户人家，这显然不够，那么纳妾生子就是再正常不过。
这件事虽然说已经是没有推翻和拒绝的可能，但楚弦心里依旧是憋着一股气，主要是杨泰升这种根本就是在仗着身份和实力强买强卖，换做是谁都不高兴。
所以楚弦今天就一直故意避着人，没怎么露面，其他宾客也知道这一桩婚事是赶鸭子上架，意思意思就得了，所以也没有像之前两次那样，把酒言欢，不醉不归，今天都是相当克制，来了之后，送了礼，待一会儿就告辞离去。
所以表面虽然风光，实际上是很“冷清”的，等到宴会结束，娘家人都离开之后，特意准备的新房之内，就只有杨婉晴一个人穿着华贵的婚衣，孤零零的端坐在床榻上。
一直等，等到天黑，甚至等到天明，都不见楚弦现身，杨婉晴这个时候抬头看了看天色，然后起身，用术法梳洗换衣，将婚衣换下，换上了一套便服，重新梳了发髻，用的是已婚的女子发髻，然后去拜见李紫菀等人。
毕竟她是小的，妾室之内，也是最小的，这规矩，出身杨家的杨婉晴又如何不懂。
一连十几天，天天如此，她没有闹，也没有哭着回娘家，每日只是读读书，养养花，修炼家传功法，可以说这种反应，已经是连纪纹听说了，都心中生出了意思怜悯。
如此，过了两个月。
她依旧是这般毫无怨言，这一下，李紫菀她们都有些过意不去了，毕竟娶回来的妾室，楚弦一次都没有去找过对方，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若是传出去，肯定会是影响不好，而且也容易让杨家抓到把柄什么的。
这件事并不是危言耸听，虽然杨婉晴是妾，但毕竟是出身不凡，那是杨家嫡孙女，若是杨家知道楚弦这两个多月都没有碰她，肯定会以此为借口做一些动作，总之对楚弦是不利的，但杨家几次来人探访杨婉晴，她居然都没有去见，就更不用说给娘家诉苦了。
毕竟像是一个女子是不是完璧之身，对于一些高手来说，根本不需要去检验，一眼看过去就能看出来。
所以杨婉晴故意不见人，也是间接的在替楚弦隐瞒，就冲着这一点，就让人讨厌不起来。
李紫菀和纪纹知晓之后，就去劝楚弦，不过楚弦都是以各种借口推脱，直到李紫菀找来白子衿，让白子衿去说，这一下，楚弦才不得不回来。
娶了两个月，今天楚弦算是头一次真正看到杨婉晴的模样。
杨婉晴显然直到楚弦，见到楚弦来了，急忙是迎接，很是恭敬，而且丝毫看不出她有任何被冷落的不满。
楚弦之前故意冷落对方，倒不是真的生气而发泄，而是为了试探和观察这杨婉晴，毕竟他可不希望自己身边有一个杨家的密探，到时候自己的一举一动，在杨泰升和杨真卿那里都没有秘密可言了。
这种提防是必须的，至于会被人误会为冷落，楚弦倒是不怎么在意，别人这么误会，那更好。
至少就目前的观察，杨婉晴不像是杨家派来的“奸细”。
楚弦见了杨婉晴头一句话就说的很直白。
“你可以借着被冷落这个由头回去，到时候你依旧自由自在，无需在这边受这窝囊气，毕竟楚杨已经名义上联姻，没必要继续苦着自己。”
楚弦这可不是说说而已，毕竟楚杨联姻，实际上最大的作用就是做给别人看的，既然现在婚事在京州无人不知，所以他们两人倒是没必要真的行夫妻之时。对于一般女子，或许会损害名声，但对于杨家的嫡孙女，这种问题不大，杨婉晴本身修为不差，楚弦能看得出来，对方十六七岁，已经是神关境界的修士，而且所修功法，那都是最顶级最纯正的道门法术，而且必有名师指点。
修道之人，寿元都长，过几年，改头换面，那又是一个黄花大闺女，谁又会去追究之前的事情。
只是让楚弦没想到的是，他这话刚刚出口，对面杨婉晴便是神色一怔，开口道：“夫君如此说，是在嫌弃我，而我既嫁于夫君，那便是楚家的人，楚家不容我，婉清唯有一死。”
说完，手中凝结一道风刃术法，直接就抹脖子。
这动作之干脆利落，就是楚弦也是吓了一跳。
要知道到了楚弦这境界，真自杀还是假自杀做样子，那是一眼就能看出来，毫无疑问的是，眼前这位丫头，是来真的。
若不是楚弦反应快，而且本身修为极高，关键时刻破了对方的法术，不然杨婉晴必然会立刻香消玉殒。
可即便如此，她修长白皙的脖颈上，也依旧被切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楚弦知道这伤非同小可，若不立刻医治，怕是也要危急性命。
论及救人的医术，楚弦自然也是极高的，但家里有李紫菀这位医仙，她出手，自然是把握更大。
李紫菀来的很及时，用了一些手段，直接止血，又用秘术愈合伤口。而且若是楚弦出手，多多少少都会留下一些疤痕，但李紫菀出手，等到救治完毕，杨婉晴脖子上居然是光滑无缺，根本看不出一点疤痕的样子。
这便是医仙手段。
楚弦原本的打算被这么一弄，结果都乱套了，杨婉晴还在修养，楚弦一时之间也不好再去试探或者说什么，但至少对方今天的这个举动，倒是让楚弦觉得这个杨婉晴并非是杨泰升派来的眼线。
这件事就算是在楚府上也只有极少人知道，外面的人就更别说了，过了几日，杨婉晴要见楚弦。
见到之后，她直接道：“夫君听妾肺腑之言，楚杨联姻，出发点的确是家族利益，次乃我爷爷和父亲大叔他们所关心的事，而对于婉晴来说便没有那般复杂，婉晴只想平平淡淡，婚事为女子头等大事，婉晴既嫁与夫君，便是楚家的人，婉晴为家中小女，上面有七个哥哥，三个姐姐，大都是异母所生，大哥与我年岁相差近百年，但自婉晴幼起，所见其面也不过一掌之数，还大都是在家族的祭祖仪式上，其他哥哥姐姐也都是一样，便是父亲，也极少见到，唯有母亲常日相伴，此番家中安排我与夫君成亲，的确没做其他交待，婉晴也不想卷入其中，且婉晴自幼喜欢读书，尤其是夫君的书，更是百读不厌，对于夫君婉晴早已心神向往，若真有一天楚杨交恶，婉晴也会站在夫君这一边，绝无二心。”
说完，便转身离去，显然她来，就只是为了说这一番话。

第八百零一章 女儿
楚弦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心里已经认同，毕竟从杨婉晴身上，楚弦至少看到了真诚，而且只要仔细想想，就知道杨泰升不会在她身上做什么手脚。
或许对于杨泰升来说，这个所谓的嫡孙女，也只是家族当中的“工具”，对于那些大家族的人，这种事情实在是太过正常，所以突然之间，楚弦又觉得杨婉晴实际上是很可怜的一个人。
但要真正的将杨婉晴当成家人，还需要观察。
杨泰升的出现，的确是给京州的官场带来了很大的震动，虽然杨泰升并没有表达出重返官场的意愿，但毫无疑问，杨家这段时间的影响力比之前要大了很多。
正所谓此消彼长，其他势力就被压缩了一些，甚至就算是萧禹太师那边，也是明显收缩力量，在首辅阁内，算是让给了杨真卿一些话语权。
如此一来，又形成了一种新的平衡。
好在到了杨泰升这个级别，那绝对是有远见和胸怀的，争权夺利是要，但维护圣朝稳定那更重要，这一点杨泰升做的很好，也是因为如此，萧禹太师也愿意给与杨家一些权力上的倾斜。
半年之后。
楚府。
此刻楚府上下都是忙忙碌碌，更是一个个紧张万分，因为楚弦的第一个子嗣马上要诞生了。
纪纹临盆。
这在楚家可是大事，这里面最紧张的就是楚黄氏，毕竟这是她第一个孙子，肯定是相当重视。
就是楚弦，也是早早归来，在府中等待消息。
虽说自古有女子临盆九死一生的说法，但要真的说九死一生倒也有些夸张，危险是有，但还是可控的，更不用说还有李紫菀在，所以根本不需要担心。
可即便如此，依旧是会紧张，饶是楚弦这般仙人境界也是如此。
李紫菀、洛妃和杨婉晴都去帮忙了，楚弦这边只有白子衿在。
“紧张么？”白子衿问了一句，楚弦一笑，她这根本是明知故问，有的时候，楚弦可能在李紫菀面前都无法完全放松和袒露心扉，但唯独在白子衿面前可以。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有趣的事情。
“听说你已经想好了孩子的名字，叫什么？”白子衿又问了一句，就以楚弦现在的修为，纪纹腹中胎儿是男是女，实际上早就探知了，所以楚弦也早就想好了名字。
“楚文慧。”楚弦说道。
显然，纪纹腹中的是一个女儿，虽说生儿子更好，但楚弦也不会觉得女儿不好。
白子衿点了点头：“还好，对了，我想做文慧的义母。”
楚弦一愣。
显然他有些摸不透白子衿的意思，而且听白子衿的语气，这根本就不是在商量，而是在“命令”。
当然，就以白子衿的身份，她命令楚弦，楚弦也会听得。
新生儿认义父义母的也是常事，楚弦倒也没多想什么，所以是点了点头，白子衿这段时间一直全力帮助自己，而且不求名分，楚弦已经是觉得亏欠她。
虽说她和楚弦还没有名分之说，但在楚府里，上上下下对白子衿都是恭敬无比，那地位甚至可以和李紫菀相提并论。
而且就算是李紫菀，在白子衿面前也是表现的极为“尊敬”，或许她知道，白子衿是楚弦第一位知己，而且很可能也是唯一的一个。
因为就算是自己，有的时候也未必能读懂楚弦，但白子衿似乎就有这种特殊的能力，而且白子衿在执政这件事上的能力，简直超过大部分男子，就算是徐洪这样的首辅阁仙官，在内务府里，也得听从白子衿的号令。
这就是能力，也是让人产生敬意的原因。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孩子哭啼响起。
楚弦有了女儿。
这件事在京州官场，那也不是小事，尚书令大人这边喜得千金，当然是要去祝贺，尤其是楚弦和杨家联姻之后，无论是萧禹太师那边还是杨泰升这边，都是两面通吃，都说这整个圣朝，楚弦如今的权势无人能及，很多政令，都必须得通过楚弦，才能推行，因为楚弦无论哪一方，都得认可，这就是一个最大的优势。
所以整整一天，来祝贺的宾客络绎不绝。
杨泰升不知道是真心实意，还是做样子，居然是亲自跑来看望孩子，这还不算，首辅阁内的仙官也是来了一批又一批，而最让人吃惊的是，入夜之后，鬼门大开，地皇墨琳亲临，给楚弦之女赐予祝福之术。
可以说就算是那些大家族的子女，出生时也绝对得不到这么多的祝福之力。
等到楚文慧一岁时，便能流利说话，远比同龄的孩子要聪慧得多。
而这一年时间里，楚弦的官职改革已经是完成了大半，如此好处逐渐凸显出来，至少户部那边，可以省下很多不必要的支出。
官场上的事情，现在的楚弦可以说是顺风顺水，家中之事也是处理的相当融洽，李紫菀虽然依旧没有子嗣，但洛妃和杨婉晴都先后有了身孕。
就说杨婉晴，她算是用真诚融入了这里，得到了楚弦的信任，而且这段时间，她出面也是帮楚弦从杨家争取到不少实际的利益。
对于楚弦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唯一的问题，还是他自己体内的咒灵。
这一年多来，楚弦在修炼上就没有放下过，八荒合仙诀，楚弦都已经修炼到四荒境界，可以说，这个境界，足以推动他踏入飞羽仙。
可就是因为咒灵的缘故，哪怕他八荒合仙诀已到四荒，可依旧是无法突破修为瓶颈。
不光是无法突破，还可能因为是四荒境界的力量太过强大，居然是在前几日的时候，影响到了体内三大咒灵之间的平衡。
这件事是楚弦始料未及的。
踏入八荒合仙诀第四荒，体内那噬寿咒灵突然实力爆涨，就仿佛是从楚弦八荒合仙诀中吸取到了力量。为了这个，楚弦险些一夜之间丢了性命，但即便如此，也是耗费了数十年寿元才勉强压下噬寿咒灵。
不过楚弦比谁都清楚，现在的情况只是暂时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再次爆发一次。
这种事情，楚弦没有告诉任何人。
毕竟就是说了，也没人能帮得上忙，而且还会让家人担心，倒不如自己一力承担，寻找破解之法。
只是这破解之法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想到的，原本中了咒灵，就只有死路一条，楚弦能撑这么久，已经是奇迹了，眼下只能是拖延时间，但情况却是一天比一天严重。
后来楚弦发现，自己能做的不是停止修炼，反而是要更加快速的积累力量，他现在，就像是一个被异物堵住的河流，那异物就是咒灵，咒灵卡住这个关头，楚弦的修为就不可能提升，而且还会不断被咒灵腐蚀。
这种时候，楚弦选择是加大水量，若是他积蓄的修为足够大的时候，说不定可以凭借蛮力，冲开咒灵的约束。
当然这么做风险更大，因为很可能还没有冲破约束，说不定上游那边就已经河水决堤了，这是一个看谁先崩溃的比试。
不过说实话，楚弦并没有多少胜算，不过这也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法子，楚弦也很清楚，就以他现在的情况，撑死将八荒合仙诀修炼到五荒境界，到时候就会达到一个临界点，再向上，修为在再不提升，就他现在的仙体根本无法承受六荒的法力，到时候必死无疑。
所以说，现在的楚弦根本就是在拿命赌博，可是这一场赌局，他只能持续的押注，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楚弦这些年也不断的收集各种奇法秘术，尤其是关于巫族的史料，想要从中寻找破解体内咒灵的法门。
不过很可惜，这几年的古籍收集了不少，但却没有一种可以抵消咒灵的力量。
而且就以楚弦所掌握的巫道法门，也可以称得上是巫祖级别，他自己尚且没法子，就更别说寻找其他人的帮助了。
当然也并非毫无进展，有一件事楚弦可以确定，那就是能牵制和消除咒灵的，只有咒灵本身。就像是之前楚弦借用不死咒灵与噬寿咒灵达成平衡的手段一样，能影响咒灵的，也只有咒灵本身，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楚弦也想过自己创造咒灵，借此压过体内的三大咒灵，可咒灵这东西，不是说能炼制就炼制出来的，而且就算是炼制出来，级别和境界也无法和体内的这三个咒灵相提并论，贸然尝试，只能是让那三个咒灵平添养料，壮大自身而已。
这不是楚弦猜的，这几年楚弦偷偷炼制过咒灵，想过用咒灵对付咒灵，但尝试了两次，都被体内三个咒灵群起吞噬，如此之后，楚弦就没有再尝试了。
这就像是肉包子打狗，绝对是没有任何效果，反而还会增大咒灵的力量。
所以说现在的情况实际上是极为凶险，就像是不断被扯到悬崖边上，一旦到了边缘，下场就是摔下去。
这件事楚弦没有和任何人提起，尤其是有了女儿，洛妃和杨婉晴都怀有身孕之后，楚弦更不可能将这种事情说出去平添家人担忧，有些事，只能是自己来抗，别无他法。
如此，日子慢慢过去，转眼之间，洛妃和杨婉晴也即将临盆。

第八百零二章 地动之灾
说起来也巧，她们两个居然是同一天有了反应，而府上也早早的做好了准备，这一次，楚弦知道洛妃和杨婉晴将要诞下的，是两个儿子。
这算是双喜临门。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脚下大地突然震动，几乎是眨眼之间，便是天摇地晃，外面立刻是有人喊道：“坏了，这是地动之灾。”
地动之灾，古来有之，而每一次发生，带来的都是巨大的伤亡和损失。史书记载，曾经在蜀州发生过地动之灾，连续三日，天摇地晃，三个城地，十几个县地直接被夷为平地，几乎没什么屋舍能抵挡住地动之力，到时候屋舍倒塌，土木崩碎，普通人被砸被掩埋，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就算是武者和一般术修，有的时候也抵挡不住，就说屋舍房梁之木，那一根就有上千斤，砸下来，后天武者肯定是抵挡不住，就算是先天武者，情况危急之下也是难以脱困。
至于术修，若是来不及施展术法，其身未有成就仙体之前，也是和普通人一样脆弱，或许一个石块就可以砸死一个术修。
楚弦此刻第一个反应就是实战术法，稳固大地。
仙人神通是有稳固大地的法术的，只是楚弦很快发现，地动之力，远超自己的法力，便如蜉蝣撼树，根本派不上什么用处。
好在只是自己府上这一片地方，楚弦能用术法护住，稳固屋舍不倒塌。
可地动之下，天摇地晃，正在产子的洛妃和杨婉晴若是出了差错，那就麻烦。
楚弦立刻飞奔过去，以仙人神通，将一大片屋舍连地皮吸起，漂浮在空中，这才稳住情况，进入一看，洛妃和杨婉晴倒还好，只是后者略受惊吓。
李紫菀此刻道：“突发地动之灾，圣朝必然要救助灾民，你为尚书令，责无旁贷，放心去，家里有我。”
楚弦自然知道这个，当下是安排两名仙军卫守住这里，除此之外，这边还有诸多高手，就例如戚成祥，楚三，洛勇和尸剑客等人，有他们在，家里基本上不会出问题。
等楚弦到了首辅阁，那些内政和军政官员几乎都已经到场，有仙军卫来报，此番突发地动之灾，京州之地毫无设防，可以说是伤亡惨重，即便是有各处的稳固阵法，但光是京州之地的屋舍楼台，就已经坍塌半数，不知多少百姓掩埋其中。
除此之外，此番地动之灾所殃及的并非只是京州之地，周边几个州地同样受到牵连，只是眼下还无法彻底探查清楚，只能是推测，周围几个州地的情况，怕是未必就比京州强，可能还不如。
这等大事之下，各方官员都是急的焦头烂额，现在这情况，已经不是有没有死伤者的问题，而是有多少死伤者的问题。
不过这等要紧的时刻，却不见萧禹太师，就连金甲上将军秦元谋也不见踪影，这自然是相当奇怪。
这时一道飞鹤传书带着金光一闪而过，落在杨真卿手中。
杨真卿一愣，大开一看，立刻是面色大变。
“百官听令，代传首座太师令！”杨真卿此刻飘然飞起，开口喊道，他声音加持法力，极为洪亮，在场之人都是听得真切。
“从此刻起，由右太师杨真卿，尚书令楚弦，大司徒三人代理首辅阁大小事务！”说完，杨真卿落下。
众官一愣，暗道只有这么一句？
虽然只有这么一句，但显然，就这么一句，只要是稍微有些头脑的人都能听出来，这必然是发生了惊天大事。
不然，萧禹太师怎么会突然将首座权柄交给他人掌管？
就看圣朝过往数千年的历史，类似的情况可以说都从来没有发生过。
首辅阁这边立刻是有仙官互相通气询问，看对方是否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显然，没人知道。
只有杨真卿一脸沉思。
那边有人上前询问杨真卿，杨真卿摇头道：“我也不知，只是从昨夜开始，我父泰升先生就不知所踪，想来这两件事怕是有所牵扯。”
众人大惊，更是觉得今天这事情透着蹊跷，突然而来的地动之灾，来的是毫无征兆，而且这种关键时刻，首座太师不知所踪，金甲上将军也不在，这还不算，就连泰升先生也是一样，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这种巧合的事情？
现在杨真卿看样子是不知情况，楚弦也是一样，如此就剩下大司徒，杨真卿此刻走了过去，询问大司徒是否知道内情。
大司徒神色凝重，思索一下，反问道：“可知上尊教主所在？”
众人一愣，这个时候，旁边一位道仙开口：“上尊教主在数日之前就说要闭关，到现在也没有现身。”
杨真卿立刻道：“以上尊教主的脾性，若是发生地动之灾，他必然现身相助，怎会不闻不问，这说明他和我父亲他们一样，也是神秘离开，不知所踪。”
这一下，众人心中的疑惑简直是无以复加，而且仔细一想就知道，这突然没了踪迹的，那可不是一般人，更不是一般仙人，严格来说，这几位都是当世圣朝数一数二的人物。
众人以为大司徒知道什么，结果大司徒也是摇头，刚刚他提及上尊教主，只是了解上尊教主为人，知道对方不会无缘无故不来相助，实际上这几位高手为何突然失踪，那是无人得知。
但显然萧禹太师是知道内情的，不然也不会突然发来飞鹤传书，将首座权柄交给三人代掌管。
这说明，萧禹太师是因为某种事情，无法现身。
如今大灾当前，虽说首座不在，但救灾之事却是刻不容缓，好在杨真卿、楚弦和大司徒三人都是内政高手，灾情虽重，却也是处置的井井有条。城卫军下发大力神符，如此即便是普通武者，也可单手具有千斤之力，可搬运碎石木梁。至于精通御物搬运之术的术修高手，也都是全部派出，清理倒塌的屋舍。
楚弦等仙官此刻都漂浮在空中，可在空中俯瞰整个京洲城，现在的京州，已经是一片狼藉，几乎没有完整的建筑，这种情况，任你修为再高，单靠一人之力也是毫无办法。更不用说还有无数百姓，伤员那是数以十万计的，还有被压在废墟之下的，现在难以计数，仙人以术法可以感应生灵，有的只能感应百丈范围，有的可以覆盖千丈，就以楚弦的修为，大半个京州城他都能尽收眼底。
可以说压在废墟下面的百姓，那也是数以万计。
那边已经有十位道仙组成的“维生大阵”，用来维持废墟之下百姓的性命，不然这些百姓撑不到将他们挖出来，更撑不到救治。
维持大阵，首辅阁的仙官就已经是用了一半人，剩下的也都是分头行动，四处救援，毕竟遭受大灾的，并非只是京州，周围的几个州地也是一样，必须得有道仙去救援坐镇，这种事情，当地的刺史和长史是应付不来的。
眼下时间紧迫，不可有一刻耽搁。
至于玉将军润伯然，也得带领一些仙军卫去捉拿一些趁着地动之灾逃出牢狱的要犯，还有一些被封印在京州的妖魔怪物。
这些也得尽早捉拿，否则时间长了也会成为麻烦事。
当然还得整顿人员，可以说事务极多，光是这些，就足以让人暂时忘记萧禹太师等人的无故失踪。
不过楚弦没忘。
他就是再忙碌也不可能将这种重要的事情忽略。
这件事太过诡异，而楚弦这个人的好奇心是最强的，最重要的，和其他人不同的是，楚弦可以凭借一些蛛丝马迹推断出一些东西的人。
首先这种地动大灾，对于一般武者和修士，还有对百姓来说，的确是无法抵挡的大灾，但对于那几位大仙来说，这种程度的灾祸还奈何不得他们。
所以说可以排除是因为地动大灾而被困住之类的可能性。
还有就是萧禹太师的飞鹤传书，将权柄交给自己、杨真卿和大司徒，这种事情也是非常不符合常理的。
如果是有事情要离开，萧禹太师肯定会提早安排，而不是搞得这么突然，除非他遇到了几位突然的情况，知道短时间内无法回来。
尤其是除了萧禹太师之外，还有另外三位圣朝大仙，无论是秦元谋、上尊教主还是更加强大的杨泰升，那都是目前圣朝最顶尖的存在。
秦元谋的本事楚弦是亲眼见过的，可以说是飞羽仙巅峰，距离道元真人也不差多少，还有上尊教主，同样是飞羽仙巅峰，而杨泰升，更是道元真人。
这几位一起离奇失踪，可以说天地之间，没有任何一个人和势力有这种可能，除非是他们自己离开的。
那么，他们四位为什么要搞的什么神秘，偷偷离开，甚至没有告知任何人？
万事都是有因有果，就目前楚弦推测出来的结果，萧禹太师他们四位必然是有极为重要的事情去做，而且因为某种原因，不能告诉其他人。
而且这件事，必须得是修为高深才行。
至于这地动之灾，说不定也和这件事有关，但这些都是猜测，楚弦还没有什么证据来证实。

第八百零三章 地底巨人
眼下楚弦有两条路，一条是完全信任四位大仙，自己这边就将灾情处置好便可，而另外一条路，就是探究萧禹太师等人的所在，至少要知道他们是去做什么，如此也能想法子帮忙。
这些念头，都是在救灾的间隙时间里思考的，实际上现在楚弦极为忙碌，光是人员调遣，就花费了他大部分精力。
只是谁能想到，很快就又是天摇地晃，地动再袭，这一次显然更加猛烈。轰隆隆的闷响如同炸雷一样，就响在耳朵旁边，但又无法确定是在什么地方传来的。
这一次剧烈的地动之后，京州之内，居然是出现了一条长有百丈的裂缝，深不见底，自然各方是越发的忙碌。
而楚弦等圣朝高层，此刻就在那裂开的地缝之上，正在商议对策。
京州之地那是祥瑞之地，不然圣朝也不会将都城的位置选择在这个地方，可以说这里的方方面面都是经过考量的。
但今天，这祥瑞之地变的如同森罗地狱一般。
正常情况显然是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的，毕竟过往的数千年来，圣朝各地的确发生过很多地动之灾，但京州之地，却是一次都没有过。更不用说，在京州出现一条深不见底的裂缝了。
显然，事情透着绝对的古怪。
而且在此之前，出现已经安排人去询问秦元谋的家眷，上尊教主的徒弟，至于杨家，不用问，杨真卿都不知道就更不用说其他人了，这些，也只是想要搞清楚那四位大仙的去向。
这个时候旁边有仙官道：“京州之地可是从未发生过地动之灾，而且看这裂缝，非同小可，我建议立刻将全城百姓转移到城外兵营安置，至于这地缝之下，也需要探访，至少要弄清楚下面的情况，说不定，这次地动之灾的源头就在下面。”
其他仙官也是点头同意。
毕竟此法最为稳妥，不过现在具体如何，最终的决定权还在楚弦、杨真卿和大司徒这三位朝中大佬手里。
楚弦先开口：“用术法挪移百姓，此事不可耽搁，按照现在的情况，下一场地动随时可能来袭。”
杨真卿和大司徒也是点头。
这个关键时候，他们三个人显然是表现的出奇的一致。
救治和转移灾民这件事抓紧进行，至于如何下这地缝当中探寻，却是得商议一下，那边杨真卿的意思，先派遣仙军卫，毕竟这是圣朝最强武力，因为都是道仙修为，所以就算是遇到凶险也应该能应对。
这个提议通过了，接下来立刻就有三位实力不凡的仙军卫毫不犹豫飞身进入那裂缝之内。
本来以道仙修为，可以用神念扫视，可怪异的是，这缝隙之下，就像是一个禁区，就算是仙人神念也无法深入其中。
也是因为如此，才会吸引众多仙官的注意，越是有问题，就越是要探究清楚。
可过去了半个时辰，三个仙军卫却没有回来，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回，裂隙之下一片寂静，这一下，上面的人坐不住了。
仙军卫中一个都统级别的仙人上前请命，说要下去查探。
能做到仙军卫都统级别的，那修为自然是非同小可，就算是没到飞羽仙境界，也是相差无几了，而且绝对是骁勇善战。
杨真卿那边正待点头，楚弦这个时候却是摇了摇头：“这下面古怪诡异，三位仙军卫没有丝毫消息传回来，如此来说，若是有凶险，道仙级别下去多少都没用。”
那边润柏然这个时候道：“我下去看看。”
楚弦依旧是摇头：“玉将军修为高深，但灾情危急，外面还需将军来坐镇。”
旁边杨真卿道：“我去看看吧，在场之人中，我修为最高。”
大司徒和大司马也道：“我们一起去，若有事，也能有个照应。”
楚弦刚要开口，那边大司徒道：“楚大人，听说你家中夫人即将临盆，你便不用去了，况且，外面也需要有人来主持大局。”
楚弦想了想，也是点了点头。
杨真卿，大司徒和大司马，这三位也是目前圣朝最顶级的高手了，他们三人一起去，真的遇到什么麻烦，也应该有应对之策。
毕竟这三位都是飞羽仙修为。
杨真卿等三人自然是毫无惧色，他们比一般道仙要厉害很多，手里又有诸多法器，的确是没什么可惧怕的。
三人终身一跃，飞临下去。
如此一来，现在京州之地，楚弦便是唯一掌握权柄之人，某种意义上说，现在的他，就是首辅阁代首座，可行使圣朝目前最高的权力。
地动余波时有时无，京州情况也是危急无比，那边有人来报，说是好几户人家埋入地下，此刻楚弦身边居然已无仙人来用，只能是自己前去，施展术法，将地上土石凭空吸起，救出下面的人。
不过即便是如此，也是有不少百姓惨死当场。
光是京州之内游荡哭泣的魂魄野鬼，此刻就是数以万计。
眼下人手不够，楚弦也只能是尽其所能，当然，家中的情况楚弦也是牵挂，毕竟洛妃和杨婉晴是今天临盆，生子这种大事无法陪伴左右，楚弦除了焦急，还有愧疚。
所幸救灾的事情是有条不紊的进行，眨眼之间，又过去了一个时辰。
这个时候楚弦突然想起什么，询问旁边一个官员：“杨太师他们回来了没有？”
刚才事务太多，楚弦险些忘了这件事，毕竟现在外面的哪一件事都不小，楚弦忙的是焦头烂额，此刻事情上了正轨，自然是回过神来，第一时间找人询问。
只是那官员摇头：“回禀尚书令大人，杨太师他们，还没有回来。”
“还没有回来？”楚弦这次是真的吃惊了，按照他的想法，杨真卿他们撑死半个时辰应该就能回来，裂隙下面就是再大，也应该探寻完了，而且若是加上之前下去探查的三个仙军卫，这已经是过去了一个半时辰。
时间太长了。
显然这不正常，现在不用想都知道，下面必然是出事了。
楚弦立刻是赶到裂隙所在，此刻，这里只有几个仙军卫守着，之前请命要下去查探的都统正焦急的来回渡步，见到楚弦，急忙是迎了上来。
楚弦问了问情况，自从杨真卿等人下去，便没有任何声响和消息传出来，也没有人出来，这漆黑的裂隙，就像是一个血盆大口，仿佛任何进入的人，都被它吞吃一样。
要知道杨真卿、大司徒和大司马那都不是普通人，那是圣朝最顶级的官员，此番一下三人不见踪影，楚弦说不急那是假的。
眼下身边没有其他仙官，首辅阁其他仙官，救人的救人，维持大阵的维持打阵，楚弦知道不能再干等了。
倘若下面出了什么岔子，那事情就弄大了。此刻楚弦下了决心，立刻是写了飞鹤传书，传给玉将军润柏然，让对方暂替自己智障权柄。
之后，楚弦给在场的仙军卫下了死令，一会儿他会亲自下去查探，之后，不准任何人再下去。
那都统领命，楚弦不敢耽搁，直接一跃而下。
楚弦下落的速度很快，抬头看去，只能看到仿佛一线天的景色，不过很快，楚弦就看到了底部。
显然，这里并没有楚弦所想的那么深。
可很快，楚弦就发现，不是不深，而是之前地动，让底下发生位移，从下面底壳岩石向前走了百丈距离，就可以看到一个更深的裂隙。
这裂隙的深度，显然是非同小可，而且底下各种岩石断层，破碎的泥土，可以说是到处都是，就像是大地被一股力量硬生生撕裂一般。
就算是以楚弦现在的修为，也是生出一丝敬畏，就算是有挪山之威，也无法在地下造成这种破坏，至少这不是普通仙人能做到的，就算是飞羽仙，怕也是做不到。
还有一点，进入到此处，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场，将自己的神念压缩，根本无法外放而出去探查，更别说给外面的人传音了。
等于是彻底和外界断了联系。
自然，若是在下面发生了什么事，的确是无法通知到外界。
因为早就有了提防，所以此刻楚弦是严阵以待，继续朝着那个更深的断崖向下，很快，映入眼帘的东西便是吓了楚弦一大跳。
那是一个断手。
只是这断手，过于巨大了。
光是这断手上的指甲，在楚弦来看，便比一个屋子还要大，这还只是一个断手，就已经如同一个山岳，若是这个断手的主人在，估摸至少都是数百丈高的巨人。
除此之外，楚弦看这断手，明显还别术法烧过，上面一片焦黑，不过就算如此，也能大致看出这手掌原本的样子。
只是一眼，楚弦就认了出来。
曾经楚弦在极州的时候与神国之门中的那个恐怖的血肉巨人斗过，虽然这断手被烧的焦黑，但依旧是能认出来，这就是那个血肉巨人的手。
只是此刻，这血肉巨人比之前要巨大十倍。
甚至，楚弦还有一个更加大胆的猜测。

第八百零四章 混沌血海
为何京州会有地动之灾？或许，和这巨大无比的血肉巨人脱不开关系，至于是谁将这手掌斩下来的，在楚弦看来，十有八九是“诛神剑”。
如今“诛神剑”是在金甲上将军秦元谋手中，这么说来，秦元谋曾经来过这里，又或许，他们现在还在。
楚弦此刻精神一动，立刻是加快速度。
看得出来，此处明显是经历过一场大战的，继续向下，可以看到更多血肉巨人身上的肉块。
这血肉巨人可以分裂愈合，几乎是不死之身，但显然，这一次它遇到的对手乃是圣朝最顶级的高手，所以它每一个肉块都被秘法仙火焚烧，失去了活力，真正如同死肉腐肉，不可能再依靠这些血肉重生。
甚至出现可以看出，斩断血肉巨人身上血肉的，是“诛神剑”，焚烧这些混沌血肉的，是乾坤镜中的“吞元仙火”。
诛神剑是在秦元谋手中掌管，至于乾坤镜，现在是在萧禹太师手里。
所以说，出现之前的猜测没错，失踪了的萧禹太师等四位大仙，十有八九，就是一直在这京州地底深处。
楚弦这时候继续向下，终于是见到下面血肉巨人的身躯。
这血肉巨人的身躯之大，简直是难以想象，入眼所见的那种震撼，不是身临其境的人是很难想象得出来的。
不过此刻，血肉巨人应该已经死亡，身躯歇靠在下面，一动不动，如同一个巨大无比的山岳。
就在这时，从那血肉巨人胸腔之内，隐隐有光滑涌动，楚弦立刻是飞落下去。
血肉巨人身上满是伤口，有的极大，就算是小的，也足以容纳楚弦进入，进入胸前，楚弦见到前面一幕。
这血肉巨人的胸腔之内，居然是一片血海。
而且这血海是四面八方，此刻，正在疯狂的朝着前面一个光团涌动，显然是想要侵入那里，但那光团当中，有一人正在奋力阻挡。
楚弦只是一眼就认出，那奋力阻挡血海侵蚀的，便是杨泰升这位道元真人。
除了杨泰升之外，那边还有萧禹太师、秦元谋、上尊教主，之后来的杨真卿、大司徒大司马也在其中。
不过看他们的样子，此刻都是盘膝坐地，一脸的痛苦，再仔细看，他们身上多少都沾着一些血迹。
但显然不是他们自己的血，而是这周围血海当中的血，那些血如同附骨之虫，不断向上蔓延，目标是几位仙人的口鼻五官，看样子，若是被这些血迹侵入，下场不会很好。
就从旁边地上躺着的三个已经被吸成人干的尸体上，就可以读出这一点。
楚弦能认得出来，那地上三个被血包裹，吸成干尸的尸体，正是之前下来的三个仙军卫。
这种场面楚弦来之前的确是没想过，更没想到，就连萧禹太师、秦元谋和上尊教主，都着了道儿，而且看样子，他们伤的极重。
唯一还能撑着的，便是道远真人修为的杨泰升。
也幸亏是有他在，不然，在场之人，怕是早就死光了。
不过杨泰升修为是高，却也只能勉强抵挡周围血海侵蚀，他撑出的光团，也在慢慢的缩小，明显是难以支撑的样子。
楚弦看到这一幕，心中自然是万分焦急，而周围血海此刻就仿佛长了眼睛一样，感应到楚弦存在，立刻是四处涌动，朝着楚弦袭来。
那边杨泰升也注意到楚弦，当下是喊道：“孙女婿，切不可被这些神血碰触，否则必死无疑。”
楚弦不用杨泰升提醒，也明白这个道理。
当下是要退出这血肉巨人的胸腔，但这时，脚下居然也有血液涌动，身后的缺口，也是稀里哗啦，有血雨落下。
没法子，楚弦除了往前，别无他路。
只是往前，等于是进入血海范围，到时候，怕是想跑都跑不了。
可楚弦虽然明白这个道理，但实际情况是由不得他来选择，只是片刻时间，楚弦就被逼入血海范围，四处躲避血液突袭。
杨泰升见状，直接叹息一声：“孙女婿，快来我这里，至少能保你暂时无恙。”
实际上，楚弦早就是第一时间飞扑过来。
这里天上地下都是血海，简直是无边无际，唯一安全的地方，就是杨泰升撑起的光团，楚弦自然之道该往哪里躲。
而且楚弦发现，一旦踏入血海范围，也几乎不可能再出去，原因很简单，此处已有小乾坤界，更用秘法颠倒乾坤，就像是一个不断翻滚的水桶，里面的人根本不知东西南北，想要出去，也是难上加难，若是再算上那恐怖的血海，此处可以称得上是一个“死境”。
也难怪之前杨泰升让楚弦赶紧离开。
不过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楚弦根本来不及过去，就被无数血水阻挡住了去路。
那边杨泰升道了一声：“坏了！”
但就算他是道元真人，这个时候也没法子相助，他能维持现在的光团，抵挡周围无穷无尽的血海已经是用尽了全力，毕竟这边还得护着另外六位道仙，否则若只是杨泰升一个，倒也不至于如此的狼狈，可现在，他是真的爱莫能助。
不光是杨泰升，光团之内的另外几位仙官也是早就看到楚弦，此刻也都是提心吊胆，当看到那大片血水喷涌而出，从四面八方朝着楚弦席卷而去的时候，便是萧禹也是叹了口气。
他是知道这血水的恐怖。
就算是他只是沾染一点，也是有些抵挡不住，就更不用说楚弦了。
旁边秦元谋想要挣扎的站起来，但显然有伤在身，且是伤的颇重，根本无法起来，其他人更是动弹不得，只能是眼睁睁看着楚弦被周围无数血水吞没。
“楚弦！”大司徒喊了一声，不过显然，没有任何用处，光团之外，入眼所见都是一片血海。
杨真卿此刻将身上沾染的一点血水驱除，已经是精疲力竭，若是仔细看，被血水碰触的地方，几乎都是血肉模糊。
“这血海可吞噬血肉，便是以我飞羽仙的仙元法力，也无法消除，而且这些血水几乎是无穷无尽，还有外面那巨大的尸身，父亲，此处究竟发生了什么？”杨真卿开口问道，即便是杨真卿这般的修为，语气当中，也是透露出一丝畏惧。
他们三人下来之后，也是一路寻找，找到这里，而且他们和楚弦差不过，不小心踏入血海范围，就被困住，若非运气好，杨泰升救了他们，怕是他们三人已经葬身血海。
便如之前三个仙军卫一样，便是运气不好，杨泰升出手晚了一些，便被血水侵身，最后居然是被那些血水吸成干尸，惨死当场。
他们也是因为这血海，被困在此处，虽然暂时依靠杨泰升抵挡血海侵蚀，但显然，这不是长久之计。
之前杨真卿和大司徒三人吃了血海的亏，这么长时间，也只是在抵挡血水侵蚀，此刻终于是有时间询问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杨泰升此刻看了一眼萧禹太师，后者睁开眼睛，如今萧禹一脸苍白，明显受创严重，但又不像是因为血水的缘故。
“之前所见血肉巨人，乃是神国之门内，混沌血神，巫族有巫祖，人族有仙祖，神明也有先祖，这混沌血神便是他们的先祖，甚至当年的神帝，诞生的也要比这混沌血神要晚很多。”萧禹这番话，算是解答杨真卿之前提出的问题，只不过并没有解答全部。
萧禹此刻咳嗽了一声，喷出一口仙元精血，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受创极重。
“京州之地，之所以被选为圣朝国都，不是没有缘由的，圣朝未立时，神明当道，妖邪并出，世道之乱，那是难以想象的，圣祖与另外两位仙祖得道之后，斩神诛魔，曾在当时的京州之地，发现一个掩藏于地底深处的巨人尸骸。”萧禹说到这里，杨真卿已经是听得极为投入，更是明白，萧禹口中所说的巨人尸骸，怕就是他们现在所在之处。
“当时三位仙祖好奇，饶是他们掌握法天象地之术，可以变化大小，可像是这巨人尸骸的体型，也是过于巨大，超乎想象，且这尸骸上有诸多奥秘。当年三位仙祖在此处闭关十年，修为成倍提升，便是从这尸骸之内有所发现。后来发现这尸骸所在之地，灵气充足，无灾无难，更是风水宝地，所以在创立圣朝时，就将此处定为国都，取名京州。不过此时隐秘，所以知晓之人不多，多为历代首辅阁首座知晓。至于这巨人尸骸的来历，就算是圣祖当年也没有完全摸清楚，不过后来，在凉州封印邪神之眼时，才有顿悟，这巨人尸骸，可能便是那邪神之体，而又因为那邪神之眼无法毁灭，只能是封在万里之外的凉州，就是预防两者汇合。过往这些年，都是平安无事，谁能想到，现在出了岔子。上次楚弦从巫族领地回来，说是遇到邪神之眼，这邪魔已经是偷偷的破封而出，积蓄力量，那时我便知必有劫难来袭，这些年都在秘密准备应对，本想着就算邪神之眼来袭，也能应对，却没想到，情况超过了我的预想。”
萧禹说到这里，也是透出深深的无奈。

第八百零五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个时候，那边的秦元谋道：“此番来袭的，并非只有邪神之眼，还有神国之门内的混沌血魔，当年圣祖他们发现这巨人尸骸，只是一具干尸，其血是藏匿在神国之门内，也是因为此番邪神之眼和混沌之血一同来袭，才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显然，若是楚弦在这里，听到萧禹和秦元谋的话，便可以将之前几件事情全部串联在一起。
邪神之眼自不用说，当年他在极州对抗神明时，遇到的那个血肉巨人，便是混沌之血，当时对方是逃之夭夭，不知所踪，谁也没想到，这混沌之血已经是秘密潜入京州地底，慢慢滋润它们的本体，也就是这个巨人。
若非如此，萧禹和秦元谋他们，也不可能一下子吃这么大的亏。
要知道，这一次他们也是早有准备，萧禹、秦元谋、上尊教主还有道元真人级别的杨泰升。
更何况，他们手里还掌握着圣朝几大仙器，可以说是准备充分，就算是邪神之眼来袭，也能应对。
但万万没想到，混沌之血早就已经秘密滋润巨人数年时间，如此，此处就成了人家的主场，之前厮杀斗法，若非依仗仙器之威，还有杨泰升这个道元真人，怕是萧禹他们已经是陨落了。
“可惜了楚弦！”上尊教主这个时候说了一句，众仙都是沉默，刚刚那一幕，他们看的真切，可以说是清楚的知道楚弦没救了。
“他应该是见咱们许久未出，所以不得已下来探查，只是他一人，难以抵挡血海，所以就连施救都来不及。”大司徒长叹一声，带着悲凉之色，显然对于楚弦的遇难，他是极为在意的。
许久的沉默之后。
萧禹此刻想要咬牙站起来，但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只能是放弃，然后道：“之前厮杀斗法，也是重创这巨人之体，不过却是引发京州地动，这是难以预料之事，只能是见招拆招，那邪神之眼此刻在巨人头颅之内，咱们被血海困在此处，对方这是在拖延时间，应该是另外有所图谋，可无论哪邪神之眼要做什么，咱们都不可在此坐以待毙。”
说完，就要强行运转法力，旁边秦元谋急忙阻止：“萧禹太师，你之前被邪神之眼重创，受伤最重，甚至已经伤及仙命本源，切不可再催动法力，眼下之局，需得有外力破解，京州之内目前留存的力量不足以应对此处情况，只有向天州书院求救，又或者，给吕岩太师发飞鹤传书。”
提到吕岩太师，众人都是精神一振。
就算是杨泰升也是点了点头。
要知道吕岩能成为当前圣朝第一道仙，那可不是浪得虚名，是真正有实力的，杨泰升虽是道元真人，但却是花费一百年时间闭关，而且是突破没多久，虽然比下有余，但比上，那是肯定不足的。
而萧禹太师成就道元真人的时间，要远长于杨泰升，如今是正在突破无极金仙。
若是能联络上吕岩太师，今天的事情就还有转机，否则就这么拖下去，怕必然会错过时机，到时候必然是天下大乱，生灵涂炭。
至于天州书院，若是能联络上也行，只是天州书院不属圣朝管辖，更何况，眼下也无法联络。
萧禹此刻道：“之前我就已经用秘法联络吕岩太师，只是此处有诸多限制，况且也不知吕岩太师能否收到飞鹤传书。”
众人沉默。
眼下的这个局面，除了等在这里，居然是没有其他的法子，好在杨泰升修为够高，能抵挡血海侵蚀，否则现在他们连等的机会都没有。
就像是刚才被血海吞噬的楚弦一样。
显然，他们都认为楚弦已经是陨落。
可实际上，楚弦还没死。
血海底部。
楚弦只感觉浑身剧痛。
入眼所见，都是一片血红，那种永无休止的痛苦，一开始的确是让人难以承受，但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反倒是可以在痛苦当中寻回一丝冷静。
至少现在的楚弦，可以思考了。
之前他被这暴虐的血海吞没，可以说是毫无反抗之力，他所掌握的术法，在这血海面前完全是失去了效用。
那一刻，别说萧禹他们，就是楚弦自己也觉得，自己应该是必死无疑。
可世上就是有这么巧的事情。
血海要吸干楚弦，让楚弦变成像是之前那三个仙军卫一样的干尸，但楚弦体内的不死咒灵却是“不同意”。
不死咒灵的作用是什么？
那是寄生体内，吸食法力，同时让寄主拥有“不死之身”。
当然，所谓不死之身也是分等级的，若是一般的不死咒灵，或许可以让人断手断头而不死，或者再厉害一些，挖心毁五脏，也能再生，又或者更猛一些，粉身碎骨依旧可以愈合，要么再夸张一些，挫骨扬灰，甚至可滴血重生。
这是不死之身的几个境界。
若是在巫族领地的时候，楚弦的不死之身也只能是在最初级的程度晃荡，可要知道，楚弦体内不只是有一个不死咒灵，那还有一个更加古老的不死咒灵，而且经过这些年的成长，两大不死咒灵足以让楚弦拥有最高等级的不死之身。
所以说，血海要杀楚弦，而楚弦又偏偏拥有最高等级的不死之身，这么一来，就开始打起了消耗战。
双方谁都不让谁，更像是一个无限循环的圈，楚弦既死不了，也没法子拜托血海带来的痛苦和侵蚀。
痛苦就来源于此。
好在，楚弦逐渐开始适应。
此刻的他，已经是沉到血海底部，血肉不断被血海吸食甚至溶解，然后又被不死咒灵复活重生。
这个时候，原本的噬寿咒灵似乎也是消停了，任由两个不死咒灵在这里抵抗血海之力。
楚弦终于是重新获得了对身体的掌控力，当下是快速游走，不过此处血海极为广阔，根本不知道朝哪个方向逃。
这个时候，前面出现一个肉壁，楚弦感觉周围血海流动有异，仿佛开始朝着前面涌动，继续向前，周围血海的流速越快，到后来，简直是带着楚弦向前。
楚弦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是晚了。
血海的流速猛然加快，就像是一条河流的尽头是瀑布一样，此刻，前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血肉通道，无数血水正快速朝着那通道涌去。
那种力量，即便是现在的楚弦都难以抵挡，下一刻，他已经是被无数血水带着，被吸入那个通道之内。
随后便是一阵天旋地转，周围血水流速极快，带着楚弦向前，沿着这通道，其间，楚弦所见有一些分叉，但也无法选择，只能是随波逐流。
这个时候楚弦已经是明白身在何处了。
他应该是进入了那巨人体内的“血管经脉”当中，自己随着巨人血液，正在被带往这巨人的其他部位，至于是什么地方，楚弦不知道。
楚弦此刻已经逐渐适应了那种身体撕裂一般的疼痛，然后开始修炼，突破修为瓶颈。
现在这个机会，可以说是千载难逢。
为什么这么说？
之前楚弦虽然可以修炼，但因为有两个不死咒灵的约束，他根本无法提升修为，也就是说，早在数年之前，楚弦就可以晋升突破到飞羽仙境界，毕竟楚弦的八荒合仙诀已到了第四荒的地步，只是因为不死咒灵的缘故，境界无法提升罢了。
但现在，两个不死咒灵因为要协助自己的肉身抵挡血海的侵蚀，此刻居然是无法再约束修为的提升。
这种情况的确是千载难逢，楚弦若不抓住，那就不是他了。
更何况，他现在也无法做其他的事情，身在血海当中，无法脱困而出，除了能修炼突破之外，真没法子做别的事。
当下楚弦闭目凝气，开始突破。
若是旁人要从道仙境界突破到飞羽仙，那绝对是需要很长的时间，长的话十几年数十年不等，短的话也得花费数月时间。
可对于现在的楚弦来说，根本用不了那么长的时间。
之前的积累，楚弦用来提升境界的继续已经是足够，甚至说早已经远远超出一般要突破飞羽仙所用的力量。
所以这一次突破，几乎是在一呼一吸之间就完成了。
便是楚弦自己也没想到会如此的快，如此的顺理成章，简直是没有一丝阻碍。
或许有，但楚弦过去这几年的积累太强了，妖族功法，巫族巫术，楚弦都是学的极为专精，三法合一，那种力量要突破飞羽仙境界，实在不要太轻松。
所以等到楚弦浑身气息暴涨，成就飞羽仙时，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置信。
不过很快楚弦就平静了心情。
提升境界是好事，但不可就此止步不前，现在这情况，赶紧趁着两个不死咒灵还无暇顾及自己的时候，抓紧多提升一些境界才是上策。
所以楚弦一点都不犹豫，继续修炼。
这一次过去了百息时间，楚弦发现周围血海当中有几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气，对于修炼来说，简直是一个任何地方都无法比拟的宝地。

第八百零六章 截流养分
楚弦这个时候突然想起一句话。
道分阴阳，任何事物都是有好有坏。当看到美好的一面时，不可忽略背后潜在的危险，同样，当身处险境的时候，也不要忘记，或许转机和希望，就在眼前。
楚弦当然是抓住这个机会，疯狂修炼。
在血海里修炼，或许自古以来，就只有楚弦一个人有这种机缘和胆子，首先，若没有不死咒灵，甚至只有一个不死咒灵，那根本撑不住血海的腐蚀，结果就是必死无疑，同样，若不是身处血海，也无法享受这里无尽的资源。
这种在正常情况下，几乎不可能出现的修炼环境，此刻居然是出现了。
不得不说，这是天意使然。
在血海中修炼，速度比平日里楚弦最快的时候都要快上百倍不止，如此一来，楚弦原本距离八荒合仙诀第五荒已经很近，此刻不过片刻时间，就已经又突进了一大截，若是说的直白一点，之前楚弦距离第五荒还有十步的话，现在距离就只剩下了两步。
甚至，只有一步。
这种修炼速度已经是快的飞起，在这种修为突飞猛进之下，楚弦对于身体上的痛疼居然也觉得可以忍受，而且反而觉得现在这种情况最好是多持续一会儿，别的不说，若是能在这里待上一年，楚弦觉得，自己可以直接成为无极金仙。
当然，这也只是想一想罢了。
按照现在血液的流速，估摸很快他就会到达某一处器官，说不定到时候情况还会发生变化，更何况楚弦有一种感觉，他现在这种“安逸”的修炼状态，怕是持续不了多久。
就在这个时候，楚弦突有所感。
他的神海当中，有一股波动，而且楚弦很明白，这一股波动的来源。
犹豫了一下，楚弦伸手一甩，瞬间，一条鱼影从他手中飞出，眨眼之间就没入血海当中，隐约可见那一条鱼影似乎根本无惧这血海的腐蚀，居然是如鱼得水，欢快异常，下一刻，就已经游到远处，看不到身影。
楚弦没有理会那一条鱼影。
那是自己的阴阳幻神鲤。
这一条天地奇物，楚弦自得到它之后，已经是养了二十年。这二十年来，楚弦与阴阳幻神鲤已经是心意相通，只不过虽然阴阳幻神鲤也在这些年里提升了不少，但自楚弦成就道仙之后，其幻术的手段，就已经很少再能帮到楚弦。
因而大部分时间，这一条阴阳幻神鲤都是呆在神海之内，而且在神海之内，它可化为龙形，自古有鲤鱼跃龙门之说，不过即便是化龙，阴阳幻神鲤大部分时间也依旧是一条鱼，其威能也只是在神海当中。
可就在刚刚，阴阳幻神鲤居然是以心念传音，告诉楚弦，放它出去。
楚弦可是知道这阴阳幻神鲤是奇物，既然知道血海的凶险，还敢出去，就说明必有依仗，既如此，倒不如看看这一条鲤鱼打算做什么。
楚弦想的也是十分简单，那就是自己既然可以在这血海当中获取到巨大的好处，那么说不定这阴阳幻神鲤也可以。
因为早已经和楚弦心意相通，所以阴阳幻神鲤的位置，楚弦可以随时掌控，倒也不怕它跑丢了。
这个时候楚弦发现一件事。
周围血水的流速减缓了。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楚弦可以自由游走，坏事是可能会有未知的凶险出现。
这个时候，楚弦只能是抓紧时间，继续修炼，他虽然刚刚晋升飞羽仙境界，但借助血海修炼，速度提升百倍，再加上他原本的积累，所以短短时间之内，他依旧已经冲破了飞羽仙初期境界，直接晋升飞羽仙中期。
要知道换做其他飞羽仙人，要跨过这一道坎，非得花费十几年苦功，就算是有所积累，或者天资卓越，数年时间总得有。
但现在，楚弦用了有史以来最短的时间就跨越了过去，这若是让别人知道，怕是无人会相信。
楚弦此刻稳固飞羽仙中期的修为，这个时候，对于身体上传递过来的痛苦，楚弦反倒是习以为常，甚至是乐在其中。
至少现在，他可以无惧不死咒灵的影响。
只是下一刻，楚弦发现自己的寿元急剧减少，都不用看，便知道是噬寿咒灵在搞鬼，显然，没有两个不死咒灵的约束，它也开始按耐不住了，尤其是楚弦晋升飞羽仙后，寿元猛然提升，对于这以寿元为食的咒灵来说，这就是难以忍受的诱惑。
楚弦也没法子去管它，此刻楚弦继续提升修为。
几息之后，八荒合仙诀第五荒就已经达成，楚弦身上荡漾出一层强横的法力波动，周围血海都是震动一下。
这在之前，可是从没有过的事情，哪怕是楚弦提升到飞羽仙也没有过，可见这第五荒的恐怖之处。
此刻的楚弦，已经是有足够的自信可以和大部分首辅阁内的仙官斗法，且能胜之。这就是第五荒的底气，就算是和杨真卿这样的高手对决，楚弦也已经无惧。
而显然，第五荒明显还不是楚弦这一次修炼的尽头，更不是极限。
之前楚弦已经是将如何提升到八荒合仙诀第六荒的口诀烂熟于心，而且如何提升的过程，也早就在神海当中演练过多次，也是极为熟悉。按照楚弦之前的修炼计划，就算是没有咒灵附体，他要将八荒合仙诀修炼到第六荒境界，也需要二十年。
这是保守估计。
但是现在，只要再给自己多一点时间，就有可能缩短这二十年，突破到第六荒。
说实话，就是上一世的楚弦，也不知道这八荒合仙诀的第六荒有多恐怖，是什么样的境界。
总之，就是极强。
现在有机会，楚弦就要试，说不定突破到第六荒之后，体内的几个咒灵也得臣服于这一股力量之下。
虽然这种可能性不大，但试一试又何妨？
楚弦开始摒除杂念，沉心修炼，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管。
这一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利用现在这个机会，全力突破，尝试冲刺第六荒。
在这件事上楚弦极为专注，甚至于周围血水已经停止流动，楚弦都不去管，又甚至，他的阴阳幻神鲤在吸食了血海中混沌精华，变成一条狰狞鱼龙游历在他四周，他也懒得去看。
现在他满脑子里，就只有八荒合仙诀。
如此专注的楚弦自然不知道，他此刻所在的位置，乃是巨人头颅之内，也是核心区域，此刻的他，实际上是在一个血潭之内。
血潭所在，是一个血肉之室。
这里站着一个模样狰狞，肉身已经异化的人影。
这个人影从外形来看，只能依稀看出是一个人，其脑袋上，一个眼球几乎是撑开了这个人的头颅，挤压其他的五官，看上去，就像是这个巨大的脑袋上，只长者一个眼球一样。
而这个人半个身子已经是陷入到一片血肉当中，似乎已经成为了一个媒介。
滋养那眼球的媒介。
不远处，血潭当中的楚弦若是看到这个，必然可以认出，这个眼球便是邪神之眼。
看得出来，邪神之眼明显是受创，它所寄生的躯体上，残留着可怕的伤口，上面更有仙器的气息。
显然，之前和萧禹等人厮杀过的，就是她它。
此刻的邪神之眼正在吸取血海当中的力量恢复实力，而且看样子是陷入沉睡当中，毕竟在这里，是绝对的安全。
就算是邪神之眼也绝对想不到在这个完全封闭的地方，会有人能“潜入”进来。
更想不到的是，此刻血潭当中的楚弦将她获取血海养分的通道给“截断”了。
就像是将一条河流截流一样。
又像是一个人刚刚做好了一顿美味大餐，正准备端上桌大快朵颐，可在半中间被人端走吃掉一样。
楚弦所在的这个血潭，便是所有“养分”聚集的地方，甚至可以说，这里的养分，比其他任何地方都要浓烈。
所以即便是在楚弦看来，很难突破到的第六荒，眼下也是在快速的靠近当中，这种速度，比之前楚弦所想的，都要快上好几倍。
显然邪神之眼这个时候也察觉到不对劲了，本来耷拉的眼皮这个时候也睁开，那眼球开始四下转动，随后视线聚焦在不远处的血潭上。
下一刻，周围的血肉中，分裂出数十个尸傀，一开始就像是长在血肉上的肉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又像是一个肉茧，随后，人形的尸傀破茧而出。这些尸傀看上去恐怖无比，而且都只有一个眼球，带着凶残之色，开始靠近血潭。
等看清血潭下似乎有一个人影之后，这些尸傀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
速度最快的一个尸傀在靠近楚弦之后就要动手攻击，不过还没碰触到楚弦，远处就快速游来一个巨大的身影。
那是已经鱼龙化的阴阳幻神鲤。
和在神海当中的蜕变不同，在血池当中，它变化的形态显然也是多了一分暴虐和凶残，此刻张开大口，露出几排尖锐如刀刃的牙齿，一下就将一个尸傀吞入口中，嚼碎吞咽。
而这个，显然只是开始。

第八百零七章 只差毫厘
其他尸傀显然知道，下面的楚弦便是偷取养分的罪魁祸首，于是纷纷游来，而阴阳幻神鲤如同一头缘故的水中猛兽，不断的游动撕咬吞噬，只要是靠近的尸傀，纷纷成了它嘴边的一块肉。
在血肉之室内，更多的尸傀被炼化出来，近乎无穷无尽，开始下饺子一般扑入血潭当中，这一下，就是阴阳幻神鲤都有些撑不住了。
它现在的形态虽然蛮荒凶狠，浑身上下甚至长者锐利的鳞刺，下颚巨大，牙齿锐利，每一次咬合，每一次游动身躯，都可以咬碎和撕碎那些尸傀。
可问题是，尸傀太多。
便如军中的猛将，以一敌千，与数千兵卒厮杀一样。虽然那些尸傀死伤惨重，但阴阳幻神鲤也不是一点没有损伤，不过片刻时间，它身上已经是遍布伤痕，不少鳞片都被扯掉，露出血肉。
不过即便如此，阴阳幻神鲤也没有要退走的意思，而楚弦也没有醒来的动作。
倒不是楚弦不知道现在的凶险。
楚弦知道，毕竟他和阴阳幻神鲤早已经心意相通，甚至可以通过阴阳幻神鲤的眼睛来观察事物。
而楚弦既然知道，却不动分毫，却是因为他现在距离第六荒，只差了一步。
楚弦更知道的是，这对于他来说，是一次短时间内，跨越巨大修炼距离的机会，可能以后，再也不会有这种机会了。
更何况，这些恐怖的尸傀不是平白无故出现的，外面必有强敌。
如此一来，全力提升到第六荒，就更加有必要。
至于外面有什么强敌，楚弦现在还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对方既然只派出尸傀来攻击，就说明对方暂时无法亲自动手。
就像是自己现在只能借用阴阳幻神鲤的力量来保护自己继续修炼一样。
既然都是在抢时间，楚弦自然要坚持到最后一刻。
只要不是自身马上要受到致命的打击，楚弦是不会中断修炼的。
对于他来说，第六荒至关重要，虽然现在他已是第五荒的境界，但说实话，八荒合仙诀，真正厉害的手段，却是从第六荒开始。
两者之间的差距，不是一个等级，而是天地之别。
梦中那一世，楚弦都不知道第六荒有多厉害，那个时候，他只是见到过某个高手修炼这门功法，达到第二荒的境界。
当时，对方只是普通道仙，却已经可以比肩其他的飞羽仙。
甚至以一敌二，都不落下风。
所以楚弦这一次，才会费尽力气，来修炼这八荒合仙诀。
为此，他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星修炼武道和术修，一级一级，一个境界一个境界，不敢有丝毫的松懈，也不敢搞乱顺序，就是怕无法修炼八荒合仙诀。
现在，距离第六荒真的就只差了最后一步，跨过去了，便是海阔天空，便可到达另一番天地，甚至，有可能硬抗体内的咒灵。
这种诱惑对于楚弦来说，是无法拒绝了。
所以，这一次，拼了。
阴阳幻神鲤此刻也是得到了楚弦的念头，开始全力保护楚弦本体，与周围的尸傀厮杀。
这一战持续了片刻，但已经是达到极为惨烈的程度，光是周围尸傀的碎片，就足将血潭底部铺满了好几层。
被撕碎的尸傀，已经是数以千计。
而以一敌千的阴阳幻神鲤，此刻也是伤势极重，简直是遍体鳞伤，半数鳞片都别硬生生的撕去，有的更是被啃食掉了血肉，甚至露出了骨头。
好在这阴阳幻神鲤乃是天地异种，倒也不至于就这么死去，但显然，现在的阴阳幻神鲤也已经达到了极限。
这个时候，尸傀没有继续下来，可能是知道，再这么下去，可能也无法攻克阴阳幻神鲤这一道阻碍。
剩下的一些尸傀没有靠近，慢慢的退出了血潭，爬了出去，一下子，这里又安静了下来。
但是显然，这种情况可能预示着，接下来的情况，会更加的严峻。
外面，邪神之眼操控的身体，终于是从血肉当中爬出来。
从邪神之眼上可以看出对方此刻所积蓄的愤怒和杀气。
尸傀既然没用，它就打算亲自动手。
这一刻，邪神之眼上散发出的气息，已经是超越了飞羽仙境界，简单来说，就算是萧禹太师此刻站在这里，也绝对不是这个邪神之眼的对手。
也只有杨泰升这道元真人能与之匹敌一二。
这还是因为邪神之眼还没有真正达到“完全体”，否则就算是杨泰升来了，也是只有死路一条。
阻止邪神之眼达到最完美状态的，就是机缘巧合，误打误撞进来的楚弦。
自然，邪神之眼对于这个敢给自己截胡的人，已经是恨之入骨。
就见邪神之眼目中光华一闪，一道光瞬息穿过血潭，所过之处，便是血肉，便是血水，都是瞬间消融。
便是一个飞羽仙级别的道仙，也绝对抵挡不住这一道光芒。
血潭之下，阴阳幻神鲤的身体被光芒洞穿，发出一声惨叫，显然这一下重创，甚至超过之前众多尸傀对它产生的伤害，乃至于阴阳幻神鲤身形猛然变化，居然是恢复成了原本鲤鱼的形态，即便如此，也是奄奄一息。
而下一刻，第二道流光穿刺过来，直接冲着阴阳幻神鲤，这一下若是打中，这鱼就算是天地异种，那也只有死路一条。
关键时刻，一人飞速游过，手掌撒铁砂，凝聚法盾，阻挡这一道光芒。
一声巨响，法盾破碎，但那人也是借着这个时机，将阴阳幻神鲤收入体内神海，同时一跃而出，跳出血潭。
这人，自然就是楚弦。
现在的他，身上有一股浩瀚仙气，实力比之前不知要强大多少倍。
此刻因为离开血池，所以体内的两大不死咒灵重新发挥效用，将楚弦的修为禁锢，楚弦这个时候也是叹了口气。
他最终，还是没有踏入第六荒。
只差了毫厘。
或许只要再给他十息时间，他就可以成功踏入第六荒，但显然，现实情况不允许，不过即便是没有真正跨过第六荒的门槛儿，楚弦如今的实力也足以超越所有的飞羽仙，可以和一些普通的道元真人相提并论。
而他现在的境界，是飞羽仙巅峰。
这一次修炼，楚弦跨越了数个瓶颈，借助血海的力量，完成了近乎不可能的突破，就是楚弦自己，都有些不敢置信。
当然，楚弦知道，如果自己真的踏出了最后一步，进入到第六荒的境界，那么，十有八九可以直接成就道元真人。
杨泰升花费百年才踏入的境界，楚弦此刻，一夕既达，虽然还差了一些，可这种情况下，也无法再奢求什么。
看着邪神之眼，楚弦实际上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这邪神之眼所占据的身躯，依旧是当初在极州时遇到的那个黑河老魔，不过此刻，这个可怜的黑河老魔的意识，怕已经是被邪神之眼吞噬灭杀，也等于是被邪神之眼彻底占据了身体。
至于这邪神之眼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楚弦还不明白，毕竟，他都不太知道京州地底这巨大巨人的来历。
不过这个对于现在的情况，似乎并不重要。
眼下他和邪神之眼之间，只有你死我活，仅此而已。
那邪神之眼显然有些诧异，可能是想不明白，眼前的楚弦为何可以在血海当中生存下来，这是任何人都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不过下一刻，邪神之眼就露出了贪婪之色。
楚弦之前在血海当中，实际上待了整整一天多的时间，体内吸纳的混沌精华，简直是可以称之为海量。
又因为楚弦是直接泡在血海当中吸取，所以要比邪神之眼借助这血肉之室吸取要更快，如此一来，在邪神之眼这里，楚弦就是一个巨大的“养料”，若是将楚弦吞噬，邪神之眼便可达成它的完全体，恢复，甚至超越它上古时期的巅峰修为，到时候，金仙不出，谁与争锋？
就算是无极金仙，它也不惧。
如此，被当年三大仙祖封印数千年的愤怒和怨气，此刻是爆发出来，二话不说，直攻过去，所用之术，都是杀招。
只是显然，楚弦今非昔比。
同样的术法，道仙境界时施展，和在飞羽仙巅峰境界施展，那威力当然是不可同日而语，如此一来，楚弦居然是见招拆招，以绝妙术法和邪神之眼斗了几个回合。
那邪神之眼此刻眼中除了愤怒和贪婪，又多了一抹惊讶之色。
估摸是没想到楚弦的修为进展如此神速。
不过显然，邪神之眼依旧占据着优势，楚弦那边，也是守的多，攻的少，这一点楚弦自己也是不得不承认。
除此之外，在这血肉之室内，邪神之眼优势明显，更是占了地利。
这里的血肉，可随邪神之眼的念头变化进攻，有时会突然伸出几个手臂，从各个方向抓向楚弦，有的时候，又会成为血肉泥潭，吞足陷腿，有的时候，又会变出锋利锯齿，突刺偷袭。
这么一来，楚弦这版也只能是被动防守，虽然还能抵挡，但有数次是凶险无比，险象环生。
也是之前与这邪神之眼的境界相差太远，眼下能抵挡一二已经是难能可贵。

第八百零八章 京州毁灭（一）
楚弦知道，这么下去，自己哪怕是飞羽仙巅峰，也是耗不过对方，如此，何必与其硬碰硬，不如先去解救萧禹太师和杨泰升等高手，到时候合力御敌，这才是上策。
念头一动，楚弦就有了打算，立刻是虚晃一招，转身跳入血潭当中，同时放出阴阳幻神鲤，让对方以鱼龙形态游动，带着自己逆流返回之前那一片血海。
自己在血海当中无法游走，但阴阳幻神鲤可以。
入血潭之后，楚弦单手抓住阴阳幻神鲤背鳍，随后念头一动，便是逆流游走。这血水的源头必然是那一片血海，所以只需逆流而上，最终必然可以进入血海当中。
阴阳幻神鲤速度极快，甚至比之前楚弦顺流而下还要快上很多，楚弦看向身后，邪神之眼就在后面紧追不舍。
这个时候楚弦也没法子修炼，只能是施展手段，如此，一个穷追猛打，一个“仓皇逃窜”，一路追击，居然是持续了一个多时辰。
下一刻，楚弦眼前豁然开朗，再看，楚弦大喜，果然是到了那一片近乎无边无际的血海当中。
阴阳幻神鲤快速游走，直接向上，楚弦这个时候避开一道术法，心中也是祈祷，希望萧禹太师和杨泰升他们能撑得住，他自然不愿看到，好不容易赶来，却发现萧禹太师等人已经被血海吞噬的场景。
或是祈祷生效，头顶之上，隐隐可见一个光团，继续靠近，楚弦心中大喜，果然是杨泰升撑起的法力屏障。
此刻的杨泰升，也是有些只撑不住了。
饶是他修为再高，仙元再多，也经不起这种消耗。
若只是他一个人，倒还好，可他现在，必须的保障另外六个道仙的安全，而经过这一天一夜的时间，除了萧禹太师之外，其余几位道仙，法力和修为都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伤势也不碍事了，唯独那萧禹太师，明显是之前伤到本源，别说一天一夜，便是十年八年，怕都难以恢复如初。
他们此刻也正在商议对策。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从这无边的天地血海当中逃出去，在这里，他们的实力非但发挥不出来，而且因为不可碰触血海之水，所以处处投鼠忌器。
只是如何突破血海围困而逃出生天，却是一个难题。
便就在这时，秦元谋突有所感，猛然看向脚下，当下是面色大变，其他仙人也是一样，感应到一股气息，低头看去，只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由远至近，而下一刻，那黑影居然体型暴涨数倍，随后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就将保护他们的法力屏障吞入口中。
“这是什么妖兽？”杨真卿脸色苍白，他可是知道这血海有多恐怖，在他的理解当中，这血海当中便是一个生命的禁区，没有任何人，任何妖魔可以在这血海当中存活。
但此刻，现实打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这血海里不光是有生命，而且还是如此大条。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便要凝聚法力攻击，不过随后，一人穿过屏障，从外面跳了进来。
众仙定睛一看，都是大吃一惊。
“楚弦？”
“楚大人？”
这来人，自然就是楚弦，他以变化之术，将阴阳幻神鲤身体变大数倍，如此才能吞下所有人，暂居鱼腹之内，然后隔绝血海，逃出生天。
楚弦此刻是将情况大致道出，众仙才明白，楚弦被血海吞噬之后，不但没死，而且是另有奇遇。
同时，萧禹等人也是将这边情况和来龙去脉道出，楚弦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阴阳幻神鲤此刻游动速度极快，而且又不惧血海腐蚀之力，片刻之后，就已经冲破乾坤壁垒，到达血海之外，也就是那外面的洞穴当中。
众仙立刻飞出，各自取出仙器，漂浮站立，严阵以待，楚弦也是急忙收回阴阳幻神鲤，看向那巨人身躯。
因为已知来龙去脉，所以楚弦也知道这巨人在数千年前就已经藏身地底，也知道这那神国之门当中逃出来的血肉巨人，实际上就是血海本源，更知道邪神之眼与这两物本为一体，如今这三体合一，必有惊天祸事降临。
邪神之眼没有追击出来，估摸是知道楚弦这边和众仙汇合，就算是杀过来也讨不到好处。此刻，那巨人身上开始出现异象，身上原本那些巨大的伤口开始愈合，被斩断的手掌，居然也是突然化作汹涌血水落下，汇入巨人身体，随后在断肢处开始长出新的手掌。
“不好，这邪物想要复生，诸位立刻出手，务必将这邪物斩杀，咱们便是最后一道防线，若是无法阻止这邪物复生，京州之地必然毁于一旦，天下苍生也必将遭受这邪物蹂躏。”杨泰升看出事态危急，此刻率先凝聚仙法攻杀过去。
之前杨泰升独自支撑，耗费法力，如今实力不足全盛时期的四成，但实力再怎么折损，人家都是货真价实的道元真人，乃是在场众多仙人当中实力最强者。
其次便是秦元谋，这位金甲上将军的实力也恢复到八成左右，其战力仅是排在杨泰升之后。
而如今实力排在第三位的，不是别人，正是楚弦。
现在楚弦的实力，甚至超过上尊教主，毕竟楚弦现在是货真价实的飞羽仙巅峰，上尊教主修为受损，实力不足全盛时期的七成，自然是无法和现在的楚弦相提并论。至于杨真卿、大司徒和大司马，还有本源受创的萧禹，如今已经完全无法和楚弦比较。
此刻众仙听从杨泰升号令，各自施展神通，攻向那巨人，只是这一次，巨人体外涌出无数血丝，术法仙剑攻在上面，效用极小，而且那些血丝被斩断之后，就会又有无数血丝补上，如此，攻杀效果不大，反倒是浪费了不少时间。
眼前的景象即便是在众多见识广博的仙人眼里，也是难以想象的事情，而且众仙破坏这些血丝的速度，根本抵不上这些血丝生长的速度。这个时候，杨泰升若有所思，开口道：“咱们从这巨人体内出来，看似脱困，但实际上，说不定是一步臭棋。”
众人听罢先是一愣，随后恍然大悟。
显然，这巨人体内要发生某种变化，之前之所以不变，可能就是因为他们这些“异物”和隐患在，现在他们离开之后，对方明显是没有了后顾之忧，可以放心大胆的去做一些事情。
只是当时的情况，他们也的确是在“逃生”，继续留在巨人体内，必然会受到血海无穷无尽的攻杀。
此刻，那巨人身体周围已经满是血丝，已经是完全看不到巨人原本的体型，这一幕极为震撼，要知道这巨人的体型极为巨大，所以看上去，就像是深秋时，站在空中，看向漫山遍野的红叶一般，几乎无边无际。
“诸位，你们看这个，像不像一个血茧？”这个时候杨泰升问了一句，众仙一看，都是点了点头。
的确，无数血丝涌出，层层叠叠，居然是在那巨人体外形成一层血茧，这血茧的厚度，即便是诛神剑都无法洞穿。
其他法术，那更无法破坏。
就算是破坏了表层，也立刻会有无数的血丝冒出，修补缺口。
眼下众仙虽然脱困，但却是拿这巨大的血茧毫无半点办法。片刻之后，血茧似乎胀大一圈，当下挤压周围的岩壁，只听到轰隆隆巨响，无数岩壁破裂，巨石滚落，仿若末日之境。
“走，此处不宜久留！”萧禹太师等人也看出来了，无法破坏这血茧的前提下，继续待在这里毫无用处。
而且这血茧在生长，如此，会挤压这地下空间，不断的制造地动之力。
当下众多仙人只能是施展手段，向外飞出，一直飞上地面，才发现此刻是夜间，自楚弦入地下，已经过去了一天多的时间，外面显然在这段时间里不断的遭受地动之灾，整个京州，已经是没有一栋完整的建筑。昔日的城墙楼阁，雕梁画柱，此刻都已经变成了一堆废墟，一地瓦砾。
好在这么长时间里，官府已经是将所有的京州百姓都转移出了京州之外，而那些被压在废墟下面的百姓，只要是活着的，也大部分都被救出来，毕竟很多官员都是掌握了法术，虽然突遭灾难，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但只要缓过神来，借用各种法术，还是可以救人出来。
也亏得之前众人在下面阻拦那血海和巨人，否则京州的百姓，怕是会死伤更多。
现在的京州，几乎就是一座空城。
首辅阁官员做出了正确的决断，那就是将人员全部转移出去。此刻还留在城内的，都是一些修为高深的军卒和仙军卫，还有一些仙人守在地面裂隙上面，等待下面的仙官上来。
楚弦等人飞出之后，立刻了解情况，都是松了口气。
“命令军卒，立刻撤出京州城外，除此之外，城外百姓，继续后撤，至少要撤出百里范围。”这个时候，萧禹太师下令。
在这种时候，首辅阁首座是拥有绝对的掌控权，无论是任何事物，在眼下这种特殊情况之下，都无需再通过内政院和军政院，只需要首座授命即可。
当下有官员领命而去。
显然，这些措施也只是预防万一。

第八百零九章 京州毁灭（二）
“那地底邪神到时候必然会破茧而出，诸位，咱们也得做出最坏的打算，同时布置大阵，严阵以待。”萧禹太师这个时候说道。
他此刻脸色苍白，就算是飞行也只是颇为勉强，说话的同时，还想伸手布置一道万剑杀仙阵，只是布置到一半，居然就有些支撑不住。楚弦就在一旁，见状急忙是出手，将剩下的一半阵法布置完成。
之前萧禹太师如何受伤的情况，楚弦已经知晓，实际上不光是萧禹太师，目前圣朝几位最顶级的战力都是有伤在身，实力最多也只是在八成左右，有的只有六七成实力在，这明显是相当不利的事情。只是眼下也没有别的法子，提前布置阵法倒也是一个好法子，有的时候，阵法运用得当，可有意想不到的效果。最早研究阵法的上古仙人鲁周子就曾说过，以一人之力，最多敌十人，但以阵法之力，可轻易灭杀百人、千人。
在场之人当中，最善于布置阵法的，自然是工部尚书，人家钻研阵法多年，通晓诸多大阵的布置方法，要知道在圣朝这么多部门当中，这工部的官员是更换频次最低的，有的，甚至数十年数百年都不会变动，就是因为工部这边，需要的是真正精通阵法的仙人。
此刻工部尚书弄清楚下面有什么之后，也是面色凝重。
“禀报诸位大人，要灭杀邪魔，我有诸多阵法可用，但若是那种高有百丈，体型巨大的邪魔，便有些麻烦了，大多阵法，都是应对普通邪魔和敌人的，若要困杀高比山岳的巨人，最好是用八仙伏魔阵，此阵，需八位仙人，所在八方之位，以法力催动阵器，其威力可大可小，若是八位仙人都有飞羽仙境界，下官想来，绝对可以灭杀京州地底之内的妖魔。”工部尚书沉思再三后，开口说道。
那边杨泰升学识渊博，此刻也是点了点头：“八仙伏魔阵的确适合，那就劳烦工部尚书赶紧布阵，到时八方阵眼我等会亲自上阵，狙杀邪神出世。”
另外几位仙人都是点了点头，这个时候，显然不可能再有任何留手，若是抵挡不住下面即将破茧而出的邪神，到时候圣朝五千年基业，可能就此毁于一旦，到时候天下大乱，重归混沌，这是谁都不愿意见到的，所以此番，就是关系天下苍生，关系圣朝的生死。
当下工部诸多官员开始忙碌起来，毕竟要布阵，也不是一个工部尚书就能搞定的，尤其是八仙伏魔阵，更是当年三位仙祖所创的阵法，当年不知道多少邪魔外道死在这阵法之下，威势之强，堪称圣朝第一仙阵。
自然，要布置这阵法，需要耗费的材料是相当巨大的，尤其是按照萧禹太师和杨泰升等人所交代的，这阵法，必须要以这个裂缝为中心，将大半个京州城都包含在内，等于是要蔓延百里范围，若是预警之阵，布置比这个大十倍的都不成问题，但若是那种杀阵，这个范围实际上已经是相当极限了。
好在工部的数十名官员动作极快，在工部尚书的带领下，花费不到半个时辰就将阵法布置好了。
另外一边，首辅阁需要挑选八位仙人入阵眼，以便到时候催动大阵。
现在就是要决定八个仙人的人选。
杨泰升不用问，那是必须要入阵的，他的修为最高，阵法当中最重要的位置，自然是他来坐镇。
剩下的七个，秦元谋和杨真卿也是必选之人，他们虽然实力不及全盛时期，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而且要催动这等大阵，最低也得是飞羽仙级别的修为，所以就算是受伤也得上。
修为突飞猛进的楚弦自然也是必须要上的，甚至可以说，他现在的实力，可能只在杨泰升之下。
对于楚弦修为的突飞猛进，萧禹和杨泰升等人之前已经听楚弦大致说过，当然，细节他们不知道，只是明白楚弦在血海当中没死，是因为体内咒灵的缘故，如此通过积累，这才提升到飞羽仙的境界。
这已经是有四个人了。
玉将军润伯然也是飞羽仙，此刻他也得上，本来萧禹太师要上，但众仙知他之前被邪神之眼伤了本源，所以硬将他拉了下来。
还剩下三个空缺，上尊教主，大司徒和大司马顶了上来。
虽说他们三位都受到了重创，此刻还没有回复，可能只有平时的六七成修为，但眼下这种情况，让其他仙人来，也未必能比他们强。
所以，就算是拼命，他们也得拼。
如此一来，八位飞羽仙以上修为的仙人已经是进入阵眼，各自做好准备，等待与那地底的邪神做最后的死战。
实际上已有仙君卫冒死下去探查，掌握先机。
从刚才开始，就不断有消息传上来，下面的血茧实际上是在不断增大，连带着地动不断传来，京州不少地方已经是土石塌陷，到处都是深陷在地下的深坑，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道仙之下，全部撤走吧。”萧禹太师此刻观察了一番，开口下令。
显然他已经看出来，京州之地已经难以保存下来，就算是下面的邪神就此打住，现在的京州，已经是处处凶险，保不住了。
所幸京州中所有百姓都已撤出，包括皇城之内的皇族，虽然混乱，但这个时候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楚弦此刻站在八仙伏魔阵的一个阵眼当中，抬头看向城外远处。
他府上的家人，也已经早就撤离京州，这一点楚弦倒是不担心，毕竟自己家里的高手众多，就算是遇到凶险，也必然可以应对。唯独一件事楚弦放心不下，那便是在地动之灾来临之时，洛妃和杨婉晴就要临盆产子。
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情况。
不知是否生了下来，也不知她们母子是否平安。
便在这个时候，一声巨响从脚下已经破裂的大地中传出，就像是地底之下爆出一声惊雷，声音之大，便是一些修为不高的道仙此刻也是被震的头晕目眩，险些从空中摔下去。
下一刻，一幕让所有人都记忆深刻，难以忘怀的场景出现。
随着巨响，不远之处的地面先是轰然塌陷，出现了一个足足有二十丈长宽的坑洞陷落下去，紧接着，一个巨大的东西破土而出。
起先，众人以为那是巨人的手掌，但很快就发现不是，那不是手掌，只是一根手指。
“不好，速速散开！”杨泰升此刻见状，大喊一声，与此同时，另外几个方位，另外几根手指也是破土而出，一个巨大无比的手掌从地下冲出，光是这手掌大小，怕就有半个京州城这般大小。
这一瞬间，所有人，都是脊背冒汗，毕竟这一幕太过震撼。光是一个手掌，就有半个京州城大小，那岂不是说，巨人若是爬出来，光是一脚下来，就可以踏平京州城。
现在的京州城，已经是毁灭了，在那手掌伸出来之后，京州城就已经不复存在了。而且似乎任何东西，在那巨大到夸张的手掌下，都不值一提，都会被摧枯拉朽一般被毁灭和碾碎。
而更加严重的是，此刻那巨大手掌已经是抓向空中的众仙。
五根手指，便如擎天之柱，从四面八方压迫过来，手掌如大地，掌纹如山丘，似乎只要一握，便可将众仙捏碎。
这一下是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虽说已经布置好了八仙伏魔阵，可现在却不能催动激活，因为入阵的只有这一个巨大的手掌，就算是催动阵法，灭杀的也只是一只手而已。
显然，众仙还是低估了对方，更想不到对方的体型，居然是变的如此巨大，超乎想象。
现在他们是催动阵法也不是，不催动也不是。
可眼下的危急还得应对。
“众仙，以变化之术，能变多大变多大，合力阻挡对方。”杨泰升此刻显然是成了众仙之首。
毕竟他的修为最高。
当下不少道仙开始施展变化之术，因为和所修术法还有修为境界不同，所以施展出的效果也不同。
有的道仙，只能增大到身高十丈，虽说看上去也是颇为巨大，但和巨掌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根本不值一提。
但聊胜于无。
有的道仙术法便要精湛许多，变化之下，可有三十丈高，若是平时，也如同一个小山岳了，可依旧不够。
还有道仙，如首辅阁内的仙官，变化之下，足足有百丈身高，这还够看，但同样，比不上那巨掌一个指节的高度，同样无法撼动巨掌。
只有少数几位仙人，此刻施展“法天象地”，身形超过三千丈，如此才各自用双手阻拦合拢的巨掌，更是各自用身躯，撑开巨掌的手指，护住了所有人。
但此刻，能施展法天象地的只有四位仙官，分别是杨泰升、秦元谋、上尊教主、杨真卿，而他们四个，也只能阻挡那巨掌四根手指，还有一根手指此刻携近乎无敌之势压了过来，其他道仙，变化之术不够，无法阻挡，哪怕是众人联手，也难以抵御，眼看危险袭来，那边萧禹太师就要拼命上前施展法天象地。

第八百一十章 法天象地
若是萧禹不受伤，自然是可以施展法天象地，但此刻他受伤极重，强行施展，怕是性命难保，不过即便如此，萧禹太师也打算拼上性命。
因为若不阻挡这最后一根手指，之前的一切怕都将功亏一篑，便在此刻，一人拦住萧禹，随后上前。
几乎是同时，这人居然也是施展出了顶级仙人才可施展的法天象地，瞬时间，身形暴涨三千丈，伸出双臂，将那最后一根压过来的手指阻挡住。
能施展法天象地的，此刻居然是多了一人，众仙一看，都是欢呼起来，这最后一个施展出法天象地的，居然就是楚弦。
说实话，见到楚弦施展法天象地，众仙的确是惊讶，按照他们的想法，楚弦距离施展法天象地这种顶级仙人才能施展的仙术，就算是有功法口诀，也得修炼百年才有可能。
毕竟这门仙术，要的不光是悟性和天资，还有漫长的积累。
但他们若知道楚弦早将三族功法融会贯通，如此施展法天象地，对于楚弦来说，的确不算是什么难事。
天色变亮，朝阳初升。
此刻，五位仙人以巨大的身躯阻挡巨掌合拢，远处看去，这场面是极为震撼的，而此刻的京州城，在这种力量的摧残下已经是彻底化为废墟。
即便是在远在百里之外的百姓还有众多官员，也可以看到这一幕，自然都是惊的难以附加，就算是在京州里的一些岁数很大的老人，活了一辈子了，都没有见过这种场面。
很多官员此刻也都是登高而望，能飞起来的飞起来，不能的，也是攀登高峰或者树顶，只希望能看的更远，看的更真切一些。
就算是相隔百里，那边战斗传来的震动，也依旧可以传递到他们脚下。
此刻，有官员传令，继续后撤，至少再退二十里。
当下，众多百姓只能是继续后退，毕竟这个距离，看似是很遥远，但这种级别的争斗厮杀，谁也没法子保证不会波及此处，所以继续后退肯定是有益无害。
“现在圣朝最顶级的仙人都在那边，无论什么妖魔鬼怪，都不可能得逞。”一个百姓开口说道。
旁边一人听到，摇头道：“那也未必，要知道圣朝五千年来，京州之地都不曾有过这等劫难，等于是整个京州毁于一旦，而且你们看那巨大的手掌，只是一个手掌，便可遮天蔽日，就让诸多仙人疲于应付，倘若那妖魔整个人都出来，会是什么后果？咱们就是再逃一百里，怕也没用，如果诸位仙人不胜，咱们就是逃到天涯海角，又如何能逃过此劫？”
这人说话很有哲理，也有道理，周围不少百姓听到都是暗自点头。
“只恨我修为不高，无法前去相助，否则便是舍弃这一条命，只要能换得此战胜利，便可避免苍生劫难，那也是值了。”
这人一脸不甘，但听得出来，这一番话是发自肺腑。
便就在这时，伴随朝阳，一道流光快速飞向战场，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到后面，便是几十上百，划过还不亮的天空，甚是好看。
“那是什么？”有百姓惊呼问道。
有见识的立刻是道：“那是仙人，看起来，圣朝之内的散修高手也赶来了。”
空中飞过的，的确是圣朝境内诸多宗门的仙人高手，毕竟并非所有的仙人都会入圣朝当官，在外，也是有不少散修高人的。
当中，甚至还有不少飞羽仙级别的高人存在。
显然，此番邪神出世，那暴虐的混沌之气充斥在天地之间，也是让不少仙人感应，他们自然知道唇寒齿亡的道理，也察觉京州被毁，这已经是整个人族的大事件，无需圣朝召集，他们便自愿前来相助。
当下上百仙人赶来，当中有三位修为最高的，寿元超过七百岁，也可施展法天象地，此刻变化身形，开始加入战团。
原本势均力敌，此刻在这一股生力军的相助之下，那邪神巨掌立刻就有些抵挡不住，虽说人族道仙这边也有损伤，但明显优势更大。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八仙伏魔阵也依旧没有崩溃，楚弦等人依旧在维持阵法，但现在还不能催动，至少要等到下面的邪神钻出来才可，否则现在，也只是灭杀一个手掌，毫无用处。
唯一需要担忧的是现在的八仙伏魔阵，还能不能斩杀这邪神，毕竟，这邪神的体型已经超过了他们的认知。
就见漫天飞剑穿梭，雷光闪耀，火焰升腾，各种仙法几乎是连绵不绝，轰在那巨掌之上，饶是这巨掌巨大，但也架不住数以百计的仙法狂轰乱炸，一时之间，也是损伤极大，而且几大施展法天象地的大仙死死按住这巨掌手指，与之角力，也是让巨掌难以反击。
便在这时，巨响再起，地面轰隆隆震动，随后这巨掌猛然向上，挣脱几位大仙的束缚，下一刻，邪神整条手臂从地下深处。
这手臂之长，足以穿透天地，别说是在百里之外，就是更远的地方，也是看的真真切切，甚至于，巨臂的手掌已经是没入天际云层之上，已经是完全看不到了。
而下一刻，这巨臂猛然弯曲，巨掌由上至下，直接拍了下来。
半空中产生的风压，便让一般道仙难以支撑，而且见到这一幕，众多道仙都是大吃一惊，急忙施展护体手段。
随后，巨掌排在地面上，仿佛陨石落地，一股冲击瞬息扩散，先是周围地面直接崩碎，随后这一股冲击波动，居然是直达一百多里外，即便是到达这里，威势也是不小，将不少百姓掀了个跟头，只有躲在一些掩体之后才能稳住身形。
可见这一下有多厉害。
再看，前面是遮天蔽日的烟尘，已经是看不清那边的情况了。
这些百姓看不到，身在战场当中的众多仙人却是看的真切。他们刚刚在近距离遭受了这一股冲击，修为不高的，已经是受了重创，那种破空爆裂的力量，一般的仙元护盾根本抵挡不住。
再看，那伸出的巨大手臂此刻撑着地面，然后从地下伸出了半个身子。
邪神的身子。
这个从血茧当中破茧而出的邪神，其体型已经是大到没边，这威势，足以毁天灭地了。
法天象地站在这巨大的邪神面前，也根本不值一提，露出的半个身子，已经是足以顶住天庭了。
爬出来的半截身子和楚弦他们在地底见到的巨人已经是有很大不同，此刻这巨人头骨外露，面目狰狞，双目位置无眼，但在额头，却有一道竖眼，此刻竖眼还未完全睁开，但已经如同玄月，映射一片银光，仿佛皓月当头，再配合那巨大无比的巨人轮廓，便是胆子再大的人，此刻也会从心底生出一股难以抑制的恐惧。
这个时候众仙的阵型已乱，刚才那一下，必然有仙人陨落，而且不止一个，毕竟没有谁能抵挡住巨人的一次掌击。
那已经是超越了一切术法，不见整个地面都被轰出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深坑，便连整个陆地板块都发生了变化。
这已经超越仙人的搬山之术，刚才那一掌，就是一座巨峰都可以轻易铲平。
眼下形势已经是极为危急，众仙的术法对这邪神已然是无效，这个时候，杨泰升道：“诸位，速速催动阵法，现在机会难得。”
大家一看也是点头，这个时候邪神半个身子出来，正是催动八仙伏魔阵的时候，不过此刻阵法也是有些崩溃的迹象，再不施展，阵法就没用了。
当下维持阵法的八位仙人一同催动法力，八仙伏魔阵上也是同时光华闪耀，无数符文咒语漂浮在周围，形成道道流光，冲入天际。
阵法的威力，和催动阵法的仙人有很大关系，此刻八位仙人那都是全力施展，如此，这阵法的威力直接达到巅峰。
便见天穹之上，凝结了一道足足有八千丈长的伏魔战戟，然后从天穹之上直刺向下，杀向邪神巨人。
这一幕极为震撼，伏魔阵中有八种兵器，威力各不相同，其中，这战戟乃是等级最高，威力最强的一种，出现的瞬间，万里无云，目可直达深幽天际。
邪神巨人显然也感觉到了危险。
之前的术法，对于他来说根本不痛不痒，只有八位大仙全力催动八仙伏魔阵，凝结星空战戟，这才让他感受到了危险。
就听到这巨人发出一声震天吼声，挥动巨拳，猛击而去，居然是和星空战戟对撞在一起，隔空相撞的冲击力，将更远处的云层轰开，圣朝周围几个州地，甚至是在千里之外的地方，都能感觉到这一股冲击带来的震动。
维持八仙伏魔阵的八位大仙，包括楚弦，包括杨泰升，此刻都是口喷鲜血，巨大的反震之力让他们八人受伤颇深。
不光如此，八千丈长的星空战戟此刻也是节节崩碎，当然那邪神巨人也不可能完好无损，其巨大的右臂也是直接被星空战戟贯穿，崩碎，结果就是星空战戟碎，邪神巨人的一条手臂，废。
这算是两败俱伤。

第八百一十一章 诛神剑阵
楚弦等人此刻都是被震的飞出去百丈之外，有的还能稳住身形，有的，像是杨真卿等人，已经是摔倒在地，难以起身。
显然刚刚的反震之力太过巨大，也是这几位修为高深，换做别的仙人，就那一下便能让他们陨落。
饶是如此，八位仙人当中，还有再战之力的，也不过三人。
杨泰升，秦元谋，还有楚弦。
显然，楚弦的修为之高，让所有人都是刮目相看，此刻的他，才算是配得上尚书令应有的修为，甚至还要超越不少。
受伤不起的仙人立刻就被仙军卫护送撤离，继续留下没有任何作用，反而会成为拖累，而还有一战之力的，都是飘在空中，严阵以待。
“诸位，趁他病要他命，咱们再接再厉，说什么也要将这邪神灭杀，否则不是他死，就是咱们死。”杨泰升这个时候也是发了狠。
作为道元真人，他现在修为最高，自然也就顺理成章成了众仙的领袖。此刻他一声号令，众仙人立刻响应，当下飞过去的仙人足足有六十多位。
显然之前的争斗，有不少仙人折损，要知道最开始的仙人，那是有两百多位，现在不过半数，足以说明之前的厮杀有多惨烈。
“楚弦，接剑！”远处传来萧禹太师的声音，楚弦回头一看，一道剑芒已经是飞来，楚弦伸手接过一看，果然是圣朝五大仙器之一的“诛神剑”。
“乾坤镜”、“道祖钟”、“诛神剑”、“七宝天洞葫”、“封天印”，此刻圣朝这五大仙器都在各位仙人手中，一同围攻那邪神巨人。
楚弦手中的诛神剑，算是攻杀之力最强的，而且楚弦算是头一次使用如此厉害的仙器，仙剑在手，立刻感觉一股人剑合一的通感，就仿佛，自身的实力也跨上了一个台阶。
二话不说，楚弦挥剑，攻向那邪神巨人。
诛神剑果然名不虚传。
至少在楚弦看来，这是他所用法器当中，最为厉害的一个，其剑锋，几乎锐不可当，心念一动，剑去剑归，便可斩下对方一大块血肉，除此之外，还可施展多种剑诀，如落雨神剑，如半月剑气，又如电光回斩。
楚弦这边法力还足够，所以攻杀之间，居然在威势上，不亚于那边的杨泰升。
杨泰升手中的是“乾坤镜”和“道祖钟”，也是他修为高深，才可一次性催动两件无上仙器。此刻，他扭头看了一眼远处剑光涌动的楚弦，也是点了点头，实际上厮杀到现在，还能有一战之力的仙人的确是不多了。
楚弦能从头到尾跟到现在，的确是相当了不得。
不见就算是圣朝第一战神的秦元谋，此刻都有些力竭了，可见楚弦的修为绝对异于常人。
杨泰升那是行家，自然是好奇，但这个节骨眼上，他也不好多问，只能是等待日后再去探究楚弦功法的奥妙。
此刻杨泰升见到众多仙人有精疲力竭之势，当下是催动一股真元，摇动道祖钟，瞬时间，钟声悠扬，响策环宇。那钟声如同甘霖普降，凡是听到的仙人，都是感觉如获新生，原本的疲惫和困乏也是减弱很多。
这便是道祖钟的厉害之处，关键时刻，可恢复甚至重新凝聚众多仙人的法力。
不过这一招不是谁都能施展出来的，也是杨泰升修为高深，否则旁人来做，直接就瘫了，可以说任何时候，仙器和法器都是需要人来驾驭的，否则若是角色反过来，那就本末倒置了。
楚弦也是受到道祖钟的影响，法力回复了一些，此刻手中诛神剑一甩，立刻是化作万千剑影。
这是诛神剑阵。
楚弦打算催动这一把仙器最强的剑诀，而目标，就是邪神巨人的那个竖眼。在楚弦看来，这才是对方的命门，若能将这竖眼摧毁，十有八九可灭杀这邪神，只不过之前那竖眼周围似乎有一道无形的力场，任何术法，任何仙人，都难以靠近百丈之内，又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墙壁，隔绝一切攻击。
所以，楚弦此刻是打算用这最强的剑诀，看能不能突破对方的力场，灭杀邪眼。
诛神剑阵，万剑合一。
楚弦此刻的境界和法力，足以支撑他施展出这一门霸道无比的剑诀，其他仙人见状，也都是立刻明白，开始配合响应，甚至立刻有七八位仙人飞来，帮助楚弦护法。
剑阵出，万剑起，锐风动，合为一。
邪眼巨人显然也有所察觉，此刻猛然扭头，那巨大的竖眼此刻也是慢慢睁开，开始居高临下，看向楚弦所在的方位。
楚弦知道对方有所察觉，不过此刻，箭在弦上，必须要攻杀。
“剑出！”
随着楚弦一声令下，剑阵当中，万剑归一，随后一道剑光激射而出，直奔竖眼而去。几乎是同时，那竖眼终于是猛然睁开，瞬时间，如烈日在天，散发出刺目光芒的同时，更有汹涌火焰呼啸而出。
这一刻，所有仙人都被刺目，睁不开眼睛，周围数十里范围，也是陷入高温，能被点燃的，都被瞬间点燃，周围陷入一片火海。
有距离近的仙人，直接惨叫一声，被火焰焚身，便是仙体，此刻也被瞬间烧死，化为灰烬。
只是眨眼之间，就有十几位仙人陨落，堪称惨烈。
给楚弦护卫的那几个仙人，此刻也都是拼了命的护住楚弦，为此，有两位仙人被灼烧致死，剩下的几个，也是个个带伤，所幸楚弦无恙，此刻继续催动剑诀，便见诛神剑顶着烈焰光芒，逆炎而去。
起初诛神剑快若流星闪电，而进入竖眼百丈范围之内后，诛神剑的速度明显慢了很多，就像是落石入水，明显有了无形的阻碍，但诛神剑在楚弦的法力加持下，依旧是披荆斩棘，继续向前。
而到了竖眼十丈范围内，助力增大，这个范围内，目光如炎，可以看到火风涌动，不用怀疑，这个范围内的火焰足以融金化铁，就算是仙器也难以抵挡。
之前很多仙人的法器，就是在这个距离被火焰熔炼，烧的什么都不剩。
诛神剑此刻也是通体赤红，但依旧无损。
这个时候竖眼也知道真正的威胁是楚弦，此刻眼中光芒再盛，当真如同烈日降临，给楚弦护法的几个仙人直接抵挡不住，焚烧落下，关键时刻杨泰升亲自上前，帮楚弦抵挡烈焰，因为这个时候，唯一有可能对这竖眼造成威胁的，就只有楚弦的诛神剑了。
就在这竖眼完全睁开，如同烈阳当头时，环顾空中，到现在还能抵挡的，就只有三个人，一个是楚弦，一个是杨泰升，还有一个是秦元谋。
不过秦元谋那边身上的伤势极重，身上有几处灼伤，甚至已经焦黑，即便是如此，秦元谋依旧是在拼杀，决不放弃。
这也符合秦元谋的性格。
不过谁都知道，之前他们八仙伏魔阵没有干掉这个邪神，接下来想要凭借现有的手段和实力，想要灭杀这个邪神巨人，难度就大了。
这一点秦元谋知道，杨泰升自然也知道。
别看他是道元真人，但就是因为他修为最高，所以看事情也看的最为透彻，楚弦这一个诛神剑阵，万剑归一，算是最后的攻击手段，若是连这一招都不行，他们只能撤退了。
到时候，邪眼巨人本体全部爬出地面，如此浩劫来临，苍生有难。
所以杨泰升上前，护住楚弦，让楚弦专心催动诛神剑。
有他这位道元真人护法，楚弦压力骤减，不过此刻楚弦的压力也不小，诛神剑此刻几乎已经停了下来。
就在那竖眼前不到五尺的距离。
看似诛神剑停滞不前，但实际上双方却是在角力。
楚弦此刻是将神念附在那诛神剑上，已经是拼尽全力，但诛神剑却是难以再有寸进，不光如此，甚至是在不断的后退，而且因为竖眼如烈阳，那种炽热，几乎是让诛神剑崩溃，也多亏这剑品质极高，否则早溶了。
楚弦此刻是头痛欲裂，他的神念在诛神剑上，此刻诛神剑受到灼烧，他也一样，仿佛被放到火上烧烤一样。
而且一旦诛神剑毁灭，他会受到巨大反噬之力，重伤都是轻的，运气不好，直接丧命都是有可能的。
楚弦这个时候已经是将力量催动到极点，眼下唯一还能威胁到邪眼巨人的，也就只有他了。
或许明白这一击至关重要，所以楚弦将第五荒巅峰的法力全部释放，不光如此，更是又分出几道神念，附着在诛神剑上，加持力量。
这一次，或许是起到效果，几乎已经停滞不前的诛神剑，又开始慢慢向前，一寸一寸，巨大的力量碰撞之下，巨响不断传来。
在场所有仙人都在注视着这一幕，他们已经是拼到了弹尽粮绝，拼到了力竭之时，可以说现在的诛神剑，现在的楚弦，就是他们获胜的唯一可能。
就在诛神剑几乎要碰触到那竖眼的时候，竖眼上金光涌动，甚至眼球上布满血丝。
一瞬间，力量暴增，诛神剑再也抵挡不住，直接崩碎。
功亏一篑。

第八百一十二章 吕岩降临
不光如此，楚弦更是一口血喷出，诛神剑这等仙器破碎，对他的冲击太大，尤其是上面附着他的神念，此刻大部分神念都被毁灭，只有少数流转回来，带着炽热，带着混沌，甚至还掺杂着其他的一些东西，异物，一股脑的冲击回来，也是让楚弦剧痛无比，近乎晕厥。甚至于，他七孔流血，经脉崩碎。
好在这个时候不死咒灵再次发挥效用，不断的修补身体的损伤，不然，楚弦这次估摸难逃一死。
虽然没死，但巨大的冲击力也是将楚弦和杨泰升撞开，各自落在远处。杨泰升尚且还能自己活动，楚弦已经是昏厥过去，被两个仙军卫保护，朝着安全地带撤退而去。
杨泰升此刻也是浑身是血，即便是从头打到尾，杨泰升依旧还有一战之力，道元真人的强大便是如此，只是也到此为止了。
毕竟杨泰升也只是刚刚晋升道元真人，若是修为能稳固几年，提升一些法术威力，显然实力会更强一些。
眼下，他也只是比那些飞羽仙巅峰要强上一些而已。
这个时候的邪神巨人虽然击败数百道仙，力压群雄，几乎是无敌姿态，但之前也是受创严重，蚂蚁啃象，多少会有损伤，更何况最后楚弦以诛神剑阵，万剑归一，让邪神巨人耗费所有的力量抵挡，虽然最后赢了，也是让其目中火焰减弱许多，明显也是用力过猛。
但赢了就是赢了。
那边秦元谋也是重伤晕厥，被残存的仙军卫护送出去，这一战后，唯一还能站着的，也就只有杨泰升了。
可他，明显也是强弩之末。
邪神巨人无敌之势，此刻像是一股乌云，当头袭来，压的所有人都透不过气，今日败了，那圣朝气数也就尽了。
便就在所有人绝望，在杨泰升都打算退缩的时候，天穹之上，一道金光激射而下，仿佛一柄圣剑，当头斩下。
其速度之快，威势之强，任何人都反应不及，便是邪神巨人，此刻也只能来得及用竖眼放出烈焰阻挡。
但明显这一道金光根本就是无坚不摧，竖眼烈焰组成的力场虽然也只能阻挡这一道金光，可最终依旧是被金光洞穿，随后直接穿透竖眼，击穿邪眼巨人的头颅。
这一切只发生在眨眼之间，之前那近乎不可一世的邪眼巨人，此刻头颅被贯穿一个巨大的窟窿，竖眼也是破碎，整个身躯也是一震，随后低头，再不动弹。
其身躯也是立刻石化，再无半点生机，看似死了，但对于这种异神，实在无法用常理来看。
这一刻，那击溃邪眼巨人的金光飞来，浮现出一个身影，杨泰升定睛一看，心头狂跳，却是堆着笑容，上前行礼。
“吕岩兄，泰升有礼了！”
这来人，赫然便是一直在闭关修炼的，冲击无极金仙境界的吕岩。
圣朝第一道仙。
此刻的吕岩，浑身身如金芒，体若流光，似玉石琉璃，血若岩浆。便见他环顾一周，叹了口气，冲着杨泰升点了点头道：“泰升，我来晚了。”
杨泰升看了一眼直接被“秒杀”的邪神巨人，心中震撼无比，心中更是有一种猜测，此刻是忍不住道：“吕岩兄，你，你可是晋升金仙了？”
吕岩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但就是这点头一下，就是让杨泰升心中如响起一声惊雷般，让他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按照辈分来说，吕岩是他的前辈，但在杨泰升心里，他和吕岩是同一个时期的人物，所以也不免要比一比，所谓明争暗斗。
当年吕岩率先踏入道元真人，便是让杨泰升心中很是不服，他虽然知道自己的天资比不上吕岩，但也是不服输，所以才会有后面的百年闭关，冲击道元真人。
他成功了。
只是没想到，如今的吕岩，再一次走在了他的前面，吕岩，居然是真的突破到了无极金仙的境界。
这岂不是说，现在的吕岩，已经拥有仙祖级别的修为？
怪不得只是一招，就将这邪神巨人“灭杀”。
杨泰升心中如滔天巨浪一般，久久难以平息，那边吕岩这个时候道：“这巨人，乃是融合妖祖、混沌血神和巨人身躯的魔物，也亏得你们之前拖延时间，给它造成重创，没有让其成为完全体，否则，就算是我来了，也拿它没法子，现在我灭了它巨人身躯，抽干混沌血海，唯独那妖祖邪眼逃之夭夭，不过它也是受创严重，短时间内不可能再出来兴风作浪了。”
几句话轻描淡写，却是彰显出吕岩无极金仙的修为。
简单来说，现在的吕岩，和圣朝众多仙人已经不在一个层面上了，杨泰升心中虽然有些不服气，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这个时候，有不少受伤不重的仙官上前行礼，心中也是激动无比。
毕竟，刚才的话，他们都听到了，吕岩晋升无极金仙，这对整个圣朝来说，都是一件大事。
“先救治伤者！”吕岩交代了一声，然后看了看已经不复存在的京州城，又开口道：“京州之地，乃是圣祖所选，不可轻易废除，万事有利有弊，这弊端已经尝到了，现在也该常常好处了。这巨人尸骸我已用术法石化，以后新京州城，就建在它身上，如此京州之地的人，都可想用这巨人身上的灵气。”
一句话，决定了京州重建之地。
没有人反对。
哪怕现在吕岩并不是首辅阁成员，但他的话，就算是现在的首座也得听从。
如今又吕岩坐镇，混乱的事态得到稳定，各种善后处置的也是有条不紊，萧禹也是第一时间赶来拜见吕岩，商议圣朝大事。
至于受伤的仙官，也是第一时间得到救治，而那些不幸遇难者，也是妥善处置。
用术法临时修成的一个议事大厅内，吕岩背着手，看着正在为萧禹诊治的医仙李附子。在医术上，就算是吕岩太师，也得仰仗李附子，所谓术有专攻便是如此。
这个时候李附子起身，然后叹了口气道：“萧禹太师的确已经被伤及仙道本源，眼下，最好是闭关精修，至少十年，甚至更久，方可有修复的可能，否则情况加重，便有陨落的风险。”
李附子既然这么说了，那情况的确是已经到了极为凶险的地步。
吕岩点了点头，而那边萧禹是若有所思，然后起身谢过李附子，那边李附子还有很多事情，就准备离开，萧禹这个时候问了一句：“李医仙，不知楚弦现在情况如何？”
之前楚弦以一人之力催动诛神剑，之后差一点击杀邪神巨人，只可惜功亏一篑，剑碎人伤，据说一直是昏厥不醒。
这件事，也是很多人担心的事情。
李附子道：“楚弦他的情况有些特殊，肉身无碍，却是神念受损，此番还没转醒，目前来看，情况不容乐观，主要还是因为他体内那些咒灵作祟啊。”
听李附子的话，明显是带着无奈和担忧，毕竟楚弦是他的女婿。
这个时候吕岩道：“萧禹，你且修养，我去看看楚弦。”
“我没事，走走也好，也同去吧。”萧禹硬要去，也没法子拦着，所以一行人是赶去探望楚弦。
此刻在一个屋舍之内，李紫菀正在细心的照顾楚弦，她也是医仙，只不过此刻，对于楚弦的情况，她是一点法子都没有。
旁边，纪纹一脸担忧，至于洛妃和杨婉晴，因为刚刚产子，所以还在修养，没有过来。
除此之外，白子衿也在。
只是她相对神色平淡，一直低头沉思，似是在思考事情。
“紫菀，情况怎么样了？”那边纪纹一脸焦急，关心问道，李紫菀则是摇头，语气从未有过的无奈：“情况不好，夫君他原本神念受损，难以醒来，此刻，他体内有三道极为恐怖的力量失去压制，开始互相争斗，虽然短时间内没什么问题，但时间长了，夫君情况怕是就难以挽回了。”
纪纹吓的身子一软，坐在椅子上。
她很了解李紫菀，如果不是情况已经到了难以挽回的程度，她也不可能这么说。
纪纹着急了：“紫菀，你可是医仙啊，再想想办法啊。”
李紫菀摇头，没有再说话。
显然她现在也是着急，更是心乱如麻，之前的冷静，都只是装的，实际上，她现在更害怕，更无助。
这个时候李附子带着吕岩和萧禹来了。
李紫菀和纪纹又是燃起一丝希望，她们是知道吕岩已经成为无极金仙，在她们眼中，无极金仙是仙道最顶级的存在，应该是无所不能，或许此番吕岩来了，可以救楚弦一命。
只是接下来，吕岩探查过楚弦的情况之后，眉头紧皱，也是叹了口气：“楚弦早与我说过他中了咒灵之事，此番他虽然有所奇遇，修为和境界突飞猛进，达到飞羽仙巅峰，甚至距离道元真人也只差一步，但也是因为如此，他体内的咒灵也是越发强大，若是他神念不受创伤倒也还好，还能勉强维持，可现在，他无法压制，那些咒灵迟早会将他吞噬。即便是我，也毫无办法。”
说到最后，那是长叹一声。
这一下，众人的心直接沉到谷底。

第八百一十三章 谁能救楚弦？
就连达到无极金仙境界的吕岩都说无计可施，那这天下，谁还能救楚弦？
饶是李紫菀和纪纹极为坚强，此刻也是忍不住落泪下来，这一瞬间，便如天塌一般，满是绝望。
别说他们，就是萧禹也是眉头紧皱，唉声叹气。
就在这个时候，那边一直默不作声的白子衿却是突然起身，冲着吕岩躬身一礼。
“白子衿有事相求，还请吕岩金仙移步商议。”
这个时候白子衿突然说话，倒是让人吃惊不已。
李紫菀看了一眼白子衿，当下是一愣。
她可是很清楚白子衿和楚弦的关系，那是绝对的知己，虽然楚弦没有说过，但她知道，白子衿在楚弦的心里，甚至都在排在自己之前。
这她倒也不怎么嫉妒，只是觉得欣慰。
如今楚弦眼看不可救治，白子衿应该伤心欲绝才对，可此刻的白子衿，却是出奇的平静，这自然是让李紫菀极为不解。
吕岩此刻看了一眼白子衿，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是跟着白子衿迈步出去。
屋子里的人，自然是好奇，不知道白子衿要和吕岩说什么，但人家明显是要说一些不想让人听到的话。
如此等了许久，白子衿和吕岩才回来，只是两人明显都没打算给众人答疑解惑的意思，其他人也不好询问。
等到吕岩和萧禹离开，李紫菀和纪纹自然是忍不住拉着白子衿的手来询问，但白子衿只是摇头，随后道：“紫菀、纪纹姐，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去做，就此别过。”
“什么？你要走？”纪纹第一时间着急了，她急忙道：“现在这种情况，你怎么能走，楚弦他……”
白子衿这个时候语气坚定：“这件事非常重要，我必须要走。”
“你！”纪纹气急，转身不理白子衿，现在在纪纹看来，目前没什么事能大得过楚弦，白子衿在这个时候离开，简直像是背叛一样。
李紫菀也是有些不解，但她也不可能拦着白子衿，所以只能是点头。
白子衿显然很着急，与两人道别之后，便是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纪纹气的跺脚：“什么知己……”
李紫菀摇头：“算了，我觉得，子衿她肯定是有极为重要的事情，否则，她不会走。”
“现在又能有什么事能比夫君的事情大？”纪纹依旧是气不过。
楚弦的状态的确是非常不好，之后几天，不少仙人都来看过，都是摇头，没有丝毫办法，而且楚弦现在的样子极为虚弱，几乎和死没什么区别。
甚至于，圣朝那边都已经在准备楚弦陨落之后的事宜了。
……
神海之内，楚弦坐在阴阳幻神鲤的背上。
原本明亮的深海空间，此刻，却是颇为昏暗，天空中的烈焰，此刻早已经熄灭，楚弦身后，以术法凝结着一个火盆。
可以说，此刻这火盆，是这个昏暗深海当中唯一的亮光。
楚弦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他已经无法从神海当中脱困，原因有好几个，他神念受损只是其中之一，实际上最主要的是此刻在黑暗当中游动的那四个黑影。
为什么是四个？
楚弦也想知道，他只记得自己的身体里寄生着三个顶级咒灵，应该是仅此而已，但那第四个黑影是什么来路，楚弦自己都不知道。
但毫无疑问，这一切黑暗的来源，实际上就是多出来的那个黑影。
是这个多出来的黑影搞的鬼。
这一点楚弦是确认无疑。
反倒是之前三个咒灵，此刻实际上是在联手对抗那第四个黑影，若非这三个家伙帮忙，楚弦早就彻底陷入黑暗当中了。
楚弦很清楚，倘若他的深海之内彻底陷入了黑暗，那自己也就凉了。
现在的情况，虽然还没有彻底凉透，但实际上也差不多了。
最麻烦的是楚弦现在对于自己的现状根本没有办法进行改变，他本来就受伤严重，这个时候又后院起火，除了坐在这里看，他什么都做不了。
当然，同样受创严重的阴阳幻神鲤也一样，这家伙和死了一样，就浮在深海上，一动不动，楚弦知道，这是因为自己神念受损带来的影响。
现在，楚弦实际上也看不清黑暗中四个黑影互相游走争斗的细节，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
看，也看不清楚，楚弦便开始回想自己过往的人生。
可以说，因为有了梦中那一世的记忆，楚弦这一生可谓是相当“精彩”，修为达到飞羽仙巅峰，官做到了正二品尚书令，更是有娇妻美妾。
人生美满。
可楚弦依旧是有不甘和遗憾，无法给母亲养老，无法看到自己两个新生子，无法与妻妾道别……
诸如此类。
可有的时候，不甘和遗憾丝毫影响不了现实，就像是被判了斩首之刑的罪犯，在刑场所想的肯定是各种奇迹和不用死的幻想。
可实际上，最终九成九都是手起刀落，人头落地。
所以楚弦知道，幻想什么的是最没用的事情，有这个时间，还不如老老实实的想想法子。
楚弦现在迫切要弄清楚的事情是那第四个莫名其妙出现的黑影究竟是什么东西，现在的一切危险，都是拜对方所赐，若不弄清楚这一点，楚弦死不瞑目。
冷静下来之后，楚弦想到一个法子。
这里是自己的神海，哪怕现在已经到了破碎的边缘，哪怕已经陷入黑暗当中，可这里依旧是自己的神海。
楚弦这个时候伸手，探出身子，抓出一把水，然后用术法凝练，现在楚弦法力全无，但毕竟楚弦是飞羽仙修为，修为高深，更精通三族术法精要。
所以不用仙道，楚弦用的是巫族谜语咒术，如此念动了数十遍都不成功，楚弦这个时候知道，自己若是不出一点血，怕是不会成功，所以此刻下定决心，伸手从旁边火盆里抓出一团火焰，猛然拍入手中的水上。
当下这才成功，就见楚弦手掌当中的水流光一闪，居然是不再流下去，而是凝聚成一个飞鸟。
水的身体，双目是两团火焰。
这是咒术。
楚弦此刻为了施展这一门巫道咒术，险些让自己提前奔溃，就是楚弦旁边那个火盆，也是差一点熄灭。
不过虽然付出了不少的代价，但至少成功了。
现在有了这个巫咒飞鸟，楚弦便可以用它来代替自己的眼睛，飞到黑暗当中查探那第四个黑影究竟是个什么玩意。
楚弦这个时候盘膝坐好，念动咒语，随后楚弦双目当中也有火纹涌动，再看那飞鸟，仿佛在瞬间有了灵性一般，开始煽动翅膀飞起，随后朝着远处黑暗飞过去。
此刻，楚弦是借用这飞鸟的双眼观察事物，随着腾空而起，也开始朝着那四个黑影越来越近。
自然这个过程，楚弦是需要非常小心的操控着飞鸟，毕竟现在这飞鸟可没有任何攻防手段，一旦被发现，随便一个吹一口气，都可能将自己这个咒术飞鸟给打散。
楚弦可不认为以自己现在的情况，能再一次炼制出一个，到时候，代表他生命之力的火盆必然熄灭，也代表他完蛋。
所以楚弦操控这飞鸟飞的极为小心。
这个时候，飞鸟已经飞入了黑暗当中，若是往回看，楚弦所在火盆的范围，只是一个小光点，仿佛已经是隔了很远很远。
楚弦这个时候想起一句话，若是在光明当中，黑暗就是未知和神秘的，但若是身在黑暗当中，那你自己就是未知和神秘。
此刻楚弦操控的飞鸟就有这种感觉。
前面四个巨大的黑影越发的清晰，楚弦已经可以认出两个不死咒灵和一个噬寿咒灵，这三个咒灵此刻的样子已经是极为巨大，但和那第四个黑影比起来，还是有些小巫见大巫。此刻，三个咒灵联手，居然也只能勉强和对方打个平手。
飞鸟的火眼看过去，可惜只能看到一团黑雾围绕在那第四个黑影上，依旧是看不清模样。
楚弦倒也不急。
这种时候，着急也没用，飞鸟开始在周围盘旋，等待机会，正好也看看这一场厮杀。
仔细看，可以看到那第四个黑影身上的黑雾是不断蔓延的，而且越靠近它，周围的黑暗越浓。
楚弦这个时候也看明白了，这里所有的黑暗，都是这第四个黑影散发出来的，包括吞噬自己神海的罪魁祸首，也是这个东西。
虽然楚弦好奇无比，但还是得耐心的等待机会。
终于，机会来了。
三个咒灵合力共计，终于是将对方周围的一团黑雾打散，虽然很快，那一团黑雾就重新聚合，但却不妨碍楚弦看清这第四个黑影的真实面目。
看清楚之后，楚弦反倒是没有特别惊奇。
实际上，这个结果，楚弦之前已经有所预料，只是不敢猜测罢了。
那第四个黑影，居然就是邪神之眼。
这邪神之眼此刻长在一个血肉巨人的额头上，散发着黑色光芒，那是所有黑暗的来源，而且在刚才黑雾散开的瞬间，又成了这一片黑暗当中唯一的光芒所在。
只不过那一团光芒，是邪恶的赤红之色。

第八百一十四章 青青子衿
飞鸟看到邪眼的同时，那邪眼也看到了飞鸟，随后目力所至，火焰涌动，将飞鸟烧了个精光。
很远的地方，楚弦睁开眼睛，脸上思索起来。
之前楚弦就记得自己在外催动诸神剑阵，万剑归一攻杀那邪神巨人时，最后关头，功亏一篑，当时诛神剑破碎，连带自己神念损伤，当时残留的神念上，似乎沾染了不少东西。
现在想想，当时沾染的，怕就是那邪眼的力量。
这邪眼是妖祖，手段自然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能附在自己残破的神念上偷偷潜入进来，也不是不可能。
“肯定是这样了，这下麻烦了，妖祖邪眼入体，这如何驱赶？更何况我现在神念受损。”楚弦一下子也是心往下沉。
弄清楚那第四个黑影的真面目后，楚弦就知道事情很难再有转机了，而且对方也应该发现了自己的所在。
就见那第四个黑影，开始一边激战，一边朝着自己所在的这个方向慢慢移动过来，可以想象，一旦对方过来，自己现在这个状态，几乎是没有任何还手之力的。
不过就算是到了这个近乎绝境的地步，楚弦依旧没有放弃。
用他的话说，就算是对方要弄死自己，也得让对方崩碎满嘴的牙。
这不是楚弦盲目自信，而是他感应到了另外一样东西。
当时自己的神念上附着的，并不是只有妖祖邪眼，还有另外一样东西，而且这个东西还颇为熟悉。
楚弦此刻闭目，慢慢伸手，虚空一抓。
随后一柄长剑凭空出现在楚弦手中。
睁眼一看，楚弦笑了。
“果然是诛神剑！”
当时是对方用目力击碎诛神剑，然后诛神剑爆裂，产生巨大的力量，当时肯定是融合了自己的神念、妖祖邪眼还有诛神剑的碎片。
此刻妖祖邪眼在这里肆虐，楚弦也是靠着意思诛神剑的气息，凝结出这一把诛神剑。
虽然有了这一把剑，不代表楚弦就可以反败为胜，但至少，也有了反击的可能。
有了诛神剑在手，楚弦也感觉到了一丝底气，此刻他也是站了起来，单手持剑而立，就这么看着那妖祖邪眼慢慢靠近。
黑色的雾气也是荡漾过来，将周围充斥，此刻，火盆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压制，光芒似乎又弱小了一些。
原本的光芒还可以照射到大概一丈范围，但此刻，最多到五尺范围就被黑暗吞没了。
楚弦站的笔直，就是死，他也要斩上一剑。
火盆的火焰越发的微弱。
光芒也是越发的黑暗。
楚弦甚至觉得，自己可能等不到对方靠近，自己就先被黑暗吞噬了。
这个火盆，就是自己的仅存的生命力，只要熄灭，自己也就完了。
即便如此，楚弦也没有要退缩，反正，现在也是退无可退。
黑暗继续来袭，火盆在这一刻，几乎就要熄灭，楚弦低头看了一眼，也是忍不住叹了一声。
现在的争斗，他毫无抵抗之力。
下一刻，火盆内的火焰，终于是彻底熄灭。寒冷和黑暗瞬间侵袭上来，像是冰冷的蛇，瞬间爬满了全身。
楚弦也是在这一刻闭上了眼睛。
完了。
只是就在下一秒，另外一股光芒亮起，将已经陷入黑暗的楚弦隐射出来，楚弦即将奔溃的身形，也是开始慢慢凝聚，甚至楚弦还感觉到了一丝温暖。
楚弦愣住了，他睁开眼睛，看到面前站着一个人。
这人楚弦极为熟悉，长发飘然，肌肤如雪，容貌之美，独一无二。
“子，子衿？”
楚弦以为自己看错了，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再看，又忍不住开口问道，他实在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见到白子衿。此刻白子衿一身白衣，一脸微笑，手里拎着一个灯笼，之前驱散黑暗的光芒，就是这灯笼里散发出来的。
说起来也奇怪，她手里灯笼的光芒并不刺眼，也不是特别明亮，但偏偏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可以驱散周围的黑暗。
白子衿慢慢走了过来，看了看楚弦，笑道：“还好来得及！”
楚弦此刻也是冷静下来，心中疑惑无比，拉过白子衿：“子衿，你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你现在需要我。”白子衿这次主动握住楚弦的手，楚弦能感觉到她手掌上的温度，楚弦还想问，白子衿摇了摇头：“别问了，时间不够了，我原本修炼化灵之术，是为了帮你化解那三个咒灵，只是没想到事态变化超出了我的想象，眼下能不能替你压制那妖祖邪眼还是未知之数，楚弦，你修为极高，见识极广，应该明白这里是你的神海，你的底盘，你是主，他是客，你是有绝对优势的，接下来如何做我不知道，我只能给你制造一个机会，一个反败为胜的机会，你一定要抓住。”
说完，白子衿出奇的伸手摸了摸楚弦的脸庞，就仿佛，想要将楚弦的样子永远记住一样。
楚弦心中涌出一股不妙。
白子衿这根本就像是在道别，而且她是怎么能进入自己的神海？
这里面问题太多了，楚弦此刻那种不详是不断涌动，见到白子衿要转身离开，楚弦想要伸手抓住她，可白子衿只是伸手一拍，楚弦就动弹不得。
“这个灯笼给你，它是我本命魂灯，无论任何时候，它都会护着你的神海，不会让黑暗侵蚀这里，接下来如何做，你自己拿主意，我相信你。”白子衿说完，走了两步，又想到了什么，扭头看了一眼楚弦。
这一眼，包含了太多东西，至少楚弦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太多的东西，有些事以白子衿性格永远不可能说的话，但楚弦却是能从她的眼中看出来。
回眸之后，白子衿这才下定决心，再不犹豫，迈步一跃，冲入滚滚黑暗当中。
这一刻，楚弦明显感觉心中剧痛，就像是被人插了一刀。
随后就见到黑暗当中闪过几道流光，同时传来了一阵阵吼叫，声音是来自三个咒灵，也是来自那邪眼妖祖。
显然，白子衿做了某些事情，短时间内压制住了这四个家伙，给楚弦腾出了时间。
楚弦知道自己短时间内是安全了，可他却高兴不起来，不光是高兴不起来，他现在极为恐惧。
要知道楚弦这一世，从不会畏惧任何东西，就算是刚才，他自己马上就要陨落，马上就要面临死亡，楚弦也不曾畏惧和恐惧。
但是现在，他恐惧到浑身颤抖。
他现在知道白子衿做了什么，而且为了做到这些，白子衿付出的代价他也能看出来。
楚弦这个时候急了。
他想要冲入黑暗当中，将在他看来“犯傻”的白子衿拉回来，这是现在楚弦满脑子里想的事情。
只是他手里有白子衿给的灯笼，所以他根本无法进入黑暗当中，黑暗，在灯笼周围，会自动退缩。
楚弦急中生智，将灯笼放在地上，然后咬牙冲入黑暗当中。
瞬间，冰冷袭来，黑暗腐蚀楚弦，但楚弦不在乎。
他现在只想将白子衿拉回来。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灯笼就在地上，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差不过多了十息之后，浑身黑气，被腐蚀到身躯残缺的楚弦回来，在灯笼周围恢复力量，驱散黑暗。
随后又冲入黑暗当中。
如此往复，不断进行。
楚弦现在也不想别的，他甚至不去想，现在白子衿是不是已经不存在了，他只是想要做这件事，或者说，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不断的进入黑暗，不断的重复，楚弦在黑暗中待的时间，也是越来越长，最开始只能待十几息，后来，甚至可以延长到半个时辰。
乃至于后来，楚弦就算是长时间站在黑暗当中，也不会感觉到太多痛苦。
就像是慢慢适应了这种黑暗的环境。
这本身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现在，居然就发生了，黑暗，代表这那妖祖邪眼，是另外一种力量，一种意识和神念，两种神念碰撞，一般只有你死我活。
但此刻，楚弦居然可以将自己部分融入这黑暗当中。
楚弦此刻也明白了，这或许就是自己唯一的生路，也是转机所在。
既然黑暗如此强大，又何必驱散，倒不如自己也成为黑暗，从当中吸取养分，壮大自身。
现在楚弦就是在做这种事情。
果然就如同白子衿所说的一样，任何危险的时候，楚弦总能想到应对之策，显然最了解楚弦的，的确是只有白子衿。
为了这种信任，她甚至可以拿自己的生命来做这么一个赌注。
她就是在赌，楚弦一定可以化险为夷。
楚弦明白白子衿的想法，但就是因为如此，他才更加的痛苦。
现在他已经感觉不到丝毫白子衿的气息，白子衿口中的化灵之术，楚弦没听说过，只能是解决眼前麻烦之后，再去仔细探究。
楚弦现在还抱着一丝希望，只要自己解决妖祖邪眼，度过了这一次磨难，那就一定想法子将白子衿带回来。
这已经成了楚弦心中的念想和目标。
当然前提，是先解决邪眼妖祖。

第八百一十五章 六荒道元
楚弦这个时候在黑暗当中待了足足一个时辰，然后才慢慢走回灯笼旁边，恢复损伤。此刻楚弦所想的是，自己必须强大自己，如此，何不借用这些黑暗，来提升自己的修为？
这想法看似天方夜谭，却并非不可尝试一下。
此外，楚弦知道自己现在的修为已经是飞羽仙巅峰，而八荒合仙诀，楚弦现在也是到了第五荒的极限，只差一步，就可以踏入第六荒。
楚弦知道，只要自己踏入第六荒，就有可能直接提升到道元真人境界。
如此一来，说不定可以压过那邪眼妖祖，将这一片黑暗掌控，从而解除危机，重铸神海。
这是楚弦想到的计划，也是唯一反败为胜的方法。
就像是白子衿说的一样，这里是自己的深海，是自己的主场。
楚弦心有所感，低头看了看破碎且被黑暗染成黑色的神海之水，当下是冒出一个念头，直接迈步跳入神海当中。
被染成黑色的神海之水，在楚弦看来，就是自己提取炼化这一片黑暗的媒介。神海是自己的东西，而妖祖邪眼的黑暗之力染黑了这里，就等于，对方实际上最先要掌控的，就是这一片神海。
所以这神海是关键，只不过一开始楚弦就算是意识到这一点，也没有什么法子，不过现在有白子衿留下的灯笼，楚弦可以随时上去“恢复”，所以这一切才有了可能。
炼化被染黑的神海之水并不容易，楚弦也是花费了很长时间才掌握，而一旦成功了第一次，以后就会容易很多。
不断的上岸恢复，不断的入水修炼，楚弦所在的区域，已经有一大片深海恢复了碧蓝之色。
也是因为之前楚弦无数次进入黑暗当中，慢慢适应了黑暗之力的腐蚀，不然，想要借用这黑暗之力来修炼，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神海之内的时间与外界不同，楚弦在这里足足修炼了数月时间，修为也是一点一点的精进，而这段时间，被白子衿压制的三个咒灵，还有那个邪眼妖祖，一直都处在沉寂当中，这给了楚弦足够的时间，否则就算是楚弦掌握了修炼的方法，也不可能安安心心修炼。
不过从这天开始，楚弦明显感觉到远处那个一直沉寂不动的妖祖邪眼开始活动了起来，虽然幅度不大，但这不是一个好的征兆。
楚弦现在也是从“失去”白子衿的痛苦当中冷静下来，他知道，只有自己提升修为，这才有可能压过一切，脱困而出，也只有脱困而出，才有可能找回白子衿。
这件事，已经成了楚弦的执念。
现在，楚弦就是在和那妖祖邪眼在比赛，在争时间，是看自己先突破到第六荒，突破到道元真人，还是那妖祖邪眼先破开化灵之术的压制。
神海的时间，又推进了三天。
那边妖祖邪眼明显感觉到了不妙，毕竟楚弦这边的气息是在一天一天的强大，它也很着急。
至于三个咒灵，此刻已经是有些不如妖祖邪眼，又或者白子衿的化灵之术对于它们来说，针对性太强，所以这三个咒灵还没有破开压制的迹象。
妖祖邪眼躁动不已，不断的挣扎活动，眼看，就要破开化灵之术的压制，就在这个时候，远处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瞬间，妖祖邪眼不动了。
它实际上并非妖祖邪眼的本体，它的本体，早就在之前被修炼到无极金仙境界的吕岩一下击破，现在这里的，只是妖祖邪眼一部分残念。
当时是跟随楚弦的神念侵入楚弦神海，乃是无心之举，没想到居然成了妖祖邪眼的一个退路。
它已经想好了，既然不是无极金仙的对手，那就慢慢侵蚀楚弦，通过占据对方的身体，然后慢慢修炼，再谋后事。
只是没想到，这件在妖祖邪眼看起来十分容易的事情，结果是不断遇到麻烦和阻碍，先是在这里发现了三个可恶的咒灵，不断阻扰自己，不然早在自己侵入神海的瞬间，就可以完全占据这里。
后来对方的神念又开始抵抗，好在，虽然耗费了一些手段和时间，但后来它依旧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可万万没想到，就在马上要吞噬对方的时候，又横生变故，不知从哪里杀出来一个女子。
这个女子太可怕，只是一招，就将自己还有那三个咒灵给封住，而且封了足足数月时间。
这已经是超出了妖祖邪眼的预料，这么长时间，楚弦的神念必然有所恢复，妖祖邪眼只能不断的努力冲击封印，只是就在他马上要成功的时候，刚好看到了远处那一道金光。
说实话，妖祖邪眼对于这金光已经是有些“恐惧”了，数千年前，它被三位仙祖封印，不久之前，又被吕岩击破本体，此刻，又看到，所以妖祖邪眼下意识的不敢乱动。
再看那一道金光当中，楚弦浮空而立，一双冰冷的眼睛盯着妖祖邪眼，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楚弦突破了第六荒。
八荒合仙诀，第六荒，实力之强，比之前第五荒的时候要强了太多，虽然现在楚弦是在神海当中，但也已经是达到道元真人的境界。
妖祖邪眼也只是残念，所以遇到道元真人，那是毫无反抗之力的。
接下来，楚弦各种术法狂轰乱炸，打的妖祖邪眼身躯残破，不过对方依旧没死，楚弦也知道原因，却是并不停歇，最后，直接骑到对方头上，一拳一拳，打的妖祖邪眼惨叫连连。
这明显是在泄愤。
楚弦现在已经是可以压制妖祖邪眼，甚至于，神海之内那些黑雾，楚弦也已经是全然不惧。
打到最后，妖祖邪眼实在忍受不了，开口求饶。
楚弦不听，依旧是疯狂挥拳，完全是将妖祖邪眼当成了一个泄愤的沙袋。
最后妖祖邪眼实在是忍受不住，开口道：“楚弦，你知道你杀不了我的，我这一道残念已经与你神海融合，换一句话说，也就是与你融合，如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你怎么可能杀得了我？除非，你先自杀，否则，我就是不死的。”
楚弦不听，继续打。
妖祖邪眼哀嚎，想了想又道：“别打了，我服了，我认输，以后听你调遣，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这总该行了吧？”
楚弦不听，打的更带劲。
妖祖邪眼开始骂娘，但后来忍不住，又道：“我能帮你压制那三个咒灵，从此，你不再受这些咒灵的影响，而且还能得到它们的好处，怎么样？”
楚弦打了好几个时辰，说实话，也累了。
只是他是为了泄愤，若不是这妖祖邪眼，白子衿也不会牺牲她自己，当然，楚弦也很清楚，妖祖邪眼说的没错。
对方的这一道残念已经是和自己深海融合在一切，除非是自己自杀，否则不可能将其灭杀。
但楚弦也没想过灭杀，楚弦要的是折磨，永无止境的折磨。
所以楚弦没有再继续打，这不代表放过妖祖邪眼，只能说，是中场休息罢了，那妖祖邪眼显然不知道，它以后的命运，比直接被灭杀还要悲惨。
楚弦此番因祸得福，最重要的是，在白子衿的帮助下，成功的掌控了神海，修为提升到了道元真人境界，八荒合仙诀到了第六荒。
可以说这种速度，就算是当年的三位仙祖也不曾达到过，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万古第一人。
若是杨泰升知道了，可能会嫉妒到发狂，毕竟杨泰升为了晋升道元真人，可是闭关了整整一百年。
一百年啊。
楚弦才花了多久？
他岁数到现在也不过四十多岁。
如此，已经是道元真人境界，换做是谁，都会羡慕，都会嫉妒到发狂。
但楚弦现在并没有一点高兴的样子。
他只有失落。
因为这一切，都是白子衿拿命换来的。
……
京州之战后的三个月，一直陷入沉睡昏迷中的首辅阁正二品尚书令，楚弦，醒了。
这件事非同小可。
如今京州依旧是在重建当中，哪怕是工部官员全员行动，招募各方土木之术高手，想要在短时间内将京州重建也是不可能的。
而且新京州，是在那邪神巨人的身躯上重建的，所以风格明显和之前不同。经过数月时间，新京州已经是初具规模，但要真正恢复往日繁华，却是还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的时间。
新京州内，首先要建立的就是官府。
圣朝的行政能力不可中断，好在现在圣朝官员都知道有吕岩这位无极金仙坐镇，那些外部势力也知道，所以就算是圣朝这边经历了巨大的灾难，但边界之地，都是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势力敢在这个时候轻举妄动。
一尊无极金仙的威慑力，比想象中的还要巨大。
此刻，吕岩是亲自来探望楚弦，足以看出对楚弦的看重，不光是吕岩，目前首辅阁内诸多仙官也都是悉数到场。
吕岩见到楚弦的第一眼，当下眼睛一亮，便是开口道：“楚弦，你这次也是因祸得福，晋升道元境界，可喜可贺！”
一句话，点明了楚弦的修为。

第八百一十六章 彼岸之界
前来探望楚弦的众多官员都是心头一跳，不过大家都是官场之人，就算是惊讶也不会表现出来，当然这些惊讶，有的是高兴，有的是震惊，还有的是害怕。
如今的楚弦早就是城府极深，吕岩一句话，楚弦就知道现在的朝局局势肯定十分微妙，当然，对于吕岩来说，这朝局的事情，他并不关心，这也是楚弦颇为诧异的事情。
自然，楚弦也是感谢众多同僚来探望，至于白子衿的事情，这些人不知道，楚弦也不会说出来。
这是楚弦自己的秘密。
刚刚醒来，楚弦还需要静养，这也是楚弦自己提出来的，当然，楚弦是想要自己安静一下，然后了解情况。
毕竟他昏睡数月，这段时间肯定也发生了很多事情。
就例如，家里多了两个小不点，楚弦多了两个儿子。
这是喜事。
而且楚弦醒过来，家里上下也是高兴的不得了。
这是家里的事情。
相对于这个，朝局官场上就不太平了。经过了灾难初期之后的携手共建，现在又逐渐开始了“争权夺利”。
要知道这一次大难当中，有很多官员以身殉国，可谓是死的悲壮，但毕竟生活还要继续，空出的位子，那必须是要有其他人填补上去的。
谁去填补？
这就是问题所在。
就像是楚弦这一次是醒了过来，如果没有醒，那他的尚书令位子，就会成为其他人争夺的目标。
当然这些和楚弦关系不大，楚系的官员们在楚弦醒来之后，也是立刻感觉到底气十足，而且还有一点，那就是原本属于萧禹一系的官员，此刻居然也归拢到了楚系这一边。
这件事楚弦是没想到的。
因为萧禹太师那边的情况，楚弦的确没有预料，不光是楚弦，谁能想到这一次，萧禹太师居然伤及本源。
明眼人就看得出来，萧禹太师这首辅阁首座的位子，做不了多久了。
或者说，是必须要让出来，因为萧禹接下来必须去闭关修养，修复本源，这件事，最少都需要十几年，若是稍微有些不顺利，花费数十年甚至上百年都有可能。这种情况下，当然是不可能一直占着首辅阁首座的位子。
也就是说，现在首辅阁首座的位子，才是真正的关键。
楚弦明白，为何在知道自己已经晋升道元真人境界的时候，当时在场仙官会是那些表情，说实话，他们当中就算是对手，见到自己醒来肯定也是高兴的，可问题是，自己不光醒来，修为也是突飞猛进，达到了别人绝对想象不到的境界，这明显是打乱了很多人的布局。
倒是楚弦很奇怪一件事。
如果萧禹太师必须要让位子，那现在是有一个最合适的人。
吕岩。
吕岩当初就是首辅阁首座，如今又晋升无极金仙，他若是要回来主持大局，相信没有人会不同意，更不可能有异议。
但楚弦听到的消息是说，吕岩根本没打算继续执掌圣朝最高权柄。
这件事的确是让人不解。
按理说吕岩太师已经是达到了仙道最高境界，成为无极金仙，便如当年三位仙祖一样，至少是在修为上，应该是“无欲无求”才对，那更应该回来执掌权柄，安定天下。
因为好奇，所以楚弦决定去拜访吕岩，想要问个清楚。
或许是因为本身修为提升到道元真人境界，所以楚弦的观察能力也比之前强了好几个境界，所以再见到吕岩的时候，楚弦看出了一些东西。
吕岩的身形，居然比前两日见到时要有一些变化，居然是淡化了许多。
见到楚弦一脸疑惑和惊讶，吕岩一笑：“楚弦，你修炼的功法极为神妙，就连杨泰升都没有看出来，你居然能看出来，了不起。”
楚弦索性直接问出来，看吕岩如何回答。
“实际上，这次我是取了一个巧，这才侥幸，或者说，是强行突破到无极金仙境界，当然在此之前，我也是有上百年的积累，不然，就算是想要取巧，也绝对不可能。”吕岩这个时候讲解道。
简单来说，那就是在突破无极金仙的时候，实际上是有好几种“路”可以走，就像是画师在绘画一样。
同样一个事务，只要画师境界和积累到了，都可以画成，但是简单来画，还是精雕细琢，这就有很大的不同。
吕岩积累足够，而且有天资，更有常人难以想象的奇遇和机缘，所以要晋升无极金仙，实际上把握很大。
但原本在吕岩的打算当中，他是打算花费数十年的时间来精雕细琢，希望自己晋升的过程稳妥，而且到时候修为可以稳固。
可现实情况却不允许。
之前萧禹太师给它的飞鹤传书，吕岩自然收到了，知道天下大乱，知道他必须要以最快速度晋升，这才能力挽狂澜。也就是说，是现实情况，逼的萧禹太师不得不尽快突破。
当然不突破也行，可吕岩清楚，他若是不突破平静，不达到无极金仙的境界，实际上就算是赶回去，也未必能力挽狂澜。
这就是命运使然。
原本打算一步一个脚印，稳固修为踏入无极金仙，可结果却是赶鸭子上架。
虽然他成功了，但“后遗症”也不小。
“因为修为突破的太过着急，以至于我的金仙之身并不完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而且还有一件事，我是在突破金仙之后才知晓的。”吕岩想到这里，犹豫了一下，估摸是在考虑要不要继续说。
楚弦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仔细听着。
“此事，我还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主要是怕扰乱你们后学之人的心性，但楚弦你不同，你能在这般年纪踏入道元真人，说明不光是机缘远超其他人，就是心智也要优胜许多，我有一种感觉，要不了多久，你就会来紧随其后来寻我，踏入彼岸。”吕岩这个时候说道。
前面的话还好理解，后面的，就有些不好理解了。
楚弦问道：“彼岸？”
吕岩笑道：“金仙之上所归之处也。”
楚弦瞬间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实际上在术修界当中，关于无极金仙之上的境界历来就有人在探究，只可惜当年三位仙祖并没有提到过，也不曾在典籍中有任何记载，所以很多时候，还有大部分人都认为无极金仙就是仙道极致。
这是公认的。
可现在吕岩这位无极金仙亲口证明，金仙之上，还有更高一层境界。
这让楚弦心中跳跃无比，显然，这是一个好消息，作为一个修士，能有更高一层的追求自然是让人激动和兴奋的事情。
接下来吕岩又道：“你先别高兴，我虽知彼岸的存在，但却不知是好是坏，而且那彼岸之地，对金仙是有极大的吸扯之力，而且那种吸扯之力是无时无刻都存在，每一天，都会加强，以我目前的修为，最多再坚持十几日就必须要进入其中，这也是我仓促踏入金仙之境的弊端，若是能有足够时间，便如当年三位仙祖，便是抵抗这种力量数百年上千年怕都不成问题。”
说这话的时候，吕岩是一脸的无奈。
楚弦也是一脸惊讶，这种事情他还是头一次听说，而且看得出来，虽然吕岩太师对那彼岸之地只是知道其存在，其他的还不了解，但显然，那彼岸之地或许并非是善地。
有的时候，未知的才是让人恐惧的事情。
就算是修为达到无极金仙也是一样，为未知的恐惧依旧不会减少。
还有的一件事，那就是吕岩说的，彼岸世界对无极金仙有一种强制召唤的力量，若是步入金仙时稳固，如三位仙祖，那停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就会很长，可能几百年，可能上千年。但也有的，如吕岩，晋升金仙时过于仓促，甚至只是走了半步，所以虽然拥有近乎金仙的修为，但却对彼岸世界的抵抗力要弱小很多，这才数月时间，就已经坚持不住。
两者之间的区别，显然是相当巨大。
现在楚弦都不用问，都知道为何吕岩没有打算继续执掌圣朝最高权柄的意思，不是吕岩不想，是他做不到。
毕竟，留在这里的时间不多了，怎么可能再去执掌圣朝权柄？
“楚弦，我知道你来找我的目的，而且我也算是给了你解答，而且圣朝的事情，我已经不会再干涉，接下来如何做，你们自己商量拿主意就好了。”显然，吕岩已经表明态度，圣朝朝局如何，人家已经不会再过问。
楚弦也是点了点头。
他还打算问问，不过既然吕岩不再干涉，那问不问也没什么关系了。
当下楚弦就要告辞，不过那边吕岩叫住楚弦。
“有件事，我与你说说吧，再过一段时日，我无法在稳固仙体，必须要去彼岸世界了，在此之前，有些事情应该让你知道。”吕岩接下来给楚弦讲了一件事。
关于白子衿的。
楚弦一下子就眼瞳一缩，心头狂跳，当然是极为好奇，本来白子衿的事情，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可显然吕岩知道的比他还多。

第八百一十七章 一线希望
“你那位红颜知己当真不是一般人，她早年知你中了巫道咒灵，便开始想法子帮你，也是她有大机缘，居然是真的找到一个，那便是化灵之术，只不过这门术法需要献祭自身方可练成，而且以她当时的修为，根本无法施展这门术法，所以，她来求我……”
吕岩讲述，楚弦静静的听着。
现在，楚弦很多的疑惑随着吕岩的讲述已经慢慢清晰了，就例如为什么白子衿可以进入自己的深海，就例如她的化灵之术为什么那么厉害。
楚弦现在都明白了。
就算是吕岩讲述完，楚弦也是沉寂了许久，吕岩也理解，没有打扰楚弦，最后才说了一句：“能有这种红颜知己，楚弦，你是三生有幸。”
楚弦这个时候伸手虚空一抓，随后他手中浮现出一个灯笼。
灯笼里柔和的光芒，让人有一种难言的安稳。
“这是何物？”吕岩也是一脸惊讶，看着楚弦手中的灯笼，楚弦将这灯笼的来路告诉吕岩，才道：“此物既为子衿的魂灯，那便是说明她并没有彻底消失，是否可以借助此物找她回来？”
这是楚弦在求助于吕岩。
毕竟楚弦自己是做不到这一点的，吕岩既是无极金仙，本事和修为当然是要比楚弦这个道元真人要大得多，楚弦做不到的事情，吕岩未必就做不到。
只是显然，楚弦得到的答案是让他极为失望。
吕岩摇头：“这魂灯的形成，便是我也摸不透，更别说借用这魂灯让人重生，此事极难，至少现在的我还做不到。”
楚弦沉默不语。
若是连达到无极金仙的吕岩都做不到，那这件事怕是根本就是不可能达成的，难道说，自己永远失去了白子衿。
一想到这个，楚弦就感觉心若刀割。
吕岩这个时候想了想，又给了楚弦一丝希望：“虽然现在我还想不到法子，但说不定进入到彼岸世界之后，会有法子，毕竟那里是金仙之上，一切皆有可能。”
这话实际上是吕岩的一个猜测，但对于楚弦来说，却无意于黑暗当中的一盏明灯。
先不说这个可能性有没有，有多大，但哪怕只是一丝可能，对于楚弦来说，也是一个目标。
至少，给了楚弦希望。
“所以你晋升金仙之前，将这魂灯保管好。”吕岩太师笑着交待了一句，楚弦此刻也是将愁云一扫而空，起身恭敬行礼。
这次吕岩实际上是帮他解开了心中的一个结，给了他希望，这份大恩，当然值得一谢。
虽说这一份希望，可能需要等很久，可能得上百年时间，但无论再长，楚弦也要去尝试。
心结解了，楚弦开始着眼当下的事情。
他这个首辅阁尚书令自然是要全力扑在内政之上，之前地动之灾，毁灭了京州，周边几个州地也是受到巨大的影响，灾民数以百万。
这些都是需要安置，需要处置的。
而且各地重建，需要的银子也是一个天文数目，楚弦没醒之前，是六部尚书帮忙处置，他们已经是忙的焦头烂额，现在楚弦醒了，他们自然是最高兴的。
当然除了让人焦头烂额的内政之事，现在圣朝的事务也是多的令人发指，好在这些都是可以处置的。
还有一些事情，要更加麻烦。
那就是官员的分配，这里面最为重要的一个，就是谁来接替萧禹太师的位子，成为首辅阁首座。
可以说没有任何一件事比这件事重要。
若没有杨泰升，那么有资格争夺首辅阁首座的人选实际上有很多，包括杨真卿，甚至还有秦元谋。
但是有了杨泰升之后，谁又能争得过？
当时所有人，包括杨泰升自己，都认为萧禹退下之后，他就可以直接上位首辅阁首座，虽然杨泰升之前并没有担任官职，但作为杨家目前的当家人，要重返仕途，根本不费什么力气。
最重要的是，他是当时圣朝唯一的一个道元真人。
这件事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了，但谁能想到，世事难料，楚弦醒了，不光是醒了，而且楚弦的修为，还直接飞跃一般的上升到道元真人境界。
这一下，局势就非常非常的微妙了。
说官位，楚弦是正二品尚书令，距离一品左太师，实际上只差一步，从资格上来说，是绝对有资格晋升的。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是修为。
杨泰升是道元真人，这是杨泰升之前拥有别人不曾拥有的绝对优势，但是现在，这个优势荡然无存，楚弦也是道元真人，而且杨泰升是闭关百年才重新出关，在官场上的影响力，甚至还要弱于如日中天的楚弦。
当然，杨家的势力也不容小视，可惜之前就算是杨真卿，也只是被楚弦压在脚下，在声望上，是绝对不可能和楚弦相提并论的。
这么一来，现在虽然楚弦本人还没有表态，实际上官场上已经是开始有了声音，那就是要支持楚弦上位首辅阁首座。
自然，最先发出这个声音的，肯定是楚系的人马。
就像是徐洪，就是这个事情的主要推动者，他很清楚楚弦如果上位首辅阁首座的意义有多大，不光是对于整个圣朝，就是对于他自己来说，也是好处太多了。
谁不希望自己的靠山是掌握最高权柄的人物？
不过楚弦这边在官场上虽然支持者有不少，杨泰升那边却也一点都不差，毕竟杨泰升的资历摆在那边，还有一点，当年楚弦推行改革的时候，的确是得罪了不少人，这些人此刻有机会给楚弦下绊子，当然不会客气，所以就算是楚弦对圣朝有巨大的功劳，但说实话，他和杨泰升之间的支持率上，居然是半斤八两，不相上下。
这就很有趣了。
当然这件事萧禹太师的意见也非常重要，只是有趣的是，萧禹太师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可能是这件事对于他来说，也是很难下决定的。
除此之外，萧禹太师考虑的事情可能要更加全面。
这接班人若是他来指定，那十有八九，会选择楚弦。
毕竟楚弦一直是他这一系的人，萧禹本人，对楚弦也是极为看重，尤其是楚弦上位首辅阁之后推行的诸多政令，在萧禹看来，甚至比他自己都要高明很多。
为国为民，为大局，都应该选择楚弦，可就是因为楚弦是他的人，所以这种推荐反而是不能开口。
若是这么说，极有可能被杨泰升这位老狐狸抓住把柄，借此抨击，甚至是引发众怒。
虽说在天下危亡，在对外敌时，杨泰升和萧禹他们是配合无间，可以并肩作战，甚至是生死相托，但在官场上，他们就是对立的，是“敌人”，而且互相之间，不会给对方留手，该下狠手的时候，无论是谁，都不会手软。
这就是官场。
因为这些考虑，所以萧禹没有指定接班人，或许，萧禹相信楚弦可以在这一场首座之争当中胜过杨泰升。
诡异的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谁也没提首座的人选，楚弦这边是忙碌于尚书令的各项事务，而杨泰升也是协助首辅阁处置诸多政务。
算是重新踏入官场，为将来争夺首辅阁首座做准备和铺垫。
而就在一个月后，吕岩告辞圣朝众仙，说是从此游历天下，遍寻虚空，就此离去，当然，这是表面说法，实际上楚弦知道，是吕岩无法再抵挡彼岸世界的吸引，必须要进入彼岸世界了。
虽然这件事很多人疑惑，包括杨泰升，可真正知道吕岩要去什么地方的，只有楚弦。
这算是吕岩的格外恩赐，因为在吕岩看来，虽然楚弦和杨泰升都是道元真人，但相对于楚弦，杨泰升的修为，应该是不可能再有提升了。
也就是说，杨泰升能提升到道元真人，已经是真正的“极限”，除非是有逆天一般的机缘和气运，否则杨泰升和无极金仙无缘了。
既然无缘，何必提及彼岸世界？
楚弦就不同了，在吕岩看来，楚弦是极有可能踏入无极金仙境界的，所以讲一些事情给楚弦，那是没有任何问题，这也能看出吕岩对楚弦的一种偏爱。
而且告诉楚弦彼岸世界可能会有可能“复活”白子衿这件事，也是在激励楚弦。
可能吕岩希望楚弦可以很快去彼岸世界找他。
总之，吕岩走了。
楚弦这边，该做的事情还得做，杨泰升那边的动态，楚弦也是在掌握当中，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杨泰升要争夺首辅阁首座，但实际上，对方要这么做的迹象却是有太多太多。
不过既然对方先不提出来，楚弦也就不急。
毕竟楚弦这边的事情太多，除此之外，这首辅阁首座的位子，楚弦也是必须要争夺的。一来这是楚弦毕生梦想，必须要做，除此之外，楚弦认为自己要比杨泰升更适合掌握圣朝最高权柄。
若是自己修为没有突飞猛进，首座什么的，楚弦还真不敢去想，但现在，万事俱备，又何惧之有？
楚弦这边淡定，以不变应万变，那边杨泰升，这段日子却是过的有些着急。

第八百一十八章 楚为道元各方惊
毕竟这不怪杨泰升，换做是谁，本来十拿九稳的事情出了幺蛾子，都会难以淡定，不可能保持平常心。
杨家。
杨真卿在一旁问着他的兄弟，也就是杨婉晴的父亲：“老三，你究竟有没有去问婉晴，现在楚弦那边的情况？他究竟是不是要争夺首座的位子？”
那杨婉晴的父亲一脸无奈：“现在我问什么，这丫头都不说，我看了，这丫头啊就是胳膊肘往外拐，简直气死我了。”
杨真卿还打算说什么，那边杨泰升已经是开口道：“行了，这件事不要为难婉晴，她已经嫁给楚弦，有些事情，的确是不能做，更何况，问了，她也不清楚，最重要的是，楚弦既然已经成为道元真人，那就必然有争夺首座的心思，这个，都不用问。”
杨泰升看事情显然要透彻很多。
杨真卿和楚弦接触的时间最长，此刻也是最无奈和感慨的，他叹了口气：“想不到，真的想不到，这楚弦究竟是得了什么机缘，居然就这么成了道元真人，我怎么感觉和做梦一样？什么时候，仙道修炼变的这么容易？”
听得出来，杨真卿这一声感慨绝对是有感而发，毕竟楚弦的修为提升的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要知道在前段时间，楚弦也只是道仙巅峰而已，连飞羽仙都不是，但在对抗邪神巨人的时候，就莫名其妙的提升到了飞羽仙巅峰，而且当时还能施展法天象地这种顶级仙术，当时的战力，甚至远超自己。
当时杨真卿心里就已经很不舒服，觉得很委屈了。
他修炼上百年，实力好不容易提升到这一步，那是一步一个脚印的走过来，知道这一路有多辛苦有多艰难。
可楚弦的修炼速度，简直是“跳跃”式的，当然若只是飞羽仙巅峰，倒也忍了，可能楚弦有所机缘也说不定，这个也不是不可能。
但这么昏迷了几个月，醒来之后就成了道元真人。
这就有些夸张了。
若不是有吕岩和杨泰升证明楚弦没有任何问题，杨真卿真的以为对方是不是被什么邪神上身了。
不然，哪里来的这般修为。
现在人家在修为上已经远超自己，按照父亲杨泰升说的，自己的天资和机缘有限，可能现在的修为就已经是极限了，除非有大的机缘和奇遇，否则想要突破道元真人，难度极大，就算是有机缘和奇遇，也至少花费百年时间才有可能突破。
可楚弦呢。
所有的一切规则和限制到了楚弦那里，就仿佛一下子消失，不存在了。
这实在是气人。
也没法子，杨真卿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是拿楚弦一点法子都没有，别说自己，就是夫妻杨泰升何尝不是，楚弦现在甚至已经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和父亲“平起平坐”，就说争夺首辅阁首座，现在最有可能得，就是父亲杨泰升和那个楚弦。
“真卿，稍安勿躁，你都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还这么沉不住气？”杨泰升这个时候教训了一句，杨真卿急忙低头听训。
“楚弦这个人很不简单，不过这次首辅阁首座，我杨泰升是坐定了，这也是我杨家历代都谋求的事情，想我杨家何等风光，数代人都是圣朝中流砥柱，可却是没有一代人能坐到首座的位子上，今次是最好的一个机会，我杨泰升自然不能放过，而且执掌权柄之后，如何治理圣朝，我也早有打算，只有执掌权柄，才可能推行自己的诸多政令，所以无论是谁都挡不住我。”杨泰升此刻一脸的自信，杨真卿急忙点头：“父亲说的是，就算那楚弦修为够了，但要说资历，还是无法和父亲相提并论。”
杨泰升摆摆手：“好了，这件事我已经开始准备，这几日拜访了几位老朋友，让他们支持我，除此之外，杨系这边也需要加大人马，虽然朝会那边的职权被削弱了太多，军政和内政都已经不过朝会，但首座之选，还是要通过朝会和首辅阁双重认可，楚弦之前推行官员改制，可是将朝会得罪了个够呛，这对我们有利，可以加以利用一下。”
杨真卿点头：“父亲，我知道该怎么做，那什么时候提出来这件事？”
杨泰升道：“也就快了，楚弦很有耐心，看他的样子，是等咱们先开炮，好，那我就如他所愿。”
……
这几日京州的官场都陷入一种极为古怪的气氛当中。
萧禹太师已经是正式辞去首辅阁首座，左太师的职位，这个圣朝最高权柄此刻空缺，谁都知道，这个位子必须要尽快找人选填补上。
而萧禹太师走时，推举了两个人选，一个是杨泰升，一个就是楚弦，也就是说若无意外，下一任首辅阁首座，左太师，就会从这两位当中诞生。
只是这种一次推举两个人的情况，还是很少发生的，这说明，萧禹太师实际上是没有做出决断，接下来谁能上位，只能是各凭本事了。
一般像是这种情况，比拼的实际上是“声望”。
官员的声望。
有的时候，声望这种东西，还真不被人所重视，但这个时候，居然是可以起到关键性作用的东西。
有人专门研究过，因为杨泰升闭关百年，所以说，在民间和基层的官员那里，楚弦的声望明显要远超杨泰升。
但在一些高官和一些老牌官员家族那里，杨泰升的影响力就要更大。
总之，各有长短。
当然，关键还在于首辅阁成员，还有朝会成员上。
而就在这个关键时刻，杨家突然传出来消息，杨泰升要过五百岁的大寿。
消息传开，整个新京州都震动了。
说实话，杨泰升是不是就这么凑巧，刚好在这段时间过寿，这件事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个时候杨泰升过寿，可以名正言顺的宴请重要官员，然后拉拢说服。
这对杨泰升自然是有利的事情，对楚弦，当然就不那么好了。
楚弦作为目前圣朝已经是仅次于杨泰升的存在，自然也接到了杨泰升的邀请，去参加杨家的寿宴。
对于这件事，楚弦的反应倒是平平淡淡，倒是楚弦手下的官员，颇为着急和紧张。
“杨家那边在这个时候突然搞这么一个寿宴，这就是在造声势，是为了说服朝中重官，毕竟这种寿宴，不参加也不合适，参加了，杨泰升让人表态，那也得开口，那种情况下，很有可能会拉拢到不少中立派的官员，这对咱们可是相当不利。”徐洪这个时候在一个大厅内说道。
这里是楚系官员聚会的场所。
此刻除了徐洪之外，在场还有好几位官员，而且官级都不低，当然这些人，都是以徐洪为首，毕竟徐洪是首辅阁成员，道仙修为。
下面一个官员也是一脸愁容：“此番杨系那边肯定要做一些大动作，这个节骨眼上，的确是麻烦，但楚大人在民间的声望，绝对不是杨泰升所能相提并论的，这一点咱们必须要利用好。”
“那如何利用？”另外一个官员问道，前一个说话的官员笑道：“自然是制造声势，甚至让百姓有一种感觉，这首辅阁首座，必然是属于楚大人的，这样一来，百姓那边认可，这也可影响到上层。”
“此法可行。”那边徐洪点了点头，实际上这件事他们甚至都不需要去推波助澜，只需要放出一些风去，便可达到这种效果。
楚弦在百姓心中的地位可是相当高，还有不少基层的官员，对楚弦也是极为崇拜，这都是要强于杨泰升的方面。
“可惜，上层这一块儿，咱们的影响力有限。”一个官员摇头叹息，他是从四品，按理说已经不算低了，可在京州，他这个官位还真不够格，京州有很多老牌家族，也有很多官员世家，这些，支持杨家的占了多数。
这一点毫无疑问，毕竟人家的交情，那是持续了数百年的，楚弦这种官场“新锐”是没法子和人家比的。
“还有啊，上次地动之灾，可是惊出了不少京州闭关的老人，有的，以前就是圣朝官员，这一股力量也不可小视，而这些人，毫无疑问都是支持杨泰升的。”有人叹了口气，显然对于这一点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无妨，别忘了楚大人可不是一般人，杨泰升今年已经五百岁寿元，这才刚刚晋升道元真人，可楚大人，不到五十岁，就已经是道元真人，能力比杨泰升强了十倍，所以这一场争斗，表面看，楚大人处于劣势，但我对楚大人有绝对的信心，也希望大家不要丧失希望。”徐洪这个时候说道。
这话显然极为激励人，的确，楚弦这般年纪，在首辅阁里也绝对是最年轻的，而且他这般年纪，已经是达到这般境界和官位，就冲这一点，杨泰升的确是无法和楚弦相提并论。
很快就是杨泰升的寿宴。
这寿宴虽然通知的很急，但杨家的准备却是一点都没有马虎，因为这是杨泰升五百岁的大寿，所以置办的是相当隆重，不光是宴请了京州五品以上的官员，就是一些早就离开官场的老官员也都发了请柬。

第八百一十九章 杨家寿宴
除此之外，还有各方仙道宗门的修士，一些名士大儒，那都是圣朝之内有头有脸的人物。
当然杨家用来招待客人的东西也是世所罕见。
不光是仙酿仙果应有尽有，据说每一位来宾，都会获得一枚了不得的丹药，当然，丹药品质也分了几个品级，而且这丹药拿出去，那都是极为罕见的宝贝。
还有一件事，杨家人说，到时候杨泰升还会宣布一件大事，只不过没有透露出来，所以也猜不出来，但既然杨家人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非同小可。
重新修建的杨府很是富丽堂皇，也更大，从半个多时辰之前，宾客就已经是络绎不绝，当然，最开始来的都是一些相对无关紧要的人，那些真正的大人物，肯定是稍晚一会儿才会来。
杨真卿是亲自站在门前相迎，他这位首辅阁二号人物能亲自迎宾，那是让不少先来的宾客荣耀至极，面上有光。
那些名人异士来了之后，就是一些低级官员，实际上也不算低了，放在其他州地，那都是封疆大吏级别的存在，至少是州地的刺史和长史级别的，才有资格被邀请来。
再之后，就是京州的一些高官，还有很多已经退出官场，但还有很强大影响力的官场老人。
这些人，是此番寿宴的一大风景线。
毕竟平常时候，可见不到这么多年岁全部超过一两百岁的老者齐聚的景象。这些人中，不乏一些仙人修为，有的已经是老态龙钟，据说，年级最大的，已经超过四百五十岁。
就算是对于道仙境界的仙人来说，这个岁数也是相当大了。
就说这个四百五十岁的老者，只是普通道仙修为，而且看样子也不太可能晋升到飞羽仙，所以说，对方这个年纪，已经是行将朽木了，说的不好听一点，那是半截身子要入土了。
有的老者，那是慈祥稳重，有的却不是，有一句话叫倚老卖老，便是形容这些人的。
不巧的是，这位就是一个倚老卖老之人。
“杨太师，好久不见了。”老者被人搀扶过来，开口笑道，杨真卿一看来人，说实话心中是有些不屑和鄙夷的，但表面上却是十分热情。
“原来是张老，快请，快请！”杨真卿知道，这个张老的年纪比自己都要大得多，早年在圣朝官场也算是一号人物，也是曾经入过首辅阁，做过户部尚书，当年影响力不小。只不过这位人品却是不怎么地，早年就曾经因为利益，指证过提携他的恩师，哪怕对方的恩师真的有问题，如此忘恩负义第一个跳出来，也的确是有些无耻。
不过就算是看不上这个人，但杨真卿知道，现在需要这些人的支持，要知道这位张老在圣朝官场的影响力不小，有此人支持，对于父亲争夺首辅阁首座是有益处的。
哪怕这种助力只有一点，那也是需要的。
所以今天自己就给足这位张老面子好了，想到这里，杨真卿很是客气，丝毫没有架子，如此一来，那张老越发的得意和红光满面。
这个时候，此人倚老卖老的老毛病又犯了。
“此番我来，就是为了支持泰升兄，泰升兄那才是咱们圣朝的根基，这是其他人能相提并论的吗？我听说现在一些年轻的小辈，不知进退，居然敢来和老前辈争权夺利，这简直就是胡闹，何为尊老？他们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吗？要我说，就应该是泰升兄站出来，执掌圣朝权柄，有泰升兄在，我们才安心，才服气，否则换作别人，我们第一个不服。”
这位一边吹胡子瞪眼睛，一边是指桑骂槐。
虽说他这些话的确是在支持杨泰升，但在杨真卿听起来，未免有些哗众取宠，不过罢了，只要能接到力就够了。
不过显然，这位倚老卖老的张老显然不打算就这么罢休。
“就说首辅阁首座这个位子，那只能是泰升兄来坐，其他人，什么阿猫阿狗都没有这个资格，听说那位所谓的文人表率也要争夺，哼，他配吗？治国安邦，那得有经验，有资历，他年纪比我孙子都小得多，如何能治理这么大的圣朝？诸位说，是不是啊。”张老环顾四周，询问周围的人。
周围倒是有人附和，但也有人尴尬一笑，没有表态。
在京州官场的人，大致都听说过这位张老的风评，这人就是喜欢说大话，乱放炮，说白了，就是口无遮拦。
除了这人的心腹和门生，其他人还真不想和对方拉上什么关系。
尤其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关系到圣朝最高权柄的归属，他们是绝对不敢在这件事上轻易表态的。
因为事情尘埃落定之前，若是说错了话，办错了事，那后果可是极为严重的。
任何一个有政治铭感度的圣朝官员都知道现在他们绝对不可表态，至少不可轻易表态。毕竟就算是杨泰升和楚弦，这两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说他们要争夺首座的位子。
官家讲究悟，什么是悟？心里明白，嘴上不用说。
谁也没想到的是，就在这张老大放厥词，胡说八道的时候，后面有一个贵宾来了，而且这位贵宾，正好就是张老嘴里说的“年轻一辈”。
楚弦。
谁也没想到，楚弦这种身份的，会在这个时候来，而不是像其他人所想的一样，成为压轴。
毕竟现在楚弦的地位极高，那是有资格和杨泰升掰手腕的存在，就算是首辅阁内，也没有人能和楚弦比肩锋芒。
尤其是楚弦晋升道元真人，那种影响力和地位，一下就超越了目前首辅阁所有的仙官，一般像是他这种级别的人物，肯定是越迟来才能越体现出他的与众不同和地位，不过显然，楚弦压根儿没在意这些。
见到楚弦进来，就是迎客的人都愣住了，现场也是瞬间变的鸦雀无声。
原因很简单，张老还在大放厥词，仗着年纪，在这里“胡言乱语”，虽然没有点名道姓，但谁都知道，他说的就是楚弦。
可想而知，这件事若是让楚弦知道了，会是什么后果。
张老虽然资历老，但就算是巅峰时期，也比现在的楚弦差了太多。
杨真卿都愣住了。
不过他也是反应最快的，直接冲着楚弦走了过去，拱手道：“楚大人，这么早就来了。”
他和楚弦是同僚，而且地位现在相差无几，当然，这只是目前，杨真卿很清楚，从楚弦晋升道元真人境界那一刻起，自己就追不上楚弦了。
楚弦的地位，绝对会在他之上，毕竟能和父亲争夺首辅阁首座的，现在就只有楚弦一个人。
“泰升先生过寿，自然是要早点来。”楚弦表现的很平和淡然，既没有高高在上，也没有过分客气。
可以说，这份从容和淡定，是成为上位者的关键。
杨真卿要说年纪比楚弦要大得多，但刚才的反应和表现，明显是要稍逊一筹。
杨真卿心里也知道，却不在意。
他早就没有将楚弦当成是大敌了，尤其是楚弦现在也算是半个杨家人，有杨婉晴这一层关系在，楚弦崛起，对杨家也是有好处的。
“父亲之前交待，说若是楚大人来了，他会亲自来迎接。”杨真卿这个时候说道，楚弦一笑：“那便不合适了，泰升先生与我是长者，哪里有长者迎接小辈的道理，况且今日是泰升先生过寿，理应是我去拜见他。”
看得出来，楚弦并没有刻意谦虚，所言所行都是真心实意，没有虚假，而且，也没有必要虚假。
楚弦和杨真卿说话的时候，那边的张老也反应过来，在看到楚弦之后，这位刚才还气焰嚣张得意洋洋的人，一下子就哑火了。
背后说人，那谁都会，但当着面还敢这么说的，绝对是少之又少，显然，张老不属于这少数一类的人。
楚弦的威势和权势，他现在也是清清楚楚，背地里说一些大话吸引眼球没关系，若是当面，给他一百个胆子他都不敢。
所以现在他立刻就怂了，而且他生怕被楚弦看到，于是悄悄往后躲。
这般丑态，自然是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大家心中那个不齿就不用提了，甚至有人还很期待看到楚弦对付这无耻之人的场面。
不过显然，楚弦从始至终都没有搭理过对方。
一来，没有必要，二来，楚弦的确是不认识对方，就算是认识，以楚弦现在的地位和修为，也不屑于和这种人说话。
所以与杨真卿客套了几句，楚弦就被杨真卿亲自迎接了进去，去见杨泰升。
也只有楚弦，才能让杨真卿全程陪同，客客气气。
杨泰升估摸也听到消息了，站在书房门前等着楚弦，见到楚弦来了，他是哈哈一笑：“楚大人，你来的好早。”
楚弦也笑：“泰升先生和杨太师说的一样，毕竟泰升先生过寿，楚弦不敢不早来，更何况，楚弦与婉晴成婚，那泰升先生便也是楚弦的长辈，前来拜寿，又如何敢摆谱儿。”

第八百二十章 摊牌？
楚弦是轻松淡然，杨泰升听得是连连点头，心中暗自叹道，为何杨家里就没有出了这么一个惊世之才。
若楚弦是杨家人，那就好了。
不过显然，杨泰升也只是心中感慨一下，虽说现在楚弦严格来说是他的孙女婿，但两人同样也是首辅阁首座的竞争者。
而这一场争斗，杨泰升显然不愿意服输。
杨真卿这个时候告辞，去前面迎接客人，杨泰升则是请楚弦进入书房。
楚弦这还是头一次进入杨泰升的书房。
杨泰升的书房不大，但干净整洁，书籍摆放有序，那边杨泰升抬手施展术法，桌子上便有茶水备好。
楚弦知道这茶水不简单，当然楚弦更在意的是杨泰升书房里的书籍。
一目扫过去，楚弦可是看到了很多他都没有见过的古代典籍，还有不少孤本，有的甚至是楚弦也是慕名已久却难见真容的书本。
当下楚弦是来了兴趣，询问起这些书籍，杨泰升一笑：“现在只有你我两人，我就叫你楚弦好了。”
楚弦也笑：“应该得。”
杨泰升随后又道：“年纪大，有年纪大的好处，就像是见识这种东西，是需要长年累月来积累的，就像是这些书籍，年轻一辈，那是很难收集到的，你若是喜欢，可以随意翻阅。”
楚弦能听出来杨泰升话里有话。
这是在告诉自己，对方这个年长者，更适合担任首辅阁首座。
这件事上，楚弦可不能退让。
当下是点头：“见识和经验的确是需要常年累月的积累，不过有时，固有的思维和观念，有的时候也会让人裹步不前，我见泰升先生的书架上，新书也有不少。”
杨泰升眼睛一眯，暗道这就开始反击了。
不过也对，若不反击，就不是楚弦了。
对于楚弦，杨泰升也是研究的十分透彻，楚弦入仕之后的经历，一步一步晋升的手段和过程，杨泰升都花费时间来研究过，可以说杨泰升对楚弦是相当的了解。
而越是了解，杨泰升就越是“欣赏”楚弦，不过欣赏归欣赏，首座的位子，他也不可能让。
这个时候杨泰升起身走到书架前，道：“历史是沉淀，能传世的，都是精华，而糟粕，会被时间这个滤器遗忘掉，新生事物没有经历时间和历史的沉淀，时好时坏都不好断言，就像是我书架上这些书籍，或许过一段时间，有一些就得被丢弃了。”
同样是意有所指，同样是在反击。
楚弦自然也能听得出来。
此刻他也是起身，在这件事上，就算杨泰升说的再有道理，楚弦也一定要反击，否则就等于是在退让。
而在首辅阁首座之争这件事上，没有退让的余地。
“所以，才需要远见，挑选书籍也是一样，囤积商品也是一样，外面的商人，若是跟风逐利，依靠时间来看囤积的商品是否合适，那他们就是普通人，处处都会落人与后，只有真正有远见的人，才能选出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不是现在有价值，而是将来，远见之说，便是如此。”楚弦此刻笑着说道。
杨泰升哈哈一笑，显然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或者换一句话说，他在刚才的辩论当中，实际上并没有占据什么优势，反倒是最后被楚弦“远见”之说给问住，不过这不代表他认输。
杨泰升有他做事的套路，或者说是习惯，而且作为一个上位者，他们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按照自己的习惯来做事。
此刻，杨泰升便是打算按照他自己的习惯来试探一下。
“楚弦，如今你是首辅阁尚书令，已经是圣朝决策层之一，现在首辅阁首座之席空缺，萧禹太师推举你和我作为首座人选，这件事，你怎么看？”杨泰升冷不丁居然是直接问了出来。
这便是杨泰升的策略。
当面直接问。
就看楚弦如何回答。
还别说，有的时候这种看似硬钢的策略，实际上经常会获得奇效。
楚弦表现的十分淡定，直接道：“萧禹太师本源受损，不得不闭关修养，这件事是意外，但首辅阁首座之位也不可空闲太久，人选需得尽早决定下来。”
没了。
楚弦一本正经的表情，看的那边杨泰升很想揍人。
说实话，楚弦说的根本就是一堆废话，但说废话能说的这么理直气壮，如此的一本正经，也算是了不得。
杨泰升这个时候决定跟进一步：“楚弦，以你所见，你与我，谁更适合这首座之位？”
这问题问的极为直接，可以说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打太极了，除非不吭声，否则必然是要回答。
杨泰升这边步步紧逼，楚弦那边倒也没有怯战。
“我更适合。”
楚弦是直接说出来的，没有铺垫，没有吊胃口，也没有打太极，说那些模棱两可的话。楚弦这一次的回答，绝对的直接，绝对的干脆利落。
杨泰升愣了愣。
估摸也是没想到楚弦居然会如此的“厚颜无耻”，不过话说回来，要争夺首座，谦让也不可能。
“很好！”杨泰升这个时候也是收起笑容：“实不相瞒，这件事，我也有自己的想法，首座的位子，最适合的人选并非是你，而是我。我杨泰升今年已五百岁寿元，官场沉浮也有三百年，无论经验、人脉、影响力和见识，都要远超于你，楚弦，你还年轻，做尚书令再打磨几年吧，不要过于急于求成，争夺首座之位，这首座之位的压力，不是你能想象到的。”
居然是在劝降。
楚弦笑了。
“泰升先生说笑了。”
一句话，说完了。
杨泰升还等后续，没想到楚弦没后续了，当下明白，楚弦这一句说笑了，是真的在说自己是在说笑。
换一句话说，自己这些话，楚弦并不认可，但也没有直接反驳，这一招倒是有些意思，而且仔细想想，这么处理，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若是反驳，那会伤和气，若是不反驳，他自己就会吃亏，如此一句说笑，化解一切，既不认同，也不反驳。
可杨泰升不能这么“算了”。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好多说什么，至于谁最后问鼎，还需凭借各自底蕴，一个是声望和官员的影响力，还有首辅阁这边，也得有超过一半的成员认可支持，除此之外，还有修为，要做首座，修为必不可少。”杨泰升这话又开始意有所指。
楚弦能听出杨泰升的意思，显然，对方是因为没有必胜的把握，才会如此的大费周章，而且杨泰升知道他自己的弱项。
那就是声望。
一般人可能以为，杨泰升这般老资格，老官场，怎么可能在声望上输给一个年轻小辈？
但事实偏偏就是如此。
杨泰升在声望上，的确是不及楚弦，这一点杨泰升自己很清楚。所以他才会在这个时候大办寿宴，壮大声势，拉拢支持，但这显然也不够。
杨泰升曾经推算过，现在首辅阁内，若是直接投票的话，楚弦的支持率十有八九会超过自己。
这是事实。
至少可以肯定，上尊教主、秦元谋、大司徒等人，是支持楚弦的，而自己这一边，支持者有，可能明确的，数量明显要小于楚弦。
杨泰升也是没法子了，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支持率上，弱于一个小辈。
那怎么办？
杨泰升自然是有他自己的办法。
在他看来，这种事情，最好是先和楚弦决定一下谁强谁弱，说白了，声望上若是比不过，那就是比修为。
在修为上，杨泰升觉得自己应该是要强于楚弦的。
所以只要逼迫楚弦，极限施压，让楚弦答应与自己比拼修为，通过这件事的胜负来决定谁上谁下，这才是在他看来，最稳妥的事情。
而且也附和大局。
不然自己和楚弦明争暗斗，让下面的官员看去，成何体统？
杨泰升也是有他自己的想法的，这件事，能暗地里解决的，就暗地里解决，这样一来，才算是安定团结。
唯一的问题，是怕楚弦不答应。
没想到楚弦此刻的反应也是连连点头：“泰升先生说的没错，首座之位，修为的确是重要，没有修为做基础，有的时候很难统御大局。”
居然是认同了。
杨泰升愣了愣，在他眼里，楚弦就算是机缘巧合晋升道元真人，那也应该是走了捷径，无论是什么机缘，那都是捷径，是捷径，就绝对比不上自己这种一步一个脚印晋升上来的道元真人。
这一点毋庸置疑。
也就是说，楚弦的修为，绝对没有自己这般稳固和高深，动手斗法，绝对不是自己的对手。
这一点自己清楚，楚弦也应该是心知肚明，所以杨泰升还以为楚弦会拒绝，或者是不认可。
但没想到对方居然是认可了。
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是在故作镇定？”杨泰升心中暗道，他一时之间也有些摸不清楚楚弦的想法，又或者是说，楚弦的确是有所依仗。
“一定是这样。”杨泰升心中已经大概猜出来，想想也是，楚弦这个人，这般年纪就有这种成就，那必然是年轻气盛，锐气难挡，而且至少在修为上，绝对是有大机缘大奇遇，这一点是肯定的。

第八百二十一章 私下斗法
杨泰升认为楚弦年纪不大就有如此成就，绝对是年轻气盛锐气难挡，所以楚弦肯定会认为，他自己占有优势。
若是这样，那就太好了。
杨泰升心中高兴，却不表露，这个时候他心中暗道，楚弦啊楚弦，还是年轻，正所谓姜还是老的辣，你以为你晋升道元真人就可以天下无敌了？
你以为，你就可以与像我这样稳扎稳打晋升上来的道元真人相提并论？
幼稚。
在修为上，杨泰升自觉肯定是在楚弦这种“暴发户”之上的，毕竟，他为了道元真人境界，可是闭关整整百年，花费这么长时间去参悟，可以说他的修为，那是经得起打磨的。
无论是境界还是术法，杨泰升都已经是炉火纯青，就说一个极为浅显的道理便能说明一切。
术法。
道元真人境界的术法。
要知道术法这种东西那不光是学会就好，还得练习，所谓熟能生巧便是这个道理，还有一个词儿，千锤百炼。
楚弦虽然也是道元真人，肯定也掌握一些道元真人级别的术法，但楚弦练习和磨合的时间，就绝对比不上他杨泰升。
这是肯定的，至少在杨泰升眼里是如此。
所以说若是斗法比试，杨泰升有自信可以压过楚弦，这是他的优势，而且杨泰升还有他自己的一些依仗，有些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这些就不足以为外人道了。
现在这情况，杨泰升觉得是一个机会。
一个将楚弦引入“圈套”的机会。
“楚弦，实际上无论是你就还是我，都有执掌圣朝最高权柄的资格，毕竟除了执意要离去的吕岩兄，说到吕岩兄，他实际上才是最适合的人，毕竟他达到无极金仙的境界，有他在，圣朝必然能更上一个台阶，只是他不知为何执意不愿留下，也是无法强人所难。除此之外，也就你我二人达到了道元真人境界，这一点也是极为重要，首座之位，历代大都是要落到道元真人的手里，所以最终执掌首座权柄的，不是你，就是我。”杨泰升说到了关键的地方，那边楚弦也是点了点头，这一点当然是没问题，只是杨泰升说这些，肯定不只是在说废话。
接下来要说，才是重点。
楚弦此刻是一脸的鼓励，等待杨泰升后面的话。
“为了圣朝稳定，也为了不要争的太过难看，让下面的人笑话，倒不如咱们私下来一场斗法，来一场君子协定，败者自动退出首座争夺，楚弦，你意下如何？”杨泰升这个时候看着楚弦开口问道。
这一句话才是真正的目的。
杨泰升这段时间仔细分析过他和楚弦双方在争夺首辅阁首座的优劣势，说实话，他推算出的结果，并不是特别理想。
最理想的状态，是五五开，各占一半。
这在杨泰升眼中显然是很危险的事情，他这人做事，历来求的是稳妥，就算是冒险，也得占据七成把握，否则总会觉得心里没底。
试问，若是全面竞争，他只有五成把握，而若是斗法比试，他自觉有八成把握，当然是会想法子选择斗法比试。
现在他已经将意思表达出来，就看楚弦如何“接招”了，是直接拒绝，还是打马虎眼来推脱，杨泰升都有后招。
总之，他一定要让楚弦同意以私下斗法的方式来决定谁上谁下。
这就是杨泰升此刻目的。
楚弦接下来的反应在杨泰升的预料当中，果然是那种微微一愣，随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思索。
这就对了。
楚弦能做到今天这个官位，肯定也不是冲动之人，做事肯定也学会三思而后行，不过杨泰升不着急，就算是今天楚弦明确的回绝了，他也有法子。
楚弦开口了，只不过楚弦的回答，让杨泰升略微有些吃惊。
楚弦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好！”
干脆利落，简单直接。
杨泰升料想过楚弦答应，但绝对没有想到是这样的场面，现在的情况甚至让杨泰升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楚弦难道也是这么想的？
不然怎么会答应的这么干脆，甚至不提出任何一点附加条件。
杨泰升人老成精，很擅长与人谈判，而谈判的艺术就在于谈各种条件，有舍有得，这是规则，也是杨泰升一直奉行的准则。
只是此刻，他的这个经验和准则在楚弦面前，居然是不起作用了。若是自己，对方提出的这个建议，答应可以，但绝对会附加一些条件，对自己有利的条件，可楚弦居然是提都没提，这就让杨泰升有些不理解了。
当下杨泰升忍不住问道：“楚弦，你答应了？”
楚弦点头：“泰升先生说的这个，的确是一个法子，而且也很合理，修为最高，实力最强，担任首座，这没有问题。”
杨泰升深吸了口气：“楚弦，你可有什么想法，也可以说说嘛。”
这是想要让楚弦自己说出条件。
杨泰升不相信楚弦没有条件，对方不主动提，那自己就诱导一下，反正在杨泰升看来，楚弦提出一些条件，他才会觉得安心。
楚弦摇头：“没什么其他想法，泰升先生考虑的这么周到，那就按照泰升先生的意思来办就好了，而且任何时候，楚弦都可以开始。”
杨泰升这下反倒是心里没底了。
听楚弦这意思，可以立刻开始？
这不是开玩笑么，道元真人级别的斗法，就算是各自收了力量，那也能毁天灭地，而且这么重要的斗法，决定首辅阁首座，那肯定是要做足准备，至少得准备数天时间，这楚弦居然不需要？
此刻，杨泰升还真有一个冲动，想着立刻就开始斗法，就看这个楚弦还是不是能稳得住情绪。
不过杨泰升还没开口，楚弦那边仿佛想到什么，开口道：“现在肯定是不行，今天泰升先生过寿，这是最重要的事情。”
杨泰升一听，心中一笑，暗道这就对了。
楚弦表面镇定，但这一句话暴露了对方心里没底，只能是找借口，以自己过寿为名推迟时间。
这就对了。
杨泰升心里稳了，别的不怕，就怕事情不是按照自己的剧本来走，很多细节杨泰升都预料到了，现在楚弦的反应，他也看出对方的“心虚”，那一切都在自己的计划和算计当中。
所以杨泰升哈哈一笑：“楚弦你说的是啊，那今日就好好庆祝，一会儿多喝几杯，咱们私下斗法的事情，那就约在三天之后吧，三天时间，好好准备准备，到时候我去寻你，咱们找一处无人之地，说实话，我也很想看看你的术法啊。”
楚弦点头：“到时候泰升先生可要手下留情，那就这么说定了。”
“恩！”杨泰升此刻心满意足，一切都在他的预料当中，当然是高兴了。
这个时候外面有人通报，说是首辅阁级别的仙官开始到场了，而且还有一些散仙高手，更有天州书院的一些仙主降临。
这些人，光是一个杨真卿迎接就不太合适了，杨泰升也是需要到场的。
所以杨泰升就算是现在想要和楚弦决一高低，也不可能的。
楚弦此刻也是起身：“泰升先生是主，诸多贵客来临，这当主人的哪里有不去招待客人的。”
杨泰升点了点头，当下两人起身而出，楚弦是入席，杨泰升是去迎客。
这个时候，楚弦在那边见到一人，当下是一愣，随后急忙上前。
那边一人见到楚弦，也是起身，仿佛在看自己的孩子，一脸的欣慰。
“崔大人，您回来了？”楚弦上前刚想要行礼，那边崔焕之急忙先行行礼。
“崔焕之，见过尚书令大人。”崔焕之很是恭敬，楚弦一下子也是反应过来，崔焕之去天洲书院突破修为，也是花费了数年时间，现在看去，崔焕之已经成就仙体，成为道仙。
说起来，这速度已经是相当快了。
而且崔焕之的情况特殊，他此番成为道仙回来，是应该入首辅阁的，只不过现在萧禹太师不执掌权柄，这件事也就不是那么肯定了。
原本按照萧禹太师的意思，崔焕之若是能在几年只能晋升道仙，是要调他回来担任中书令的，这么一来，对于圣朝的把控就稳了。
可现在事情出了岔子，萧禹太师让位，去休养生息，现在首座位子悬而未决，崔焕之目前还没有官职。
这次回来，也是随从天洲书院拜寿的仙人一起回来的。
楚弦了解了情况，索性就在崔焕之这一桌子坐下了。
这一桌子不是首辅阁级别的席位，虽说在场的官员级别都不低，但现在根本没法子和楚弦相提并论。
所以楚弦坐下来后，众人都是有些拘谨，有些不自然。
就连说话也不敢大声了。
楚弦倒是无所谓，崔焕之和其他人不同，自己能入仕为官，主要是以后崔焕之在初期提拔自己，可以说没有崔焕之，就没有现在的自己。
而且楚弦是真的将崔焕之当成自己的长辈，自己的亲人，所以不会在意其他眼光。

第八百二十二章 天阳仙主
此外楚弦也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自己依旧是将崔焕之当成最亲近的人，省的一些不开眼的人招惹崔焕之。
总之只要有楚弦在，他就一定要想法子将崔焕之拉入首辅阁。
这边楚弦和崔焕之聊天，那边有诸如孔谦等好友也是走了过来，在场的一些官员识趣，也是急忙让开位置。
那边徐洪也走了过来，这一下子，这个桌子的级别一下子就高了起来。
“上次星空之主干涉圣朝权柄之大事，天洲书院也是反应很快，直接就废了星空之主仙主之位，这件事闹的很大，就连天洲书院的院长都出面了，总之，这件事是压下去了，而且天州书院再一次明确，不准学院干涉圣朝政事。”崔焕之这边和楚弦说起天州书院的一些消息，楚弦也是点了点头，毕竟天州书院那八大仙主都不是简单角色，不加约束，跑来干涉圣朝政事，那肯定是不行的。
这件事，吕岩踏入彼岸世界之前，据说还亲自去了一趟天州书院，去见院长和几位仙主。
当然，具体怎么见的，又谈了什么，只有几位当事人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吕岩去的目的是去“警告”。
若是之前吕岩没有突破无极金仙之前，他的威势肯定没有那么大，就算是去警告，天州书院的众多仙人也未必会听。
但以无极金仙的修为去说，就算是天州书院不想听都不行。
甚至那星空之主现在没有任何消息，仿佛就此沉寂，十有八九也和吕岩有关系，在楚弦想来，估摸那星空之主聂执钟是被狠狠“警告”了一番，不然不会这么多年和缩头乌龟一样。
这也怪他自己，选错了路，怪不得别人。
聊了一会儿，崔焕之又道：“对了，此番天州书院派来的是天阳仙主。”
楚弦点头。
当年他在天州书院求学问道的时候，也是知道这位天阳仙主的，对方是八大仙主当中，少数的道元真人。
据说其修为比星空之主还要高。
而且寿元已经超过千岁。
这么来看，天阳仙主的资历那是相当高的，就算是杨泰升在其面前，都是小辈啊。
说到这里，那边杨泰升便是和几个仙人谈笑走了进来。
楚弦见到杨泰升身旁有一个仙人，这仙人身材很高，穿着一身九天悬阳衣，头顶有天阳仙纹，散发着柔光，浑身修为之高，比杨泰升要浑厚很多。
不用问，这位就是天州书院内天阳阁之仙主。
就算是杨泰升在这位天阳阁仙主面前，都是极为客气，甚至是恭敬。
这没法子，在圣朝影响力上，杨泰升肯定是超过对方，但就说在仙道修为上，人家比你杨泰升要年长五百岁，修为虽然都是道元真人，但一个是后期修为，一个是晋升没多久，这没法子比的。
天阳仙主亲自到场，在场仙人都是起身行礼，上尊教主也是上前行了道家礼节。
说起来，圣朝的上尊教主，实际上是可以约束天下术修之人，只不过修为上有些欠缺，在道家地位上，上尊教主是在那天阳阁仙主之上的，这一点，那天阳仙主也明白，所以他应当回礼，而且是回的下属理解，但他此刻回的，是上尊礼。
当下在场之人都是心头一跳，上尊教主的脸色立刻就有些不好看了。
对方这是完全没有将他这个上尊教主放在眼里啊，道家序列当中，上尊教主仅次于仙祖，而且有统管天下术修的职权。
这是仙祖册封，就算是天州书院的仙人也得认可。
而且，他们也是认可的。
可此刻，天阳仙主明显是没有给上尊教主面子，甚至可以说是当众羞辱，这一下事情就不好办了。
尤其是杨泰升，他立刻是眉头一皱，却是心中犯了愁。
按理说，他应该站出来主持公道，一来这里是他的府上，二来，他也是圣朝这边的道元真人。
可问题是，天阳仙主是客，还有一点，对方的确不好招惹，修为就比自己要高了太多，这一点杨泰升是心知肚明。
所以他略微有些犹豫，但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天阳仙主，这位可不是旁人，乃是圣朝上尊教主。”
这是在告诉对方，在这种场合，要注意影响，也是告诉对方，应该给人家一个面子，也给自己一个面子。
只是没想到天阳仙主呵呵一笑：“本仙自然知道上尊教主，只是就事论事，既是教主，就应当修为冠绝，仙道之中，讲究的不就是修为和境界，就算是上尊教主，若是修为不够，本仙也难以信服的。”
杨泰升心中开骂，对方这明显是硬脾气，显然是不觉得有什么错，这一下就有些不好弄了。
就算是杨泰升这种老狐狸，一时之间也想不到应对之策，他已经打算如何和稀泥，将这件事先糊弄过去，这也是唯一的法子。
就在杨泰升打算说话的时候，上尊教主却是深吸了口气，开口道：“天阳仙主，境界高低的确重要，但在术修仙道当中，境界却不是唯一，罢了，你我没必要在这个场合争个高低，天阳仙主有这般傲气是好事，他日若有机会，我倒是有兴趣和你论论道。”
显然上尊教主实际上是很不高兴的，只不过在这个场合下，他不能生气，所以这件事他可以退让。
只是没想到天阳仙主却没打算退让。
就听他哈哈一笑，“上尊教主若愿意论道，何须改日，今天就行。”
说完，又冲着旁边杨泰升道：“泰升先生，你且好好招待其他客人，安排我与上尊教主坐在一起便可，正好能与他说说话，畅谈一番。”
杨泰升头有点大。
现在这情况的确是为难，一个处理不好，怕是真的要出事情，杨泰升心中明白，今天这天阳仙主明显是不打算给上尊教主留颜面，所以绝对不能让他们坐在一起，当下是道：“天阳仙主说笑，今日你便是最大的贵客，当然是要我亲自招待，哦对了，听说天阳仙主喜好丹青，正好我府上有几个仙祖真迹，不如咱们一块去鉴赏一二，还能听听天阳仙主你的点评。”
这是在转移话题。
说起来，这也符合杨泰升的性格，这种场合，肯定是不能激化矛盾的，只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杨泰升都这么说了，那天阳仙主倒也没有穷追猛打，只是点了点头，便和杨泰升离开。
这一场冲突显然是就此化解。
上尊教主的确是有涵养，倒还能沉得住气，但圣朝这边已经是有不少官员忍不住了。
“这天阳仙主，太过高傲了。”
“何止高傲，简直就是自大，目中无人，上尊教主那是公认的仙道教主，乃是有三位仙祖钦定，他如何敢如此不恭敬。”
“没法子，人家修为高啊，修为高，就是可以任性，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哎，当真是窝火，若不是场合不合适，我还真想和他这位大仙主理论理论。”
类似的讨论不绝于耳。
楚弦也是将整个过程看在眼中，说实话，他心中也有些不高兴，那天阳仙主是有些过分了，就算他修为要远远高于上尊教主，也不应如此不尊不敬。
楚弦刚才的确是想出面，但因为杨泰升在场，他不好喧宾夺主，若是换个时间，他肯定会直接和天阳仙主理论一番，至少要让对方给上尊教主赔礼道歉。
因为这一件事情，所以这宴席进行的也稍有一些尴尬，杨泰升是做和事佬，和稀泥，上尊教主待了一会儿，便告辞离开。
显然，就算上尊教主有涵养，也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
而等到后半段，楚弦也是先行离开，只不过他没有立刻回去，而是等在府外，施展隐身之术。
要知道以楚弦目前的修为，他要隐匿气息，隐藏身形，整个圣朝当中能发现他的人绝对是屈指可数。
所以大部分从杨府当中出来的仙官和客人，都没有发现楚弦站在门前等人。
这个时候，秦元谋和润伯然也出来了，前者明显察觉到楚弦的气息，而后者，没有察觉。
这一点上就可以看出来两位将军的修为谁高谁低。
秦元谋明显要更厉害一些。
本来，秦元谋也是打算等在这里，等那天阳仙主出来，然后与其理论，大不了比试，必须要让对方赔礼道歉。
这是基本的尊重，也是圣朝的脸面。
但看到楚弦等在这里，两人对视一眼，当下，秦元谋读出了楚弦的想法和打算，所以，他直接打道回府。
因为这件事有楚弦干涉，肯定要比他自己要有效果，原因很简单，楚弦的现在的修为是道元真人。
能对付道元真人的，只有同境界的仙人，他秦元谋就是再厉害，也不可能再这种情况下越级挑战那天阳仙主。
所以有楚弦出头，那他就放心了。
而且对于楚弦此刻的动作，秦元谋那是相当的认可和高兴，而且相对于杨泰升那种和稀泥的手段，秦元谋更喜欢楚弦这种应对。
此外这件事还让秦元谋坚定了一件事。

第八百二十三章 讨个公道
那就是首辅阁首座的位子，楚弦坐，比杨泰升看起来要更合适，若是他来选，绝对会倾向于楚弦。
就冲着今天楚弦的决定便足够了。
等到大部分人都离开，这个时候，那天阳仙主才出来，自然是杨泰升亲自送出来的。
虽然随行的也有不少，但只有他们两个看到了楚弦，其他人，根本看不到。
楚弦直接道：“天阳仙主，随我来。”
说完率先化作一道流光，遁入天际，道元真人的修为，那是可以瞬息千里的，这一下，天阳仙主愣了愣，随后反应了过来，微微一笑，当下也是直接飞起，追击而去。
只留下一脸目瞪口呆的杨泰升。
周围人不解，搞不清楚杨泰升突然怎么了，杨泰升也是此刻反应过来，他知道楚弦要做什么，但没想到楚弦如此的“冲动”，他有心追上去，但想了想，还是作罢，毕竟那两位都没有邀请自己过去，何必凑这个热闹。
而且在他看来，结果已经是注定，何须再看。
只是杨泰升不知道，他这一次绝对是走了一步“臭棋”。
京州向东，三千九百里外。
这里是一片浩瀚之海，海上有诸多岛屿，楚弦找了一个无人之岛落在下面等待，不过片刻，天阳仙主就到了。
两人都是道元真人，就算是跨过整个神州大陆，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落下之后，天阳仙主依旧是一脸高傲，不过还夹杂一些好奇，显然有些“弄不明白”楚弦叫他来做什么。
“楚弦，当年你来天州书院求学时，我还见过你，那个时候你连道仙都不是，想不到这才十年不到，你便晋升道元真人，怕就是当年三位仙祖都没有你这般修炼的速度。”天阳仙主开口道。
楚弦这边则道：“天阳仙主谬赞了，今日请天阳仙主来，只求一件事。”
天阳仙主一笑，略微思索便道：“是因为上尊教主？”
楚弦点头：“天阳仙主今日有所失仪，更不该妄自尊大，就算是天州书院的院长来了，对上尊教主都必须恭敬，圣朝上一任太师吕岩，即便晋升金仙，也不忘礼仪。”
天阳仙主脸上笑容消失，平声问道：“那你打算如何？”
楚弦道：“还请天阳仙主赴上尊教主处请罪道歉。”
听到楚弦之言，天阳仙主先是一愣，随即哈哈一笑：“也就是说，你楚弦，是打算替那上尊教主来出头喽？”
楚弦点头。
一时之间，现场是一片安静，楚弦等待天阳仙主的反应，而天阳仙主则是看着楚弦，也不知心中是怎么想的。
这个时候，天阳仙主突然开口：“我听闻，最近圣朝正因为首辅阁首座之事而有些动荡，你与杨泰升都是首座候选之人。”
楚弦这次是有些诧异，天阳仙主突然换了话题，这的确是楚弦没想到的。
只是这件事是圣朝政事，天州书院无论是谁，都无权干涉的。
当下楚弦道：“此事天下皆知，天阳仙主有何见解？”
后这一听，立刻摆手：“我哪里敢有见解，天州书院不可干涉圣朝政事，这件事院长千叮万嘱，前些日子吕岩金仙亲临书院，严加约束，我哪里敢犯？只是好奇，你与扬泰升会如何角逐罢了。”
楚弦没作答。
天阳仙主看似不经意的询问，明显不是突发奇想，而是早有心思，至少不是在这里才想起来的。
天阳仙主这个时候哈哈一笑，居然又将话题转了回去：“楚弦，你让我去给上尊教主认错道歉，可以，但你得与我斗一场法，毕竟你将我引到此处，肯定也是打算若我不听，你便用强，只是本仙很好奇，你就算是道元真人，也不过是刚刚晋升，只是道元初期，你哪里来的自信敢与本仙一较高低？”
这话，明显是将楚弦的意图都道了出来。
楚弦也是承认，不过对于天阳仙主的话，他却是不怎么认同。
“仙主怎知，我楚弦只是道元初期？”楚弦笑着反问。
这一次，换天阳仙主愣神了。
“好，既你如此说，那本仙便与你约斗，来一场斗法，你若是赢了，我去给上尊教主负荆请罪，但你若是输了，便不要再多管闲事了。”
天阳仙主说完，楚弦点头：“一言为定。”
两人相隔几丈，此刻互相对视，随后楚弦先攻，施展一门地缚龙术。这门术法，乃是仙术，不过在仙法当中不算高超，属入门仙法。
那边天阳仙主一看，不屑一笑：“我修成天阳仙体，劣法不侵身，你这仙法根本就是……”
还没说完，天阳仙主的声音就突然停止。
因为他脚下伸出十几根蛇龙一般的蔓藤，随后将他身躯绑了个结结实实，甚至那如同蛇龙的蔓藤还在不断生长，挤压着天阳仙主。
当然，这还不能真正伤到天阳仙主，但却是狠狠打了他的脸。
因为他刚刚说，他的天阳仙体，劣法不侵身，结果就是被绑了个结结实实。
当下天阳仙主脸色铁青，开始反击。
“炎风！”
他只是张口一句，周围便是狂风大作，而且这风，是烈焰形成，且这烈焰不是寻常火焰，乃是经过他炼制的仙火，可凭空燃烧，所过之处，可以烧灭一切，横扫万物。
楚弦的地缚龙术被这炎风一吹，立刻是化作灰烬，而且炎风已经到了楚弦周围，让楚弦无处可避。
毕竟能躲刀躲剑，却不见有人能躲开风的。
风，无处不在。
楚弦周围灼热无比，但人却是云淡风轻，就像周围的火焰不存在一样。
眨眼之间，这个岛屿之上已经是遍布炎风，可以说没有丁点能躲避的地方，这里的岩石树木都已经被烧毁，仿佛地狱。
可楚弦依旧是无所畏惧。
这个时候天阳仙主道：“你这分界之术，倒也精湛。”
说完一挥手，这一下，楚弦瞬间被火焰吞没。
不过与此同时，磅礴的水气喷涌而出，与炎风互相交融，互相抵消，随后便是大量蒸汽充斥四周，便像是一个巨大无比的蒸锅，突然揭开盖子一样，蒸汽升腾，让人难以视物。
“还有些本事。”天阳仙主这个时候说了一句，却是已经看不到楚弦的身影，对方明显是用遁术隐藏在这雾气当中。
本以为对方连自己炎风都挡不住，但现在，天阳仙主稍微认真了一些。
“烈阳当头照，鬼魅无处藏！”天阳仙主说完，抬手一点，就在这岛屿上空，赫然出现一轮烈阳。
瞬间，炽热和光芒洒满整个岛屿，甚至于周围的海水都被烈阳影响，仿佛煮沸的开水，开始翻滚。
自然，这一片海域当中的海中鱼类，早就逃之夭夭，那是能跑多远就跑多远，毕竟在这里，稍不留神，就成了涮肉。
烈阳光芒极亮，且刺眼，仿佛利剑洒下，同时还在快速消融蒸汽。
在这种情况下，没人能躲藏。
楚弦也一样。
不过对于楚弦来说，刚才那一小会儿时间，已经足够他做一些事情。
“雾龙锁，腾云剑！”
就在天阳仙主背后，楚弦的声音传出，几乎是同事，周围残存的一些雾气瞬间变化，几条雾龙飞起，将天阳仙主身躯锁住，与此同时，四面八法，密密麻麻都是巴掌大小的腾云剑，这些剑几乎无形，都是由雾气组成，只随楚弦心念动，此刻凝结，便朝着天阳仙主刺了过去。
因为数量太多，所以无可躲避。
天阳仙主此刻脸色凝重，单脚踩地，就听轰隆一声，一股震荡波荡漾而出，雾龙和腾云剑，直接在这一股波动之下破碎。
“楚弦，你这术法虽然精湛，但却依旧是鸡蛋碰石头，不可能伤得到本仙。”天阳仙主说了一句。
此刻头顶烈阳已经是将所有烟雾驱散，但岛上除了天阳仙主，却没有第二个人在。
天阳仙主冷笑，开了眉间仙眼，扫视周围，在他眉间仙眼之下，可以说没有任何人可以在他眼皮子下面隐藏。
不过让他诧异的是，他居然就没有看到楚弦。
这让天阳仙主极为震惊。
对方肯定还在，因为若是逃离，便算是自动人数，而且刚才，他也听到了对方的声音，还能感受到对方的气息。
所以说，楚弦一定在，只是藏在何处？
天阳仙主表情有些不好了。
他第一时间没有发觉对方存在，这已经是落后于人，说的直白一点，他属于棋差一招，在这种斗法当中，差一招，便是输了。
不过天阳仙主毕竟不是寻常人，他立刻就知道楚弦藏匿在何处。
“居然藏在本仙影子当中，你这术法的确是诡谲！”天阳仙主此刻说了一句，下一刻，他脚下影子当中就有波动，与此同时，天阳仙主口中术法一念，天空中的烈阳是一化二，二分四，四变八，八变十六。
只是眨眼之间，这天空中的烈阳就有数十之多，不光是炽热无比，同时是可以灭杀一切影子。
这种多角度的光照之下，没有任何影子可以存在。
楚弦此刻也不得不现身，这么来算，他和天阳仙主算是各有胜负，打个平手。

第八百二十四章 追悔莫及
头顶，数十个烈日当头，那种光芒层层叠叠，任何阴影都无所遁形。
不过就算是再这么多烈阳的照射下，楚弦依旧是脸不红心不跳，仿佛根本无惧这些烈阳一般，可要知道，他们脚下的这个小岛，已经是千疮百孔，几乎被灼烧一空。
斗到这里，并不算分出胜负，但严格来说，对于天阳仙主来说，却是已经“败了”，因为他的修为本身就高，在他的预想当中，一招，最多两招，就可以击败楚弦，但刚才，他已经用了五六招，依旧奈何不得对方。
或许其他人可以无视这些心理落差，继续动手，直到分出胜负，为他们自己找回场面，但天阳仙主不行。
他的骄傲和身为仙主的自尊，是不可能让他那般“厚颜无耻”的。
所以此刻天阳仙主抬手收了天空中那数十个炽热的烈阳，然后道：“就到这里吧。”
楚弦那边身形稳固，此刻是拱手道：“还得多谢天阳仙主手下留情。”
天阳仙主直接摇头：“本仙不喜欢听这些客套话，奈何不得就是奈何不得，没必要找什么借口，楚弦，没想到你的修为，居然已到道元中期，甚至可以与我这道元后期在七八招内拼个旗鼓相当，的确是了不起，相当了不起。所以，罢了，便算是我败给你了。”
显然，天阳仙主十分洒脱，而且能输得起。
因为以他的修为、辈分和在仙道的地位，两招无法取得优势就已经是败了，所以他承认的也是十分痛快。
楚弦点头：“天阳仙主磊落，楚弦心悦诚服。”
“行，我会遵守诺言，很快就会去找上尊教主道歉赔礼，这一下，你满意了？”天阳仙主说道。
楚弦则笑：“此事对仙主也是有好处的，免得到时候事情传开了，世人都会说仙主过于狂傲，不尊礼数。”
“你有理，本仙不与你理论，楚弦，你这个人的确是让人刮目相看，而且，你的修为，是在那扬泰升之上的，倘若你与他是打算斗法决胜负，那你必胜。”突然之间，天阳仙主说了这么一句。
随后也不等楚弦反应，直接是化作一道流光飞走。
楚弦留在原地品味几句，当下是反应过来。
“哎，这姜还是老的辣，居然是被这位给算计了。”楚弦这个时候才是恍然大悟，什么天阳仙主对上尊教主不尊敬，在楚弦现在看来，怕是从一开始，就落入到某人的圈套当中了。
楚弦这个时候看了看已经被毁的不成样子的小岛，然后施展术法，变化土质岩石，以术法催生之物，改造地形，不过片刻时间，一个生机盎然的小岛出现。
这便是仙人手段。
而且一般仙人根本做不到，只有达到像出现这种道元真人的境界，才可以做到。
而且说实话，之前楚弦对天阳仙主，并没有出全力。
至少，他没有动用体内那几个咒灵和妖祖邪眼的力量，若是动用，就算未必能打赢，但也绝对能将天阳仙主逼得险象环生。
这是楚弦的底牌。
不过现在楚弦觉得，自己是被人算计了，现在仔细想想，天阳仙主今天的举动，从一开始就“不正常”。
再怎么说，天阳仙主那都是有身份的人，高傲是有，但绝对谈不上自大，更何况今天那种场合下给上尊教主“难堪”，那实在是有些自大过头了。
只是当时对方表现的极为自然，所以就算是楚弦都没有看出问题，可如果仔细回想分析，就会发现这不正常。
就楚弦目前推测的，天阳仙主是“故意”当众给上尊教主难堪，这么一来，就会有两种情况的推测，一种是上尊教主不知情，还有一种，是上尊教主知情。
单说第二种推测，如果上尊教主知情，那就是故意配合天阳仙主演这一出戏，若是这么看，那这里面的问题就有趣多了。
这么一来，天阳仙主和上尊教主一唱一和来演戏，为了什么？
楚弦略微一想，便是脱口而出：“首座！”
同样的时间，杨府之内，杨泰升越想越觉得什么地方不对，脑子里一直困扰他的事情让他寝食难安，终于，杨泰升灵光一现，想到了一种可能。
“坏了！”
杨泰升拳头背在身后紧握，眼神锐利，他深吸口气，明显处于一种极为无奈和恼火的状态当中。
旁边的杨真卿不解，就问是怎么回事，杨泰升叹了口气道：“中计了，今天天阳仙主和上尊教主是在一唱一和。”
杨真卿愣住了：“可，可这有什么意义？而且，天阳仙主本来就极为高傲。”
杨泰升摇头：“高傲不代表自大，今天的事情，有的人觉得正常，而且也看不出端倪，但只要仔细想想，就知道天阳仙主的举动不合常理，像他这样的人物，怎么会莫名其妙这么做？我看，十有八九是和上尊教主早就约定好了，你不觉得上尊教主今天的表现也很奇怪吗，要知道，他修为就算是不及天阳仙主，但在仙道的学识上，却是一点不差，怎么可能一句话都不反驳，一脸受气包的样子？”
“那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杨真卿问了一句，随后他自己也想到了一种可能，当下是面色一变。
“难道是……”
杨泰升在一旁点头：“不错，这十有八九是上尊教主联合首辅阁那一帮子仙人给我和楚弦的一场考验，要做首座，需要各方面都全面，这一点楚弦和我半斤八两，而这一次，楚弦明显占得先机，他在寿宴时不动声色，却在之后立刻就来找天阳仙主，我看，是为了帮上尊教主讨回公道，这便是担当啊，身为首座，担当极为重要，我在这件事上，输他一筹。”
说完，杨泰升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杨真卿自然也想清楚了其中的关键，同样是有些着急，这么一来，父亲这边在争夺首辅阁首座这件事上那就是大大的不利了。
甚至，会因为这件事而功亏一篑。
“父亲，难道就这么认输吗？”杨真卿不甘心的问了一句，杨泰升此刻已经是平静下来，微微一笑：“今天这件事，我的确是差了楚弦一招，不过无妨，在此之前，我已经取得了胜利的关键。”
杨真卿好奇发问，杨泰升便道：“我之前已经设计让楚弦答应，以斗法来决定首座之位，三日之后，我会和楚弦来一场秘密斗法，败者，自动退出首座之争，这是我与楚弦定的君子之约。”
听到这个，杨真卿点了点头，随后又有些欲言又止，杨泰升看到，就说想说什么就说，不要犹豫。
杨真卿索性道出心中的一丝担忧。
“这楚弦，不可以常理度之，虽说父亲您的修为更加稳固，但那楚弦，也千万不可小觑啊，就以我和楚弦打交道的经验，若是小瞧他，最终倒霉的只能是咱们自己。”杨真卿算是和楚弦有过不少恩怨过往，仔细想想，他当年修为和官位都占优的情况下尚且没有占多大便宜，就更不用说现在了。
或许是想到了过去的一些事情，杨真卿脸上透着无奈和担忧。
杨泰升其他地方都好，但唯独对他自己的修为这件事上，是相当的有自信，而且这种自信带给他的，已经成为了一种根深蒂固的“执念”。
所以就算是杨真卿好言相劝，杨泰升心里也是不为所动，甚至是有些不以为然。
“真卿，楚弦这个人的确是天纵之才，世所罕见，执政论谋无一不精，修为术法，也是冠绝众人，可再厉害的人，也不可能真正面面俱到，而且就算是面面俱到，也需要知道，有的时候，是一山还比一山高，你要知道，为父我闭关百年，难道真的是只是在思谋如何突破道元境界？没那么简单，或许我对天阳仙主这等道元后期的大修没有胜算，但对楚弦这种道元初期，可以说有十成把握，这一点，毋庸置疑。”
显然在这件事上，杨泰升的信心十足。
杨真卿见父亲这般有信心，也就没有再多说，而且仔细想想就会知道，无论怎么看，父亲在修为上的优势都是绝对超过楚弦的，就算是楚弦获得大机缘，修为突飞猛进，但只要是仙道中人，就会知道越是这种修为的突飞猛进，实际上越是根基不稳，那是需要长时间来稳定根基的。
楚弦突破道元真人的日子太短，而且楚弦的修为，简直是跳跃式的，所以境界是有了，但绝对不可能运用到实战当中。
所以，事情会如父亲说的那样子进行。
虽然嘴上杨泰升说的是把握十足，但在之前他输给楚弦一筹的事情，还是让他有些在意。
而杨泰升更在意的是他自己，居然还不如楚弦有担当。
当时若是换做旁人，他可能会干涉，但就是因为是天杨仙主，所以他才会决定和稀泥，现在想来，的确是不如楚弦。
就是因为如此，所以杨泰升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闭门不出，谁都不见，只是在潜心加固修为，练习术法，力求可以一举压过楚弦，让楚弦自动退出竞争。
三天时间，眨眼就过。

第八百二十五章 斗法棋
这日，杨泰升交代了杨真卿几句，便是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楚府飞去。
与此同时，楚弦正在逗他三个孩子玩儿，这三个小家伙显然十分可爱，女儿要年长几岁，成天缠着楚弦，倒是像极了一个贴心的小棉袄。
这个时候楚弦有所感应，抬头看了看，然后拍了拍小家伙的脑袋：“文慧，爹有事要出去一会儿，你先自己玩，等爹回来再陪你玩。”
那边小文慧萌萌的点了点头，楚弦招呼旁边紫菀等人过来接走孩子，也是随便交待了几句，便身形一晃，消失无踪。
楚府之上千丈高空，楚弦冲着杨泰升拱手道：“泰升先生久等了，哄孩子，没法子，还请担待一二。”
杨泰升哈哈一笑：“不碍事，再说也不着急。”
楚弦四下看看，便道：“泰升先生，你我斗法，就算是点到为止，也怕有所波及，所以最好是去一个偏僻之地，如此，也可放心许多。”
“那是应当的！”杨泰升显然是早就想过这个问题，而且也早就选好地方了。
“极州以北，冰海之中有冰山，数千里内渺无人烟，正适合你我斗法。”杨泰升说完，楚弦点头。
以他们现在的修为，无论去哪儿都无所谓，就像是杨泰升有信心一样，楚弦这边也是信心十足。
于是两人飞往极州之北，杨泰升说的地方，距离新净重何止十万里，就算是道元真人要过去，也需要费一些手段。
而实际上，两人都不用说，就各自明白，从此刻开始，他们已经是开始“较量”了。就例如现在同样的起点，看谁先到，这比的就是速度和飞行术法的高低。
所以杨泰升此番是运用他最强的挪移术法，快速挪移，那是瞬息千里，速度极快。
楚弦也不差，不过手段与杨泰升不同。楚弦此番用的是神眼挪移之术，便是目光所致，可瞬息到达，速度之快，显然要比杨泰升还要快上一些。
片刻之后，楚弦已经是到了杨泰升所说的地点，等了约莫三息之后，杨泰升才赶来。
可以看得出，杨泰升脸上的惊讶是难以抑制，估摸是没想到在速度上，居然是输给了楚弦。
不过杨泰升也知道，这速度的比拼也只是第一步，而且可以当成不算数，重点还是接下来正式的斗法。
楚弦倒也没提比拼速度的事情，这是让杨泰升稍有些脸红，但杨泰升也不会在意，或者说他觉得他必然可以在正式斗法当中扳回一城。
此处是极北之地，入眼所见，不是冰海就是冰川，没有丝毫生气，一切都是寒冷的。这里有多冷，随便一盆水泼出去，瞬间就能冰冻，别说普通凡人，便是一些有修为的武者和术修，没有棉衣兽皮保暖，也不可能待在这里，就算有，也别想待的时间长，而且这还不是有暴风雪的前提下。
如果有暴风雪，那就算是有厚衣保暖，也是死路一条。
可现在，无论楚弦还是杨泰升，都是单薄衣衫，抵挡这些寒冷。
“楚弦，你打算比什么。”杨泰升这个时候开口问了一句，他知道之前自己在速度上输了一阵，所以接下来比什么，他要让楚弦来选。
楚弦想了想，突然道：“听闻泰升先生擅长棋道，那咱们便斗法棋吧。”
杨泰升一愣。
他没想到楚弦居然挑了一个自己最擅长的，这斗法棋，实际上是圣朝流传已久的仙人斗法之术。
简单来说，就是各自以神通在大地上布置棋盘，以神通手段凝结棋子，简单来看，是下棋，但实际上，比的却是法力和境界。
因为下棋时，若要吃掉对方，那需真本事，简单说，对方也可以加持棋子反制，只有真正能压过对方，才可吃掉对方的棋子。
若是术法不高，境界不强，就算你要吃，也吃不下。
这便是斗法棋，乃是一种很文雅的比斗，不过也不是谁都敢玩儿的，光是凝聚棋盘，汇聚棋子，那就是需要极为高深的境界和法力做支持，否则半途维持不住，那就丢了大脸了。
一般道仙是绝对不敢玩这么大的，原因很简单，这棋盘弄多大，棋子弄多大，刚一个开局可能就能让绝大部分仙人傻眼。
几丈长宽可以，几十丈也行，还有几百丈的，这绝大部分道仙都不可能凝结出来，什么叫做碾压？两人斗法，一人凝结出千丈棋盘，对方最多凝结百丈，十倍之差，这怎么比？直接认输就好。
所以说，这是一种极为文雅的比法。
此刻杨泰升心中得意，楚弦选什么不好，居然敢选斗法棋，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谁不知道自己当年没有成就道元真人时，就已经是其中高手，可以说整个圣朝当中，能在这方面比肩自己的少之又少，能胜过自己的，更是几乎没有。
杨泰升这个时候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觉得有些胜之不武了。
“楚弦，你确定要选斗法棋？我得告诉你，这件事上，我极为擅长，所以还是换一个比法吧。”杨泰升说道。
楚弦摇头：“就比这个吧。”
见楚弦心意已决，杨泰升也没有再劝，当下是点头：“好，既然如此，那便开始吧，你是后辈，我让你先做你那边的棋盘。”
杨泰升表现的很是大度，这谁先凝结棋盘这件事，显然谁先下手，谁占优，由此可见杨泰升的确在这个比法上游绝对的自信。
楚弦倒也没有客气，所以点了点头，一跃而起，站在高空，随后手指点地，凝结棋盘，刹那之间，流光溢彩，杨泰升一看，当下是一愣。
在他看来，楚弦能凝结出千丈长短的棋盘已经是了不得了，但没想到，此刻楚弦凝结出的棋盘之大，足足有三千丈。
这的确是让杨泰升极为诧异，因为就以他目前的修为和境界，最多也就凝结出这个程度的棋盘。
“好险！”杨泰升心中收起了一丝轻视，好在他可以应对，倘若楚弦再疯狂一些，凝结出更大一些的棋盘，那他就有些吃力了。
现在还可以在他的掌控当中。
所以杨泰升也没有多说，立刻和楚弦一样凝结三千丈长短的棋盘。
此刻两位仙人临空而站，脚下是巨大无比的光华棋盘，看上去美轮美奂，如同梦境。
棋盘有了，剩下的就是棋子。
楚弦此刻居然是施展大神通，摘星为棋，以山为棋瓮，楚弦选黑子，一百八十颗，不多不少。
那边杨泰升看的是心头狂跳。
一般别人和他斗法棋，都只是下一个，凝结一枚棋，可这楚弦居然是一次性就将所有棋子都凝结出来，这是在逼他也这么做。
杨泰升以前也做过同样的事情，刚刚凝结出棋子，对方一看就认输了。
因为一次性将一百八十多颗棋子凝结出来，需要的修为和法力简直是难以想象，尤其是越大越是如此。
现在杨泰升是再不敢有任何轻视楚弦的想法了，就如同自家儿子杨真卿说的一样，这个楚弦当真是一个妖孽啊。
甚至看到楚弦那边凝结出的所有黑子，杨泰升感觉震撼的同时，那一直坚定的必胜之心也是开始动摇。
但现在说什么也没用，楚弦凝结多少，他就得凝结多少，而且只能多不能少，否则岂不是输了阵仗？
所以杨泰升而是二话不说，凝冰为棋子，不光是大小和楚弦一样，就是数量也要比楚弦的多一个。
一百八十一颗。
全部弄完，杨泰升感觉他自己都有些站立不稳了。
这是法力枯竭的征兆啊。
杨提升知道这很正常，毕竟维持法力棋盘的同时，还得维持那一百八十一颗棋子，整个过程他都得维持法力的输出，否则棋子破碎，棋盘紊乱，那人就丢大了。
所以就是撑也得撑下去。
此刻的杨泰升心里有些怪楚弦，暗道这也玩的太大了，还没有正式开始斗棋，便搞这么大阵仗，莫非以为能将自己吓倒？
杨泰升这个时候觉得楚弦是故意如此，而按照他的经验来看，这反倒是证明了对方心中的没底。
楚弦这是在孤注一掷啊，是打算借着这个猛劲来吓跑自己，让自己主动认输？
只不过杨泰升心中暗道，楚弦啊楚弦，你还是年轻，以为用这种勇猛之力就想要让自己认输，太过天真，其不知，这根本就是在虚张声势。
杨泰升自认自己的修为在楚弦之上，所以此刻也是打定主意，对方既然要玩这么大，那自己奉陪便好。
到时候，对方无以为继，那只能是认输。
想到这里，杨泰升也不着急了，他觉得楚弦按照现在的牌面玩这么大，根本坚持不了多久，可能片刻之后，就得自乱阵脚。
心中坚信这一点的杨泰升开始坚持，接下来两人开始下棋。
以法力挪动如同山岳一般的棋子，这本身就是一个极为困难的事情，对于仙人来说，挪动几次肯定没问题，但如果持续十几次甚至数十次，那就没那么轻松了。
绝大部分仙人都坚持不了多久。
这更像是对法力和修为的一次长跑，要的是耐力和持续力。

第八百二十六章 认输
一刻之后，楚弦和杨泰升在棋盘上是你来我往，已经来回下了十几步，可以说每一步，都是要耗费大量的法力。
杨泰升这个时候手心都已经见汗了。
但他认定，楚弦的情况比他还要严重，所以现在比的就是耐力和毅力，而杨泰升觉得，自己在这一点上，绝对不会输给楚弦。
又是片刻过去。
杨泰升的额头都渗出了一层汗水。
他们脚下，那巨大的法力棋盘依旧是稳固，所有棋子，实际上是在漂浮在棋盘固定的位子上，这些都需要两人不断用法力各自维持。
可想而知，这种消耗，一般道仙，甚至大部分飞羽仙都玩不起。
此刻楚弦和杨泰升，当真是天地为棋盘，星辰山岳为棋子，下的这叫一盘大棋，若是其他仙人见到，估摸也会叹为观止，目瞪口呆。
就见楚弦提手虚抓，那边巨大的黑色星辰棋子便轰然落下，瞬间，那边杨泰升面色一变，因为此刻楚弦是下了一步好棋，是要吃掉他的一片地盘。
这里就是关键了。
法棋的奥妙也在于此，这种抢占地盘时，不是按照规则直接拔子，而是要角力，就算是楚弦这一棋奥妙，但如果实力不够，拔不了对方的子，那也没法子，这一棋也下不下去。
这就是法棋的规矩。
毕竟这不是真的在下棋，实际上，是在斗法，比强弱，分高下。
所以这一下就变的极为关键，此刻杨泰升是守，楚弦是攻，杨泰升此刻下定主意，必须要守住这一次，不然以后就很难维持了。
当下杨泰升运足力量，开始稳固那一片区域的棋子，而楚弦则是要拔出，一个稳，一个拔，角力开始。
一股力量从那一片区域当中荡漾而出，棋盘下面的冰川率先崩碎，由于棋盘很大，有一部分下面是冰海，此刻也是波涛荡漾，这都是因为楚弦和杨泰升在棋盘上的角力。
这种抗衡的力量，足以轻易灭杀一般的飞羽仙人了。
角力在持续。
楚弦和杨泰升此刻周围都是有仙气荡漾，在空中散发出夺目光彩，这是逐渐增加力量和法力的象征。
显然两人的角力已经进行到了极为重要的阶段，也是考验着两位仙人的法力和耐力。
实际上，杨泰升可以让一把，让楚弦拔了这几个棋子，但杨泰升显然不愿意，现在的他打算速战速决，因为他已经是有些支持不住了。
楚弦的“坚韧”让杨泰升极为震惊，而且现在杨泰升也是弄明白了，楚弦的修为，可能，并不在他之下。
甚至，比他还要强。
这一点让杨泰升承认，那还是相当困难的，一直以来，杨泰升都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但是此刻，他不得不承认。
楚弦的境界和修为，比他强。
现在杨泰升说别的已经是来不及了，后悔、懊恼、震惊、沮丧，这些都来不及，现在的杨泰升明白，这一步棋，就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他绝对不能让，哪怕是倾尽全力也不能让，若是让了，后面他就再不可能有赢的机会。要说杨泰升的反应也是相当快速，现在他什么也不想，只需全力斗法，而且，杨泰升还有底牌，还有依仗，未必就会输给楚弦。
角力继续。
双方显然都施展出的全力，至少杨泰升这边是如此，他实际上已经是到极限了，维持这么大的棋盘，维持棋子，还得角力斗法，这种消耗就算是道元真人都承受不起。
杨泰升此刻已经是汗如雨下，他知道，他必须要用底牌了，否则他坚持不下去。
下一刻，杨泰升果断的取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方金印。
金仙之仙器。
这东西是世上为数不多的金仙之器，而且还是一种可以加持自身修为的仙器，可以说万中无一，极为珍贵。
显然，这个东西便是杨泰升的依仗，就是他的底牌。
金仙之印现身之后，化作道道金光涌入杨泰升身躯，瞬间他如天神附身，体型暴涨一倍，浑身金光涌动，再没有丝毫疲态，法力也是较之以往强大了数倍不止。
楚弦这边倒是没有太多的惊讶。
就以楚弦的聪明，又如何猜不出杨泰升有底牌和依仗，到了道元真人这个级别，谁没有底牌？
所以见到杨泰升动用金仙之器，楚弦并不惊讶，此刻他也是十分严肃，虽然早有准备，但杨泰升真正动用底牌之后所暴涨的实力，还是让楚弦难以应付。
所幸，并非只有杨泰升一人有底牌。
楚弦自然也有，他体内三个咒灵，外加一个妖祖邪眼，便是楚弦的底牌，而且相对于杨泰升借用金仙之印这种“外力”，三个咒灵和邪眼之力，早被楚弦炼成自己的力量，所以运用上，也要比杨泰升高明太多。
几乎是杨泰升法力暴涨的同时，楚弦这边周身有三道灵体饶身，除此之外，最厉害的是，楚弦眉心裂开一道竖眼。
眉心之处为天眼，天眼也称之为仙眼，乃是很多仙人都会修炼的一门仙法神通，当然，这仙眼有好几种，有的是横张开，有的是竖眼，也有圆的，甚至还有如蛛目一般，满头都是，当然，各种有各种的神通，不会雷同。
每一个仙人，都可以自己按照自己的功法和要求来修炼。
不过楚弦眉心的，却不是寻常仙眼，而是妖族邪眼炼成的。
这起点就要比其他任何仙人都要高得多，此刻竖眼一张，楚弦的实力直接暴涨。这一股力量，甚至带着摧枯拉朽之势，原本杨泰升借用金仙之印强化自身，是能压过楚弦的，但此刻，又被反压了回来。
只是眨眼之间，局面和形势一变再变，杨泰升也是从兴奋得意，瞬间变的目瞪口呆，饶是他急忙火力全开，将自己的仙眼张开，也是无济于事。此刻的楚弦，实力足以达到道元后期，依旧是“碾压”杨提升。
下一刻，杨泰升的防御，杨泰升的棋子，被楚弦硬生生的拔起，就算杨泰升全力阻挡，也无法抵挡这一股力量。
看到那几个被拔起的棋子，杨泰升叹息一声，放弃了抵抗。
他放弃抵抗，显然意味着认输了。
虽然这一局棋，还可以继续下，后面他理论上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反过来压制楚弦也是有希望。
但杨泰升比谁都清楚，这希望，太渺茫了。
就是因为他的修为高，所以才看的更真切，楚弦此刻的法力比他高了整整一个档次，这根本是无法追赶的。
“怪不得，他会同意斗法决胜负。”杨泰升想到几天之前的事情，自嘲苦笑，当时他还觉得是自己占了便宜，是楚弦自己钻到了自己挖好的坑里，可谁能想到，真正跳进坑里的，是自己。
当真是可笑。
自己机关算计，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杨泰升不是输不起，他此刻已经知道再继续下去已经是毫无意义，他输了，输的堂堂正正，也是输的彻彻底底。
杨泰升绝对不是轻言放弃之人，他有的时候极为倔强，更是坚忍不拔，但现在的情况，再怎么坚持也是毫无意义，他甚至可以看得出来，楚弦可能还没有动用全力。
所以再继续下去，结果也不会改变。
输了。
输了的代价杨泰升知道，这意味着他必须得自动退出首辅阁首座的竞争，今后怕是再无缘首辅阁首座。
当然杨泰升也可以不认账，将今天的斗法当做没发生一样，毁约，该怎么竞争还怎么竞争。
可显然杨泰升的涵养和德行不允许他那么做。
输了就要认。
杨泰升也非寻常人，此刻深吸口气，接受了，想开了，释然了。
当下是挥手，收了法术，开口道：“这一场斗法，我输了。”
干脆，利落。
楚弦还以为杨泰升会“垂死挣扎”一番，没想到人家这么干脆，这倒是让人佩服，至少杨泰升有胸怀输得起。
两人都收了术法，杨泰升此刻已经是放下了，他这个人，执着的时候谁都拉不回来，但若是放下，那就是真的放下了。
而且杨泰升也知道，自己或许真的不如楚弦，至少楚弦执掌权柄，可能会真的比自己要强，至少首辅阁内大部分成员，都是支持楚弦的，那日楚弦为上尊教主出头对抗天阳仙主，也是要比自己有所担当。
所以输了就输了。
“回去之后，我便会通告天下，退出首座争夺，同时推举你为首辅阁首座。”杨泰升表了态。
他发现，自己现在还没缓过劲，法力还没有恢复上来，但那边楚弦似乎还有余力，如此，更是证明了他之前的判断。
楚弦刚才，甚至没有动用全力。
突然之间，杨泰升想到一件事，此刻他也是使然放下，所以可以开口询问：“楚弦，我问你一件事。”
楚弦并没有因为赢了而骄傲自大，依旧是谦虚恭敬道：“泰升先生请讲。”
杨泰升看了看楚弦，道：“上次你找天阳仙主，可曾与他斗法比试？”
楚弦一听，笑着点了点头，这件事没必要主动说，但人家问起，也不需要瞒着。
“谁赢谁输？”杨泰升继续问。
楚弦想了想，道：“天阳仙主没用全力，楚弦侥幸，斗个平手。”

第八百二十七章 一品首座
嘶！
这一次杨泰升是真的倒吸一口气。
同时心中万马奔腾，暗道自己若是早知道，那肯定不会再来和楚弦斗法，天阳仙主那可是成就道元真人数百年的大修，据说距离无极金仙只差一步，就算是天阳仙主放水，但能和其斗成平手，这本身就说明楚弦的本事极高，至少比自己高，而且高了不止一筹。
杨泰升有自知之明，知道楚弦的确比他要厉害，这件事算是有了定论。
接下来两人没有立刻返回京州，而是各自施展术法，恢复此地的原貌，毕竟两人之前斗法棋，就算是再克制，对这一片区域也是造成了一些破坏和影响。
好在两人术法高深，恢复起来也没费多少力气。
之后是结伴而行，一边走一边聊，聊了很多，此刻两人都是各自放下心结和成见，坦诚布公，倒像是多年的老友一般。
这一路回去，居然是走了一天一夜，等回到新京州时，两人已经是了解彼此，如同好友。
到了第二天，新京州内传来一个惊天消息，将所有人都给镇住了，甚至大部分人听到，都有些不敢置信。
那就是杨泰升宣布，退出首辅阁首座之争，同时推举楚弦上位首座。
这消息简直是龙旋风，席卷了整个圣朝官场，又如一场地震，震动所有人。毕竟对于圣朝来说，首座之位太过重要，可以说谁能上位，对于今后数十年数百年的圣朝都是意义重大。
而对于这件事有切身利益的官员，有的是心惊肉跳仿佛天塌地陷，有的则是欢呼兴奋仿佛大获全胜。
一个是杨系，一个是楚系。
便在第三天的首辅阁会议上，楚弦上位，成为新一任首辅阁首座，圣朝一品左太师，同时令告天下。
楚府，书房内。
楚弦今天上位，正式成为首座，从之后，圣朝之内，以自己为尊，而且楚弦也是达成了他早年的目标。
那就是成就一品大仙官。
现在他就是。
说实话，时间推回到当初楚弦大梦初醒，回想一下，这数十年来居然是过的这么快，经历的事情却是不少。
现在终于是达成所愿，换做旁人，可能会激动，可能会失落，但对于楚弦来说，他却是感觉到平静，除此之外，便是来自首座的重压。
巨大的权利和地位所带来的必然是巨大的压力，楚弦现在要负责的，是整个圣朝，可以说一举一动，都可能影响巨大，每一个政令，可能都会决定数百人甚至更多人的生死。
这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若是事情做对自然好，但谁能保证，任何政令和举措都是正确的？
摸着石头过河，那必然会有马有失蹄的时候，以前楚弦就算是官做的再大，头顶上也有人盯着，也有人做最后的掌控，说白了，就是有人帮你撑着天。
但是现在，那个撑着天的人，换成了自己。
所以称为首座之后，楚弦的确是高兴，也兴奋，但更多的是压力和那种难以言表的“恐惧”。
不错，楚弦恐惧，甚至还做了噩梦。
但到了楚弦这个位子，对外，那是绝对不能表现出来的。楚弦回想吕岩太师和萧禹太师当年的姿态，心里理解了他们为何对所有人都是那种沉稳，或许是装出来的，但就算是装，就算是演，也必须如此。
这是成为一个最顶级上位者基本的“素质”。
还有一点，便是不可轻易表露心思，成为首座，下面的人就会千方百计的猜测自己的心思，以便投其所好，这种事弊端很大，也是需要注意的。
显然，首座的事务会更加繁重，楚弦虽然乐得如此，但他没忘了继续修炼，因为他现在有一个新的目标。
晋升金仙之境，踏入彼岸世界，寻找复活白子衿的方法。
不过这件事楚弦知道，短时间内他还不能去做，而且就算是想，晋升金仙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就以吕岩的说法，就算是天资卓越，百人当中，能晋升金仙的也可能只有一个，甚至连一个都没有。
那要的已经不只是天资，还有机缘，还有气运，所有这一切都是缺一不可。
虽说吕岩提到过，自己是很有可能踏入无极金仙之境的，但这件事不是一定的，说不定到时候自己求门而不入，这也是有可能的。
但修炼，不可懈怠，需要每日勤加修炼，不断提升。
自然，对于楚弦这么年轻就成为圣朝第一人，首辅阁首座的事情，还是有人表示出怀疑，觉得楚弦难以胜任。
可接下来楚弦的表现，证明了他有资格坐上这个位子。
接下来的一年时间里，楚弦顶住压力，稳定朝局，单说重建新京州之事，楚弦便让原本数年的工程缩短到两年，如今新京州已经是初具规模，这一年来楚弦所推行的政令，也是让百姓更加富足。
在楚弦这里，各项事务也是越来越顺手，处置起来更是越发熟练。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首辅阁内又出了幺蛾子。
楚弦看着对面几位首辅阁老牌仙官，一脸的无奈，但依旧得耐着性子问道：“大司徒大人，大司马大人，您二位这是当真？”
楚弦对面，大司徒和大司马都是一脸微笑。
“那是自然，这种事不会与首座大人你开玩笑的。”大司徒笑道。
楚弦头黑，这两位今天跑来，居然和自己说，准备要告老还乡，这对于楚弦来说，简直是天大的事情。
这两位可不是一般的仙官，一位大司徒，和尚书令一样的内政总官，掌管圣朝内政，一位大司马，管理圣朝军政，两位那都是手握大权，不可或缺的存在，少了一个都不行，结果这次，两位同时给自己撂挑子。
这楚弦哪里能干？
肯定是要问为什么，想法子挽留的。
不过显然，在告老还乡这件事上，大司徒和大司马那都是吃了秤砣铁了心。
“首座大人，你就别再劝了，再劝也没用。”大司徒和楚弦的关系极好，此刻一脸诉苦：“你是知道的，我二人年岁已高，虽有飞羽仙级别的修为，但也只是初期境界，但岁数，那都和杨泰升差不多了。虽说要死还早了一些，但我二人都知道，就以我们的天资，现在已经是修为的尽头了，也就是说，以后日子过一天少一天，更何况这些年我们也是受过损伤，尤其是上次与邪神巨人激斗，虽然没有像萧禹那般受伤严重，但也有损失。我二人实际上早有心思退位让贤，这心思，数年之前就有了，只不过当时圣朝情况不允许，我们也就多坚持了几年，眼下有你上位，掌握权柄，我二人那是相当放心，所以，你就别拦着我们了，也让我们过几年清闲日子。”
旁边大司马也是点头：“是啊，再说按照圣朝的官律，我们担任高管的年限超过百年，也实在不合适了，该让年轻人上来了，总之，这件事我们两人心意已决，还请首座大人你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
楚弦一听这个，那是哭笑不得。
这两位老先生此刻跑到自己这里“耍赖”，自己能如何？
实际上，他们两人说的不错，按照年纪来说，他们两人年纪的确是够大了，也早应该回去享享清福，或者是专心致志闭关修炼了。
想到这里，楚弦也是点了点头，虽然在公，楚弦希望两位可以继续留下来帮忙，毕竟有这两位左膀右臂，圣朝的事务都可以有效快速的处置，但两位也需要休息了，为圣朝操劳了数百年，也的确该休息休息了。
楚弦当下也是点头，同意了两人的请求。
大司徒哈哈一笑：“这就对了，说实话，倘若换成别人，我二人还真未必会放心走，但若是你楚弦，我二人放心了。”
临走的时候，这句话明显给了楚弦很大的震动。
无论大司徒还是大司马，对楚弦那都是有绝对的信心，更有绝对的信任，这一点楚弦感觉自己肩上的单子更大了一些。
当然，大司徒和大司马一起离开，这件事绝对非同小可，等于是首辅阁内一下子空出来两个位子，这么一来，下面肯定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楚弦征求过这两位的意见，看看谁能接替他们的位子。
这两位倒也是给出了楚弦对应的人选，首先是大司马的位子，这个按照顺序，相对来说还是兵部尚书上位更合理一些。
楚弦点头。
兵部尚书赵恒，过去和自己的关系一直很好，而且对方是沈子义的岳父，能力也是相当出众的，做户部尚书的年限也够了，资历是没问题，修为上稍逊，但最近几年，赵恒也是在修炼上用功很深，相信再有几年，就有机会晋升飞羽仙。
所以赵恒可以上位大司马的位子。
楚弦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而大司徒这个位子，就不是那么好选了，原本崔焕之没问题，但崔焕之之前已经上任中书令，短时间内再更换，意义不大，更何况，中书令也是一个极为重要的位子。
对于人选，大司徒给楚弦的人选是王神龄。
说实话，这和楚弦的想法不谋而合。

第八百二十八章 手下用人
对于大司徒这个官位的后补人选，楚弦的确是考虑王神龄，对方修为是够的，王神龄修为早年就达到飞羽仙的程度，而且处置公务很有经验，虽说性格上有些执拗，但这不算什么大问题，更何况，最近几年，王神龄的性子转变了很多，可堪大用。
当然，这两件事他们这两个当事人是不清楚的。
大司徒和大司马要离开，也不可能当天就走，肯定也要一个过程，但这个时候，类似的消息已经是慢慢的传开，不胫而走。
很正常的是，在知道大司徒和大司马两个官位要空出来，首辅阁内果然是气氛不一样了。
新京州，兵部尚书府。
赵恒背着手，在屋子里来回溜达，就以他现在的官位和修为，很少有什么事能让他这么着急和焦虑。
除非是关于官位。
他听说了，大司徒和大司马两位要告老还乡，而且听说首座大人已经点头准许了。
这可是大事。
两位老牌仙官要回去享清福，这是好事，但两个极为重要的官位，却是需要人来补上。
谁补？
之前首辅阁首座位子空缺，赵恒没什么感觉，更不会焦虑，因为他很清楚，无论再怎么样，那首辅阁首座的位子，都不可能轮得到他来做。
既然不可能得到，又何必苦恼？
可这一次不一样，完全不一样，这一次，他是有可能占得一席的，他做兵部尚书也有数十年了，这么长时间，他的官位没有动过，实际上也是很着急的。
做官，谁都希望可以不断上升，他赵恒也是一样。
赵恒的夫人，这个时候也着急，自家官人想什么，她这个枕边人又如何能不知道，而且若是赵恒这一次能借着这个机会上位，那对于整个赵家来说，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所以，这机会必须要抓住。
之前赵夫人和赵恒说过，现在首辅阁首座是楚弦，而楚弦和赵恒关系历来很好，想来，若是主动去找楚弦首座，毛遂自荐，讨要一个官职，那楚弦很有可能答应。
只是赵恒却是不愿意去。
这一点赵夫人也了解，这种事情，如何长的开口？赵恒那是很要面子的人，这种讨要官位的事情，做不来，而且赵恒也很清楚楚弦的性格，不是借用关系就可以获得利益的。要知道在过去的一年里，还曾经发生过这么一件事，楚系的几个官员仗着楚弦成为首座，开始有些飘飘然，开始胡作非为，结果被楚弦知道，那是给狠狠的严办，如此，楚系官员再不敢有任何乱来的念头。
甚至于现在，都已经不存在所谓的楚系了。
赵夫人想要给她夫君解忧，她的性子很像是赵颜真，毕竟是母女，很有自己的想法，而且也能帮得上忙。
所以思来想去，赵夫人让女儿和女婿回家吃饭，她亲自下厨。
赵颜真和沈子义也不傻，现在圣朝上层的变动，他们也是了若指掌，赵夫人一看你们都知道了，那我省事儿了，直接说吧。
“颜真啊，这一次你和子义得帮帮你爹啊。”赵夫人说道。
赵颜真一阵苦笑，她很聪明，她当然希望自己的父亲上位，这么一来，赵家可以更上一层楼。
实际上，之前萧禹重伤让位之后，沈子义作为萧禹的外甥，地位也是减低了不少，有人甚至不拿他当回事儿。
但等到楚弦上位首座，众人才知道，沈子义依旧是有强大无比的靠山，以前是萧禹，现在是楚弦。
而且楚弦更猛。
谁不知道，楚弦是道元真人的修为，若不出意外，至少可以在首座位子上做上一百年，甚至两百年。
自然，平日里围在沈子义身边的官员也有不少，不过沈子义有分寸，从没有替他们办一件事。但是今天这事情，他可能没法子推脱了，毕竟是岳父的事情，自家人没法子推脱。
此刻赵颜真没说话，而是看向沈子义。
这种事，得沈子义点头。
沈子义想了想，居然没怎么犹豫就点头道：“这件事交给我，我会找首座大人说说，不过能不能成……”
那边赵夫人急忙道：“只要说了就行，成不成，看天意。”
这件事就算是这么定下了。
沈子义和赵颜真回去之后，两人商量了一下，也没有回家，直接奔向楚府。平日里他们就经常往楚府里跑，今天他们有事相求，当然得更加勤快一些。
而且两人也有了儿子和女儿，平常他们的孩子，都会住在楚府，和楚弦的儿女玩耍。
两人有心思，焦急的等着，天黑之后楚弦才回来，两人立刻是上前行礼。
楚弦见到沈子义和赵颜真，虽然两人“伪装”的很好，但楚弦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两人来此的目的。
当下是微微一笑，却是没有挑明，而是开始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两人着急，但说实话，现在楚弦今非昔比，那是首座，道元真人，就算是他们交情再好，也会感受到巨大无比的压迫力。
最后赵颜真忍不住，刚刚说了半句，就被楚弦伸手阻止。
“咱们之前说过，平日里不谈朝中之事，两位莫非忘记了？”楚弦笑着说了一句，就是这么一句，听在沈子义和赵颜真耳朵里，却仿佛打雷一般，吓的两人脸色一变，不敢再说。
楚弦心中叹了口气，却也没有继续说这个话题，直到后来两人告辞，都没有敢再提半句。
外面，沈子义一脸苦涩：“现在楚弦身为首座，自然是要更加注意影响，他更是不可能破坏规矩，罢了，这件事，咱们不要再提了。”
赵颜真也是点头。
本来，事关圣朝高级仙官的任免，那都是顶级大事，当然不可能通过走关系就能解决的。
两人无奈，只能是赶回去，将情况告知赵夫人。
同样的时间，在王神龄府上，有几个王系官员正在拜会，因为这次大司徒和大司马两个官位空出来，王神龄是很有可能占得其一的。
当然，王神龄的起点明显是要高于兵部尚书赵恒的，可同样，起点越高，想要继续更进一步，那就更难。
现在王神龄是正二品，若是能更进一步，就可以踏入一品级别，这做官，基本上也就达到了顶峰。
谁不想登峰造极？
王神龄也想。
换做数年之前，王神龄的脾性，可能在这件事上会很焦急，会想方设法谋求这个官职，但后来，王神龄看开了很多，整个人的心境也是提升了一个档次，所以很多事情都看淡了。
当然，想还是想，却不会因为这个而丧失本心。
所以对于那些前来拜会自己的嫡系官员，王神龄表现的很是亲和，至于他们说这一次一定要想法子争取的事情，王神龄的回应就很平淡了：“诸位，这种官员任免，那是需要在首辅阁进行讨论的，不是说谁想上就能上的，我会争取，但也仅此而已，此外，对于这种级别官员的人选，前任官员的推举很有用，且我相信首座大人心里，也定然早有决断了。”
那些嫡系官员一听，觉得王神龄是不是已经放弃了。
想想也是，早年首座大人还没有崛起时，王大人就曾经联合杨家一起针对和打压过，后来杨家见风使舵，极力拉拢，甚至将家中嫡女嫁给楚弦做妾，如此，现在杨家和楚弦算得上是一家人了。
但王神龄却没有抓住这个“机会”。
相对于杨家，王神龄这边就显得十分“清高”，没有可以巴结缓和关系，但也没有敌对，就是本本分分，这在他们这些嫡系眼中明显是有些失分的。
实际上，最近几年，王神龄身边的嫡系也是少了很多，都是觉得王神龄后劲不足，可能过几年，怕是连现在的官位都保不住。
更有甚者，还放出风来，说首座大人早就王神龄不满，准备找机会打压，这么一来，谁还敢投靠王神龄，现在王神龄怎么说都是二品仙关，但手下的嫡系官员，却是少的可怜。
这些嫡系此番拜访无果而归，心中郁闷那自然是不用提，有几个已经是长了别的心思，打算串通一气，投奔他人，弃王神龄而去。
“这不能怪咱们，自古良禽择木而栖，最忌讳的就是在一棵树上吊死，而且还是一颗枯树，要怪，就只能怪王大人当年过于执拗，得罪了首座大人啊。”这几个人还自己给自己找理由，说的那是冠冕堂皇。
反正就是给自己找理由，证明他们的反叛是理所应当的。
有人想走，也有人不想，毕竟，忠心仁义这种品德，还是有很多人具备的，只是王神龄这边势微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那些人走了之后，王神龄想要翻书来看，但却是看不进去。
虽说嘴上说不在意，但又怎么可能真的不在意，王神龄当然是想要跟进一步，这对于他的官场生涯来说，会是一个新的高度，也可以成全自己。
但这种事，的确不是着急或者运作什么就能解决的。王神龄很熟悉楚弦，可以肯定的是，这种事情，以楚弦的性子，那必然早就有了打算，所以自己去或者不去，意义都不大。
想清楚了这一点，王神龄慢慢平静了下来，开始专心看书，至于其他的，王神龄不去想了。

第八百二十九章 大司徒大司马
王神龄这边很安静，但现在京州各方却是都在运作，有能力争夺大司徒大司马两个位子的，都在不予余力的想法子，找关系，就算是没有争夺这两个位子的，也在想法子，找有可能上位的官员，他们希望可以填补这些官员上位之后留下的空缺。
总之，这官员位置若是变动，往往都是牵一发动全身，这一场运作，不少官员上蹿下跳，那是相当的热闹。
楚弦现在是首座，下面的这些动向，他不需要自己去查探，有人已经是帮忙查探出来了。
成为首座之后，楚弦手里的全力自然和之前不可同日而语。
说一个简单的变化。
现在圣朝最强武力，仙军卫的指挥权，就在楚弦手里，这是历代首座都必然会有的权利，而且也只有首座知晓仙军卫的人数和机构。
这些都是机密，除了首座之外，就算是杨真卿那样的圣朝二号人物都不能知道，更没有指挥权。
除了可以彻底掌控仙军卫外，圣朝这边还有一个更加特殊的情报部门，不是洞烛司，而是一个叫做“清风阁”的部门。
洞烛司负责的事务比较多，但清风阁，只负责一件事。
那就是打探各种情报。
可以说清风阁就是首座大人的耳朵和眼睛，而且只会对首座一人负责。
有清风阁这个组织在，楚弦足不出户，便可知道他想知道的任何事情，而且绝对准确。
看着手中清风阁送来的情报文册，楚弦看完之后，便按照规矩，将这文册焚毁，随后是喃喃自语：“为了大司徒和大司马这两个位子，下面有人已经是在搞风搞雨，这权势能让人疯狂，果然一点都没错。”
不过对于这些事情，只要不是出了大乱子，楚弦都不会干涉。
下面的官员有竞争，那是很正常的事情，只要不出格，不违反官律，楚弦都不会管，这也是身为首座必须要具备的素质。
只是这种乱象也不能一直持续下去，所以楚弦打算明天在首辅阁级会议上，就将大司徒和大司马的人选敲定。
事情有了定论，那就不会再有麻烦和争议了。
等到了第二天，军政院和内政院齐聚一堂，自从管制改革之后，像是这种两院一起的情况，却是很少。
所以明眼人都知道，今天肯定是要决定大司徒大司马两个位子的人选。
自然，都是打起十二分精神。
杨真卿在进入之前，有几个官员上前攀谈，同时想要打听一下消息。
不过杨真卿对于这种事情显然很是谨慎，只是笑呵呵，却是不会真正透露什么消息，当然，楚弦之前已经和杨真卿通过气了，毕竟要任命重要的首辅阁官员，就算是楚弦也得先和杨真卿、秦元谋这种朝中大佬通气的。
所以杨真卿实际上已经是知道谁会上位。
但他不会说。
此刻他看了看眼前这几个官员，心中暗道，你们几个上蹿下跳，可惜，是白费力气了。
圣朝用官，尤其是达到这种级别的高官，那是需要吏部先划定满足资格的人选，这些吏部早就按照规矩和章程做好了，这一点，谁都挑不出毛病，当然，这种级别的官位，就算是找能满足条件的人选，实际上也是非常少的。
最后就那么几个，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吏部那边是按照规矩将满足条件的人点出来，接下来就要讨论了。
这才是关键。
当然，这种选择，拥有真正话语权的，一个是上一任大司徒和大司马，这两位的举荐极为重要，就以过往的经验来看，这种举荐的成功率，可以超过七成。
只是这两位就算是有举荐的人选，只会向一人报告。
那就是首座大人。
自然，首座大人的话语权，那是最高的，但也并不绝对，而且一般作为首座，在这种高级官员的任免上，会十分慎言，因为很清楚的事情是，需要避免让人将这里当做首座大人的一言堂。
此刻吏部那边将适合的官员人选列出来之后，解下来有几种可能，一个是让这些合适的人选自己出来自荐，简单来说，有没有想法，是想要争夺，还是没这个意思，还有一种，听听上一任官员的推举人选。
如何做，吏部尚书此刻是看向楚弦，显然，最终能拍板决定的只有楚弦。
楚弦此刻已经是有首座威严，他环顾一周，随后直接道：“对于大司徒和大司马两个官位，之前两位大人已经是与我交待过，也就是说，这两位大人临走之前，是举荐过接班人的。”
一听这话，不少人都是心头狂跳，有的更是一脸灰心丧气，虽说他们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但真正听到，还是不免失望。
当然，他们也希望那两位大人临走时，举荐的人选是他们。
楚弦没有卖关子，直接宣布：“两位大人举荐的是，兵部尚书赵恒！”
那边赵恒一听，激动的身子一抖，却是浑身透着舒坦，他实际上已经想到自己很有可能上位，但真正听到自己是被举荐的人选之后，还是不免激动。
“另外一人，右丞侍中，王神龄！”楚弦念出这个名字，当下不少人都是一脸诧异。
赵恒能被选中，这在很多人的预料当中。
别的不说，赵恒一直以来那都是紧跟楚弦步伐的，从楚弦没有得势时，也是坚定的支持楚弦，所以赵恒上位大司马的可能性很大。
但王神龄不一样。
王神龄早年和楚弦的冲突和矛盾那是众人皆知，有好几次，对方是在朝会和首辅阁内针对楚弦，所以很多人觉得，王神龄这种不会缓和关系，脾气又臭又硬的人，怕是要不了几年就会被楚弦扫地出门，赶出首辅阁。
却没想到，他居然也是被举荐的人选之一。
可问题是，楚弦作为首座，是有权力将对方排除到名单之外的，但显然，楚弦没有这么做。
不少官员心中点头，楚弦这位首座大人，公私分的很清楚，的确是有两把刷子，怪不得能年纪轻轻成为首座。
王神龄自然也是有些意外，但他想了想，也觉得是在预料当中，所以表现的，反倒是比赵恒还要平静。
接下来楚弦说了几句话，进一步肯定了赵恒和王神龄，这一下，其他人心中明白，他们自己是没戏了。
这一次首辅阁两院会议进行的很顺利，直接通过了赵恒和王神龄的任命，一个成为大司马，与秦元谋一起主政军政院，王神龄则是成为大司徒，与尚书令共同执掌圣朝内政要务。
当天，赵家自然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赵恒这次的提升可是相当巨大的，从兵部尚书一跃成为圣朝大司马，等于是连升两级。
而王家那边，同样是一片喜庆，只是不同的是，平常王家没有那么多人来拜访，但今天，门前那是挤满了各路官员。
这其中，就包括昨天“叛逃”的几个王家嫡系官员，他们是追悔莫及，谁能想到，在他们眼中最没有希望上位的王神龄，居然就真的成功坐上了大司徒的位子。
严格来说，大司徒的权势还在尚书令之上，从此，王神龄一跃成为首辅阁最上层的存在，跨入权利核心，谁还敢不巴结，谁还敢不尊敬？
只是他们等了许久，也不见王神龄回来。
实际上，王神龄此刻正在楚府。
此刻王神龄的心情那是相当复杂的，他知道，楚弦若是要卡他上位，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楚弦没有，所以自己才有机会坐上大司徒的高位。
就算王神龄再怎么倔脾气，再怎么自命不凡和清高，此刻也知道，必须要和楚弦来道一声谢。
所以他来了。
楚弦自然也是见了王神龄，而且是专门将其请到了书房之内，并没有摆出首座大人的架子。
这自然是让王神龄有些“受宠若惊”，他实在是难以想象，楚弦在这些年里，可以这么快提升官位和修为，一跃坐到最高权力的宝座上，现在看来，都感觉像是做梦一般。
乃至于，王神龄单独面楚弦的时候，居然是感觉到了十分的“拘谨”。
这是王神龄没有预料到的。
两人虽然早年有那么一点过节，说实话，也都是王神龄单方面发起的，楚弦却是没有放在心上，而且楚弦知道他和王神龄过节的问题点是什么。
所以不用王神龄自己开口，楚弦就率先问道：“艳婵她最近几年可好？”
王神龄一听，心中一跳，不过很快就平复下来。
这么多年了，王神龄自然看得出来，当年是自己的孙女对楚弦一厢情愿，而且后来的事情，也不怪楚弦，仔细想想，是自己太过偏执了，将孙女的改变和自我封闭的原因安到楚弦头上。
当下王神龄平复心情，如实道：“早些年不太好，她成天窝在家里，从不与人接触，这几年好多了。”
楚弦点了点头。
说实话，王艳婵的情况，虽然是怪不到楚弦头上，但终究是因他而起，且当年王艳婵的确是差一点成功，只是后来，是她自己放弃，成全了楚弦和李紫菀。

第八百三十章 找点事做
这些，李紫菀后来与楚弦说过，楚弦也是知道了当年的内情。
所以对于王艳婵，楚弦还是有些愧疚的，哪怕问题不是出在自己这边，也终究是因为自己而起的。
到了楚弦现在的修为和地位，很多事情都已经看开和看淡了，所以这一点心结若是能解开自然是好。
楚弦想了想道：“王大人这些年也是辛苦了，为朝中事务操心的同时，还需要处置家务。”
王神龄听到这话，心中甚是感动，对楚弦的那一丝丝的不满，也是瞬间烟消云散，至少，楚弦懂他。
再回头想想，人家楚弦有多少次可以对付自己，可就是没做，为什么？王神龄不傻，倒是自己，太过偏执，这个性子必须要改了。
“首座大人，神龄受教了。”此刻王神龄起身，恭恭敬敬的对楚弦行了一礼，楚弦知道王神龄的意思，也没有阻拦，受了对方一礼，这才道：“王艳婵心结在我，所以若是王大人同意，我可随你回去劝她，无论如何，也算是了却这一点心结吧。”
王神龄一听，大喜，点头。
这件事他早就想做，只是一直抹不开面子，此刻楚弦主动提出，他当然是求之不得。
当下楚弦和王神龄一起前往王家。
以楚弦和王神龄的修为，要避开王家门前那些前来“贺喜”的官员是易如反掌，而王家的人，没有王神龄点头，也不敢放这些人进来，所以王家外面虽然热闹非凡，但府中还是很清静的。
王神龄这个人，也没有那么大的排场，府中的下人也不多，府中的院子都十分清幽，只见缸面碧水映绿影，昂首方见滕满墙，绿苔青竹，假山流水，足见王神龄府上很有意境。
两人一路朝着王艳婵所在院子走去，门前，王神龄先进去，楚弦跟在后面。此刻王艳婵正在闭目祈福，听到动静，回头一看，当下是面色一怔。
可能王艳婵根本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楚弦。
虽然现在的楚弦和当年的样子有了很大不同和变化，可她依旧是一眼能认出来。
当下她不说话，只是瞪着眼睛怔怔看过来，王神龄一看这架势，原本要说的话也是打住。
这个时候，什么都别说或许才是最好。
当下王神龄后退，离开院子。
他在场不合适，而且王神龄也相信楚弦可以解开自家孙女这些年来的心结。
当然王神龄虽然不会在里面，却也不会就这么离开，他就等在外面，说起来，王神龄对自家这个孙女那是倾注了所有，从小就是他一手带大，所以孙女的性子也是有些像他。
自然王神龄是希望自家孙女可以打开心结，不要再郁郁寡欢，楚弦去最是合适，正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
这一等，差不多一个多时辰，这个过程里，管家跑来找王神龄好几次，都是说外面前来拜访的官员，王神龄对于外面来拜会的人那是懒得搭理，所以告诉管家，让他们回去，若是不愿意回去，想白等也不拦着。
管家领命而去。
若是以前，这管家还没有这么大的底气，但现在他不怕了，自家老爷已经是圣朝大司徒，已经是成为圣朝全力的核心级人物之一，如此，还有什么可怕的？
王神龄继续等。
这次没等片刻，楚弦和王艳婵结伴而出，王神龄一看，自家孙女脸上神色淡然，似乎看不出什么，但王神龄何等人物？之前王艳婵虽然总说她看开了，但王神龄能看出她的结郁所在，此刻再看王艳婵，那种郁郁寡欢的感觉没了。
就像是一个封闭了数十年的屋子，头一次打开窗，让温暖的阳光照射进来的感觉一样，虽然依旧平淡，但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
当下王神龄心中颇为激动，虽然不知道首座大人是如何与孙女谈的，但显然，困扰王艳婵多年心结是彻底解开了。
高兴的同事，王神龄也是颇为好奇，想要探究一下两人究竟谈了什么。
但现在问肯定不合时宜。
楚弦已经是走了过来：“王大人，以后还需你在内政上多多费心，我那边还有一些事，就此告辞了。”
王神龄哪里敢拦，急忙是恭送楚弦出去，等到他急忙忙回来，却是找不到王艳婵，一问管家才知道自家孙女居然是出门去了。
王神龄更是激动。
要知道王艳婵已经是很久很久没有出过门了。
就是因为这种“自闭”一般的状态，他才无法放心，现在好了，楚弦刚来，王艳婵就出门了，这简直比良药还要良药。
所以王神龄更是好奇楚弦究竟和王艳婵说了什么。
王神龄这时候施展术法，化作一团烟雾飞行出去，很快就在外面找到了王艳婵，王神龄现在是施展了术法，别人根本看不到他，而他也没打算去打扰自己的孙女，因为此刻，隔远相望，可以看到王艳婵走在人群当中，脸上都是笑容。
这笑容，王神龄不知多少年没看到过了。
这一刻，这一瞬间，王神龄觉得，自己知不知道具体原因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孙女她打开了封闭的心，开始接受周围的一切，这就够了，这比什么都强。
只要王艳婵能快乐，王神龄觉得，自己就算是付出再多也足够了。
现在就挺好，又何必去执意探究呢？
王神龄此刻便是化作一团烟雾，跟着王艳婵，眼中只有慈爱和欣慰。
……
楚弦去王家的事情，显然不太可能瞒得住家里，而且楚弦也没打算瞒着，李紫菀听说之后，也是颇为好奇。
要知道，这些年里她也是经常去探望王艳婵，两人甚至情同姐妹，但王艳婵那种郁结却是连她都没法子。李紫菀虽然是医仙，可王艳婵的情况，显然根本不是得正常的疾病，而是心病，心病，除了她们自己之外，没有任何药石可解。一直以来，李紫菀都是没有半点办法，但是她听说，楚弦去了一趟，王艳婵就奇迹一般的开朗了。
这的确是古怪。
而且，王艳婵的郁结，很不简单，因为王艳婵本身实际上这么多年已经看开了，对方不要求再和楚弦有什么缘分，更没想过走在一起，所以说，不是说见见楚弦或者楚弦答应与她在一起就能解开的，当然，李紫菀相信，楚弦也不可能会这么做。
所以她才好奇。
找到楚弦旁侧敲击，楚弦一笑，只道：“她只是习惯封闭自己，难以走出去这个怪圈罢了，既然如此，何必执着让她走出来，只需让她去做一些事情，分散注意力，说白了，就是让她忙起来，忙起来之后，什么郁结就都没了。”
李紫菀听得目瞪口呆。
居然，这么简单？
仔细想想，还真的就是这么简单，只是她们自己把事情给复杂化了。
而且王艳婵经过这些年参悟，早就脱离了男女之情的束缚，她不愿意与外界交流，只是因为习惯难以改变罢了。
接下来，王神龄和赵恒果然不负所望，担起了大司徒和大司马的重担，而且得益于楚弦治理天下的手段，圣朝国力空前强盛。
三年之后。
新京州已经是彻底修建完成，整个新京州城，都是在那巨人的身躯上重建起来的，从远处看，更加庞大，更加宏伟。
而且楚弦与首辅阁内的仙官一起，研究了上古典籍，合力借用那巨人身躯，在新京州周围布置下了一个极为厉害的仙术大阵。
这阵法可攻可守，倘若再遇到凶险和麻烦，或者有强敌入侵，绝对可以在第一时间就将隐患消除。
此刻楚弦越发的有威严，首座之位的确是可以锻炼人，没有坐到这个位子上的人是无法想象这个位子带来的影响和改变。
楚弦已经是切身的体会到这一点。
那种天下大事都系于一身的感觉，是压力，也是强悍的动力。
楚弦的书桌很大，很长，左右足足有两丈三尺，大部分时间上面都是摆满了各种卷宗奏本。
当然楚弦这书桌乃是工部数位练器大师工匠用极为名贵的木料制作而成，拥有诸多常人难以想象的功效，光是自带灵气和上面刻印着的九十九道咒文法阵，便可以让楚弦大部分时间神清气爽，而且还可以借助其修炼。
不光是书桌，就是座位和整个书房里大大小小的各式物件，可以说随便拿出一个来，都不是凡品。
这便是成为首座的好处。
楚弦看着手中的一卷文册，下面是一名仙军卫，恭谨躬身候着。
这仙军卫可不简单，乃是仙军卫中的指挥使，飞羽仙修为，就算是首辅阁里大部分仙官要与其斗法，怕都不是对手。
楚弦手里的文册就是仙军卫指挥使送来的。
内容已经不是楚弦头一次看到的，毕竟这件事是楚弦吩咐跟踪探查的，已经持续了大半年了。
“首座大人，这圣域之地距离神州极远，两地之间有海，相隔超过十万里，早年圣祖曾经到过现在的圣域之地，留下的游记中记录，那边是一片未开化之地，虽也有人种，但远不及神州这边文明昌盛，谁能想到，五千多年之后，那边居然也有了一个庞大的帝国。”仙军卫指挥使这个时候说道。

第八百三十一章 圣域大陆
楚弦点头：“不可以用老眼光看人观物，所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便是这个道理。”
下面指挥使急忙点头。
现在的楚弦早已经可以做到不怒之威的程度。
“早在十几年前，圣域就有船只来到圣朝进行贸易，不过规模都不大，后来规模逐年增加，到去年时，来往船只一年超过百艘，每个月，位于沿海之地的码头都会有圣域船只停靠，甚至有一些圣域之人，常年在沿海州地定居，此事所属州地州府早已密切关注。只是此番，圣域是头一次派遣使者来京州。”指挥使显然了解过情况，是做过功课的，说起来也是头头是道。
楚弦点头。
这些在奏本当中都有写，他也是初步了解了这个情况，说实话，在此之前，楚弦对圣域帝国并没有了解过，甚至，不曾听说过。
所以说，楚弦需要“补课”，而且现在来说，时间很紧迫，因为圣域的使者已经在来京州的路上。
“首座大人，现在对这圣域最为了解的是户部下属买办的一个官员，现在，他正在外面候着。”仙军卫指挥使这个时候说道。
楚弦点头，让对方将人带进来。
要了解不熟悉的事物，自然是找一个了解的人学习是最为快速的。
那官员被带了进来。
仙人，这个官员是沿海州地的小官吏，算是从八品，和楚弦比，当然是无法相提并论的，而且对方也是头一次来京州，头一次面见首辅阁首座大人，那种惶恐自不必提。
楚弦也是费了一些心思，才让对方平静下来。
接下来就是询问，那官员也是一个实干之人，专门负责贸易，有十几年和圣域商人大交道的经验，可以说对圣域极为了解。
甚至对圣域那边的特殊语言，也是精通。
可以说，楚弦找对了人。
纯粹之外，这个官员还带来了不少他从圣域商人手中换取的书籍，当中有不少，都是这个官员自行翻译。
只是聊了半个时辰，楚弦就命吏部和礼部那边，将这个官员直接调到礼部，官级提到正五品，专门负责对接圣域使者。
官职，外使官。
楚弦用人，绝对是那种大刀阔斧一般，而且力度极大，那个官员直接被这当头的喜悦和惊喜砸蒙了。
他以前只是一个地方的小官吏，从八品，几乎没人将他当回事儿，可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他就成了隶属于礼部的正五品官员，这幸福来得不要太突然。
也是因为他有真才实学，才会被楚弦重用，否则换做其他人，是不可能有这种机会的。
楚弦的学习能力极强，更有神海书库，可以说无论学习什么，都是比常人快了百倍千倍，不过几个时辰，楚弦也掌握了圣域语言的精髓，而且对那圣域帝国，也是了解颇深了。
“首座大人，那圣域帝国据说是数千年前一位叫做圣者洛督的人创立的，到了现在，也有数千年的历史，那圣者洛督，就像是咱们圣朝的圣祖一般地位。不过毕竟是东海域外之人，他们圣域人种与咱们很是不同，和西域那边的人倒是有些相似，但也不一样，整体来说，无论男女，都要比咱们神州之人强壮一些，不过还比不上巫族，另外，那圣域帝国没有仙道和仙人之说，却也有他们自己的强者，我曾见过他们口中的‘钢甲勇士’，实力之强，便是先天武者都难以抗衡。而且据说，他们的钢甲勇士，只是序列中最低级的存在。”
这个官员将他所知道的一切都讲解出来，当然，这个过程并不是顺序的，毕竟是十几年积累的东西，就算是有提前准备，也无法保证能成体系的讲解，所以在楚弦的同意下，他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好在楚弦的理解能力极强，倒也不在意这个。
初步了解，那圣域帝国明显是一个极为强大的存在，甚至其强大程度不亚于巫族，就算是和圣朝相比，很可能也不输多少。
而下来，仙军卫又带来了几个人。
这几个人不是官员，而是商人，大商人。
圣域的商船能来圣朝这边，圣朝的船自然也能过去，这几个大商人就是在过去十几年里做这个生意的人。
于是，楚弦对于这一条海上商路越发的了解。
简单来说，一艘船要跨过无尽大海到达圣域大陆，至少要在海上航行数月时间，而且小船是不可能到达的，必须是要那种大型商船才有可能。
而且经历一次航行，折损也是需要考虑在内的，一般去十艘船，能回来七艘便算是不错了。
虽然折损很大，但利益也很大。
按照商人的说法，他们的大船来往一次，所得利润是超乎想象的，也是因为如此，所以他们才会冒着生命危险继续走这一条贸易线。
楚弦岸边也得到了准确的数字，每年和圣域帝国那边的贸易，都在数以千万计的金银，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上升当中。
楚弦这个时候又询问了一下那圣域使者的位置，得到的回报是明天，圣域使者就会到达新京州。
眼下楚弦对圣域帝国已经是有了初步的了解，而且显然，圣朝对圣域帝国的了解，远不及对方对这边的了解多。
不然，就不是人家先派来使者了。
这一点楚弦有些警觉，至少圣朝这边过的太过安逸了，而且这数千年来对外的交涉、防御，都在北部和西部，对于东海这边，防范太少了。
别的不说，就说圣朝的几大军团，没有一个是在东海沿岸布防的，除此之外，按照楚弦所了解的，圣朝这边太过依赖于术修和武者，而且对于海防并不重视，简单做个对比，圣域帝国的船要比圣朝这边大，而且更加坚固，据说圣朝的商船来回一趟，折损超过三成，而圣域帝国那边，最多只有一成折损。
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差距所在。
楚弦作为首辅阁首座，必须要比常人看的更深一层，这就是领导者的远见，船舰不如别人，这就像是在陆地上，车马不如别人。
倘若是双方交恶，甚至要进行战争，那这就是巨大的劣势。
虽说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只是楚弦知道，这种事情，短时间内不可能追赶上来。
“明天使者会来吗？”楚弦此刻自言自语，当下是起身，施展手段，化作一道流光遁入天际。
在高空之上，楚弦凝视东海之地，随后身形一闪，施展神通手段快速飞了过去。
此刻，楚弦是实力全开，所以速度上绝对是快到极致，道元真人的修为下，楚弦的速度绝对达到一步千里的程度。
当然，这对于楚弦法力的损耗也是极大。
片刻之后，楚弦就到了东海之上，入眼所见都是无尽大海。楚弦自从修为有成，还从未真正探索过这东海之地，楚弦知道，这是自己的失误，此刻他继续向前快速飞行，又过了片刻，楚弦看到前面有一道天地屏障。
当下楚弦稳住身形。
那天地屏障是一层气墙，凡人是看不到的，可能就算是寻常的仙人都看不到，只有修为足够高深才可以看到。
此刻楚弦所见，一道天地屏障，似乎将大海一分为二。
楚弦记得，在一些典籍当中有记载，说是东海万里为天幕，过之，灵气枯竭，乃天损之地。
这一句话楚弦不怎么理解，此刻楚弦打算通过天幕过去，进入圣域帝国一探究竟。
这种事情对于旁人来说可能根本做不到一夜之间走个来回，但对于楚弦来说，却是可以。
到了天幕边缘，楚弦迈步就要过去，但下一刻，却仿佛真正碰到了屏障，居然是无法通过。楚弦也是一愣，估摸是没想到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在试了试，发现这天幕对于自己的阻隔之力极大。
这个时候楚弦注意到远处一只飞鸟居然是顺顺利利，仿佛毫无阻碍的通过了这一道天幕，就仿佛这天幕不存在一样。
当下楚弦明白了。
这天幕对于其他人来说，几乎是不存在的东西，但对于自己这个境界的人来说，那就是一个屏障，阻挡自己踏过去的屏障。
楚弦没有硬闯，而是四下看了看。
这屏障显然是无边无际，楚弦左右看了看，根本看不到边，然后再向上，同样似乎没有尽头，楚弦先是向上飞去，一直是飞到近乎极限的时候，楚弦终于是看到了这天幕尽头。
可以说，道元真人这个境界当中，几乎没几个能达到楚弦现在所在的高度，此刻楚弦看到这天幕尽头，实际上是一个“屋顶”。
看到这一幕，楚弦是眼瞳一缩。
这简直是像极了一个屋子，或者说，一个笼子。
头顶的天幕显然更加的稳固，而且在向上，就是虚空之地，道元真人也不可踏足。
楚弦落下，潜入海底，依旧可以看到天幕。
这一下楚弦就搞不清楚了，这天幕究竟是如何形成的，在楚弦的感觉当中，就像是在一个池塘里，用网将池塘分割成几个区域，一般小鱼小虾可以穿网而过，不会有什么感觉，但若是体量过大，那么就会被其阻拦。

第八百三十二章 海怪
楚弦此刻开始强力破除，虽然困难，但楚弦战力全开，最后是依靠强大的力量，穿过这一道天幕，到达另外一端。
进去之后，楚弦立刻感觉到这里灵气枯竭，但却是有另外一股和灵气极为相似的东西，楚弦精通仙道、妖族和巫祖的修炼法门，即便如此，也是无法探知这一股仿佛灵气的东西是什么。
此刻海域与天幕另外一边没什么不同，楚弦闭目感应一下，继续快速飞行。
黑帆商会，圣域帝国之内可以排入前十的大商会，此刻海面上有一个黑帆船队正在结成战斗队形，对抗海中的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海怪。
在圣域帝国人眼中，海怪是非常恐怖的，尤其是对于船队来说，海怪往往代表着死亡，那种巨大的体型，很少有手段可以制约对方。
除非船上有强者。
一般的钢甲勇士甚至都难以应对，不过只要钢甲勇士数量足够多，也可以赶跑甚至是斩杀海怪。
当然，若是船上有“执剑人”，那就要轻松很多了。
黑帆商会有钱，本身也有执剑人，不过数量肯定是不够的，至少在这个船队上一个都没有配备，只有二十名钢甲勇士。
钢甲勇士，圣域帝国最常见的武力存在，拥有远超凡人的力量和速度，此刻，二十名钢甲勇士身披钢甲，手持钢剑，有的还拿着盾牌，正在合击海怪。
海怪是一个巨型乌贼，体型如其中一个船只般大小，此刻巨大的触手缠绕在两艘商船上，将两个船拉扯的倾斜，若不是持续攻击它，怕是商会已经被它弄散架了。
“攻击，继续攻击，绝对不能让这个海怪有喘息的机会，我的火炮呢？还没有装填好吗？”船队的负责人，一个胖子大声吼道，甲板上是忙碌的船员，那边有几个正在卖力的朝铁铸的火炮里填充火药。
火炮，圣域帝国特产，每一个都可以在神州圣朝换区真金白银，或者是当地的各种商品，若是拉回圣域帝国，可以大赚一笔。
装填好一门，立刻开炮，轰隆一声巨响，缠绕在这个商船上的一个巨大的触手直接被轰断，散落的碎肉漫天洒落。
不过这显然更加激怒了这个海怪，它开始发疯一般扭动，挥舞着其余的触手，有几个船员倒霉，被这触手砸过，成了一地血肉。
“蠢货，这个距离下使用火炮，很难击中它的要害，而且也很容易伤到自己人。”那边一个钢甲勇士大声骂了一句，然后从船舷上跳下，落在那海怪的身上，开始疯狂用手中的钢剑攻击。
这些钢甲勇士身上的钢甲此刻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带着圣洁，带着力量，这让他们可以对抗海怪巨大的触手。
一个钢甲勇士大吼一声，一剑劈出，将一根触手斩断。那触手断肢直接掉落海中，墨绿色带有腥臭味的血液也是散了一片。
海怪发出惨叫，显然有些退意了。
一般来说，遇到这种级别的海怪，能将对方击退实际上就是最好的选择，至于斩杀，很少有人能做到这一点。
不过就在这个海怪准备要逃离的时候，一个落在水中的钢甲勇士似乎有所感觉，低头看了一眼，就见在海面之下，有一个更加巨大的影子在靠近，而且速度极快。
这钢甲勇士也是见多识广，立刻是发出了一声尖叫：“超巨型海怪！”
一声大吼，居然是一个女子的声音，不过显然，她此刻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恐惧。
听到这声音，其他人也反应了过来，不过已经来不及，只见周围的海面，轰然冒出了十几根比之前海怪还要巨大数倍的触手，就像是一个围栏，将整个黑帆商会的船队都团团围住。
甚至，对方已经将这一片海域都占据，可想而知有多么的巨大。就算是黑帆商船这种可以容纳数十吨活物和超过一百名船员的大船，在那巨型海怪眼里，也是小的可怜。
可能人家一口，就能将这个船队吞掉。
面对这种超巨型海怪，在场的二十多名钢甲勇士已经是派不上作用了，那个带头的商会负责人已经是目瞪口呆，满脸恐惧，带着绝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种情况，可以说是极少发生的，可一旦遇到超巨型海怪，他们这些人里，怕是要折损一大半，甚至，可能没人能活下来。
“该死，就算是有执剑人在，也不可能斩杀这种海怪，不是说这一条航线很安全吗？”水中的那个钢甲勇士咬牙说到。
面对这种海怪，他们就算力量再强，刀剑再锐利，那也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这个钢甲勇士看到在他们的头船的船舷上，多出了一个人。
实际上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别说多一个人，就是多几个少几个一般都不会有人知道，但如果多出来这个人，穿着打扮和他们完全不同的话，那一眼就可以看出来，就像是一群绵羊当中，突然冒出一头狮子，除非是瞎子，否则不可能不注意到。
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水里面那个女钢甲勇士看着船舷上的那个人，可以肯定对方绝对不是船上的人，也不可能是黑帆商会的人。
看穿着，反倒是像神州圣朝那边的样式。
“莫非，是圣朝那边的术修？”这个女钢甲勇士暗想，而就在这个时候，她猛然发觉一件事，那就是超巨型海怪，居然是悄无声息的退走了。
与出现时那种石破天惊气势磅礴相比，对方退走的时候就显得太过“低调”了，甚至是小心翼翼，没有敢惊动其他人。
这就十分有趣了，谁不知道超巨型海怪历来是凶残无比，每一次楚弦，不搅个天翻地覆，不杀个血雨腥风那是绝对不会收手的，以前都是有帝国那边触动“赎罪僧”一级的强者前来才能驱赶或者斩杀的，今天是怎么了？莫非这个超巨型海怪转性了？要么，就是人家不饿？
究竟是因为什么，她想不出来。
但超巨型海怪能主动退走，绝对是他们求之不得的，此刻不少黑帆商会的人都是开始祈祷，要么就是赞美圣者，更有人声称，是他们一直在祈祷，所以才发生了这种奇迹。
当然，头船船舷上莫名出现的一个“圣朝人”，这件事还是要弄个清楚的，也是因为这黑帆商会在过去十几年中，已经数次往来于神州大陆和圣域大陆，也接触过圣朝之人，而且圣朝那边也有商船前往圣域，所以可以一眼认出圣朝人的装束。
很快，商队的负责人，还有钢甲勇士的队长走了过来。
这个站在船舷上的人，自然就是楚弦。
他一路飞过来，刚好看到这一个船队被巨型海怪攻击，所以就落了下来，那海怪不知道存活了多久，正所谓活久了都能成精，这海怪也一样，智谋那和正常没什么差别，且有远超于普通人的感知能力。
所以它知道，突然冒出来的这位，绝对不是它能对付的，要活命，赶紧跑路就对了。
因而实际上是因为楚弦的到来，这才将那超巨型海怪吓走的。
那肥胖的商队负责人明显是懂一些圣朝礼节的，此刻他有些笨拙的拱手，用半生不熟，听着有些好笑的圣朝语言道：“泥，石，水？”
实际上商队都带着熟悉两族语言的人，只不过这艘船上的“翻译官”运气不好，之前被海怪给拍死了。
楚弦之间已经了解过圣域帝国这边的语言，虽然和神州大陆那边的有很大不同，不过对于楚弦这种级别的仙人来说，要在短时间内掌握也不是难事。
所以楚弦张口就是对方的语言，而且说的明显要流利很多。
那商队负责人一听，当下是大喜：“你懂得我们的圣域语？太好了，我问你，你是谁，你怎么会在我的船上？”
对于这些问题，楚弦才懒得回答。
他之所以现身，只是顺手救人，此外，问问路而已。
当然，后面的理由才是重点。
没有回答，楚弦反问了一句：“这里距离圣域还有多远，另外，圣域方向在何处？”
那商队负责人一听明显不高兴，他在圣域帝国当中属于贵族，平日里是趾高气扬惯了，而且他本身对圣朝人实际上很有偏见，觉得对方低等，不开化，所以是有很高的优越感，又因为他们圣域人皮肤很白，圣朝人皮肤略黄，所以，他私底下都是称其为黄猴子。
当下他脸一沉，不悦道：“你们圣朝人不是自诩是礼仪之邦吗？是我先问你的，你应该回答我，而不是很没有礼貌的向我反问。”
他说完这句话，嘴里还嘟囔了一句黄猴子，估摸是因为之前海怪的事情，心里憋着一股火儿，毕竟他的船队因此受到了损失，不少从圣朝那边带回来的瓷器都摔碎了，回去之后，肯定会受到责罚。
楚弦眉头一皱，对方的嘟囔虽然声音很小，但又如何逃得过楚弦的耳朵。

第八百三十三章 赎罪僧
虽然只是微微皱眉，但这一瞬间，楚弦的气息发生了改变，在场所有人立刻感觉如坠冰窟，甚至身体都难以移动分毫。
要知道，楚弦可是道元真人，而且是目前，最厉害的道元真人，他随便放出一些气息，不动手，都可以将这些凡人碾碎。
当然楚弦不会那么残忍，他也不是弑杀这人，一个凡人，蝼蚁一般存在，何必大动干戈。就在这个时候，旁边那个钢甲勇士队长努力开口道：“阁下，刚才是费力船长他失言了，还请不要与他一般计较，此处距离圣域领地已不远，向东北方向再行船两日便可到达。”
这个队长，便是之前那个女性钢甲勇士，此刻她摘下头上的钢盔，露出满头金发，碧蓝的眼睛仿佛两颗蓝宝石，虽然是女子，但眉宇之间又带着一股英气，一身合体的钢甲穿在身上，有一种特殊的英勇之气。
楚弦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这就要离开，毕竟楚弦已经是得到了他想知道的事情，行船两日，对于他来说，瞬息可达。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远处飞来几道流光，速度极快，不过片刻就过来落下。再看，带头的是一个穿着灰色长袍，带着一个仿佛大斗篷一样的连体长袍，多半张脸都隐藏在那头蓬下面，只能看到一个下巴，其赤着双脚，腰间是用粗糙的麻绳当成腰带，裸露出的双臂上，满是伤痕，血肉模糊，最恐怖的是，对方双臂上满是铁质荆棘，如蛇一般缠绕在手臂上，穿过皮肉，所以看上去非常让人不适。
献血一滴一滴的落下，但诡异的是，落在地上的血，立刻回化作一团血雾，然后重新被对方吸入体内，仿佛形成了一个循环。
就算是只是用眼睛去看，都可以确定对方处在一种痛苦当中，而且这种痛苦，几乎是无穷无尽的。
但古怪的是，楚弦同样可以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股力量。
一股达到道仙级别的力量和气息。
楚弦之前已经知道圣域帝国的修炼划分，实话实说，在圣域帝国那边，并没有和仙道类似的修炼体系，他们的实力划分很有趣。
就像是钢甲勇士，依靠的是身上铠甲的力量，据说最强大的钢甲勇士，足以碾压数个先天级别高手，甚至可以对抗宗师，而且还能在上风。
比钢甲勇士更厉害的，叫做“执剑人”。
这是一个仿佛剑修的强者，此刻跟随那个斗篷人来的就有好几个，这些执剑人都是背着一个大剑，剑柄很细，但剑刃很宽大，现在这种武器的锻造会非常困难，至少楚弦没有在圣朝见过类似的兵器。
除此之外，楚弦能感觉到，那剑里，有灵魂。
显然，这种执剑人要比钢甲勇士更强，至于那个斗篷人，楚弦也知道对方是什么，在圣域帝国，好像叫做“赎罪僧”。
不过和圣朝熟知的僧人不同，但实力之强，已经堪比道仙。
而且对方力量的来源，在楚弦看来，和对方所受的痛苦是同源，只能说，这圣域帝国和圣朝很不同。
此刻，一个赎罪僧，带着四个执剑人，一共五个高手同时前来，估摸是因为之前出现超巨型海怪的缘故。
而接下来对方的话，也印证了这一点。
“海怪呢？”赎罪僧问了一句，他的声音低沉，仿佛一直在背负痛苦，那边叫做费力的船长急忙上前，表现的十分恭敬。
“原来是血荆棘大人！”费力船长仿佛见到了救星，靠上前去，然后在对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这是悄悄话，不过可惜，楚弦在场，那就没有任何悄悄话可言了。
费力船长说了好几句，但可以归总为一句话，在场的这个圣朝人是个麻烦，很可能是奸细。
这算是胡说八道了，但不可否认，对于刚来这里的赎罪僧等人来说，费力船长的话显然拥有更高的可信度。
楚弦实在是懒得在这里浪费时间，他只有大概五个时辰的时间来探索和进一步了解这个圣域帝国，所以没有理会这里的所有人，直接化作一道流光遁入天际。
“想跑？”那叫做血荆棘赎罪僧立刻是飞起追击，至于其他人，诸如执剑人，根本反应不及，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已经是不见踪影。
“好快！”那个女钢甲勇士仰着头，面带惊愕之色，同时想了想，立刻回到船舱，写了一封信，用蜡封，卷入信筒，然后让传信的猫头鹰去送信。
她有一种感觉，圣域大陆怕是要因为这个人的出现要出大事了。
天空之上，血荆棘无奈的看着周围，脸上十分难看。
他居然跟丢了。
对方的速度远超出他的想想，他之前追击，更像是一种象征性的动作，从对方飞起的瞬间，他就知道自己可能追击不上。
“怎么会有这么快的速度？”血荆棘喃喃自语，他是黑帆商会聘用的赎罪僧之一，就算是在圣域帝国，他也算是一个强者，尤其是在速度上，血荆棘更是自信，但今天，一个不知名的圣朝术修在这件他自认为占优的事情上，将他无情的吊打。
就算是整日苦修的血荆棘，此刻也是难以掩饰心中的震惊和愤怒。
“神州圣朝的道仙，我也见识过，甚至我可以压过他们，但他们却没有这种速度，莫非是更厉害的道仙？”血荆棘喃喃自语，他更担心的是，倘若对方真的是“间谍”，那就必须要通知圣域教会了。
当下血荆棘低头念诵了一段极为复杂的咒语，随后他双臂上的铁荆棘开始活动，撕裂了他的伤口，有不少鲜血滴落下来，而这一次，血液没有蒸发，而是化作一只血鸟，然后快速飞走。
显然，也是传信而去。
至于楚弦，早已经到了圣域大陆。
看着面前和神州大陆一般辽阔的圣域大陆，楚弦也是心潮澎湃，谁能想到，在东海尽头，天幕的另外一边，居然会有如此巨大的一个大陆。
楚弦早年写江山河志，显然对于地理之学那是很感兴趣的，如今到了这圣域大陆，当然是新鲜感十足。
“分身之术！”楚弦隔空施展术法，便见楚弦身上分出上百流光，每一道流光都凝结成人型，除此之外，楚弦以阴阳幻神鲤的幻化之术，将自己这上百分身弄成圣域帝国这边人种的模样，然后各自放出，打探消息。
这么一来，可以在最短时间内，打探到最多的东西。
楚弦本体没有动，就在高空站定，以幻术隐匿身形。
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里，楚弦不断得到了分身的反馈，而对于整个圣域帝国，也是有了前所未有的认知和了解。
就例如，楚弦知道这圣域大陆，并非只有一个帝国，严格来说，这里就像是神州大陆那边一样，有诸多势力的划分。
圣域帝国，分了北部王国和南部王国，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小国，但无一例外的是，都是信奉“教会”，教会创立者就是“圣者洛督”。
在这里，圣域教会的影响力极大，远在那些帝国和贵族之上。
甚至在圣域大陆上有这么一个说法，那就是圣者洛督是永生的，不休的，最为伟大的圣人。
对于这个说法，楚弦压根儿不信。
按照圣域教会创立的时间来看，距离现在也超过四千多年了，对方就算是再厉害，也不可能存活这么久。
因为这世上，没有谁是不朽和永生的。
就算是达到无极金仙，也必须要被彼岸世界吸入其中，不可能在这里待多久，三位仙祖算是待的时间最长了，但最后依旧还得离开，像是吕岩，因为晋升的太过着急，所以连一年时间都没有坚持就必须踏入彼岸世界。
这就是规则。
所以无论怎么看，那圣者洛督都不可能还存在。
简单来说，这里就是一个教会控制的地方，北部王国和南部王国，包括其他的一些小国，都只是被教会控制的“傀儡”罢了。
而一直以来和圣朝那边通商的，都是圣域的南部王国，而且，只是集中在几个大商会身上而已。
也就是说，圣朝那边绝大部分人不知道这里的存在，这里，也是一样，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海的那一边还有一个神州大陆。
楚弦打算回去了。
自古与人大交道，都是讲究知己知彼，现在楚弦已经做到了，如此，也就没有必要继续留在这里。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远处有一道圣光涌出，楚弦立刻感觉自己的幻术暴露了，下一刻，数道气息快速飞来，几乎眨眼而至。
再看，楚弦周围已经出现了十几个和之前血荆棘相似的赎罪僧。
基本上都是穿着灰色的斗篷长袍，有的不戴着斗篷，露出脑袋，都是光着头，头上有许多咒文。
除此之外，这些赎罪僧有的是尖刺穿体，还有的手脚都被铁链锁着，更有甚者是被寒冰冻伤，还有的身上燃烧着永远不灭的罪恶之火。
总之，这些赎罪僧就仿佛无时无刻在承受着折磨。

第八百三十四章 圣血骑士
楚弦经过了解，早已经知道这些是因为他们是在替世人承担各种罪责，所以才会被称之为赎罪僧。
而他们的力量和神通也是来源于这种类似于献祭一般的受苦和折磨。
可以将这些赎罪僧当成道仙。
毕竟他们的实力也的确可以和道仙相提并论，甚至，单对单的话，同级道仙很可能还不是这些赎罪僧的对手。
不过对于楚弦来说，这些赎罪僧没有任何威胁，而且刚才用那一道圣光发现楚弦的，也绝对不是这些赎罪僧中的存在。
下一刻，又有几个人影飞了上来。
这几个人影明显比赎罪僧还要高一级，在圣域大陆，估摸算是飞羽仙级别的存在。
一共三个人。
每一个人身上都有圣洁的光芒，有的穿的铠甲，有的是一身布衣，当然样式和圣朝完全不同，看上去颇为紧身干练。
若是在之前，楚弦还真不知道这些人的底细，但之前放出百个分身四处探查，楚弦已经知道，这三个人在圣域大陆这边，叫做圣血骑士。
隶属于圣域教会，属于圣域大陆这边最顶级的存在。
从这三人高傲的表情上也能看出这一点来。
那种眼神，似乎蔑视一切，哪怕此刻面对楚弦，他们三人也是一样的表情，不过楚弦看这三人的表情就知道他们这三个圣血骑士，实际上也不过如此。
连自己的深浅都看不出来，这三位也强不到哪儿去。
三个人将楚弦围住，周围是十几个赎罪僧，这阵仗可不算小，至少在圣域大陆这边，绝对是极少见到的事情，不说别的，光是三个圣血骑士，那都是一方霸主，就算是帝国皇室见了，都得毕恭毕敬。
据说圣血骑士是可以承受“圣者洛督”血液的人，等于是圣者在人间的代言人，就冲着这个。
“你是何人？为何擅闯圣域大陆！”三个圣血骑士中的一个开口发问，语气带着质问和敌意。
楚弦这次倒是回应了。
毕竟这三个圣血骑士也算是有与他说话的资格。
“神州大陆天唐圣朝，楚弦！”
楚弦很是正式的行了一个道家礼，三个圣血骑士居然都是轻蔑一笑：“原来是神州圣朝之人，你好大的胆子，来了圣域，不通知教会就敢深入圣域内陆，而且如此张扬，怕是没安好心，跟我们走一趟吧。”
说完，直接动手。
狂傲，自大，在这一刻显露无遗。
楚弦眉头一皱，下一刻，对方的攻势已经到了面前，那圣血骑士伸手一抓，一道光华组成的巨大手掌就从天而降，抓向楚弦。
这手段倒也新颖，只可惜，对付楚弦，简直不值一提。
楚弦轻哼一声，身上劲气猛然爆发，直接将对方的巨大光手震个粉碎。
破掉对方的手段，楚弦来手都没抬。
这一手明显是让那三个圣血骑士大吃一惊，刚才施展手段的圣血骑士没有停下，反而是继续动手。
“气笼！”
对方伸手一握，楚弦周围立刻有云气涌动，眨眼之间便形成牢笼，将楚弦困在其中。
楚弦倒也没动作，对方可能觉得这手段有用，不过在楚弦眼里，分分钟就可以破除，而之所以没动，楚弦是因为有了一些想法。
看对方施展手段，虽然用的法子不同，但如果深究，居然很像是仙家手段中御风御云之术，但也只有根源像，若非是楚弦这般修为和见识，换做旁人还是看不出来的。
这倒是让楚弦来了兴趣。
这也是机缘巧合，若是来的人是萧禹，甚至是吕岩，都未必会看出端倪，楚弦不一样，当年楚弦为了编纂仙典，对于仙道术法是经过极为详细研究的，圣朝任何一个官员，都未必有楚弦在这方面懂得多。
再加上这些年楚弦修为突飞猛进，不光是突破到道元真人境界，更是掌握妖族、巫族和人族三族修炼功法之精髓，所以楚弦在术法“学术”上的造诣，目前来说无人能及，深度不如楚弦，广度也不如。
所以楚弦才能看出这圣域这边的手段有一丝仙道的影子在里面。
不过这也只是同根同源而已，总体来说，还是有很大的不同。
楚弦思考这些的时候，那边动手的圣血骑士为了保险起见，自认为困住了敌人，同时另外一只手召唤圣契之蛇，将楚弦四肢捆住。
如此一来，他才觉得是万无一失。
另外两个没有动手的圣血骑士此刻也都是露出不屑之色，显然觉得这个硬闯到圣域腹地的人，也不过如此。
“走吧，还以为有多强，结果也只是不堪一击。”唯一的女性圣血骑士开口说道，然后准备转身离开，对于她来说，这显然是有些浪费时间。
早知道对方这么不堪一击，根本不需要出动三位圣血骑士，只需要一个就可以解决问题，甚至她觉得，他们这边大惊小怪，小题大做，根本就是一种“耻辱”。
另外一个圣血骑士虽然没开口，但看样子也是一个想法。
不过这个时候，和楚弦动手的那个圣血骑士突然发出了一声咦。
“怎么了？”已经准备带着众多赎罪僧离开的两个圣血骑士问道，不过不用那个圣血骑士回答，他们已经看出来了。
此刻那个圣血骑士想要将那个“囚徒”带走，却发现怎么都拖不动。
“他在气笼当中，便可随意牵引移动，怎么看样子，你居然挪移不动？索尔，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年长的圣血骑士此刻开口道，带着一丝训斥。
旁边那女性圣血骑士也是微微一笑：“索尔，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那边被叫做索尔的圣血骑士已经是撅的满脸通红，此刻他骂人的心都有，看他的样子，明显是用力过猛的模样。
这一下，年长和女性圣血骑士也看出不对劲了。
当下那年长的圣血骑士道：“尼娅，索尔不像是在开玩笑，而且，以圣血骑士的准则，这也不是一个适当的玩笑。”
说完，这年长的圣血骑士同样从怀中取出一团散发光芒的绳索，然后随手一丢，那绳索就飞过去，捆住楚弦身体，然后对方拽着另外一头，开始拉扯，显然是在帮助。
但无论他用多大的力气，哪怕他那一根发光的绳索被绷的笔直，甚至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楚弦也是依旧没有移动分毫，就像是一个不可撼动之物。
“尼娅！”年长的圣骑士发出喊声。
那边女性圣血骑士当下是双手握住，仿佛是在祈祷，随后，她头顶光芒涌动，背后有透明羽翼闪现。
下一刻，一扇云门从她头顶打开，光芒从云门中撒出，随后从当中飞出许多长着洁白羽翼的人，这些被称之为圣天使的人，立刻是上前推动楚弦，想要将他移动。
但就算如此，楚弦依旧是一动不动。
三个圣血骑士出手，便是一座巨山都可以挪移，更何况是一个人？可现在，就是这么一个人，他们三大圣血骑士联手，居然都无法让人家挪动一步。
这一下，就是再傻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对方的实力，远在他们三个人之上。
三个圣血骑士面带震惊之色，三分羞愧，七分惊恐。
楚弦这个时候大袖一甩，轰隆一下，三个圣血骑士的手段神通直接全部崩溃，尼娅开启云之门召唤出的圣天使，也是一个个惊恐的逃窜，如同遇到狮子的绵羊一样。
三个圣血骑士或许很强，毕竟有飞羽仙级别的修为，但说实话，在楚弦眼里，一只手就可以捏死，对付他们就有些欺负人了。
而且楚弦是到了人家的底盘，说起来，现在楚弦的确是进入了天域大陆的腹地，甚至在他的脚下，就是一个很大的都城，当中还有规模巨大的教堂。
所以说，人家动手也合情理。
现在该了解的也都了解了，该调查也都调查了，时间也不多，楚弦打算走了。
没有进一步对付这三个圣血骑士，楚弦身形一晃，就在三个圣血骑士眼皮子底下，在十几个赎罪僧视线当中消失无踪。
这么多人，居然连人家怎么走的都看不出来。
三个圣血骑士面面相觑。
“这件事，必须要如实禀报主教大人。”年长的圣血骑士一脸凝重，这个提议，显然另外两个圣血骑士，索尔和尼娅没有拒绝的理由。
“刚刚，那个人，说他自己叫什么？”索尔问了一句，尼娅回忆了一下道：“神州天唐圣朝，楚弦！”
……
京州。
楚弦在天亮之前已经回来，同时喝了一壶泡好的仙茶，批了十几个奏本。
对于道元境界的仙人，横跨数万里，也花费不了多少时间，唯一的麻烦是天幕，不过对于楚弦来说，天幕什么的，并不能阻挡他。
礼部那边刚刚传来消息，圣域帝国的使者已经到了京州，而且今天就会和礼部官员接触，估摸正午之前就可以见到。
楚弦既已胸有成竹，便安静等待。
果然，不到正午，圣域帝国的使者请求拜见首辅阁首座。

第八百三十五章 圣域使者
这件事，楚弦交待过，面见使者，实际上并非是要他这个首座出面，但现在首辅阁内，对圣域大陆最为了解的就是楚弦，到时候也只能是楚弦来做这个主导。
让圣域使者进来之前，楚弦召集首辅阁成员先通了通气。
首辅阁成员对圣域有的是稍有耳闻，有的了解一些，而有的是一无所知。楚弦简单介绍了一下那边王神龄便道：“首座大人，虽说按照他们的说法，十几年前圣域才开始和圣朝这边有接触，但这件事是真是假不好判断，尤其是这种民间接触更是难以追根溯源，眼下情况不明，还是要小心一些。”
那边赵恒也是点头：“王司徒说的有道理，防人之心不可无，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圣域那边也是势力庞大，虽然距离神州之地极为遥远，但若是顶级修士，这距离反倒是不算什么。除此之外，咱们也应该派出使者，出使圣域。”
显然，这个提议是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不过派出使者这件事还需要商议一番。
楚弦点了点头：“先见见圣域的使者吧。”
说完看了看礼部尚书，后者明白，立刻是让人将圣域使者请进来。不一会儿，就见到那使者走了进来，楚弦因为是已经去过圣域大陆，所以对圣域人有了认识，但在场的仙官，有的就是头一次见到圣域人，当下都是一愣。
这圣域人头发金黄，体魄强健，而且是穿着一身华贵的铠甲，上面流光溢彩，带着一股古怪的力量。
楚弦一眼就看出，这个使者，也是一个圣血骑士。
圣域那边，从低到高，有钢甲勇士，持剑人，赎罪僧，圣血骑士，到了圣血骑士实际上已经是非常高的存在了，楚弦所能打探到的也是到这个境界。
但可以肯定的是，圣血骑士，绝对不是圣域大陆的最巅峰。
那圣域大陆最高掌权的势力，不是北部王国和南部王国，至于那些小公国就更不用说，不值一提，圣域大陆，最强的势力是圣域教会。
只要知道了这一点，就可以有针对性的应对了。
还有一点，楚弦觉得先弄清楚这个使者的来路，是不是圣域教会派来的，如果是，对方是只给圣朝这边派了使者了？还是说，也同样和其他势力接触过？
这些都得弄清楚。
“尊敬的圣朝掌权者，我是卡尔斯，来自圣域大陆南部王国，奉国王与主教之命，前来拜见圣朝掌权者，同时带来国王和圣域教会的问候。”
说完，对方单手横在胸前，仿佛是在行礼。
楚弦知道，这是圣域大陆那边的一种礼节，除此之外，这个卡尔斯说的是标准的圣朝语言，显然，以对方的能力，要短时间内学会这边的预言想来并不是什么难事。
对待外使，礼部尚书显然经验要多很多，除此之外，王神龄现在是大司徒，外使之事也是他全权负责的，所以接下来，便是一番章程一般的过程。
外使之事那都是十分严谨和严肃的，而且这种事情，双方都会准备礼物，不过这种事不用楚弦操心，下面的人会安排的妥妥当当。
这个叫做卡尔斯的使者显然对圣朝有很深的了解，说起话来，也是张弛有度，以交好之说开头，又说到贸易之事，更恳求在圣朝设立圣域教会的分会。
这件事非同小可。
类似这种教会形式，想要贸然在另外一个地方生根，不和当地的执政者打好招呼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在楚弦看来，对方口中说的要开办圣域教会分会的事情，怕才是今天主要的事情。
对于这件事，楚弦自然是不会同意。
不过那卡尔斯显然还有话。
“诸位尊敬的圣朝大人，圣域开办教会分会，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要确保一些贸易的进行，同时想要学习圣朝这边的文化，加深了解而已。”卡尔斯讲这件事轻描淡写，仿佛是在说，这么一件小事，无需疑神疑鬼，你们圣朝若是连这点小事都不答应，反倒是有些不开放了。
而且紧接着，卡尔斯就道：“同样的，圣朝也可以派遣人选在我们圣域王国中设立衙司，这都是可以的，而且受当地教会的保护。”
这话人家都说出来了，直接拒绝就有些不合适了。
那边王神龄也知道这件事可能存在的诸多隐患，当然，也不是没有好处，总之，要权衡利弊。
王神龄当下是道：“此事可以先进行计划，另外，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们也会派遣使者前往圣域，等到时候一来一往，咱们再谈别的。”
显然，王神龄用的是拖字诀。
在官场，这拖字诀绝对是百试不爽的高明计谋，大部分场景之下都可以运用。
那卡尔斯也不是傻子，听得出来，不过对方也没有再这件事上拿着不放，而是点头：“既然如此，那就恭候诸位大人的意见了，对了，还有一件事。”
那边礼部尚书道：“请讲！”
卡尔斯这个时候道：“我们的商会众多，既然要长期做贸易之事，自然是需要一个落脚点，在圣朝东海沿岸之地，不知能否划出一部分区域供我们的商会使用，当然，不会白要，该付多少租金，我们会给。”
租地！
当下有仙官心中思谋，本来租地这种事不算是什么大事，可要分是租给谁，像是圣域那边的人，就不可能随便租用圣朝领地，至少，在座的仙官都有这个共识。
而那边楚弦看了一眼王神龄，后者会意，也是直接道：“行商贸易，何必租地，沿海城镇，都欢迎圣域商人留宿。”
这算是拒绝了。
卡尔斯脸色一变，显然有些不悦。
不过他也知道这里是别人的地盘，就是再不高兴，也得忍着。
他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就当我没有说过。”
说完，送上了圣域那边整理的一些礼册，就要告辞，这些礼册当中有关于圣域大陆的讲解，人文地理都有介绍。
圣朝这边自然是要回礼。
这外使之事看样子就要就此结束，不过这个时候，卡尔斯想起什么，开口道：“开办教会分会之事，还请诸位大人好好斟酌，这的确是对咱们都有利的事情，接下来，我还要在圣朝待几日，若是诸位大人改变了想法，或者有了决断，还请第一时间通知我。”
说完，行了一礼，就此离开。
他走了，首辅阁这边还得讨论这件事。
开办分会的事情，的确是需要讨论一番，权衡一下利弊，不过统一的意见是，短时间内不可答应。
双方的了解还是不够，楚弦接下来让人去打探消息，只要是关于圣域帝国的，无论这件事是大是小，都不能放过。
几天之后，陆陆续续有各种消息传递了回来。
圣朝这边的情报部门，这段时间也是火力全开，探寻和收集一切关于圣域帝国和教会在这边的活动。
哪怕不是在圣朝领地的。
终于，楚弦得到了一个消息，圣朝海州以南，一个叫做夏氏王朝的小国在数月之前，将三分之一的国土“租”给了圣域教会。
而且，还允许对方在国土之内，开办教会分会。
这个消息绝对“劲爆”，楚弦听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就知道那圣域教会怕是没安好心，对方用的招数不高明，知道圣朝这边十有八九不会租出国土，所以就提早在与圣朝邻边的小国上做手脚。
无奈的是，因为不是圣朝领地，所以楚弦这边到现在才知道这个事情。
当下，洞烛司等情报部门开始活动起来，按照楚弦给他们下达的命令，这件事，必须要查个清清楚楚。
所以短短几天时间，楚弦已经是知晓了情况。
夏氏王朝是一个小国，最多也就是和圣朝一个州地般大小，所处地域偏僻，早年就没有归入圣朝版图，圣朝创立之后的两千多年之后，才有夏氏王族的人请求圣朝，允许他们在南部建国。
这便是夏氏王朝的来由。
几千年来，夏氏王朝都很低调，当然，那么小的国土面积，人口稀少，高手更是屈指可数，想要高调那也不可能。
圣朝过去的时间里，不是没想过将夏氏王朝“吞并”，但无论出于公理还是道义，这种事情都是大部分人都不支持的。
所以是一直到现在。
可谁能想到，圣域教会那边居然是悄无声息的“登陆”夏氏王朝，而且还种下了力量。
这就像是一盆清水，若是别一滴墨汁沾染，那是不可能驱除的。
当然要说对圣朝就造成了多大的影响，那也不见得，可现在的情况是圣域教会，绝对是一个体量巨大的存在。
甚至，在楚弦的感觉当中，是要超过妖族和巫族的。
妖族各自为政，虽然高手有不少，但都是一盘散撒，巫族虽然还算团结，但巫祖所剩无几，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而无论妖族和巫族，和现在的天唐圣朝都无法相提并论，但是圣域教会不同，就楚弦所了解的，圣域大陆虽然也有大小几个王国，但全部都受教会掌控，所以其实力甚至超过圣朝。

第八百三十六章 出使圣域
楚弦倒不是谦虚，也不是长他人威风灭自己锐气，这是事实，别的不说，就说在圣域大陆中圣血骑士的数量，就要远超圣朝这边的飞羽仙人。
为什么？
因为圣域的修炼体系相对于这边，无论妖族、巫族或者仙道，都要容易的多，圣朝这里有一句古话，欲速则不达。
但是显然，这一句话在圣域那边并不成立，就说他们的圣血骑士，实际上是得到了“圣者”的血液，同时融合掌握其中的力量，如此便可以成为一名圣血骑士。
虽说这个过程也不容易，但绝对要比仙道术修，一路从出窍修炼到飞羽仙要容易轻松的多，而且所用时间最多就是几年。
就算是楚弦一路修炼过来，提升到飞羽仙，也是花费了二十年的时间，这种速度已经是相当快了，一般要修炼到飞羽仙，都得百年计数，所以圣朝的高端战力形成时间漫长，而且因为时间漫长，所以绝大部分术修都不可能达到这个高度。
这就是弊端，因为圣域那边，就楚弦所知，圣血骑士的数量，可能过百。
若这个是真的，那圣朝这边是比不了的。
更不用说，圣血骑士未必是教会那边最强的存在，所以圣域教会这次来者不善，防人之心不可无。
只是这种事情，躲是躲不开的，只能应对，而且要稳住心态。
当务之急，是派遣圣朝使者前往圣域大陆，这就是礼尚往来，同时，圣朝这边也得想法子掌控对方的情况。
如此，无论圣域大陆那边是什么打算，圣朝这边都有应对之策。
自然，谁去出使就成了一个要解决的问题。
楚弦肯定是不行，他是圣朝首辅阁首座，不可能出使，因为派出的使者，级别不可太高，但也不可能太低。
对方派来的卡尔斯是一个圣血骑士，那圣朝这边就得派出一个对应的官员。
礼部尚书去不合适，毕竟是六部尚书之一，没有出使的惯例，侍郎也不合适，可若是再下一级官员，修为又不够，去了反倒是可能会应付不来一些突发情况。
这个时候，王神龄想了想，出来推举了一个人。
这个人，算是王神龄的“师弟”，王神龄早年也是有师承的，而且其师承还是一脉古仙，这一脉目前都有传承，而且前段时间还曾经派人前来协助京州抵抗邪神巨人。
王神龄的师弟也是仙人，而且按照王神龄的说法，修为极高，且也在京州为官，不过却不是首辅阁内的成员。
“首座大人，我推举我那师弟，不是因为关系，而是因为我这个师弟，他的确是有才学，至少，我是自叹不如的。”王神龄此刻很是谦虚，楚弦倒是不怎么相信，毕竟王神龄无论从修为还是能力，都是圣朝难得的人才，倘若王神龄的师弟真的那么厉害，怕是早就露锋芒了。
不过王神龄接下来介绍了一下，楚弦倒是真的有了兴趣。
王神龄的师弟，叫做左迁。
年岁不过六十，却已是飞羽仙修为，楚弦听到都是一愣，京州官员，飞羽仙级别的，差不多都在首辅阁内，其他官员有仙人，但飞羽仙，几乎没有。
可王神龄说的是信誓旦旦，楚弦询问吏部的官员，调出左迁官履，上面记的是对方乃是道仙修为。
“我那左迁师弟没放什么心思在仕途上，所以一直都是低调行事，而且他这个人怕麻烦，也是我不断劝他，他才愿意做官，虽说他性子如此，但其能力却是极强，尤其是他学识极高，此番出使圣域，我那左迁师弟或许可以一用。”
王神龄说完，楚弦也没有耽搁，直接让人将左迁召来。
这个左迁是不是能一用，楚弦要亲眼看看。
没等多久，左迁就到了。
对方从外面进来那一刻，楚弦便看出了对方的修为，就如王神龄所讲的那样，对方的确是飞羽仙修为。
实力不弱。
而且看上去，年纪不大，当然，肯定是要比自己大不少的。
“左迁，拜见诸位大人。”左迁进来之后，行礼有度，且游刃有余，既不怯场，也不自大。
楚弦这个时候突然脸色一变，形成一股气势压了过去，这一刻，就是首辅阁内不少仙官也是立刻变色，搞不清楚为何首座大人突然动怒。
同时心中暗道，这个左迁，莫不是犯了什么事儿，又或者，曾经得罪过首座大人。
压力中心的左迁却是面色不变，依旧是气定神闲，甚至，能与楚弦对视。
王神龄也是吓了一跳，不过他们都不敢吭声，就这么持续了片刻，楚弦突然又将气势收回，就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甚至，楚弦还露出了满意之色。
别的不说，就冲着这份淡定，楚弦就知道这个左迁，的确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作为大使，要去别人的底盘，就必须要有一种能力，那便是即便是遇到再大的事情，也要从容淡定，不能失掉威仪。
因为出去之后，一个人就代表着整个圣朝，当然是要保持气度，别说只是吓唬，就是真的要死，也只能是从容赴死，绝不会露出分毫胆怯。
这一点，左迁胜任。
也怪不得王神龄会推荐这个人。
当然，要任用这么重要的一个官职，必须要将对方的底细打探清楚，这一点，有人会去做，而且做的绝对是相当详细，不会出现一点差池。
等得到了对方没有问题的反馈，楚弦才道出要求。
“左迁，出使圣域大陆，你可愿意？”介绍了一番，楚弦直接问道。
那左迁微微一愣，估摸是需要时间来消化和适应一下，而且显然，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个机会，而且也是一个挑战。
这左迁倒也是有性格，直接问：“若我出使，遇凶险死境，受人胁迫，该当如何？”
楚弦认真道：“能战则战，难敌则逃，但不可被虏，更不可背叛，便是死也得维护圣朝尊严。”
左迁又问：“若我出使，遇千百诱惑，又当如何？”
楚弦直接道：“推、拒、避、让，守本心。”
左迁点头，然后起身躬身道：“下官领命！”
简单直接，没有一句废话。
楚弦知道，这个左迁比王神龄说的还要有故事，而且有件事楚弦之前判断错了，这个左迁果然比王神龄还要有本事，就和王神龄之前说的一样。
左迁显然是一个很有性格的人，而且雷厉风行，除此之外，左迁没有家室，所以也谈不上安顿，前一天领命，第二天就挑选了人马出发了。
这出使他国可不是小事，不可直接飞过去，需得车马劳顿，还得坐船。
这也是彰显国力的方式，否则直接飞来飞去，反倒是显得掉价了。而作为圣朝大使，陆行没什么问题，坐船就麻烦一些，好在工部那边是加班加点赶制出一艘大船，除此之外，再跟随几艘稍小一些的，组成船队，便可直接通行海上，越洋而过，驶向圣域。
当然，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仙人之下，可以穿行天幕而过，仙人之上，那就难如登天了，楚弦能过，是因为他修为极高，可以强行破开天墓穿行而过，其他仙人，那就难了。
这件事，楚弦现在都想不到解决之法，除非每一次他都亲自动手，帮忙撕开一个口子，让仙人级别的高手过去。
但这也不是回事儿，楚弦能感觉出来，那天幕对于自己，似乎已经是有了“戒心”，两三次可以，如果无止境的去强行他突破天幕，那最后肯定会越来越难，直至楚弦自己都撕不开为止。
但是这里就又有一个问题。
圣域的使者卡尔斯，他是怎么通过天幕的？
对方是圣血骑士，等同于飞羽仙，实力之强，也必然受到天幕的约束，不准他随意过界，可他依旧是过来的。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也是圣域那边有高手帮忙开路？
这个问题是一直困扰楚弦，一直到左迁花费数月时间，到达圣域之后，楚弦都没有弄清楚对方是怎么过来的。
这件事在不少人看来并不重要，可楚弦觉得，这件事非常重要。
若是找不到天幕的“钥匙”，那么这个天幕等同于是对方的一个重要的防御，反过来，人家的高端战力可以随意出入，等于圣朝这边是不设防的。
就像是两家人，一家人有门，另外一家人，别说门，连围墙都没有，这就是差别。
而且在楚弦看来，那卡尔斯使者，十有八九就是来探听圣朝虚实的。
由于圣域的出现，楚弦也是让军政院拟定计划，调集军卒，开始部署东部沿海，以防不测。
这些，都是在暗中进行的。
圣域的事情，持续关注，但圣朝事务众多，楚弦也只能是暂且放到一边，但却没有遗忘。
夏氏王朝那边，洞烛司之前没有人员渗入，但现在，那边是洞烛司重点关注对象，任何风吹草动，都会第一时间传回京州。
显然，夏氏王朝是“引狼入室”。

第八百三十七章 夏氏求援
在夏氏王朝，短短一年时间里，圣域教会的信徒增加了上百倍，整个夏氏王朝的百姓，有一半已经是信奉教会，将“圣者洛督”当成全知全能的唯一真神，是最伟大的人，是替天下人背负痛苦和罪责的圣人。
可以这么说，夏氏王朝也是有上千年的根基，但却是被圣域教会在一年之内瓦解，若是圣域教会愿意，现在就可以将夏氏王朝分裂成两个国家。
楚弦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觉得恐怖。
没有动用一兵一卒，没有战争，没有杀戮，只是靠着教会招募信徒，夏氏王朝就被人家肢解。
要知道，在此之前，夏氏王朝那边百姓奉行的都是圣朝仙道，或者是儒家思想。
圣域教会，就像是一个外来者，以摧枯拉朽之势，将原本的格局冲散，同时极为快速的吸纳成员，成为一个庞然大物。
虽说这个庞然大物还没有进入圣朝，但夏氏王朝那边的情况，已经是足以警醒所有人了。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的两个月后，夏氏王朝的掌权者，夏氏王族派人前往京州，寻求帮助。
只是这种事，就算是圣朝这边也难以插手。
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更何况最开始，还是你夏氏王朝的人同意人家圣域教会进来的，既然进来了，而且也形成了规模，这怎么送？
所以楚弦没有见夏氏王朝的人，杨真卿作为首辅阁二号人物，去接见了夏氏王朝的人。
这件事楚弦知道，等几个时辰后，杨真卿求见，首辅阁的书房之内，楚弦请杨真卿坐在对面，他自己一边处置书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本，同时听着杨真卿的讲述。
“这夏氏王朝的王族当真是没有远见，之前圣域教会那边给了他们一些好处，他们就答应了，现在好了，后悔莫及。”杨真卿这时候说道，同时将情况讲给楚弦。
一开始，夏氏王朝对于设立教会分会的事情的确没有上心，总觉得一个外来教会，又能掀起什么风浪？只是当成一个有钱的肥羊，想要多宰一些，捞够好处，然后任由其自生自灭就好。
而不得不说，夏氏王朝的人当时也不傻，以当时的情况，还真不能怪他们没有远见。
“夏氏王族说他们也查过圣域教会的情况，对方的大本营远在圣域大陆，距离神州那是相距极远，只能行船，来往一下，怕是得相隔一年，所以觉得对方就算是发展，也壮大不到哪儿去。”杨真卿说这话的时候，也是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楚弦这个时候将手中的笔放下，抬头道：“夏氏王族肯定没有想到，他们以为可以掌控教会，但实际上最后却是被教会反过来掌控，这个夏氏自古就是自尊心极强，说白了，好面子，如果不是情况到了极为困难和麻烦的程度，他们绝对不可能拉下脸面跑来京州求援。”
“不错！”杨真卿点头：“夏氏他们自持有仙人级别高手，觉得掌控武力就可以掌控话语权，而且有基础，但教会这一次，是先从根基瓦解他们，等到他们反应过来想翻脸的时候，却发现，他们居然不是对手。”
楚弦想了想：“要征服夏氏，一般的仙人级别是不行的，估摸，至少得出动两位圣血骑士吧。”
杨真卿伸出三个手指头：“三个，就在前天，夏氏王族想要对教会动手，但教会那边提早派来三个圣血骑士，就站在夏氏王族的皇宫之内，可悲，这夏氏高手有好几位，却尽数败给那三个圣血骑士，简直是自取其辱。不过这个比斗是私下里进行的，外界不知，也是因为如此，夏氏王族才吓破了胆子，不顾面子，跑来求援。”
楚弦也是一惊。
三个圣血骑士，这阵仗就有些大了，要知道当初自己跑去圣域大陆，对方也只是派来了三个圣血骑士阻拦，可想而知，这种战力级别，要镇压小小的只有一个飞羽仙级别高手坐镇的夏氏王族，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可他们，究竟是怎么通过天幕的？”楚弦问了一句，这个疑问，在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一直萦绕在他脑海当中挥之不去，甚至已经成为一个不得不解决的问题。
那边杨真卿也曾经去过东海之边的天幕，以杨真卿的手段，他都无法撕破天幕过去，可想而知，目前整个圣朝，怕是也只有楚弦能做到这一点。
不光是杨真卿，首辅阁内的官员，已经有大部分去天幕那边查探过，那仿佛是一个天道规则，仙人之下都可以畅通无阻，但只要达到仙人境界，或者同境界的存在，都无法通过。
所以这么长时间里，都是民间商队互通，官员层面的，很少。
可现在的情况是，圣朝这边过不去，人家圣域大陆那边，却是可以过来，这就有些闹心了，也是必须要解决的事情。
否则若是人家动武，圣朝这边，只能是被动挨打，却难以反击。
虽说楚弦一人可以撕破天幕，但毕竟，楚弦只有一个人，真的发生了全面冲突，靠一个人肯定是不够的。
这对于圣朝决策者来说，是战略手段，必须要解决和攻克。
“夏氏王族是什么打算？”楚弦这个时候问了一句，杨真卿道：“他们现在慌了，上千年的基业现在都成了别人的，换做是谁都得疯了，他们跑来京州，是恳请圣朝这边帮他们出面，将教会的力量连根拔掉。”
“动武？”楚弦问了一句。
杨真卿点头：“他们就是这个意思。”
“师出无名啊”楚弦说了一句。
“何止是师出无名，现在夏氏王朝出了这个岔子，咱们肯定是不能坐视不理的，但也不可直接干预，那等于是给了圣域教会一个对圣朝出手的借口。”杨真卿道，楚弦扭头看了一眼杨真卿：“杨太师，以你对那圣域教会的了解，他们这是要做什么，目的是什么，图谋是什么，他们真的有和咱们一战的底蕴吗？”
楚弦发问，杨真卿还真不敢随便回答，毕竟现在的楚弦今非昔比，而且这几年来，楚弦这首座的威严和威势越发的强横，整个圣朝，谁敢不服？谁敢不尊？
就是杨真卿都臣服了。
仔细思考了一番，杨真卿认真道：“回禀首座大人，圣域大陆那边以教会为主，其目的，怕是要推行他们的教义，从底层瓦解他国根基，逐步蚕食，就像是夏氏王朝，便是一个最好的例子，当然，夏氏王朝太小，在教会眼里，很可能只是一个跳板，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咱们，天唐圣朝。”
说到这里，楚弦点头，杨真卿看的很透彻，此刻杨真卿继续道：“只有武力，天域教会已经表现出了极强的底蕴，他们的圣血骑士，的确是厉害。不过天唐圣朝不是夏氏王朝所能比的，教会若是不知好歹真的敢来犯，那定然叫他们追悔莫及。”
楚弦点头，这个态度是对的，杨真卿作为圣朝二号人物，的确是拥有该有的远见和能力。
“所以，咱们必须要未雨绸缪，首座大人，这几日我与王司徒他们也在商讨这件事，圣域教会对夏氏王朝下手，等于是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钉了一个钉子，如此，咱们何不也给他们钉一个？”杨真卿说完，取出一幅地图。
楚弦见过，这个是圣朝这边花费一些手段，搞来的圣域大陆那边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北部王国和南部王国，还有周围的一些小国，可以说是相当详细了。
“圣域那边，北部王国和南部王国是最大的两个势力，虽然都归教会控制，但实际上，他们的王室互相不对付，有很大的矛盾，这是历史积怨，涉及灵图、文化甚至是王室成员的一些艳事，除了这两个最大的势力，还有很多小国，咱们可效仿教会，渗入其中，先占据一地，如此也算是有了一张底牌。”杨真卿献计。
楚弦知道，上次左迁带领使团去的时候，当时有一些人偷偷留在圣域大陆，正在慢慢渗透，收集消息。
而且这一年多来，陆续有人通过船队送过去，这一点上，圣朝不会被动挨打，该做准备，肯定是要做。
楚弦此刻却是摇头：“难，同样的法子，他们能做，咱们未必就适合，教会渗透夏氏王朝，靠的是什么？”
杨真卿道：“百姓？”
“不错！”楚弦继续道：“教会的那一套章程和说词，很容易迷惑普通人，而且他们是从免费为人诊治各类疾病开始的，到后来，只要入教，就可以得到‘洗礼’，洗礼用的是某种所谓的圣水，之后身体强健，极少生病，如此慢慢发展，才会有今天的规模。如此，他们掌控民心，到时候随便煽动一下，都可以造成极为可怕的后果，夏氏王族的好日子过习惯了，如何能与人家过招？还不是一个照面就输的体无完肤，所以以此为鉴，决不可让教会在圣朝州地生根发芽，这些日子，教会在一些偏远之地偷偷发展教众，我已命洞烛司严加监视，找机会，斩断他们的这些触手，先警告一下，若是他们执迷不悟，夏氏王朝那边就必须要动手了。”

第八百三十八章 捣毁窝点
“另外，咱们要在圣域大陆那边发展力量，还是有欠缺的，一来那边教会的掌控力极大，二来，愚民之术，咱们比不上教会那帮人，而且很容易暴露，对方稍有提防，咱们便难以成功，而且还会暴露已经潜伏在那边的人手。”楚弦说完，杨真卿一想也是如此。
最重要的就是圣朝这边，没有类似于教会那样对底层百姓的“吸引力”，仙道是强，但需要天资，需要功法，还需要长时间专注的修炼，这一点，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做到的，而且仙道讲究“勤”，可教会那边，只要信奉，那一切就都没有问题。
要获得力量，不需要付出，只要信奉，要驱除病痛，也不需要努力，只需要信奉，所以这种“懒惰”，会吸引很多人加入其中。
但要说教会就真的这么好，什么都不要？那也是扯淡，据说圣域教会那边通过夏氏王朝笼络的财富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有了影响力，教会就会参与各种行业，衣食住行，都能插得进手，作为信徒，圣者主上的“恩赐”，你能不要吗？
从最开始的接触，到现在，首辅阁这边差不多已经弄清楚圣域教会的路数了，表面上和蔼可亲，与人为善，实际上是在发展信徒，扩大影响力。
而这种可以动摇国之根基的事情，肯定是不能被允许的。
当然，除了不允许圣域教会在圣朝州地传道布教之外，商贸之事倒是发展的风生水起，现在每天都会有船队出入港口，热闹的不得了。
东海以南有一处县城，一个百姓东张西望，显然是在提防什么，等进了一个巷子，快走几步到了巷子深处，然后做贼一般回头看了一眼，见没人跟进来，这才小声敲门。
门那边有人问了一句，这百姓便急忙道：“赞美圣者！”
像是对了暗号，门开了，一个高个子的人开了门，让这个百姓进来，当然，进来之前，还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对方一番。
院子很干净，前面有一个大屋子，门口站着一个人，这个人，明显不是神州人，而是金发碧眼的圣域人。
这个圣域人穿着教会的衣衫，一脸和蔼的笑容，见到来的这个百姓，显然是认得对方。
“赞美圣者，张，发生了什么？你今天来晚了。”圣域传教士这个时候说道，同时行了一个专门的教会礼节，那被称为“张”的百姓憨厚一笑，以低一级的礼节回应：“汉斯教士，今天的确是出了一点事情，不过来的还不算晚，至少还能参加一半祈祷会。”
叫做汉斯的传教士点了点头：“那进去吧，小声一点，不要打扰到其他人。”
那百姓点头，当真是小心翼翼的走进屋子。
这屋子很大，此刻里面不是圣朝常见的样子，而是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型的教堂，装饰的颇为简单，前面墙上是圣域圣者的雕像，有一个圣域的教士正跪在那雕像前，虔诚的祈祷，后面，是十几个当地百姓。
显然，这些百姓已经是入了教会，偷偷信奉这个教会的圣者，包括后面进来的“张”。
进了屋子，张在最后半跪下来，偷偷四下看了看。
就在这个屋子墙上，还挂着一套铠甲。
那铠甲看上去普普通通，而且并不精美，上面有很多地方有磨损，有的地方，甚至还有刀剑的痕迹。
就在“张”扭头看的时候，他的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张”一愣，显然他有所感觉，急忙回头看去，发现身后站着一个极为强壮的圣域男子，后者比他高了足足一头多，此刻盯着“张”，面带不善，下一刻，突然伸手抓过去，同时道：“你不是张，你是谁？”
“张”也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急忙后侧，同时一拳打出，直奔那圣域男子面门。按理说，以圣域男子的个头，要对付比他矮小的“张”，可以说是轻而易举，但这一拳，这圣域男子居然是被打的摔了个跟头。
那假冒的“张”也知道他自己暴露了，此刻冲出院子，就要从怀中取出一个纸鹤放出，只是这个时候，门口的教士也是冲过来动手，但显然，“张”是一个武者，而且修为不差，哪怕圣域人体格强横，也敌不过武者之力。
就在这个教士纠缠的时候，张也来不及放出纸鹤。
这个时候，最开始被张打倒的圣域人突然一声吼，随后屋子里挂在墙上的盔甲猛然一个个飞来，如同灵鸟一般，随后，咔嚓咔嚓，自动穿戴在那壮汉身上。
几乎是眨眼之间，这壮汉就是一身铠甲，气势和之前截然不同，判若两人。
“钢甲勇士！”“张”眼瞳一缩，对方已经是冲了过来，那速度之快，比之前快了一倍还多。
这一次，张同样一拳打出，而对面钢甲也是一拳，拳拳相对，撞击在一起，这一次，钢甲勇士纹丝不动，张，却是喷了口血，摔了出去。
他的拳头已经有些变形，显然这一拳，将他的手近乎废掉。
穿钢甲也没穿钢甲，简直如同两个人。
不过虽说张喷血重伤，但他还是在最后关头，放出了纸鹤。
“将这个人抓起来，切不可走漏消息。”钢甲勇士说完，刚想上前，外面就跳进来好几个人影。
这些人，都是穿着官家的衣衫，显然都是官府的高手。
只是这个教会的据点哪怕只有一个钢甲勇士，也不是一般高手能应对的，好在，官府的人既然能早就盯上这个据点，自然是早有准备。
等到几位先天高手一起围剿，终于是将这个据点端掉。
同样的事情，还发生在另外数十个不同的县城，甚至是村落。
显然，表面上教会没有进入圣朝，背地里，却是偷偷渗入，而且规模非同小可，圣朝这边是同一时间行动，一夜之间，灭杀的贼人超过百人，抓获的圣域传教士也超过两百多个，还有数十个钢甲勇士。
这些钢甲勇士的确是厉害，而且他们不需要像圣朝武者需要长时间外功和内功的修炼，那就是一个普通人，但只要短时间内，获得钢甲的认可，掌握使用钢甲的手段，那么就可以直接对抗先天级别的武者。
后天级别的武者，在钢甲勇士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这就是圣域那边强者的优势。
这一次圣朝这边的行动很快速，也极为高效，可以说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当然，抓了这么多人，杀了那么多人，只是为了威慑，但让当地官府无奈的是，不少已经信奉圣域教会的百姓，居然是在之后集体要求官府释放那些圣域教士。
对付外人，官府可以动武，但对于自家百姓，这就不好弄了，最麻烦的是，这些百姓的数量不少，加起来，接近万数。
每一个县府至少都有数百信徒，加起来的确不是一个小数目，而且这些百姓“中毒颇深”，无论怎么劝阻，他们就是不信，不听，只当自家官府是在骗他们，是在“愚民”。
京州。
楚弦桌子上摆着的是洞烛司的消息，这一次针对圣域渗透教会的行动，显然是洞烛司主导的，可以说很成功，问题是那些百姓。
按照洞烛司的说法，这些百姓入会之后，接触了一些“新”的思想，就认为圣朝统治不合理，总之是各种理由，就例如，各地百姓都被官府制约，而官府那边数千年来都是当地权力的中心，无论是指定政令还是什么的，都不会“听取”他们百姓的意见。
圣域教会鼓吹他们圣域那边就不会有这种事情，说他们的百姓，是可以参加当地政令的制定，总之就是各种好。
圣朝百姓淳朴，又没有真的去过万里之外的圣域大陆，所以人家说什么，就信了，而且是深信不疑。
“怪不得短短一年时间，夏氏王朝就成了那个样子，这圣域教会果然是害人不浅，满嘴胡说八道。”楚弦将手里的奏本狠狠丢在桌子上。
圣域教会不尊命令，擅自进入圣朝传道布教，这件事绝对不可姑息，否则对方必然得寸进尺。
想到这里，楚弦召集首辅阁几个核心人物，互相交换意见，随后一道命令下达。
审判圣域教士罪行，就在当地官府，公开开堂。
该杀的杀，该关的关。
而实际上，楚弦知道，如果按照圣朝律法，这种蛊惑人心的外教，那必然是杀无赦。但还是先走正常的章程，免得让人挑毛病。
自然，这么做，是为了震慑。
既震慑了圣域教会，也震慑了神州百姓，至于那些执迷不悟的百姓，按照楚弦的意思，先规劝，当然在此之前，首辅阁这边会直接推行命令，将圣域教会列为“邪魔外道”，自然，到时候再有百姓与这种邪魔外道为伍，甚至不辨是非的盲目信奉，那就只能按照律法，该抓的抓，若是触犯刑律，那就是该杀的杀。
这一点上，楚弦不会有丝毫的“退让”。

第八百三十九章 法罗洛主教
不过在这件事上，首辅阁内的意见出现了一些分歧，对付圣域教会，自然大家都是意见统一，可对付自家百姓，是否也应该动用这么重的刑法来约束，就有不同的意见了。
这件事，楚弦是要求严加约束，决不可有丝毫的退让，而杨真卿、王神龄等人，却是主张对内的百姓，要适当宽容一些。
“首座大人，若是太过严苛，怕是正好让圣域教会抓住把柄和借口，以此在百姓当中散播谣言，到时候，怕会有更多的人相信，那对咱们是很不利的。”王神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旁边杨真卿也是点头：“王司徒考虑的是，这件事，的确是应该宽容对待，不可太过高压，否则有可能会让百姓不满。”
实际上不光是杨真卿和王神龄，首辅阁内其他的仙官，实际上也是这个意思，那就是对外严，对内宽。
只有楚弦一人主张严加约束，甚至定出刑律。
“这件事，诸位无需多言，我心意已决，必须将任何苗头扼杀，哪怕动用一些手段也是在所不惜。”楚弦如此说道。
虽然他知道，这么做，至少是在这件事上，和其他仙官的意见不同，虽说他是首座，掌握最高权柄，但有的时候，也不可太过霸道做事，这样容易惹来麻烦。
这个道理楚弦当然懂得，可这件事上，楚弦的态度意外的坚决，无论是谁劝都没用。
各有主张，各持己见，尤其是每一个人都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所以，哪怕是平日里都听楚弦的，对楚弦这位首座极为恭敬，但这一次，杨真卿和王神龄等人也同样是态度坚决。
僵持不下时，杨泰升听到消息赶来了，让人意外的是，在这件事情上，杨泰升居然是毫不犹豫的站在了楚弦这一边。
这一下，杨真卿不好弄了，而且楚弦和自家父亲都如此坚持高压对待，所以他们想了想，也是做了让步。
当然心中可能还是不服的。
可接下来事实证明，楚弦主张的严加约束，那是相当的正确。
这严格的政令一出，再不敢有人心存侥幸，除了那些“真傻”的人，其余的，都消停和老实了，这政令一出，等于是将圣域教会直接扣上了一个帽子，谁若是再要靠过去，便是违反圣朝律法。
虽说怨言四起，但接下来，偷偷信奉圣域教会的，也是骤然减少，到后来，几乎是销声匿迹。
当然，若只是这种强压，虽然可以封堵一时，但却不可堵一世，所以接下来各地公开堂审，对圣域教会的传教士等人进行审判。
将那些自诩高高在上，受到圣者天父庇护的教士，像罪犯一样，推到公堂之上审判，这个举动，对圣域教会，绝对是一个极为恐怖的“打击”。
等于是一举就可以击破很多之前的谎言。
所以说，这一招，才是楚弦对付圣域教会的杀招，而且绝对有巨大效用，再配合之前推行的严令，所以只要这件事做了，那圣域教会就算以后想要偷偷摸摸的发展教徒，怕都不可能了。
楚弦能看出这一点，那圣域教会的人，自然也能。
所以在公开堂审之前，圣域教会就紧急派了使者去京州，要见楚弦。
这一次，圣域教会显然是急了。
原本他们小算盘打的很好，你圣朝不同意我们公开进来，那我们就偷偷摸摸，慢慢渗透，想着就算是暴露了，到时候携那些教民，也能讨到一些好处，可没曾想，这天唐圣朝的反应和应对，显然要比夏氏王朝要强硬的多。
甚至，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抓了人没什么，但若是让圣朝这边当众堂审，那就麻烦了，毕竟这是人家的地盘，说是堂审，到时候随便给你安插几个罪名都够了。
更何况，这根本的目的，实际上不是在于堂审定罪这件事，而是在于，要打击圣域教会一贯宣称的声望。
这才是最致命的。
按照圣域教会的说法，只要诚心，只要虔诚，为了圣者天父付出一切，那么就会得到天父圣者的庇护，天下任何人都不可能审判你。
可现在，宣扬这些理论的教士都在大牢里待着，等待堂审。
所以说，对于这件事，圣域教会的人不可能坐以待毙，因而楚弦知道消息之后，也不意外。
“首座大人，是否要去见圣域教会的使者？”下面礼部尚书开口询问。
楚弦这个时候正在处置公务，现在是对方来找他，他当然不急，所以是道：“去好好招待他们，就说，我一会儿就到。”
礼部尚书点头去了，显然，这位尚书是知道首座大人的一会儿就到，怕是的好几个时辰。
果然，足足两个多时辰之后，那些圣域人都等的不耐烦了，楚弦才姗姗来迟。
这一次圣域教会来的人，明显比之前那个叫做卡尔斯的圣血骑士级别要高。
怎么看出来的？
那卡尔斯也在，但却只是站在后面，当头的一个，是一个穿着教会长袍，神态威严的老者，光是对方穿的衣服，就知道非同小可，除此之外，楚弦从对方身上也感到了一股极为强横的气势。
居然是道元境界。
楚弦这还是头一次见到道元境界的圣域人。
那边，也算是熟人的卡尔斯这个时候开口道：“尊敬的圣朝首座大人，这位是我们教会的法罗洛主教。”
楚弦点头，这么说来，这次来的是主教级了。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接触和了解，楚弦自然之道，在圣域教会那边，圣血骑士之上，就是主教，而且和圣血骑士不同，主教是教会真正的“高层”，据说教会那边，每一个大王国才会有一名主教，除此之外，其他的小国，归另外一个主教管辖，换一句话说，就目前来看，教会的主教级，有三个。
那么，就是三个道元真人级别的存在。
这的确是相当恐怖的事情，三个道元真人，若是联合一起出手，这世上有谁能阻挡？
怕是金仙不出，无以争锋了。
就算是楚弦与对方抗衡，也未必能占到好处。
“卡尔斯，请你们先出去，我要单独和圣朝首座大人谈谈。”法罗洛主教显得很有礼貌，此刻是彬彬有礼。
他带来的几个圣血骑士都是行了一礼，恭敬离开。
楚弦一笑，摆摆手，圣朝这边的官员也都是全部退下，如此一来，这屋子里，就只剩下了那法罗洛主教和楚弦两人。
“尊敬的圣朝首座大人，我代表圣域教会，给您带来了最大程度的善意，之前发生的一些误会，还希望圣朝首座大人不要太过在意。”法罗洛主教说的明显就是指被抓住的传教士，楚弦心知肚明，但还是让对方继续说。
“我们一直都是恪守和圣朝之前的约定，只进行贸易，圣朝境内，并没有我们教会官方的教会存在，这一点首座大人你应该是心里有数的。”法罗洛主教显然没有废话，而是上来就直奔主题。
这从侧面说明，这位法罗洛主教绝对属于是那种平时就很强势的人物，喜欢掌握主动，让别人跟着他的步调走。
楚弦与人打交道的经验多了，所以看出对方的脾性，但也没有多说，只是点头，那法罗洛主教继续道：“当然，有的时候，会出现一点小的纰漏，就像是这一次，一些传教士没有经过教会的同意，就擅自偷偷的接触圣朝百姓，不过这件事我做过调查，并非是正式的传教布道，而只是对一些好奇的圣朝百姓开放了解而已，是他们自己决定要入会信奉圣者天父的，而且无论是传教士还是那些百姓，都没有做过什么坏事，他们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没有干扰到任何人……”
法罗洛主教的话，楚弦有些听不下去了，对方的意思，楚弦已经知道，此刻楚弦伸手阻止对方继续说下去，然后反问道：“法罗洛主教这一次不远万里的来神州，不是为了只说这些事情吧？若真的是只说这些，那咱们倒是真的可以聊上几天。”
那边法罗洛主教脸色一变，显然，他也感受到了楚弦的强势。
只有强势之人，才会在这种事情上特别的敏感，而且现在，法罗洛主教也知道他此行的目的。
“尊敬的圣朝首座大人，我这一次来，是希望圣朝这边，立刻释放被抓的传教士，他们并没有做什么错事，圣朝无权抓人，除此之外，也不可公开堂审他们，这是对我们教会的羞辱，我们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此刻法罗洛主教的语气坚定，态度坚决，仿佛他说的这些，是不允许被反驳和拒绝的。
甚至，还有一种命令的语气。
楚弦神色没有变化，但是显然，气势上，还是感觉出了变化。
“法罗洛主教，我想你还没有弄清楚状况，那些被抓的传教士已经违反了圣朝律法，而且在圣朝之地，圣朝抓人是合情合理，至于公开堂审这件事，乃是彰显圣朝律法的公正，何谈羞辱？法罗洛主教，你有点小题大做了。”楚弦自然是一一反驳，开玩笑，怎么可能按照对方的意思来。
这件事，根本没有任何可商量的余地。

第八百四十章 夏氏王城
那边法罗洛主教摇头：“这不是小题大做，要知道，我们一向是很想和圣朝发展好关系，就算是违反了一些圣朝律法，也不至于如此，这次我来，是以圣域教会主教的身份与圣朝首座协商，甚至，你可以不放人，但绝对不可公开堂审，这一点，首座大人你必须答应。”
楚弦知道，自己之前是打到了蛇的七寸，不然，这位法罗洛主教不可能只守着这一点，甚至于，他都不要求放人，但不允许公开堂审。
“还有一件事，圣朝将圣域教会列为邪魔外道之事，也是太欠缺考虑，这么一来，等于是指责我们教会，污蔑我们是恶人，这件事，也必须收回，否则，我们圣域教会这边，保留一切反制手段。”法罗洛主教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提高了八度，显然，这件事，也是拿捏住了他们的命门。
毕竟，这两件事是不可能推行的，否则等于是断了以后教会在圣朝这边发展的路，断人前途，对方当然不会善罢甘休。
楚弦不是被吓大的，而且关系到这种大事，更是有底线，绝对不可突破，更何况相对圣朝这一次的动作，之前圣域教会那边反倒是一直在咄咄逼人。
楚弦这个时候耐住性子，一字一句道：“一年之前，圣朝给出的态度就是不准教会在圣朝领地传教布道，这件事是教会先不守规矩，如此，违反约定，却又强词夺理，那本座倒是想看看，你们圣域教会能如何反制？”
话已经说到这份儿上，可以说双方已经是撕破了脸皮，就差直接动手了。
但毕竟这不是私人事务，涉及两个庞大的势力，所以那法罗洛主教咬牙切齿，直接起身向外走去，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楚弦一眼：“希望圣朝不会因此而后悔！”
楚弦都懒得反击。
这圣域教会的人太过自大了，而且盛气凌人，来了之后，就直接以命令式的口吻来对圣朝的事务指手画脚，楚弦若是答应，那才是有病。
虽说很想直接动手，留下这个法罗洛主教，但这种事没有必要，而且这里是京州，若是动手，多少会有影响和损伤。
现在，圣朝这边需要按照既定的步子来走，而且还必须快人一步。
楚弦立刻是召来仙军卫的都统，以首辅阁首座的身份，下达了一个命令。
那就是应夏氏王族的“恳求”，介入夏氏王朝的事务，帮助其抵御对抗教会。
当然，仙军卫在这件事上是要走在前头的，除此之外，接下来的首辅阁军政院的会议上，通过对夏氏王朝那边的直接干预，接下来十天之内，会有超过十万赤金军踏入夏氏王朝，祛除教会。
显然这种节奏已经是全面对抗，甚至是开战了。
至于理由，圣朝这边很容易就能找到好几个。
就例如，应夏氏王族的恳求，前去支持邻邦，就这一条就可以站在道义上调兵。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楚弦之前对官员制度改革的重要性了，倘若换成以前，这种事情估摸还需要在朝会过一遭，到时候，指不定会出什么幺蛾子，肯定有人主张和解。
这历来，胆小怕事，不敢动武的人那都是大有人在，而且这种人，一般都是有各种理由来支撑他们的“胆怯”，例如为了大局，为了稳定，为了这个为了那个……
但是现在，这种事只需要军政院几个大佬点头，这件事就可以火速决定，所以说，天不亮，各种政令就已经是下达了，赤金军已经离营行军。
这便是效率。
否则换做以前，至少要拖延好几个时辰。
圣域主教这次跑来当面“施压”，算是展露了对方的狂妄和自大，这么一来，圣朝这边当然是不可能退让。
这一点，楚弦从最开始和圣域教会接触就有所了解。
圣域大陆那边，教会不是一开始就那么“厉害”，掌控那么多王国和帝国，这是在几年前的过程当中，逐步侵蚀，扩大影响，甚至这个过程当中，在圣域大陆那边还发生了不少战争，教会清除异己，那绝对是手段残忍。
这些都是圣域大陆那边的历史。
楚弦历来主张一件事，了解一个人，需要了解一个人的过去，而了解一个民族，一个势力，那同样要了解他们的历史。
过去的这么多年，对方是什么作风，那基本上现在也是一样，哪怕是装饰过，本质上是不会变的。
教会的本质，就是扩张，就是侵略，就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如此，就不难理解他们现在在圣朝这边做出的反应，估摸从很早开始，教会就已经打算动手了。
既然如此，圣朝何必再和这些蛮夷强盗讲什么礼仪道德？
还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圣域教会，果然是有能通过天幕的手段，不光是圣血骑士，现在就连主教一级的高手也来了。
那个法罗洛主教实际上就是圣域大陆三大主教之一，对方能来这里，说明教会那边已经是做了充足的准备。
自然，圣朝这边也是严阵以待。
先是各地官府，统一公开堂审那些教会的传教士，这件事，楚弦要求立刻开始，眼下即将要和圣域教会那边起冲突，自然是要先安定内部。
如何安定？
那就是要同仇敌忾，那就是要将圣域教会，丢到敌人的阵营当中，说得更简单一些，就是要往对方身上丢屎盆子。
而且，越臭越好。
可想而知，在圣朝这边操控下的审判，收罗这些传教士的一些罪状，那是轻而易举，光是蛊惑人心，图谋不轨这一条，就足以让这些传教士丢掉性命。
每一个地方，都有洞烛司的武道高手，还有仙军卫的仙人暗中坐镇，以防圣域教会那边从中作乱。
或许是防卫得当，又或许，对方知道就算是捣乱也无济于事，所以整个堂审过程，各地进行的都是相当顺利。
虽说这个过程当中，也有人当众反对，但大势已经是不可逆了。
一些小的麻烦，很容易就解决了，堂审之后，很多传教士都是证据确凿，光是第二天正午砍掉的人头，就有百数。
这对偷偷渗入圣朝这边的教会，绝对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打击，他们好不容易打拼出的基础，被彻底瓦解，而且是毫无反抗之力。
当然，此举也算是彻底和圣域教会撕破脸皮，先是双方贸易的船队就此叫停，而且开始各自扣押船员商队。不过这些对于整个大局来说，都是一些小事。
夏氏王朝。
这边已经是彻底乱了，教会掌控大部分底层民众，已经是开始瓦解王族的统治力，当然是找出了不少王族统治的弊端和残暴示例加以放大，不知真相的百姓受人蛊惑，自然是群情激奋，夏氏王朝这边，已经是乱套了。
单凭夏氏王朝那根本不可能抵挡教会的“入侵”。
圣域教会以驱除暴政，解救苍生为名，居然是投入数千钢甲勇士，别看只有不到四千人的钢甲军队，但却是轻易碾压了夏氏王朝两万精兵，更是一路摧枯拉朽，攻到了王城脚下，若非那王城当中还有五千守军拼死抵抗，教会已经是攻陷王城了。
夏氏王朝也有高手，毕竟也有上千年的底蕴，而且因为紧邻圣朝，所以这边也是以仙道术修为主，仙人有不少，但教会那边，钢甲勇士之上，还有执剑人，这些恐怖的剑者，可以解决仙人境之下所有的高手，无论是武者还是术修，基本上都不是这些执剑人的对手。
而仙人级别，则被教会的赎罪僧打的一败再败。
夏氏王朝，王城北侧，王城大将军慕容轶一脸疲惫，他是一尊武圣，而且在武圣当中，也属于少见的佼佼者，不然，也不可能成为夏氏王朝的王城大将军。
可此刻，他却是遇到了对手。
城下，上百钢甲勇士安静的站在后面，前面，是十几个执剑人，他们手中的大剑上，沾染了自家将士的血肉。
最恐怖的是前面站着的一个赎罪僧。
这个赎罪僧手脚腐烂，皮肤青黑，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死人。
但就是这么一个怪物一般的存在，之前却是轻易将他的副将，一位武道宗师级高手直接撕碎。
那种力量和速度，简直是让人绝望。
当时这位王城大将军就站在一旁，但就是以他武圣级别的修为，也救不了自己的副将，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惨死当场。
而此刻，死的人，又何止只是一个副将？
短短两个时辰，守城的五千将士居然已经是折损过半，城内城外，到处都是尸体。
“这些人早就有所准备，当初就知道他们不怀好意，可惜，陛下他不听我劝，现在可倒好，引狼入室，夏氏王朝上千年的江山，怕是就要毁于一旦了。”慕容轶此刻咬牙，他的手臂刚刚被那赎罪僧抓伤，短短时间里，伤口又疼又痒，到现在，差不多都失去知觉了。
自从慕容轶修炼成武圣之后，还从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就算是中毒，他也能凭借高深的内力，将毒素压制，或者直接逼出体外。

第八百四十一章 圣朝援军
但现在，对方的毒素，明显是他无法抵挡的，又过了片刻，慕容轶的脸色也是有些青紫，看上去和那赎罪僧的皮肤倒有些相似。
而下一刻，下面的赎罪僧身形一晃，居然是眨眼之间上到城墙。
慕容轶咬牙，换手持剑，打算上去拼命。
不过他身边的亲兵却是早一步冲上去，开始围攻那赎罪僧。
可是后者没有移动身子，居然是任由那些亲兵将手中刀剑砍刺在身上，下一刻，诡异的一幕发生，这个赎罪僧居然是整个人化作一团黑紫毒雾，然后快速将那些亲兵吞没，随后毒雾向前，快速收缩重新凝聚成人型，变成刚刚赎罪僧的模样，至于身后那些亲兵，已经是倒在地上，毒入肺腑，已然毙命。
这些，可都是先天级别的武者，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屠杀。
慕容轶欲哭无泪，这些可都是他的手足兄弟，居然一个照面就被这个赎罪僧屠杀干净。
这个时候，夏氏王朝那边一位道仙察觉到这边的状况，立刻是飞来援助，那赎罪僧看向慕容轶的眼神带着不屑，随后身形一晃，跳跃空中，与那位道仙缠斗在一起。
差不过二十息时间，砰地一声，一个人影狠狠的摔在地上，居然是夏氏王朝那位道仙，此刻，这位仙人一脸惊恐，却已经是死了，再看他的胸口，被挖开一个血窟窿，心脏被人硬生生的挖走。
再看，那个赎罪僧双手沾满鲜血，飘在空中，如同一个死神，看着这一片城墙上所剩无几的夏氏兵卒。
这一刻，慕容轶绝望了。
以他们的实力，根本无法和圣域教会对抗，而且，他现在已经是看的非常透彻，教会早就打算吞并他们，之前的一切，都只是在做准备，最恐怖的是，他们已经得到了半数底层百姓的“认可”，就算是强行攻陷王城，也可以很快的重新建立起一个新的政权，树立新的秩序，当然，到时候夏氏王朝，就变成了教会操控的一个傀儡小国，而且以宗教为根基统治百姓，可想而知，那几乎是不可能有人反抗。
他效忠的夏氏王族虽然也腐朽，但至少对百姓还算可以，却是要比教会这些两面派要强上很多。
“死吧，可悲的人！”赎罪僧看了一眼慕容轶，身形一闪，急速冲来，慕容轶眼一闭，开始等死。
只是死亡并没有降临。
感觉耳边一阵风声，随后一股液体淋了一身。
慕容轶愣了愣，睁眼一看，却是看到一个身着鳞甲，身形娇小，手持长剑的女子站在面前，旁边，是已经身首分离的赎罪僧，看样子，对方被斩杀的瞬间，也是一脸不敢置信，但现在已经是一具死尸。
刚刚淋了一身的，就是赎罪僧的血。
一人一剑，瞬间斩杀他之前那个近乎无敌的赎罪僧，这一瞬间，慕容轶甚至忘了说话，只是傻傻的看着面前的女子。
这女子，也只是用冰冷的眼镜扫了一眼慕容轶，便身形一闪，攻向另外一边的执剑人。
同样是用剑，这女子显然要更高一筹，慕容轶也算是有些见识，但他还从没有见过剑术如此高超的人。
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面前这个女子，是他所见剑术最高者，而且没有之一。
若是说这世上只有一位剑圣的话，那慕容轶绝对会毫不犹豫的确定，那唯一的剑圣，就是眼前这个女子。
几个执剑人，十招之内，都被这女子斩杀，血流成河，断剑如林，女子周围十几丈，俨然就是一个修罗场。
这个时候，就见一只飞鸟在空中盘旋，随后拍拍翅膀落在了那女子肩膀上，古怪的是，这肥鸟居然还口吐人言。
“杀，杀，这些黄毛猴子、红毛猴子、黑皮猴子就该杀，敢跑来神州撒野，肥了他们的狗胆！”那肥鸟张口就是嚷嚷，声音很大。
可没人敢小瞧它，因为它可以站在那个女剑圣的肩膀上，岂不是说，这肥鸟的实力比那女剑圣还厉害？
圣域那边剩余的执剑人也是胆怯了，至于钢甲勇士，根本挡不住这女子哪怕是一剑。
这一片区域，圣域强者几乎是被女剑圣一人击溃，而其他地方，此刻也发生了同样的事情。
这女剑客自然就是尸剑客，她和肥鸟都跟随洞烛司内卫一起前往夏氏王朝，一同帮助抵御圣域教会的入侵。
其他地方，洞烛司的高手，仙军卫一同出手，终于是帮助所剩无几的王城卫队抵挡住了进攻。
显然，双方都有增援。
圣域教会那边的来的更快一些，除了之前三千钢甲勇士，后面，居然还有三千钢甲勇士，除此之外，更有三百执剑人，十名赎罪僧。
这一股力量来袭，战局立刻又陷入焦灼，好在不久之后，圣朝三万赤金军赶到，这一下，圣域教会那边知道大势已去，必须要退走了。
他们已经是占据了夏氏王朝七成国土，所以这个时候是见好就收，否则若是执意作战，这六千钢甲勇士和数百执剑人怕都得折损在这里。
他们要退，圣朝和夏氏王族当然不肯，只是圣域那边有两个圣血骑士坐镇，这一下，也只能暂且作罢。
否则真的拼杀起来，无论谁胜谁负，都必然有巨大的损失。
夏氏王朝的王城在圣朝援军的帮助下，终于是守住了，虽说王城之内损失严重，但至少王城在，他们的统治就还在，这是一种象征，当然，这个时候象征这种东西，所代表的东西有很多。
楚弦是第一时间得到了夏氏王朝那边战局的消息。
这种情况，楚弦之前也有所预料，虽说挽救了夏氏王朝没有立刻崩溃，但现在的情况依旧是不容乐观。
教会那边的图谋太大，而且至少是在夏氏王朝，已经是有了规模。
不光是占据了夏氏王朝超过七成的国土，而且同样，大半百姓，都已经信奉教会，成了那位圣者天父的“子民”。
这才是最恐怖的事情。
国土被占，可以打回来，但百姓异心，要重新拉回来，那就难了。
楚弦就是因为看到了这一点的“凶险”，所以才会颁布极为严苛的命令禁止教会在圣朝内的任何活动，甚至，将对方打为歪门邪道。
这就是楚弦的远见，否则若是迟疑或者没有那么高的警惕心，那么现在的夏氏王朝，就是将来的圣朝。
这一点毫无疑问。
教会在圣域的扩张也是如此，一样的套路，楚弦在过去的一年多的时间里是仔细研究过教会的发展史的，简单来说，那就是贪婪、虚伪、急速扩张、而且残忍。
对于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敌人，就只能是用一些特殊的手段。
夏氏王朝，楚弦必须要救，而且不光要救，还得帮助夏氏王朝稳固现在的局势。
夏氏王城之战的第三天，传来了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被教会占领的区域，宣布脱离夏氏王朝的版图，自立成国。
这个消息对于夏氏王族，简直和晴天霹雳一样。
对于他们来说，这就是奇耻大辱，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夏氏王族集结现有的战力和军队，准备要和对方决一死战，夺回国土。
好在圣朝那边有官员拦住了冲动的夏氏王族，并且将这个消息通报京州。
“他们这是打算将生米做成熟饭，而且用的果然还是那个套路。”楚弦叹了口气，教会吞并国土和百姓的手段沿用了数千年。
那就是通过精神层面愚弄百姓，让对方以为可以当家作主，然后推举出一个或者一群人来形成权力层，执掌一地。
就像是圣域大陆那边的诸多王国。
现在，教会将这个套路沿用到了神州大陆，夏氏王朝现在就是被分割出了七成国土，超半数百姓。
而且由于是让那些百姓自己管理自己，所以在所谓“道义”层面，那也是可以站得住脚的，用一句通俗的话讲，教会是来解救这里“受苦”的百姓，是将他们身上的黑暗扫除，带来光明的“使者”。
也就是，好人。
教会那边，对好人和坏人，定义的十分明确，居然还有标准，可这世上，好和坏，黑和白，那都是相对的，没有特定的规则来判定，睿智的人，都明白这个道理，但不得不承认的是，绝大部分普通人，不是那么睿智，尤其是在一群人待在一起的时候，从众心理会让原本聪明的人，变的同样愚蠢起来。
所以说，蠢，是可以传染的，但睿智，只属于极少数人。
“那些被愚弄的百姓以为从此就可以摆脱原本夏氏王族的暴政，从此过上自由富足的生活，可惜，这只是一厢情愿罢了。”楚弦说完，只是略做思考，便看向那边的几位仙官。
现在，在场的都是首辅阁军政院的大佬。
首辅阁在楚弦的权力划分之后，分了内政院和军政院，除了首座之外，其他官员，只能属于其中一院，也就是内政的，不可干涉军政，军政的，也不准涉及内政。
这么一来，可以更加高效快捷。

第八百四十二章 全面开战？
现在都是军政院的仙官，秦元谋、润柏然、大司马赵恒，兵部尚书，还有另外几位并不的侍郎和将军。
“首座大人，现在教会那边鼓动百姓自立为王，此事虽不在咱们圣朝，但也绝对不可等闲视之，更不可坐视不理。”秦元谋这个时候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有人传信，说是教会的使者赶来求见。
在场的仙官都是一愣。
“几天前刚刚与教会大战一场，都已经撕破脸了，他们居然还敢派人来？”润柏然一脸惊讶。
楚弦一笑：“这不奇怪，毕竟不是私人恩怨，涉及这种国事，打打谈谈，谈谈打打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只不过相对于其他人，这教会的人脸皮够厚倒是真的。”
“他们来做什么？威胁警告宣战，还是……”赵恒开始思谋，他作为大司马，现在肩上的担子重了很多，甚至是让他颇为吃力。
但就是因为如此，所以赵恒越发的敬佩楚弦。
他大司马的事务都已经压的他快要喘不过气，楚弦身为首座，那肩上的压力怕是会比他还要重十倍。
可看楚弦，并没有表露分毫。
看上去没有，不代表真的没有，所以赵恒很佩服楚弦，心中更是心悦诚服。
“宣战的可能性不大，教会现在还没有这个理由，也没有这个势力，多半是来讲和，来给好处的。”楚弦直接断言。
其他人一听，显然不是特别相信。
楚弦让人通知内政院的仙关，去接待教会使者，虽说之前刚刚和教会发生过冲突，甚至在夏氏王朝那边大打出手，互有损伤，但这个时候也是要以礼相待，至少要看看教会那边究竟打什么算盘。
很快，大司徒王神龄回来，一脸古怪，然后将和教会使者会面的细节道出。
“教会让出了很大的利益，甚至是请求圣朝，不要干涉夏氏王朝的事情，除此之外，他们说也会让步，不会再攻击夏氏王族，更不会再攻占对方国土，这一点，他们做出了保证，而且从此以后，发誓不会染指圣朝领地。”王神龄如实说道，显然，这个事情也是让他很诧异。
教会这一次居然是认怂服软了。
“可能是看到了圣朝威武之师，开始胆怯了。”那边一位并不的侍郎说道。
这个猜想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楚弦压根儿不信。
那边大司马赵恒道：“毫无疑问，这是缓兵之计！”
众人点头。
“不错，教会这么做，无非就是想要安抚住咱们，如此，他们吞并他国的举动就算是坐实了，现在夏氏王族想要打回去，夺回被占国土，若是答应教会，那单凭夏氏王族那一点兵力和实力，根本不可能应对教会。”秦元谋也是看的很透彻。
王神龄道：“还有一点，那使者还带来大量金银，甚至还有圣域那边的美女上百人，进贡圣朝，这是软，还有硬的，那使者很明确的告诉我，教会在夏氏王朝那边至少拥有两万以上的兵力，更有主教级高手坐镇，这是威胁利诱啊。”
当下众多仙官都是沉默不语。
这种情况下做出任何决定，都会影响巨大，甚至有可能将圣朝拖入一场巨大的战争当中，教会那边这是在用阳谋，用缓兵之计，用利益捆绑，还有威慑，更是摆出你不同意，咱们就彻底开战，大打一场的架势。
至少从这一点手段上来看，教会和那夏氏王族就根本不是一个境界的存在，不知道要高明多少。
现在对于圣朝来说，实际上以目前的利益来看，维持现状实际上是最好的选择，这么一来，保住了夏氏王族，还有是可以将教会挡在圣朝领地之外，更重要一点是，可以避免一场大战。
任何战争，都不会有赢家，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尤其是对方还有主教级别的高手坐镇，那可是道元真人级别的存在，一旦动手，估摸随便一下都可以灭杀普通仙人。
可想而知，真的全面冲突之下，必然是损伤巨大，伤亡惨重。
而且就算是将教会在这边的势力根除，那边还有圣域大陆的教会，人家至少还有另外两位主教，数百圣血骑士，至于赎罪僧和执剑人，更是数以万计。
最麻烦的还不是这个。
人家进可攻，退可守。
对方掌握通过天幕的手段，而圣朝这边不行，以楚弦一人之力，不可能一直靠手撕天幕来运送人员，所以综合来看，还是圣域教会占据优势。
虽说圣朝这边也有一些底蕴，但教会那边也一样。
就楚弦所了解的，那位教会最高存在，也就是“圣者洛督”，可能还存在于世，虽说楚弦不相信有人可以存活数千年而不死，但这种事情不得不防。
如果圣者洛督还存在，那至少都应该是无极金仙的境界，圣朝这边，可是没有能与之相匹配的战力。
当然，就算圣者洛督还活着，那对方又是如何抵挡彼岸的吸扯力的？
吕岩晋升无极金仙，实力有多强，楚弦很清楚，可以说哪怕是现在的自己，人家一根手指都可以轻松击败自己。
这么强的存在，尚且无法抵挡彼岸的吸引力，只能坚持数月时间，那圣者洛督如果拥有和吕岩相同的境界，又怎么可能抵挡彼岸世界这么长时间？
所以这件事究竟如何，还待考究。
就以楚弦的判断，圣者洛督不太可能还存活，或者还在这个世界，教会那么说，也只是一种说词而已。
这些，都是教会那边的“底蕴”和“依仗”。
现在这种情况，短时间内不和教会那边发生大规模冲突，或许是更稳妥的选择，而且看样子，首辅阁内的官员也都是这个想法。
那就是教会肯定是要对付，但圣朝这边也需要谨慎对待，至少要做好充足的准备。
楚弦这个时候道：“教会的说词不可信，既知是对方的缓兵之计，那就不可给对方喘息的机会，更何况，已经动手，岂能半途而废？”
秦元谋眼睛一亮：“首座大人的意思是……”
“直接宣战不合适，给教会开条件，让他们无条件撤离夏氏王朝，这是唯一的条件。”楚弦说完，那边王神龄道：“教会必然不可能答应。”
“那就开战！”秦元谋已经是读懂了楚弦的意思。
这也符合他的想法。
教会图谋不轨，包藏祸心，对付这种敌人，就不可有任何妥协，直接死战到底就对了，现在很多人都能看出来，教会侵入夏氏王朝，其真正意图，是圣朝。夏氏王朝只不过是一个跳板而已，真的让教会在夏氏王朝那边站稳脚跟，必然会成为圣朝的第一大隐患。
甚至于，楚弦大概都能看出对方的战略意图。
圣朝周围有若干类似于夏氏王朝这样的小国，教会可以逐步渗透，用掌控夏氏王朝的套路逐步掌控圣朝周围的那些小国。
如果这个战略真的成功，那圣朝危险系数就达到最大。
这不是楚弦在胡思乱想，而是正在发生的事情，洞烛司早在一年之前已经是偷偷渗透到周边几个类似夏氏王朝的小国当中，慢慢打探情报，就传回来的消息，有几个已经有了教会的分会，只不过十分低调而已，还有几个小国不允许教会入住，但对方暗中发展，也是瞒着小国的执政者，目前的势力已经不容小觑。
所以说，面对这种包藏祸心的教会，绝对不能按照对方的步调走，该果断的时候，就必须果断。
是否全面开展，不需要通过众多官员，甚至不需要通过内政院，军政院这边就已经是做出了决断。
高效，快捷。
自然第一步，是调兵遣将，现在圣朝境内的教会余孽已经是灭杀的差不多了，就算是还有，也只是小猫两三只，构不成任何威胁。所以只要保持这种高压状态，圣朝内部就不会出现问题，那就是要稳住周边小国，来一场暗斗，当然，有暗斗，就有明争。
夏氏王朝那边，便是正面战场。
这一战，绝对是在所难免，圣朝当然不会给教会那边调兵遣将准备的机会，不光不会给他们机会，而且楚弦已经下令，由润柏然带领三十六尊道仙级高手，去东海航线海域，阻拦教会运送兵卒援军。
既然要打，那就要将对方所有的路都卡死，圣朝的优势是在家门口，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资源和人手，教会的根基远在万里之遥，那是打一点少一点，等再切断对方的运送援军的补给，只要假以时日，教会那边必败无疑。
所以现在要考虑的，不是这一场战争的结果，而是要如何预防教会那边“狗急跳墙”。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这一套组合拳打出去，教会在神州大陆这边的根基，差不多就完了，这对于教会来说，绝对是无法承受的损失。
无论换做是谁，都绝对不可能善罢甘休。
因为距离很远，所以常规的军团厮杀不可能出现，他们就是数万，撑死再多一倍的兵力，消耗完了就没了。
到时候，比的就是高端战力。
圣朝这边是仙人以上，而圣域那边，则是赎罪僧为主力。
这一点，如何应对？

第八百四十三章 反攻开始
就以目前楚弦所知道的，赎罪僧的数量，绝对比圣朝的道仙要多，哪怕加上诸多宗门里的散仙高人，在数量上，怕也是远远少于教会的赎罪僧。
这一点楚弦有着很清醒的认识。
还有就是更高一级的圣血骑士，在楚弦看来，这才是“关键”。
圣朝这边的飞羽仙级别高手太少，数量要比普通道仙少得多，但是圣域的圣血骑士，可能因为可以“量产”的缘故，所以数量上超过数百。
哪怕只是跑来五六十个圣血骑士，都可以压过圣朝的飞羽仙。
到时候，圣朝这边如何应对？
首辅阁级别的飞羽仙，加起来不过十几位，如何与人对敌？
至于道元一级，目前只有自己和杨泰升。
这个倒是能和圣域对抗一下，圣域有三大主教，不可能全部都派来，目前唯一可以确认的是其中那个叫做法罗洛的主教。
对方就算是实力强横，自己和杨泰升，也可以压过对方，当然，若有机会将其斩杀那是最好，至少，可以约束这位主教的战力。
当然，如果圣域教会倾巢出动，那是另当别论，真的如果惹来三大主教，楚弦加上杨泰升就算是赢不了，也至少能打个平手。
可以说与教会动武的各种可能性，楚弦都已经考虑在内。
夏氏王朝，王城之地。
这里，秦元谋率领仙军卫已经到场，除了他们和这里的三万赤金军，还有夏氏王朝原本的两万军卒，加起来，一共五万之数，除此之外，圣朝那边又派遣了一万红羽骑兵，可以说，这一股战力，足以主动出击了。
圣朝这边顶级战力，秦元谋是一个，除此之外，杨泰升和兵部尚书等人也到了，就算是对方主教出手，都可以应对。
圣朝那边，已经将教会使者赶了回去，同时提出了条件，当然，就如同他们之前所预料的那样，圣朝提出的这个条件，教会不可能接受。
所以，这一战在所难免。
和上次不同的是，上一次是守，这一次是攻。
这里面最兴奋的自然是夏氏王族，他们这段时间是受了太多屈辱，国土被人侵占，还被自家百姓谩骂背叛，换做是谁，都是憋着一肚子火儿。
这里面，夏氏王族中一位亲王更是早就摩拳擦掌，准备借用圣朝的力量，反攻回去，这位叫做夏祯的亲王已经是打算好了，一旦攻回去，他会以铁血手段处置那些背叛他们夏氏王族的人。
此刻，在夏祯的营帐之内，他和几个部下将领吩咐道：“一会儿你们都机灵点，尽量不要损耗自身兵力，等到攻入城中，将那些带头背叛的百姓全部抓起来，公开处死，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胆敢背叛我们夏氏的叛徒会是什么下场。”
一边说，夏祯一边是咬牙切齿。
旁边一个将领似乎有些犹豫，想了想劝诫道：“亲王大人，那些百姓已经是被教会那些人愚弄，实际上，错不在他们，就算是反攻，也应当只将教会的人当成敌人，那些百姓，还是应该劝导……”
“胡说八道！”夏祯大怒，瞪着眼睛训道：“这帮无知的贱民，被教会那帮人几句话就骗了，胆敢反叛夏氏王权，这就是死罪！况且，本王又不屠城，只是杀几百个人来杀鸡儆猴，告诉其他人背叛我们夏氏的下场，难道这也有错吗？”
“可是……”那将领还想说话，夏祯直接骂道：“没有什么可是，你们是属下，只需要听从本王的命令行事即可，总之，这件事，本王必须要出了这一口恶气不成，谁也别想拦着。”
那将领无奈叹气，却是没法子再说话。
这个时候，外面有兵卒通报，说是圣朝金甲上将军已经下令，开始全面反攻，让夏氏王族的军队立刻出发，配合进攻。
“知道了！”夏祯冷声说道，随后他冲着营帐内的部下道：“这件事，咱们不要冲在前面，让圣朝那帮人打头阵，他们的军队多，死几万人没什么，可咱们的底子薄，若是再死人，就要伤筋动骨了，所以，迟一会儿再走，都给我聪明一点。”
“这……”营帐内几个将领都是面面相觑，这种事情，他们理应是冲在前面，怎能躲在后面？
毕竟，人家圣朝军队是来协助他们反攻夺回领土的。
在场的将领那都是武者，都是军人，此刻对于夏祯已经是十分的不满意了，但是碍于身份，他们也没法子说什么。
而且他们也没法子绕过夏祯来调动军队，只能是一个个唉声叹气，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外面，反攻已经开始。
秦元谋站在空中，周围是上百名旗手，负责为这位将军发号施令，这个时候，一名旗手报：“回禀将军，夏氏王族一路军马没有第一时间响应号令出击，而且看样子，是故意落人于后。”
秦元谋一听这个，眉头一皱。
“那一路夏军的指挥使是谁？”秦元谋问道，兵卒立刻道：“是夏氏王族的一位叫做夏祯的亲王。”
“哼，我听说过此人，贪生怕死，唯利是图，想不到他居然敢在这种时候怠军，当真以为本将军不敢行军法！”秦元谋一脸杀气。
这个时候，头顶传来一道声音：“元谋，此事眼下不宜去责罚，先且记下这一笔，稍后再找那人算账。”
说话的是杨泰升。
作为圣朝这边的道元真人，杨泰升此番是有稳定军心之用，除此之外，还是为了防备那教会的主教。
一旦对方主动主教级高手，杨泰升就要去对抗，这是他要做的事情。
至于楚弦，身为首座，当然不可轻易出动，可以说楚弦只要在京州，就可以稳定整个圣朝的大局。
毕竟，楚弦作为首辅阁首座，是要维持整个圣朝的运转，更何况，对抗教会，全面开战，夏氏王朝那边，也只是众多战场中的一个罢了。
有杨泰升在那边坐镇，楚弦很放心。
现在圣朝既然已经是全面开战，那就要在这一个回合里，将教会在神州这边的根基和力量彻底的打残。
秦元谋和杨泰升负责正面反攻，润伯然和一些仙军卫精锐去劫教会的补给线，将他们的船队毁掉。
当然因为是多线作战，所以京州之内高手尽出，仙军卫所剩无几，只有少数几个留在京州，这个时候，也是京州最为薄弱的时候。
正因为如此，楚弦这位道元真人，必须要坐镇京州。
不过楚弦虽然身在京州，却是施展大仙神通，凝练法眼，置与飞鸟双目当中，这是妖族大圣的神通手段。
楚弦施展起来，也都是信手拈来。
就见几只大鹏金翅雕从京州飞出，各奔东西，有一只是飞向夏氏王朝方向，一只直奔东面，朝东海而去，还有一只，朝着圣朝西南一个类似于夏氏王朝的小国飞去。
东海航路。
距离神州海岸还有数百里的海域上，一个由二十多艘大船组成的船队正在浩浩荡荡的行进过来。
船上挂着旗子，迎着海风飘扬，上面代表着的是圣域教会。
二十多艘大船，都是铁甲船，这代表圣域大陆那边最高级的造船技艺，至少是在造船这件事上，圣域教会是领先神州圣朝很多的。而在这二十多艘铁甲大船上，每一艘船上，都有超过五百钢甲勇士，除此之外，还有上百船员，少数执剑人和赎罪僧。
而每一艘船上，都有一个圣血骑士坐镇。
显然，这是圣域大陆那边赶来的援军，他们至少都是在数月之前就已经出发，这般大规模的运送兵力，说明教会早就打算动武了。
只是教会没想到，他们想要的缓兵之计，在楚弦这边是一点用都没有，甚至，楚弦反其道而行之，开始主动出击，多线作战。
教会以为，夏氏王朝那边会吸引圣朝的注意，这么一来，他们就可以在其他方面动手脚，这也是兵家的策略。
除了这二十多艘铁甲大船之外，在后面，还有更庞大的一个船队，那可是超过五十艘大船，加起来运送的人员，超过三万之数。
如此再加上教会在当地秘密发展的教徒战士，其能动用的兵力，已经超过十万之众。
显然，这些都是教会很早之前就谋划好的事情，从很久以前，如何慢慢渗透和入侵神州大陆，他们早就有了计划，目前这一切，都只是教会在执行他们的计划罢了。
润柏然和三十六位仙军卫精锐此刻藏匿在海中，从下朝上，看着这庞大的船队。
“将军，如何动手，还请示下！”说话的是仙军卫的副都统，一位修为达到飞羽仙级别的高手。
润柏然一身玉甲，此刻一脸沉思，轻捋须髯，开口道：“眼下形势，敌众我寡，正面攻杀不可取，只能是出其不意，且相隔不远，还有更大的船队，他们的圣血骑士数量加起来，达到百数，全数出击，咱们不敌！”
这是实话，哪怕这三十六个仙军卫每一个都可以对抗一个圣血骑士，但数量上也是远远不及，润柏然也不可能将剩下的敌人灭杀，更何况，对方还有赎罪僧。

第八百四十四章 宁愿死战
“将军，眼下形势特殊，看起来只能智取。”一个仙军卫想了想道。
“如何智取？”润柏然问道。
那仙军卫道：“敌军规模远超咱们之前的预料，如今全歼敌人已不可能，只能是拖延其行程，待元谋将军解决夏氏王朝的战局，如此，这些敌方援军便是上岸也是意义不大，而且只要咱们拖住他们，待元谋将军他们赶来援助，未必不能将这一伙儿敌军全歼于海上。”
润柏然一听，点头道：“眼下也只能如此，众仙听令，摆翻江倒海大阵，雾锁封天小阵，以阵法先拖住敌人，另外，再布仙剑杀阵，对方若有人飞行脱困，一律斩杀。”
随后不过片刻，海上风云突变，先是突然起雾，弥漫天地，根本看不清前方海路，随后海面波涛汹涌，不过眨眼之间，便是海浪奔腾，就仿佛海底当中有一个怪物在搅动大海。
教会的头船之上，一个圣血骑士看着海面汹涌，知道有人偷袭，也是立刻做出反应，先是数十个赎罪僧直接站在船舷，随后跳入奔腾的大海当中。在他们想来，既然海面有问题，那问题肯定是出在下面。
不过这数十个赎罪僧在海下并没有找到人影。
这海，仿佛是自己在动。
教会这些人中，有的对神州颇为熟悉，知道这是仙道阵法，不过船上绝大部分人，都是头一次来神州，更是不屑于仙道。
在他们眼中，教会的力量才是最神圣，最强大的。
尤其是在一些高级圣血骑士眼中，更是如此，在他们看来，神州大陆就是用来被征服的，若是对方愿意臣服于教会，那还可以被当成低等贱民来对待，倘若神州大陆的人不识时务，对抗教会，那只能用献血让他们知道对抗教会的后果。
此刻在最大的一艘铁甲船上，十几个圣血骑士聚集在一起，当中序列最高的圣血骑士直接道：“教会在过去数百年的时间，利用最强大船舰，已经探寻了各大海域，什么样的风浪没有见过？我们的船舰上都有主教赐福的圣器，任何海浪都不可能掀翻我们的船舰，何惧之有？继续前行，若是敌人来犯，直接将他们碾碎即可。”
显然，事实也是如此，饶是风浪再大，教会的船虽然也摇摆，但都是相对稳健，似乎翻滚的海浪在碰触到他们的舰船时，也是减弱了很多。
藏在暗处的润柏然等人自然都是大为震惊，显然，他们之前想要依靠阵法阻扰敌人的计划是行不通了。
“若不行，便只能动用杀阵了。”润柏然知道，一旦动手，他们很难再隐藏，到时候就必须面对众多教会高手的围攻。
必然会极为惨烈。
甚至，包括他在内，都可能折损在这里。
“诸位，若不战，让他们过去，咱们无碍，但若动手，生死难料，大家可有惧意？”润柏然此刻整了整甲胄衣冠，开口询问。
显然，众多仙人都知道润柏然平日里儒雅，就算是说这种事情，也是平淡无奇，但就是这平淡无奇的话里，却是透着一股坚定。
能成为仙军卫的，没有一个是孬种，且都是饱读诗书，胸有天下的人物，更何况，现在这种情况下，绝对不可让这一股教会援军登陆，与陆上的教会主力汇合，到时候对方势力庞大，怕就是圣朝这边，也得举全力才能应对。
所以，无论如何，都不可让这些教会的船队登陆靠岸。
“将军，我等愿死战，绝不可让这些域外蛮夷屠戮神州。”
“不错，身陨为苍生，流芳百世名，将军，下令吧，我等宁愿战死，也绝不做那临战而逃之人。”
“好，那诸位便随本将一同迎敌吧！”
轰隆一声巨响，天穹之上落下无数剑雨，这是仙人阵法。其中有几道剑影极为巨大，仿佛天神之剑，审判人间。
“来了！”教会船舰上，众多圣血骑士也是仰头向天，那些小的剑雨他们不管，几个大的剑影落下，立刻就有圣血骑士飞起，以手中圣剑抵挡。
只见刺目的光芒闪烁，如同天际之上有烈日爆炸一般，修为不够的，双眼立刻是失去作用，只有一片白茫茫，却是什么都看不到。
但就在下一刻，数十声巨大的声音轰然响起，震耳欲聋，冲击产生的力量直接将海面挤压出一个巨大的碗形，不过即便如此，拥有圣器加持的船舰，也依旧不沉，无论海面如何震荡翻滚，都可以顽强的浮在上面。
润柏然等仙人出手，自然是惊天动地，不过显然，教会那边的实力丝毫不弱，更是勇猛，只是刹那之间，双方就激战在一起。
润柏然见教会船舰依旧前行，知道必须要想尽法子阻挡，想了想，既然对方是不沉之船，那就只能阻拦了。当下是取出一样法器，正是圣朝五大仙器“封天印”，润柏然此番专门带着这个仙器就是以防万一。
封天印主防，但若是运用合力，也可封闭一地，成为牢笼，任何东西都无法脱离而出。
这也是润柏然所想的唯一法子。
否则单论他们这些人，不可能阻挡这么多教会高手，只能是封住他们，以此拖延时间，不过同样，以封天印封闭一个区域，敌人无法离开，他们也逃不出去。
这是相对的，润柏然此举明显是已经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只要能拖住这些教会精锐增援，秦元谋和杨泰升那边便可扫清陆地上的教会，如此一来，教会这边的计划就会彻底瓦解。
这是一场关系神州命运的事件，所以绝对不可等闲视之，也不能有丝毫让步和迟疑。
润柏然此刻毫不犹豫催动了“封天印”，随后一道金光涌动，封天印立刻是从润柏然飞出，遁入天际，随后无数金光洒下，在周围百里范围形成了一道护罩。
那边教会船舰中第一个船舰接下来碰触那金光屏障，被直接挡在里面，根本无法突破，就仿佛撞上了一面墙壁一般。
也是因为对方船舰是用钢铁制造，而且还有教会圣器守护，否则这一撞，足以将这一艘船舰肢解散架。
饶是如此，船舰上的人也是吓了一跳，这凭空落下金光成墙壁，阻挡他们前行，这种事情以前是见都没见过。
那个序列级别最高的圣血骑士见状，立刻是施展圣剑之术劈砍，想要破开封天印的封闭，只不过他就算是施展全力，也无法破开这一道封印。
封天印能被当成圣朝五大仙器，流传数千年到今天，那必然是有其非凡之处，毕竟，五大仙器，当年都是三位仙祖所炼所用，威力之强，绝对不是区区一个圣血骑士能撕开的。
别说是圣血骑士，便是主教来了，也破不开。
“这是神州仙人前来偷袭，无妨，他们用了手段封住这里，其意图就是阻拦咱们，但他们人少，将他们杀个精光，这封印绝对可自行消除，诸位受天父赞美和恩赐的生血骑士，拔出你们的圣剑，与我一起，斩杀这些神州仙人。”这圣血骑士说完，立刻是浑身光芒涌动，飞起来冲向最近的一个仙军卫。
这个圣血骑士不亏是在场序列和境界最高的，上前之后，只是一剑，就将那个仙军卫斩杀。
瞬间仙人陨落，血落如雨。
“神州仙人，不堪一击！”那圣血骑士淋了一身的血，却是一脸得意，随后身上圣光涌动，将仙血蒸发。
自然，润柏然第一时间发现了这个实力最强的圣血骑士，当下是亲自迎战。
换成其他人，怕是抵挡不住这圣血骑士，只能是他上场才有可能阻拦。
见到又来一个，这个圣血骑士自然更加兴奋，他打算来个二连杀，甚至，他都已经想好了对方应该如何死在自己圣剑之下。
“这一次，我要将这个神州仙人从头到脚劈成两半！”圣血骑士一脸凶光，手中圣剑已经是劈砍过去，带出一道超过三丈多长的厚实剑芒。
圣剑之气。
无论对手是谁，都不可能抵挡。
只不过在他所预料当中的一剑两半的场景没有出现，对方居然也是抽出一把长剑抵挡，剑剑相撞，这个圣血骑士居然是感觉到手中的剑柄险些脱手而出。
“高手！”
这圣血骑士当下是认真起来，他现在更加兴奋，相对于斩杀一个无关紧要的喽啰，斩杀这种高手明显价值和意义更大。
“此人必然是这一伙儿的头领，将他杀了，剩下的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一击既溃。”圣血骑士也是看准了这一点，开始全力攻杀，想要在短时间内将对方斩杀，而这个时候，旁边有其他两个圣血骑士想要上前协助，但却是被他拦住了。
显然，这位骄傲的圣血骑士决定单对单，将他的敌人灭杀，这是他身为圣血骑士的荣誉，那两位两个圣血骑士一看，也不再上前，就站在远处观战。
当然在他们眼里，高级的圣血骑士足以应对任何敌人，所以这一战，必然会赢，只不过是花费多少时间的问题罢了。
可事情真的会和他们所想的一样吗？
显然不会。

第八百四十五章 首座来援
润柏然手里的剑叫做玉龙。
为何润柏然会被称之为玉将军，一方面是因为他的性子温润如玉，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他使用的这一把玉龙剑。
在圣朝历史当中，有很多仙剑，而显然，玉龙剑足以排入所有仙剑前三。
诛神剑自然是排名第一的仙剑，玉龙剑，不是第二就是第三，所以说润柏然的剑，在圣朝也是数一数二的。
结果就是，那位自信满满认为自己可以单对单将润柏然斩杀的高级圣血骑士在激斗百招之后，慌了。
他居然占不到丝毫的便宜。
不光是占不到便宜，而且他自己还好几次被润柏然逼的险象环生。
润柏然的剑法和其性子一样，温润如玉却是又稳如泰山，一招一式，来的极为扎实，而且攻守有道，挑不出一点毛病。
这么一来，刚好克制这个骄傲自满，暴躁凶戾的圣血骑士，到后来，别说赢，就是想要维持都难。
这个圣血骑士已经是快要气疯了，他觉得他的颜面尽失，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属下和圣血骑士的面。
虽然他恨不得将润柏然碎尸万段，可他做不到，而且他知道他的确不是对手，不过即便如此，他也是为了脸面，咬牙支撑者，想要通过猛攻来挽回败局。
可润柏然是谁？
怎么可能看不出对方的打算，实际上，润柏然这种稳扎稳打，刚好是可以克制对方的猛攻手段，而且只要抓住机会，便可以立刻反击。
此刻，润柏然看准一个机会，立刻是抽剑一刺，这一招来的极为快速，剑气涌动，足以洞穿十几丈的距离。
那圣血骑士吓了一跳，此刻他想要躲都来不及，情急之下，他不顾尊严，一个翻滚，虽说避开了要害，但他的大腿还是被洞穿了一个口子。
顿时，鲜血直流。
后面两个观战的圣血骑士见状，急忙是上前，这个时候，那高级圣血骑士也不说什么骑士精神，不说什么单对单了，此刻他如同一头发狂的公牛，开始连同另外两个圣血骑士，开始围攻润柏然。
现在，什么尊严，什么荣光都统统被他抛在脑后，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将对方斩杀。
润柏然是厉害不假，但对付一个圣血骑士没问题，对付两个也能应付，但对上三个厉害的圣血骑士，那就有些力不从心了，毕竟他还不是秦元谋，而且就算是秦元谋，此刻也难以同时对抗三个圣血骑士的围攻。
只是片刻，润柏然就是险象环生，尤其是那个高级圣血骑士，所用的招数那都是招招要命，一点都不因为三人联手而感觉到丝毫羞愧。
实际上不光是润柏然这里，其他地方，仙军卫的损伤也是极大，再这么下去，他们所有人都折损在这里，已经成了必然事件。
不过对于已经是视死如归的这些仙人，生死之事已经被他们看淡，他们已经有所觉悟，唯一希望的就是可以拖住这些教会的援军，给秦元谋那边争取时间。
“他们不行了，所有人上去攻杀，赎罪僧在远程协助，今天，我要让这些神州仙人全部死绝！”高级圣血骑士大声叫喊，仿佛胜利在望。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天穹之上有一道金雕的影子飞过，只是没有人注意到。
又有几个仙人被杀，教会那边已经是疯狂一般，数量众多的圣血骑士结阵，后面则是更多的赎罪僧，放出各种火焰冰霜，甚至是一些恐怖的黑暗力量来攻击。
若无意外，润柏然那边是必败无疑。
但这个情况，显然没有发生。
一道雷光涌动，随后封天印散出的金光屏障消失了，那边已经浑身是伤的润柏然大吃一惊，他们付出一切，就是为了阻挡教会的援军，而且最大的依仗，就是封天印制造出的屏障。
可是现在，这个屏障居然没了？
“不可能，教会的人不可能破开封天印，除非……”润柏然想到一种可能，而几乎是在同时，对面圣血骑士见到阻挡他们的屏障没了，自然一个个是兴奋无比，又见到润柏然发愣，当下是开始偷袭，想要将润柏然直接斩杀。
对方的圣剑，已经是冷不丁刺杀过来，润柏然若是反应不及，立刻就会死。
但对方的圣剑终究没有刺到润柏然身上，因为有一个人，挡在了润柏然前面，然后轻而易举的挡住了对方的偷袭刺杀。
三把圣剑，同一时刻被巨大无比的力量挤压扭曲，然后承受不住，直接崩碎。
三个圣血骑士直接喷血飞出去，这一股反震之力太过强大，就算是圣血骑士都有些承受不住，尤其是那个高级圣血骑士，更是伤上加伤，此刻是热血上涌，直接晕厥过去。
毁掉三个圣剑，明显造成了巨大的响动和动静，自然是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此刻双方已经是停战，润柏然这边，包括他在内，也只剩下十几个仙人，可以说，这段时间拼杀，陨落的仙人有半数。
当然，教会那边也不是没有损伤，也是有不少圣血骑士死亡，不过明显没有圣朝这边多罢了。
但他们争斗这么长时间，圣血骑士手中的圣剑却是从来没有被毁坏过，显然，这种东西就和仙器一样，上面加持着某种圣力，想要硬生生毁坏这种圣器，难度极大。
可就在刚才，三把圣剑直接崩碎。
润柏然这个时候已经看到将他护在身后的人是谁了，当下是躬身行礼：“润柏然，见过首座大人。”
“拜见首座大人！”剩下的仙军卫也是一起行礼，声音响亮。
自然，这个及时出现，救下润柏然等人的，就是楚弦。
说起来，楚弦在发现这边情况不对的时候，就已经动身了，只不过他的大鹏金雕飞来的时候，已经是稍微晚了一些，不然他可以来的更快一些。
好在，他来了，而且是保住了这十几位仙军卫。
当然，之前的争斗极为惨烈，就从现场的情况都可以看出来，润柏然他们这些仙人，明显已经是尽了全力。
楚弦这次出击，也是冒着风险，因为他一出来，京州那边就没有高端战力坐镇了，一旦有贼人入侵，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楚弦必须要出击，不然，润柏然他们必然会全部战死。
楚弦不可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
“玉将军，请立刻率领剩余仙军卫返回京州！”楚弦这个时候下令，润柏然回去，多少也能排上一些用场。
润柏然略微一想，就知道现在的情况，当下没有多说，直接领命而去。
没有人敢阻拦，教会那帮圣血骑士想要阻拦，但他们知道，面前这个被称之为首座大人的仙人，才是最恐怖的存在。
早在一年多前，圣域大陆那边就有这么一个传说。
说是神州大陆一位仙人进入圣域大陆腹地，以一人之力，轻而易举的击败三位高级圣血骑士。
而且对方就是自称圣朝首座。
现在看来，应该就是眼前这个人。
圣域教会早就对圣朝的战力进行过评估和测算，而这里面，最厉害的，就是首辅阁首座楚弦，对方的实力被教会评估为，“主教级”。
当下教会众人都是心中一凉，暗道不妙，圣血骑士级别的高手，就算是来数十个，他们也不怕，但主教级，一个他们就受不了。
或许是因为震惊，或许是之前没想到，此刻教会那边都是愣住了。
他们愣住了，楚弦可没有。
这次狙击教会的援军，楚弦还真没想到对方会有这么多高手，更没想到，这一战会如此的惨烈，损失的都是仙军卫的精锐，楚弦心中又如何能没有怒气。
下一刻，楚弦抬手一拍，一道仙元大掌印直接轰了下去。
一艘教会的铁甲大船被拍了个粉碎，即便是有教会圣器守护，但依旧是抵挡不住楚弦这一掌。
不光是铁甲大船，周围的海面都被整整轰下去一个巨大的手掌印，直接轰在海床上，更是在下面，打出一个深深的掌印。
这一手显然太过厉害，教会的人哪里见过这种事情，刚才那一下，一艘铁甲大船上的人几乎瞬间被灭杀，这里面，还有至少两位圣血骑士。至于赎罪僧和执剑人，那更多。
“他竟然一击就打碎守护船体的圣物，而且，瞬间杀了数百人，这个人，简直就是恶魔，圣血骑士们，集结！”
一个白发苍苍的圣血骑士此刻大吼一声，身上升官涌现，仿佛是代表正义的使者，不光是他，那边有十几个圣血骑士也是一并集合，个个身上圣光闪耀，明显是打算联手一击，围攻敌人。
“诛杀这个恶魔！”
众多圣血骑士大吼。
楚弦懒得多说，他今天就是要大开杀戒，一来是复仇，二来，也是为了削弱教会的力量，圣血骑士这种级别的战力，就算教会可以短时间内量产，但那也是需要严苛的条件，所以，杀一个，少一个，对圣朝绝对是有益无害。
“诛神剑，闪现！”

第八百四十六章 罪恶之镰
楚弦抬手一指，一道剑光瞬间闪过，那边一个圣血骑士感觉到杀气扑面而来，急忙施展手段防护。
但诛神剑的速度，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剑去剑归，眨眼不到，所能见到的，只有一道闪光，然后便是随之而来喷溅的鲜血和摔下去的圣血骑士。
又杀了一个。
飞羽仙级别的圣血骑士，在道元真人级别的楚弦手里，居然连一招都挡不住。
就算圣血骑士再怎么骁勇善战，此刻也是感觉到恐惧加身，虽说他们人数占优，但眼下是没有丁点的安全感。
“进攻，他只有一个人，就算是主教级，也不可能面面俱到，咱们占了人数之忧，他总有提防不住的时候，只要有一个机会，便是他的死期。”有圣血骑士打气，或许是为了驱散心中的恐惧，又或许，他们很清楚，现在就是逃也没用，所以有人带头，剩下的圣血骑士开始一起冲来，联手围攻。
只不过接下来，他们的确是有机会出手，可结果却是让他们绝望。
哪怕是他们最引以为豪的圣剑，也无法伤到楚弦，反倒是接下来，又有几个圣血骑士死在楚弦剑下。
到现在，二十多个圣血骑士，也同样是死伤过半。
道元真人的恐怖，此刻已经是完全展现出来，教会这边空有数万人，却是根本拿楚弦没法子。
下面的赎罪僧还有可能参与进来，在远处释放一些术法，至于执剑人和钢甲勇士，根本插不上手。
赎罪僧的数量超过三百，此刻这些赎罪僧漂浮在空中，聚集一起，当中有一个级别最高的开口道：“那恶魔的力量太过强大，就算是强大的圣血骑士也接连被这恶魔屠戮，现在是考验我们信仰的时候了，我们有三百多人，一起召唤罪恶之镰来灭杀这个恶魔，相信以我们的力量，绝对可以将这个亵渎教会的恶魔审判斩杀。”
众多赎罪僧都是点头。
他们是教会当中极为特殊的一个阶层，他们拥有其他人无法比拟的地位，但他们的力量，是和身上所背负的罪恶划等号的。
也就是说，通过背负罪恶，折磨自己，以此获得无与伦比的力量。
这是赎罪僧的特性所在。
而在教会当中，有一样圣器，就叫做“罪恶之镰”，这是所有赎罪僧的“精神图腾”和最高信仰。
罪恶之镰，在教会的传说当中，是背负天底下所有罪恶的圣器，用一句话说，就是牺牲自己，造福天下。
也是因为如此，罪恶之镰一直处在一种虚空当中，因为背负的罪恶太多，所以没有任何人可以驾驭。
除了教会最高神，圣者洛督。
这位教会的天父拥有世间一切，拥有最强大的力量，这是教会每一个信徒都坚信不疑的事情。
数千年来，这种信仰从未中断。
在教会当中，还有一种说法，那就是他们的天父，也在为世人背负罪恶，所以人世间一切的美好，都是这位天父人次的“馈赠”，乃至于圣域大陆那边的任何人，在获得好处，甚至是在进食的时候，都不忘祈祷和赞美天父。
因为没有天父，就没有这一切，没有美味的食物，没有幸福的生活。
当然，如果有人因为疾病、战争、贫困而遭受痛苦和折磨，也是因为他们自己的罪恶太重，除了忏悔，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罪恶之镰，是天父亲自打造的圣器，单个的赎罪僧就算是再厉害，也只能借用一丁点罪恶之镰的力量，不过现在，他们要联手对付楚弦，所以这三百多个赎罪僧，打算拼命召唤出罪恶之镰，以这件教会最强的圣器，灭杀楚弦这个“恶魔”。
三百个赎罪僧开始以一种特殊的阵型站立，然后各念动咒语，显然人多力量大，这个事情是自古不变的。
一个人做不到的事情，三百多个人就未必做不到，而且这些赎罪僧的信仰是极为坚定的，就算是因此损耗了寿命，甚至不断遭受更加可怕的痛苦，他们也是在所不惜。
很快，他们的这种拼命，获得了回报。
就在空中，慢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这漩涡，是雷电和火焰组成的，一开始若隐若现，之后逐渐凝实，最后是声势浩大，仿佛天灾降临。
漩涡的中心，开始出现了一个异样的镜面，漆黑如墨，就像是世上最大的罪恶都聚集在那里，甚至，可以听到那边传来的恐怖哀鸣。
这边的动静这么大，自然是惊动了楚弦和剩余的圣血骑士。
那些圣血骑士此刻知道赎罪僧们要做什么，当下是精神大振。
“赎罪僧们是打算召唤罪恶之镰？好，太好了，如果能将这一件教会最强的圣器召唤出来，这个楚弦只有死路一条。”
“诸位，咱们必须要给赎罪僧们争取出时间，否则，我担心这个楚弦会去阻止。”
剩余的几个圣血骑士交流一下，随后立刻是拼尽全力进攻。
楚弦那边也的确感受到了压力。
说实话，就算是面对十几个圣血骑士联手围攻，楚弦也不曾感受到任何的压力，但是此刻，他感受到了压力。
那种威胁，就来源于火焰和闪电漩涡的中心，那一团漆黑如墨粘稠如浆的东西。
楚弦知道，那是一个通道，通道的一边连同着这里，至于另外一边，鬼才知道通向什么地方。
但显然，那绝对不是一个好地方。
即便楚弦是道元真人，此刻也是从那通道当中，感受到了威胁，当然，也仅仅是威胁而已，若说真的就让楚弦惊恐和害怕，那也是有些夸张。
不过楚弦不是那种自大之人，他知道，能让自己有这种感觉，那黑乎乎的通道里面，肯定是有可以威胁到自己的东西。
楚弦的反应也是极快。
他不是那种傻乎乎的，见到对方用大招还等着对方放出来的人，既然能对自己造成威胁，那就要阻止。
下一刻，楚弦抬手一拳，隔空打出。
他这一拳，所带的劲道极强，足以轻易灭杀仙人一级，而且拳出十丈，就已经可以覆盖百丈范围。
这一拳的拳劲，就是要打散那边的赎罪僧，让他们乱了阵脚，这么一来，便可以阻止他们现在要做的事情。
这是楚弦的打算，而且楚弦出手，圣血骑士就是想要阻拦，都是有心无力。
但有一件事，楚弦算漏了。
那些赎罪僧拥有极为强大的信仰，为了教会，为了天父，他们可以背负罪恶，无时无刻都在遭受痛苦的折磨，如此，又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一拳避开？
所以楚弦这一道拳劲，那是结结实实的轰了过去，瞬间，就有超过五十名赎罪僧被强横无比的拳劲碾碎，轰成肉泥。
可这些赎罪僧，居然连躲都不躲，甚至都没有做出任何反抗。
他们只是坚定的维持阵法，召唤他们要召唤的东西。
实际上，这一切只是发生在极短的时间，就算是楚弦，也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因为下一刻，那个火焰和闪电风暴的中心，就冒出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是从漆黑如墨的通道里冒出来的，又像是从泥浆里爬出来的怪物一样。
那是一把镰刀。
很奇特的造型，在神州这边没有见过，显然是圣域大陆那边的武器，不过虽然是头一次见，但楚弦却是可以从上面感受到极为恐怖的力量。
这力量，已经可以伤到现在的自己，甚至，若是一个不小心，都可能被这东西斩杀。
“是罪恶之镰，我们成功了。”赎罪僧们开始欢呼，他们做到了，做到了近乎不可能事情，这自然是让他们欣喜若狂。
当然，任何东西，都是有两面性的。
这些赎罪僧的实力说实话根本无法和现在的楚弦相提并论，他们就算是联手也不是楚弦的对手，但他们却是可以召唤出伤害到楚弦的东西。
这么做，一旦成功，他们也是必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就在那罪恶之镰出现的同时，赎罪僧当中就有超过一半的人开始惨叫，然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挤压，变成漂浮的血水，然后被那罪恶之镰吸走，此刻，那罪恶之镰就像是一个嗜血的怪兽，在不断收割生命，壮大自己。
三百多个赎罪僧，在短短时间里折损超过七成，所剩不到百数，可以说是几位惨烈了。
就算是那些圣血骑士见了，也是一脸的肉痛，要知道，这些可都是教会的中坚力量啊，超过两百名赎罪僧陨落，这在近千年来的教会，是从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自然，教会的人将这一笔账是结结实实的算在了楚弦这个“恶魔”身上。
“现在，是该到了这个恶魔偿还代价的时候了，不光是他，整个神州大陆，也会因为这个恶魔，而遭受罪恶之镰的报复和屠戮，不过，这没办法，是他们自找的。”一个圣血骑士一边说，一边露出了残忍的神色。
显然，他们很清楚这罪恶之镰的恐怖。
只要召唤成功，那接下来，就是罪恶之镰屠戮的开始，至少在他们的认知当中，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挡罪恶之镰的杀戮。
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挡。

第八百四十七章 汉森主教
“杀！”
楚弦知道现在出手已经来不及，那个古怪的镰刀已经出现，所以现在，楚弦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这个镰刀身上。
当然，和已经亢奋和激动的教会之人不同，楚弦承认这罪恶之镰的确是有些厉害，对他可以造成威胁，可也仅仅是如此。
还没动手，胜负难料，可看教会那几个圣血骑士打了鸡血一般的模样，就好像，他们一定会赢，自己必输无疑一样。
下一刻，罪恶之镰上涌动一股血光，它周围的空间，都被一种黑色和红色所沾染入侵，显得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你，有，罪。该，死！”
罪恶之镰上，响起了沉闷又恐怖的语言，这是圣域语言，楚弦能听得懂，与此同时，楚弦手中的诛神剑也是响起一阵剑鸣之音，仿佛是在回应对方的挑衅一般。
诛神剑，能成为圣朝五大仙器之一，自然是有其灵性的，此刻，同为圣器，诛神剑感应到了同类的挑衅，当然是不会认怂。
所以那一声剑鸣，就可以看成是一次反击，一次对骂。
现在，一把剑一把镰刀，开始进入互喷模式，就仿佛两个谁都不服谁的人，疯狂嘴炮输出。
骂够了，就要开打，这是必然。
瞬间，罪恶之镰消失，等再出现的时候已经到了楚弦的头顶，猛然挥动那巨大的镰刀斩下。
刀刃带着的火焰和电光，仿佛可以劈开虚空。
楚弦立刻是用诛神剑格挡，一声巨响，周围的圣血骑士都被震的吐血后退，船舰上的教会之人，也是急忙捂着耳朵，一些实力不强的船员，直接就被震晕了过去，一个个是口吐白沫，眼睛直翻。
激战继续。
毫无疑问，这一战的等级，是要超过之前楚弦和众多圣血骑士的厮杀，之前，楚弦占据绝对优势，不断斩杀圣血骑士，但是此刻，那恐怖的罪恶之镰居然是和手持诛神剑的楚弦斗个旗鼓相当。
可以说，这种厮杀和打斗，才是让人目瞪口呆瞠目结舌的，周围教会的人已经是看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有不少赎罪僧和圣血骑士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因为，事情并没有如他们所想的那样进行。
在他们的想法当中，只要是罪恶之镰被召唤出来，那绝对可以摧枯拉朽，直接在短短几个回合之内灭杀楚弦这个大恶魔。
但事实是，双方拼杀了数十个回合，不光是没有分出胜负，而且，如果他们眼睛不瞎的话，可以看出一个事情。
那就是好像罪恶之镰，是处在下风的。
这自然是让教会的人难以接受。
圣血骑士还好，那些赎罪僧是真的想要骂娘了，在他们认知当中，最为神圣，背负了天下所有罪恶的罪恶之镰，那应该是最为强大的圣器，一旦召唤出来，绝对可以奠定胜局，而他们因为召唤罪恶之镰而付出的代价，也是值得的，是一种为了胜利而付出的牺牲。
可没有人希望，自己的牺牲，是毫无价值的。
现在的情况便是如此。
无论这些赎罪僧再怎么不愿意承认，事实上就是，他们这一次折损了两百多人，为此付出生命，所召唤出的罪恶之镰，居然有些打不过那个楚弦。
可想而知，无论换做是谁，知道这一点后都会骂娘的。
“不，罪恶之镰的强大毋庸置疑，现在，一定是罪恶之镰还没有展现出他最强大的力量，这是在试探，对，是试探！”一个赎罪僧开始自我催眠，自我欺骗。
其他的赎罪僧显然也是一个想法。
他们是不愿意接受现实。
实际上，罪恶之镰现在根本不是在试探，而是在“苦苦支撑”。
作为圣域教会中最强大的圣器，罪恶之镰是拥有极高的灵性，甚至可以将它看成是一个有独立思想的人。
自然，人会有自大的情绪。
罪恶之镰也有。
而且它绝对比任何人都要自大和高傲。
它被召唤出来，而且吸取了那么多赎罪僧的生命，维持在这里的存在，想着很快就可以将敌人斩杀。
可结果是，它做不到。
对手的强大，完全的超出了它的预料，除了最开始它是在猛攻之外，现在的它，实际上是在疲于防守。
“太可怕了，这个该死的恶魔！”罪恶之镰的器灵此刻也是在疯狂骂娘，它自然是对楚弦这个“恶魔”恨之入骨，除此之外，它也开始记恨那些赎罪僧。
如果不是这些蠢笨的赎罪僧们强行将自己从虚空当中召唤过来，自己也没有必要来面对如此恐怖的对手。
尤其是对方手里的那一把剑，居然如此的强大。
每一次碰撞，它都能感觉到一股冲击和剧痛，这在以往还是从没有发生过的事情，说实话，罪恶之镰如果不是顾及它教会第一圣器的“脸面”，估摸已经是想法子开溜了。
真的打不过。
当然，罪恶之镰也有自信，如果是它和对方手中的剑单对单，那它绝对是有把握可以击败对方。
但问题是，那个楚弦太厉害。
对方的危险程度，明显远超其手中的剑。
短短时间里，双方交战已经超过百个回合，厮杀所带来的震动和气劲，甚至将一些大船都震的开裂，至于海面，早已经是不断的涌动翻滚。
现在罪恶之镰是真的有些怕了。
刚才一下对撞，它感觉它的刀刃开裂了。
数千年了，可以说自从罪恶之镰从天父手中诞生之日起，就从来没有受过这种伤害，现在的罪恶之镰甚至是十分委屈，眼下，它已经没有了最开始的那种嚣张跋扈，这一点可以从它身上散发出的火焰和雷光在不断减弱这一方面看出来。
现在，就是那些赎罪僧和圣血骑士也看出来了，一开始强大无比，气焰嚣张的罪恶之镰，似乎，怂了。
他们接受不了，只能是不断呐喊加油打气，殊不知，现在罪恶之镰都有种回头将这帮家伙砍了的冲动。
这个时候，楚弦抓住一个机会，突然变招，然后伸手抓向罪恶之镰的刀柄。
楚弦的手，带着巨大无比的力量，那是道元真人的仙元之力，可以说，这世上没有任何法器、仙器和圣器能阻挡。
罪恶之镰此刻恐惧无比，它有一种感觉，一旦被对方抓住，那估摸就难以挣脱了。
甚至，有可能会被对方驯服，成为对方手里了武器。
拥有自己尊严和荣誉的罪恶之镰当然不愿意如此，可是它现在根本无法掌握主动，只能是带着绝望和悲愤，看着对方的手抓过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掌从另外一个地方伸出，先楚弦一步，将罪恶之镰抓在手里。
楚弦也是收回手，看向对面浮空站着的一个老者。
这个老者，穿着的衣衫很华贵，而且这个样式的教会服饰，楚弦之前曾经见过，毫无疑问，这种样式，是属于主教级别的。
所以说，这个老者，是一个主教。
这个时候，那边教会的圣血骑士和赎罪僧们才发现几乎是凭空出现的主教，等他们看清楚之后，都是面带狂喜，急忙行礼。
“赞美天父，见过汉森主教，主教大人，我们，我们……”一个圣血骑士说着，居然是哽咽了起来，估摸是这一次教会的损失太大了，损失了一半圣血骑士，大半赎罪僧，这在教会历史上，是从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他们今天遭受的挫折和失败，打击了他们原本骄傲的自尊，所以，没当场哭出来已经算是好的了。
“汉森主教！”楚弦也是眼睛眯了起来，现在的情况和当初不同，当初对于圣域教会，可以说是知之甚少，现在了解的就多了。
就例如，教会最强战力，那三位主教。
其中一个，楚弦已经见过，在京州时候的法罗洛主教，对方属于教会三个主教当中实力最弱的一个。
自然，有最弱的，就由最强的，毫无疑问的是，面前这个汉森主教，就是教会三大主教当中最强的一个。
想不到，这个汉森主教会跑来。
不过这也正常，之前教会那边占优，润伯然等人几乎要被团灭，最后是自己出手力挽狂澜，逆转局面。现在，自己占优，教会这边的高手几乎被自己杀个精光，自然，这个汉森主教知晓了，所以急忙赶来。
而且楚弦所想，对方可能只是第一个，很有可能，那第三个主教也可能一并赶来，当然也有可能不来，毕竟那圣域大陆也需要有主教级别的坐镇。还有一种可能，不过楚弦觉得对方不会这么做，那就是最后一个主教跑去京州搞事情，但那么做意义不大，毕竟神州大陆，还有道元级别的高手坐镇，就例如在天州书院，若是对方主教真的敢去，天州书院的仙人也不可能坐视不理，毕竟这是整个神州的事情，想不管都不行。
此刻，汉森主教手里先楚弦一步抓住罪恶之镰，罪恶之镰没有任何反抗，任由汉森主教抓住，下一刻，镰刀上的煞气浓郁，显然这个罪恶之镰是打算借用汉森主教的力量来反击一波，“报仇雪恨”。

第八百四十八章 都不是楚弦的对手
楚弦也是十分谨慎，能被称为教会最强的主教，这个汉森明显是有与之匹配的实力，光是对方身上那种气息，即便是放在道元真人这个级别里，对方也属于是佼佼者了。
这位汉森主教此刻先安抚住暴躁，想要报仇的罪恶之镰，然后才看向楚弦，开口道：“圣朝首座楚弦，你现在这么做，是打算与教会全面开战吗？”
语义是质问，语气是高高在上。
都到了这个地步，楚弦懒得玩那种你来我往的语言游戏，所以是道：“不是已经全面开战了吗？圣域教会第一主教汉森。”
针锋相对。
汉森主教脸色一沉：“我刚刚安抚住罪恶之镰，不过看起来，是多此一举了，早听闻楚弦首座乃是神州第一高手，今日不如来一场比斗，也好让我见识见识神州仙人的风采。”
楚弦横剑：“要打就打，何必说那么多废话。”
汉森主教不吭声了，他身上圣光冒出，但手中罪恶之镰却是截然不同的暴虐之气，原本如同阴阳黑白，此刻却是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显然，汉森主教加上罪恶之镰，那必然是互相加持，实力暴增的结果。
就见那汉森主教手中镰刀一扫，虽然他和楚弦相隔至少三十丈，但锐利的刀气已经是到了楚弦身前。
显然，这是汉森主教特有的神通，楚弦提剑格挡，一道无形的刀气被楚弦挡住，不过，这刀劲分了多层，层层递进，甚至可透过诛神剑扫到楚弦的本体，好在楚弦早有防备，以护身法咒和铁衣神咒阻挡，虽是没有受到损伤，但衣衫还是被斩出了一道口子。
只是一个照面，这汉森主教就展现出他的与众不同，可以说对方即便是放在神州这边的道元真人行列，也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审判之庭！”汉森主教动手，可以说是连绵不绝，这第一招刚过去，紧接着就是第二招轰杀过来。
而且这一招，明显和之前所有的术法神通都完全不同。
因为下一刻在周围居然出现了一个幻境。
楚弦对于幻境，那是研究的极深的，所以一眼就可以看出来这个幻境的非同小可，一般来说，幻境也是分了等级，有的只是障眼，有的可迷耳，更高一级的，可以迷惑和操控人的五感。
当然，光是这一个境界，就又分了高低，毕竟能迷惑普通人，和迷惑仙人，自然是完全不同。
这些幻境还都只是迷惑和制造假象，说实话，还伤不到人，但有一种幻境就不一样了，可以完全操控五感，而且可以借用这种编制出的虚假幻境，伤人，甚至，杀人。
这种幻境的恐怖之处就在于几乎不可能防备，楚弦借用阴阳幻神鲤倒也能编制出类似的，不过楚弦却从没有用过，原因是未必能伤到同级高手，而且对于本身，也是有巨大的反噬，若是一个弄不到，伤敌，就变成了伤己。
所以楚弦从来不用，但这不代表楚弦不会。
就是因为楚弦是个中行家，所以才能一眼看出来对方打算做什么。此刻，周围就像是一个圣域风格的审判庭。
审判庭上，是审判席，此刻，可以看到朦朦胧胧的几个人影。
按照圣域大陆那边的说法，这是“审判官”。
楚弦研究过这个，所以知道，而且这在楚弦看来，很像是阴府那边的做派，审判一些有罪灵魂的。
所以看似咋咋呼呼的，实际上也没什么了不起。
但楚弦觉得没什么了不起，可教会那边的人，见到这一幕“审判之庭”一个个都是激动了起来。
“这是审判之庭啊，传说中的审判之庭！”一个赎罪僧见到，急忙是跪下行礼膜拜，仿佛这审判之庭上的都是他亲爹一般。
一个圣血骑士也是激动无比：“审判之庭，这是教会最强的圣术，没有人能抵御这种力量，据说，必须是至少有两位主教级才能释放出来。”
“汉森主教大人应该是借用了罪恶之镰的力量，以罪恶之镰的力量，也和主教级没什么差别了，这一下，那个叫做楚弦的人死定了。”另外一个圣血骑士也是一脸的期待。
他们教会这些人，对于审判之庭的力量是最为推崇和信任的，在他们的认知当中，没有人能抵挡住审判之庭。
因为那个，代表至高无上的力量，任何人，都只能成为审判之庭的“罪人”。
而只要是罪人，都要受到审判和惩罚。
这是无解的圣术。
不光是这些赎罪僧和圣血骑士，就是汉森主教自己也明显是这么认为的，他知道楚弦厉害，所以没有用那些浪费时间的手段，除了一开始借用罪恶之镰仙拖住对方，给自己召唤审判之庭争取时间外，他的确是出手就是绝招。
这也符合汉森主教的性格。
那就是绝对不会低估对手，也是因为如此，汉森这个人，才能成为教会的最高主教。
此刻，楚弦从这个幻境当中，也的确感受到了巨大无比的力量和压迫力，可能换做别的道元级别，这个时候都会有些慌。
不过楚弦有底牌，而且不光是有一个，首先，他有阴阳幻神鲤，这个可以中和幻境的杀伤力，也就会说，这个幻境对于旁人来说，或许是一个必死之局，但对于拥有阴阳幻神鲤的楚弦来说，可以直接将这个幻境的等级降低一个等级，所以，完全没有什么可惧怕的。
而且即便没有阴阳幻神鲤，楚弦有妖祖邪眼，也能以绝对的力量硬抗这个幻境的攻击，只要能抵挡住，就可以破除这个幻境。
相对来说，还是用阴阳幻神鲤比较惬意和轻松，楚弦也是这么打算的。
汉森主教明显还不知道，他引以为豪，自认为无敌的审判之庭，在楚弦这里，根本就是一个不中用的笑话。
此刻，审判之庭上的审判官开始念诵楚弦的“罪行”，那声音带着神圣之力，带着无穷的力量，就仿佛是在被天道审判。
什么叫做天地不容。
被拉上这个审判之庭的人，就是属于天地不容，也难怪这个圣术厉害，这几乎是等同于借用天道来审判他人。
如此，谁能抵挡，谁能不怕？
此刻就算不是审判自己，在场的其他人，都感觉到审判之庭的威严和不可抗拒，他们甚至有一种感觉，如果是他们被当成罪人放在这里被审判，现在早已经是抵挡不住，估摸已经是身体崩碎，彻底湮灭。
楚弦听着幻境当中的审判，即便是知道这是幻境，居然也是感受到那种压迫力，还有，这种力量不断增加，估摸当罪行说完，最后宣判，就会出现杀招。
若是什么都不做，楚弦觉得自己肯定抵挡不住。
所以，要做动作，现在就是时候。
袖子一抖，楚弦将阴阳幻神鲤放了出来。
那边汉森主教这个时候愣了愣，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居然是从楚弦背后看到了一条大鱼的影子。
再看，没了。
“幻觉？”汉森主教喃喃自语。
这一点，就看出教会高手和仙人之间的差别。
教会的高手，哪怕是主教，他的力量也是外来的，甚至是借助外力，所以他们实力提升的速度非常快，根本不像是仙人那边，都是以百年来计，他们可能数十年，就可以达到主教级。
就是因为如此，实力和力量不是他们自己的，所以五感能力上，就不如仙人那般，因为若是飞羽仙级别的高手在场，就可以感觉到阴阳幻神鲤，而不是觉得只是一个影子。
阴阳幻神鲤放出去之后，楚弦就放心了。
或许这个叫做审判之庭的幻境级别很高，就算是楚弦也难以弄出来，可对于阴阳幻神鲤来说，幻境就是它的家。
在这里，阴阳幻神鲤能做到的事情，绝对超过了任何人。
而且现在的阴阳幻神鲤已经是今非昔比，它可以随时化作鱼龙状态，到时候它甚至可以攻击敌人。
时间在推移，罪行说完，那边几个审判官开始决定楚弦的罪行。
“审判，罪人必须处以死刑，受万鸟噬体之刑！”
话音刚落，周围就不断冒出黑色的怪鸟，这怪鸟体型不大，但却是模样恐怖，明明是秃鹫的身形，但却是长者人一般的脸。
满嘴的獠牙尖刺，看着都渗人。
这些怪鸟的数量，绝对是数以万计，此刻这上万怪鸟就在楚弦头顶盘旋，可想而知，哪怕是每一只怪鸟咬下一块肉来，都可以将楚弦吞噬一空。
可以说，这个刑法是相当的残忍，即便是教会那边的人，听到这个刑法，都是吓的一哆嗦，即便楚弦是他们的敌人，他们此刻也都忍不住怜悯起他们这个敌人。
“他死定了！”
“虽然残忍，但我会从头看到尾，直到这个恶魔去死。”
教会的人开口说到，带着必胜的语气和对即将发生事情的期待。
不过显然，他们所期待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因为就在那上万怪鸟要扑向楚弦的时候，审判官那边，突然冒出一个巨大的龙鱼，然后一口，将审判席吞掉了。
这一下，那无数怪鸟直接瓦解，就像是晕染开的墨汁，直接消散，不光是怪鸟，整个审判之庭也是一起，开始崩溃消散。

第八百四十九章 碾压主教
变故来的十分突然，教会的人，包括汉森主教在内，都是目瞪口呆，一下子无法接受眼前所见的这一切。
他们认为最为无敌的审判之庭，居然被破除了。
这在他们认为是不可能的事情，此刻，却是真实发生了。
汉森主教那边立刻是感受到巨大的反噬之力，这审判之庭被瓦解，作为召唤出它的人，也是要受到反噬。
而且这种反噬显然力量巨大，汉森主教此刻发出了渗人的惨叫，皮肤都有些破碎，仔细看，就像是被一些东西撕咬之后的样子，原本华贵的衣衫也是破损不堪，此刻的汉森，哪里有一开始那种威严，显得既落魄又凄惨。
“主教大人！”
众多教会成员都是一脸震惊。
楚弦知道趁人病要人命的道理，这个时候没有必要讲什么规矩，若是有机会能将这个汉森主教灭杀，楚弦会毫不犹豫的去做，等于这是斩断了教会的一条手臂。
此刻楚弦一步上前，提剑便斩。
他这一剑，剑气纵深三千尺，锐利如光，这一剑，甚至将下面的海面都直接劈开，就仿佛海面被一分为二。
就算是道远真人中了这一剑，也只有死路一条。
但楚弦此刻脸上丝毫看不出笑容，他这一剑虽然劈中了，可却是没有伤到对方分毫，因为汉森主教身上，出现了一个金色光盾。
这盾仿佛可以隔绝一切术法攻杀，刚才这一剑，楚弦斩的是结结实实，但却是完全被这光盾隔开。
“真理之盾！”
下面一个圣血骑士一脸虔诚，这同样是主教级别的圣术，审判之庭，是最强的攻杀之术，而真理之盾，就是无敌的护体神法。
据说，没有任何人可以攻破真理之盾，它可以吸收和抵御任何攻击。
简单来说，在真理之盾下，无敌。
“不愧是汉森主教大人，真理之盾这种等级的圣术，简直是信手拈来，我等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达到汉森主教这样的境界。”有圣血骑士一脸崇敬。
这个时候，突然咔嚓一声，响的十分明显。
众人一愣。
再看，声音是来自于那真理之盾，此刻，号称最强防御，永远不可能破碎的真理之盾，居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而且，这一道缝隙，是越来越大。
“假的吧！”有的圣血骑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满脸不信，仿佛这一刻，他们的信仰都开始动摇。
更多的人已经是说不出话来了。
楚弦刚才那一剑，结结实实砍上去，虽然被这真理之盾给抵挡住，但显然，真理之盾也不是完全没有损伤。
至少，被斩出了一道裂缝。
重伤的汉森主教也是一脸震惊，不过他知道，真理之盾的确是最强守护圣术，但却不是不可摧毁的。
也不是无敌之术。
只是相对来说，极少有人能击破他。
楚弦明显就是属于这极少之人当中的一个，现在汉森主教正在进行一个仪式，一个极为大胆和疯狂的仪式。
他刚刚取出一个圣杯，将里面储存的圣血喝了个精光。
要知道，制造一个圣血骑士，只需要一滴圣血就可以，但是刚才这一杯圣血足足可以制造一百个圣血骑士。
此刻，被汉森一口喝掉，显然，对方是打算孤注一掷，破釜沉舟。
真理之盾只是用作拖延时间的。
楚弦明显也看出了一些端倪，此刻又抓紧时间，接连斩出，近距离下，数十道剑气汹涌而出，噼里啪啦砍在那真理之盾上，整个天地，似乎都被这一道道的剑光斩的支离破碎，光是剑气斩出的啸叫声，就让不少人晕厥过去。
真理之盾上的裂痕越来越多，如同蛛网一般，密密麻麻。
最后，终于是只撑不住，轰然破碎。
下一刻，楚弦一剑横斩，冲着汉森主教的脖子斩了过去，若是顺利，这一剑就可以将对方的脑袋斩下来。
不过，这一剑被一个手掌拦了下来。
手掌死死握着剑刃，居然是挡住了这必杀一击。
再看汉森主教，此刻体型增大一倍还多，身上的鲜血蒸发，整个人荡漾在一片血雾当中，他的手掌也是增大不少，而且仿佛长者厚厚的鳞片，居然能阻挡诛神剑的锐利。
汉森脸上狰狞阴森，手里的罪恶之镰此刻和他的气息完全融合在一起，随后是挥动镰刀，开始反攻。
汉森主教如今便如同怪物一般，实力比之前提升数倍，已经完全达到了近乎于道元巅峰的存在。
楚弦立刻是压力倍增。
如果说之前楚弦还能凭借修为和力量压过对方，此刻，形势有些颠倒了过来，手持罪恶之镰，实力暴涨的汉森主教，开始压着楚弦打，这也是楚弦，否则换成其他道元真人，那是绝对抵挡不住的。
就算是圣血骑士此刻也只能见到漫天镰刀飞舞，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而在这血镰刀的影子当中，可以依稀看到一些剑影，那是楚弦的诛神剑。
到了这个境界，任何术法，一切武道都已经没什么意义，拼的只有两个，力量、速度和兵器的锋利。
可以说，这就是返璞归真的境界，依靠最原始的力量来杀伤敌人，取得胜利。
到了这个境界，即便是仙人都看不清楚弦和汉森主教的动作，看不清，几乎连释放术法的机会都没有，便被斩杀了。
因为绝对的力量和恐怖的兵器杀伤力，任何防御术法都不会起效，刚刚号称最强守护的真理之盾还不是依旧被楚弦乱剑斩破？
这便是最好的证据。
眼下两人拼杀的周围，整个空间都已经破碎，下面的教会船舰早已经是躲到了数十里外，即便如此，也依旧可以感受到巨大的震动，听到那足以撕碎他们耳膜的兵器碰撞之音。
毫无疑问的是，这一战，绝对是他们所见到最高级别的战斗。
“主教大人，他能赢吗？”有的教徒心中发问，此刻，他们也只能是等着这一场厮杀最后分出结果。
楚弦此刻是险象环生。
汉森主教的力量提升了太多，就仿佛变了一个人，楚弦若非有些根基，若非他手中有诛神剑，怕是早就在这种猛攻之下败下阵来了。
而即便如此，楚弦现在也是在“苦苦支撑”，而且如果不动用一些底牌，要不了多久，他就会落败。
所以楚弦现在也只能动用底牌。
他毫不犹豫张开了眉心竖眼。
那是邪眼妖祖。
对方的力量已经彻底被楚弦所用，楚弦曾经测算过，他若是张开竖眼，战力全开，实力可以堪比半步金仙。
这不是楚弦吹牛，翻翻仙典，看看圣朝历史，可以说没有一个人能有现在楚弦的成就和能力。
就算是当年三位仙祖都没有。
所以楚弦底牌全出的情况，是可以达到半步金仙程度的，这也是楚弦目前最大的依仗，半步金仙，足以吊打所有道元真人级别的存在，管你是道元后期，还是道元巅峰，全部都得跪下。
这就是楚弦的底蕴。
简单一句话，金仙不出，无敌天下。
这也是为什么，楚弦敢对圣域教会那边全面开战的原因，无论对方有几个主教，有多少圣血骑士，这都不重要，只要对方没有金仙一级，那就没有任何问题。此刻，竖眼一张开，楚弦剑势暴增十倍。
原本漫天镰刀影，瞬息之间，便是剑影压制过去，就像是眨眼之间，变了天。
咔嚓一声。
汉森主教持拿罪恶之镰的手臂被斩断，楚弦手中的诛神剑已经是快到极致，让那汉森主教也是来不及躲避格挡。
不过那手臂和罪恶之镰没有落下，因为从汉森主教断臂当中，有血丝牵连，然后猛然将断臂拉了回来，伤口自愈。
“不死之身？”楚弦说了一句，对于不死之身，楚弦是非常的了解，毕竟他体内就有不死咒灵。
汉森主教现在的样子，就像是体内寄生了不死咒灵一样。不过能被诛神剑斩开，还能再长起来，对方的不死之身显然也是非同小可，楚弦此刻仔细看了一看，然后又是一剑斩过。
这一次，斩的是对方的首级。
睁开竖眼的状态下，楚弦是可以碾压汉森主教的，当然，竖眼状态也不是可以无限使用的，借用半步金仙级别的力量，但实际上楚弦还只是道元真人，那就像是还没有掌握免疫火焰的时候使用火焰，那必然会被烧伤。
楚弦也是一样，所以竖眼虽好，但不到不得已的时候，楚弦是不会用这一招的。
而且既然用了，那就必须要速战速决。
一剑将汉森主教脑袋砍下，但诡异的是，对方的脑袋被血丝拉扯，重新长了回去。
这个时候，楚弦也是看出了一点端倪。
这一刻，楚弦的竖眼已经完全张开，显然，竖眼张开的越大，楚弦的力量越强，那边汉森主教明显也感觉到了，或许下一招，楚弦就会将他轰成肉渣，到时候，除非他能滴血重生，否则，必死无疑。
“楚弦，你暂且停手！”汉森主教的嘴里发出了一个声音，诡异的是，这声音，明显不是之前汉森主教的，听上去，像是另外一个人发出的。

第八百五十章 圣者洛督
只不过楚弦就算好奇，此刻也不会停手，谁能排除这不是汉森主教的“缓兵之计”。所以楚弦毫不留手，剑成流星，轰然斩过去。
这一剑若是中了，汉森主教立刻就得被斩成肉渣。
不过这个时候，一只手抓住了楚弦的诛神剑，可以说化解了这一招，楚弦一愣，那是汉森主教的右手，不过此刻，这右手上被圣光笼罩，居然就这么空手抓住了自己的诛神剑的剑刃。
楚弦第一个反应就是不可能。
在楚弦的认知当中，没有人能做到这一点，除非是真正的无极金仙。
下一刻，楚弦有所察觉，立刻是收剑后退，没有再进攻，而是戒备警惕。那边汉森主教身上的圣光在蔓延，随后就笼罩全身，如此，反倒是将其丑陋的模样遮挡在圣光之下，此刻的汉森主教，浑身光华耀眼，如同神灵降世。
随后就见汉森主教一甩，就将罪恶之镰收入虚空当中。
毫无疑问，这一手根本不是一个主教级能做到的事情，楚弦看到，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眼前这个汉森主教，根本是换了一个人。
情况明显是朝着最不好的方向发展了。
在天域教会那边，能在实力上碾压汉森主教的，可以说就只有一个，就是那个传说中，教会的缔造者，被天域大陆的人称之为天父，创造一切的圣人，全知全能的智者，圣者洛督。
只有这一位。
楚弦早就估算过，倘若这个圣者洛督真的存在，那至少都是无极金仙的级别，而从刚才的情况来看，楚弦猜对了。
能单手接住自己全力斩出的诛神剑，这只有无极金仙级别才能做到。
所以说，这是最坏的情况，现在战争已经打到了这种地步，如果对方再冒出一个无极金仙，那自己这边，怕是根本没有能与之相提并论的战力来抵挡。
尤其是这位圣者洛督，若是那些传说都是真的，那对方存在世间的时间绝对超过三四千年，别的什么都不说，能活这么久的，绝对不是寻常之辈，反正自己即便是底牌全出，战力全开，也绝对不是对手。
无极金仙，根本就不是道元真人级别能够撼动的。
这一点毋庸置疑。
现在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那边全身被圣光笼罩的汉森主教，此刻看向楚弦，发出了声音：“楚弦，我知道你的一切，你是神州地仙之祖传承之人，天唐圣朝在位的首座，实力之强，已经无限接近于无极金仙，就算是我这边的主教，都没有一个能与你抗衡，也是因为如此，我不得不出面。”
楚弦这个时候深吸口气，开口询问：“可是圣者洛督？”
那边圣光汉森哈哈一笑：“不错，是我，你既然知道我，那就省了很多事情了，有件事，还希望楚弦你同意。”
楚弦知道对方嘴里肯定说不出什么好事，但还是问道：“什么事？”
那圣者洛督道：“教会需要进入神州发展壮大，我需要神州大地这无数信徒。”
楚弦摇头：“痴心妄想。”
这件事，楚弦绝对不可能同意，若是让教会这么进入神州大陆，那等于是自掘坟墓，到时候神州之地，必然是会成为教会的傀儡，天唐圣朝数千年的基业，直接就毁于一旦了。
楚弦倒不是觉得自己如何如何，只不过，他绝对不愿意在自己手里，将整个天唐圣朝毁掉。
这件事，绝对不可能答应的。
那边圣者洛督摇头：“你没有资格拒绝，因为现在整个神州大陆，没有一位五极金仙级别的人物能与我抗衡，据我所知，那吕岩倒是成就了无极金仙，可惜已经不在神州，至于天州书院，那边的人还不能算是真正的无极金仙，充其量，也就与你相当，别说只有你们两个，就是再来十个也是白搭，我想问你，你如何拒绝？”
这话很直接，也很直白，带着那种强者的霸气和强势。
说实话，这问题，楚弦没法子回答。
这怎么回答？
拼实力那的确是打不过的，这一点楚弦知道无法改变，可同样，要让自己就屈服于强势之下，同意教会进入神州大陆，瓦解天唐圣朝五千年的基业，那也是万万不可。
所以有的时候，该坚持的，必须要坚持，这无关利益，而是一种底线。
楚弦的底线就是，绝对不会允许教会进入圣朝领地。
而且楚弦可不会被这圣者洛督三言两句就吓住。
哪怕是到了现在这个情况，楚弦依旧能保持冷静，圣者洛督的确强大，对方都不用出动真身，只是用了一个术法借用汉森主教的身体就可以轻易压制住自己。
可以想象，倘若对方的本体降临，那自己绝对抵挡不住。
但是楚弦觉得，这一点恰恰是大有问题，楚弦历来奉行能打就不说的道理，倘若圣者洛督这么厉害，为何不一开始就亲自出手？
可能对方是在顾忌吕岩这位无极金仙，但吕岩修成金仙，存在神州也不过半年时间，除此之外，圣者洛督都可以动手。
甚至现在，对方都不需要多废话，只要亲自过来斩杀自己就行了。
因为如果换位思考，若是自己是圣者洛督，这么做最直接，也最省事。
可对方为什么没有选择这个，而是先用嘴炮？
显然，对方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同样是换位思考，若是楚弦，那肯定是有“忌惮”，或者是现实情况，不允许他显露真身来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和碾压。
那为什么不能？
若是以前，楚弦还真想不明白这件事的道理，但是现在，楚弦有了一个十分靠谱儿的猜测。
那就是彼岸世界。
吕岩曾经和自己仔细讨论过这个彼岸世界，而且是以无极金仙的身份和修为，和楚弦说过彼岸世界对于无极金仙级别高手的“吸扯力”。
那种力量，按照吕岩的说法，是极为强大的，吕岩晋升无极金仙，也只能凭借他的力量抵挡半年时间。
最重要的是，彼岸世界对吕岩的吸扯力，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且逐渐增加的，头一天和最后一天的力量对比，可能已经是相差了百倍还多。
这就是为什么吕岩最后不得不前往彼岸世界的原因，不是他想去，是不得不去。
圣者洛督既然也是无极金仙级别的高手，那么，楚弦猜测，对方也应该会受到彼岸世界的影响才对。
这个目前也只能是猜测，毕竟还搞不清楚彼岸世界是否会对仙人意外的强者有吸扯力，而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么圣者洛督是如何在数千年的时间里，抵挡彼岸世界的吸扯力？
按照吕岩的说法，数千年的时间，吸扯力的提升，绝对是万倍来计，别说是圣者洛督，就是三大仙祖合力，也不可能抵挡这种吸扯力。
那么圣者洛督能强得过三大仙祖？
可能性不大，那么圣者洛督是如何抵挡彼岸世界吸扯力的？
楚弦不知道，但可以猜想。
假设有这么一种法子，可以躲避这种吸扯力，让圣者洛督一直存在，那么同样的，这种法子必然会带来一些弊端。
就例如，圣者洛督的本体，不可出来。
所以这就解释了之前楚弦的众多疑问，圣者洛督为何只打嘴炮，而不是亲自降临，将自己碾压击败，然后入侵神州。
不是对方客气，也不是别的，而是对方“做不到”。
能做到的话，早就做了。
这是楚弦的推测，对战局和形势的推测，而且就目前来看，可能性很大。
所以说，楚弦没什么可怕的，连最坏的打算都做好准备了，别的可能性，楚弦根本不会有任何的畏惧。
而除此之外，楚弦还有一些小的疑惑。
圣者洛督，对神州这边的情况似乎十分的熟悉。
连天州书院都知道，而且不光是知道，对于整个神州的实力，这个圣者洛督都是了然于胸。
这可以解释为，对方早就做好了准备，当然，从侧面更加确定了楚弦之前的猜测，那就是圣者洛督的本体，现在没法子出来。
也就是说，现在情况最坏，也坏不到哪儿去了。
这个时候，楚弦已经是胸有成竹，至少他知道，他还有机会，神州还有机会，圣朝还有机会。
当然，如果是因为圣者洛督本体无法出来就觉得万事大吉，那也不对。
要提防任何可能的威胁。
也要做出最坏的假设，那就是，圣者洛督，说不定很快就会出来，又或者，对方拼着自身受损，冒险出来奠定胜局。
所以楚弦知道，这一次若是一个机会，那自己这边，就一定要抓住。
这个时候，圣者洛督借用汉森主教的身体道：“让你立刻答应这个要求，或许有些难，不如这样，我给你们一年的时间，记住，一年之后，我会亲自到神州来找你，若是那个时候你还不答应，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圣者洛督此刻完全是站在一个上位者，一个强者的姿态说话。
就像是在怜悯对方，施舍了对方一个机会，宽限了一个时限。

第八百五十一章 如何应对？
楚弦这次没有打嘴炮，因为那样毫无意义，听圣者洛督的意思，那就是一年后对方本体会来神州。
假设是真的，那就是还有一年的时间。
说完这一句话，圣者洛督突然举起手臂，瞬间，他这一条手臂，就像是一道通天圣剑，连带雷光，瞬间声势浩大，威势逼人。
随后，他手臂如刀锋一般斩下，直接劈向楚弦。
楚弦眼瞳一缩。
对方这一招的威力巨大，原本楚弦要躲，但楚弦意识到一件事，却是没有躲避，而是立刻施展全部修为来阻挡。
轰隆一下，楚弦手中的诸神剑几乎脱手，那巨大的力量太强，即便是现在底牌全出战力全开的楚弦，也是一口血喷出来，受到重创，不过也是因为如此，所以对方的圣剑斩杀偏了。
没有斩向楚弦身后的神州大陆，而是偏向了一旁，随后就见整个海面被斩开，海水直接被蒸发，海床破碎，一道恐怖的剑痕，蔓延超过千里范围，可以说，这一下若是斩在神州大陆上，足以波及半个州地，到时候不知要死多少人。
楚弦拼着受伤，改变了对方圣剑斩击的方向，这才让神州那边幸免于难，否则至少是沿海某个州地，会受到重创，到时候死伤的百姓，怕是要以万计。
楚弦手臂剧痛，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此刻能握着诸神剑全是在硬撑着，显然，这就是无极金仙级别的力量。
太强了。
楚弦很清楚，这个圣者洛督的力量，远超吕岩。
不过这一剑之后，汉森主教身上的圣光也是消散无踪，之后，那汉森主教仿佛受到什么指示一样，没有再多说，而是立刻后退，与此同时，教会那边的船队也是开始后退返航。
楚弦知道，这是圣者洛督的一次示威，一次警告，是一种展现力量的手段。
的确是强，但刚才那一下能伤到自己，但要斩杀自己，还差了一些火候，除非是那圣者洛督本体亲自降临，否则，不可能斩杀自己。
楚弦此刻深吸口气，开始调息疗伤，当然，身上带着的仙丹妙药也是不要钱一般往嘴里吞，毕竟这一次受伤，对于楚弦来说还是非同小可。
不过虽然受伤了，但楚弦却是很高兴。
圣者洛督这最后一下看似是在示威，是在展现出无极金仙级别强者的手段，可如果换一个角度来看的话，却是可以解读成截然不同的结果。
那就是圣者洛督，果然如同楚弦所猜测的那样，本体暂时不可出来，对方这一下，就是为了重伤自己。
可说实话，楚弦看似伤的很重，实际上并不是那样。
毕竟，楚弦的医道境界也是相当高深，虽然不及医仙，但也相差无几，更何况，家里还有两位真正的医仙，像是这种伤势，用不了几天就可以痊愈。
所以说，圣者洛督实际上是在拖延时间。
因为对方怕自己在这一年时间里提升到了可以威胁到对方的存在，所以对方才会不惜一切代价来重伤自己。
这反而是表现出了圣者洛督的“短板”。
他在怕。
他怕楚弦在短时间内提升到一个他难以压制的地步，所以才会出手。
但对方也仅仅能出手这么一次，不然，不会之后立刻就圣光消散。
楚弦深吸口气，接下来的一年时间，绝对是重中之重，甚至是关系到整个天唐圣朝，整个神州的命运。
还有一点，汉森等人退去的很“狼狈”，甚至没有去问神州境内教会的人手，他们既然不问，那楚弦就不会客气，夏氏王朝那边的教会势力，楚弦会连根拔起，彻底灭除。
这是最稳妥的法子。
所以接下来，楚弦身形一闪，几个挪移就到了夏氏王朝地界。
此刻，激战正酣。
圣朝率领众多军卒反攻教会占据的夏氏王朝领地，可以说已经是战到关键时刻，天穹之上，杨泰升和教会法罗洛主教也是打的难解难分，从某种意义上，这两位谁胜谁负，决定着这一场战争的最终结局。
当然，他们有可能会拼个平手，这么一来，下面的争斗厮杀，就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若是楚弦不来，那这一场战争估摸还得持续不少时间，不过楚弦既然来了，那这一场战争不出意外，马上就会有结果。
那边法罗洛主教突然看到楚弦出现，愣了愣，之后，他身后有一道圣光闪动，随后打开了一道古怪的门户。
“法罗洛，情况有变，立刻回来！”从圣光之门那另外一端，传来了圣者洛督的声音。
法罗洛一听，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是后退跳入圣光之门。
这一下变故来的极快，就是楚弦都来不及阻拦，法罗洛主教已经是逃之夭夭。
“可惜，若是能先一步将法罗洛斩杀，教会那边就会少一个高端战力了。”楚弦这个时候是一脸的可惜，不过这种事也没法子，圣者洛督的实力非同小可，居然可以远距离打开通道让法罗洛离开。
不过那圣者洛督能救走法罗洛主教，可这里教会其他人，他是救不走的。
所以楚弦接下来就不会客气了。
现在的情况已经是没有任何悬念，教会的人马没有增员，而且也失去了最高级的战力，在楚弦和杨泰升这两位道元真人的面前，几乎是毫无还手之力。
教会那边退了，自然是顾及不到这几万人马，所以没用多少时间，也没费多少力气，楚弦和杨泰升直接将这些教会的人斩杀的斩杀，俘虏的俘虏。
之所以抓他们，是因为楚弦要更进一步了解教会，了解教会的修炼和实力提升方法。
因为现在时间已经是相当紧迫，一年时间，可能都没有，必须要尽快提升实力。楚弦现在眼界不同，他知道，懂得越多，对修炼就越有帮助，他现在能提升这么快，是与他精通仙道、妖祖功法和巫道有极大关系的。
若不是掌握三族的修炼精髓，楚弦也不可能有机会驾驭妖祖邪眼，也不可能驾驭那些巫族的不死咒灵。
这就是楚弦与其他人不同的地方。
现在这情况，那和教会已经全面开战，所以根本不需要仁慈，不过楚弦也没有赶尽杀绝，因为楚弦还有另外一套战略，所以只有那些冥顽不灵的人才会杀掉，只要愿意投降的，那还是会留他们一条命。
留下的人，可以通过他们了解教会，这一点，圣朝这边有十分专业的人来做，来审，来策反，这都是有章程的，不需要楚弦操心。
而楚弦对于这些俘虏，下达了一个命令，那就是要将这些俘虏的来历、背景，全部摸清楚。
操办这件事的是洞烛司的人。
他们显然非常善于搞这些事情，当然，要对超过一万名俘虏摸底排查而且还需要审问，撬开一些顽固分子的嘴巴，实际上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因为是楚弦下达的命令，所以洞烛司是办的尽心竭力，居然是半个月不到，就已经将这些人的底细摸了个清清楚楚。
半个月的修养，楚弦的伤势已经完全无碍，而且修为还更进一步，可是显然，根本不可能对抗圣者洛督。
除此之外，这半个月时间里，楚弦是将朝中大事交给杨真卿等人，而他自己，去了一趟天州书院。
这一次去天州书院，楚弦不是闲着没事干跑去遛弯，而是有他的目的。
圣者洛督曾经提到过天州书院，而且对天州书院似乎很了解，说明圣者洛督估摸是曾经在天州书院待过。
这倒是让楚弦想到了一件事，天州书院有三大仙祖的传承，可以说是仙道的祖庭，是仙道术修的圣地。
很多上古之事，天州书院那边保存的是极为全面的，当中也有很多三大仙祖留下的书籍和记录。
楚弦觉得，圣者洛督这种级别的无极金仙不可能是最近一两前年才崛起的，说不定，三位仙祖的诸多记录当中，会有这个圣者洛督的只字片语。
现在对圣者洛督的了解太少，不知道对方的底细，这是楚弦目前的弱项，所以若是能搞清楚圣者洛督的来历，哪怕只有很少的一些记录，对于楚弦来说都会有巨大的帮助。
至少，可以从这件事上推断出教会的修炼体系。
这一次去，楚弦见到了欧阳先生，这多年未见，欧阳先生依旧是那个脾气，不过在修为上，楚弦已经是超过欧阳先生太多太多。
对于这件事，欧阳先生显然是十分看得开，他只感觉欣慰，毕竟他是将楚弦当成他的弟子门生，如此，他脸上也是有光。
之后，楚弦见到天州书院的院长。
这次，楚弦发现院长果然和自己现在的境界差不多，如果不是底牌全出战力全开的情况下，楚弦还是要稍逊一筹，不过若是张开邪眼，那就是半斤八两，差别不大了。
和院长畅谈许久，说起了圣域大陆，也说起了教会和圣者洛督。
对于圣域大陆和教会，天州书院的院长显然也是所知甚少，但对于圣者洛督，院长在和楚弦交流之后沉思片刻，然后说起了一个上古时期的故事。
楚弦是头一次听到这个故事。

第八百五十二章 釜底抽薪
上古时期，还是神明统御天下的时候，那时候人族势微，仙道势微，人族各方高手都在寻找崛起之路。
便如百家争鸣，那个时候，很多人都在摸索，三位仙祖也只是其中之一，而且，也是最后的成功者。
但是在成功之前，没有人知道谁能走到最后，而且那个时候所有的探索者都有他们自己的信心，相信他们走的路一定是正确的，别人的路，肯定是错的。
而在这些探索者中，便有一个叫做“洛督”。
听到这里，楚弦立刻是精神一振，虽然只是一个名字，而且这世上同名同姓之人有很多，尤其是数千年来，想要找出一个独一无二的名字，难度极大。
所以楚弦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个洛督，就是在圣域大陆创立教会的圣者洛督，是同一个人。
院长继续讲述。
上古时期那个叫做洛督的人，曾经在三位仙祖得道时前来求学，而且这一次求学，足足学了一百年。
虽然知道洛督并不诚心，但当时三位仙祖并没有拆穿，毕竟洛督的出发点同样是让人族摆脱神明的奴役。
只是就连三位仙祖都没想到，这个洛督后来所学，却是走上了歧途，居然是融合各家功法长处，学着神明获取力量的方法创立了一门修炼途径。
这一条路，乃是快速提升实力和修为的“捷径”，从根本上说，和那些神明一样，都是奴役和吸取信徒的力量，壮大自己。
可想而知，在知道了洛督的本性之后，三位仙祖当然是非常失望，便将这洛督赶出门户，只不过当时圣祖已经是集合人族，开始创立圣朝，那个时候圣祖声望无疑匹敌，洛督就算是想要在神州之地发展他的信徒，也是根本做不到。
而且后来洛督行事有些出格，被地仙之祖教训了一顿，之后便是从此销声匿迹，再没有任何的消息。
按照三位仙祖的想法，这个洛督应该已经是陨落，所以后来，也就没有再有关于这个洛督的记录和只字片语。
讲到这里，天州书院的院长道：“你所讲的那个圣者洛督，若无意外，便是当年三位仙主收下的那个心性邪恶的洛督。”
楚弦点头。
现在这种情况，几乎已经可以确定了。
也就是说，当年那洛督知道神州之地已经大部分归属圣朝，只要三位仙祖在，那他就不可能有机会，而且神州其他地方，要么是妖族领地，要么是巫族领土，那个时候妖族和巫族都是大能云集，他一个人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所以不出意外，洛督便是冒险渡海，找到了圣域大陆，然后在那一片处女地上，开始创立自己的教会势力，发展信徒，吸取力量，壮大自身。又因为在圣域大陆那边，没有能和洛督与之抗衡的高手存在，所以让洛督是一家独大，最终成长到现在这种规模。
院长所知道的也只有这么多，不过这对于楚弦来说，已经是足够了。
楚弦知道，当年被三位仙祖扫地出门的洛督，肯定实力还没有今天这种程度，可能，当时对方也就是道元真人级别。
可能都不如。
但毕竟是拜在三位仙祖门下修法学道百年，就算当时不是道元，也至少是飞羽仙了。
而接下来在圣域大陆经营那么久，成就无极金仙也是正常。
楚弦甚至猜测，这个洛督可能已经是将圣域大陆的人都奴役了，实力已经达到了巅峰瓶颈，而想要继续更进一步，洛督只能是将注意打到神州大陆，也就是他的老家。
楚弦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圣域教会非要进入神州大陆，这背后最终的推手，就是洛督。
不过洛督修为提升到无极金仙，也必然会受到彼岸世界的吸扯，只是楚弦推测，对方必然是有什么手段来“蒙蔽天机”，而且这个手段，楚弦猜测应该是找了一个地方躲了起来，所以洛督的本体不敢出来。
但对方既然说一年之后会来，那就说明，洛督找到了至少是短时间内可以出来的方法。
一切都弄清楚了。
以现在圣朝的力量，自然无法抵挡一位无极金仙级别的高手，而且楚弦甚至都可以想到那洛督接下来的手段，那就是凭借无上的力量，摧毁圣朝。
因为只有摧毁圣朝，神州各地才会陷入到动乱当中，如此，教会就有了可乘之机，到时候必然可以借用那些谎言和骗术发展壮大。
楚弦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因为洛督要摧毁圣朝，必须要做的一件事就是将圣朝现在的仙官杀个精光。
这里面，自然包括楚弦自己，而且楚弦绝对是洛督必杀名单上的第一位。
肯定不能坐以待毙。
这一年时间里，如何找出应对之策，楚弦实际上已经是有了一些考虑。
那就是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既然知道洛督不可能短时间内出来，那楚弦打算去一趟圣域大陆，不光是去，楚弦是要去瓦解洛督的根基。
这就叫做打蛇打七寸。
不动手则已，动手，就是要人命。
既然知道洛督实力的来源是那些教徒，楚弦要做的就是将这些对方的力量源泉瓦解，甚至摧毁。
不过这件事可操作的法子有很多，直接杀过去，将圣域大陆的人灭杀一半，这或许是最为简单直接的。
因为没有信徒，洛督的力量就会大打折扣。
虽说这么做很是残忍，甚至是有违天道，但到了这个时候，楚弦又哪里能顾得了那么多，如果事情真的到了那一步，为了神州大陆，也只能是大开杀戒了。
当然，倘若有其他法子，楚弦肯定不会选择这个，所以才会让洞烛司将那万名俘虏底细调查清楚，同时，也是在用这些人做实验。
什么实验？
那就是要看看洛督口中，圣域大陆那边所谓坚定不移，虔诚无比的信仰，是不是真的那么坚不可摧，牢不可破。
事实证明，没有任何信仰是坚不可摧牢不可破的。
这种特性，只存在于人，有的人的确是十分坚定，无论如何诱导，如何的威胁，甚至是死，这些人都不会改变信念。
但有的人，信仰什么的，也只是为了谋取利益的工具，洛督是在利用这些信徒，而这些信徒何尝不是在利用洛督，获取教会的力量。
而且这种人，永远都是占了大多数。
所以说，这些人给了楚弦很大的信心，至少，圣域大陆那边的信徒，不会陪着洛督一起进棺材。
楚弦已经是有了计划。
教会那边在神州安排着人手和间谍，同样圣朝这边，也在圣域大陆安排了人，只不过教会因为发动全面战争，所以大部分都暴露了，可圣朝在那边的人，却是潜伏的极好。
楚弦在回到京州，交待了事情的第三天，便没有任何耽搁，直接潜入了圣域大陆，他要开始挖洛督的墙角了。
至于怎么挖，楚弦有他的计划。
直接屠杀这里的人，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而且楚弦后来发现一件事，就是因为这件事，让楚弦彻底断了杀人的念头。
不得不说，洛督这个人，在研究奴役他人术法的时候，那真的是一个天才。
所有的教会教徒，都会一些特殊的圣言之术，而且经过洗脑，让教徒相信只要在临死的时候，献出自己的一切给天父，默念圣言之术，就可以在死后进入极乐世界。
而这个，实际上是一种“牺牲”之术，一旦这个人死了，给洛督输送的力量，会比平时增加更多。
至少都是两倍，有的时候，十倍都不止。
楚弦吓的倒吸一口气。
他觉得，这或许也是洛督布置下的一个“陷阱”，可能对方算准了，自己会来圣域杀人，屠灭教会的教徒。
但如果真的那样，自己就是踏入了对方的圈套当中，到时候真的屠灭了圣域大陆一半或者更少的人口，估摸洛督的力量就会突破瓶颈，达到更高一层。
这的确是相当难办的事情，所以说，在知道了这件事后，楚弦屠杀对方信徒的计划就必须要终止了。
自然，楚弦在这一条路被堵死之后心中是极为郁闷的，洛督这个家伙，完全是将他的信徒当成了羊圈里的羊，平日里割羊毛，必要的时候，杀了还能吃肉。
但是这就想挡住楚弦的挖根基计划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此刻，楚弦就在圣域大陆一个小国的王宫之内。
现在楚弦必须要进行另外的计划，那就是“策反”，洛督用教会奴役圣域大陆的人民，实际上这件事有不少人都能看出来，有的人是敢怒不敢言，在楚弦的了解当中，此刻他所在的岩石公国便是其中之一。
因为在数百年前，这个岩石公国就是被教会的铁甲勇士和赎罪僧等远征军“征服”的，信仰圣者天父，绝对是被逼无奈之举。
所以先从这里下手，绝对是一步妙棋。
而且楚弦还知道一件事，原本的圣域大陆，是有很多“土著”高手的，这些高手有的是统治着一小片王国，就像是这个岩石公国，在数百年前就是信奉的“大地之灵”。
为了了解这些，楚弦可是做过不少功课的。

第八百五十三章 拉人入伙
那大地之灵，实际上只是一个土著高手，不知如何融合了某种神力，可以操控和化身岩石，还能凝聚岩石巨人为自己而战，更是可以变身成为身高超过三十多丈的岩石泰坦摧毁敌人。
在这种力量下，岩石公国存在了数百年，一直安安稳稳，平平静静，但后来教会来了，轻易将大地之灵征服，如此，王国也就被教会染指，这里的人都必须要信奉圣者天父。
也就是说，岩石公国是屈服于教会强大的武力之下，他们想要生存，就必须遵从教会，信奉那圣者洛督。
至于大地之灵，有人说对方同样臣服于教会，有的人说，已经是被教会灭杀，还有的人说，大地之灵受到圣血骑士的重创，败北，但没有死，却是藏匿起来。
对于楚弦来说，大地之灵只是一个失败者，但对方也并非是一无是处，至少这个岩石公国对于曾经庇护这一个王国的强者依旧是崇拜。
这些，都是圣朝派来的奸细打探出的情报，可以说，十拿九稳。
所以楚弦来了。
直接拜访，这也算是一个试探，因为岩石公国之内就有教会的分会存在，若是对方通报教会，那是一种情况，不通报，则是另外一种情况，每一种，楚弦都有应对之策。
在岩石公国的王宫没等多久，楚弦就见到了整个王国的表面掌权人。
一位女王。
为什么名义上执掌岩石公国的人会是一个女人，那是因为，前几任的岩石公国的国王，反叛过教会好几次，所以为了安全，教会不再批准这个王国的国王存在，只能从王族当中挑选女人担任女王。
女人，天生没有男子那般有野心和开拓力，更容易控制。
这就是教会的如意算盘。
可这个王族也不是傻子，被人当成奴隶傀儡，换做是谁都不会高兴，这也是楚弦能说服他们策反的一个底牌。
当然，要让人家和教会决裂，光凭嘴皮子肯定是不够的。
岩石公国的女王身材高大，皮肤呈现一种岩石之色，长相粗狂，即便是女子，也是像极了男扮女装的模样，这也是这里人的一种特点，而且，每一个人，都是体魄强健，拥有千斤之力。
楚弦是仙人，对五行之力自然是感应极强，这里的人身上，仿佛天生就有一股土灵之气，而且还是那种最精纯的。
显然这个公国有些意思。
“你是神州大陆那边的使者？”岩石女王上下打量了一下楚弦，开口问道。
楚弦点头：“我代表的是神州大陆的天唐圣朝，专程前来与岩石公国商谈要事！”
“什么要事？”
“如今教会气数已尽，听闻岩石公国早对教会统治不满，为何不共同推翻教会，掌握真正的自主权？”
“教会气数已尽？我怎么没有看到，你可不要胡说八道！”
“因为他们招惹了我们！”
一番“友好”的交流，楚弦说完这句话之后，那边岩石女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吭声了。
教会在海上败逃回来的消息已经传回来了，虽然船队还没有回来，但在圣域大陆，各种谣言已经是满天飞了。
不光是海上，教会在神州大陆那边的势力也是被连根拔起，这件事，圣域大陆同样是传开了。
显然，这种事情教会自己是不可能说的，那都是圣朝在圣域大陆这边的人暗中推波助澜。
目的是什么？
很简单，那就是制造风向左右人心。
尤其是像岩石公国这种一直被教会打压控制，而内心又十分不甘，想要反抗的势力，那更是效果明显。
什么叫做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现在楚弦就是在做这件事。
楚弦此刻继续道：“教会愚蠢狂妄，胆敢入侵我们神州大陆，结果是一败涂地，损伤高手数以万计，甚至是他们的主教都被重伤一人，如今我们圣朝打算反攻，急需圣域大陆这边有识之士共商大举。”
岩石女王粗狂的眼神当中带着一丝犹豫，但还是开口道：“我们没兴趣。”
楚弦知道对方只是怕，怕失败，怕教会的报复，并不是真的不想合作，所以楚弦打算来个直接的。
当下随手布下一个阵法，然后是爆发出自己的力量。
那岩石女王显然也是有些实力，不过在楚弦看来，对方的本事是连仙人级别都达不到的，所以在自己的威压之下，那岩石女王立刻是面露惊恐，额头冒汗。
显然，对于整个岩石女王来说，楚弦哪怕只是放出一成的力量，也足以碾压她，让她感受到绝望。
楚弦很快收了气势。
“我们不需要岩石公国立刻就反叛教会，因为那样等于是让你们送死，只是希望，等到时机一到，岩石公国可以加入到众多反抗教会的义军当中。”楚弦是一个大棒加一颗甜枣，由是威逼又是利诱，还画了一个大饼。
要知道楚弦可是首辅阁首座，忽悠人的能力肯定是要比这岩石女王要高了不知道几个档次。
那岩石女王也反应了过来。
原来，不是让他们岩石公国立刻就反叛教会，似乎现在只需要答应这件事就好，也就是说，将来要不要那么做，完全是看他们自己，看局势的走向，如果局势允许，他们可以这么做，如果情况不行，那就保持现状。
想想，似乎这么做没什么坏处。
而且如果真的能成功，岩石女王心中激动，如果能成功，那么他们王国数百年来的夙愿就能达成了。
那就是摆脱教会的控制。
楚弦看着岩石女王的表情就知道事情差不多了，而按照楚弦的计划，圣域大陆这边还有十几个类似于岩石公国的小王国，这些都是可以“策反”的对象，有的可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而有的，可以直接暗中动武，掌握实际控制权，到时候可以配合一起行动。
楚弦要的效果很简单，那就是将这十几个小国的国民从教会的信徒当中剔除出来，如此一来，那洛督的信徒会一下子减少至少三成，实力必然大打折扣。
对抗洛督这种高手，只能是依靠此消彼长。
楚弦打算去下一个小王国游说了，不过这个时候，楚弦扫了一眼岩石女王手腕上的一个饰品。
当下，楚弦微微一愣。
对方手腕上，是一个用岩石制作的“护腕”，当然王室用品，就算是岩石制作，也绝对是精美无比。不过就是这么一个护腕饰品，楚弦却是从上面察觉到了极为强烈的土灵之气。
楚弦所继承的地仙之祖的诸多术法当中，就有对土灵之力感应和运用的法门，可以说是十分神妙，若不是精通此道，那也是很难达到楚弦这种级别。
眼下，楚弦观对方的岩石护腕，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护腕上的土灵之气，精纯到极致，甚至，正常情况下是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的。
楚弦神情一动，立刻是放出神念感应。
这个岩石王国不算小，但大部分国土都是岩石山脉，王国之内分了五郡，差不过三十多个城，至于小村庄之类的是星罗密布，总人口也就是不到二十万之数。
和其他几个王国比起来，实在不算多，规模算是很小的。
楚弦神念足以将这个王国从头到尾覆盖，显然，这个岩石公国肯定有什么特别之处，否则，不可能有那种精纯的土灵之气。
神念一扫，没有发现。
楚弦开始让神念下沉，土灵之气大都藏匿在地下，所以探查地面之下才是重点。
终于，楚弦有所发现。
就在这个王国内一座山中，楚弦感应到了土灵之气。
下一刻，楚弦身形一晃就从王宫之内离开，到了那一座山上。
这一座山，完全是岩石构成的，有些地方，有暗红色的泥土，也有一些植被树木，但数量不多。
五行遁术楚弦这种级别的仙人施展起来，绝对是轻松容易，所以不费什么力气，楚弦就进入到这山体之内。
进入之后，楚弦居然是发现这里有一层“紫土”，紫土乃是特殊炼制的泥土，用来修建地下洞府时经常使用，可隔绝很多神念探查，甚至可以隔绝灵体鬼物。
这里的一层紫土，明显是被人为的放置在这里，楚弦探查一番，发现这一层紫土足足有十尺厚，可谓是相当厚实了。
不用问，下面必然有东西。
楚弦直接破开，然后化作一道流光遁入其中。
这一下进去，楚弦立刻是感受到了难以置信的土灵之气，充裕到就仿佛一下跳入到一个温泉当中，浑身都感受到土灵之气的滋润。
楚弦修炼的功法当中，有可以直接炼化土灵之气的法门，所以说这里就算什么都没有，都可以当成一个极佳的修炼之地。
但实际上，这里并非什么都没有。
在这里，有一个规模宏大的地下宫殿，楚弦看来，完全就是一个岩石构成的地下城，规模很大，而且看样子，光是构筑这里，怕都的花费至少上百年，除此之外，这里的存在，也绝对是年代久远。

第八百五十四章 土灵珠
楚弦施展隐匿之法，因为在这里可以看到一些岩石王国的卫兵巡视。
显然此处是岩石王国的领地，而且在前面的一个岩石宫殿之内，楚弦能感觉到最强的土灵之气。
当下楚弦飞身过去，无视守在这里的岩石守卫，踏入宫殿。
宫殿古朴，因为是岩石构筑，所以更有一种难以言明的厚重，楚弦这一路毫无阻碍，直接到了最核心的地方。
在这里，楚弦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岩石人。
这个岩石巨人半个身子碎了，所以看上去，就像是从地面长出的身子一样，而且看样子，这个岩石巨人似乎在沉睡。
而在这个岩石巨人头顶，可以看到一个拳头大小的土色珠子悬浮在空，楚弦之前感受到那精纯无比的土灵之气，就是从这个珠子上散发出来的。
楚弦还能看得出来，下面那个岩石巨人实际上是频死状态，只不过是靠着这个珠子在延续姓名而已，如果不是这个珠子维持他，岩石巨人剩下一半的身体，也会崩碎。
可看到这个珠子的时候，楚弦就知道这个岩石巨人并不会运用这个珠子。
岩石巨人完全依靠土灵之气支撑身体，倘若对方知道如何发挥出这珠子的全部能力，别说这一点伤，便是再重几倍，也可以立刻复原。
因为楚弦认出了这个珠子的来路。
上古时，天地之间混沌一片，后开天辟地，形成诸多元素，其中五行之力最为基础，也是构成整个天地的基础。
土灵之气自然是当中最为广博的一种，毕竟，脚下的大地，就是由土灵之气构成的。而当初开天辟地，散落了很多最为精纯的五行之力，土灵这块就是土灵珠。
这世上的“土灵珠”不止一个，就楚弦所知，在神州大陆那边，历史上就出现过三个土灵珠。
曾经地仙之祖就曾经得到过一个，然后加以修炼运用，极大的提升了修为和力量，甚至还传说，神州之地有一大片山脉，就是上古大能用一枚土灵珠炼化而成的。
楚弦也只是听说却没有真的见过，但今天，楚弦是亲眼看到了。
土灵珠，那必然是开天辟地时大量的土灵元素聚集而成的至宝，而且眼前这个土灵珠，个头可以说是楚弦所听说过的最大。
当年神州那位大能，以土灵珠化山脉的那位，所用的土灵珠据说只有鲤鱼之目那般大小，也就是比黄豆大一圈而已。
那个大小，刚好可以嵌入指环之内，锻造出一枚法戒。
可眼前这个土灵珠，足足有一个拳头般大。
这两者显然是没有什么可比性，而且就在神州历史上出现过的其他土灵珠，个头也没有过这么大的，最大的，也只是“体如龙眼”。
所以说，眼前的这个土灵珠，极有可能是有史以来个头最大的一个土灵珠。
最重要的是，眼前则这个土灵珠，几乎没有被“开采”过，得到它的人，也只是极为低端和初级的运用土灵珠上的力量，就例如，只是用上面的精纯土灵之气来维持性命和延寿。
可实际上，这么大的土灵珠，其效用，绝对不止这些。
简单来说，若是到了楚弦手里，这一个土灵珠的价值，绝对增长百倍不止。
在圣域大陆这个偏僻之地，居然遇到了这种最高级别的土灵珠，楚弦有一种走路撞到大运的感觉。
毫无疑问，这个土灵珠对自己来说那是极为重要的，得了这个土灵珠，楚弦可以完全将地仙之祖那边的传承都发挥出来，而且修为也可以再度提升一个阶段，虽说还不至于就这么一步踏入无极金仙，但绝对会缩短和无极金仙的距离。
现在能缩短一些就缩短一些。
眼下楚弦不想那么多，他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将这个土灵珠占为己有。
怎么做？
直接抢。
这个是最快最稳妥的法子，别扯什么其他的法子，现在这个情况下，任何法子，楚弦都不想去试，谁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和情况，这种至宝，必须第一时间得到手才行。
想到就做，毫不犹豫。
此刻，楚弦直接现身，伸手一抓，就要将土灵珠抓在手里。
这个时候，土灵珠上有一股力量在阻挡楚弦，而且这一股力量极大，那是一股土灵之气，可以将任何靠近它的东西，直接石化。
换做其他仙人若是敢这么毫无准备靠近土灵珠，怕是第一时间就会被石化，变成一块人型石头。
不过楚弦不是一般仙人。
他是道元真人，而且还是一个修为极高，精通三族功法的顶级道元真人。
所以说，这土灵珠上的石化之气，楚弦可以直接抵抗化解，随后直接一把将这个土灵珠握在手中。
这一刻，土灵珠上巨大的土灵之气涌出，楚弦从手臂开始石化，不过只是表层结了一层石皮，但片刻，楚弦身上的仙气就将石化的部位祛除。
天地灵物，存世久了都会有一些灵韵，这土灵珠也是一样，此刻被楚弦握在手里，可以说生死都由他人掌控，它也得老实，也得认怂。
就算是这种天地灵物，其实力撑死也就是飞羽仙级别，对上楚弦，不认怂都不行。
土灵珠在手，楚弦立刻感觉到了不同，这东西哪怕是不炼化，只是拿在手里，都可以对很多的术法进行加持，威力提升数倍不止，倘若炼化，那提升可能会更大。
这个土灵珠被楚弦拿到手之后，下面那个靠着土灵珠维生的岩石巨人立刻就察觉到了。
当下这个岩石巨人睁开眼睛，看向楚弦，发现是有人“窃取”了它的土灵珠之后，立刻是发出怒吼。
“窃贼！”
说话的同时，已经是伸手拍向楚弦，那巨大的岩石手掌显然声势极大，只是楚弦不多不避，任由对方一巴掌拍过来，结果就是，对方的手掌碎了。
楚弦，毫发未损。
那岩石巨人懵了，它就是再蠢也都知道，眼前这个“窃取”他宝物的人，不好惹。
外面有岩石公国的卫兵冲了进来，他们不知道情况，所以也是先动手，但很快，就和岩石巨人一样老老实实。
巨大的实力差距，让楚弦都不需要动手，便可以让这些人知难而退。
不一会儿，那个岩石女王来了。
见到楚弦，她愣了愣，随后是大怒，想要说什么，却是被这里的卫兵队长给拦了下来。
显然，那卫兵队长也是为自家女王好，别乱说话惹了麻烦那就得不偿失了。
楚弦大可以拿了东西直接走，因为这里的人，没有谁能拦得住他，但楚弦还得顾及大局，需要岩石公国的信徒集体策反，所以还不能直接走。
看了一眼下面这些一脸委屈，有苦说不出的岩石公国众人，楚弦反倒是觉得不好意思了，毕竟自己抢他们的东西，实在是有些欺负人。
又看了一眼那个岩石巨人，楚弦实际上已经有所猜测。
如果没有弄错的话，这个岩石巨人应该就是岩石公国当年的那个大地之灵。
也就是说，对方没有死，只是重伤，隐藏在这里。而且这件事，公国的王族是知情的，但作为公国，这边是有议会的，议会肯定不知道，因为议会里，几乎都是教会的人。
楚弦这个时候借用土灵珠，施展了一门术法，伸手一点那边的岩石巨人，后者立刻是在浓烈的土灵之气下慢慢重聚身体，修复了身躯，破碎的半边身子也是恢复如初，不光如此，其实力似乎还增强了不少。
自然，那岩石巨人大吃一惊，随后是狂喜。
他在三百年前被教会的一个圣血骑士打成半死，差一点丢了性命，之后就一直躲藏在这里，靠着土灵珠来维系性命。
只不过显然他对于土灵珠的开发和运用远不及楚弦，所以空有一个至宝而无法运用，现在楚弦也只是略施小计，就将他治愈。
大地之灵当然是大喜过望，急忙是道谢，岩石女王等人也是看出端倪，没有再表达出敌意。
楚弦看了一眼这个大地之灵，心里已经是有了主意。
显然，岩石王族那些人依旧是信奉这个大地之灵，这么一来就简单了。
用圣域大陆的语言给这大地之灵传音过去，后者一愣，急忙是按照楚弦的要求，把其他人都撵了出去。
楚弦要和他单独交谈。
大地之灵哪里敢拒绝，实力相差太过悬殊，更何况，他能恢复，也是楚弦帮了他，所以就冲着这个恩情，他也得老老实实听话。
接下来是楚弦问，对方老老实实回答。
这个大地之灵有名字，是五百多年前当地岩石部族的一个“勇士”，在那个时候，部族内有名字的都是少数。
而且那个时候，还未开化，甚至极为原始的岩石部族已经是发现了土灵珠的存在。
只不过，那个时候，土灵珠是藏在地底深处，成为了当时岩石部族勇士试炼的一项内容，部族选出的勇士，需要下到洞穴之内，取回土样。
自然，深度不同，土样不同，也就是说，谁能下的更深，取回的土样就越好，自然，就越有地位，越受部族的尊重。

第八百五十五章 圣域遍地是宝物
当时他下去之后，进入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度，因为有土灵珠的缘故，下去的人，有的皮肤会被石化，运气不好的，就没有命再出来了，直接成了下面的一块石头。自从有勇士试炼之后，死在这个洞穴下面的族人简直不计其数。
当时他想要拼一把，所以就冒险进入更深的深度，结果一条手臂都被石化，而且开始向其他地方延续，当时他害怕极了，以为必死无疑，可运气这个时候眷顾到了他。
可能是体质不同，他被石化了，但却没有死，而是被土灵珠转化成了另外一种生命。
用楚弦的话说，他是成为了土灵。
一种特殊的存在，但毫无疑问，这种体质，绝对是万中无一。
被土灵珠转化为土灵之后，他拥有了常人难以企及的力量，可以制造岩石人，可以将自身变成岩石巨人。
拥有了力量，自然是让他成为了部族最强的勇士，后来，更是成为了岩石王国的缔造者，成为了这个王国的“神”。
好日子过了差不多两百多年，后来，教会来了。
两百多年的无敌让他膨胀和自大，认为教会不过如此，起先，来的钢甲勇士和执剑人，都被他打的落花流水，可以说，也是赢过几场。
就算是赎罪僧，他也能斗个五五开，无惧对方。
可这种优势和自信在圣血骑士到场之后，直接崩溃，荡然无存，结果就是一招就被对方击败，而且还被打碎了身躯。
当时若非他以特殊的手段逃生，怕是已经死了。
他不服气，更不甘心，这些年一直躲在这地下苟延残喘，若非有土灵珠，他可能早就崩溃了，圣血骑士的力量带着神圣之力，可以一直摧残他的身躯，所以对于教会，他已经是恨之入骨。
这些，都是楚弦从他口中得知的。
楚弦能听得出来，对方这些讲述，当中虽然也有夸大其词的地方，但总体上，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一个人有没有说谎，是不是诚心，实际上都能看出来。
楚弦问对方这个土灵珠的来历，对方说不出来，甚至“土灵珠”这个名字，都是楚弦告诉对方的，在此之前，对方称呼土灵珠为“石神”。
土里土气，没什么文化，但倒也贴合实际。
可以石化其他人的石头，神秘无比，叫这个名字没错。而且楚弦还知道了一件事，这个大地之灵的力量源泉就是这个土灵珠，现在土灵珠在自己手里，换言之，自己也掌握了这个大地之灵的性命。
事情一下子变的简单了。
岩石公国的王族对于大地之灵依旧忠诚，对待教会，实际上就是在假意迎合，所以掌控了大地之灵，也就掌控了这里的王族。
又因为这里是当年岩石部族发展过来的，所以族系的脉络极为明显，等于上面发话，下面的人十有八九会遵从。
那么，楚弦自己的计划在这里就能行得通。
至于这里的议会，要处置他们很容易，培养一些本地的力量，训练暗杀之术，或者留下几个高手，到时候随便怎么弄，都可以将本地的议会灭杀，至于这里的教会，同样的道理，在这里，不会有圣血骑士坐镇，也就是几个赎罪僧，对付起来相对容易一些。
而且这个大地之灵对于教会的仇恨持续了数百年，所以说，对方是值得拉拢的。
楚弦手头有不少适合对方修炼的土系功法，随便教对方几手，都可以大幅度提升这个大地之灵的力量和境界。
这么做，对方越发的感恩戴德。
搞定了岩石公国这是一个收获，但对于楚弦来说，最大的收获，实际上是得到了土灵珠。
此刻的楚弦发现了一件事，圣域大陆对于自己来说，很可能是一个适合挖掘的宝地，毕竟在这里，最强大的是圣者洛督，但对方早年应该就踏入无极金仙，然后躲到某处抵挡彼岸世界的吸引，这么一来，圣域大陆这里的天材地宝，必然要多于神州大陆。
就像是这个土灵珠，若是放在神州大陆，那可是了不得，不知道有多少仙人会闻风而动，甚至会因为这个土灵珠而搅动血雨腥风。
离开了岩石公国，楚弦直奔下个目标，另外一个小王国。
这个王国比岩石公国还要小，但同样是受到教会的统治和压制。
关于这里的一切，之前安插的人手早已经是了解清楚了，这个王国虽小，但王国之内人的体质很特殊。
岩石公国的人，就已经足够粗狂了，可这里更加狂野。
在楚弦看来，这里反倒像是神州的巫族那般，天生就拥有庞大的体质和神力，同样，也是最为好战的民族。
可惜，因为人数不多，早年也是被教会的骑士团击败，但说实话，据说这个小国对教会的反抗是最为激烈的。当时大地之灵是被一个圣血骑士击败，而为了征服这个小国，教会动用的可是两个圣血骑士。
就从这一点上，便知道这个小国的战力，绝对是超过岩石公国的。
等到楚弦实际到了这个叫做“血矛王国”的时候，才发现，这里的人，根本就是一种特有的半妖。
神州大地有妖祖，种类繁多，有的妖族体质强横，甚至超过巫族战士，就如楚弦曾经见过的呼延鬃，便是妖族里野蛮强横的代表。
而在这个圣域大陆的“血矛王国”，楚弦见到的，基本上都是像呼延鬃那样强健的存在。
只不过这里的人，更像是人多过妖，只不过体质特别强健罢了。
平均身高都超过九尺，站在面前，那种压迫感极为强大，不过这些原本应该是高傲的战士，但却是生活在教会的奴役之下，据说在血矛王国，每一个人，每天必须到教会忏悔一次，若是不去，第一次会受到极为严厉的警告，再犯，就会受到惩罚。
所以在血矛王国，只能感受到压抑。
看似平静，但绝对是属于火山爆发前期的那种。
可能只需要一个火苗，就可以点燃这里挤压了数百年的情绪。
楚弦就是那个火苗。
找到了血矛王国的国王，一个很有远见和睿智的人物，楚弦也没有废话，直接将来意道出。
这位国王一开始没吭声，但在楚弦展露出眉间竖眼之后，对方立刻就同意了。
楚弦的竖眼，是妖祖邪眼，虽说圣域大陆这边的妖族可能不是同出一系，但两者之间多少都有些共通的地方，而且楚弦展现出的力量，百倍于圣血骑士。
血矛王国最崇拜的就是力量，而且是明确表示，会帮助他们对抗教会暴政的力量，如此，血矛王国很痛快的就加入了楚弦主导的“联盟”。
实际上，血矛王国之所以这么爽快的加入，也是因为这些年来，他们受到的压迫和耻辱太大了。
血矛王国的战士注重荣誉，为了荣誉，甚至可以慷慨赴死。
但教会忌惮血矛王国战士的力量，从不会将他们当成平等的人来对待，不允许血矛王国的战士成为钢甲勇士，只能从事一些低端的苦力工作。
试问，这种耻辱谁能忍受？
就是楚弦不来，他们也打算积蓄力量，再来一次对教会暴政的反抗，所以楚弦来了，他们才会这么快的加入。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楚弦去了圣域大陆这边诸多小国，这些都是已经摸清楚底细，知道如何能策反他们，当然，也有一些教会的死忠，楚弦自然是不会去浪费时间，到时候只要全面反攻，这些小国为了自己的利益，也会抛弃教会。
这一点，楚弦从不怀疑。
当然，楚弦相信，自己的动作或许一开始不会被教会知晓，但时间长了，教会不可能毫无察觉，对方也必然会做出相应的反制。
这些都在楚弦的预料当中。
此刻，楚弦位于圣域大陆一个叫做圣菲斯山的山顶。
这一座山很高，至少在圣域大陆这边，绝对可以排入前三，说是高耸入云也是毫不夸张。
在当地，这是一座神山，曾经在两千年前统御剩余大陆至少三分之一的土地，上面的神氏拥有通天彻地的力量。
不过可惜，教会崛起之后，只用了七名圣血骑士，就横扫了这个神山，将这山上的神明横扫一空。
也就是说，这里已经荒废千年。
楚弦来，自然不是闲着没事儿干，而是偶然听说了关于山上神明的一些传说，楚弦心中有一些猜测，所以为了验证心中所想，这才赶来。
等到了提防，楚弦立刻就察觉此处并非只有他一个人。
山顶上，是一个极为古老的神殿，神殿和山体混为一体，可以看出修建的时候必然是耗费了非常长的时间。
在这神殿之内，楚弦感觉到了一些气息，不过楚弦修为比里面的人要高得多，所以楚弦能发现他们，他们还没有察觉到楚弦的存在。
此刻楚弦施展手段，隐匿气息，只是借用土灵珠施展土遁之术，悄悄潜入神殿之内。
在这神殿当中，随处可以见到一些“印记”，大部分印记都已经失去了力量，但有的，还存有很强的力量，看到这些印记，楚弦越发的肯定了之前的猜测。
那就是这里有“宝物”。

第八百五十六章 果断出手
圣域大陆果然是一个“未开发”的宝地，之前楚弦就找到了土灵珠这种宝贝，这对于他的修为提升是有巨大帮助的。从那个时候开始，楚弦就开始留意了，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他打听到了这里，山顶神殿。
传说，这里的神，可以召唤和使用雷电，在山下，还有一些遗迹上有当年山顶之神的“印记”，不过在楚弦眼中，那印记实际上是一种极为古老的雷印。
和土灵珠一样，在世界未开混沌一片时，是根本不存在任何五行元素的，也没有雷、光之别，只是天地初开，才产生了这些东西。
传说中开天辟地的大神手中所用的斧子，便是一柄带有雷电之力神器，劈开天地之后，这斧子也是破碎，大部分消散，但也有一些散落各地。神州之地，有以为古仙得到一块，从上面领悟雷鸣诀，创立雷鸣宗，即便是到现在，也是圣朝领地内数一数二的仙道宗门，门内仙人有不少，飞羽仙也有几位。
而实际上即便是雷鸣宗，对于那一块碎片的研究，也只是领悟不到其中的一成。
所以楚弦在听说了山顶神殿的事情之后，又见到那特有的雷印，便猜测，这里原本的山顶神明们，该不会也是得到了当年开天辟地时那神器的碎片？
所以楚弦就来碰碰运气，若是能得到，那价值可能还要在土灵珠之上。
只是楚弦也没有抱太大希望，毕竟那等至宝和土灵珠不一样，土灵珠是一直隐藏在地下，被那个大地之灵藏着掖着，所以没有暴露，就没有被教会取走。
但这里的神器碎片就不一样了。
教会既然剿灭了这里的神明，十有八九会发现这里的宝贝，估摸已经是被取走了。但楚弦这个人，还是打算亲眼看看才会死心。
所以他来了，结果还真有发现。
神殿之内，有几个赎罪僧正守在里面，神殿最深处，两个圣血骑士正在用手段，化解一个雷池当中的雷浆。
这个雷池之内，满是电浆，不过可能是经过长年累月的排解，如今只剩下一半不到，隐约可以看到下面放着一块仿佛石板一般的东西。
即便是隔着很远，楚弦都能感觉到这雷浆池子当中至宝的气息。
因为是劈开混沌的神器，所以上面必然沾染着混沌之气，楚弦对于混沌之气已经是熟悉的不得了，所以凭借这几点，已经是可以断定，这里的宝贝就是开天辟地那件神器的碎片。
楚弦知道，自己撞到大运了。
之前得土灵珠，说实话，和这个东西比起来，也绝对只是小打小闹，即便是到了楚弦现在的修为和心境，此刻都有些激动难耐。
不过楚弦现在也有一个很大的疑问。
既然教会的人早就发现了这个了不得的神器，就算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也不可能会这么长时间不取走。
以洛督那家伙的修为，要驱散雷浆池将里面的宝物取出来，应该不费什么力气，那他为什么不取走？
除非是洛督那家伙不知道。
楚弦这个时候眼睛一亮，他想到了一种可能，那就是洛督的确是不知情，因为，这里的人并没有上报他们的天父。
又或者觉得，这种东西，不值得让天父出面？
不过看样子应该是利欲熏心，打算私吞宝物，这种可能性反倒是最大，显然，就算是教会引以为豪的圣血骑士，也并非如他们所说的那般“忠贞不二”。
随着深入的了解，楚弦知道，教会，那就是一个披着所谓信仰的一个利益集团，只有那些底层的教徒才会有真正虔诚的信仰，而这种虔诚，也不是每一个人都具备的，至少眼前这两个圣血骑士肯定是没有。
对于教会，这是坏事，但对于楚弦，这是好事。
若是没有这两个利欲熏心的圣血骑士，楚弦又如何能逮住这么大的一个便宜？
几个赎罪僧在楚弦眼里根本就是几个摆设，两个圣血骑士虽然强一些，但对于现在的楚弦，也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
唯一的难点是如何将他们快速拿下，取走宝物的同时别引来其他的人。
楚弦打算各个击破。
赎罪僧虽然不是威胁，但留着他们就是祸害，所以先对他们下手，更何况，赎罪僧在门口守着，和里面有些距离，先对他们动手只要小心一些，便不会被里面的两个圣血骑士察觉。
主要是那两个圣血骑士的注意力都在雷池上，根本没有任何提防。
想到就做。
楚弦先施展手段，将几个赎罪僧隔绝在法阵之内，随后直接诛杀，不带半点犹豫，毕竟这些赎罪僧的实力虽然弱，可却是拥有不同的能力，心慈手软只能是给自己找麻烦，倒不如来个痛快的。
灭了几个赎罪僧，楚弦根本没有惊动里面的圣血骑士，这两个家伙还在卖力的抽取雷浆池中的雷浆。
“这次就到这里吧。”一个圣血骑士擦了擦额头的汗开口说道，旁边另外一个年轻的圣血骑士又坚持了一会儿，才收手：“天知道这里的雷浆究竟是什么东西形成的，简直厉害的不得了，咱们抽离了数十次，居然还有这么多，就是不知道下面藏着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值不值得咱们这么做。”
年长的圣血骑士道：“这个，只能是抽干雷浆之后才能知道，当初剿灭这里的那些废物，并没有注意到这雷池下面有东西，当时只觉得是一个刑法之地，只不过后来，咱们尝试抽离这些雷浆，才发现下面藏着东西，这雷浆倒是真的厉害，一点都不能沾染，否则就算是你我这样的圣血骑士，怕都会毙命，好在咱们坚持了数十年，马上就要成功了，只要取出里面的宝物，你我肯定是可以得到好处，再不济，到时候献给天父，说不定咱们也有机会成为主教。”
提到这个，两个圣血骑士便是一脸向往。
他们的确是有私心，但是显然，对天父还是很有忠心的，也是因为他们是想亲手取出这里的宝物，要么留着自己用，要么献给天父。
不远处，听到两个圣血骑士交谈的楚弦也明白了。
原来，事情和自己所猜想的稍微有一些偏差，这个雷池，教会早就发现了，只不过一开始没有在意。
毕竟他们只需要将这里的势力拔除就足够了，那些明面上的宝物，肯定是搜罗一空，而这个雷池，一看就是凶险之地，所以也不会有人认为谁能藏在下面。
就这么过去了很久，后来，这两个圣血骑士心血来潮跑来试着抽离这里的雷浆，这才发现下面可能藏着东西。
在他们看来，能藏匿在这个雷浆池里的，绝对是宝物，所以就开始了数十年的抽离雷浆的“事业”。
现在，他们距离成功，可能也就只差一步。
但他们注定是要悲剧。
楚弦此刻动手了，他直接拔除诛神剑，对着那年长的圣血骑士一剑斩出，后者虽然有所警觉，但毕竟修为上差了楚弦太多，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楚弦一剑斩杀，几乎是同时，楚弦抬手一指点向另外一个圣血骑士，后者大惊，身上骤然涌出一道圣光，形成一个类似“真理之盾”的护盾。
也是因为对方这特殊的神圣术法，楚弦这一指并没有直接灭杀对方，但也是击碎护盾，将对方一指炸成两截。
楚弦与这两个圣血骑士无冤无仇，可这个时候，根本无关仇怨，楚弦在这里的事情自然是不能透露出去，说不定一旦暴露，等待楚弦的就是圣洛督的灭杀。
所以事关生死，该下狠手的时候必须要下。
年轻的圣血骑士没有立刻毙命，但也快了，他弥留之际只看到楚弦朝着雷浆池抓过去。
圣血骑士虽然快死了，但依旧是激动不已。
因为他知道，这雷浆极为恐怖，不可沾染一点，对方直接伸手去抓，那就是找死的举动，虽然自己快死了，但对方也会因为无知而送命。
一起死，倒也不亏。
但接下来，年轻的圣血骑士惊恐的看到了他不敢置信的一幕，对方居然就这么直接从雷浆里，将下面的东西捞了出来。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碎片，碎片上沾着雷浆，还有很多复杂的印记，仿佛这东西，就代表雷霆。
“怎，怎么会？”年轻的圣血骑士带着惊恐和不敢置信死了，他到死都想不明白，对方为何不惧怕雷浆，甚至敢沾染一手。
楚弦的确是不怕雷浆。
到了他这个境界，已经可以用特殊的手段化解甚至吸收这些雷浆为己用，不光是自己，只要是仙人，都可以将这雷池当成一个修炼宝地，也只有教会这些土包子只会认为力量的源泉是教会，是圣者天父的“赐予”。
所以说，就从这件事上便可以看出，神州仙道，绝对是要优于教会，至少教会这帮子人，根本不懂得如何运用这天材地宝。
这雷池当中剩下的雷浆，楚弦自然是一并收走，然后慢慢炼化，只有手里这一块碎片，楚弦也可以肯定，是开天辟地那件神器的碎片。
光是这样东西，就值得一切了。

第八百五十七章 神器碎片
现在看看，这山顶神族也太过愚蠢，根本不懂得如何运用这件宝物，别说换成楚弦，就是换做任何一个神州那边的仙道宗门，只要是拥有了这种神器，也不可能被教会吊着打，甚至被扫清剿灭。
若真的是仙门，到时候被剿灭的，估摸就是教会了。
楚弦现在是彻底的明白，为何洛督要跑到这圣域大陆发展，因为他如果在神州，估摸都活不到现在。
先是土灵珠，再到这个神器碎片，楚弦这一次来圣域大陆的收获已经是远远超出了他之前所想。
而且那些小国，都已经暗中谈妥，只需要到时候联合一起，不再信奉那洛督便可。不过这规模显然还不够，到时候能一呼而应的小国自然是越多越好。
除此之外，圣域大陆人口最大的实际上是北部王国和南部王国。
若是能搞定这两大王国中的一个，那要对付圣者洛督，把握就更大了。
只是这件事显然不是那么容易，这两个圣域大陆最大的王国，乃是洛督最先掌控的，这两大王国的人最为虔诚，要让他们背叛，谈何容易？更不用说在这两大王国当中，都有主教级别的在坐镇。
楚弦虽然不怕什么主教级，但对方也绝对不是三两下就能打发的，所以说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
好在这些，楚弦早就想过，包括哪些死忠的小国，楚弦都有他自己的法子。
几天之后，圣域大陆一处海岸，楚弦从空中落下，跟在他身后的，是数十个人影，仔细看，都可以看出居然都是神明。
神州大陆那边的神明。
这其中，就包括楚弦的几个老熟人，当年在极州时认识的白娘娘，送子婆婆和门神等人，这些在神州那边都是信徒众多，只不过在神州，圣朝规定他们只能是在极州发展，而且必须要在官府的管控之下才可以发展信徒。
这些年，他们倒也过的不错。这一次对抗教会，楚弦想到了这帮子神明，就说以发展信徒这件事上，这些家伙绝对是大师级别的高手。
尤其是这里面不少属于黑暗系的神明，更是如此，仔细看看，这圣域大陆被教会经营的太好，所谓“邪恶”和“恶魔”之类的，也只是在传说中的东西，但这一类绝对是有大量的信徒基础。
毕竟，无论什么地方，坏人和心里阴暗的人那都是大有人在。
这一次楚弦带来的神明当中，就有好几位精于此道的，在圣朝那边，这些神明日子过的那是相当的“憋屈”，都已经改邪归正很久了，但是这一次，楚弦告诉他们，在这个圣域大陆，他们可以做回老本行，无论用什么法子，只要能策反教会的教徒，让他们不再信奉圣者洛督，那就是胜利。
一听这个，这些黑暗神明一个个都是激动的摩拳擦掌，他们这些年在圣朝那边都是老老实实，虽然日子过的不错，但还是有些怀念过去的“风光”，这一次他们有机会奉命发展信徒，那这种爽一把的机会，他们怎么可能错过？
所以当下就是拍着胸脯保证，说是只要给他们几个月的时间，绝对可以将圣域大陆这边的教徒撬开一个大窟窿。
楚弦点头，然后是让他们分别行动，潜入圣域大陆这边北部王国和南部王国，任由他们自己发展。
至于能起到多大的效果，就看他们各自的本事了。
做完这一切，楚弦知道该做的准备都做了，接下来就是修炼了，毕竟挖对方的墙角，那也只能是有限度的削弱洛督的实力，关键还是自己这边要有足够的实力与之对抗。
现在圣朝这边，有资格和洛督掰手腕的实际上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自己，一个是杨泰升。
只是杨泰升天资有限，修炼道元真人花费百年，让他短时间内提升到足以对抗洛督的程度，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楚弦只能是靠自己。
可对于自己来说，要在短时间内提升到对抗无极金仙的程度，难度也是堪比凡人登天，不过楚弦不会因为难就不去尝试。
他现在有底牌。
八荒合仙诀，楚弦之前已经是修炼到第六荒，而且经过诸多实战和积累，楚弦有把握在一次闭关之后，提升到第七荒。
不过楚弦觉得，就算是达到第七荒的程度，也无法对抗洛督这位真正的无极金仙。
除非，自己也踏入金仙之境。
距离楚弦踏入道元真人，实际上也没过多久，无论是谁，就算是再怎么异想天开，也不敢想想可以在短时间内染指金仙。
可楚弦知道，这是他目前唯一能走的路，也只有踏足金仙之境，才有可能在和洛督的对抗当中占得先机。
所以无论这一条路有多难走，楚弦都要尝试。
只是这件事上，楚弦的顾及也有很多，假设他能成功，借用土灵珠和神器碎片踏入了无极金仙，到时候如何抵彼岸世界的吸扯力？
到时候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那就是洛督狡诈，躲着不出来，楚弦修成金仙，但找不到洛督，最后和吕岩一样，因为无法抵挡彼岸世界的吸扯力，被迫离开。
这是大概率事件。
所以如何能长时间抵挡彼岸世界的吸扯力，留在这里，那是当务之急。
更何况一旦踏入彼岸世界，妻儿家室怎么办？
所以说，楚弦实际上是还没有做好准备，按照楚弦的计划，他至少要一百年后才会考虑踏入金仙，现在，太早了。
可形势所迫，不早不行。
楚弦看了看摆在面前的难题，一个是能不能短时间内突破到无极金仙境界，一个是假设突破了，如何能避免和阻挡彼岸世界的吸扯力，因为若是无法解决这一点，躲在暗处的洛督绝对可以避而不战，等楚弦自己被迫离开，到时候，圣域大陆包括神州大陆，谁还是他这位唯一金仙的对手？
所以说形势极为严峻，而归根结底，还是得依靠实力说话，靠拳头来定输赢。
这一次楚弦闭关的时间很短，土灵珠极为适合让楚弦来炼化吸收，这可以相对容易的让楚弦的修为来一次巨大的飞跃。
三个月后，东海之下，海床深处的一个地穴之内，楚弦拼着强大的毅力和天赋，炼化土灵珠，同时将八荒合仙诀，提升到了第七荒。
到了第七荒的时候，楚弦的修为已经是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楚弦能感觉到由此而带来的力量。
毫不夸张的说，楚弦现在距离无极金仙，又进一步。
甚至，可能半只脚已经是踏入了到了无极金仙的门槛上，这绝对是一个前所未有的突破，甚至于，楚弦已经隐隐约约的感受到了当初吕岩对她说的，“彼岸”世界的存在，那一丝丝的吸扯力。
楚弦这个时候深吸口气，没有再继续修炼。
因为到了他现在这个境界，可能只要再向前迈出一步，就可以真正的进入无极金仙的层次，达到当年三位仙祖和吕岩的高度，踏入仙道的极致。
不过这最后一步有多难，楚弦比谁都清楚，不是想迈就能迈过去的。
除此之外，楚弦即便是现在立刻就能迈过去，成为无极金仙，但他多半也会选择等一下，停一停。
因为如果是那样，等于和当初的吕岩一样，到时候绝对抵挡不住彼岸世界的吸扯，说不定也就是多半年的时间，就会被迫离开。
这个问题不解决，楚弦不敢再进一步。
“现在的我，若是和洛督对上，可否有一战之力？”楚弦这个时候自己问自己。
现在的楚弦有多强，他可以很负责任的说，对付主教级，应该一招就可以解决问题，包括杨泰升这样的道元真人也是一样。
这就是现在的楚弦。
可说实话，楚弦依旧没有把握对战圣者洛督，或许是有资格与对方大战一番，可胜率可能只有一成。
这是在冒险，这是在赌博，这是在拼运气，楚弦也不可能将一切都压在运气上。
而且圣者洛督晋升金仙绝对超过千年时间，要说没有底蕴和底牌，谁信？
所以用现在的实力对战，怕是连一成胜率都没有。
算算时间，也就剩下半年，可以说，时间不等人。
楚弦取出那一块神器碎片看了起来。
这碎片，来自于一柄战斧，传说中，混沌时期，天地一色，浑浊不堪，有神人手持战斧，劈砍混沌，初分天地，这才孕育万物。
也就是说那个开天辟地的神器，是比这天地还要久远和古老的存在，即便是达到仙祖级别，那也得仰望，更不用说，楚弦还不是仙祖，只是道元。
所以就算只是一个小小的碎片，楚弦也是从没有等闲视之，碎片质地特殊，显然是一种极为特殊的金铁，和平常所见完全不同。上面的诸多印记，也是仿佛天书一样，根本难以解读。就像是那山顶神族，也只是临摹上面雷霆印记的样子，使用雷霆之力，即便如此，也是统御一地长达千年。
实际上山顶神族都没有将这一块神器碎片的力量发挥出万分之一，他们只是一无所知的借用上面的雷电之力。
仅此而已。

第八百五十八章 黑风教
楚弦不一样，圣朝的历史上，也有大修曾经找到过类似的碎片，加以运用，所得的价值绝对不是区区山顶神族所能相提并论的。楚弦有先贤的经验，将这块碎片的价值开发到最大化，当然不是什么难事。
楚弦有几种运用法门，头一个，就是参悟上面的印记，了解其含义，然后融入到自身修为和术法当中。
至少，楚弦可通过这碎片随便驾驭神雷之力。
还有一种用法，那就是熔炼，将这碎片炼制成一柄仙器，可以想象，这件仙器必然是威力巨大，甚至会超过目前圣朝的五大仙器。
对于楚弦来说，第二种方法肯定是要难一些，毕竟炼器这件事，楚弦并不擅长，而且如何能将这碎片熔炼也是一个难题。
只能是先参悟上面的诸多印记，看看能不能有所收获。
于是楚弦在接下来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仔细研究，倒还真的看出一些东西，楚弦更是将所参悟的总结为一门术法。
“附体雷印！”
这是楚弦专门给洛督准备的一门术法。
要施展，首先得炼制一道雷印，这雷印可不短吸取雷电储存其中，就像是一个池子，可以不断往里引流。
自然，存入的雷电越多，这一枚雷印的威力就越大，在理论当中，楚弦这一枚雷印可收取九百道神雷，可想而知，一旦触发，威力会有多大。
对付道元级别的高手，那一下就足以将其轰成半死，再来一下，道元也得死。
可对手毕竟是无极金仙，若是两下不死，对方躲开那就麻烦了，所以楚弦这雷印最厉害的一点，便是一旦附体，便无法摆脱。
到时候百雷归一，九道大神雷连续轰杀，相信就是金仙也得喝一壶。
这就是楚弦的一个隐藏的杀招。
炼制好附体雷印，楚弦又看了看桌子上已经整理写好的功法，这上面是圣朝这边用了大量人力物力整理的教会那边的修炼法门。
总体来看，教会那边的修炼法门算得上是自成体系，而且十分的高明。
简单来说，教徒越多，上层获得的“献祭”就越多，实力也就越强，教徒们按照特定的方法进行“祈祷”，这就会产生源源不断的力量。
教会那边称之为“祈愿之力”，教会的上层可以加以运用，例如钢甲勇士的那一身厉害的铠甲，便是柔和了特殊的金铁加上祈愿之力打造的，只需要是身体强健的普通人，获得铠甲之后，立刻就可以成为堪比先天级别的武者。
这是教会可以短时间内大批量产生军卒的源泉，更上一层的执剑人也是差不多，不过相比较起来，执剑人的诞生要困难一些，那不是普通人穿戴上铠甲就可以的，还需要常年大量的练习。
这一点，倒像是圣朝这边的武者，需要千锤百炼的修炼。
而他们可以通过手中的剑，摄取“祈愿之力”，当然，多少是要看各自的修为和本事，据说教会这边最强的执剑人，可以对抗赎罪僧。
倒是赎罪僧是最特殊的，他们拥有极为坚定的信仰，通过折磨自己，加持痛苦，来获得力量。
实际上，他们力量的来源，就是折磨他们的痛苦。
楚弦问过圣朝这边的神灵，例如白娘娘和送子婆婆，据她们说，祈愿之力，是另外一种“香火”，神灵以香火为食，让她们用祈愿之力，居然也可以，可以说，两者之间是有相通之处。
这让楚弦想到了他早年得到的一本“香火金身诀”。
楚弦重新研究之后，发现这个，自己也可以修炼，只需要做一些修改，让犯人供奉自己加以法力的“灵像”便可轻松获得力量。
所以楚弦一度怀疑，洛督所用的手段，就是来自于“香火金身诀”，这让楚弦想到了教会的标志。
一个圆环当中的三角图案。
这是教会的标志。
每一个教会，包括分布在圣域大陆数以万计的教堂内，都有这个标志，教众将它当成天父的化身，祈祷、赎罪都是在冲着这个标志。
所以说，这个标志应该就是洛督的“印记”，类似于庙堂当中的“泥像”。
教会体系当中，圣血骑士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他们的力量强大，却不依靠于祈愿之力，而是依靠圣者洛督。
圣血骑士，都是承受了洛督之血的人。
这倒是让楚弦想起了在圣朝历史上曾经出现过的一个仙道宗门，这个宗门的修士不修练普通功法，只需炼化他人血液，以此获得力量。
在楚弦看来，圣血骑士，就是类似的存在。
但实际上，圣血骑士的诞生附带着巨大的风险，因为不是每一次都成功，得到圣血恩赐，在圣域大陆这边是一个巨大的荣耀，但有的人不这么认为，因为一旦失败，只有死路一条，承受不住圣血的力量，其结果就是被反噬而死。
楚弦这个时候得到一封纸鹤传书，看过之后，思绪片刻，随后是身形一闪，消失无踪。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是在圣域大陆南部王国某个城郡当中。
这个城郡是圣域大陆南部王国最大的三个城郡之一，叫做“望月城”，城郡周围超过三十万居民，规模不小。
虽说这里教会是真正的掌权者，但实际上，表面上还是王族执政，在郡城之内，是王族封册的贵族来掌权，在这里是南部王国的一位大公爵管辖。
大公爵的地位仅次于国王，拥有的权力自然是相当大，当然无论是王都还是这个望月城，真正的“主人”，只有教会。
这种体制有好有坏，好处是教会可以维持那种虚假的形象，坏处是，没人是傻子，尤其是那些贵族，他们表面顺从，实际上，心里对教会早就不满。
尤其是在利益发生冲突，甚至，是有一些私人仇怨的时候，这种不满就会达到一个巅峰，若是这个时候有另外一股势力来煽风点火，肯定会造成意想不到的效果。
望月城内某个酒馆内。
这里位置偏僻，白天没什么人，可最近一到了晚上，就会陆陆续续来很多人，进入酒馆之后，人们都会选择用黑布将胸前挂着的教会标志的吊坠和戒指包裹。
这是规矩。
黑风教的规矩。
楚弦来的时候都是吓了一跳，在这个酒馆的地下室内，居然聚集了上百人，这些人互相用另外一种礼节来互相打招呼，交流，说的都是如何发展他们的教徒。除此之外，黑风教的教主，也是在之后现身，给众多信徒赐予“力量”。
类似于这种笼络人心的手段，黑风神明显是十分擅长。
黑风教的秘密聚会结束了，这些新发展的教徒陆续离去，不过当中一个人却是留下了，那是一个带着面纱和斗篷的女人。
她依旧十分虔诚的跪在黑风神面前，嘴里在默默祈祷着什么。
楚弦是施展法术进来的，任何人都看不到他，除了黑风神，毕竟后者是之前楚弦带来的神州神明之一。
那黑风神分出一个分身到楚弦面前恭敬行礼。
之前给楚弦的纸鹤传书就是黑风神发出来的，原因，便是此刻跪在他面前的那个女人。
“首座大人，那个是望月城大公爵的女儿！”一句话，就说明了对方的重要性。
楚弦点了点头。
一个出身显赫的贵族小姐居然会抛弃教会，选择黑风教，这的确是值得探究，说不定，这是一个突破口。
楚弦既然已经知道了洛督的力量来源，那自然是要打对方最脆弱的地方。
在楚弦看来，教会的教徒身上戴着的教会吊坠护身符就是关键。
按照教会的要求，任何人，不准轻易摘下这个教会的护身符，即便是在睡觉，是在洗澡的时候都不允许。
虔诚的教徒，数十年可能都不会摘下一次。
这个才是洛督的“命根子”，圣域大陆这边几乎所有人都必须佩戴，这些，都是洛督的力量来源，就像是一个寄生在数以亿万人身上的寄生虫一样，不断的吸取养分，壮大自己。
如此一来，楚弦暗中派来的神州神灵，在各地发展信徒，就像是注入洛督体内的毒药，会慢慢的腐蚀和减少对方的力量，若是再加上已经和楚弦有过约定的那些王国，可能到时候会有数百万人脱离教会，毁掉身上的护身符，这对洛督，绝对会形成一次极为有效的打击。
若是能拉拢过来一些大贵族，那自然效果更好。
“首座大人，她的爱人，是一个平民，在圣域大陆这里，等级制度极为森严，平民和贵族，那是不可能通婚的，所以，那个平民就想方设法，参加了圣血骑士的选拔……”黑风神小心翼翼地说道。
显然，若是那个平民通过了选拔，成为圣血骑士，那么就会自动晋升为贵族，到时候他们之间就可以开花结果。
可这世界上的事情，不是每一样都是那么完美和顺利的。
“那个平民失败了，而失败的后果，就是死。”黑风神笑了笑：“所以这位贵族小姐就开始痛恨教会，她认为，是教会导致了她失去了所爱的人，这女人若是想不通，那什么事都可能干出来，她开始痛恨教会，所以我只是略施小计，就将她‘虏获’，也通过她，知道了不少事情，就例如，教会和贵族之间积怨已久，还例如，教会近期打算公开处决一个王族的重要人物，就是因为对方反对所有人必须成为教会教徒的规定。”

第八百五十九章 罗顿十一世
黑风神说完，楚弦点了点头。
毫无疑问，黑风神在这件事上做的相当好，甚至可以说是出色，教会那边若是出了什么乱子，楚弦绝对不会放过这种机会，尤其是现在这种。
有些消息，之前已经是探听到一些，但难以判断真伪，甚至可能会担心是不是一个圈套或者陷阱。
不过现在，这件事肯定是可以确认了。
“这位贵族小姐所求的是什么？”楚弦问了一句，黑风神知道楚弦想知道什么，赶忙道：“一个是向教会复仇，还有一个，她想求我将她的爱人带回来！”
楚弦看了看黑风神，后者急忙摇头：“当然，这个我办不来，可也不能直接和她说，毕竟，她现在的状态，这么直接告诉她太过残忍了，而且容易适得其反。”
楚弦点头。
“你去告诉她，这件事，能帮她，但是，需要她付出一定的代价。”
楚弦说完，那边黑风神反倒是惊了。
要知道这里不是神州，神州之地，阴界是归圣朝管辖，而在圣域大陆，这里的人死亡之后，同样也会进入这里的阴界，在圣域大陆这边，称之为冥界。
而圣域大陆这边的冥界之王，早在数千年前就被洛督灭杀，现在的圣域冥界是由几个洛督降服的阴兽管辖。
教会的理念中，虔诚的人死亡之后，是可以进入天父乐园，等同于天堂之地，只有恶人和触犯了教会律法的人，死后会下地狱受无穷无尽的折磨。
可这世上哪里有什么天父乐园？
洛督为了兑现他的教义，还真就在冥界修建了两个地方，一个是天父乐园，一个，便是地狱。
两道门，一白一黑，左边白色的是天父乐园的门，由一位天父使者把守，右边黑色的是地狱之门，由一头巨大无比的阴兽恶犬镇守。
按照教会的要求，任何人死后，灵魂都不可逗留人间，必须第一时间被带入冥界，然后由两个守门者决定是向左，还是向右。
最后无论是进了哪里，都不可能再出来。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圣域大陆这边的冥界，已经被圣者洛督彻底封死，毕竟冥界是教会用来掌控教徒极为重要的一环，至关重要。
所以正常情况，根本是没法子踏入冥界，更别说带回某个人的灵魂回来，不过那黑风神立刻反应了过来。
这件事，放在他自己身上，那的确是难如登天，但若是放在楚弦身上就不一样了。
首座大人，现在是圣朝那边最强的道元真人，就算是封闭了冥界，也能强行破开，这不算什么难事。
其他人没办法，首座大人未必就没办法。
实际上如果只是楚弦，还真就没什么法子，饶是楚弦修为高深，但冥界毕竟是另外一个世界，通道关闭，从人界是不可能进入其中的。
楚弦就算是道元，也难以做到自己打开一个通道。
这就好比一个院子，只有门户打开，那些鬼差魂魄才能施展手段出入，可若是将门关闭，别说那些小鬼大鬼，便是鬼仙阎罗也出入不得。
但楚弦进不去，有人能进去。
这件事，还得劳烦神州大陆阴府地皇出马。
别说楚弦现在已经是首座，就算不是，以他和地皇墨琳的关系，让对方帮这个忙也绝对没有问题。
相对于帮那个贵族小姐找回她爱人的灵魂，楚弦要做的事情更重要。
南部王国，都城圣索伦王城。
这里是南部王国最终要的都城，人口众多，王族城堡之内，一个头戴王冠的年轻人站在宽大的阳台之上，看着远处高松的教会塔尖。
在圣域大陆，没有任何的建筑可以在高度上超过教会的塔尖，这是规定，曾经有过极为卓越的建筑师要修建一个议会厅，高度上要超过教会的塔尖，结果，教会以诸多罪名将那个建筑师抓起来处死。
之后，任何建筑师都知道这是一条雷线，不可触及，触之必死。
可实际上，那个可怜的建筑师只是一个替死鬼而已，是王族的人让他这么做，目的，只是为了试探一下教会，或者说，是一种对抗。
只是教会依旧那么强势，甚至可以不顾及民意，肆意妄为。
贵族和教会之间的明争暗斗，类似的有很多，但毫无例外，王族和贵族处于劣势，教会掌握唯一的话语权。
就像是这一次，王族中一位大公爵无法忍受教会凌驾于王国王族之上，所以愤怒之下，提出了一些削弱教会统治力的建议，结果就被教会逮捕，更是加了诸多罪名。
不出意外，会被处以死刑。
阳台上的年轻人这个时候愤怒道：“我叔叔他是贵族，拥有豁免权，教会怎么能定他的罪？更何况，那在我看来，那根本就不是罪过，更谈不上处死，教会这一次，欺人太甚。”
旁边一个大臣立刻惊吓道：“陛下慎言，虽然这里都是咱们的人，可难免隔墙有耳，还是要小心一点。”
年轻人也是吓了一跳，虽然依旧愤怒，但也只能是忍气吞声。
他是南部王国的过往，罗顿十一世，他继承王位也不过两年多的时间，还是一位十分年轻的统治者。
不过显然，罗顿十一世很清楚，他名义上是南部王国最高统治者，实际上，只是教会手中的提线木偶。
换做任何一个稍微有些血气的人，都会觉得憋屈，想要反抗，得到应有的权力和尊重。
这个时候，外面有侍从上前禀报，说是有人求见国王陛下。
“是谁？”
“凯瑟琳，陛下您的堂妹，望月城大公爵的女儿！”
罗顿十一世愣了愣，显然，在他的记忆中，似乎和对方不怎么熟，而之所以他知道对方，还是因为在选王妃的时候，这个凯瑟琳曾经是候选人之一，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对方死活不同意，这才选了其他人。
王族内部通婚很正常，所以罗顿十一世有些印象。
“凯瑟琳，她来做什么？”罗顿十一世的问题显然没人能回答，不过对方是大公爵的女儿，所以还是要见见的。
很快，凯瑟琳就到了。
此刻的她穿着十分讲究，更是得体，一头金黄色的头发打理的整整齐齐，此刻是冲着罗顿十一世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节。
罗顿十一世此刻也是表现出一位国王应该有的威严，先是说了一些没营养的话后，凯瑟琳直奔主题：“陛下，我有一件事想要单独与你说。”
这话实际上是带着歧义的，一个贵族小姐跑来见国王，而且还要单独相处，这很容易让人想歪。
就例如此刻国王陛下的贴身侍卫队长虽然表情严肃，一丝不苟，但实际上心里已经开始思谋，是不是这个贵族小姐主动来投怀送抱的？莫不是因为，之前拒绝成为王妃而后悔了？
罗顿十一世估摸也是这么想的，他点了点头，让卫兵退了出去，毕竟在他眼里，凯瑟琳即便是在诸多贵族小姐当中，也属于尤物了。
但等人都出去之后，凯瑟琳却没有如他所料做事，而是小声道：“我听说，陛下对教会已经是十分不满，我们的叔叔，汉斯大公爵只是说了一句公道话，就被教会冠以各种罪名，甚至要将他处死，这是教会对王权的蔑视，这一次他们敢肆无忌惮的处死一位高高在上的大公爵，下一次，他们就敢对付陛下你。”
这话让罗顿十一世心头狂跳，说实话，这话是真的说进了他的心坎里，一直以来，罗顿十一世所担心的也是这件事。
因为就算是自己老老实实当个傀儡，也未必就真的安全，以后指不定什么事情上做不好，就会被教会盯上，简直就是如坐针毡。
换做一般人倒也罢了，可自己不是一般人啊，自己是南部王国的正统过往，凭什么要过这种胆战心惊的日子？
虽然对于凯瑟琳的话极为认同，而且罗顿十一世也的确年轻，但他不是傻子，不可能对方一句话就袒露心扉。
便见罗顿十一世眉头一皱，开口呵斥：“凯瑟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若是再胡说八道，我便立刻通报教会，让教会的人来找你。”
这是在自我保护，那边凯瑟琳明显已经完全不在意什么教会。
她可是见识过“黑风神”强大的力量，对于黑风神已经是虔诚无比，所以当下是摇头：“陛下无需担心，这里就只有你我二人，不会有人向教会高密，而且我这一次来找陛下，的确是为了整个南部王国着想，教会从一开始，就是在奴役我们，他们逼迫我们信奉不想信奉的东西，还对我们的一切指手画脚，违反者，都会被严惩，这种日子我过够了，不光是我，相信很多贵族也同样对教会深恶痛绝，只是畏惧教会的力量，敢怒不敢言罢了，倘若有一个人能振臂一呼，连同所有贵族反对教会，到时候，必然可以将教会的势力赶出南部王国，从此，不再受他们的奴役。我认为，这个能振臂一呼带领所有人反抗教会的人，只有陛下你一人可以胜任。”

第八百六十章 国王敬畏
“胡说八道！”罗顿十一世在训斥，只不过他的表情显然是十分在意这件事，而且很是认可，看样子，已然是心动了。
罗顿十一世的确是心动，可他更清楚敌我之间悬殊的实力。
说实话，现在贵族的力量已经被压缩到最小，很多贵族，实际上都已经成为了教会之内的中坚力量，就算是他带头反对教会，也未必能让所有贵族来跟随自己。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贵族这边，除了一些少的可怜，实力有限的侍卫之外，几乎就没有什么武力了。
反观教会，掌握着钢甲勇士军团，拥有执剑人，有赎罪僧，还有圣血骑士，随便一个，都不是贵族这边能对抗的，而且，这些存在当中，有不少本身就是贵族。
可以说正面反抗是不可能的，永远都别想，除非是有人帮他们。
那边凯瑟琳就仿佛是罗顿十一世肚子里的蛔虫一样，知道他现在的顾虑，居然是直接道：“陛下，有一位全知全能的大人物想要见你，和他谈谈，说不定，陛下会改变主意。”
说完，凯瑟琳跪在地上，下一刻，她的影子发生变化，只见一个人影从那个影子当中冒出，感觉就像是那影子自己站起来一样。
这场面肯定是十分诡异的，罗顿十一世也是吓了一跳，但他怎么说也是一位国王，多少是有些定力。
“凯瑟琳，这是什么？”罗顿十一世沉着脸问道。
作为一个骄傲的贵族，一个大王国的君主，罗顿十一世自然是有他的气度，哪怕是怕得要死，也必须要保持国王该有的仪态。
这是贵族必须要有的礼仪。
曾经有过这么一件事来彰显贵族的礼仪，一位贵族马上要被推上断头台了，上台阶的时候，不小心踩了刽子手一下，换做旁人，这个时候哪里会在意这个，说不定早就吓的屎尿齐流，或者是下跪求饶，但那位贵族，居然是彬彬有礼的向那位刽子手道歉，那种仪态，才是真正的贵族。
所以，罗顿十一世害怕不假，但他必须要维持颜面。
“罗顿陛下，教会行不义之举，已经是天怒人怨，为了你自己，也应该联合所有贵族，对抗教会，而不是继续被他教会当成猪狗一般奴役，不然，下一次可能被推上断头台的，就是你自己。”凯瑟琳背后的影子开口说道，语气很有煽动性。
凯瑟琳显然对这个影子极为恭敬，一直是跪在地上没有抬头。
罗顿十一世这次没吭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凯瑟琳的影子，实际上也就是楚弦的一个分身此刻早就猜出罗顿十一世在顾忌什么，所以，楚弦并不奢望对方立刻就答应。
“罗顿陛下你大可放心，我们不会让你正面对抗教会，因为那样是找死，教会，自然会由我们来对付，只希望你到时候可以响应，下令让国民放弃对教会的信仰便好，到时候，集中毁掉所有教会标记护身符。这么一来，你可以确认教会将倒时，再决定要不要行动，若是你还觉得危险，也可以不做，不过到时候咱们之间，便是死敌，所以请务必考虑清楚再做决定。”
楚弦的声音，带着诱惑，更带着一种威胁。
那边罗顿十一世脸色不太好看，这情况，他相当于有点骑虎难下，左右为难，可实际上，他还真没有什么选择权，毕竟，他们这些贵族太过弱小，夹在教会和楚弦中间，不难受才怪。
终于，罗顿十一世咬牙道：“我凭什么相信你们，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楚弦一笑，这个时候，他发挥出了他神棍的特性：“教会不是宣扬，他们最大的敌人，是恶魔吗？那么，我就是。”
说完，伸手在罗顿十一世的额头一点。
瞬间，一股巨大无比的力量涌过去。
楚弦很清楚恩威并施的好处，这个罗顿十一世楚弦摸过对方的底，知道对方已经是恨教会入骨，所以加入到反抗教会的队伍里可能性很大，而若是给对方一些好处，同时彰显出自己这边的绝对力量，相信会让罗顿十一世更加坚定的选择对抗教会。
所以楚弦刚才的一指，实际上有点传功的意思在里面。
虽说无法做到圣血骑士那种，一下子就可以飞跃到飞羽仙级别的程度，但楚弦这一指却没有晋升圣血骑士那种九死一生的凶险，而且这种提升更加醇厚，根基更加扎实。
等于是一下子，将罗顿十一世加持到道仙级别。
不过这道仙境界只是暂时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对方的实力会慢慢减弱，不过最后也能维持到宗师级别的程度。
当然这些楚弦是不会告诉罗顿十一世的，而之所以给对方这么大的一个好处，也是为了告诉对方，自己这边很强。
凯瑟琳离开了，留下激动无比的罗顿十一世。
他一开始还挺害怕，一位那个神秘的影子要杀他，可现在他明白了，对方给了他巨大的恩赐。
此刻他浑身上下的力量，简直充裕到爆表，甚至罗顿十一世有一个冲动，他可以立刻飞出去，斩杀一切他看着不顺眼的人，无论对方是谁。
这就是一步道仙带来的爽快感。
好在罗顿十一世不是一个疯子，他知道这个时候，更加需要克制。
稍微冷静下来，罗顿十一世心中有了敬畏。
毫无疑问，在他看来，那个神秘的影子，可能比教会还要恐怖，还要厉害，因为对方能赐予自己这么巨大的力量，同样的事情，教会就做不到。
按照教会的说法，自己的体质特殊，无法承受教会巨大的圣力，这些在罗顿十一世眼里，根本就是一种敷衍，当然，虽然之后他自己也偷偷尝试过，发现自己的确无法承受圣力，但对于力量渴求的欲望，却是从没有熄灭过。
而现在，那个神秘的影子，居然只是点了自己一下，就让自己拥有这般恐怖的力量，这岂不是说，影子要比教会厉害得多？
那么，这个影子和教会对抗，岂不是说赢面巨大。
想到这里，罗顿十一世觉得，这可能真的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能抓住这一波，说不定就可以摆脱教会的约束和控制。
当然，说不定这是一个刚出狼窝又入虎口的事情，但有的时候，该试试的，还是要试，而且对于罗顿十一世来说，自己现在除了配合影子之外，没有别的法子。
他知道，若是自己不同意，对方可能会直接灭掉自己，那岂不是什么都捞不到了？当然，他也可以向教会高密，但因为和教会之间的矛盾已经无法调和，所以对于罗顿十一世来说，他就只有一条路可走。
那就是和影子合作。
罗顿十一世显然没有察觉到，他现在的想法已经和之前有了很大不同，甚至没怎么怀疑那个影子。
那是因为，楚弦将一丝念力附加在罗顿十一世的身上，接下来，可以潜移默化的影响对方，最重要的是，不会被教会高手察觉。
若不是要防着教会，楚弦直接可以用秘法将罗顿十一世夺舍，将这位南部王国的国王替换，就是因为要地方着教会，所以才会这么小心。
罗顿十一世对于楚弦来说，绝对是一个极为重要的棋子，若是这一步棋能发挥作用，那么南部王国这边，就会陷入内斗，到时候教会的影响力便会大打折扣，再加上贵族和黑风神他们这些神明在暗中推波助澜，质疑教会，背弃原本信仰的例子就会越来越多，这对于最后与那洛督的决战，无疑是有巨大好处的。
当然这一波釜底抽薪虽然十分高明，而且楚弦也是尽全力保密，可完全不被教会注意，估摸可能性也不大。
所以双方比拼的是实力、耐心和手段，甚至，包括气运。
而且楚弦得赶在教会对那位犯了错的大公爵动手之前对教会动手，所以说留给楚弦的时间不多了。
修为上冲击无极金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之前楚弦能一跃成为道元真人，已经是将所有的底蕴都用光了，在修炼速度上，已经是属于千古第一人，所以，换做是谁，都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冲击无极金仙。
这可是要比道元真人难了十倍百倍不止。
就像是吕岩这样的仙道天才，也是在成就道元之后的两百多年，才敢冲击无极金仙，楚弦这才几年，贸然冲击，可能会弄巧成拙。
只是不成为无极金仙，哪怕楚弦底牌再多，也难以有完全把握。
此刻楚弦依旧是在南部王国的都城之内，以他的修为，随便就可以幻化成为一个圣域大陆这边人的模样，而且不可能有谁能看出来。
就算是主教级也看不出来，除非是洛督亲自跑来。
也就是说，在圣域大陆，现在除了洛督之外，没有人是自己的对手，便是屠尽这个大陆所有王国的人都可以做到。
不过就和楚弦之前所想的一样，真的那样，反倒是帮助了洛督，这么多信徒临死时的祈祷，估摸会让洛督突破到金仙之上的境界。
所以这一步棋，楚弦根本是不可能去考虑的。

第八百六十一章 教会考核
漫步在南部王国都城街巷的是鹅卵石路上，楚弦看着这里的一切，体会着这里的人文，虽说和圣朝肤色人种不同，但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尤其是不少穿着麻布衣服，在前面跑跑跳跳的小孩子，只有天真浪漫，真的让楚弦下狠手灭杀这里的所有人，估摸楚弦都未必能做到。
“有伤天道啊！”楚弦这个时候喃喃自语，这个时候，几个年轻的男女从楚弦身旁快速跑过，从他们青春勃发的脸上可以看出对未来的憧憬和向往。
“艾伦，快一点，教会的考核马上要开始了，再去晚了，可能就要重新等一年。”
“知道了，放心好了，时间还有，没必要这么着急。”
几个年轻男女一边说话，一边跑了过去，楚弦是听得清清楚楚。
当下楚弦一愣。
教会考核？
拉住一个人问了问，楚弦才知道，教会一年一度会实行选拔，从平民当中挑选合适的人成为铠甲勇士，接受教会圣光的洗礼，获得力量，赢的尊重。
这是一件极为神圣的事情。
当然，也会有人幸运的成为执剑人，甚至，是赎罪僧。
不过大部分人都不会想那么多，只是希望成为铠甲勇士便足够了。
“这位先生，你若是想要去报名，那就要抓紧时间，去晚了可就要重新等一年。”说话的是一个满头橘色头发的少女，看上去可能就是个十六七岁，青春活泼，脸上的雀斑让她看上去，又有一种自然的美感。
楚弦道了一声谢，思索一下，然后突然有所感悟。
“之前我研究教会的修炼之法和体系，却没有真正着手修炼，既然现在用别的法子无法快速突破修为，为何不试着从这方面下手看看，说不定，会有其他的进展。”楚弦喃喃自语，一开始，他是真看不上教会这一套力量体系，感觉和神州仙道简直无法相提并论，毕竟一个是拔苗助长，一个是根基稳健。
可后来转念又一想，教会能依靠这一套体系掌控整个圣域大陆，那就说明这一套体系并不是自己想的那么一无是处。
倒不如，真正的去研究一下。
楚弦这个时候有了念头，当下是随后扣下墙上的一块石头，然后施展术法，将这石头凝结炼化成一个教会标记饰品，然后，戴在了自己身上。
这么一来，楚弦看上去，就像极了一个普通的圣域大陆的年轻人，到了教会招募地点，这里已经是人头攒动，当然，跑来应征的不光是年轻人，一些上了年纪的人也会来碰碰运气。
“是你？果然也是来应征的。”一个声音响起，正是之前橘色头发少女，后者看到楚弦，很是热情的打招呼。
圣域大陆这边风气和神州那边不同，神州大陆女子温柔雅致，大部分都是内敛，圣域这边则是完全相反。
楚弦笑笑，没吭声。
那边橘色头发少女旁边一个体魄强健的年轻男子立刻将少女拉回去，先是看了楚弦一眼，然后才冲着那少女小声道：“安娜，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了，出门在外，要提防任何人，因为你不知道他们是好人，还是坏人，尤其是那些心怀叵测的人，更是要仔细提防。”
“可是！”少女嘟着嘴小声道：“哥哥你怎么能确认别人是好是坏？而且我也只是打个招呼而已。”
“总之，不要轻易和陌生人说话，这样最安全，爸爸妈妈让我照顾你，你就要听我的。”年轻男子说完，再次抬头看了楚弦一眼，显然他自认为说话的声音很低，别人听不到，可实际上，楚弦听得十分清楚。
这就是一对普通的兄妹，初次外出闯荡，当然，相对于妹妹，这个哥哥是有些处世经验的，但，也就那样。
楚弦接下来没有特别留意这一对兄妹，这里人虽然多，但楚弦不急不躁，就算是头顶的太阳很晒，也很炎热，可楚弦根本一点不受影响。
排队很久，先轮到前面那对兄妹，他们登记好就进去，入口是一个圆形的石门，上面有精美的雕文，楚弦能看得出来，这是一种特殊的灵器，至于作用，应该是为了筛选，可能是防治一些敌人混进来，而且也可以检查体质是否符合。
石门后面有一个身着铠甲的钢甲勇士，正在盯着手里的一个石板看，有的人走过去，他点头，然后放行，让对方继续往里走，去下一个测试场，而也有一些，被他拦住，然后宣布对方不合格，那被拦下的人，都会失望离开。
那对兄妹很顺利的通过，又等了一会儿，轮到楚弦。
在名录上，楚弦胡编了一个名字，凯尔。
然后过那个探测石门，结果，当然是顺利通过，以楚弦的本事，区区一个测试石门怎么可能查探出什么，楚弦要糊弄这里的人，简直是易如反掌。
到了下一个测试场，测试力量和速度，一个是抬举石壶，一个是一百丈距离的急速奔跑，都是分别有人进行记录。
看得出来，教会选拔很干练，也很效率，一开始楚弦可能还想着，会不会测试一些学识文采之类的，现在看来，根本是一点都没有。
教会这边要的，只有体质。
自然，以楚弦的体质，要通过这种程度的测试，根本没有任何问题，而那边，楚弦注意到，叫做安娜的那个少女和她哥哥，也通过了测试。
接下来通过的人会一个一个的进入一个屋子，至于在里面做什么，外面的人不知道，但楚弦略施法术，便可透视过去。
那屋子里，是一个穿着教会衣服的老者，对方双目带着幽光，看样子，应该是在检验对教会和天父的忠诚。
也就是说，必须是那种虔诚的人才能通过这一关。
这对于一些想要浑水摸鱼的人来说，无疑是一个灾难，一般不虔诚的人，或者心怀鬼胎的人，是逃不过那老者的眼睛的。
当然，对方不是真的会读心术，而是可以看出别人身上的祈祷之力，简单的评判标准，那就是看对方身上的祈祷之力多不多，若是多，那肯定是经常祈祷，所以肯定虔诚。若是很少祈祷的，那自然不会被选上。
楚弦看出端倪，便知道如何应对了，虽说对方是教会的人，一般幻术无法糊弄对方，但楚弦不同。
他的幻术已到登峰造极，以假乱真的地步，要糊弄对方肯定是易如反掌。
所以等轮到楚弦进去，楚弦直接是用术法将这老头控制，弄清楚规则，显然，这个老头在评定和选拔的权力很大，而且他的评分，对于选拔出来的人，能否直接成为正式的钢甲勇士，甚至是成为队长级别的，都是有决定价值的。
楚弦按照自己的想法给这老头洗脑，所以这一关的测试，楚弦得到的绝对是这些人里最高的评分。
自然楚弦有这么做的道理。
通过了这一关，基本上已经是问题不大，最后一项考核就是获得教会钢甲的认可。
实际上，这最后一步才是最重要的，若是得不到钢甲认可，那就只能成为“候补”，候补转正之前，只能成为地位低下的仆从。
楚弦扫了一眼，通过这一次选拔的人至少有两千多，此刻都沿着一个通道慢慢朝着前面走，这一次，前面出现了一个圆形的建筑，很像是“格斗场”，这建筑很大，等到两千多人进去之后，立刻是感觉到了宽敞。
这里已经有不少钢甲勇士值守，而在格斗场的四周看台上，密密麻麻摆着差不多一千五百副钢甲。
这些铠甲都是教会这边的工匠，用特殊的技艺打造，上面带着灵力，带着圣力。接下来就是感应，若是谁能和其中的一个钢甲产生感应，建立灵感，便可获得铠甲认可，这铠甲就会飞来，自动穿戴在身上。
这就是钢甲勇士的最后一步。
显然，这里有两千多人，但钢甲只有一千五百套，也就是说，最后不可能人人都获得认可。
那必然是有不少人无法获得铠甲认可，到时候只能选择成为仆从。
自然，没有人愿意低人一等，在场的两千多人，此刻都是面带激动，眼神灼热的看着周围的铠甲，一个都是摩拳擦掌，想要获得铠甲的认可。
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机会，一个成为人上人的机会。
不过也有人担忧，毕竟按照现在的这个情况，四个人里，肯定会有一个人选不上。
“太激动了，终于到了这一刻，来吧，来吧，我已经准备好了，准备好接受伟大的圣力祝福，准备好成为钢甲勇士。”一个年轻人此刻忍不住开口说道，显然，是因为激动而有感而发，给自己鼓劲。
类似的状况明显还有很多。
“希望，可以获得其中一个钢甲的认可！”有人信心不足，说话的正是安娜。
旁边她的哥哥立刻道：“要对自己有信心，我听说在这个环节当中，经常会有两个钢甲同时选中一个人的情况发生，这个时候，钢甲之前还会发生冲突，而这个情况，对于被选中者来说，那是无上荣誉，说明这个人的不凡和特殊，我希望，也能创造出这种奇迹。”

第八百六十二章 从未出现过的神迹
两个钢甲同时选中一个人，显然，这的确是一个荣誉，不过这种事情只是偶有发生，大部分情况，都是一个钢甲配对一个人。
当然，只要是出现两个钢甲选中一个人的情况，那这个人将来的成就，绝对是非同小可。
这个时候，那边高台上出现了一些教会的人，带头的是一个身着猩红色钢甲的一个强者，这人便是教会在这个城市当中的卫兵队长，属于级别很高的钢甲勇士。
他上台，明显是做一些动员，讲解一些规则，其他人是站的笔直，仔仔细细的听着，带着激动，而楚弦只感觉到无聊，他扫了一眼那些钢甲，说实话，以他的目光来看，这些钢甲的做工和力量，简直不够看。
不过怎么说也能在矮子里拔个将军，这里毕竟是有一千五百套钢甲，当中怎么说也有数十套钢甲的质地是属于出类拔萃的，这里面，又有几个勉强能入楚弦的眼。
就例如那边位置最高的两个，一个是翡翠之色，带着厚重，甚至有一些精美浮雕，看上去就非同小可，还有一个，通体银色，上面的圣力更强，不过在楚弦看来，这个银色的铠甲肯定是不行的。
原因很简单，不好看，不喜欢。
所以，就剩下那个翡翠色的了。
楚弦这边心里还在考量，那边卫兵队长的讲话也差不多结束了。
“忠诚的勇士们，接下来，便是你们挑选你们的钢甲，钢甲挑选你们的时候了，这是最神圣的时刻，我希望，你们可以心无旁骛进行祈祷，到时候，如果是有机缘，便可以和其中的钢甲建立联系，等到钢甲认可你们，你们便可以成为一位光荣的，正式的钢甲勇士，为教会效力。”卫兵队长的话带着激情，很有煽动性。
下面通过测试的人，都是一脸激动，开始按照卫兵队长说的，开始祈祷，开始冥想，而楚弦也是装模作样的闭上眼睛，看上去倒是和其他人没什么差别。
这个时候，看台上的钢甲开始抖动，这些东西都被教会用强大的圣力加持过，每一个，都仿佛是一个灵体，可以选择它们自己的主人。
此刻，就是它们选择的时候。
很快，第一个钢甲飞起，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接下来，一千五百多个钢甲全部飞起，在这个格斗场上空盘旋飞舞，这一幕看上去，十分的壮观，也十分的热血。
显然，钢甲之前也是分了三六九等，就如同狮群捕获猎物之后，必须是要地位最高的先去吃，这钢甲也是一样。
现在，优先选择主人的必然是等级比较高的钢甲。
之前楚弦注意到过的那个翡翠铠甲和银色铠甲是一马当先，率先飞出，居然是朝着同一个方向飞了过去。
那边卫兵队长和教会的一些高层见状，都是眼睛一亮。
“是翡翠蜥蜴和银色之光，居然是同时出动，难道它们是选中了同一个人？”卫兵队长失声说道。
旁边有人道：“看样子是这样，也不知道是谁。”
“不管是谁，这人必然会成为了不得的教会战士。”
而几乎是同时，另外至少有十套等级较高的钢甲也是快速飞过去，居然是朝着同一个方向。
这一下，教会的人都愣住了。
“这些，都是和翡翠蜥蜴差不多等级的钢甲，居然同一时间行动，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怎么感觉，它们像是嗅到血腥味的狼群一样？”
接下来，便是在他们眼中，这十几套最顶级的钢甲居然都是朝着一个人飞过去，这一下已经确定，它们挑选的主人，都是一个人。
只是这种事情，几乎从来没有发生过，换做平常，虽然也有两个钢甲选中一个候选者的事情发生，但毕竟是少数，至于三个铠甲或者四个铠甲选中同一个人，那更是凤毛麟角级别的事件。
而十几个顶级钢甲选中同一个主人的事情，根本就是从没有发生过。
此刻，不少候选者也是被惊动了，看到这一幕的，都是目瞪口呆。
太夸张了。
此刻十几个钢甲就在楚弦头顶飞舞，似乎是在对抗和比拼。
安娜和她的哥哥也是瞪大眼睛，一脸不敢置信，他们这些人都吓傻了，甚至连祈祷都忘记了。
显然，这十几套钢甲当中，那个被叫做银色之光的是最强大的，它似乎也是胜券在握，爆发出一团光芒，想要冲过来。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楚弦率先伸手，朝着翡翠蜥蜴抓过去，随后这一套钢甲便是直接落到楚弦手上，然后开始自动穿戴在楚弦身上。
银色之光停住了，明显有些“不敢置信”，但现在它选中的人已经是有了钢甲，所以再怎么不愿意也没法子。
当下银色之光飞起，只能是重新选择其他人，其他十几套钢甲也是一样，盘旋几圈，发现没法子改变情况之后，也只能各自飞去，挑选其他的候选者。
与其说，是候选者在挑选钢甲，倒不如说，这是钢甲在挑选它们的主人。
接下来，一千五百套钢甲都陆陆续续找到了合适的人选，剩下六百多人没有被钢甲选中，一个个都是露出失望之色，显然，他们注定只能暂时成为仆从，等以后的机会了。
被钢甲选中的人自然都是一脸兴奋，同时感受钢甲带来的力量。
楚弦此刻也是感应了一下这钢甲，显然，这是一个极为神奇的东西，一个普通人，拥有这钢甲之后，就可以和先天级别的高手对战。
显然，这种提升完全是钢甲带来的。
可对于楚弦来说，这一套翡翠钢甲非但无法带来什么提升，反而还会拖累楚弦的力量，不过现在也只能先凑合，装个样子罢了。
经过刚才这么一个“神迹”，现在楚弦想不被人注意都不可能了，要知道，他可是唯一一个被十几个圣力铁甲“争夺”的候选者，这在教会的历史上都是绝无仅有的。
所以接下来初选自然是被当地教会的高层接见，当然再一次的探查是免不了的，好在，这里并没有主教级，现在教会的主教有的受伤，有的可能还要防备圣朝，所以在这里最高级别的教会人物就只是几个圣血骑士而已。
区区圣血骑士，如何能看出楚弦的深浅。
那还不是得任由楚弦糊弄摆布，更何况楚弦是研究过教会圣力的，知道如何隐藏自己，规避风险，对方当然是什么都查不出来。
确认这个新入选的钢甲勇士没有问题，教会的人自然是高兴，毕竟像是发现这种有潜质的“年轻人”，他们也会受到教会的嘉奖。
“凯尔，年轻的教会勇士，经过我们的一致的推举，教会上层已经同意你可以到大教堂，承受圣者天父的一次祝福，记住，这是无上的荣光，必须要以虔诚的心接受，到时候，得到天父祝福的你，会拥有你想象不到的力量。”一个教会的老头很是热诚的和楚弦说道。
楚弦胡编的名字凯尔，显然成了楚弦在教会之内的名字。
天父祝福？
楚弦愣了愣，这个他之前还真没听说过，不过听起来似乎很不错，而接下来经过他的了解，这天父祝福的确是属于那种教会内极少数人才能获得的好处。
当然，万事有利有弊，这天父祝福真的就是那么好？
也未必见得。
在楚弦看来，教会这边急需培养强大的高手，肯定是因为要准备和圣朝那边的大战，而且这个天父祝福，楚弦绝对可以肯定，肯定有什么是对方没有说出来的。
因为楚弦不相信，对方会这么容易，将一个无比珍贵的机会，给一个刚加入的钢甲勇士。
但无论这天父祝福是什么，楚弦也不会怕。
以他的本事和修为，在圣域大陆，唯一需要提防和小心的，就只有圣者洛督一个人，就算是主教，楚弦见了也能轻松应对。
毕竟，他的《八荒合仙诀》已经到了第七荒的境界。
和无极金仙一样，楚弦距离第八荒，也只差一步。
那些和楚弦一起通过选拔的钢甲勇士再见到楚弦，一个个都是露出恭敬的表情，显然他们不傻，虽然是一起通过选拔的，但这个叫做凯尔的人，将来在教会的地位肯定不是他们所能相提并论的。
既然如此，倒不如早一点巴结，打好关系。
那边的安娜和她的哥哥也是跑来，这一次，就算是安娜的哥哥，也是对楚弦恭恭敬敬，在他看来，不出意外，这个凯尔，将来可能会成为他们的上司。
教会告诉楚弦，明天他就可以去大教堂承受天父祝福，这天晚上是要好好休息。
入夜之后，楚弦手腕上的黑发有了一丝波动，随后，黑发飞舞，一个人影冒出，看样子，正是地皇墨琳的分身。
她明显是经历过一场大战，不过似乎并没有受伤，见到楚弦，她直接是将一个人影交给楚弦。
“你要的人，另外，我吞了一个阴兽，应该已经让那个洛督警觉，他的气息，在冥界出现了。”墨琳的声音依旧清冷，楚弦听完是有些担心，他可是知道以墨琳的实力，现在根本不是洛督的对手。

第八百六十三章 天父祝福
“这就够了，地皇现在立刻返回神州，剩下的，交给我吧。”楚弦交待了一句，他显然是不希望墨琳出事。
墨琳也没有拒绝，点头道：“那你小心，对了，金仙之道，我不清楚，若是那洛督是金仙，以你现在的实力，依旧不是他的对手。”
一句提醒，已经是看出墨琳对楚弦的关心。
说完之后，墨琳身形消失。
楚弦看了看墨琳带来的人，正是那位大公爵女儿的爱人，后者一脸迷茫，魂体已经是有些透明。
楚弦没问墨琳吞掉的是哪个阴兽，不过看样子，十有八九是守护“天父乐园”的那个，也怪不得洛督急了。
换做是自己也会急。
毕竟，天父乐园，那是教会宣称虔诚的教徒死后会去的地方，是一切净土，是无灾无忧的天堂。
显然墨琳这一次是大闹一通，估摸那天父乐园现在已经是乱七八糟，有可能情况比楚弦预料的还要糟糕，因为墨琳要找到这个人的灵魂，就必须要进入那个所谓的天父乐园，既然进去了，以墨琳的性子，不闹一下，那她就不是墨琳了。
楚弦觉得，这件事上，可以做一做文章。
最起码，诸如黑风教这样的，可以大肆宣扬一下，多多分离一些教会的教徒。
当然，既然洛督已经被惊动，而且对方的气息还能到达冥界，就说明对方可能随时会反击。
所以楚弦必须要抓紧时间了。
先去看看天父祝福是什么，然后再多定夺。
到了第二日，教会的高层果然是带着楚弦进入到南部王国都城之内的大教堂，这里的建筑，十分的宏伟壮观，规模之大，也是让人叹为观止，实际上无论从什么角度去看，这个大教堂都可以称之为一个绝美的艺术品。
地板，浮雕，塔楼上面的钟声，仿佛置身其中，就可以感受到那种圣洁的力量，那种，天父的关爱。
楚弦也是不得不佩服教会这边的工匠，居然可以将这里的建筑设计成这种样子。
穿着翡翠钢甲，楚弦跟着一众教会高层，还有另外几个有幸得到天父祝福的人一起步入大教堂，在这里面，有一个很大的大厅，这里整洁宽敞，巨大的窗户上洒进来的阳光，多角度的将这里照射的明亮清新，仿佛站在这里，就可以吹散一切阴霾。
在这里，有一个天父的雕像。
雕像很高，威武无比，质地是用纯白的石质，配合黄金雕琢，可以说是惟妙惟肖，仿佛就是真的天父在场一样。
教会那些人，在进来之后就是躬身低头，表达尊敬，楚弦注意到，在这天父脚下，有一个颜色不同的石板，上面是金色的雕文，别的不说，光是这么一个石板，就算得上是一个无价之宝。
“执剑人亨特，站到那个石板上，然后虔诚的祈祷，这么一来，你就会得到天父的祝福！”教会的高层说道。
这一次来接受天父祝福的显然不只是楚弦一个人，除了他之外，还有另外的三个人。
明显，都是经过千挑万选出来的。
除了楚弦这个钢甲勇士之外，剩下的，有两个是执剑人，还有一个是赎罪僧。
那个叫做亨特的执剑人身材不是特别高大，但他背后的大剑却是一点都不小，几乎和他的身高相等。
那剑打造的极为精良，剑刃靠近剑柄的地方宽，随后在过剑尖的过程逐渐收缩，形成一个完美的尖刃。
剑柄是黑色的铁制，有光泽，剑刃上有符文，锐利无比，最有趣的是，和神州那边的剑完全不同，圣域大陆这边的剑基本都是这个样子，除此之外，这一把的剑柄上，赫然有一个眼球。
那可不是装饰，而是货真价实的眼球，甚至，这个眼球此刻还在上下转动，仿佛正在聚焦某样东西，就像是，这一把剑，是活着的。
很明显，无论是谁被这剑上的眼球盯着，都不会是一个好的体验。
楚弦这边收缩气息，所以在那剑柄眼球看过来的时候，实际上什么都发现不了，很快就转移了目光，看向了那边的一位赎罪僧。
这个赎罪僧身上带着一股血腥的煞气，而且这个赎罪僧的人种在圣域大陆这边属于黑色人种，皮肤黝黑如墨，皮肤上有血色纹路，身上周围更是有一层血雾弥漫。
显然，这个赎罪僧不简单，身上承受的罪恶很是强大，而对于赎罪僧来说，承受的痛苦和罪恶越多，他们的实力也就越强。估摸是感觉到被眼球剑给盯上了，这个赎罪僧用满是煞气的眼睛扫了过去，只是瞬间，眼球剑就转移了目光。
显然，这个家伙也是欺软怕硬。
执剑人亨特此刻已经站到位置。
随后，周围四个角落，分别站着一个教会的神职人员，分别是手持巨大的金属教会标志，开始念诵咒文。
这一刻，风云变化。
一道道圣光从那四个教会圣器上飞出，涌向巨大的天父雕像，这一刻，天父雕像仿佛活了一般，那身处的手掌上，开始凝结光团，等到这光团达到极限，轰隆一下，居然是化作无数甘霖落下，淋在那个执剑人亨特身上。
后者此刻浑身颤抖，显然，落下的甘霖便是天父祝福，而这种祝福，可以带来巨大无比的力量提升。
之后，几乎是脱胎换骨一般的执剑人亨特走了下来，一脸的激动。
楚弦是将这个天父祝福的过程从头看到尾，别人看不出什么，但楚弦能。
“这根本就是一个传功之术啊。”楚弦眼睛瞪大，心中也是佩服洛督的手笔，简单来说，这等于是洛督将他的功力修为寄存在圣器当中，然后灌注给其他人，当然，这个过程可能成功，也可能失败，而一旦成功，当然是实力暴增，毕竟是平白得到了洛督这种级别高手的传功，想不厉害都难。
而且仔细想想就会知道，洛督成就金仙之境，怕是已经超过千年时间，这么长时间积累的修为有多恐怖？
随便拿出数十年的修为，就可以造就一批厉害的强者。
除此之外，楚弦还想到另外一种可能。
洛督是如何避过彼岸世界吸扯力的法子，之前楚弦就一直在猜测，想要弄清楚，如今楚弦看到这个“天父祝福”，立刻是突发奇想。
会不会，洛督将他的修为分而散之，就像是化整为零，这么一来，就可以削弱自身的存在，说不定也可以不会被彼岸世界发现。
当然这只是楚弦的一个猜测。
这个过程，那边传来一个声音。“凯尔勇士，请站到那个石板上，虔诚的祈祷，就会得到天父的祝福。”
那个教会高层这个时候冲着楚弦说道。
楚弦给自己胡编的名字就是凯尔，也就是说，他是第二个要接受天父祝福的人，楚弦想了想，迈步走了过去。
去试试看也好，而且也可以印证楚弦的猜测。
楚弦觉得，洛督不是那种舍己为人的人，这种天父祝福一般是给圣血骑士之下的教会之人使用。
而且前提是必须要虔诚。
这一点，就是说明对他洛督要绝对的遵从，不敢有任何违背，教会这么长时间，得到过天父祝福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也就是说，这些都是洛督的修为分散出去早就的强者。
别看单独拿出来不值一提，楚弦一根手指就可以轻易碾压，但如果多了就不一样了，真的有八百个得到过天父祝福的高手，他们的力量绝对非同小可。
而就算是每一次天父祝福所消耗的是洛督一年的修为，那么八百个人，也有八百年的修为被分散在外面。
这都没有算那些圣血骑士。
圣血骑士的诞生楚弦已经知道，是通过圣者之血，这血，不就是洛督的血么，之前不觉得如何，但看到这天父祝福之后，楚弦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洛督所用的法子，就是化整为零。
他是金仙不假，但因为将自身分散成上千份，所以就算是彼岸世界也无法感知到他的存在，所以洛督才能安安稳稳的存活这么久，且还能快速发展教会。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整个教会的高手，就是洛督，或者说，是洛督的一份子。
但还是那句话，洛督不是善茬儿，怎么可能苦了自己，为他人做嫁衣？
为了不被彼岸世界带走，就牺牲自己，造福众生，那简直就是在胡扯。楚弦是第一个不相信的，那么这么来推想，洛督必然是有回收他这些修为的手段。
甚至于，这种化整为零的手段，到时候反过来化零为整，洛督可能会将这些受到过天父祝福的人和圣血骑士其本身的生命力和力量一柄吸走。
这种事情，光是想想就觉得恐怖。
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洛督可能会突破到金仙之上的境界，到时候，彼岸世界的吸扯力未必就能对他有效，而在这个世界里，洛督将成为超越金仙，无敌的存在，那真的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楚弦肯定是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的，不过仔细想想，这件事还真无法阻止，洛督明显是将各种情况都考虑在内了，若是动武杀人，洛督肯定会第一时间察觉。楚弦想到自己之前斩杀的几个圣血骑士，知道自己夺取神器碎片的事情，十有八九是瞒不住那洛督的。

第八百六十四章 疯狂掠夺
对方没有动作，十有八九是没有必要出手。
而且就如楚弦之前推测的，杀人，只会加速洛督实力的提升。到了现在，教会整个的力量体系，楚弦已经是完全摸透了。
除了钢甲勇士、执剑人和赎罪僧这种依靠一些圣力或者古怪的功法提升之外，剩下的，也就是教会最重要的高端战力，几乎都和洛督本身有关。
他一个人，就构成了教会整个的高端战力。
可想而知，如果真让洛督最后收回了所有分散出去的修为，那么对方的实力，会提升到何等恐怖的地步？
这种事情，都不敢去想。
好在楚弦的灵机一动，让他发现了天父祝福的这个秘密，楚弦看了看那四个教会高层手里拿着的圣器。
这上面附着的，便是洛督的修为，既然有这个机会，那倒不如接受祝福，反正到了楚弦这里的好处，一旦被吞下，那就别指望楚弦还能吐出来。
此刻，楚弦已经是站到了那个特殊的石板上，一切都和之前一样，四个教会高层开始念诵咒文。
圣光再起。
但是这一次，那洛督雕像上的圣光，始终没有凝结成祝福甘霖落下，即便是四个教会高层用力用到满头冒汗也是一样。
显然，事情出了岔子。
下面看的人，也是一脸诧异，因为，这种情况在以前是从没有发生过的。
如果是祝福失败，那圣光根本不会凝结，一旦凝结圣光，按照经验，那应该百分之百会形成祝福甘霖。
可是现在，偏偏就卡到了这里，无法寸进。
几个教会的高层也察觉到有问题，其中一个人道：“这种事情以前没有发生过，先停止吧。”
“好！”
另外几个人也是这么说道，只不过他们想停，楚弦可不想。
别人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况，楚弦又如何能不知道。
那是因为这雕像上附着的一丝洛督念头察觉到了不对，所以阻止向下祝福，估摸再等一会儿，洛督更多的念头就会过来，到时候，情况就不妙了，楚弦很可能被发现。
到了这一步，楚弦索性是一不做二不休，心说你不落下，那我让你落。
当下楚弦伸手一抓，虚空一窝，那雕像上的圣光就被禁锢，这虽然是洛督的修为和力量，但只有很少一部分，又如何能对抗楚弦？
下一刻，楚弦手指一扯，随后那一团圣光，包括四个圣器中存储的所有修为，全部被楚弦一把硬生生的拽了出来。
就像是将贝壳当中新鲜的肉直接扯出来一样，干净利落，随后，直接将这洛督超过二十年的修为吞下。
吞下这些修为，楚弦立刻是察觉到上面附着的一丝异样念头。
不用问，这必然是洛督的一部分神念。
现在楚弦就是要痛打落水狗，这一部分神念虽然厉害，但却无法对抗楚弦，所以只是一个照面就被楚弦灭杀。
不光如此，这被吸取的修为，也是被楚弦丁点不剩，全部炼化，收为己用。在这件事上，楚弦是全力出手，极为果断，根本不给这一部分洛督修为定点反应的时间，完全是用绝对的优势和力量，一路碾压过去。
洛督的修为果然非同小可，楚弦炼化了对方二十年的功力，当下是感觉实力提升了一大截，如果有更多的修为可以炼化，楚弦觉得，自己距离金仙会越发的接近。
显然，这一幕是把周围的人都看傻眼了，甚至于，他们一下子都反应不过来，不知道该做什么。
楚弦的动作明显快多了。
既然暴露了，那就一不做二不休，先把那个执剑人亨特身上的天父祝福给掠夺了，楚弦身形一动，下一刻，已经是到了对方面前。
那个亨特吓的一个哆嗦，他背后的大剑立刻做出反应，飞起斩杀。
但可惜，它面对的是楚弦。
楚弦伸手一抓，直接捏住那大剑刀刃，用力一下，咔嚓，大剑一分为二，那执剑人亨特直接一口血喷出来。
楚弦伸手在对方身上一抓，就将一团圣光抓出来，然后自己吞下。
这就是天父祝福。
现在既然已经弄清楚天父祝福的真相，楚弦自然不会再客气，而且既然动手，那就要果断，要抓紧时间，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这里是南部王国都城大教堂，过去的时间里，得到过天父祝福的人肯定有不少，楚弦吞过天父祝福，所以“食髓知味”，能感应出天父祝福的气息，当下化作一道流光，在这大教堂四处穿梭，那些曾经得到过天父祝福的只是一个照面就被抓住，然后被硬生生的抽出祝福之力，一脸惊恐和茫然的瘫软在地。
不过片刻，这个大教堂内，就有好几个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教会成员。
终于，教会这边做出了反应，只是楚弦已经是离开。光是在这个都城，教会的据点就有好几个，楚弦神念一扫，受到过天父祝福的气息立刻是印入脑海，直接奔过去掠夺就是。
现在这种情况，便是此消彼长的突袭，而且楚弦只掠夺祝福之力，却不杀人，那便是完美的避过了洛督设下的陷阱，对方的修为也不可能借助信徒的“牺牲”而有丝毫提升。
楚弦此刻飞到千丈高空，锁定最近的祝福之力气息，随后一步踏过，人已经是到了千里之外的一个大城镇。
不过片刻，这里的所有祝福之力同样被楚弦吞噬一空。
可以说对于楚弦来说，发现“祝福之力”这种东西，就等于是两个高手对阵，一下发现对方的弱点，如此，怎么可能不去乘胜追击？
楚弦现在就是如此。
洛督的强大毋庸置疑，但要说对方没有缺点，楚弦绝对不信，又因为洛督本来占据修为的优势，但对方却有故意拖延时间的意思，这只能说明，对方需要时间，做一些重要的事情。
所以实际上，楚弦比谁都着急。
他在明，对方在暗，真的拖到期限到了，估摸就很难翻身了，所以在发现对方弱点之后，楚弦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发起攻势。
毕竟，他该做的准备，已经全部做好，所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而对方这个弱点的发现，便是楚弦的东风。
更不用说，这种掠夺对于楚弦来说是有巨大好处的，等于是在削弱敌人，壮大自己。洛督再强，若只是其一小部分修为，楚弦对付起来根本不费什么力气，在楚弦第一次强制掠夺那祝福之力的时候，实际上就已经暴露了，所以，根本不需要也不可能再藏着掖着，现在就是在和时间赛跑。
楚弦速度极快，这么一会儿，掠夺的修为已经超过了百年计量，要知道，这可都是洛督的心血，楚弦这么疯狂的掠夺，洛督怎么可能还坐得住？
所以就在楚弦奔向第三个地点的时候，一股强大无比的气息降临。
洛督，终于现身了。
圣光凝结，天地色变，这便是金仙之威，不过楚弦和之前也不可同日而语，楚弦不光是将八荒合仙诀修炼到第七荒，更是不断凝练修为，还以雷霆之势夺取洛督百年修为。这就是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楚弦很清楚，一旦洛督开始有效的防御，那么他就不可能再有机会掠夺对方游离在外的修为。
不过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掠夺对方超过百年级别的修为，楚弦觉得已经是占了大便宜，就现在，再一次面对洛督，楚弦已经没有了第一次的那种完全会被对方碾压的感觉。
至少现在，楚弦觉得自己若是战力全开，也能抗衡片刻。
而且这一次，楚弦是做出了万全准备，将洛督的弱点弄的清清楚楚，就像是现在，即便是圣光凝结之后的洛督，也不是对方的本体，倘若是本体，必然会受到彼岸世界的吸引，所以洛督只能是将力量分散，制造多个分身来和“彼岸世界”玩这个捉迷藏游戏。
知道了对方忌惮的点，也知道了对方的底细，也清楚自身优缺点，这便是知己知彼，到现在，已经可以决战了。
洛督很强大，眼前的这个分身之强，超过自己，虽然显露金仙之威，但还是压制在真正的金仙之下，这就说明洛督虽然强大无比，但有一条线，对方不敢迈过去。
这一条线，就是彼岸世界。
而对方用祝福之力附着在其他有资质的人身上，就像是放羊，等羊成熟肥妹之后，直接宰杀，再返回来给他输血。
这种修炼法子，楚弦也是头一次见到，也幸亏发现了这一点，否则时间长了，洛督的实力只会越来越强。
圣光之下，洛督的面目狰狞到极点。
显然，楚弦是真的激怒了他，或者说，是破坏了他精心布局，甚至这种影响比楚弦想象的还要大，不然，洛督现在不可能是这种表情。
“楚弦，你这个无知的东西，你根本不知道你做了什么，更不知道，激怒我的后果是什么。”洛督背后圣洁的眩光耀目，但他的表情却和教会宣讲的恶魔没什么两样，狰狞、恐怖。
不过越是这样，楚弦越是知道自己做对了。

第八百六十五章 那一道雷光
虽然还不知道洛督在这段日子里做什么，但可以肯定是十分重要的事情，而这个事情，却被自己打断，甚至是就此被破坏。
这种事情无论换做是谁都会暴怒。
洛督也不例外。
仇人见面，多余的话都意义不大了，楚弦更是明白，他和洛督这一次可能就是要分出一个胜负了。
楚弦原本根本不可能突破到金仙境界的，金仙境界，最重要的就是积累，而楚弦现在恰恰就是缺少这种积累。
即便是现在机缘巧合的掠夺了洛督百年修为，实际上想要突破金仙都要困难。
但洛督的百年修为也多少是起到了一些作用，楚弦现在若是学吕岩，“强行”的突破金仙，或许，也不是不可能，但如果是那样，楚弦知道自己就输了。
如果真的是那样，怕最高兴的就是洛督。
因为到时候他可以不战而胜，直接躲起来，等自己抵挡不住彼岸世界的吸扯力被强迫离开，到时候就成了最强存在，神州那边，再无人能抵挡他，洛督要做什么，谁还能拦得住？
所以说，要突破金仙，必须要做足准备，盲目的甚至是勉强的提升到金仙，到时候就算实力提升，也没有任何用处。
楚弦此刻一抖衣袖，瞬间飞出十几只纸鹤，这些纸鹤明显是楚弦早就准备好的，放出来之后，立刻是四散而去。
洛督眉头一皱，却是没有阻拦。
他怀疑这是楚弦放出的烟雾弹，而且对于洛督来说，楚弦是他唯一需要对付的，其他的事情，无论是什么，都无关紧要。
“楚弦，今天你便死吧。”洛督此刻身形已经彻底凝实，他背后的光芒形成光翼，头顶圣光圆环凝结，伸手一抓，一道光芒之剑抓在手里，看上去，当真是相当唬人。
也怪不得这个洛督可以创立教会，而且还能统治整个圣域大陆，显然，对方在个人形象上的塑造还是相当厉害的，这个模样，很容易让人产生膜拜的感觉。
当然人家也不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洛督是有真本事的。
“神网！”洛督没有立刻进攻，实际上是在酝酿某种术法，此刻他开始动手，将酝酿已久的术法释放出来。
瞬间，楚弦看到周围流光溢彩，居然是出现了层层叠叠的圣光蛛网，将周围千丈范围是围了个结结实实，显然，在这种圣光蛛网之下，根本无路可逃。
就从这一手便可以知道，洛督这一次是要彻底解决楚弦这个麻烦。
楚弦深吸口气。
他也没打算逃。
毕竟逃，又能逃到什么地方？现在他笃定洛督只是用一个厉害的分身来和自己厮杀，所以对方的实力并不是最巅峰的状态，加上之前此消彼长，自己战力全开，未必不能与这个分身厮杀，甚至，可以将这个分身毁掉。
这么一来对洛督的打击绝对是致命性的。
这也是楚弦的打算。
他准备了那么多的底牌，可能对付完全体的洛督还不是对手，但对付这么一个可能只有洛督三分之一实力的分身，未必就没有胜算。
所以说这一战，至关重要。
楚弦刚才放出去的纸鹤，就是去通知其他人可以开始最后的计划，包括他已经策反的那些小王国，包括给罗顿十一世，总之，就是可以统一开始行动的信号和号令。
而且楚弦也知道，就算他不和对方来这种你死我活，洛督和教会，也不会对自己和圣朝心慈手软。
既然如此，便看这一战结果如何吧。
楚弦取出诛神剑，同时暗中将那一枚他亲手用神器碎片炼制的雷印取出，这么一来，只要需要，便可直接释放。
这一枚雷印的威力，就是楚弦自己也不敢尝试，即便是真正的金仙，也得被雷轰个半死，所以说，这一枚雷印，算是楚弦的一个杀手锏。
洛督率先动手，不过楚弦也不慢，前者提剑一刺，光剑仿佛瞬间延长，瞬息千里，要将楚弦刺穿，楚弦则是身形变化，眨眼之间分出千道幻影分身，对方光剑虽强，却难以刺中楚弦真身。
“雕虫小技！”洛督这一次是打定主意要将楚弦灭杀，因为对方破坏了他这数百年来布置的最大的一个计划。
就像是上一次，洛督就是因为这个计划，没法子专心对付楚弦，可是这一次不一样，楚弦掠夺了他那么多的祝福之力，若是不阻止，怕是自己分出去的至少八百年修为的祝福之力都会被这小子给吞了。
到时候，那就麻烦了。
所以，洛督只能是凝结一部分力量来对付楚弦，可这么一来，他辛辛苦苦困了数百年的一个重要的人质，便趁机逃走。
这个人质对于洛督来说也是极为重要，他能有法子避开彼岸世界，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这个人质。
一个来自于彼岸世界的人。
最初是靠着欺骗和暗算，暂时控制住了对方，洛督这数百年来不断想法子要征服这个人，从对方身上获取更多的情报。
但是显然，洛督没有成功，好在他很聪明，就算对方不开口，但他还是从一些点点滴滴上挖掘出一些有用的东西。
就例如，他之前想的分化本体，压制修为，的确是可以拖延被彼岸世界发现的时间，又例如，他知道只要能突破超过金仙境界，便可完全抵抗彼岸世界的吸扯，留在这里。
数百年来，洛督为了从对方嘴里挖出有用的东西，可以说是用尽了所有的法子，便在数年之前，他发现自己快要成功了。
那个人的意志力开始动摇，或许只要再有一段时间就可以成功。
可楚弦吞噬他的祝福之力，让洛督不得不分出手段去对付，而结果就是，他刚抽离了一部分力量，那个人就敏锐的感觉到，然后，猛然爆发出巨大无比的实力，脱逃成功。
如果洛督能专心制约这个人，那对方不可能有机会，而之所以有这个机会，就是因为楚弦。
如此，洛督又如何能不记恨楚弦？
那个来自彼岸世界的人本事非凡，虽然这些年被洛督折磨压制，但只要给对方时间，可能就会恢复。
这也是成为了洛督的一个巨大的威胁，不过洛督有自信，即便是对方实力恢复，自己也未必惧怕。
但前提是绝对不能让对方和眼前的楚弦结成“同盟”，否则，如果这两个人真的联合在一起，对于洛督来说，就是一场灾难。
所以洛督这一次新仇旧恨，加上为了以后打算，他必须要将楚弦这个隐患灭杀。
这些心思，洛督自然不会说出来，他现在是战力全开，只想快点弄死楚弦。
到了他们这个级别，每一次攻杀都是惊天动地，洛督自然是信心十足，但他很快就发现，楚弦比上一次更厉害了一些。
洛督看着楚弦的分身，手中圣光剑一甩，便化作千百，道道如同实体，每一个穿刺一个分身，只是眨眼之间，就将楚弦的分身幻影除去。
不过让洛督诧异的是，这里面居然没有一个是楚弦的本体。
几乎是同时，洛督背后一阵波动，楚弦身形显现而出，手中的诛神剑已经是猛然刺出。
“中计了！”洛督冷笑。
他这是故意卖给楚弦一个破绽，他知道楚弦不好对付，如果就是那么正面对抗，灭杀楚弦还不知道要花费多少时间。
现在，洛督最怕的就是浪费时间，他们在这里厮杀，动静这么大，无论南部帝国还是北部王国，应该都能感受到。
毕竟这一次大战，不是在海上，而是在圣域大陆。
这么大的动静，极有可能惊动那个来自彼岸世界的人，对方若是注意到楚弦，这是洛督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所以洛督决定必须要在对方接触之前灭杀楚弦。
虽说对方也未必会接触，就算接触了，也未必会联合在一起，但洛督不敢冒这个危险，所以对于他来说任何潜在的危险，都必须要铲除。
尤其是这种足以威胁到他的风险。
便见洛督对楚弦的诛神剑不躲不避，只是张手一抓，手中圣光如潭，居然是将锐利无比的诛神剑直接吞噬。
显然这是一种极为特殊的术法，可夺人兵器。
楚弦一愣，左手猛然一掌拍出，洛督也是单掌应对，两掌相对，巨响传来，两人立刻是分别后撤。
这一下对掌，各自都是战力全出，甚至于，楚弦的眉心竖眼已经张开，也是因为如此，这一下，已经是和洛督拼了个旗鼓相当。
但楚弦右手诛神剑已经不见踪影。
楚弦知道，诛神剑是暂时被对方“挪移”到万里之外，因为诛神剑和自己的联系并没有断绝，由此可见，洛督刚才那一招，并非是真的可以夺取他人兵器，而只是一种兵器的传送之法。
不过临战时，将丢人最趁手的兵器弄到万里之外，短时间内也是可以占据巨大优势的。
就像是现在，洛督开始猛攻。
对方有仙器级别的圣光剑，楚弦没有，这就是劣势，洛督也是打着这个主意，想要短时间内奠定胜局。
只是他还不了解楚弦。
他若是了解，就会明白，历来只有楚弦算计别人，别人还从没有能算计得了楚弦。
“雷印，给我轰！”楚弦掐了一个雷霆法印，洛督见状还在愣神，他的左臂直接爆出一团雷光。

第八百六十六章 洛督是真的慌了
那雷光，前所未有的耀眼，巨大的光亮，甚至可以吞没洛督的半个身子，溢出的雷电，绵延数千里，甚至轰在了地面上，砸出了一道巨大的深坑，有的电弧，甚至将一座山的山峰都直接拦腰斩断。
可想而知，承受了全部雷霆的洛督会是什么模样。
巨大的轰鸣声，此刻才响起，就仿佛是在一瞬间，敲响十万个鼓，那声音简直是难以言喻。即便是楚弦，也是震的耳朵发闷，再看洛督，他的左半个身子已经是血肉模糊，绝大雷霆之力，甚至将他的左臂轰出白骨，即便是金仙之体，此刻也是有些承受不住，更不用说，洛督这个分身，还只有他本体的三成的修为。
一声惨叫，洛督显然不敢相信他会受到如此恐怖的重创，更没想到，楚弦居然还有这么一个后手。
只是对方是如何能在自己手臂上引发雷霆的？
洛督也不是一般人，他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显然，只有一种可能，便是刚才对掌的时候。
他反应极快，就要断臂求生。
对方在他左手里置入雷印，只能是断臂，否则再来一次引雷，他怕是根本抵挡不住，到时候他这个分身就会被灭杀。
这等于是将他本体三成多的修为和力量废除。
这种惨烈的代价，就是洛督也无法接受，真的灭了他的三成修为，那他就要倒大霉了。
所以洛督很是决断。
楚弦早就预料到洛督会如此，他刚才在对掌的时候偷偷将雷印贴上去，就是为了这一下，洛督能承受住第一次雷击，楚弦想到了，好在他炼制的雷印，足可以引发三次最大规模的雷霆轰击。
所以楚弦二话不说，立刻是引发了第二次。
更加剧烈的雷光爆出，就像是天神挥舞了雷神之锤，半个天穹都被雷光照耀，密密麻麻的电弧更是如同蛛网一般，绵延千里之外。
整个圣域大陆都可以听到这巨大的雷鸣之声，有的人在很远的地方，只能听到响雷，当即是吓的跪在地上。
这对于他们来说，就是神迹。
可是引发这神迹的，却不是他们所信仰的天父。
楚弦看都没看，他没有想过会不会有浪费之类的想法，直接再次引发第三次雷击。
连续三次雷击之下，楚弦用神器炼制的雷印也是直接报废，不过楚弦并不心疼，因为在那巨大的雷光散去之后，已经是见不到丁点洛督的影子了。
毫无疑问，洛督的这个堪比金仙强大的分身，在三次轰雷之下，已经是被轰的什么都不剩，连渣都没了。
实际上在第二次雷击的时候，洛督的这个分身就已经被灭杀了，只不过楚弦生怕有闪失，所以强行来了这么第三次。
洛督的这个分身，甚至连一句狠话都来不及说出来，就被灭杀。
从侧面讲，楚弦炼制的这一枚雷印的确是太过恐怖，想想也是，这洛督的分身，也是近乎于金仙的存在，比楚弦都要厉害得多，居然就这么被灭杀了，换做正常状态，谁能做到？
谁都做不到。
当然，那一道雷印之所以会有灭杀金仙级别强者的力量，楚弦炼制的手法最多只占了两成，剩下的八成，都是因为那个神器碎片。
若没有这个东西，楚弦断然没可能这么容易就灭杀洛督的准金仙分身。
所以说，楚弦此番能赢，机缘起了很大的作用。
如此一来，洛督受到重创，实力一下子就折损了三成还多，相信现在已经是暴怒跳脚了。
几乎就在片刻之间，又一道圣光出现，洛督的身影走了过来，此刻的洛督明显是对方另外一道分身，而且这一道分身的修为极高，至少占据了其本体的四成修为。
显然，洛督是真的被激怒了。
损失掉的修为让洛督彻底的陷入暴怒当中，不然他不会立刻调动另外一道分身来灭杀楚弦。
这一次，他连一句废话都没有，上来就是杀招，直接开打。
洛督这一次动用的分身实力远超之前被灭杀的那个，所以一下子，就对楚弦形成了绝对的压制之势。
那种疯狂，已经是展露无遗。
“楚弦，我看你还有什么底牌可用。”洛督此刻占据上风，那边楚弦已经是被攻的没有还手之力，看样子，若不意外，楚弦必然不是这洛督对手。
楚弦已经是召回诛神剑，不过即便手中有仙剑，面对四成修为的洛督也依旧是出于下风，不过洛督认为楚弦没有底牌的想法，明显又错了。
“时间差不多了！”楚弦心里默默盘算。
与此同时，早已经收到楚弦之前飞鹤传书的人，已经是开始了行动，先是圣域大陆超过八个小国同时围剿教会，更是禁止国民信仰天父。
当然要扭转信徒心中的信仰，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做到的，但却是可以在神州高手的帮助下推倒教会的建筑，毁掉教会的标识。
多个王国同时行动，很明显，这是彻底和教会撕破脸了。
当然他们这都是为了他们自己的利益，常年被教会压迫，换做是谁都会愤怒，而且这种愤怒压抑已久，如今一旦释放出来，立刻是仿佛星火燎原，越烧越旺。
而且一些人还有一些犹豫，是在观望，但各种确切的消息传回来之后，他们也是不再犹豫，加入了这种对教会的围剿当中。
南部王国虽然晚了一些，不过同样响应。
罗顿十一世觉得，自己现在做这事情，简直是疯狂到了极点，一旦和他所预想的稍有差池，那么最后的结果，必然是万劫不复。
不过罗顿十一世觉得，自己应该试试。
因为一旦成功，他就会成为真正的国王，而不是一个教会控制的傀儡，再说，这件事他是有帮手的。
本来罗顿十一世还觉得，下面的人，可能不会有很多人响应，但没想到，他的命令发出去之后，居然响应者众多。
就连国民也是有很多人开始了行动。
他自然不知道，这都是诸如黑风教这样的组织发挥了效果。
显然，楚弦派出去的诸多神明发展了不少信徒，这些信徒也是同一时间开始行动，而且还不断散播“谣言”。
有的时候，谣言的作用极大，甚至可以成为一个无坚不摧的利剑。
他们散布的谣言，都是楚弦早就交待好的。
那就是天父陨落。
有什么，是比教会最高的精神领袖直接死亡更震撼的？只有这个，才可以真正的打击和摧毁信徒的信仰。
而楚弦放出谣言的时机也是早就想好的。
那就是选在他和洛督决一死战的时候，这个时候，洛督为了和自己对战，必须要收回大部分外放出去的力量，这么一来，那些信徒祈祷，就会得不到任何回应，教会里的圣光，也会减弱，甚至消失。
这些配合谣言，再加上雷暴的巨响，足以摧毁大部分信徒那原本就不怎么坚定的信仰，而洛督绝大部分信仰之力的来源，恰恰就是这些无知的，很容易被操控和愚弄的普通人。
所以这么一闹，等于是牵一发动全身，段段时间里，就造成了巨大的影响，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影响还会加剧。
结果就是，教会的信徒，也就是洛督的力量来源，开始急剧减少。
此刻，已经是体现了出来。
疯狂进攻的洛督分身力量开始衰退，这种衰退是一种渐进式的，而且一开始很难察觉，到后来，是越来越快，快到你反应不及，根本来不及阻止。
洛督也没法子阻止。
等他反应过来楚弦做了什么的时候，他这个分身的力量已经足足减少了一半。
也就是说，他这个用来斩杀楚弦的分身，此刻的实力，减弱了一半还多。
这一下，洛督是真的慌了。
楚弦这一招釜底抽薪，命中的是他最重要也是最要命的地方，那就是教会，那就是他众多的信徒。
现在楚弦传统各个王国的贵族和皇室一起推翻教会，动摇信徒，这就是在要洛督的命。
洛督这个人，很自负。
头一次见到楚弦的时候，他并没有将楚弦当成是对等的敌手，在他眼里，区区一个道元真人，他轻而易举就可以灭杀。
有这种认识很正常，洛督是真正的无极金仙，而且他成就金仙之境的年月太长了，这让他根本没有正视过楚弦。
可是就是这种自大和自负，让洛督落到了此刻的这一步田地。
楚弦找到了他的命门所在，而且是打了个正着。
加上之前被灭杀的分身，此刻又因为信徒急剧减少，修为减半，洛督遭遇的倒霉事是一件接着一件。
现在他考虑的，已经不是灭杀楚弦报仇，而是如何保住自己这个分身。
因为，倘若这个分身也被灭杀，那他修为便会大损，就连之后对付楚弦，都有些够呛了。
感觉到实力会减弱的洛督第一个反应就是逃。
但楚弦哪里能放过他，此刻的楚弦也知道，胜败在此一举，所以是提着剑猛追，一个疯狂逃跑，一个穷追猛打，化作两团光芒，扫过天际。

第八百六十七章 再杀分身
楚弦肯定是不能放过这个洛督的分身，所以是全力追击，因为只要将这个洛督的分身斩杀，那么，基本上就可以奠定胜局了。
曾经强大到不可一世的圣者洛督，如今却如丧家之犬逃窜，这在之前那是不敢想象的，别说洛督自己，就是楚弦，也没想到事情会进展的如此顺利。
不过这也是自己未雨绸缪，早做规划，若非是花费时间摸清楚这边教会的底细，洞察了洛督的实力和修为根源，怕是现在逃跑的就是自己了。
此刻的楚弦，战力全开，底牌尽出，那是势要将洛督这个分身灭杀，这一路追击，眨眼之间就追出去数千里。
楚弦也是不断的接近，洛督这分身已经是疯狂逃窜，而且此刻洛督已经调动了他的本体，显然，洛督现在是豁出去了，无论如何，都不可让自己的这个分身再被灭杀，如果是那样，他必输无疑。
若是将本体调来，分身和本体合二为一，这么一来，他还能拥有巅峰时期五成左右的修为，足以灭杀楚弦。
到时候即便是被彼岸世界发现，他也顾不上了，大不了，到时候再想办法，总比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分身被杀的好。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那边他的分身却是突然被一道急射而来的箭矢刺中，惨叫一声跌落下去。
楚弦也是一愣，急忙追击过去。
刚才那一道箭矢来的极快，而且看得出来，射出箭矢的人不是寻常之辈，箭矢至少是从千丈之外射来，居然能瞬息到达，直接将洛督的分身穿透，重创对方。
反正现在，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对方这箭矢没有射向自己，而是射向洛督，就充分的说明了这一点。
现在楚弦是趁人病要人命，直接追击上去，挥动诛神剑，将洛督分身斩首断腰削足。
几剑下去，洛督分身就被斩杀。
这还不算，楚弦掐个法诀，张口一喷。
一团道元真火汹涌而出，在前面形成至少百丈范围的火海，这道元真火可是非同小可，便是一些飞剑仙器，都能烧了融了，那已经是强弩之末的洛督分身又如何抵挡，直接被烧成飞灰，彻底泯灭。
楚弦心中大定。
如此一来，洛督接连两个强大无比的分身被灭杀，战力和修为至少被灭杀七成以上，可以说现在的洛督，已经是不足为惧。
对方的本体不来则罢，若是来了，定叫他有来无回，到时候，洛督便是彻底消亡，世间再不存其分毫。
楚弦相信，洛督的本体此刻是绝对不敢来的。
便如楚弦所料，此刻在千里之外，正在急速赶来的洛督本体在他分身被灭杀之后，立刻是止步。
此刻的洛督，一脸狰狞，一脸的不敢置信，一脸的愤怒，而且还夹杂着恐惧。
他是真的怕了。
堂堂的无极金仙，实力超凡，他若是十成修为都在，要灭杀楚弦，极为容易，可若不是他为了不让彼岸世界发现，故意将自身分成诸多分身，还将修为分散了出去，去找楚弦晦气，也只是集结了三分之一的修为，从没有重视过楚弦。
若非如此，他还不至于败的这么惨。
现在，他两个分身都被灭杀，可以说已经是元气大损，实力不足三成，这种情况下再去寻仇，那是自己找死。
而且洛督知道用箭矢偷袭自己的人是谁，那是自己最不愿意见到的情况。
所以他现在即便是愤怒到快要疯了，也是保持着一丝理智，当即是转身就走，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他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楚弦这个时候看向远处一个人影。
那个人，站在一座山巅之上，身形高大，手持一柄古怪的长弓，此刻也是仰着头，看着楚弦。
看到这个人，楚弦第一个反应就是觉得古怪。
对方不是自己所见过的任何一个人种，这个人，身形比正常人要高大一倍，但身形比例极佳，双耳长，目如银月，法如白雪，倘若是一个女子，那必然是倾国倾城，但可惜的是，这是一个男人。
对方眉心之处，有一道菱形印记，身上的气息不是仙、不是巫、不是妖，要更胜之。
刚刚用弓箭偷袭洛督分身的，应该就是这个人。
再看，对方手腕上还残留着一个满是纹路印记的镣铐，只不过铁链被弄断，就好像这个人曾是别人阶下之囚。
除此之外，这个人还有一个特殊的地方。
那就是修为和实力，在楚弦看来，对方虽然比不上全修为状态下的洛督，但至少也比自己要强，属金仙一级，应该和吕岩不相仲伯。
说实话，楚弦刚刚对付了一个洛督，已经是感觉到凶险无比，身心俱疲，此刻又冒出来一个金仙，若非是能看得出对方和自己没什么敌意的话，那楚弦真的是骂娘的心思都有了。
不过即便对方帮自己灭杀了洛督这个分身，楚弦依旧不敢掉以轻心，所以是暗中提防，上前试探。
靠近之后，楚弦最先注意到的是对方手中的那一把弓。
这完全是光芒组成的长弓，看上去流光溢彩，一看便知应该是以法术凝结而成，只是这种神通手段，楚弦不会。
对方见面没收弓，可见也是心有提防。
所以楚弦没有靠的太近，距离差不多了便停下，行礼道：“感谢这位先生出手相助，帮我灭杀强敌。”
“强敌？”那人嘟囔了一下，然后道：“你与这个贼人是敌人，那你我便不是敌人。”
话虽然这么说，但对方手里的长弓依旧在。
所以这话，听听就罢，不可当真。
“不过这个贼人并没有真的死，你跟我来，咱们一起将他灭杀，以除后患。”这人居然也能看出刚才被射杀的洛督只是分身，这倒是让楚弦颇为惊奇。
不过对方看样子与洛督是有深仇大恨的，既然如此，倒不如配合一下，总之先将洛督彻底铲除那是没有错的。
而且，这个神秘人，似乎是知道洛督藏身之所的。
当下那人率先飞起，楚弦紧随其后，飞行万里左右，到了圣域大陆极北之地，此处渺无人迹，但却是在前面修建了一个很大的教会神殿。
看样子，这里在数千年前必然是大兴土木，也不知道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才修建起来这巨大恢弘的宫殿。
那个神秘人轻车熟路，快速落下，然后一路深入，进入到里面。
下面某殿之内，已经是人去屋空，哪里还有洛督的影子，不过楚弦知道，不久之前，洛督的本体必然是藏匿在这里，从一些蛛丝马迹便可以看出来。
也就是说，这个神秘人并没有说话，对方的确是知道洛督所在，而且对这里十分熟悉。
再联想到对方手腕上的镣铐，楚弦已经是将情况猜了一个八九不离十。
若无意外，这个人曾经被洛督囚禁于此，只是为什么要囚禁对方，而对方又如何逃走的，楚弦还不知道。
“贼人，你以为这么跑了就没事了吗？我要将你这个地方彻底毁掉，到时候看你还能去什么地方。”这个人找不到洛督报仇，所以自然而然开始泄愤。
接下来，便是疯狂的破坏。
这个人施展各种厉害无比的箭术，例如一弓射万箭，只是片刻，就将这里半数宫殿轰个粉碎。
楚弦也没拦着。
洛督走的时候，明显是将这里的好东西一股脑的都带走了，而且走的是极为果断，所以说这里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现在洛督所剩修为，应该只是和自己差不多，而且楚弦可以肯定，以洛督的脾性，心中必然是将自己恨死了，想着东山再起，然后再来孽杀自己。
只不过楚弦不可能给洛督这种机会。
之前洛督占据各种优势的时候，尚且被楚弦用计谋和手段，一点一点的蚕食掉，现在洛督大势已去，想要东山再起，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至少，楚弦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圣域大陆。
教会，肯定是要彻底铲除，如此一来，圣域大陆不会再有人信奉洛督这位天父，而修为完全是靠这种信仰之力的洛督，失去了信徒，几乎不可能再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等到楚弦修为可以横扫天下，到时候神念一扫，洛督无论藏匿何处，都再不可能遁形，等到了那个时候，便是洛督的末日。
也就是说，从洛督第二个分身被灭杀那一刻起，这一场争斗，实际上就已经是分出了胜负，再没有了任何的悬念。
唯一不确定的，是眼前这个神秘的金仙级别高手。
看样子，之前是洛督将对方囚禁，只是对方是来自何处，又为什么会被洛督囚禁，这些事情，楚弦还是很好奇的。
这个人发泄一般毁灭了洛督的神殿，这个时候也似乎是出了气，也是恢复了一些，见到楚弦在一旁看着，这个人上前道：“我与那洛督有仇怨，他跑了，我毁他住所也在情理之中。”
楚弦点头。
眼前这个人给他很奇怪的感觉，有点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我乃神州大陆楚弦，不知道这位先生怎么称呼？”楚弦主动开口套词儿，对方果然如楚弦所想的那般，丝毫没有与人交际的习惯，只是摇头：“名字不会告诉你，你若是以后修炼有成，更上一个台阶，或许有机会知道。现在洛督藏匿，我也懒得找他，这次偷跑出来这么久，回去肯定免不了责罚，哎，都怪这个洛督，当初若非是他，我也不会跑下来，不跑下来，就不会受这么多苦……”
后面的话，完全是在喃喃自语，但楚弦听得却是心惊肉跳。

第八百六十八章 来自彼岸
这话别人听上去可能会觉得是莫名其妙，但楚弦能听出一些东西。
若无意外，这个人，极有可能是来自“彼岸世界”。
楚弦要从一些零碎的线索中推断出这个结论，并不困难，而这个猜想一出来，楚弦就想要询问更多。
因为他对于彼岸世界，已经是极为好奇。
这个时候，楚弦也大概猜出来，为何洛督会囚禁这个人，因为洛督想要从对方口中套取彼岸世界的情报。
只不过这个人有点一根筋，肯定是什么都没说，而且其本身拥有极为特殊的能力，可能就算是洛督，也只能囚禁他，并不能让对方承受到什么痛苦。
还有一点，洛督那种对光芒的运用法门，和眼前这个人有几分相似，在楚弦看来，十有八九，洛督是从这个人身上弄到了一些功法。
楚弦这个时候灵机一动，想到一件事，急忙是开口问道：“名字不说也罢，有件事我想要请教一下。”
楚弦问的是白子衿的事情。
就以白子衿的情况，只留下一盏魂灯，现在以仙道手段是无法使其复生的，但若是在彼岸世界，能否让白子衿活过来。
楚弦问的很直白，没有拐弯抹角，甚至就连彼岸世界这四个字，也是没有任何隐瞒。
那人愣了愣，道：“你居然知道彼岸，哦，也对，你修为不差，多少也应该能感应到一些了，哼哼，至于你问的事情，我可以很明白的告诉你，那就是……”
那人刚说到这里，突然一道流光从天而降，直接落在那人身上。
那人直接就傻眼了，话语中断，他眼中有一丝惊慌，能看得出来是相当诧异，甚至，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随后他整个人被一道极为强大的力量吸扯入光芒当中，只是眨眼之间便消失无踪。
甚至于楚弦，也能从那一道光芒里，感受到让人难以抵挡的吸扯之力。
这一切来的太快，楚弦也是傻眼了，因为这一道光来的时间太不合适，就在对方要说出最重要的事情时来，楚弦觉得，这都有点像是故意为之。
当然也有可能是巧合，不过无论是什么，楚弦现在都没法子探究答案了。
不过就算是那个人最后没有说出口来，但从对方的表情和语气上，那是带着不屑，带着高傲，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优越感。
所以从这些来判断，楚弦也大概可以猜出对方的答案是什么。
而这个结果，明显是让楚弦精神一振。
“这便是彼岸世界的力量？”楚弦抬头看了看那一道光传来的方向，可以说毫无源头可言，就仿佛是突然出现，这明显是超出了他目前所能探究的限度。
除此之外，刚才那一道光芒携带的吸扯之力，至少是现在的楚弦难以抵挡的，也怪不得当初吕岩成就金仙之后，只是坚持了半年就被带走，那也是有原因的。
楚弦没有在这件事上多浪费时间，现在对于他来说，洛督依旧是最大的威胁，虽说洛督现在已经是被打残了，可对方残留的修为，也不可小觑。
所以必须要抓紧时间进行部署，将对方力量的源头彻底斩断。
当然，楚弦也得提防洛督的偷袭反击，不过现在不怕对方便是了，洛督真的来，那正好如了楚弦的意，拉开阵势，真刀真枪的干一场。当然，就算是对方藏起来做缩头乌龟，那也没什么，楚弦在外面截流，时间长了，洛督便如那无水之鱼，必废无疑。
总之，无论怎样，楚弦都是占据优势和先机的那一方。
无尽冰海之中某个漂浮的浮冰之内，洛督面带杀气，过去的几天，他已经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信徒数量在急剧减少。
而他的圣血骑士，包括三位主教，也几乎被灭杀殆尽。
显然，洛督知道，他已经是大势已去，更没想到，那楚弦的动作如此的快。他倒也想要立刻去反击，凭借他现在的修为，至少也能和目前的楚弦斗个旗鼓相当，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可问题是，他不敢。
他第二个分身是怎么死的，洛督比谁都清楚，绝对是来自彼岸世界的那个人，若是自己贸然行动，惹来楚弦和对方联手，就凭自己现在的实力，断无胜算。
所以洛督只能忍。
但是他不知道，他错过了唯一一个反败为胜的机会，他更不知道，他所忌惮的那个来自彼岸世界的人，已经回去了。
若是知道，洛督必然追悔莫及。
现在的洛督，只能是慢慢积蓄力量，想着以后再报仇。
只是楚弦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圣域大陆。
教会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就崩塌，整个权力体系也是支离破碎，可以说圣域大陆也是紧接着陷入到短暂的动乱当中。
那些各个王国的王族贵族也是想不到，教会居然真的是说倒就倒，甚至一点抵抗之力都没有。
也是楚弦亲自动手，以雷霆之力斩杀了教会的主教和大多数圣血骑士。
这种情况下，虽然还有一些余孽，但大体上来看，教会已经是彻底消亡。
接下来圣域大陆这边大小的王国都开始担心一件事，赶走了教会，会不会又来另外一个来统御他们？
这种担心不是没有道理，所以这些王国的贵族都开始担心，甚至已经开始提防起来。
不过对于这个，他们显然是想多了。
楚弦从没有想过要吞并圣域大陆的诸多王国。
毕竟数千年来，人文历史都完全不同，硬要以圣朝的模式来统御这圣域大陆，根本就是自讨苦吃，而且毫无意义。
当然，楚弦虽然不会统御这里，但却是要控制这里人的信仰。
因为楚弦不控制，就会给洛督机会，洛督要的是信徒，楚弦，就偏偏不能让对方如愿，而且楚弦也不想让圣域大陆这边的诸多王国与自己为敌。
那样，也会给洛督可乘之机。
楚弦和洛督不同，洛督只是一个强者，而楚弦，还是一个了不得的官员，一个政治家。
对于人心，对于统御，楚弦的深度远比洛督要高明的多。
毫无疑问，楚弦的及时表态，让原本有些动乱的圣域大陆局势立刻是得到了缓解，圣朝不会干涉圣域大陆诸多王国，当然，双方可通商通婚，这边圣域大陆的贵族们自然是欢呼雀跃，只是他们哪里知道，圣朝最强大的并非是武力，而是那种包容一切，同化一切的软实力，估摸要不了百年，圣朝那边就会全方面影响到这里。
七天时间。
只用了七天时间，楚弦就让整个圣域大陆所有的王国，将教会的建筑全部推平，就算是北部王国，受到教会影响最深，虔诚的教徒是最多的，但依旧是老老实实铲除教会势力，不过要说没有一些顽固分子那也不可能，不过这种存在已经不影响大局了。
为了提防洛督，楚弦没有落下修炼，修为能提升一些，将来和洛督的最后一站，把握就大一些。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洛督驰骋圣域大陆数千年，说不定还有底蕴和手段，所以现在言最终的胜负，还是有些为之过早。
对于楚弦来说，洛督就是一个隐患，将来无论如何，都得将对方除掉。
……
神州，圣朝，新京州。
如今的新京州已经完全看不出当初妖祖巨人大战时的很急，处处繁花似锦，百姓安居乐业。
又因为与圣域大陆通商已经过去二十年，所以即便是在京州之地，也可以见到圣域大陆那边的异色人种，而且京州百姓早已经是见怪不怪。
楚府当中，楚黄氏虽年已过八十，但看上去也就像是五十岁差不多，慈祥稳重，如今她的孙子孙女都已经长大成人，而且学问过人，修为高深，老太太那是比谁都高兴。
而且更让她高兴的是，一直因为身为仙体而无法怀孕的李紫菀，居然也是在一年之前有了喜讯，这自然对整个楚家都是大事。
何止楚家，整个圣朝，都对楚家这个即将出生的孩子关注极大。
原因无他，那是首座大人和医仙李紫菀的孩子，光是这些年，李紫菀在各地布医救人，那威望有的时候，都要盖过楚弦。
所以医仙产子，自然是天大的事情。
这个时候，挺着大肚子的李紫菀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她虽然年纪也不小，但因为是仙体，所以看上去，犹如四十年前刚与楚弦相识时那般模样，甚至更加靓丽。
不光是李紫菀，楚弦之妻妾，都是驻颜有术，即便是纪纹修为不高，但凭借李紫菀炼制的仙药滋养身体，如今看上去，也就是三十岁左右的样子，更有一种雍容和贵气。
“紫菀，你怎么自己出来了，快回去歇着。”楚黄氏见状，立刻是上前道。
李紫菀一笑：“娘，我不同寻常妇人，毕竟是仙人之体，出来走走不碍事的。”
“那也不行，毕竟怀着孩子。”楚黄氏扶着李紫菀回去，后者拗不过，也只能顺从，显然，楚弦之妻妾都知楚弦孝顺，她们也是极尽所能听从楚黄氏的话，可以说在楚家，楚黄氏属于一言九鼎的存在。
“紫菀啊，你与弦儿这么多年，终于也是开花结果，我啊，便是死了也是瞑目了。”楚黄氏有感而发，李紫菀吓了一跳，急忙道：“娘，您说什么呢，有我们在，仙人活多久，您就能活多久。”

第八百六十九章 二十年后
楚黄氏笑着点头：“知道你们孝顺，说起来，知子莫如母，我看得出来，弦儿最近因为一些事情发愁，我问他，他也不肯说，紫菀，你与弦儿无话不谈，知不知道他为什么事忧心？”
李紫菀摇头，好不容易将老太太糊弄过去，不过实际上，李紫菀还真知道。
楚弦一些事情，的确会告诉她。
就例如，如果仙人达到道元之后，再上一步就是金仙，而金仙，会在修为达成那一刻起，受到一个叫做“彼岸师姐”地方的吸扯，迟早是要离开的。
自从上一次圣域之战，已经过去了二十年，这二十年，可以说是风平浪静，而楚弦这边的修为提升，绝对称得上是突飞猛进。
原本楚弦就已经是道元巅峰了，当然，放到其他人身上，道元境界到无极金仙，至少得花费百年，甚至更久，而且未必都能达成。
可是楚弦，就在前段时间告诉李紫菀，他已经是快要突破了。
显然，楚弦的烦恼就在于此。
修为如果突破到无极金仙，那必然会受到彼岸世界强行吸扯，就算是能坚持，但又能坚持多少年？
吕岩那么厉害的存在，当年是公认的圣朝第一仙，可在晋升无极金仙之后，也只能再坚持半年。
半年时间，楚弦如果准备妥当，应该可以超过这个时限。
但，拖个一年、两年、三年甚至十年，又能如何？
到时候还得走。
因为放不下的事情太多，即便是到了楚弦如今的心境，也是难以割舍，所以只要是有所求，那必然会烦恼。
这的确是楚弦的烦恼。
首辅阁内，楚弦背着手，在紫霄仙阁上看着整个京州，遇到难解的问题，就站在这里看风景，已经是成了这二十年，楚弦形成的一个习惯。
圣朝内政外事，都已经是步入正轨，而且也根本不需要太过操心，这二十年来，楚弦做出诸多改革，只要后继者遵从，至少数百年甚至上千年内，圣朝内政不会出现什么大的问题。
唯一的问题，就是修为。
因为有洛督这个潜在的威胁，所以楚弦这些年可谓是刻苦修炼，没有一日懈怠，加上楚弦原本就是天资卓越，又有诸多底牌，这修为提升的速度，自然是要比别人快上太多。
现在楚弦倒是很能理解洛督为何会想尽办法，避开彼岸世界的吸引，不过洛督的法子目前看来不可取，而且楚弦也不是依靠信仰之力修炼的。除此之外，对于彼岸世界，楚弦还真得去一趟，因为只有在彼岸世界，才能将白子衿带回来。
这对于楚弦，很重要。
所以，去是要去，但不能一去不回。
这是楚弦的想法，只是说实话，如何实现这一点，楚弦现在还没有办法。不过楚弦知道，这件事并非没有办法，首先是洛督，用隐藏和分散本体的法子，可以一直不被彼岸世界发现，而之前那个来自彼岸世界的人是怎么下来的？
对方是怎么下来的，那自己将来就可以怎么下来。
想到这一点，楚弦心中稍安。
这个时候，外面有人通报，说是杨泰升求见。
楚弦因为娶了杨泰升的孙女，所以和杨家已经是化干戈为玉帛，而在修为上，杨泰升虽然是比楚弦早踏入道元境界，但说实话，对方的后劲不足，可能永远都无法触及金仙之境。
不过杨泰升对此并不在意，用他的话说，能踏足最好，不能也罢，留在这世上，经历诸多，庇护一族，护国安邦，倒也逍遥自在。
这话楚弦深以为然，只不过也是杨泰升无奈之家，毕竟，踏足仙道，谁不想探究仙道极致？谁不想触碰无极金仙之境？
这已是最高追求，所以杨泰升那话，也只是安慰自己，宽慰他人之言。
杨泰升进来了，互相行礼。
“泰升先生，何事？”楚弦知道，只有公事，杨泰升才会在这个时间来找自己，否则若是看他重外孙子，就直接回家里了。
杨泰升道：“首座，夏氏王朝那边出了点小事，他们有人不尊明令，甚至，暗中谋反。”
夏氏王朝，二十年前经历过那一战之后，倒是安稳了一段时间，只不过后来老国王病故，新国王上台，便开始阳奉阴违。
“那新国王当年就曾经不尊号令，甚至，在战时故意拖延，避而不战，只让圣朝儿郎替他们拼杀教会军团，那时秦元谋就处罚过此人，没想到此人之后得了势，居然是成了夏氏新王，更是变本加厉，处处宣扬说什么圣朝是在奴役他们，一副小人模样，无耻至极。”杨泰升此刻说起对方，都有些愤怒。
什么叫做恩将仇报的无耻小人，这便是。
楚弦想了想，道：“圣朝本来不干涉他国内政，但若有隐患，也不可坐视不管，找洞烛司，他们知道该怎么做，相信夏氏王族里，想要夏王这个位子的人，还有很多。”
杨泰升一笑，显然是懂了：“明白了，那就这么办，我去安排就好，所谓一言决一国之命运，权力最大，也不过如此了。”
杨泰升走后，楚弦独自一人沉思片刻，却是提早归家，与家中母亲妻妾相聚，一直到夜深人静，这才独自飘出，没有惊动任何人，随后瞬息遁入天际，朝着北方之地飞去。
二十年时间，楚弦修为提升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就是杨泰升，都完全没有看出来，楚弦实际上已经是打开了无极金仙的大门。
唯一的区别是，楚弦还没有迈步进去。
重点是，楚弦不是进不去，而是他现在不想立刻进去。这一点，楚弦没有告诉任何人，那就是他实际上早就可以踏入无极金仙了。
只不过是在压制自己的修为而已。
倘若是杨泰升知道，必然会目瞪口呆，同时感叹他自己的岁数是活到狗身上了，实际上，何止杨泰升，若是楚弦已经可以晋升无极金仙的消息传了出去，怕是整个圣朝都会被震惊。楚弦也是为了考虑这些，所以才没有公布，算是给手下人留一点自信。
实际上，楚弦也没打算立刻晋升金仙，这一步路不是迫不得已，楚弦是没打算去做的，至于现在的修为，实际上已经是无限接近于金仙境界，差不多，已经和当初洛督四成修为分身一样了。
这二十多年里，楚弦也是去过很多常人难以触及的地方，探寻天材地宝，甚至是一些无人所知的传承洞府，就像是地仙之祖另外一个仙府，楚弦就找到了，而且还得到了难以想象的好处。
也是因为如此，楚弦的修为才会提升的这么快。
这次出来，楚弦直奔北部，那是因为楚弦想和洛督谈谈。
早在一年之前，楚弦修为大进，足以踏入金仙境界的时候，楚弦已经是查探到了洛督藏身之地。
当年那叱咤风云，在圣域大陆如同神明一般的洛督，此刻却是躲在北部偏僻之地苟延残喘，楚弦还知道，这二十年来，洛督都在想尽办法探查自己的情况，楚弦也不点破，结果就是，洛督根本不敢出来。
可能在洛督心里，还保留着一种以后再报仇的想法，但实际上，他想的更多的，可能是等到楚弦进入金仙，离开之后，他才有出头之日。
显然洛督不知道，他的踪迹，早就被楚弦探知了。
修为上，楚弦在数年之前，已经可以稳压洛督了，现在，洛督虽然也有所提升，但比起楚弦来，不可相提而论。
实际上楚弦决定来找洛督，也是考虑再三才做出的决定，当然解决掉洛督这个麻烦也只是次要，主要，是楚弦想要问问对方对彼岸世界的了解。
当年那个“神秘人”离开的太过突然，楚弦甚至都没来得及询问一些重要的情报，但洛督不一样。
洛督可是将那个“神秘人”囚禁了数百年，这么长时间里，对方不可能什么都不透露，所以说对于彼岸世界，洛督知道的必然比自己要多。
楚弦现在一念之间便可挪移万里，本事比二十年前，不知道厉害了多少，此刻，从一团扭曲的空气中迈步而出，楚弦已经是到了冰寒之地。
这里，根本看不到人影，除了无尽的冰川，什么都没有。
不过楚弦知道，洛督就躲在这冰川之下。
而且自己到达这里，并没有隐藏气息，以洛督的感知能力，现在已经知道自己到了。
所以楚弦就等，等洛督自己出来。
以楚弦对洛督的了解，对方应该会现身而出，但没想到等了片刻，四周一片安静，但楚弦分明能感觉到洛督就在下面。
“心存侥幸，以为我没发现你吗？”楚弦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传了下去，这一下，下面隐藏的洛督知道，他期望的那种万一并没有发生。
楚弦，就是冲着他来的。
下一刻，洛督的本体，黑着脸，从一大片开裂的冰川之下飞了上来。
洛督没跑。
显然，他能察觉出来，到了他们现在这个境界，跑，是跑不了的，尤其是二十年的时间，楚弦此刻再次站在他的面前，居然是让洛督感受到了难以言明的压迫力。
洛督此刻气的咬牙，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楚弦区区二十年，成长会远超自己，甚至于洛督都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二十年前，就应该做拼死一战，若是二十年前，他和楚弦，至少还能来个五五开，可是现在，他怕是一成胜算都没有。
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洛督现在虽然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但也只能硬着头皮面对楚弦。
当然，洛督还在想一件事，那就是楚弦是怎么知道他隐藏在这里？

第八百七十章 归来
不过虽然知道自己没有胜算，但洛督还是打算搏一搏，毕竟，他认为楚弦就是来杀他的，而他，不可能等死，这些年他也是积累了一些手段，所以横竖都要搏一搏。
下一刻，洛督偷偷掐个发诀，下面冰层开始有些晃动。
洛督在这里经营二十年，自然不可能没准备，他做过最坏的打算，那就是被楚弦找上门来，为此，他准备了一个阵法。
这个阵法，他光是布置就花费了数年时间，可以说是将已经没什么家底的洛督直接掏空，不过洛督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现在，就是连本带利收回成本的时候。
冰层之下，此刻突然涌出一道金光，如同一道万丈光剑，直接从冰层之下突刺出来，直冲楚弦而去，这一道金光威力之强，足以轻易灭杀道元真人级别的高手，冲出冰面时，整个冰层都发生碎裂。
不过楚弦不躲不避，只是身形一动，伸手一撑，便是硬抗这一道金光。
“楚弦，你挡不住的，这一股力量足以达到金仙攻杀的级别，就像是真正的金仙动手，除非，你已经是金仙，否则，必死无疑。”洛督疯狂叫喊，只是接下来，他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在他眼里，应该是可以瞬间灭杀楚弦的金光，此刻却是被楚弦挡在身外三尺，难以寸进，而且看样子，楚弦居然还留有余力。
这一瞬间，洛督只感觉仿佛一盆冷声当头浇下一般，整个人都开始颤抖。
楚弦没有动用任何仙器法宝，只是凭借一只手，凭借他本身修为，就硬生生的挡住金光，不光如此，楚弦此刻猛然一推，一股反冲的光芒涌出，直接击溃金光，顺势而下，将冰层之下的阵法直接摧毁。
“八荒之力！”
此刻下面的地形都被改变，楚弦这一掌，直接轰出了至少万丈大小的掌印。
这一切只是发生在片刻之间，洛督看的真真切切，他也是存活了数千年，见识非凡，但此刻依旧是忍不住手指颤抖。
“你，你是金仙？不，不可能，若是金仙，你不敢这么张扬，你不是金仙，气息也不对，你绝对不是金仙，但，但是你，却有金仙之力。”洛督脸色变化，可能因为太过激动和不信，言语都有些混乱。
因为他发现，楚弦现在做到了他当年想要做却是做不到的事情，那就是压制修为，但提升实力。
本来这两件事是必须同时进退的，而且两者本身就是一回事。可是楚弦此刻，居然是拥有金仙的力量，但却不是金仙。
如此矛盾，如此不可思议的事情，居然发生了。
显然洛督不知道，楚弦修炼的功法有些特殊。
八荒合仙诀，修炼到第八荒，按照道理，是可以踏入无极金仙境界的，但楚弦参悟功法，却是以无上智慧变化其一二，居然是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便是修炼到八荒境界，却不是无极金仙。
这么做的好处是毫无疑问的。
不是金仙，却可施展金仙手段，别说是现在的洛督，就是修为达到鼎盛时期五成，甚至六成的洛督，也不是现在楚弦的对手。
洛督当然慌。
和之前不一样，他这一次只剩下本体，死了，就真的是灭亡了。
这一刻，洛督害怕了，甚至，他有一丝后悔，后悔刚才太过莽撞，直接触发阵法，若不是这样，说不定还有缓和的余地。
几乎是在同时，楚弦那边手指一弹，一股力量瞬间将洛督禁锢，虽然后者反应过来，想要挣脱，但谈何容易。
挣扎了片刻，洛督就知道自己完了。
因为下一刻，他的一条手臂就被斩落，然后被一团古怪的黑影吞尸，消失无踪，彻底和洛督断了联系。
到了洛督这种境界，一般的断臂根本不算什么，就算是被斩成碎肉，他都可以融血再生，可是刚才，他的断臂是被吞噬掉了，根本不可能再恢复。
“这是刚才你偷袭的代价！”楚弦说了一句，就像是在惩罚一个不听话的手下。
洛督此刻能感觉到禁锢自己的力量有多强，那是金仙之力，他曾经拥有过，所以洛督比谁都知道这一股力量的无敌。
可以说现在他自己，距离恢复这金仙之力还差一些，若是能再给他五十年，他或许可以触碰到，但是现在，他根本无法抵抗。
洛督也是一个人物，此刻冷笑一声：“成王败寇，要杀就杀，只可惜了我数千年的修为。”
显然到了这一步，洛督也知道多说无益，楚弦来找他，多半就是要除掉他这个隐患的，而且洛督更清楚的是，这一场他和楚弦的争斗，实际上从二十年前就已经有了定论。
只是这些年他不信邪，心里还存着一丝幻想。
现在，幻想破灭，洛督反倒是想要求一死，或许对于他这种级别的强者来说，这才是最体面，也是最好的归宿。
楚弦盯着洛督，过了一会儿才说出一句让洛督心跳加速的话。
“实际上，我与你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顿了顿，楚弦继续道：“想想过去，也是你先进犯神州，这才导致双方敌对一战，为此是弄的不少人枉死，而一旦开战，那肯定是你死我亡，不过现在的情况不同，我足以掌控你，也并非是一定要除掉你，如今我楚弦与你坦诚相待，也希望洛督先生你不要再玩心眼，否则，楚弦也只能选择灭杀。”
居然还有一线生机。
洛督心思电转，他看得出来，楚弦并没有贬低他，更没有羞辱他，这让洛督心中感觉好了很多。
同时也是叹了口气。
就说这胸襟，楚弦这个在他眼中的“小辈”，居然都要超过他自己，洛督此刻是有些羞愧。
“你打算如何？”洛督想了想，终于问了一句。
他虽然已经是明悟，而且做好了被灭杀的准备，但如果能活，谁不愿意？
尤其是他这种已经活了数千年的人，有的时候，活的越久，见识的越多，就越不想死。
洛督便是如此。
所以如果有机会，他肯定会抓住。
“打算如何？当然是探索仙道极致，洛督先生当年也曾与三位仙求学，而且数千年来，所见所闻必然是比我楚弦要多，所以，你我可以交流一二。”楚弦说的很坦诚。
这也是楚弦早就打算好的事情。
他需要洛督这数千年来的见识，楚弦最缺的是经验，恰好这些，洛督有，楚弦要弄清楚如何随意进入彼岸世界，还能返回来，这件事绝对是难如登天，若是以后洛督的帮助，成功的可能性才会有。
否则，若楚弦自己单打独斗，把握实在是太小太小。
他相信，洛督肯定会知道该如何选择。
果然，洛督思谋一下，做出决断。
“如此，便请洛督先生改头换面，与我回神州之地，咱们可每日探讨。”楚弦显然早有打算。
洛督那边问了一句：“倘若你真的触及那仙道极致，又待如何？”
楚弦抬头望天：“自然是要去一趟彼岸，然后，再回来……”
洛督惊愕，却是没有再问。
等楚弦再回到京州之后，身边多了一个人，这人一身锦袍，却是头光无发，也不是僧人，更像是一个文士。
自然，楚弦带回来的人，没人会来探究身份，只是知道，楚弦经常会与这人探讨交流，有时半日，有时会一连数日，常年如此，从未中断。
而这人也怪，除了楚弦，也不和任何人接触，更是从不和外人言语。
不过对于首辅阁内的仙官来说，他们虽然不知道这人的身份，但却是能探究出这个人的修为。
那至少都是道元级别，甚至更高。
因为这是杨泰升亲口说过的，甚至于，杨泰升还说，对方的本事，绝对比他要厉害得多。
这么一位神秘高手，当然是让人猜想，不过具体情况，在这之后的二十多年里，从来没有人真正探查出来个所以然。
时间长了，大家只会称呼其为树先生。
因为，这名字，是楚弦叫出来的。
也因为，洛督的本名之姓，便是姓树。
树先生，也就是洛督在这接下来的二十年里，亲眼见到楚弦修为的再度提升，二十年前，在北极之地，楚弦说要探究仙道极致，说实话，洛督是不信的，因为他觉得，楚弦是在异想天开。
在他看来，没有人能达到所谓的仙道极致。
就算是当年三位仙祖那般超凡天地的人物，也同样无法称之为仙道极致，但是现在的楚弦，洛督觉得，已经和当年三位仙祖不相仲伯。
可问题是，对方居然还可以压制修为，不越过金仙之境。
这简直比自己当年所用的法子，高明了不知道多少，也是让洛督心里很不平衡，当然，更多的是佩服和自叹不如。
而他这二十年里，就算是不愿意，也只能慢慢将知道的一切，包括从当初那个被他囚禁的彼岸之人身上获取的一些秘密全盘托出。
一开始，洛督肯定是有他的小心思，但后来，知道楚弦越来越恐怖之后，这心思也就淡了，而且洛督也想看看，楚弦究竟能达到什么境界和高度。
至于昔日的仇怨，以他们这种级别的存在，说看开就看开了，而且二十年时间，不看开又能怎样？
暗算楚弦？
那是找死。
洛督知道，现在的楚弦，很可能已经是想出了如何在进入彼岸之后，返回的法子了。
因为就在昨天，楚弦已经是将圣朝首辅阁首座的位子让了出去，给了之前一个叫做萧禹的人。
洛督明白，他所等待的那一天，马上就要来了。
楚弦的确是让出了位子。
首辅阁首座，他执掌了数十年，已经是将圣朝治理的顺当无比，而萧禹疗伤，已经是没有大碍，修为也有进步，踏入了道元。
所以让萧禹执掌圣朝，楚弦很是放心，当然还有杨泰升在一旁辅助，楚弦已经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就如洛督所料，楚弦已经是参悟出了从彼岸返回的法门，而且这些年修改自创八荒合仙诀，将极致，从八荒，提升到九荒。
也是如此，楚弦才有那种傲视彼岸的信心。
此番前去彼岸，已经不是对方要强拉楚弦过去，而是楚弦自己要过去，这件事，楚弦已经是召集家人，说的明明白白。
就在前几日，楚黄氏也是过了百岁生日，老太太那边，也是同意楚弦的决定，李紫菀、洛妃、纪纹和杨婉晴等人，也都没有意见。
因为他们相信楚弦能归来。
当然，楚弦对他们说只是外出游历数年，快则一年，就算是慢，五年也应该回来了，只有李紫菀知道楚弦是去什么地方，是去做什么。
临行时，李紫菀为楚弦准备衣物，准备法器，楚弦知她心中担忧，此行楚弦是有把握，但也只有八成，并非十成，他也担心发生意外，想着是不是可以不去？
只是楚弦需要去，一来是为了白子衿，二来，楚弦也想要去彼岸见识一番，看看那里，究竟是个什么地方，有什么特别之处，又会遇到什么人。
楚弦告诉李紫菀，五年若不归，最迟，也不会超过十年，而十年时间，对于家人来说，也不是特别漫长，她们寿元远超常人，等个十年，说白了，可能便是一眨眼就过去了。
楚弦走了。
带着那位树先生，不过送行之人看得出来，那位树先生似乎有些不情愿，但最后还是老老实实跟随而去。
这一去，世间便再没有人见过楚弦，毕竟若是游历，所到之处，多多少少会有关于他的传闻出来，但这一次显然并没有。一开始还没有引起注意，但时间长了，有些人就觉得不对劲了。
首辅阁和仙军卫一开始还会探寻一下，但后来一点消息都没有，当然是慌张，为此，他们还秘密派出仙人去各方探查，但显然不可能有什么记过，只能作罢，毕竟无论萧禹还是杨泰升，对楚弦的修为都有很真切的认识，这世上，已经没有谁能是楚弦的对手。
说是眨眼之间就可以过去十年，但有的时候，时间会是度日如年。
每日，李紫菀等人都会在家门口探望，希望可以看到那个她们熟悉的人影归来，一连数年，天天如此，无论下雨刮风，还是风雪满天，都没有缺席一次。
一年过去了。
三年过去了。
没有音讯。
五年过去，家中有人着急，楚黄氏天天念叨，但也没什么法子，不过就算是楚弦不在，楚府依旧是鼎盛无比，那是别家无法相提并论的。
终于，十年过去了。
李紫菀依旧是定时定点，守在门口，盼望着那个人影。
十年时间，对于她来说，太长了。
甚至，有的时候李紫菀愿意用一切来换取楚弦平安归来，她更害怕，楚弦出了意外，永远不回来了。
一想到这里，她就害怕，这种可能性在她看来，根本就是不可接受的事情。
但她不会将这种担忧和恐惧表露出来，更不会让其他人察觉到，楚弦将实情只告诉她一个人，所以这一份担子，她就只能一个人来背。
从天亮，等到天黑。
就和过去的十年里每一天一样，甚至于，门前街巷，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乃至地上的蚂蚁，李紫菀都已经熟的不能再熟。
十年等待，在她看来，简直如同过了一百年一样。
李紫菀叹息一声，准备起身关门，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她看到了远处突然出现的几个人影。
熟悉，即便是十年未见，李紫菀还是一眼就认出来。
瞬间，李紫菀眼睛一亮，她怕是自己眼花，急忙揉了揉眼睛，再看。
她笑了，眼中带着眼泪。
下一刻，她朝着那几个人影飞奔而去。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