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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心游戏
作者：安念青
内容简介
 掩埋起来的秘密被封印在旧时光里，一次偶然的际遇撕开了一个角，尘封往事缓缓发酵。 一个是病患，固执毒舌但内心很柔软。一个是医生，温暖治愈但却有点自恋。尖锐对上温和。失控缠绕冷静。 同父异母的弟弟身世之谜，母亲自杀的真相，青梅竹马说不出口的秘密，隐埋在重重迷雾的过往里，在这钢筋丛林的都市中，他们相遇然后携手，斩荆披棘要挖掘到这真相背后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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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1 他是催眠师
他穿休闲的T恤和卡其裤子，一双板鞋，小麦色皮肤，又是长手长脚的，乍一看像个年轻的大男孩儿，然而出手干净利落，严肃认真的样子一丁点也不显得幼稚。
办公室十分闷热，没有空调，简陋的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四处散布的阔叶植物盆栽被吹得簌簌作响。沈秋站在写字台前，烦躁地看着眼前谢顶的男人。男人油光锃亮的脑门儿晃得她眼花，手里翻动简历的声音十分刺耳。
“完美的简历，真的。我们这样的小杂志社，还是第一次招到有留学背景的。何况沈小姐年轻漂亮，怎么看都是个人才。”男人表情有点夸张，尴尬地挠着他头顶上为数不多的几根毛，以相当微妙的角度自下而上看着沈秋。
沈秋今天穿的衬衫有点紧，胸口的布料留了一条缝隙，露出点内衣的边角来。
“但是真的非常不好意思，我们现在已经招满了。您可以留个电话，以后如果有空缺，一定会第一个联系您。”秃头主编笑得谄媚，口气也相当恶心。沈秋知道，只等她转身一走，这份简历就会被丢进垃圾桶里。
“我明白了。”沈秋淡淡点头，狠狠提了一把自己的领口，低头道，“其实我从刚才就想对你说，陈先生，你年纪也不小了，头都秃了，留心点自己的眼珠子，小心闪着。”
她满意地看到秃顶主编的脸从绯红变成酱紫色，然后面无表情地转头，扬长而去。
八分跟的小高跟鞋，被沈秋踩得噔噔作响，她走出写字楼，默默数着“五、四、三、二、一”，电话铃声如期响起。
“沈秋，我告诉过你，只要有我沈成阳一天，你就别想在秦城的传媒圈混下去，我说到做到，绝不夸张。”嚣张而玩味的男音，仿佛可以任意把你玩弄于股掌之间。沈秋闭上眼，似乎都能看到他那张嚣张跋扈的脸。
野种、贱货、小三生的破烂玩意儿……
几年以前，沈秋的词汇量比现在丰富得多，中华民族博大精深的骂人文化被她带到海外又带回来，也丝毫没有削减的意思。
然而这两年，她的气量比原来大得多，再怎么生气，也不过慢慢消化。发怒除了让自己血压升高，并没有什么益处。
“沈成阳，你很无聊。”沈秋翻了个白眼，随后挂断了电话。午餐时间，她没空和没品的人浪费时间。
感谢国民生活水平不断提高，如沈秋这样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人，可以去超市买点现成的吃食，不至于被饿死。沈秋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拿了钱包站到收银台前。中午的小超市人声鼎沸，尤其是熟食区域，到处都是解决午餐的白领，香水味和夏日里的汗渍味道混在一起，让人作呕。
若是几年前的沈秋，她是肯定不会去的，然而去年她熬坏了身体，胃相当脆弱，被折磨得久了，再任性的人也会注意饮食和作息。无论生活如何艰难，人总是要活着，没必要苦了自己。
又是一个小高峰，不少人拥过来结账，沈秋往前走了一步，准备付账。身后有人挤过来，她没有在意，往前躲了躲。然而身后的人似乎得寸进尺，又往前挤了挤。汗味儿熏得沈秋难受，原本就没怎么压下去的火气噌地冒出来。她想回头斥责一句，却突然感到腰间被什么东西抵着，手中的钱包被人一把扯了过去，电光石火间，她只听到一声“小心”。
随后是一阵骚乱，等沈秋回头，便看见一个男人把另一个瘦小的男人按倒在地上。瘦小男人的胳膊似乎脱臼了，被掰成一个诡异的弧度，一个劲儿地哀号，地上跌落着一把尖刀和她的钱包。
沈秋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被抢劫了。
“你没事吧？”见义勇为先生抬头，关心地问道。
沈秋摇摇头，有些不知所措。
周围吵吵嚷嚷，嘈杂不息，骚动引来围观的人群，大家凑在一起，把现场围了个水泄不通，毫不避讳地议论着。
沈秋丝毫没有被围观的自觉，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这位见义勇为先生。
他穿休闲的T恤和卡其裤子，一双板鞋，小麦色皮肤，又是长手长脚的，乍一看像个年轻的大男孩儿，然而出手干净利落，严肃认真的样子一丁点也不显得幼稚。
超市的保卫拿来了绳子，男人利落地把抢劫犯捆成粽子，然后把地上的钱包捡起来递给她。
沈秋这才发现他很高，也许快到一米九了，她站在他面前，得仰起头来，才能正对他的脸。
正是炎夏，即使开着空调也不够凉快，男人的脸上有汗珠滴落，慢慢滑过喉结，没进锁骨。他的轮廓深沉，薄唇紧紧抿着，T恤有点紧，清楚地勾勒出强健的身材，然而腰线极窄，更不用提那两条修长的腿。
这个男人，浑身上下散发着荷尔蒙气息。
超市的经理赶过来，说已经报了警，邀请他们到保卫科休息片刻。
警察来得并不快，保卫科里，超市经理一再道歉，直到沈秋听得不耐烦了，主动打断了经理的话。随后她转头看向那个男人：“谢谢你，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抬头看她一眼，有那么瞬间的惊讶和愕然，随即却又消失不见，他笑了起来：“许重光。”他说，“我叫许重光。”
“我是沈秋。刚才谢谢你。”沈秋大咧咧地伸手，他们相握的手，因为炎热的天气而有些潮湿，这触感并不怎么让人舒适，但沈秋忍不住握在手里捏了好久。
他们坐在一起看超市里的回放录像。那个倒霉的劫匪盯了沈秋许久，一路跟到超市的收款台，才突然出手，然而他身后，许重光突然出现，在劫匪出手的同时，干脆利落地让他的肩膀脱了臼。
沈秋转头，有点惊悚地看着许重光。
许重光斜倚在座位上，手掌撑着下巴，也在端详视频，他姿势舒展，却因为四肢修长，而不显得散了骨头架子。如果说方才制伏罪犯时的许重光像是气势汹汹的猎豹，那么此时的他更像是午后小憩的狮子，凶猛却又慵懒。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他要抢劫我的？”她禁不住问他。
“他跟着你去收银台的时候。”许重光解释道，“他没有买任何东西，却目标明确地走向收银台。他的眼睛一直盯着你，双手自然下垂，肌肉却很僵硬，这说明他很紧张。这时候他的鼻翼扩张，说明他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做一件很危险的事。”
干脆利落的分析，让在场的人都目瞪口呆。
“先生，您是警察吗？”超市的经理忍不住问道。
许重光摇了摇头，似乎有那么瞬间的苦笑：“警察其实不太喜欢我。”
超市的经理似乎还想继续这个话题，然而警察已经找了过来，看过录像以后，照例给几个人做了笔录，走了流程。
沈秋有些疑惑地注意到，这位负责处理案件的片警显然不认识许重光，就更不可能说什么不太喜欢他的话。那么他之所以被警察讨厌，是指被特定警察讨厌，还是曾经和警局打过交道？
然而萍水相逢，纵然沈秋再好奇，却也是没法多问的。
等一切处理完毕，已是一个小时以后的事情。许重光礼貌地起身告辞。沈秋原本还想追上去要一个联系方式，可惜胃又不争气地疼了起来，她捂着肚子慢慢蜷缩着坐回椅子上，不甘心地目送许重光离开的背影，等到确认男人走远了，才抖着声音开口：“警察同志，能帮忙送我去医院吗？”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沈秋被扶着上了警车，她痛得把脸贴在冰冷的玻璃上，透过茶色的玻璃可以看到她此刻十分狼狈的模样。冷汗沾湿了刘海，冲刷着本来就该补妆的粉底，妆容已没法掩盖她苍白的脸颊和嘴唇，以及浑身的颤抖。
太难看了。
她不禁有些遗憾地想，否则她一定会追上去，向性感的见义勇为先生要一个电话号码。
沈秋在医院里吊了水，又被医生耳提面命了一番，折腾到下午四点多钟才消停。她困得眼皮打架，却因为快到饭点，挣扎着回到家，煮了碗面条，囫囵吞了后才躺到床上，连药都没顾得上吃，就睡得昏天黑地。
她已很久不曾睡得这么沉，睡着前，心里隐约觉得不好，却没想到，她真的又做梦了。
梦里还是小时候，她是个小豆丁，陪着母亲在花园里弄新栽的玫瑰。她坐在小板凳上，托着腮，咧着嘴笑：“花花好漂亮，妈妈也好漂亮。”
母亲回眸朝她一笑，美得不可方物。
这时候，父亲打开后门，他身后站着一个美丽的女人和只有三四岁的沈成阳。
“穆珍，家里来客人了。小秋，叫陈阿姨好，这是成阳弟弟，你是姐姐，要好好带着他。”
沈秋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渐渐退了。但是她年纪太小，不敢违抗父亲的命令。三四岁的沈成阳长得又清秀又白净，怯生生地走到她的身边，拉着她的手叫：“姐姐，姐姐。”
她不知所措地“嗯”了一声，一转头却看到母亲狰狞的脸。她背后的玫瑰花突然间都枯萎了，红色变成黑色，枝条都萎靡不振，只剩她手里还拿着的一束，开得如此鲜艳，红得仿佛鲜血一般。
“你贱不贱！你贱不贱！贱人的儿子你也理会！你不是我的女儿！你把女儿还给我！”她身上的衣服也染了红色，一点也不漂亮了。她走到沈秋身边，把花狠狠抽在沈秋脸上，那些刺划伤了她的脸，让她血流满面。
她痛得厉害，喊着：“妈妈快停下，快停下！”却依旧被打，直到她疼得受不了了，狠狠把母亲推开。
于是母亲倒在地上，血从她身后涌出来。
她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啊！”沈秋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凌晨五点钟，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钟表的嘀嗒声，如此让人烦躁。
沈秋住的是高层，凌晨从窗外望过去，从来都只有雾气缭绕和隐约可见的高耸楼宇。
高处不胜寒，古人诚不欺我。
清晨的风吹得窗帘哗啦啦作响，沈秋从床上爬起来，把窗户关上。她从客厅里翻出烟盒，里面只有一支烟。她咽了口唾沫，终究还是忍不住抽了出来，随即想起，家里已经没有打火机了。她用天然气点了烟，吸了几口，才终于镇定下来。
记忆里，她的母亲，从来没有过那样狂躁的时候。那个女人，无论内心多么痛苦和难过，表面上也总是那么恬静美好。她十六岁出国，一个人孤零零站在登机口，母亲也只是抱着她，鼓励她：“小秋，你要好好地生活，不要恨任何人，生活要向前看。”
是的，母亲总是这样跟她说，可是她不甘心，一直都不甘心。
在客厅里坐到六点半，她才拿出手机给栾迟打了一个电话。
栾迟是个律师，作息规律到令人发指，沈秋想要联系他，都会习惯等到六点半以后，纵然她知道栾迟永远都是二十四小时开机，也不愿打扰这种人的睡眠。
六点半，栾迟一般刚刚洗漱完，在准备早餐。
“又做噩梦了？”男人接起电话就问道。
“嗯。”沈秋捂着脸，轻声应道，“应该还有梦游，我早上起来，窗户都是打开的，烟盒里的烟少了两根，天然气的阀门是开着的。”
“你又抽烟了？”
沈秋的声音顿了顿，深恨自己说漏了嘴，只好嘴硬道：“反正梦游的时候已经抽过两根了。”
对面传来一声低笑：“所以你打电话过来，只是为了告诉我你的戒烟计划已经彻底失败？”
“不，我只是想问你要一下，你上次说的那个心理医生的联系电话。”沈秋的表情有些厌恶。她常年拒绝承认世界上有心理医生这种生物的存在，然而现下她实在不能不服软。做噩梦也就罢了，梦游，还开窗开天然气，这实在太惊悚了，她还是惜命的。
“好，我把电话和预约方式发给你。”栾迟并不觉得诧异，轻声叹了口气，“劝你多少次你也不听，现在终于知道害怕了。穆阿姨当时如果肯早点看医生，也许不会走得那么早。”
穆阿姨就是沈秋的妈，沈秋听到栾迟提起她，眼神暗了暗，挂断了电话。
很幸运，栾迟介绍的医生今天刚好有空，沈秋约了下午两点，按着预约的地址找了过去。
栾迟介绍的医生，是他在美国游学时认识的师兄，三年前回到国内开了家心理诊所，据说医术高超，擅长催眠疗法，精通犯罪心理学，在美国时还曾经配合FBI侦破不少案件，是个隐世高手。
沈秋对此不屑一顾。江湖上所有神乎其神的东西，于她看来都不过是些噱头，她对于此人的医术，也并没有什么过高要求，只要能让她不再梦游，睡个好觉，那就是好医生了。至于心理疾病，不好意思，她概不承认。
这家神秘兮兮的小诊所开在一处隐秘的小胡同里，混迹在成人用品店或者中医推拿馆里，格外不起眼。木门的油漆掉了一半，斑斑驳驳的，看得人鼻子发痒，恨不得打个喷嚏。
沈秋撇撇嘴，推门而入。
诊所门虽小，里面却是别有洞天，宽阔的大厅只有一个前台，并没有安排等位的椅子或其他可以让人坐下的地方，四周都是绿色植物，一边的玻璃窗里是药房，门锁着，货架上零落着一些药品，也不怎么齐全。前台后面，有相当气派的楼梯，墙上挂着指示牌，写着“请上二楼诊室”。
一个小姑娘坐在前台煲电话粥，咯咯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她看起来年纪轻轻，顶多十八九岁，像个暑假里来打工的学生。
怪怪的地方。沈秋有点想打退堂鼓。
偏偏这时候，前台的小姑娘笑着说道：“哎呀，又有人来了，不跟你说了。什么人来？来看病的呗，都是精神病。”
沈秋被气笑了，她慢慢走过去，靠在前台上，看着那小姑娘挂断了电话，才轻声轻气，慢悠悠地说道：“就一个小姑娘在这，挺危险啊。”
“嗯？”对方显然被说愣了。
“毕竟，精神病杀人，是不犯法的。”沈秋伸手拍了拍小姑娘娇嫩的脸，满意地看到对方瞬间有点发蒙的表情，轻笑一声，“下午两点的预约，请问我直接上去就可以了吗？”
小姑娘反应过来，脸色难看地点点头，看着沈秋走了，才后怕地摸了摸胸口，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这年头，精神病就是精神病，眼里都带着杀气，怪吓人的。
吓唬过了小朋友，沈秋心满意足地上了楼。
二楼只有一个小房间，走进去空间并不算宽阔，却布置得很温馨，暖色调的墙纸，到处都是绿植，有个小型吧台，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饮料，当然，都是不含酒精的。
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坐在窗边的写字台前，正在奋笔疾书，他身后的窗采光极好，这样的午后，阳光洒了满地，看着都让人觉得舒服。而最舒服的是伏案的人，握笔的手骨节不过分粗大，却也不显得女气。
看着这个男人，沈秋的心情刹那间云开雾散，风光霁月，好得不能再好，美得不能再美。
“许重光？我们又见面了。”
“是你？”男人听到声音抬起头来，却似乎并不太过惊讶。
如果说于沈秋最痛苦的事情是不得不去看心理医生，那最苦中作乐的大概就是这位心理医生是个大帅哥。她坐在许重光对面的沙发上，优雅地跷着二郎腿，暗暗懊恼自己出门时太匆忙，穿着太草率了。
普通的短袖T恤和短裤，没化妆，鞋子也不过是普通的平跟凉鞋，十分没有女性魅力。还是男人好啊，看看许重光，即便只穿普通的衬衫和西裤，也味道十足。
许重光先给了沈秋一份心理测试的试题，沈秋坐在那里答题，眼神却时不时瞄向许重光，对方却是无动于衷，也许是习惯于各种各样不同病人的癖好，他只是随手翻着沈秋的病历：“你曾经入院治疗过半年？”
沈秋心情刹那间降到谷底，连眼神都跟着阴暗了几分，好吧，她根本没看过自己的档案。
“我本来什么问题也没有，从精神病院出来以后，开始失眠做噩梦，还有梦游。”沈秋一脸戾气地说道。
“是啊。”许重光扫了一眼沈秋方才答的题，“看你答题的内容，你现在也没有什么问题，所以你来看心理医生做什么？”
沈秋被他噎住了，瞪着许重光：“你们心理医生就这么为病人服务的？”
“我每天遇到的病人，十个有九个半坚称自己没有心理问题，心理医生也是有脾气的。”许重光轻描淡写地说道，“尤其是你的心理测试确实没有什么问题。”
他说着伸手打开了录音笔，抬头看着沈秋：“你在精神病院半年却认为自己没问题，可出院以后又来看心理医生，能给我个理由吗？我个人建议，没有心理问题还是不要来看医生比较好，毕竟医疗资源是十分珍贵的。”
沈秋撇撇嘴，漫不经心地说道：“所以你在用激将法吗？想要我来自证自己有心理问题？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你们心理医生，为什么总是想先听八卦，再治疗，是真的需要还是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还有，不是说你会催眠吗，干脆催眠我就好了，何必这么麻烦？”
许重光笑了起来：“通俗点来讲，讲述曾经的经历是一个自我认知的过程，了解过去的事情对自己造成的心理创伤，有助于我们的治疗。”
进入工作模式的许重光看起来相当稳重而有耐心，但不知为何沈秋总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一丝促狭的光，好像那些正经都不过是伪装。
“我妈因为长期的精神压力导致抑郁症，在一年前跳楼自杀了。我父亲的第二任妻子为了争夺财产把我弄进精神病院，我半年前刚出来，开始失眠、梦游。”沈秋投降似的耸了耸肩，说得简单明了，干巴巴的，声音毫无起伏。
许重光耸耸肩，显然对这种表述不怎么满意，但他并没有马上提出异议，而是站起来走向吧台：“你想喝点什么？果汁还是咖啡？”
“咖啡就好，谢谢。”
吧台上，摆着各式各样的马克杯，有小清新的奶绿色，也有可爱路线的猫咪小狗，许重光示意沈秋选一个。她选了粉色小猫，虽然其实她并不喜欢。
许重光拿了自己的杯子，那是个黑白格子的马克杯，格子有些小，看着眼花。许重光动作优雅地把煮好的咖啡倒进杯子里，再加入奶和糖，用勺子搅拌均匀。他把沈秋的那杯递给她，随后拿起自己的杯子回到座位上，低头继续搅拌，一手搅拌，一手晃着杯子。
许重光手指纤细，即便搅拌咖啡似乎也带着一种规律性的优雅和美感。
黑白相间的格子在沈秋的眼前晃来晃去，晃得她两眼发困，她低头想要喝一口自己的咖啡提提神，却突然间眼前一黑。
世间模样变换，她仿佛回到了一年前。
去年的这个时候，她研究生刚毕业，想着邀请妈妈去美国参加她的毕业典礼，栾迟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她正在血拼，手里拎着一个LV，想着妈妈会不会喜欢这个颜色。她们母女相依为命了那么久，她远走国外这许多年，如今毕业了，等到工作以后，脱离了沈家，沈秋准备把妈妈接过来，起码过得舒心点。然而一切的未来和计划，都在那个电话里幻灭了。
“沈秋，你妈走了，跳楼。”电话里，栾迟声音嘶哑，似乎也刚刚哭过。
沈秋花了点时间才明白栾迟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死了。还是跳楼自杀，死得如此决绝而解脱。
在收到这个消息之前，沈秋一直觉得有自己在，妈妈一定可以撑过这许多年，然而只得了这样一个结局。
精神分裂又怎么了，她当年出国的时候，那个女人信誓旦旦地说，为了女儿，她一定撑到女儿回来。她那么美，无论对谁都是温柔相待。她遭受那么多的苦难，却又坚强得像阳光一样，她微笑着说：“小秋，不要恨，恨不会快乐。我想要我的女儿永远都笑得灿烂。”
是你说的，要我永远快乐。
可是现在你死了，你让我怎么快乐？
沈秋抱着电话，站在纽约满城的繁花似锦里，哭得像只被抛弃的小狗。
“十年前穆阿姨就拜托我立下了遗嘱，现在你父亲和你小妈知道了，正暴跳如雷地找我。我要先出去躲一阵子，你自己回国的时候小心点。”栾迟在电话里急促地说，声音里都是哽咽，沈秋知道，母亲去世，栾迟和她一样伤心，因为母亲一直把他当儿子看。
没有参加毕业典礼，沈秋收拾了东西，换上一身素服，回国奔丧。然而机场里，她却被陈碧柔和沈成阳抓了个正着。他们有备而来，二话不说把她扔进了医院。
是精神病院。
医院里，陈碧柔一脸担心地对医生说：“她妈妈那边有遗传病史，我们原本想着，让她去国外散散心，或许可以避免，起先是好好的，可她妈一走，她就犯病了。我们也是没办法，医生，你们一定要好好照顾她。”
她就是这样的女人，演技超群，心如蛇蝎，作为一个终于成功上位的小三，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比如说，把原配的女儿送进精神病院。
“你也别怪我，我也是为了自己的孩子，谁让你妈不争气呢？”临走之前，陈碧柔凑在沈秋的耳边低声耳语着。
沈秋气急，骂得歇斯底里，手脚胡乱挣扎，青筋都要凸出来了，她恨不得扑上去咬死那个贱人。然而无论她如何挣扎，换来的却只是被护工死死按住，绑上绳索，屈辱地换衣服，屈辱地被电击。半年，她在那里待了半年，直到栾迟回来，上下疏通了好久，她才因为“表现良好，没有攻击性”被放了出来。
随后栾迟干净利落地帮她办完了股权的过户手续。
“终于还是不负所托，把穆阿姨的遗产成功交到你手里。你现在持有沈家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也是大股东了，沈成阳想随便动你，不容易。”栾迟轻声说道。
沈秋却不想理会他，只是沉默不语。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开始失眠、做噩梦，梦见温柔的母亲变得狰狞，梦见少年时的事情，梦见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她知道自己一定出了问题，却拒绝面对医生，她总是隐约觉得，如果面对医生，她就会逐渐走上母亲的老路，在某个平常的午后，突然间死掉。
她站在公寓前往楼下望去，二十几层的高度，晴天的时候，可以看到川流不息的车辆如同蝼蚁一般渺小，众生碌碌无为。她突然就想知道，母亲临死前是什么感觉，于是她爬出窗户，纵身一跃。
沈秋猛地睁开眼睛，脸上都是凉凉的泪水。许重光面无表情地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看她清醒过来，才抬头说道：“把咖啡喝了吧，我觉得你现在确实需要点热饮。”
“你催眠我？”沈秋恼羞成怒地叫道，“刚才让我自己交代什么的，都是放屁吗？”
“毕竟你一看就是位不怎么喜欢配合的病人。”许重光轻笑起来，“是你自己提出的，我直接催眠你比较好。”
许重光生得一副好皮囊，一笑起来，简直就像是他背后的阳光，让人如沐春风。
沈秋刹那间竟恍惚了一下，随即才回过神来，然而方才的愤怒已经烟消云散了大半。她眯着眼看许重光，十分想问，他刚才的笑是不是在用美男计，然而这个问题实在有点无厘头，纵然她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
“今天的时间差不多了，先到这里吧，我觉得你现在的情绪也不会愿意继续接受治疗。没用完的时间我们累积到下次，不会多收你钱。”许重光合上笔记本，轻声说道。他似乎心情很好，语气都是欢快的，也不知道是因为可以下班了，还是因为成功暗算了沈秋。
沈秋站起来，勉强抑制住想要打人的冲动，转身离开。
沈秋一离开诊所，就气冲冲地打电话给栾迟：“你找的什么心理医生！毫无服务精神，我要怎么才能投诉他？”
栾迟在电话里笑得打颤，似乎早料到会是这样的局面，笑了半天才回道：“这个有点难，毕竟诊所的老板就是他，医生也只有他一个。”
沈秋不是傻子，当然明白这都是白瞎，她只是为了宣泄一下自己的情绪，可惜抱怨许重光并不能让她好受一点。她闭上眼，似乎就能看到母亲的笑脸，那些曾经贪恋的温暖，那些依依不舍，让她真的很想崩溃。
这样的沉默让对面的栾迟察觉到了什么。
“沈秋？”
“栾迟，我想妈妈了。”沈秋像个小孩子一样在马路上咧了咧嘴，差点哭出来。

Chapter02 恶龙的梦想
“挽救公主的是王子。我不是。”“那你是什么？”“我是恶龙，只想每天抱着自己的珍宝睡觉。”
失态这种事对于沈秋来说，不过是一时的，第二天她又满血复活了。大清早接到一个面试电话，纵然觉得基本没戏，她还是忍不住收拾一通，按照约定面试去了。
沈秋是学新闻的，若是按照正常情况，以她的学历找个一般记者之类的工作，本没有问题，只是沈成阳如今已经开始接手沈家的公司，沈家做房地产起家，如今涉足文化产业，这年头有钱的就是大爷，文化圈不少人是卖沈家面子的。各家有头有脸的报社杂志社，都接了口信，谁还敢录用沈秋？
于是她堂堂海归硕士，愣是连个八卦小报记者的工作都找不到。
不过沈秋是越挫越勇的性格，越是这样，她越满世界投简历。她还就不信这个邪，沈家一手遮天，却总归会有漏网的小鱼小虾吧。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沈秋找了小半年的工作，竟然真的被沈成阳搅黄不少，剩余的，被沈成阳实名举报她有精神病史，也就跟着婉拒了。如今沈秋也是麻木了，她继承了母亲的遗产，衣食无忧，工作不过是用来打发时间的，找不找得到，就顺其自然了。
简历一层层投下来，如今肯让她面试的都不过是些名不见经传的小报社，办公地点多在市郊，沈秋开车过去，足足花了一个多钟头。
这家杂志社还真是八卦小报中的八卦小报，杂志名倒是高大上得很，叫《现代名人轶事》，内容无外乎某家公子搞了个小三，某家老总突然冒出来三个私生子，诸如此类，为了防止被告诽谤，主人公的名字都是假的，但也会透露一些细节供读者们猜测。
面试沈秋的是这家杂志社的主编，出乎意料，竟然是个美人儿。
“你好，沈秋，我叫陶安可，是杂志社的主编。”陶安可看上去与沈秋一般大，披肩的栗色鬈发，化着淡妆，白领衬衫，一字裙——职业女性的装扮。她的眼睛很大，带着一股子机灵劲儿。沈秋注意到，她手腕上戴着一块卡地亚蓝气球，露出一点黑色文身的边角。
大概是个有故事的女人，并且，很有钱。
“你好，我是沈秋。”沈秋礼貌地笑了笑。
陶安可示意沈秋坐下，清了清嗓子，玩味地笑道：“我想你应该知道，沈成阳早在半年前就放出风声，哪家杂志社敢用你，就别想在秦城的传媒圈混下去。这个嘛，我敢让你来面试，肯定是不在乎的。但我比较好奇，你半年前被陈碧柔送进精神病院，是真的有病还是……”
沈秋被陶安可问愣了，沈家的事在秦城好歹也算豪门隐私，陈碧柔当初敢设计把她关进精神病院，却不敢把这件事光明正大地吐露出来。毕竟关了沈秋，受损的是沈秋一人，传得沸沸扬扬，受损的是整个沈家，股东们手里的股票都得缩水。陈碧柔拎得很清，火候也掌握得很好。
因此，虽然人人都知道沈成阳和沈秋不对付，但知道沈秋住过精神病院，且对这件事如此清楚的人并不多。
陶安可见沈秋沉默下来，笑容越发灿烂了：“别忘了我这家杂志社是做什么的。那天看到你的简历，我真是吓了一跳，毕竟，我们下一期的主题，正是准备写你们家的恩怨情仇。”
沈秋皱了皱眉头，她自己无所谓，沈家丢人更无所谓，但这毕竟涉及她的母亲，陶安可这样说，她反而有些想打退堂鼓了。她是想报道别人的故事，可不想被别人报道。
“抱歉，如果你单纯想知道沈家的事，恐怕找错人了。”沈秋淡淡开口。
陶安可摆出一个投降的手势，遗憾地说：“好吧，我就知道会这样。不过嘛……有一件事你搞错了，让你来面试，可不是为了跟你打听八卦的。”她朝沈秋露出狡黠的表情，“我是真心实意想要录用你，交换条件嘛，就是你只要在这家杂志社一天，我们就一天不把沈家的事放到我们的杂志上。”
“你威胁我？”沈秋挑了挑眉。
“不，这是表达诚意。毕竟沈家的资料我们收集了很久，眼看要大功告成，我现在叫停，已经很对不起手底下的小弟了。沈秋同志，我真心实意地想让你加入我们这个团队。”陶安可眨眨眼，笑眯眯地说道，“这里有最强大的消息渠道，有最私密的八卦，也许还会有一些……你想要知道的消息。”陶安可压低了声音，眼睛闪着光，认真地盯着沈秋，“比如说，沈成阳的身世。你知道吗？陈碧柔曾经有个前夫……”
沈秋的心惊跳了一下，她回望这个女人，突然觉得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
“你的目的是什么？”
“有人花钱，雇我搞他，我想让你来查或许会是件更有趣的事情，这是职业道德。说起来，沈成阳那种性格，商场上得罪了不少人，有人来找我，一点也不奇怪。”陶安可眨眨眼，笑道。
“这件事非同小可，我需要考虑一下。”沈秋想了想，终究还是跟陶安可告辞。她走出杂志社，直觉得心乱如麻，坐在车上想了许久，才给栾迟打了个电话。
“出来喝酒。”
“所以继戒烟计划宣告失败以后，你准备把戒酒计划也取消？”
沈秋莞尔一笑：“少废话，出来谈正经的。”
“还是喝咖啡吧，饮酒有害健康。”
他们在一家咖啡馆见面。栾迟耽搁了一会儿才到，他是大忙人，迟到丝毫不意外。
栾迟比沈秋大八岁，沈秋五六岁的时候，她的母亲收养了在孤儿院长大的栾迟。栾迟之于沈秋，和亲哥哥没什么两样，如今更是她唯一的亲人，有什么事，她都习惯找他商量。
夏日天黑得晚，下午四点多钟，太阳还正好，栾迟西装革履地匆匆赶来。他是本市有名的大状，法庭上嘴炮犀利，擅长各种类型的经济纠纷案，整日里与商人打交道扯皮，这两年更是越发油滑了。
栾迟的皮肤是书生气的白，因为注意锻炼身材，并没有走形，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斯斯文文的，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要小几岁。
沈秋把陶安可的事跟栾迟说了，栾迟皱了皱眉，颇为意外：“我跟这个人间接打过交道。她是个情报贩子，我有许多客户都认识她。她非常厉害，别人查不到的消息，她都能查到。”
沈秋一下子反应过来，她就说嘛，一个小杂志社的主编，怎么可能买得起上十万块的表。
“这个人神神秘秘的，许多商人对她都很忌惮，但如果她说的消息是真的……”栾迟的眼里闪过一道颇有杀气的光，“那么我们……”
沈秋笑起来，她和栾迟想的一样。无论陶安可的真实目的是什么，单就她透露出来的消息，就足以让沈秋妥协了。沈成阳如果真的不是沈建生的，那么她很期待那个抛弃原配的男人知道一切时的表情。
栾迟还想说什么，沈秋却摇了摇头。
“别说什么不用我管，你来处理。陶安可找到的是我，而不是你。”沈秋笑着拿起咖啡杯，“来吧，让我们为沈成阳的死期干杯。”
栾迟抬头看着沈秋。她长得特别像她的母亲，细长的眉眼，温柔一笑的时候，就仿佛是江南水乡的小溪，温柔而缱绻。然而沈秋大多数时候显得很凌厉，眉毛是上挑的，眼神犀利得像刀子，无论对谁都是疏离态度，一旦决定了的事情，总是一往无前。这姑娘是个小刺猬，把自己柔软的内在全都包裹在满身的芒刺之中。栾迟轻轻叹了口气，和沈秋碰了碰杯子。
“还是你的身体最重要，注意精神，如果一直梦游，就不要一个人住了。”
“好，都听你的。”沈秋知道，栾迟妥协了。
他们一起吃了晚饭，栾迟叮嘱沈秋别忘了继续去看心理医生，沈秋这才想起来，她还有一个许重光要对付。
想到那个男人，沈秋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是个美人，但有时候让她觉得刺手。她心里暗暗评价，却不敢说出来，因为栾迟一定会笑话她没个女孩样子，就喜欢对帅哥耍流氓。
“怎么？看样子这位心理医生让我们沈大小姐吃瘪了？”栾迟笑道。
沈秋怔了片刻，才嘴硬反驳：“吃瘪？这天下，让我吃瘪的男人还没生出来呢！时间约好了，你不用担心。”
再去找许重光，是个上午。前台的小姑娘仍然在煲电话粥，看到沈秋出现，笑声戛然而止。沈秋觉得好笑，却毫无表情地上了楼。许重光仍然在他的位置上，一脸严肃地用手机玩连连看。
看到沈秋上楼，他笑了起来：“难得，你今天早到了一会儿。”
“你以为我被你催眠，就一定会恼羞成怒，产生厌烦情绪，不肯再来吗？不，讳疾忌医不是我的作风，更何况钱都花了，我凭什么不来？”沈秋外强中干地说道，不过说实在的，她如今确实是有些忌惮他的。这个男人不动声色地就能把她催眠，还真是蛮恐怖的，因此从进来以后，她就一直紧绷着神经，打起十二分精神盯着他。
“别紧张，今天不催眠，我们只是随便聊聊。”许重光手指交叠在一起，钢笔被他夹在手中间，他的手指修长而性感，然而沈秋注意到这手指上空空如也。
她决定先发制人：“许医生有女朋友吗？”
许重光愣住了，对上沈秋赤裸裸的目光，似乎很疑惑，她问的问题，是不是他理解的那样。
“是你说要随便聊聊的。”沈秋无辜地看他。
“没有。”
“许先生这么优质的男人，没有人追吗？”
“现在是治疗时间，如果你确定要花钱和我聊这种问题，我觉得性价比不是很高。不如我们玩个游戏，你问我一个问题，你可以猜猜我的回答，我再来告诉你，对或者不对。作为交换，我再来问你一个问题，我来猜你的答案，你再告诉我对或者不对。”许重光想了想，笑着说道。
“像我这样的人，说没人追就太欺负人了。追我的人很多，但不是每一个我都要同意。”这个问题回答得颇为自恋。
“好了，现在该我问你了。你恨你的弟弟和继母吗？”他抛出了准备已久的炸弹，“我猜你是恨他们的，他们间接导致了你母亲的死亡，还陷害你住进了精神病院。你这样的性格，难道没想过要报复他们吗？晚上做梦有没有梦到过要亲手杀了他们？有没有梦到过你母亲斥责你不给她报仇？你应该会选择比较直接的方式，比如说用刀或者绳子，枪不会是你的选择，因为那样缺乏复仇的快感。”
沈秋的脸色变了，许重光平静的目光简直像是一把尖刀，径直刺进她的内心。
“你是心理医生，不是警察，你这是帮我治病还是在审犯人？”沈秋怒气冲冲地瞪着许重光。
“这只是一个游戏，别太紧张，放松。”许重光无奈地耸耸肩。
这人十分奇怪，他的笑容总有一种魔力，可以让你的怒气很快消散。沈秋盯着许重光看了许久，才终于慢慢妥协：“有，但我还有理智在，杀人是犯法的。”沈秋回答。
“许医生的初恋是什么时候？学生时代吗？中学还是大学？许医生眼光这么高，初恋一定是个大美女。”沈秋飞快问道，不给许重光继续问下去的余地。
“她的确很漂亮，但不是大学时代。”许重光笑得讳莫如深，他说这话的时候，紧紧盯着沈秋，如果沈秋仔细看，会发现许重光的手紧紧攥住了笔。
“小时候印象最深的事情是什么？是第三者的出现刺激你母亲发病？”
沈秋觉得她再在这里坐下去，一定会忍不住用桌子上的镇纸砸许重光的头。她并没有暴力倾向，但她觉得许重光此人十分欠揍。
“镇纸很沉，真砸过来，我可以告你故意伤人。”许重光突然补充道。
沈秋忍无可忍：“你是不是觉得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想什么你都知道？”
“那么，我是吗？”
“是。”沈秋相当不情不愿地回答。
“你太强势和理智了，你清楚地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但再理智的人，也需要抒发自己的感情，一直压抑自己，不见得是好事。”许重光一边说，一边低头在纸上写写画画，口气轻快得仿佛对面坐着的人不过是患了感冒，“但是通过这两次的聊天，我觉得你目前的心理状态其实并没有到病态的地步，考虑到你以前的经历，我不得不说，你是个非常坚强的女孩子。其实你可以适当发泄一下自己的情绪，这样对身心健康有好处。”
突然正经起来的画风让沈秋十分不适应，她托腮看着许重光，目光掠过他的脸，突然发现他的睫毛又密又长，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抖。
“许医生长这么帅是遗传了谁？你爸还是你妈？”沈秋问道。
许重光：“……”
男人多少有些哭笑不得，抬头看着沈秋，女孩子无辜地看着他，即便是调戏人，也调戏得如此理直气壮。
沈秋的长相随了她妈妈，温柔甜美，眉眼清秀，嘴唇也小小的，甚至有一个天生的酒窝。然而她的性格却强势，化妆的时候也会习惯把眉毛上挑，摆出防备的姿态，喜欢双手抱胸，相当没有安全感。理智告诉她，她应该来看心理医生，然而她比一般人更防备被刺探内心，所以才一直胡搅蛮缠。
许重光不是不明白，所以才任由她用尽手段岔开话题。但这些都不是问题，她很坚强，他只是需要安抚她的内心，让她少做噩梦，不要梦游就可以了。
于是他避开沈秋的目光，继续说道：“弗洛伊德认为梦游是一种潜意识压抑的情绪在适当时机发作的表现，只要注意释放情绪，我认为这不是什么问题。”
“许医生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沈秋咄咄逼人。
许重光眼睛朝上，露出一个仔细思索的表情：“我应该是汇集了我爸妈的全部优点，然后又把这些优点稍稍翻了一倍，毕竟比我好看的人实在是不多了。”
沈秋快要恶心吐了。
然而许重光话锋一转：“如果想直面自己的内心，就不要逃避，为什么不肯试试看，把心里的难过发泄出来，那样会好很多。沈秋，人有七情六欲，会伤心会难过是很正常的事情。就算是野兽，也知道躲藏在隐秘的地方舔舐伤口，你不需要这么辛苦。我希望哪怕我没办法解决你的问题，也可以让你在这里好受一点。”
说这话的时候，许重光更像是个朋友，声音轻柔得很。
沈秋安静下来，沉默地看着许重光。她该说什么呢？说她最近每天晚上都兴奋得睡不着觉，因为她距离报复沈成阳是那么近？栾迟告诉她，陶安可会利用她来调查沈成阳的身世，一定是因为有了八成的把握。
于是这些日子，她翻来覆去都会想这件事。她父亲是个重男轻女的人，之所以这些年来独宠陈碧柔，跟沈成阳这个儿子不无关系，然而世间事就是这样荒诞，那个男人被戴了二十几年的绿帽子却不自知。
而母亲与她，却因为一个傻子和一个卑鄙无耻的女人，到了如斯境地。
人生，实在太荒诞和悲哀了。
“我这两天睡不着，你可以催眠一下，让我好好睡一觉吗？”沈秋的目光终于柔和下来，不再是锋芒毕露的样子。
“当然可以。好好睡一觉吧，睡觉的钟点不收你钱。”很不错的进展，许重光笑了笑。
沈秋睡着了，在许重光办公室的沙发上，阳光洒落下来，照在她眼底浓郁的黑眼圈上，许重光坐在沈秋身边，端详着这个姑娘。她把自己蜷缩起来，像是回到了母亲的子宫里——相当脆弱的睡姿。
许重光想，有许多个日日夜夜，她是不是都这样，一个人躺在床上，蜷缩着，希望有人给予她帮助和温暖。
她在精神病院的时候，也是安静如斯，乖乖听从医生和护工的安排，假装顺从地吃药，再想法子把药扔进抽水马桶。她观察医院里的看守情况，尝试着逃跑，最终却没有成功。她被关了禁闭，被电击，不得不吃那些有损大脑的药，变得浑浑噩噩。
在她最痛苦的时候，他曾经给她做过治疗，可她现在已经完全不记得了。沈秋自己并不知道，她在医院里的那些痛苦记忆，其实是被她自己屏蔽了。
“睡吧，以后总会好起来的。”
在许重光那儿睡了一觉，竟然真的挺管用，沈秋这两天睡眠不错，神清气爽地去陶安可那里报到上了班。没想到，当天她就接到一个有趣的任务。
“看这张照片，昨天晚上，有同事冒死偷拍的，啧啧啧，沈成阳这个人还真是能玩，看到他搂着的这个女人是谁了吗？”陶安可一见到沈秋，就拉着她分享起新鲜出炉的八卦，两只眼睛放光得厉害，办公室的一圈人都围了过来，仿佛要狂欢一样。
沈秋嘴角抽搐，看着这群人一个个眼冒精光，仿佛见了老鼠的猫，不禁感叹，不愧是八卦杂志，人人都这么八卦。
“这个女人，应该比沈成阳大吧。”沈秋回来不过半年，又不接触商圈，肯定是不熟悉的，但这张照片十分清晰，从这个女人的衣着打扮和身材就可以看出，她的年纪最少在三十岁左右。
真不明白沈成阳这是什么脾气。
“程太太，本市房地产龙头老大的老婆，也是‘小三’转正，程老板今年五十多了，程太太三十几岁，估计是满足不了这位年轻老婆的需求了。”一个男孩插嘴，猥琐地嘿嘿直笑。
陶安可一脸猥琐地“嗯”了一声，点点头：“今天晚上程家搞了个宴会，请了不少名人，沈成阳也在里面，我打赌，这么刺激的时候，他们俩肯定还会偷情。沈秋，要不要去围观一下？”
“要我去偷拍他们的照片吗？”沈秋怔了怔，虽然知道自己如今的职业和狗仔没什么两样，但真的要去搞这种偷拍跟踪的事，她还真的不怎么习惯。
“请柬已经准备好了。”陶安可直接无视了沈秋的意见，掏出请柬，随后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还有一个可靠消息，也是我们挖出这件事的原因，陈碧柔的前夫拿着沈成阳身世的事情回来敲诈他们母子，他今天很有可能出现在那里，你去探一探，搞不好会发现点什么。”
陶安可笑得像个狐狸，她知道，沈秋为了这事，一定会去查的。
果然，听到这话，沈秋原本迟疑的手径直接过了请柬。
“那我先回去准备一下。”
蓝河饭店金碧辉煌，沈秋下了车，礼貌地将请柬递给保安，对方报以微笑，恭恭敬敬地把她让了进去。
她今晚要做的都是些偷偷摸摸的事情，自然不会选特别艳丽的颜色，随便选了深紫色的鱼尾裙，头发烫了卷，又做了一个造型，配一些并不十分扎眼的珍珠，看上去是个温婉的小家碧玉。
小家碧玉好啊，只会让人觉得是哪位二流富商的千金，跟着长辈进来见识见识，搭话的人自然就少。
沈秋刻意到得晚些，里面已经聚了不少人，西式自助，东西少得可怜，在场的人大多也不是为了吃的，只各自擎着一杯酒相互攀谈。沈秋启动手包里的针孔摄像头，随便走了两圈，不着痕迹地搜寻着沈成阳的身影。
沈家两个孩子，长相都随了母亲，沈成阳更是完全继承了陈碧柔的好皮囊，皮肤白皙，一双桃花眼笑起来风流倜傥。他穿着灰色西装，倚在桌子边，眼睛时不时地看向程太太。
程太太今年三十有五，徐娘半老，然而因为姿色艳丽精于保养，看着像是三十岁左右的样子。她穿了件白色的裙子，开叉直到大腿，姿态妖娆，与程先生站在一起，乍看倒像是父女俩。
沈秋冷眼瞧着，想到陶安可告诉她的事情。
沈成阳的生父年轻时是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好赌成性，和陈碧柔结婚不到半年就欠了一屁股债，陈碧柔在这时遇到了沈建，很快办了离婚。沈建还帮他还了一笔赌债，自此以后此人就失去了踪影。这两年，沈建把股份和公司的经营都陆续移交给了沈成阳，不知这人怎么听到了风声，又返回秦城找陈碧柔的麻烦。
陶安可收到了消息，这个男人手里应该还有点小钱，这一次回来是假装投资商，和程先生拉上了关系，来接近陈碧柔的。
可惜，消息虽有，但陶安可并没有这个男人的照片，宴会里人员众多，沈秋一时之间也分辨不出来，只能暗暗盯着沈成阳。
过了一会儿，程先生与女儿程雅也走了过来。程雅今年二十岁，是程先生的独女，一直在法国学习油画，娇嫩的小姑娘，穿粉色的公主裙，面容甜美。沈成阳见到程雅，便放下酒杯迎了上去。
“程雅，好久不见。”沈成阳轻笑着对她说道。他一边说，一边竟还和程太太交换了一个眼神。
“成阳哥哥。”程雅也笑着与他打招呼。
今日的宴会，程家有一大目的，就是给程雅找个男朋友，邀请过来的男人都是商界精英，其中又以沈成阳的条件最好，家资丰厚，独子，模样也算出挑，程先生是很看好的，能和程家联姻，沈成阳也是求之不得。
然而沈成阳和程太太却是那种关系，沈秋不禁在心里感叹一句，贵圈真乱，沈成阳有够无耻。
沈秋正在犹豫要不要凑近一点，听听他们说了什么，忽然有人在她身后轻轻拍了她一下。
她吓了一跳，回眸看过去，却发现是许重光。
西装革履的许重光和在诊所时又有些不同，黑色西装和闪闪发光的袖扣让他有了那么一点贵公子的模样，他手里拿着一杯香槟，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沈秋。
“刚才看到你，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沈秋亦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许重光。
他们对对方的身份多少都有些疑惑，沈秋刚要开口问他，就听见程雅娇滴滴地喊道：“重光哥哥，你来了。”
叫得好生亲密啊。
沈秋撇撇嘴，飞快露出一个不满的表情。
于是许重光的眼底多了一分笑意，他压低了声音说道：“有空和你解释。”说罢迎了上去。
此时沈秋背对着沈成阳，她也不敢回头，只能这样走进人群，隐约间还能听到程雅尖细的声音：“重光哥哥，那个姑娘是谁啊？”
许重光温和一笑：“是以前在美国时见过的一个朋友。”
程先生的脸色颇为尴尬。他对许重光并不友好。
他个人是更中意沈成阳的，奈何女儿却说自己喜欢许重光。许家在秦城虽说也是大户人家，但当家的是许重光的大哥，许重光脱离家族企业已久，根本不经手业务，又是个三流的心理医生，他左思右想，都觉得配不上程家的独女。奈何程雅一心一意看中了许重光，他也不好太驳女儿面子。
今天晚上，他本是想创造机会，让沈成阳和程雅多接触接触，奈何话题才刚起个头，许重光又杀了出来。
自然，沈成阳也是不喜欢许重光的。
“朋友？女朋友吗？”沈成阳调侃道，脸色却不是很好。
“成阳哥哥你瞎说什么，重光哥哥才没有女朋友呢！是吧，重光哥哥。”程雅气呼呼地瞪了沈成阳一眼，一副娇憨的样子。
沈秋另外找了个安全的角落偷看过去，看着程雅两眼放光，就这么紧紧盯着许重光，不知怎么回事，心里十分不是滋味，毕竟是她调戏过好久的男人，却原来早就被别的女人调戏过了，哪怕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也叫人有些不爽。
而此时离得远了，沈秋根本听不到他们说什么，就越发不爽了。
这样持续了不过十分钟，程太太似乎有什么事先行离开，临走前，她和沈成阳悄然交换了一个眼神。沈秋心中一动，又等了一会儿，果然看到沈成阳也跟着撤了。
她尾随着沈成阳一路穿过主厅，拐进消防通道的楼梯。
蓝河饭店从三楼开始，往上都是客房，沈秋不禁暗叹自己失误，沈成阳和程太太一定是要去三楼开房幽会的，她跟着沈成阳，却拍不到程太太进屋的镜头，不知道能不能算是证据，可以让她给陶安可交差。
然而出乎意料，沈成阳却上了二楼。二楼是蓝河饭店的会议厅，像这样的大酒店，经常会承办一些商务会议，蓝河饭店总共有四个比较大的会议厅，分列在走廊两侧。两侧都是贯通的，以便于安排更多人参加会议。
这个时间点，二楼空无一人，只开了几个影灯，勉强能够看清前面人的身影。地毯掩藏了脚步声，沈秋远远跟着沈成阳，看着他拐进一个房间，她刚准备凑过去看一眼，身后突然有人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让她吓了一跳。
“嘘……是我……”熟悉的声音传来。
沈秋心脏狂跳，生生将尖叫咽了回去。她回过头，许重光的眼睛在黑暗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他拉着她的手，进了另一间会议室。
“你跟着我干什么？”沈秋瞪着许重光。
“你跟着沈成阳做什么？”许重光反问她。
“我跟着沈成阳做什么，关你什么事。好好照顾你的程小姐去吧。”沈秋并未发现她口中的别扭，许重光却尝了出来。
男人的眼睛刹那间亮了起来，他看着沈秋，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房间里光线昏暗，沈秋这样看过去，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许重光的头发长长了一点，眼睛被遮住了一点点，挺直的鼻梁配上嘴角的笑意，莫名有些迷人。
沈秋呼吸一窒，男色当前啊。
隔壁房间突然传来一声女性的惊呼，让两人回过神来。高跟鞋踉踉跄跄的声音由远及近，许重光拉着沈秋飞快躲进了窗帘后面。
这里的窗帘是暗红色的落地丝绒，两个人站得近一些，很容易藏身。
“啊……成阳……想死我了……”程太太的娇嫩叫声传来，还有两个人急促的呼吸声。
“我也想你，宝贝。”这是沈成阳的声音。
沈秋伸手轻轻掀开窗帘的一角，程太太已经玉体横陈，半躺在会议桌上，裙摆被撩了起来，沈成阳正在匆匆忙忙脱衣服。
两个人干柴烈火，明摆着要上演一场激情戏。
沈秋不动声色地关上了窗帘。
很快，程太太发出一声娇喘，声音也是一浪高过一浪。显然，他们是料准了这个时间不会有人到二楼来，所以说着肆无忌惮的情话。
若说只有沈秋一个人，那她一定会打着哈欠用针孔摄像头拍下全过程交差。可是现在，她被许重光圈在怀里，男人身上的热度就这样脉脉传来，他的手贴在她腰间，呼出的热气吹在她的脖颈上，沈秋悄悄红了脸。
他们离得实在太近了，沈秋可以感受到许重光身上的气息，男人今天喝了一点酒，靠得近了，她可以闻到对方呼吸里混着果香的酒精味，有些让人微醺起来。许重光的身材她是知道的，然而靠得这么近，两人却是第一次。她甚至可以感受到对方随着呼吸起伏的肌肉和蕴含的强劲力量。
“你的呼吸好快。”许重光低低笑道，微微低下头，嘴唇擦过沈秋的耳边，她整个人哆嗦了一下，只能咬紧下唇，以防自己发出声音来。
沈秋心脏狂跳，手心也沁出了薄汗。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响亮，夸张得快赶上岛国动作片了。
沈秋一声不吭，直到感到许重光的身体似乎有了一些变化，吓得她想要起身，却被死死按住。
“别乱动，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你得理解，这是自然生理反应。”许重光不愧是心理医生，心理素质极高，说得理直气壮。
沈秋又羞又臊，只好回头白了他一眼，小声说道：“衣冠禽兽！”
她感到男人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后竟然当真微微和她隔开了一点距离。
许重光低笑起来：“你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女孩子的身体也是火热的，就这么紧紧贴着他，他已然是在用十二分的意志力克制了，她竟然又回头来看他。微红的脸颊，娇羞的眉眼让许重光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自制力能不能撑到外面那两位结束。
半个小时后，沈成阳和程太太才终于云收雨散，打扫战场。
两个人也够无聊的，竟然不走，还坐下来依偎在一起谈事情。
“成阳，你当真要娶程雅？”
“怎么，你吃醋了？放心，那样的小丫头片子，我是看不上的，只不过，她可是程家唯一的继承人，如果娶了她，程家的钱不就是我们俩的了吗？”
“哼，到时候看人家年轻漂亮，就要把我忘了吧。”
“那怎么会。程雅那种娇蛮大小姐，怎么比得上你体贴温柔？”沈成阳连哄带骗地安慰道，“咱俩都这么久了，你还不了解我？我对她没什么兴趣。现在的问题是程雅似乎更中意许重光。你得去跟老头子吹吹风，千万别一心软答应了，否则以后这程家姓了许，我什么也得不到，你不也一样？老头子年纪大了，不趁现在把钱掌握到自己手里，恐怕到时候，他还是向着女儿的。”
沈成阳舌灿莲花，程太太终究是被说动了，两人又缠绵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待他们终于走了，沈秋急忙从窗帘后面窜了出来。好在她慌乱中没忘了录音录像，今晚的惊人发现，足够回去跟陶安可交差了。
许重光慢慢吞吞从窗帘后面走出来，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笑道：“你用的什么香水，味道很清新，闻着不错。”
“屋顶花园。”沈秋随口答道，飞快地检查了一下刚才的录像，随后才意识到许重光问了什么，不禁微微一怔。
想到方才的情景，她不禁又羞又臊，这个男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只是行走的荷尔蒙，怎么现在就这么厚颜无耻了呢？
她抬头瞪了许重光一眼，忍不住揶揄道：“程雅小姐对你还真是不错啊，现在沈成阳和她后妈在密谋她的家产，你难道不应该救公主于水火之中吗？”
许重光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倚在窗帘边上，双手抄兜，修长的腿交叠在一起，姿态优雅肆意得很。
早知道他身材极好，然而沈秋也是第一次看他穿西装的模样，当真是贵气逼人，可以去拍时尚杂志了。
“挽救公主的是王子。我不是。”许重光回答。
“那你是什么？”
“我是恶龙，只想每天抱着自己的珍宝睡觉。”
“什么珍宝？”沈秋挑眉问道。
“是个有点特殊的宝贝。”许重光暧昧不明地笑了笑，转身看了一眼楼下，“走吧，客人已经陆续散了，找不到我，小心沈成阳起疑。”
不知为何，沈秋觉得许重光话里有话，可是她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于是只好离开。虽然没能挖出沈成阳的生父，但是有了这份录像，今晚也算收获颇多了。

Chapter03 偷偷的吻
许重光坐在沈秋旁边，就这样看了她两个钟头，喝掉了三杯咖啡，偷偷给了她一个吻。
沈秋离开宴会，忍不住打了个电话给栾迟，飞快地把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自然是略过了许重光的情节。
“你也太乱来了，万一被发现，沈成阳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栾迟不无担忧地说，“既然有陶安可出手了，沈成阳和陈碧柔早晚是个死，你不用太拼命，首先注意身体。”
“我能有什么事？”沈秋笑道。
“晚上好好吃过饭吗？小心你的胃病。”栾迟无奈说道。
沈秋这才想起，自己今天晚上还真是忘了吃饭，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于是只好干笑两声：“晚宴上我还是吃了点的。”
“别逞强，我去你家给你留了粥和清淡的小菜，你回家热一热，吃了再睡。”栾迟似乎早料到她要敷衍他。
沈秋家里的钥匙，除了她自己，也只有栾迟有，听他这样说，她不禁心头一热，眼眶都快要红了，只能掩饰道：“哎呀，你果然是我亲哥。”
到了家，厨房里果然还有饭菜的香味，沈秋吃了点，洗过澡就睡了。今天晚上实在是过于惊险刺激，她原本以为，自己一定会沾枕头就睡，却没想到竟又做梦了。
这一次梦见的地方是她曾经住过的医院。
她被绑在束缚带上，电流刺激一遍一遍洗礼着身体，她狼狈不堪，嘴里吐着白沫，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
狼狈而凄惨。
她哭着求那些人放过她，可是没有人停手，身边围绕着冷酷的脸，他们麻木得仿佛机器人，直到镇静剂起作用，她昏昏沉沉地睡去，再醒来眼前是大片的白色。
“你醒了？”一个好听的男声响起，沈秋转过头去，看见许重光坐在她身边，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额头。男人的大手很干燥，些微的茧子刮过她的皮肤，粗砺而温暖。
“许重光。”沈秋哭着拉住他的手，哽咽着喊，“救救我，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许重光轻轻叹了口气，手掌从她的手里滑落，他停顿了片刻，才伸手攥住她的脖颈：“我救不了你，但我可以给你解脱。”
沈秋挣扎着睁开眼，凌晨三点钟，她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脖颈上仿佛还残留着根本不存在的触感，这个噩梦也太可怕了。她心里想着，从卧室走出来，这个时间点，万籁俱寂，整座城市都沉睡着，而她从惊悸中醒过来，再难入睡。
她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忍不住走进厨房，从酒柜里取了一瓶酒，径直灌了几口，等到酒劲儿上来了，才回卧室睡觉。
真该死，她觉得她确实该去找找许重光了。
“我的天哪，这也太劲爆了！”第二天，陶安可咬着指甲，淫笑着盯着沈秋昨天晚上的战斗成果，嘴里啧啧称奇，“你这个弟弟还真是会玩啊，这么惊险刺激。”
沈秋对这种少儿不宜的东西并不怎么感冒，何况她昨天晚上已经感受过一遍现场版，还是跟许重光一起感受的，现下十分不想回味。
“你准备怎么办？”沈秋抱着胸问她。
“我个人建议，这个先不用急着甩出来。沈成阳现在风头正劲，程家就算觉得羞耻，一怒之下和沈成阳翻了脸，却没法伤筋动骨。咱们还是得等，先找到他爹，然后在恰当的时候，再把录像放出去。”陶安可笑得像只狐狸，哧哧笑着，“哎呀，这个录像要怎么放也是个问题，搞不好还会被警察叔叔带走喝茶。传播那个啥啥毕竟是犯法的啊。”
沈秋嘴角抽搐，陶安可还真是懂行。
“不过沈成阳的父亲并没有出现。”
“线报有误，传消息的人说，沈成阳的爹改变了计划，先去看陈碧柔了。无所谓，既然露了头，总能见到的。”陶安可自信满满道，随后眼珠子一转，“不过嘛，录像虽然不能对外公布，稿子却是可以写的，这么狗血的故事，咱们下个月的头版头条是有了。你想自己写还是换人写？”
“换人写吧，我写不来这个。”沈秋摇摇头，打了退堂鼓。
于是陶安可一个电话打过去，很快就把写稿子的事情安排下去。
作为一个挖掘八卦为主的杂志社，这边的作息十分随意，大部分时间是不坐班的，只有每个月出片组稿的那几天，才能见到人满为患的场景。
沈秋因为“立了大功”，加上“情况特殊”，随后一个星期很是轻松，被陶安可放了假，大手一挥，一句“爱去哪儿去哪儿”，就给打发了。
于是她顺理成章去预约了许重光，再怎么尴尬，也总比整日做噩梦强。
沈秋到诊所的时候，前台的学生妹告诉她，许重光还在接待一位病人。
“许医生还挺受欢迎的。”沈秋随口感叹了一句。
“这个不一样。”前台小姑娘打了个哈欠，“别人都是精神病，这位是花痴病。”
她话音刚落，楼梯上就有一个年轻姑娘款款走了下来，不是别人，正是程家千金程雅。
天气炎热，程雅穿得很是清凉，抹胸小吊带加上紧紧包住臀部的小短裙，奈何小姑娘发育得一般，除了瘦，丝毫没有前凸后翘的效果，偏偏还爱扭着腰走路，效果相当喜感。
她下了楼，看到沈秋似乎微微一怔，随即有些敌意地瞪着沈秋：“你是来找重光哥哥的？”
沈秋也是没想到，这位大小姐看着有点长不大，记性倒是不错，几天前宴会上的匆匆一瞥，她竟然还是记得的。
“别随意攻击好吗？人家是来找许医生看病的，又不是人人都跟你似的，看着个帅哥就拔不动腿了，担心嫁不出去也不用这样吧，人丑果然多作怪。”前台的小姑娘翻了个白眼，一脸不爽的样子。
这位小姑娘嘴果然够毒，而且完全是无差别攻击，无论对方是谁。程雅的脸由红转白再转绿，沈秋看着差点笑出来。她指了指自己的手腕：“我预约的时间到了，先上去了。”
她说完，拾级而上，没再理会程雅。
程雅在阻拦沈秋上楼和先找前台小姑娘算账之间挣扎了一下，还是选择先吵架。
于是争吵声此起彼伏地传来，沈秋笑眯眯地关上门，看着许重光正坐在写字台前好奇地看她。
“什么事这么开心？”不知道是不是怕沈秋尴尬，许重光先开了口，沈秋欣喜地顺势接了下去。
“两个小丫头在楼下吵架呢。”
“池莉那张嘴，程雅恐怕要吃亏了。”许重光啧啧感叹道。
沈秋这才知道，那小姑娘叫池莉。
“你雇的人，的确很有特色。”沈秋自顾自地找地方坐下。
“薪水太低，都是些兼职的大学生，来过许多人，后来都觉得害怕，只有池莉一直做下去了。”许重光抱着欣赏的语气说，“池莉是个妙人啊，成功帮我过滤了不少脾气不好的客户。”
这样闲聊几句，好歹可以化解那天晚上的尴尬，然而沈秋心底其实也是好奇的，像程雅这样骄纵的千金小姐，怎么会和许重光如此熟稔，许重光为何又会出现在那天晚上的宴会上？沈秋看着许重光，想到那天他自自然然地穿着西装的模样，突然意识到，他不可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心理医生。
“还记得上一次的规则吗？想要问我问题，是要做交换的。”许重光依旧如同沈秋肚子里的蛔虫，眼里都是戏谑的光。
“你和程雅是怎么认识的？”沈秋抢先问道，“是在国外吧。”
“是，她游学期间，程家不放心，我正好在那边，所以托我照顾。”许重光解释道，“最近怎么样？状态不好？”
“为什么这么说。”沈秋挑眉看他。
“你会主动预约，肯定是不怎么好，也或许可以说相当不好。我原本还有些担心，但看你还有心情关心程雅，可见事情并没有到你完全解决不了的地步。”许重光分析道，“以你目前的状态，如果说让你困扰，说明你又梦游或者做噩梦，但你不紧不慢，说明你找到了一些缓解的办法。像你这样的性格，一定不会随便寻求朋友的帮助，那么你能找到的办法无非那么几样，比如说酗酒。”许重光说到这里顿了顿，观察着沈秋的反应，随后下了结论，“看来真的是酗酒。”
沈秋来的次数多了，已经习惯许重光神仙似的判断力，她懒懒地倚在沙发上，大大方方承认：“恭喜你，全中，所以我就是想来睡个好觉。”
“说实在的我有些担心你。”许重光看着沈秋满不在乎的样子，难得一脸严肃，他皱着眉头轻声道，“对你来说，沈成阳那天晚上的举动很刺激吗？你曾经见过类似的场景吗？比如说不道德的性爱。”
沈秋嗤笑起来：“没有，我小时候没撞见过我爸和陈碧柔偷情，因为他们从来不偷情，都是光明正大。那么现在你欠我一个问题。你对程雅是什么感觉？”
“没感觉，我不恋童。”许重光飞快回答，显然不怎么希望沈秋转移话题，却又似乎不忍心继续刺激她。
“程雅二十岁了。”沈秋瞪了许重光一眼。
“心智只有十二岁。”许重光耸了耸肩。
于是沈秋莫名其妙地放下心来，嘴角的笑一闪而过。
许重光还想开口问什么，却被沈秋飞快地打断了：“好了。今天不玩游戏，我只想睡个好觉。我已经好几天没睡好了。”她坦然说道。
许重光盯着沈秋的眼睛。女孩子目光坦然，可不知为何，他从其中读出了一丝央求的味道。
于是那个下午，许重光真的什么也没有问，什么也没有做，只是给了沈秋一个好觉。
午后的阳光极好，女孩子蜷缩在沙发上，如过去的每一次一般，睡得安详而甜美。她白皙的皮肤被照得有些透明，眼底有深深的黑色阴影，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许重光坐在沈秋旁边，就这样看了她两个钟头，喝掉了三杯咖啡，偷偷给了她一个吻。
“沈秋，会好起来的。我发誓。”
在许重光那里睡了一个好觉，沈秋又满血复活了，再回去找陶安可，沈成阳的风流韵事已经出刊，竟然还卖得不错，还有不少热心的八卦读者在网上留言跪求主人公真名，更有一两个猜出了正主，直接留言询问是不是那个谁谁谁，看得沈秋叹为观止。这年头，人民群众八卦的热情实在是相当强大。
因为许重光最近相当管用，沈秋跑诊所跑得越来越勤了，顺便还探出了许多有用的信息。比如说他上面还有个哥哥，比如说他喜欢喝双倍糖的焦糖拿铁，比如说他最讨厌的蔬菜是苦瓜。
许重光从来不是木讷的人，相反，他十分懂情趣，会撩人，两人的进度那叫一日千里。
工作日办公室里只有沈秋和陶安可两个，其他人都在外面抓新闻。
沈秋时不时看一眼手机，一上午的时间，短信振个不停。
“什么时候再过来？”
“那得看许医生有没有档期。”
“档期对你随时都有，可以来休息睡觉喝咖啡，不收费。”
“可是我档期很满哎。”
“我可以预约吗？沈小姐，你要想收费，也可以。”
陶安可从自己的办公室里溜达出来，闲着无聊坐到沈秋旁边，一双贼眼不停地瞄她的手机，啧啧说道：“我仿佛嗅到了恋爱的酸臭味。”
“还没有进展到那种程度。”沈秋收起手机，似笑非笑地抬头看陶安可，“想知道？”
陶安可点头如捣蒜，如她这种人，那是最受不了有八卦而她自己不知道的了。
“不想告诉你。”沈秋笑眯眯道，“除非你把手表摘下来。”
陶安可手表下面的文身，沈秋同样很好奇，可惜陶安可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也许是八卦之神给男神们下了降头，两个女人正在各自挖空心思想套到对方的故事的时候，一个不速之客突然闯了进来。
沈秋抬头看了一眼，不得不说，也是个相当帅气的男人。和许重光不一样，这个男人的年纪似乎要大一点，西装革履，一看就是成功的商业人士，举手投足都是稳重和内敛的气质。然而他此刻相当愤怒，一进屋就朝着陶安可气势汹汹而来。
“陶安可！耍我有那么好玩吗？”他走过来，完全无视了沈秋，伸手就去拉陶安可的胳膊，他力气大极了，几乎是把陶安可拎了起来。
“严卫东你干什么？”陶安可大叫，却完全挣扎不开。
沈秋觉察出她似乎有点电灯泡，于是摆了个投降的手势，知趣地出了门。然而奋斗在八卦第一线的最强战士陶安可曾曰：有八卦不看，天打雷劈。沈秋作为陶安可手下最得力的员工之一，怎么可以不听老板的教诲，放着八卦不听，偷偷跑掉呢？
于是她站在办公室外的走廊里，贴着门听得眉飞色舞。
“陶安可，你发什么疯？”严卫东的声音简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发疯？我发什么疯了？严先生，现在好像是你跑到我的地盘上来撒野，还是先看看自己发的什么疯吧。”陶安可冷笑道。
“陶安可你是在玩火自焚！严家现在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要和我二叔为伍，他这个人必定过河拆桥，你嫌活得不够长吗？”严卫东声音急促地说，“我知道你是为了对付我，可是对付我也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你还小，等再过两年，你再看自己做的事，你都会笑话自己。”
这话一出，陶安可就炸了。
“我还小，我还小，十年前你就用这句话给我洗脑。严卫东，你搞清楚，我已经二十六岁了，不是十年前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就是喜欢你怎么了？你要是愿意就跟我在一起，要是不愿意，就别在这里烦我，至于我在做什么，你不当我男朋友，凭什么来管我？”
刹那间，屋里沉默下来，只有陶安可急促的呼吸声，沈秋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陶安可哭了。
严卫东无力地叹了口气：“我比你大十岁。”
“十年前我就知道了，谢谢！”陶安可气呼呼地说，“滚滚滚，别来烦老娘，老娘已经成年了，用不着你管。”
里面又沉默下来。
沈秋等了一会儿，有些着急，刚想贴得再近点听，大门“哗啦”一声打开，严卫东一脸哀伤，看到沈秋的瞬间似乎有些吃惊。沈秋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侧身让了地方，严卫东在门口顿了下，轻轻叹了口气，最后回眸看了陶安可一眼，大步流星地走了。
陶安可早料到沈秋在外面偷听，现下也没力气发火了，就坐在椅子上擦眼泪，纸巾抽了一张又一张。
“全听见了？怎么样？高兴了吧？”陶安可没好气地说道。
沈秋“嘿嘿”一笑，就看见陶安可愤怒地摘下自己的手表，“啪”地扔进垃圾桶里。
她的手腕上，是个清晰的“东”字。
“你们十年前就认识了？”
“十年前我追他，他跑了，我就文了这个文身，十年后接着追，他送手表给我，让我遮着，还说让我忘了他。老娘要是能忘了他，会在秦城待上十年？”陶安可气得眼睛发红，全然没了平素里的优雅，样子恶狠狠的，像随时要扑上去把严卫东咬死似的。
沈秋干笑了一声。
“好了，戏看完了，我的八卦全被你听过去了，心理不平衡着呢。你是不是该把你新欢的名字告诉我？”陶安可愤愤地说道。
情伤中的女人不好惹，沈秋不傻，乖乖说出了许重光的名字，却没想到对方微微一愣。
“许重光？”陶安可重复道，“许家老二，当心理医生的那个？”
许家不许家沈秋是不知道，但当心理医生，排行第二，说的应该是许重光无疑。
“对，他是我的心理医生。”
陶安可的脸色刹那间变了变：“建议你离他远点，这家伙传闻有点变态。”
沈秋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想多问几句，陶安可却什么也不肯说了，竟然还把她往外轰。
“滚滚滚，我现在心情不好，别来烦我。”陶安可说着站起来，把沈秋推出门去。
“别啊，话说一半是什么意思。”沈秋回头敲了会儿门，谁知道却听一声脆响，陶安可竟然把门反锁了，她没办法，只好走了。
屋内，陶安可轻轻叹了口气。她从垃圾桶里把手表捡了起来，仔仔细细擦干净，重新戴回手上。
当天晚上，沈秋又做梦了。
五岁的自己跟着母亲开车去郊外，那时候，陈碧柔登堂入室，她和母亲搬出沈家，在市中心的公寓住。星期六大清早的，沈秋就被母亲叫起来，梳洗干净，上了汽车。母亲开车，说是带她去一个以前没去过的地方。
她们去了市郊的福利院，院子里都是脏兮兮的孩子，因为得不到照顾和丰富的食物，都是面黄肌瘦，又矮又小的样子。
沈秋第一次见到栾迟，就在那里。
满院子的小孩，大多在胡乱玩耍，玩泥巴或者打架。也有一些明显有缺陷的，一个人对着墙，傻笑或者尖叫。
这样的环境下，只有栾迟安安静静地坐在台阶上写作业，书本摊在膝盖上，铅笔头上绑着一根树枝才能捏住，他那天感冒了，不停地吸着鼻子。那一年栾迟已经十三岁了，因为营养不良，又瘦又矮，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穿一身脏兮兮的运动服，衣服不合身，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这个孩子啊，最聪明懂事，还经常帮我们干活，学习成绩也好，就是可惜来的时候年纪大了点，所以没有人家愿意领养了。”福利院的阿姨指着栾迟说道。年纪小小的沈秋本能地不喜欢她的口气和态度，仿佛满院子坐着的不是孩子，而是一批大白菜，任人挑选。
“就他吧。”母亲环顾了一下院子，这样说道。她的能力有限，只能领养一个，栾迟已经十三岁了，被领养的机会实在太小，再过三年，他就必须离开这里，独自生活。这样的孤儿流落到社会上，会有怎样的未来，稍稍有点阅历的人都想象得到。
于是，栾迟被叫了过来，福利院的人迅速办好了领养手续，年少的栾迟直到上了车，才懵懵懂懂地反应过来，自己被领养了。
“阿姨……”栾迟轻声唤道。
“我叫穆珍，你可以叫我穆阿姨。”年轻的少妇柔声说道。
“穆阿姨……你要领养我吗？”栾迟小心翼翼地问道。
“是啊。”穆珍轻声地回答，她看得出少年十分拘谨，但已然比很多同龄人成熟得多。
“福利院的阿姨肯定没告诉你，我的亲生父母都还活着，穆阿姨你如果现在后悔了，还来得及。”栾迟的声音很平静，有种超出年龄的成熟和冷静。
“我之前的养父母告诉我，我亲生父母生了很多很多孩子，他们养不起了，就把我送给他们，后来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不想养我了，就把我送到了福利院。我知道，很多领养孩子的家庭都不喜欢我这种背景复杂的，所以穆阿姨你如果后悔了，可以把我送回去。”
沈秋一直记得那天栾迟的眼神，男孩坐在后排座上，她从副驾驶回头看他，青涩的面孔，眼睛漆黑乌亮，就这么定定地看着母亲，倔强而冷静，只有一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课本，半旧的纸张发出摩擦声，在车子里突兀地响着。
穆珍把车子停了下来，也回头去看他。
“不要紧的，栾迟。”她轻柔地说道，“你只是你，和其他的无关，你是个懂事的孩子，阿姨喜欢你，愿意照顾你，就像照顾我自己的孩子一样。”
那一刻栾迟哭了。那是沈秋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到栾迟哭——号啕大哭——仿佛要把自己这些年来的委屈统统都哭出来。
“哥哥别哭了。”沈秋嘟囔了一句，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哭了起来。
沈秋醒过来，外面天已大亮，她随手抹了把眼角还没干掉的泪水，慢慢坐了起来，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今天是个好天气，然而皇历上说不宜出行。
可是不宜出行，沈秋却还是得出门。她磨磨蹭蹭地起床，给自己准备了一份早餐，吃完了，又开始磨磨叽叽地挑衣服，好不容易收拾妥当，已经是十点多钟。她站在穿衣镜前打量着自己。
素面朝天的脸，一条素色白裙子和平跟的白色凉鞋，披肩的长发让她显得格外温顺，一丁点也不像自己。
沈秋叹了口气，慢悠悠下楼，好脾气的栾迟在楼底下已经等了两个钟头。
她打开车门，坐上副驾驶，栾迟转头看她，调侃道：“大小姐，你也真是够拖拉的，不过再怎么逃避也没有用……”他不经意地转头一瞥，刹那间却愣住了。
栾迟怔怔地看着沈秋，被什么迷惑了似的，愣了许久，才颤抖着手去摸沈秋的脸。
沈秋吓了一跳：“栾迟，你干什么？”
栾迟这才回过神来，放下手臂，轻轻笑了笑：“你和穆阿姨长得太像了，刚才差点看错了。”
这话说得古怪，沈秋觉得有点不对劲儿，却没有多想。
他们驱车去了城郊的公墓，不是节日，这里人烟稀少，沈秋和栾迟一路走过排列整齐的墓碑。也不知是不是凑巧，天上突然飘起了小雨，天色昏暗下来，起了风，有些淡淡的凉意。
沈秋看着墓碑上母亲的照片。
黑白的照片是母亲年轻时的样子，她还是那么年轻，那么美好，嘴角勾着笑容，眼里都是满满的温柔。
“你凭什么不告诉我就做决定？你说过要参加我的毕业典礼啊，说话不算话的坏蛋！”沈秋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她伸手拥抱墓碑，指尖却再也触不到脉脉的温情，而只有冰冷而坚硬的石头。
后来沈秋哭累了，就坐了下来，蜷缩着抱着膝盖。
“地上太凉了，起来吧，我们该走了。”栾迟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伸手去抓她的胳膊。
“不要，我还要和她再说一会儿，是秘密，你不许听。”沈秋倔强地甩开栾迟，催促他离开，带着点撒娇和任性的口气。沈秋已经很久没有用这样的腔调和什么人说话了，也许靠近母亲让她更能觉得自己只是个二十几岁的女孩子，本不该承受这许多。
栾迟拗不过她，到车上等她。
沈秋等栾迟走远了，才开口道：“妈，我最近有了一个目标，等我把他拿下来，再带他一起来看你好不好？我答应你，我会像个普通女孩子一样，努力生活、工作、恋爱、结婚……妈，我要你在天上看着我，看着我活得比沈建、比陈碧柔、比沈成阳都要幸福。”
仿佛誓言一般的话，沈秋却不知道是说给母亲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说完站了起来，准备离开。抬头的片刻，她的余光看见不远处有一个熟悉的背影，那么萧索和寂寞，方才脑海中还出现的身影，就这样肆无忌惮地撞进视线里。
沈秋难以置信地瞪着前方。许重光背对着她，站在一处墓碑前，放下了手里的鲜花，转身离开。惊鸿一瞥间，她看到许重光冰冷的侧脸，薄唇紧紧抿着，眼里有一种平素里没有的危险和阴冷。沈秋原本迈出的脚步收了回来，有些怔怔地站在原地。
这和她记忆里温暖而带着些许痞气的许重光一点也不一样，那个男人有些公子哥儿的放荡不羁，喜欢调侃，即便不说话，眼底也是带笑的，而此时的他，那么冰冷而充满杀气。
不知为何，刹那间沈秋想到了陶安可那欲言又止的话语。
许重光也看到了她，男人的表情刹那间从惊讶变成了慌乱。夏天，他穿一身黑色，没有撑伞，雨水从他的发梢滑落，他有些不知所措。
沈秋慢慢走过去，和许重光并肩而立。她低头看向他祭拜的对象。
墓碑上笑容甜美的女孩看起来还是那样年轻，眼里的灿烂笑容犹如阳光。她死于两年前，享年二十岁，名叫韩夏，搁在墓碑前的百合花上沾满了雨水，慢慢滑落在地上，犹如一滴眼泪。
“她是谁？”沈秋轻声问道。
“是我以前的一个病人。”许重光回答，他皱紧了眉头，不多说一句。
病人？一个病人值得他两年后还来祭拜？
“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沈秋转头看他，觉得他有点陌生，复又想，自己也许并没有什么立场来问他。
“没有了。”许重光口气淡淡的。
她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的态度，疏离而抗拒。沈秋点点头，转身离开，而许重光并没有拦她。
天气如此昏暗，和沈秋的心情一样。

Chapter04 英雄救美
敞开的玻璃窗后面，沈秋躺在沙发上，是惯有的蜷缩睡姿，许重光俯身，在她的脸上落下一个吻。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沈秋有些心不在焉，她想私下里去问陶安可，却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就这样走神了一上午，直到那位熟悉的不速之客到访，打断了她的思绪。
砰！陶安可的办公室里传出一声巨响。“严卫东！你什么时候脸皮这么厚了？”今天她运气十分不好，不光沈秋在，还有不少老员工都在，大家听到里面的响声，立时兴奋起来。沈秋被同事们拉着，跑到陶安可办公室的门口，那里已经拥堵不堪，活生生贴上了一堵人墙。
“陶安可你在犯罪你知道吗？出卖商业机密，严氏随时有可能告你！你就那么恨我？我现在就在你面前，要杀要剐随你便！算我求你，停手吧。”严卫东简直是歇斯底里。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陶安可冷笑一声。
“安可，为了我吃官司，真的不值得。我妈要告你，我拦不住她。”严卫东的声音疲惫不已，“只要你肯收手，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说点好听的，你知道我爱听什么。”陶安可沉默了一会儿，轻笑着说道。
“我爱你。”
“声音太小了，我听不清。”
“严卫东爱陶安可！”严卫东咬牙切齿地说道。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一个老员工老神在在地猥琐一笑：“肯定是亲上了。”
“这两人啊，整天上演全武行。合了分分了合，就没消停过。”
“照我说啊，老板还是太温柔了，直接灌醉了多上几次，有了孩子，奉子成婚，轻松搞定，哪用现在这么复杂。”
“咱们老板，那是要感情的，又不像你，跟个牲口似的。”
“嘿，说谁呢你。”
几个人调侃半天，沈秋也算搞清楚严卫东今天为什么找上门来了。原来是前段时间严卫东竟然接受家族安排，差点相亲结婚。陶安可奓了毛，一怒之下免费资助了严卫东的二叔不少严家的商业机密。严家为了继承权正闹得欢，陶安可这浑水一搅，可不就更乱了吗？惹得严卫东三天两头往杂志社跑，看今天这架势，估计是能消停一阵了。
“撤撤撤，严卫东要出来了。”最里面趴在门缝上的同事突然压低嗓子叫了一声，刹那间众人做鸟兽群散，只余下沈秋一个傻子，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站在门口，又被严卫东抓了个正着。
严卫东看着她，神色有些恼怒和尴尬。
沈秋轻轻咳嗽了一声，指了指他的嘴巴：“最好擦擦，有口红印。”
办公室里爆发出一阵大笑，严卫东红着脸，掩面而去。
陶安可志得意满地坐在写字台前，头发散乱，满面春风，显然刚劫过色，一脸餍足地看着沈秋：“今天心情好，有问必答，消息全免费。”
沈秋也跟着笑起来：“想跟你打听一个人。”她说着，轻轻吸了一口气，“一个两年前就死了的小姑娘，叫韩夏。”
陶安可刹那间变了脸色：“你也算是神通广大，这么快就查到了韩夏。”
“巧合而已。”沈秋无奈地苦笑一声。
陶安可推开了椅子，起身把门关上，难得地神色凝重起来：“说起来，这事你不问我，我也是准备找机会告诉你的，你知道就好，别说是我说出去的。韩夏是两年前自杀身亡的，她患有重度抑郁症和精神分裂，家族遗传的病。父亲也是自杀身亡，母亲抛弃家庭离开了秦城，她被奶奶养大，自杀前一整年，她都在许重光的诊所做治疗。警方在调查她的死因的过程中发现了一本日记，日记里记录的是她和医生相爱的全过程，而最后一篇日记却写得很触目惊心，她说自己发现了医生的秘密，医生一定会杀她灭口云云，后来她就真的死了。在自己的房间里上吊自杀。”
陶安可说到这里顿了顿，她有些担忧地看着沈秋的脸色：“本来嘛，精神病自杀这种事警方是不会仔细调查的，但是根据现场的调查，以韩夏当时的身高，根本不可能把绳子搭在天花板上，打个结。而韩夏的奶奶说，韩夏那天是故意把她支出去的，说她的恋人要来。虽然现场没有发现任何陌生人的DNA，但警方怀疑是许重光杀人灭口，把他查了个底朝天，却因为证据不足，无法起诉。我之前打电话问过当年经办这个案件的警察，这个案子已经作为自杀案结案了。”
沈秋怔然听着陶安可说的话，有些难以置信地笑起来：“怎么跟拍电影似的？”她笑着笑着，却有点笑不出来了，嗓子干涩地说道，“听起来，许重光像个心理变态。”
陶安可不置可否地耸耸肩：“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坊间传言，他是个变态杀人魔，专挑年轻漂亮的女病人下手，站在朋友的角度，我劝你三思而后行。”
沈秋有些不知该如何回应陶安可，只能点了点头。
“好啦，时间差不多了，别想太多，下班吧。”陶安可拍拍沈秋的肩膀，率先站起来走了。
沈秋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离开，什么时候到了停车场，什么时候堵在回家的路上的，正好是晚高峰，她的车已经十分钟没动过了，焦躁得让人想抽烟。
一个不知真假的坊间传言，沈秋有点不知道该信还是不信。可无论如何，理智告诉她，及时止损才是她的一贯作风，毕竟她早就见过许重光在韩夏墓前那异样的神色，再加上陶安可的话，她多少有些犯怵。
而这时，许重光的电话恰到好处地打了进来。她开着蓝牙，没法在接听前挂断，许重光的声音在整个车子里回荡，魔咒一样。
“你今天一天都没回我短信。”男人小心翼翼地说道。
沈秋听着许重光有些委屈的声音，越发不知如何回应，只能狠狠按了一回喇叭，没吭声。
迟迟等不到沈秋的回话，许重光沉默了一会儿，试探着问道：“你知道韩夏的事情了？”
前面的汽车终于发动，沈秋踩了一脚油门，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她其实是有点想他的。
“韩夏不是我杀的，我从来没有杀过任何人。”许重光无奈说道，“你要相信我。”
沈秋张了张嘴，依旧不知该如何回答。她下意识地想要相信许重光，毕竟演电影一般惊悚的情节，怎么会那么凑巧出现在她身边？他们相处也有一个多月了，许重光从来没有害过她，也没有什么异样的表现，就这样让她放弃，她心有不甘。
“其实以前有句古话，叫医者不自治，说的是医生不能给自己或者自己的亲人看病，因为那样会有所顾忌，不敢轻易治疗，容易瞻前顾后，耽误病情。”许重光没有听到沈秋的回答，声音里颇有几分苦涩，他干脆自顾自地说起来，“其实我本来也不准备继续帮你治疗了。我不想我们每一次见面，都是在诊所里。沈秋，周六有没有空，我想请你看电影，不是作为你的主治医师，而是你的男朋友。”
沈秋一脚踩在刹车上，但听身后“砰”的一声轻响，她身后的汽车猝不及防，和她的车尾进行了一次亲密接触，警报器响了起来，沈秋气急败坏地挂断了电话。
在拥堵中处理事故，相当拉仇恨，好在撞得不严重，沈秋和追尾的车主臭着脸拍了照，联络保险公司，走了快速理赔渠道，很快解决了问题。然而如此一来，道路就更堵了，沈秋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钟，她随便下了个面，吃了一半就接到陶安可的电话。
“姐们儿，大鱼上钩了。确切消息，明天上午十点，沈成阳要和他生父见面，地点是沈家某个小区的停车场，地址我发给你。”陶安可兴奋极了，“你大仇得报啊！”
沈秋原本满脑子都是许重光的事儿，听了陶安可的消息，乐得把许重光从脑子里赶走，也跟着调动了情绪，连连答应下来，保证不负众望。
“许重光那件事，你也别太放在心上，说白了只是传言，警察都没有证据，说不好的事情。”陶安可说完了沈成阳的事，忍不住念叨起来，“严卫东一直对他很看好，说他是许家清流呢。”
“严卫东也认识许重光？”最近陶安可和严卫东重归于好，她受爱情滋润，现在看谁都极其顺眼，沈秋听她突然说许重光的好话，丝毫不觉得惊讶。
“听说关系不错的样子，许家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他们互相认识，也没什么奇怪的。”陶安可一边说一边转头，盥洗室的门打开，只披着浴巾的严卫东从里面走出来。这男人今年已经三十六岁了，保养得当，每日健身，八块腹肌人鱼线统统齐全，身上没有丝毫赘肉。他走过来，从身后抱住陶安可，身上的薄荷味沐浴乳香味让陶安可呼吸一窒。
“好了，我这里美色当前，实在没心思帮你分析，先挂了。”说完，有异性没人性的某人干脆利落地收了线。
“许重光给你多少钱收买你帮他说好话？”严卫东低笑一声，轻声问道。
“行业机密。”陶安可嬉皮笑脸地回答，“而且，第六感告诉我，一个能用这种方式追女人的男人，不会是个变态。”
与此同时，沈秋无奈地按掉了电话，狠狠在心里啐了陶安可一口，她们好歹也算分享了秘密的好友，这家伙竟然为了一个男人，就这么无情地抛弃了她，若是换了她当然……也会这么做……
至于许重光，她眼下心乱如麻，根本不想多想。
她努力深吸一口气，将心思调整回来，如今沈成阳才是她的当务之急啊。
第二天，沈秋早早起了床，把录音笔和针孔摄像机收拾好，又换了一身路人打扮的短袖和长裤，驱车到了那个小区。
陶安可的车就等在停车场外面，从车里伸手递给她一个蓝牙，用来进出小区。这家伙脸色发白，锁骨上一片狼藉，两只眼睛肿得跟金鱼似的，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
“哟，春宵苦短啊，陶小姐。”沈秋笑着调侃道。
陶安可翻了个白眼，没理会沈秋的揶揄：“快去吧，你得提前藏好。”她声音略微嘶哑，沈秋笑着应了一声，脚下油门一踩，驶入了停车场。
停车场不小，沈秋把车停在入口不远的地方，仔细看着从入口处驶入的每一辆汽车。直到看见沈成阳的座驾驶入，她才眼前一亮，发动汽车，远远地跟在后面。
沈成阳的座驾是一辆兰博基尼的小跑，扎眼又拉风，跟踪起来毫不费劲儿。上班时间，停车场里很是空旷。沈秋跟在沈成阳后面停下车，熄了火，并不急着下车。
过了一会儿，那辆兰博基尼的车门打开，沈成阳下了车，点燃一根烟，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掠过沈秋的车，吓得她急忙低下头，假装在包里翻找东西的样子。
就在这刹那间，沈成阳突然转回头去，往停车场外走去。他速度极快，沈秋怕跟丢人，急忙下车，一路小跑跟在后面。
停车场里异常空旷，沈成阳的脚步声砸在水泥地上，清脆地响着，沈秋尽量让自己不发出声音，跟着沈成阳走了一段，心里却有些犯嘀咕。她到这里，可是有备而来，停车场的地形她研究得清清楚楚，沈成阳走的这个方向可以说是一个死胡同，进出都只有这一条道，想走就得原路返回，如果有人半路闯进来，可不就把他的秘密听得清清楚楚了吗？
沈秋想到这，心头突然一凛，她觉察不对，停下了脚步。沈成阳似乎觉察到她停了下来，竟然也跟着停下，转身看她。男人的眼里都是阴翳，眯着眼的样子仿佛是看到猎物的猛兽。
“沈秋，还真是你，胆子倒是不小啊。”沈成阳双手抱胸，发出一声冷笑。
停车场空荡荡、静悄悄的，沈秋的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她意识到自己也许中计了，往后退了一步，果断转身，一路发足狂奔，只要跑到车上，她就算安全了。光天化日，她不信沈成阳敢把她怎么样。
停车场里回荡着凌乱的脚步声，沈秋甚至可以听到自己心脏的狂跳声。她一路跑回自己的车子旁，刚准备打开车门，便被人抓住了头发，整个人撞向自己的车玻璃。
一声巨响，她被撞得眼冒金星，倒在地上。
两个西装革履的墨镜男把她围了起来，沈秋头痛欲裂，捂着额头，狼狈不堪地坐在地上。她也真是够蠢的，早就该发现不对劲了。
“你们也太粗暴了，好歹是我姐姐，怎么能这样对她呢？”沈成阳优哉游哉地走到沈秋面前，轻笑着说道。他向前一步，那两个保镖也不说话，就跟着后退，站在他身后。
沈秋坐在地上，她两侧都是车子，后面是墙壁，面前是沈成阳，当真如同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你是故意引我出来的？”沈秋放下手，抬头看着沈成阳。
“是啊。”沈成阳蹲下来，平视沈秋。他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突然说道，“上次这么近看你，还是十年前啊。”
那一年她十六岁，沈成阳才十二岁，她和母亲拖着行李在机场登机口，马上要飞去美国。栾迟面色阴沉地挡在她面前，他们一起漠然看着十二岁的沈成阳。
“姐……你别走好不好？”沈成阳怯生生地说。那时候沈成阳不过是个半大孩子，对几个大人的恩恩怨怨一知半解，只知道自己要有很多年都看不到自己的姐姐了。
沈秋却已经大了，做梦都恨不得撕碎陈碧柔，面对沈成阳又能有什么好气。她冷笑着看他：“不是我想走，是你妈撵我走。沈成阳，你也不用假惺惺的，我一定会活得好好的，等着看陈碧柔的死期！”
这话说得严厉，彻底把沈成阳吓住了，他呆呆站在原地，看着沈秋决绝转身的背影，直到广播说飞机起飞，少年委屈的泪水才流了下来。他还什么也不懂，只是单纯为离别而难过。此后的人生，沈秋成了记忆里一点模糊的矛盾，渐渐被埋藏在心底，直到很多年很多年以后，才被猝不及防地翻了出来。
然而现在，物是人非，沈成阳摆出仿佛胜利者的姿态，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秋，伸手勾起沈秋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十年了，你倒是越长越好看了。”沈成阳轻佻的样子让沈秋作呕，她躲开了沈成阳的手。
“相由心生，你倒是越长越恶心了，跟陈碧柔一样。”沈秋除了开始不懂事的几年，就没给沈成阳什么好气，两个人的对立态度似乎从一开始就是确定的，她回国以后更是水火不容。
沈成阳听了沈秋的话不怒反笑，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其实你就是太倔强，一年前在医院里我就说，只要你态度好一点，我就让我妈把你放出来，你找工作的时候我也说，只要你跟我服个软，你想去哪里上班，我就让你去哪里上班。可你偏偏都不听。吃了那么多苦，到头来跟了陶安可，又落在了我手里。沈秋，你真的挺傻的。”
“你故意透消息给陶安可，就是为了在这里堵我？可是你堵了我又有什么用？顶多打我一顿出气，沈成阳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做事情一点章法都没有，毫无意义。”沈秋不理会沈成阳的讥讽，脑子里飞快转动着。她如今是有点害怕的，因为她确实拿不准沈成阳到底要做什么，如此大费周章地把她引出来，若说没有什么阴谋那绝对是不可能的，如果有什么，她早点知道，也可以早点想想如何解决和摆脱。
“为什么？你绝对想不到。”沈成阳哧哧笑着，他这副样子颇为神经质，“因为我很生气啊，沈秋。”他凑近一些，伸手拉住沈秋的手，把她整个人拎了起来，死死按在车子上。
沈秋背对着沈成阳，趴在车玻璃上，手被反剪。沈成阳整个人都压了上来，他毕竟是个强壮的成年男人，压得沈秋动弹不得，他则像一只猫，盯着被压在爪子下的一只老鼠。
沈成阳凑在沈秋耳边耳语着：“听说你和那个许重光走得很近，我真的气炸了。我以为你喜欢的是栾迟，毕竟那个穷小子把你看得很紧。这半年，我整过他很多次，他没办法，只好跟你保持距离。本来以为这样就好了，没想到又冒出一个许重光。你还真是个水性杨花、见异思迁的女人啊。嗯，也对，女人都一样，喜欢犯贱。”
沈成阳靠得太近，沈秋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就喷在自己耳后，这让她觉得恶心，仿佛一条毒蛇缠在她的脖子上，在她的脸颊边吐着信子。
“沈成阳，你有病吧。”沈秋爆了一句粗口，咬牙切齿地说。
“对，我就是有病，我得的是相思病。”沈成阳神经质地笑起来，“我真后悔，早就该这么对你，不应该指望过两年你消消气，来跟我续点姐弟情。不过现在无所谓了，反正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不是吗？”
沈成阳一边说着，一边把脸凑了过来，嘴唇落在沈秋的脸颊上。
那感觉实在太恶心，沈秋的大脑刹那间一片空白，她想也没想，右腿狠狠往后一蹬，踹在沈成阳的小腿上，男人吃痛，瞬间松开了牵制着她的手。沈秋急忙去开车门，可是他们距离太近，不等她成功打开，就被按住了肩膀，狠狠拽了回去。
沈成阳发了火，抓着沈秋的头发一路拖着她远离了她的汽车，把她狠狠摔在停车场的正中间。
这一下是没留力气的，沈秋摔在地上，疼得闷哼出声。
“贱人，你装什么贞洁烈女，许重光能亲，我沈成阳就亲不得？”沈成阳大声咆哮着。
沈秋趴在地上，脸贴着肮脏的水泥地，大口喘息。
沈成阳疯了，他一定是疯了。
她默默地在心里想。
“看看你做的好事，要不是这些照片，我还不会这么快动你呢！”
有什么东西狠狠摔过来，她勉强睁眼去看，竟然是一组照片。
照片上是许重光的诊所，应该是从对面楼上偷拍的。
大敞的玻璃窗后面，沈秋躺在沙发上，是惯有的蜷缩睡姿，许重光俯身，在她的脸上落下一个吻。
照片的角度看不到沈秋的脸，而只有沈秋知道，那时候，她是睡着了的。
这是什么时候？许重光竟然偷偷吻自己？
沈秋觉得有点想哭又有点想笑，心里五味杂陈。
照片里的许重光闭着眼睛，神色虔诚而严肃，小心翼翼的模样丝毫没有平素里偶尔流露的轻松姿态。
如果这个样子，沈秋都看不出其中的深情，那她还真是瞎了。
沈秋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眼里有眼泪在打转。她现在有点想他了，不是方才疼得要命的时候，怕得要命的时候，而是此时此刻，看到许重光曾经温情脉脉的脸。
她想亲眼看看，许重光露出这样的表情。
沈成阳疯了。
沈秋这样想着，躺在地上，本能地护住头部，沈成阳开始泄愤似的踢打她，脚一下下踢在她的背上、肩膀上、小腹上。这个男人歇斯底里地大吼着，而她只能咬紧牙关默默承受。
横竖死不了，他不敢把她怎么样，一点点皮肉之苦，根本不算什么。
她在心里默念许重光的名字，一只手悄悄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摸索着按下110，奈何盛怒之下的沈成阳还是发现了，伸手把她的手指掰开，手机摔在地上，飞起的零件碎片划伤了沈秋的脸。
沈成阳伸手掐住沈秋的脖子，面容因为愤怒变得扭曲而狰狞：“道歉，跟我道歉，我就放过你。”
沈秋冷冷看着他，那是仿佛看着一条疯狗的眼神，这样的眼神灼伤了沈成阳，他的手指开始用力，满眼都是杀气，一副当真要掐死沈秋的样子。
说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沈秋从未发现自己离死亡这样近过，她的手在沈成阳的手臂上又抓又挠，可对方丝毫没有松手的迹象。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脸也被憋红了，沈秋觉得眼睛发热，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沈成阳吃吃地笑起来：“你哭的样子真美，我喜欢你这个样子。”他一脸欣赏的表情。
大脑因为缺氧而眩晕起来，眼前阵阵发黑，沈秋有些绝望了，沈成阳真的疯了，她开始有些相信，他真的准备在这里杀死自己。她还有许多许多事没有做，她还没来得及让沈成阳和陈碧柔身败名裂，她还没来得及看到沈建的下场，她还没来得及告诉许重光她答应他了。
他们还有一个周六没有实践的约会，一场该看未看的电影，一个未曾实现的吻。
这样想起来，真的，真的太遗憾了。
沈秋闭上眼，脑海中突然间闪过无数画面。
就像是她曾经做过的梦一样，她像死狗一样被丢在精神病院的房间里，刚刚结束的电击让她浑身抽搐，生不如死。她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大脑一片空白。大门突然打开，穿白大褂的许重光走进来，低头查看她的情况，皱着眉头的样子那么好看。
她抓住他的手腕，含混不清地说：“求求你，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许重光抱着她，轻声安抚着：“会没事的，沈秋，一定会没事的。”
再后来，他来了好多次，给她做催眠治疗，聊天、谈话，她没再被电击，开始懂得如何在精神病院里生存，直到出院……
这些莫名其妙的梦就像是记忆一样，那么真实，那么清晰，突然间就涌进了脑海里，涌进了记忆里。沈秋有些茫然，不知道这些是她的幻觉，还是真实。
耳边都是嘈杂的声音，她被沈成阳松开，狼狈地摔在地上，她抬起头，几乎以为自己又做了一个新的梦。
许重光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掰下来的钢管，正和沈成阳带来的两个保镖缠斗在一起。以一敌二，他竟然也不落下风。
沈秋愣愣地看着他。许重光平素里看起来文雅，打起架来，倒是绝不含糊，下手快、准、狠，眼里也有凶光，几下就撂倒了那两个保镖，随后他开始单方面殴打沈成阳。拇指粗的管子，狠狠敲在沈成阳的腿上，隐约的闷响和沈成阳的哀号声此起彼伏，让人畅快淋漓。
“别打了，别打了！”沈成阳蜷缩着躺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他看向沈秋，哭得像只摇尾乞怜的小狗，“沈秋，你还不让他停手，他这是要杀人啊！”
沈秋站起来，有些摇摇欲坠地走到许重光身边。她第一次看他这个样子，愤怒不足以形容他的神色，许重光面无表情，只有两只眼睛迸射着冰冷的杀意，他全身的肌肉都僵硬得像石头，握着钢管的手在微微颤抖。
沈秋摸着许重光的胳膊，对方脉脉的体温让她相信，这是真实，而不是她的幻想。
她颤抖着轻声唤道：“许重光，是你吗？真的是你？”
许重光的左手微微颤了颤：“陶安可说她觉得不太对劲，让我过来看看。对不起，我来晚了。”他转头看向沈秋，愤怒的眼神终于慢慢融化，心疼得像是整颗心都要碎掉了。
他小心翼翼地抚过沈秋脸上的细碎伤口，然后将她狠狠抱进怀里，哽咽着说道：“你吓死我了。”
男人的身体那么暖，沈秋能感受到他剧烈跳动的心脏，如此叫人安心。她笑了笑，没说话，伸手去抓许重光的右手，卸下他紧紧攥着的钢管，那根钢管已经被许重光的体温焐热了，沈秋握在手里觉得滚烫滚烫的。
“打这种垃圾，是脏你的手，走吧，我不想理他了。”沈秋笑着说道，丢下钢管，随后拉着许重光的手，像牵着一个孩子，一路走到她的车子旁。
许重光乖乖坐进副驾驶，等着沈秋开车。
沈秋踩了一脚油门，转过方向盘。沈成阳还躺在地上，疼得一动也不能动。沈秋把车停在他身旁，车轮顶着他的头，随时都可以碾过去。
她摇下车玻璃，低头看着沈成阳：“总有一天，我会替你和陈碧柔收尸的，你等着吧。”
撂下狠话，沈秋踩了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Chapter05 溺死的温柔
我愿溺死在你的温柔里，长醉不醒。
他们直接开车去了医院。沈秋上车的时候就发现，许重光的左臂有点不对劲，等车子开出去一段，他整个左臂都肿了起来，从小麦色逐渐变成红色，沈秋一边看，一边又有点想哭。
许重光给陶安可打电话报了平安，这才转头去看沈秋。
“别担心，就是刚才被打到一下，也不是很疼。”男人笑着安慰道，“你现在这副样子，我真不习惯。要不咱们来做游戏吧，不过是单方面的，你问我答，好不好？”
前面是个一百秒的大红灯，沈秋踩下刹车，伸手摸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个。”
“因为每次问我问题的时候，你都特别开心的样子，伶牙俐齿的，一定要说得我哑口无言。我现在给你这个机会，不收钱，要不要把握一下？”
沈秋破涕为笑，她也是不明白，为什么许重光只要几句话，就可以调动起她的情绪：“你偷亲过我几次？”
这一下，轮到许重光愣住了。
“沈成阳派人偷拍了你的照片！你竟然趁我睡着的时候亲我，一共亲了几次？本姑娘天生丽质，被你莫名其妙吃了豆腐，现在问你要精神损失费。”沈秋眯着眼看他，一副戳破对方心事，得意扬扬的样子，“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觊觎我的？看我调戏你，还装得一本正经，实际上，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吧。”
“这个问题，暂时保密。”许重光沉默了一会儿，莞尔说道。男人一边笑，一边伸出右手，钩住沈秋的脖子，将她拉了过来。
沈秋猝不及防，又顾及许重光的伤，没敢挣扎，下一刻，男人的唇与她碰在一起，有微微的凉意，随后是席卷而来的狂热。
许重光不吸烟，口腔里都是干净的味道，他先是蜻蜓点水地一吻，随后登堂入室，将她整个人都要淹没了一般。
这个吻太热烈，将压抑许久的感情全都迸发了出来。沈秋几乎无法呼吸，两只手攀附在许重光的右臂上，越抓越紧……
身后“嘀嘀”的鸣笛声传来，打断了两个人的吻。
绿灯已亮，沈秋想象得出身后的司机该是如何愤怒，不禁脸色一红，手忙脚乱地发动汽车，继续往医院开去。
她心跳加速，又羞又恼，脸上冒着火，根本不敢往旁边看，更不知道许重光是什么表情。
然后某人就开口了：“真好，有美女亲一亲，胳膊都不疼了。刚才后面的车上，好像有人在骂我们，做单身狗的，脾气总是比较暴躁，看不得别人秀恩爱，是吧？”那嘚瑟的口气，怎么听怎么贱，让沈秋恨不得把他一头按在方向盘上。
“你还能再贱一点吗？”沈秋朝许重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脸颊上的红晕却没有散去。她知道，许重光是在缓解尴尬的气氛，但她还是有点受不了他的突然脱线。
许重光扑哧一声笑出来，却牵动了手臂上的伤，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好好看前面，小心一会儿警察叔叔来罚你。”
沈秋心里仍是有气的，却因为开车，没办法和他胡扯，只好耐下心来，先到了医院。
之后各项检查，拍了片子，沈秋身上的瘀伤也需要处理，许重光的左臂骨裂，要住院打石膏，沈秋跑上跑下地缴费拿药，还要抽空去护士站处理自己身上的伤口，好不容易安顿下来，已是萎靡不振。
夏天看骨科的人少，他们幸运地得到一间单间，许重光躺在床上，沈秋坐在他身边，帮他削水果，眼皮却早就耷拉下来，困得随时都要睡着的样子。
“累了，就别动刀子，小心割到手。”许重光看不下去了，无奈地说道。
沈秋原本想要反驳，谁知道一走神，刀子真的招呼在手上，食指上就多出一道小伤口，她默不作声，附身去抽纸巾。
许重光把她的手拉过来，含在嘴里，轻轻吮吸了一会儿。
男人的舌尖扫过伤口，有些麻痒，沈秋的脸红了，低着头不敢看他。而许重光看她害羞，竟也难得没出声调侃，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才松开了她的手，拍了拍床边：“上来吧，你也累了，先睡一会儿。”
“我可不和你挤。”沈秋急忙摇摇头。
“可是我想搂着你睡觉。”许重光一脸无辜地说，“字面上的意思。”
许重光脸皮之厚，实在是让沈秋叹为观止，然而她现在已经没什么力气和他计较，只得妥协地爬上了许重光的床，嗯，字面上的意思。
两个人挤在一张单人床上，手脚靠在一起，沈秋缩在许重光怀里，男人现在浑身都是消毒水的味道，沈秋却觉得这里面似乎还夹杂着一股薄荷香，她原本想问他是不是用薄荷味的沐浴液，却在开口之前，就睡着了。
她也实在累坏了。
沈秋是被细碎的谈话声吵醒的，她迷迷糊糊闭着眼，也不吭声，偷听许重光说话。
“哥，一点小伤，没什么事，何必这么劳师动众。”
“呵，你还想怎样？我送你去学自由搏击不是为了让你像发情期的野兽一样为女人打架。我告诉过你，程雅虽然任性了一点，但她年纪还小，再过两年，长大了些再结婚，不会委屈你。程家的实力，你也知道。沈成阳的把柄，我手里也有了一些，不足为惧，程雅又喜欢你，这门婚事，你只要想成，就没有问题，至于其他无关的女人……”
“沈秋不是什么无关的女人，我也不会娶程雅，你生意上的事不要牵扯到我的私事里来。”
“不娶程雅也可以，但是你总不能老是跟精神病人谈恋爱，之前是韩夏……”
“我说过很多遍了，我和韩夏没什么！”许重光的口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没什么？有本事你去跟警方说去！当初要不是我出面帮你搞定，你现在说不定还是犯罪嫌疑人呢。沈秋是什么情况，我也调查过了，背景比韩夏还复杂，还都是遗传精神病，哪天也想不开自杀，你准备怎么办？”
“哥，你越说越不像话了。”许重光的口气越发不耐烦起来。
沈秋也觉得这人话说过了，于是翻了个身，两个男人果然噤了声。
“总之，你好自为之吧。”一阵沉默以后，许重光的哥哥站起来，转身离开。
房间门合上了，沈秋耐着性子等了好一会儿，想要让许重光不那么尴尬，结果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再醒来时，许重光坐在床边，头顶上还吊着点滴，他右手拿了一本专业书在读，全英文的，上面都是专业术语，沈秋看了一眼，就觉得头晕。男人看起来似乎看得入迷，实际上却在走神，那本书才看到第三页，十分钟也没见他往后翻。
沈秋偷偷看他，发现许重光的头发竟然有点自然卷，之前因为太短，很难看出来，如今长了，格外明显。他低头的时候，正巧可以看到浓密而卷曲的睫毛，女人似的，扎眼得很。
他一定在想心事，眉头微微皱紧，眼神竟然有些凝重，沈秋想起她方才偷听的对话，心里不禁有些五味杂陈。
“我醒了。”沈秋开口，竟不知不觉流露出一点撒娇的口气。
许重光从沉思里回过神来，抬起头来看她，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渴吗？我帮你倒杯水？”
沈秋点点头，从床上坐起来，许重光自然而然地倒了水递给她。他的左手还打着石膏，动作很笨拙。
这个时间正好该换药了，护士小姐推门而入，先是愣了愣，随后忍不住笑起来：“你们这谁是病人啊？”
这话一出口，沈秋才发觉自己有点夸张了，竟然让许重光一个左手骨折的，照顾她一个四肢健全的，不禁暗暗羞愧了一下，赶紧从床上下来，颇为尴尬。
许重光看到沈秋的窘迫，脸上的笑意更浓，他用右手把水塞给沈秋，随后乖乖爬到床上：“我是病人，不过老婆比病人大。”
“许重光！”沈秋瞪他一眼。
护士小姐无奈地翻个白眼，走过去麻利地帮许重光换了药，临走前，才忍不住啧啧吐槽：“这年头医院上班都要虐单身狗，你们这些小情侣真讨厌。”说着，她朝沈秋眨眨眼，麻溜儿走了。
许重光“扑哧”笑出来，沈秋起先还有些羞涩，随后也跟着笑了起来。
沈秋一直陪许重光待到天黑，许家安排了护工过来陪床，她才离开。出了医院，沈秋用手机查着骨头汤的做法，一抬头就看见一个男人正遥遥地看着她。
男人和许重光的模样有七分相似，一身西装革履，一看便知道是讲究的成功人士，面容冷峻而严厉，看着沈秋的样子，有毫不掩饰的敌意，用脚趾头也能想到，这是沈秋之前只闻其声未见其人的许重光他哥。
沈秋飞快地给陶安可发了一条短信：许重光他哥什么来头？
对方回得飞快：刺头、棘手、工作狂、弟控、魔头。
好吧，言简意赅。
沈秋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我是许重光的哥哥，许一臣。”许一臣冷冰冰地开口，“方便聊一会儿吗？沈秋小姐。”
分明该是彬彬有礼的态度，然而许一臣开口说起来，就是那么不容置疑，像是命令一般。
想到陶安可的形容词，沈秋撇撇嘴：“我有拒绝的权利吗？”
“当然，某种程度上来说，我更希望你能拒绝我，你如果肯拒绝我，我就有理由让我弟弟和你彻底分开，就我个人来说，那是求之不得的。”许一臣勾了勾嘴角，他大概是露出了一丝笑意，沈秋不是很确定，因为这个男人笑的时候，眼底依旧是冰冷一片。
“看来我不能如你所愿了。”沈秋笑眯眯地说道。
他们最后选了一个看起来很高大上的酒吧，色调昏黄的大厅，高大的沙发把卡座之间遮挡得十分严密，轻音乐的声音很低，既不影响每一个卡座间的谈话，又防止了被邻桌听到谈话内容的尴尬。
沈秋悄悄看着手机上陶安可发来的许一臣的发家史，心里默默吐槽了一番，商业精英什么的最讨厌了。
许一臣二十二岁时，父母死于车祸，那时候许重光刚十六岁。其后许氏的股票狂跌，高层纷纷跳槽，留下一个巨烂无比的摊子。彼时许一臣刚刚拿到建筑学学士学位，就被赶鸭子上架，成了许氏的董事长，当年恰巧又遇到经济危机，许氏几乎濒临破产，却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力挽狂澜。
至今十二年的打拼，许家从群龙无首到如今蒸蒸日上，这位临危受命的少帅可谓过关斩将，几经波折，其手腕之严厉、做事之果断，如今在本市也算小有名气。再用不了几年，他就可以重振许氏之前的实力，这样的男人，当真可怕得很。
“我相信，通过陶安可，沈小姐对我的作风应该有一点了解。我这个人谈事情，喜欢开门见山，之前在医院里我和重光说的话，我相信你应该也听到了，所以我的问题很简单……”
“要多少钱才能离开你弟弟？”沈秋嗤笑起来。不要怪她不够严肃认真，实在是她想不出许一臣会说别的什么。
被打断的许一臣也并不恼，只是面无表情地继续说下去：“不，我知道沈小姐不缺钱，所以我给你两个交换条件。第一，我可以帮你整垮沈家，并且在沈家破产之后收购沈家的企业，保证你持有的股份不会变成废纸。第二，我这里握有陈碧柔联合沈成阳挪用沈氏公款的证据，沈氏落败的同时，我可以帮你把这两个人送进牢房。怎么样？这个诱惑够不够大？”
沈秋刹那间有些愣住了，她确实没想到，许一臣提出的条件会是这个。不得不说，这个男人确实可怕，他看人极准，清楚地知道沈秋需要什么，想要什么，而不像偶像剧里那些充当反派的家长，胡搅蛮缠，除了污蔑一下女主角们的自尊，什么也做不到。
为什么这个剧本里的反派智商都这么在线呢？沈秋忍不住自嘲地想。
“我很好奇，以你的作风绝对不是那种为了商业联姻牺牲自己弟弟幸福的人，而从你答应我的条件也能看出你的能力和自负。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激烈地阻止我和许重光，还非得撮合他和程雅呢？”
有那么一瞬间，许一臣的眼里仿佛流露出一点不忍心的情绪：“某种程度上说，我很欣赏你，你的经历让我相信你是一个坚强并且很有能力的女孩子。但沈小姐，你知道韩夏吗？韩夏死了以后，重光曾经失踪一个月，我找他都找疯了，到最后我是在韩夏自杀的房间里找到他的。他躺在韩夏的床上，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一动也不动。虽然他极力否认，但我这个做哥哥的，觉得他曾经深爱过韩夏，而沈小姐你不过是韩夏的替身罢了。重光自己想不开，我这个做哥哥的却不能让他再陷下去。你们这样继续下去，对彼此都是伤害，明白吗？”
沈秋盯着许一臣，试图从他的表情中看出点什么来。可是男人的目光冰冷而坚定，那些比侮辱更锥心刺骨的话一字不落地钻进沈秋的耳朵里。
“你开什么玩笑？”
“我知道这些话沈小姐听了一定会觉得很难过，但人生在世，有太多时候不允许我们自欺欺人，沈小姐是聪明人，可以好好想想。”
“最后一个问题。”沈秋抬头看向许一臣，“许总谈过恋爱吗？”
许一臣没想到沈秋会问这个，微微怔了怔，才坦然回答：“没有。”
哦，一个三十几岁没谈过恋爱的老处男竟然能看出自己的弟弟喜欢谁，也是一种奇迹。
沈秋在心里想着，朝许一臣莞尔一笑。
许一臣心思缜密，又如何听不懂沈秋的话外之音：“沈小姐非要这样想，我也没有办法，能够一直坚定自己的信念，也是一种能力。晚上我还有一个视频会议要开，先走一步了。”男人迤迤然站起来，礼貌地欠身，埋单离开。
沈秋压根儿不信他，回到家里，专心研究起骨头汤来，然而她实在没什么经验，做了一半就打了栾迟的求助电话。
“怎么突然想起做骨头汤了？”栾迟莫名其妙地问道。
“许重光骨折住院了，我想弄点汤明天给他送过去。”沈秋打着电话，紧张兮兮地看着仿佛随时都要爆炸的高压锅。
如果说下面条是沈秋厨艺的艰难模式，那么炖骨头汤，显然是地狱模式。
“骨折了？”栾迟微微一愣。
“嗯，今天我去跟踪沈成阳，结果被他发现了，差点被打死，幸亏许重光英雄救美。”沈秋说得轻描淡写，心里还有点美滋滋的，口气里也沾染上了许重光的臭毛病，莫名其妙有点嘚瑟，毕竟虽然吃了苦，但见到许重光男人得不能更男人的一面，还是相当爽的一件事。
“你没事吧？”栾迟的声音略微紧张起来。
“没什么事，就是一点皮外伤，只是以后跟踪沈成阳恐怕没那么简单了。”沈秋轻轻叹了口气，她是有些遗憾的，虽说这其实不是她的责任，但这样打草惊蛇，后面想再找出沈成阳的把柄，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沈成阳那里不用着急，他作恶多端，早晚会遭报应，你自己注意身体才是最要紧的。”栾迟轻声说着，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你和许重光最近走得挺近？”
“呃……”沈秋迟疑了片刻，还是大大方方承认，“我们准备交往一下试试。”
对方更加漫长的沉默让沈秋颇为忐忑，她和栾迟认识十几年，当然明白他这沉默背后的含义。她把他当哥哥，许一臣的反对她可以不当回事，那些乱七八糟的怀疑，她可以置之不理，但栾迟如果也反对，她确实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许重光毕竟是个心理医生，他的履历有点复杂，你确定他真的喜欢你？”栾迟说得相当委婉，沈秋不禁有点想笑，她突然发现，好像所有人都知道许重光两年前的事情，而只有她不知道。
不过也正常，那样离奇的刑事案件，许重光又有些身份背景，只怕当年也是轰动一时的大案吧。她不在国内并不知晓，但这座城市里，消息灵通些的，又怎会不知道呢？
“哥，我知道你说的事，但是我决定相信他。”沈秋撒娇似的改了口，她总是这样，每一次撒娇，才会叫栾迟哥哥，而每一次这样叫，栾迟都会让步，这一次也不例外。
“好吧，你这个年纪，我不会干涉你，做自己决定做的事，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我都会支持你。”
还是亲人好啊，沈秋心里微微暖了起来。
“小秋，如果下定决心去爱，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情，无论疾病、生死、灾祸，都应该不悲不喜、不离不弃，你能做到吗？”栾迟低声问道。
“为什么不能呢？”沈秋轻笑起来，“哥，你说的我都懂，我会做给你看的。”
栾迟挂断电话，微微皱紧了眉头，在黑暗中轻轻叹了口气，走到电脑前，打开电子邮箱，想了许久，快速地敲击起来。
沈秋连夜搞定了骨头汤，第二天神清气爽地跟陶安可请了假，然后直接杀向医院。
然而许重光的房间里却是热闹非凡，程雅叽叽喳喳的声音，即使隔着门她也听得见。
“重光哥哥，这是我让家里阿姨做的粥，是用人参猪骨汤煮的，阿姨说，你刚受伤，不好一开始就大补，先喝点粥巩固一下会比较好。”程雅娇滴滴的声音传出来，酸得沈秋牙疼。
她站在门口，有些迟疑，不知道要不要进屋，昨天那个换药的护士已经率先看见了她。
“怎么不进去？话说你男朋友还挺受欢迎啊，今天大清早这个小姑娘就来了，撵都撵不走，我这第二趟来换药了，还在那儿腻歪。”护士小姐翻了个白眼，显然是说给屋里人听的。
沈秋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跟程雅正面冲突，现在只好硬着头皮推门而入，程雅显然已经听到了外面的谈话，一张小脸气得铁青。
她今天也是精心打扮，化了精致的淡妆，头发烫了公主卷，只在头顶扎了一小把，显得更小了些，身上穿了件蓬蓬裙，像个童话里走出来的小公主。
沈秋上下打量着她，暗暗想笑，还不错，比上回硬穿轻熟女风格的时候强多了，小孩子就该有小孩子的样。
“什么女朋友！我重光哥哥还没女朋友呢！”程雅狠狠瞪了那护士一眼，又看向沈秋，眼里的敌意快溢出来了。
沈秋也不说话，只看许重光。
许重光躺在病床上，要多尴尬有多尴尬，难得地露出一丝头疼的表情，然而天人交战之后，他终于还是轻轻叹了口气：“程雅，我有女朋友了。这是沈秋，我昨天才追到她。”
刹那间，程雅的表情从气愤转变为惊讶，再转变为哀怨，她起先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然而看着许重光的表情，她才确信自己没有听错，随后“哇”一声哭了出来：“我要回去告诉我爸，你欺负我！”
沈秋不忍直视地让出门口，于是程雅泪奔而去，留下一路“嘤嘤嘤嘤”的哭声在走廊里回荡。
护士小姐笑得肚子疼，半天才直起腰来给许重光换了药，一边换还一边笑：“这小姑娘太好玩了，太好玩了。”
“好玩送你玩吧，我是受不了了。”许重光无奈说道。
一直等护士小姐走了，沈秋也没坐下，装骨头汤的保温杯被她藏在身后，她就那么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许重光。
“别藏了，我看到你拿了吃的进来。”许重光朝她招了招手，笑眯眯地说。
“我熬的骨头汤，不过听起来好像不太适合现在的你。”沈秋颇为尴尬地说道。
许重光伸出手，从她手里接过保温瓶，随手将程雅留下的粥倒掉，开开心心盛了沈秋的骨头汤出来。
“补钙而已，怎么喝不是补，更何况是你亲手做的。”许重光一边喝一边笑道，然而只喝了一口，他就挑了挑眉，神色古怪地看向沈秋。
“怎么了？很难喝？”沈秋紧张起来。
“还好，下次记得少放点盐就好。”许重光轻笑着飞快喝光了所有的汤，没留一点。
沈秋托腮看他：“下次我自己先尝尝看。”
“算了，那样我不是就喝得少了？”许重光轻笑道，把碗放回原位，抬头看着沈秋，“想不想知道韩夏的故事？”
沈秋愣了愣。
“我知道，昨天晚上我哥肯定找过你。”许重光了然地说，男人伸手拉过沈秋的胳膊，在她的手指上落下一个吻，“以前我有个学姐告诉我，恋爱的时候不给女朋友安全感的男朋友不是好男友。”
那一刻的许重光，即便是许多年后，沈秋也能记得清清楚楚。男人的嘴角总是噙着一丝笑意，淡色的唇靠在她的手边，眼底是满满的温柔。
是不是有首歌曾经唱过。
我愿溺死在你的温柔里，长醉不醒。

Chapter06 尘封的记忆
忘掉我吧，沈秋，如果你幸运，希望你永远不要记起这样的我。
三年前，在一所大学，许重光第一次见到韩夏。
她那时候是法律系大二的学生，因为长期失眠和精神恍惚被同寝室的室友告到了学校那里，人人都说她精神不正常。学校里的老师劝她休学，她害怕极了，以为学校会因为这个开除她，一个人站在天台上哭，学校里报了警，许重光则是配合警方来劝解的专家。
这本就是个误会，许重光花了一点时间和韩夏沟通好后，韩夏也就下来了。他们约好了，休学一年，让许重光给她治病。
韩夏是个坚强的姑娘，求生意志很强，也想要重新回到学校，所以一直积极配合治疗，这种心情也感染了许重光，那一年许重光竭尽全力地帮助她、安慰她。医生和病人也是有感情的，许重光把韩夏当作妹妹一样，他们进展得很顺利，韩夏通过了许重光的测试，马上就要回去上学了。可是就在这时候，她竟突然自杀，还留下了那样的日记。
“其实……我曾经怀疑，韩夏在我这里进行治疗的同时，还在接受其他心理医生的治疗，且对方很可能也是一名催眠师。”许重光眯着眼，轻声说道。
沈秋愣了愣：“你是说，韩夏的日记不是她的幻想，而是真有其人？”
“对，我曾经和她接触过一年，绝不相信韩夏那个时候有那么严重的幻想症，她日记的内容逻辑完整，情感和常人无异，没有错乱感，那不是幻想症患者发病时的症状，这也是当时警方那么怀疑我的原因，可是只有我明白，那个日记里写的医生不是我。”许重光看向沈秋，眼神坚定有力，“早晚有一天我会找到那个人，那个真正导致韩夏死亡的人。”
男人在那一刻迸发出的坚定目光，让沈秋心头一动，她刹那间明白了许重光的心情，以及他的坚持和对韩夏的在意。
“我会陪你的。”沈秋握住许重光的手，“我会一直陪着你，找出真相。”
许重光的伤并不重，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但他本就不耐静养，在医院里勉强住了一个星期，就干脆利落地办了出院手续。
沈秋熬了两个周的骨头汤，在许重光一再强调少放盐的莫名其妙中，终于自己尝了一下，结果发现，原来她之前一直放的是糖，许重光就这样喝了两个星期的甜味骨头汤，也不知道他怎么喝得下去。
那段时间，沈秋每天除了去杂志社报到，就是给许重光炖汤，她逐渐对烹饪有了兴趣，尝试着弄各种各样的黑暗料理投喂许重光，一个做得热火朝天，一个吃得甘之如饴，竟也相安无事。
这一天，她做的是糖醋排骨，糖加得少了一点，醋放得多了一点，盐加了两回，水烧干了，还有点焦煳的味道，沈秋自己鼓起勇气尝了一块，就忍无可忍地撇开了，只余下许重光在那里打扫战场。
“喂，你是怎么吃下去的，算了，还是叫外卖吧。”许重光的诊所里，沈秋忍无可忍地问道。
“很好吃啊，我觉得还不错。”许重光轻笑着说道，一边说，一边又啃掉了一块排骨，眼里都是暖意。
“真的假的？”沈秋半信半疑，怀疑许重光的味觉是不是有问题。
这时池莉上来交班，看到餐盒里的排骨相当不满。
“我说你们俩现在越来越不自觉了，竟然撇开我吃独食，早知道这样我中午就不吃饭了，老板娘的爱心便当啊，我还没吃过呢。”池莉在诊所附近的学校上大学，如今开学了，她只有没课的时候才能来帮许重光站前台，剩下的时间多是沈秋有空过来，又或者干脆空着。毕竟鉴于她之前的不懈努力，许多有可能成为许重光客户的人，也都已经被她打发走了。
池莉知道沈秋和许重光在谈恋爱，已然把沈秋当作自己人，一口一个老板娘地叫着，十分顺口。
池莉一边说，一边伸手抓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只嚼了两口，就吐了出来，扔进了垃圾桶：“黑暗料理啊！许重光你怎么吃得下去！”
许重光一脸心疼：“浪费我一块排骨。”
沈秋脸色那是相当不好，却没发作，只是不满地看着许重光：“不好吃不用强撑啊。”
“可是我真的觉得挺好吃的。”许重光一脸无辜地说道，竟然又夹了一块填进嘴里，满眼都是真诚，“只要是你做的，都好吃。”
许重光发起绝杀技能——虐杀单身狗，攻击力+9999999。
池莉血条-9999999。
池莉卒。
“又虐狗，还能不能好好做朋友了。”某人一边嘤嘤嘤，一边跑了出去。
沈秋被池莉这么一闹生气也不是，高兴也不是，只能无奈地摇摇头：“你这个样子，搞得我压力很大，总让你吃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这是提前适应，等到以后天天吃的时候，也不会不习惯，更何况你一直在进步，感受你厨艺前进的过程，很不错。”许重光的歪理自然是一套一套的，沈秋和他几次交锋，已然了解到此人厚脸皮的程度，根本懒得和他争。
他们又说了一会儿，楼下池莉就打了电话上来，说是有一位预约的客人。
沈秋见许重光要工作，急忙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她和那个新来的病人擦肩而过。
是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应该还是学生，一头披肩长发，面容清秀而带着病态的苍白，沈秋驻足一会儿，才下了楼，就看见池莉的神色颇为复杂。
“怎么了？”她问道。
“温琪，哦，就是刚才上去那个，是我同学。”池莉的脸色颇为微妙，“我是学金融的，她是隔壁班学会计的，听他们同学说，她家族有遗传的精神病，她爸已经死了，她妈跟别人跑了，他们班的同学说她晚上不睡觉，跑到天台上吹冷风，学校领导劝她休学。”
沈秋愣了愣，突然间就想到了韩夏，她回头看向空荡荡的楼梯，不知为何有种微妙的感觉。她突然觉得若说这是命运的安排，那么命运一定是个爱恶作剧的孩子。
“老板娘？老板娘？你没事吧。”池莉看沈秋走了神，狐疑地问道。
“哦，没什么事。”沈秋笑了笑，算了，许重光是成年人，总归比她清楚该如何对待那些过去。
这一天注定事多，沈秋开车准备去杂志社，陶安可昨天告诉她，这两天沈成阳生父那里有了些眉目，让她今天下午过去一趟，有事要和她商议。她刚刚发动汽车，陶安可就打电话过来。
“喂，我拿到沈成阳和他亲爹的DNA比对结果了，可惜杂志社里出了内鬼，沈成阳已经知道了，你小心他狗急跳墙。”陶安可的口气难得严肃，沈秋也跟着紧张起来。
“什么情况？”
“昨天杂志社遭了贼，什么都在，就是DNA比对结果没了，可惜他脑筋不好，这么重要的东西我怎么可能不留备份？”陶安可冷笑道，“你今天就不要过来了，这边乱得很，沈成阳又在你和许重光手里吃过亏，还是小心点好。”
“我知道了。”沈秋挂断电话，微微皱了皱眉。沈家向来是本本分分的商人，沈成阳的路数却和沈建相去甚远，手段更是简单粗暴，沈秋相当看不惯。
她发动汽车，准备先回家，没想到沈成阳却在她家门口守株待兔。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家伙想干什么？
沈秋不禁颇为惊奇。
沈成阳西装革履，一副刚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模样，倚在他那豪华座驾旁边，看到沈秋的车，就走了过来。
沈秋摇下车玻璃，眯着眼看她，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警惕和敌意。
“别担心，大白天的，我还不至于当街杀人。”沈成阳的精神状态显然比那天强了很多，至少像个正常人的样子。沈秋深刻地怀疑沈成阳心理绝对不正常，他此刻嘴角竟然还含着一丝笑意，一副翩翩绅士风度，完全没有一点那天狂犬病一般的模样，“给个面子，我们找个地方聊聊，公共场所，不会把你怎么样。”
沈秋迟疑了片刻，鉴于他们上次见面，沈成阳差点要了她的命，她不明白沈成阳怎么会有脸出现在她面前，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你可以叫个人来陪你一起，比如说栾迟，毕竟是沈家的家务事。”沈成阳大概明白沈秋的顾虑，竟然主动退了一步，“你们两个人，我一个人，总是可以的吧，地点你来定。”
若说方才沈秋还摸不准沈成阳的意思，那么现下她明白了，他是来讲和的，因为沈成阳太清楚那份DNA比对结果会给他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沈秋笑了起来，她并不准备接受沈成阳任何的谈判筹码，但她很享受这一刻，向来居高临下的沈成阳不得不向她低头。她是个俗人，自然喜欢报复。
栾迟很快选好了地方，沈秋和沈成阳各自开车过去。
那是间半开放的咖啡厅，栾迟经常在那里解决早餐。这家咖啡厅位于写字楼林立的商业区，工作日的午后，人流量并不大，大厅里流淌着轻音乐，恬静而安逸。
沈成阳斯文地抿着咖啡，苍白的脸很是平静，丝毫看不出上次与沈秋见面时的癫狂。他坐下以后说的第一句话是：“程雅说你和许重光在交往？”
沈秋挑眉，不明白沈成阳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又如何？”
沈成阳的眼底掠过一丝恨意，他直勾勾盯着沈秋，冷笑道：“你还真是会选人，我一直以为你会选他。”他指了指坐在沈秋旁边的栾迟，眼里的凶狠于沈秋来说有些莫名其妙。
“理论上讲，他是我母亲的养子，放在古代，你也得叫他一声哥。”沈秋冷笑一声，“至于我的私生活，你无权干涉。”
沈成阳还想再说什么，栾迟却开口打断了他：“我撇下一个钟头四位数的工作，不是为了听你这位公子哥儿跟我扯感情问题的，什么时候你们俩要打遗产官司了，倒是可以找我。”栾迟毕竟是律师，平素里和沈秋一起时不会怎样，面对外人就不会那么好脾气了。
“遗产官司？”沈成阳一哂，“那倒是快了。沈秋你还不知道吧，老头子快不行了，这个月进了两次重症监护室，只要你们把那个DNA的鉴定结果一扔出去，我保证他当场毙命。”
“哟，这倒是个好消息。”沈秋不为所动，“最盼着他死的不是你吗？沈家的公司可以全权到你手上了，我先恭喜你，早日破产。”
沈成阳脸色变了变，这句话显然戳中了他的痛处，沈秋冷笑着看他，毫不在意。
眼下，她很清楚沈成阳在忌惮什么。
若说沈建好好的，以那个男人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性格以及对沈成阳多年的感情，沈成阳的身世搞不好会被他瞒下来，日后沈成阳和程雅联姻也好，继承公司也好，那才叫名正言顺。
可是，沈建死了，沈成阳又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沈氏的股东必定反水，和程家的联姻必定泡汤，若是许一臣再掺和上一脚，那沈家破产清算，简直就是近在眼前的事儿。
那些什么股份，什么遗产，都不过是一堆废纸罢了。
“你也是沈氏的大股东，沈家破产，对你也没什么好处。”沈成阳眯着眼看向沈秋，“我也没指望你答应什么，只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这对你来说，毕竟是个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结果。”
沈秋觉得有趣，沈成阳竟然也这么天真：“沈成阳你怎么还不明白，我对沈氏这艘大船毫无留恋，我做梦都想看到沉船的那一天，那些股份我本来也不想要。”她一边说，一边冷笑，口气恶狠狠的，简直恨不得当场吃了沈成阳。
话不投机半句多，沈成阳不死心地又劝了沈秋好一番，然而对面两个都是油盐不进的样子，他也无法。
谈判彻底破裂，栾迟起身去开车，沈秋警惕地看着沈成阳，她见过对方疯狗一样的态度，一个人面对他，多少有点害怕。
“那天在停车场，是我不好，吓到你了。”等栾迟走了，沈成阳才开口道，“我已经惩罚过自己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把袖子卷起来，男人白皙的手臂上有三道狰狞的刀痕，看起来伤口颇深，像三条丑陋的蚯蚓爬在他的手臂上，让沈秋觉得毛骨悚然。
“你有病吧。”她的话脱口而出。
沈成阳吃吃笑起来，对沈秋的反应丝毫不意外，他的口气轻松而愉悦，只有眼底，带着一丝神经质的扭曲：“姐，你不会想到的，我知道自己身世那天真的高兴坏了，你和我没有血缘关系，我们是可以在一起的。姐，我爱你，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就爱你。”
他说话的声音虽然很轻，但吐字清楚，沈秋离得近，听得清清楚楚，只觉得后背发毛，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油然而生。
“神经病！”她有点被吓到了，忍不住后退一步。
沈成阳被骂了，却丝毫不在意，只是继续说道：“你在精神病院的时候，我还去见过你一次，不过那时候你被整得迷迷糊糊的，根本认不出我来，只认识那个许重光，我气坏了，但那时候我什么也不敢做，沈建没把公司的权力给我，我妈也不听我的。我原本想着等我掌权了，肯定会救你出来，没想到许重光……”
“沈秋！走吧。”沈秋来不及反应，就听到栾迟在她身后叫了一声，他站在门口，显然听到了沈成阳的话，此刻正一脸阴云密布，像是随时要上来把沈成阳撕碎一样。
沈秋回过神来，刹那间愣住了：“你什么意思？我在医院里见过许重光？”
沈成阳的脸上露出吃惊的表情，自然而然，一点也不像假装：“你以为你是怎么被放出来的？你得有心理医生的鉴定结果才能出来啊，当时给你做鉴定的就是许重光。”
“别和他废话了，快走。”栾迟皱着眉走上前来，伸手搭在沈秋的肩膀上。
沈秋愣怔了片刻，才跟着栾迟转身离开。
咖啡厅里，沈成阳目送沈秋离开，原本盛满了温柔笑意的眼，逐渐变得冰冷而桀骜，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栾迟？许重光？有点意思。”
沈秋跟着栾迟上了车，心里却仍旧在想沈成阳方才的话。她被关在精神病院的时候，和许重光见过？那为什么她的记忆里却似乎没有这些片段？她曾经两次梦到过自己在医院里被许重光治疗，那些到底只是梦境，还是现实？
她越想越觉得狐疑，不禁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栾迟，我在精神病院的时候，见过许重光？”她忍不住问道。
栾迟把车子停在路边，扶着方向盘，有些焦躁地扯开了领带，他皱着眉，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打开窗户，看着车外。
“你倒是说啊。”沈秋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你都不记得了，就不要想那么多了。”栾迟沉声说道，“早知道沈成阳那么嘴贱，我今天不会让你来的。”
“你的意思是这是真的？”沈秋愣愣地看着栾迟，“我在精神病院就认识许重光？”
栾迟轻叹了一口气：“当时就是我联系的许重光去帮你治疗，把你救出来的，后来发现你完全不记得他了，我也就没当回事。那半年的记忆对你来说，或许太痛苦了，所以就把他也跟着一起忘了。许重光也觉得你忘了就算了，所以你说你们开始交往的时候，我真的挺诧异的，毕竟你不记得也就罢了，许重光可是都记得的，也许他那时候对你就有些感情吧。”
沈秋怔了怔，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沉默以对。一段别人都知道，自己却不知道的记忆，还是和许重光的记忆，沈秋突然间有些淡淡的遗憾，她怎么会把这段记忆忘记了呢？
也不知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天晚上沈秋做梦了，她梦到医院里的房间。不是那些昏暗的小隔间，潮湿又晦涩，被单散发着发霉的味道，那是一间有阳光的大房间，很亮堂，亮得有些刺眼。
许重光就坐在房间里的写字台前，桌子上摆着绿色植物，有一些开了花，有清淡的花香。
沈秋推门而入，坐在许重光面前，男人抬头看她，露出一个招牌式的温暖微笑：“恭喜你，马上就可以离开这里了，我和几位医师做了联合鉴定，以你目前的状况，可以出院了。”
沈秋睁大眼睛看着许重光，嘴唇抖了抖，许久才勾起一个扭曲的微笑。她苍白的脸因为半年的折磨而显得有些憔悴，憋不住的眼泪一点点渗出来。
“想哭就哭吧，适当的情绪宣泄对你有好处。”许重光的眼底掠过一丝温柔。
于是沈秋不再压抑自己，轻声啜泣起来，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她在这半年里，哭过很多次，却没有一次哭得这么畅快淋漓。她哭了很久，许重光适时帮她递上纸巾。
许重光的手指修长，也很纤细灵巧，一直玩弄着自己手里的钢笔，那是支通体黑色的钢笔，只有笔帽上镶嵌着一小块宝石，闪闪发光，格外扎眼。
那支钢笔在沈秋的眼前晃来晃去，她模模糊糊地看着顶端的宝石，渐渐有了一丝丝倦意，就在要睡着的那一刻，她分明听到许重光叹息般的说话声。
“忘掉我吧，沈秋，如果你幸运，希望你永远不要记起这样的我。”
沈秋在黑暗中睁开眼睛，不出意料地发现自己又梦游了，枕边一片冰凉，窗帘被吹得呼啦啦作响。她懊恼地从床上坐起来，深恨自己每次梦游都开窗的癖好。毕竟如果没有这扇窗，她自己都不见得发现自己在梦游，足以让她自欺欺人好长一段时间。
可是，这一次，就算没有开窗，她也会怀疑自己在梦游，毕竟她已经很久很久不曾做过那么真实的梦了。梦里的场景真实得简直像是曾经发生过一样，而她最后，被许重光催眠了。
沈秋忍不住想，难道说，她不记得许重光，其实是被许重光催眠了？
梦里的到底是真实，还是只是一个梦而已？
她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昏昏沉沉地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沈秋仍然在想这件事，但她想不通，就干脆去找许重光，想当面问问他。沈秋到诊所的时候，许重光乱成一团，头发凌乱，桌子上的书摞得比人还高，仿佛随时要把他淹没一般。
沈秋扫了一眼，大多是些心理学相关的外文书，各种生僻词句，晦涩难懂。
许重光的衬衣上都是褶子，眼里充血，脸色蜡黄，正在快速地翻一本书。
“你这是……”沈秋愣愣地看着他，颇为意外地问道。
“最近遇到一个棘手的病人，在找资料。”许重光揉了揉眼睛，将手里的书扔到一边，又换了一本。
“是温琪？”沈秋随口问道。
许重光抬起头，惊讶于沈秋竟然知道温琪的名字，他皱着眉头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那样警惕的目光让沈秋有些不高兴：“我听池莉说的，她很多情况都跟韩夏很像，对吗？”
“抱歉，这属于病人隐私，不方便告诉你。”许重光沉默了片刻，才回答道，他一边说，一边又拿起一本书，快速地翻着，一边翻，还一边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我来了这么久，你就不能停下手里的工作，专心和我说句话吗？”沈秋一时气结，她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敬业”的许重光，“我又梦游了，我梦见我在精神病院的时候遇到你，你还催眠了我。许重光，我很介意，你到底有没有催眠过我？我在那里的时候，你真的帮我治疗过吗？”
许重光随口“嗯”了一声，显然是心不在焉，根本没听沈秋说什么。
“许！重！光！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沈秋气急了，走到许重光面前，伸手挡住那本全是英文的专业书，气呼呼地问道。
男人这才抬起头来，才不过一天不见，他的脸色就相当苍白，眼底的血丝近看起来，显得有些狰狞。他愤怒地盯着沈秋，似乎她刚才的动作触了他的逆鳞。
“你能不能不要打扰我？”许重光冷冷地看着沈秋，“让我安静地查完我的资料。我有一个很重要的病人要处理，在下一次她来之前，我必须把她的问题搞明白。”
那样冰冷而生疏的调子，不是从前永远的温暖和煦，沈秋第一次见到他那样的眼神，冰冷得像是刀锋一样，好像轻轻一戳，就可以刺破一切。
她突然间就想到了许一臣说过的话：“虽然他极力否认，但我这个做哥哥的，觉得他曾经深爱过韩夏，而沈小姐你不过是韩夏的替身罢了。”
沈秋突然觉得，自己一点也不了解许重光，也许之前是她太自以为是了。
“因为她很像韩夏对吗？所以就可以让你失态到这种地步？”沈秋轻笑起来，眼圈有点发热。
许重光冰冷的眼神终于软了下来：“你别胡思乱想，我对韩夏，没有那种感情，只是那时候韩夏死得太蹊跷，我怕温琪也……”他说到这里，似乎觉察到自己透露太多，于是又噤了声。
“沈秋，这里面牵扯到病人的隐私，我不方便告诉你，但现在温琪的情况确实很紧急，所以我最近会有点忙，仅此而已。”许重光懊恼地揉着额头，声音充满了无奈。
“既然这样，我等你忙完了再谈，你现在恐怕也听不进去其他东西。”沈秋深吸一口气，淡淡说道，说完她潇洒转身，不再停留。
她对自己说，要给许重光一点时间和空间，这是许重光的工作，而她的骄傲也不允许她跟许重光继续闹下去。
“等等，你今天来找我，是因为什么？”似乎觉察到沈秋的状态不太对，沈秋开门的刹那，许重光开口叫住了她。他将桌子前冷掉的咖啡一饮而尽，皱着眉头站起来，整晚没有睡觉，让男人的身形晃了晃。他走到沈秋面前，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拽了回来。
“怎么了？”许重光努力让自己的口气温柔一点，轻轻挑起沈秋的脸，女孩子满脸都是委屈，看向他的目光充满着控诉，他忍不住笑了起来，低头吻了吻沈秋的额头。
“抱歉，刚才是我心情不好。”
沈秋“哼”了一声，不吭声。
“是我忙昏了头，你别恼我，为什么上午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嗯？”许重光压低了声音问道。
他一边说，一边欺身上前，磁性的声音在沈秋耳边爆炸。如果说荷尔蒙肉眼可见，那现在一定飘散得整个房间都是。
沈秋这才发现，她被许重光挤得空间越来越小，身后是被合上的房间大门，退无可退。
这是要壁咚的节奏吗？
她一边想，一边忍不住红了脸。
“我……我……哎……算啦，等你忙完了再跟你说……”沈秋支支吾吾了几句，终究没说出什么来。
许重光这家伙撩妹技能满点，她明白他是在间接为方才的态度道歉，而她也不是真的任性妄为的人，如果温琪的状况真的很不好，那么沈秋愿意站在许重光背后，默默支持他，为了挽救一个小姑娘的生命，也是为了让许重光不再留下遗憾。
“我这边是小事，你先管你的病人吧，等你不忙了，我再跟你说。”沈秋轻声说道。
“真的？”许重光挑眉问道。
“当然是真的。”沈秋嘴硬，笑了笑，主动在许重光嘴角落下一个吻，“安安心心忙你的，我也不希望你留下遗憾。”
“好吧，你要是真的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许重光看了沈秋一会儿，才终于松了口，“别担心我，好好照顾你自己。”
到头来，她还是什么也没跟许重光说。
沈秋走出许重光的房间，下楼来正巧遇到过来就诊的温琪。温琪和韩夏的眉眼本就有些相似，今日还精心打扮，化了淡妆，她手中的塑料袋里有几个包子和一杯八宝粥。沈秋迟疑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可能是在给许重光带早餐。
“你是沈秋姐姐对吗？”温琪看着沈秋，微笑起来。
“你好。”沈秋朝她点点头，并不想多说。
“许医生经常跟我说起你呢。”温琪一副自来熟的样子，竟然停下脚步跟沈秋聊了起来，她声音轻轻的，一脸乖顺，“我也很羡慕姐姐啊，从病人发展成为许医生的女朋友。”女孩子的口气分明有点热情，却莫名叫人感觉到剑拔弩张的氛围，尤其温琪把“病人”两个字咬得很重，还一脸扬扬得意。
“是吗？你是重光的病人吧，你们聊天的时候，还会聊到我吗？”沈秋似笑非笑地看她，“比起重光，我觉得你从池莉那里套到话的概率更大吧。”
温琪被戳破了谎言，也不见恼，咯咯笑了起来：“姐姐反应好快啊，不过这件事上，聪明人没什么用的哦，我比你更像韩夏，这就是我的资本。”
原来许重光和韩夏的事竟然是这样尽人皆知啊，沈秋讥讽地想。
“别胡思乱想，先把病治好再说吧。”她淡淡开口，手紧紧攥着，口气里有些微压抑不住的怒气。诊所里淡淡的消毒水味也让沈秋烦躁起来，她不想再停留，干脆转身离开。
“虽然你一定不会相信，但韩夏的故事可是许医生告诉我的哦。”温琪嚣张的声音在沈秋背后响起。沈秋没有回头，只是大步朝外走去，她很清楚，自己现在完全是打翻了醋坛子，心中全是酸涩，但沈秋不会任由这酸涩发酵，只因为她不想给许重光压力，一点也不。

Chapter07 知人识心
我或许不明白男女之间的爱情，但我懂得人心。
收到沈建病危的消息时，沈秋正在杂志社，听说是有人把DNA的鉴定证书寄到了医院，沈建看了以后当场晕厥，好不容易抢救过来，就死活要见沈秋。
在这之前三天，陶安可把DNA的鉴定结果和沈成阳与程太太偷情的证据一并交给了那个神秘雇主，可惜，陶安可到最后也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他们一直书信联系，并没有正面接触过。
“哟，这是有钱没地方花呢还是活雷锋啊，效率够高啊，你爸抗得过这一轮吗？严卫东他家和沈建也有些往来，昨天他去医院探望过，说看起来快不行了，好歹是你亲爹，你去看一眼吧。”陶安可听沈秋说起这事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优哉游哉地涂新换的指甲油，橘黄色调，扎眼得很。
沈秋满心复杂，这段时间，沈成阳不是沈建亲生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沈氏股价狂跌，股东会也乱成一团，沈氏俨然已经是一块肥肉，引得各方诸侯逐鹿中原，这其中最为冲锋陷阵的就是许一臣。
这个许一臣，显然已经把沈家的是是非非调查清楚，甚至雇栾迟做代理律师，出面收购沈氏的股份，人人都说，沈家马上就要改朝换代改姓许了。若不是有人雇陶安可查沈成阳在前，沈秋和许重光谈恋爱在后，她都快要怀疑那个背后的神秘雇主是许一臣了。
沈秋犹豫了许久，还是决定去见一见沈建。她上一次见沈建已经是六七年前的事情了，她出国留学，临走前一天，母亲带着她去见了沈建。
纵然母亲再怎么强调，让她不要恨自己的父亲，但看到沈建的嘴脸，十几岁的沈秋仍然觉得恶心至极。
那时候的沈建风头正劲，西装革履地坐在别墅的客厅里，看起来倒是温文尔雅的样子，只是眼里都是不屑和冰冷。
“出去以后，好好学习，钱如果不够用，就跟家里说。”就这样淡淡的一句话，既不是温柔的牵挂，也不是肃穆的严厉，有的只是冰冷的疏离。沈秋觉得她就像是沈建养的宠物，只要给口饭吃就可以了，哦，不对，即便是宠物，主人也是会投入感情的，而她什么都没有。
自那以后，他们再没见过。她被陷害进了精神病院，在里面生不如死的半年里，沈建恐怕都不见得知道她已经回国了。这个父亲，名存实亡，他是死是活，于沈秋来说，其实都没有什么干系。
然而沈秋还是去了，因为她其实蛮想欣赏一下这个男人知道真相后的表情，那场景看起来，一定痛快淋漓。
沈建住在医院的特护病房，环境很是不错，有专门的护士和清洁人员。沈秋到的时候，沈建刚刚见过沈氏的高层，走廊里一大群西装革履的男人与她擦肩而过，然而没有人知道她是谁，只有走在最后的沈成阳看到她，露出一个意外的表情。
他们在病房外相对而立。
最近的沈成阳，情况显然不怎么好，神情憔悴，头发凌乱，他看着沈秋，神色颇为微妙。
“看来老爷子身子骨还是不错的啊，看到你竟然没被气死？”沈秋讥讽道。
“不用取笑我了，他现在也没力气跟我计较，医生说爸爸没几个月的命了，你进去看看他吧。”沈成阳低声说道，“到底是你生父。”
“很抱歉，我这位生父可没养过我，不过我乐意看看他的下场。”沈秋冷笑一声，与沈成阳错身而过，进了病房。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医疗仪器的声音嘀嘀响着，房间里都是消毒水的味道，沈建躺在床上，身上插了好几根管子，他原本在闭目养神，听到声音才睁开眼睛。
这个男人真的老了，沈秋冰冷地审视着躺在床上的人。他今年还不到六十岁，然而头发已经全白了，皱纹爬满了脸，常年卧病使他变得瘦削而虚弱，看起来像是七八十岁的样子，他浑浊的眼睛看着沈秋，渐渐泛起了泪光。
“沈秋……”他伸出干枯的手，颤颤巍巍地说道。
沈秋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并未伸出手，也没有半点想要回握他的意思，她就这么看着他。
直到那一刻，沈秋才突然发现，她不恨这个男人了，她的心里没有恨，也没有愤怒，有的只是如同看客般的无动于衷和悲哀。
她也隐约记得，她很小很小的时候，这个男人也曾是个慈爱的父亲，抱过她，亲过她，逗弄她，然后哈哈大笑。只是后来，那些记忆都被冰冷和厌恶的表情所取代。她也是平常人，也希望能得到父母的爱护，然而沈建一次又一次让她失望，直到后来，她和母亲搬出沈家，沈秋开始恨他，恨得咬牙切齿。有多少个日日夜夜，她想过很多方法报复他，却没有实行，可是现在，她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沈建，腐朽得像是随时会烂进泥土里面，突然间所有的恨意都消失了。
因为爱过，所以才会恨，然而现在，她对沈建已经没有爱了，又何必花力气恨他呢？
“我来看看你。”沈秋淡淡说道。
“以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女……”沈建虚弱地收回手，断断续续地说道。
沈秋觉得可笑，这个男人，在临死之前，要和她道歉？古人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原来是真的。可是这道歉来得太迟太迟了。
沈秋冷冷看着他：“你没有对不起我，如果想说抱歉的话，等你死了以后去跟我妈说吧。”她一边说，一边冷笑起来，“不过，也许你们没办法再碰上，毕竟像你这样的人死了，一定是要下地狱的。”
沈建的眼睛刹那间瞪得滚圆，他嘴唇颤抖着，胸膛也起伏得厉害，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悔恨。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哧哧”的声响，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旁监控的机器报了警，很快有护士和医生冲进来开始抢救，注射各种药物。
沈秋让到一旁，安静地看着他们实施抢救，沈成阳觉察不对，也跟着进了房间。
沈建的主治医师是个快四十岁的中年人，俨然一副很崩溃的样子：“说过多少次了，这是个病人，病人好吗？他现在不能受刺激，你们倒好，一天三波来折腾他，再有钱也只有一条命啊，这有个三长两短的，算谁的啊。哎，都出去，都出去，今天开始，禁止探望了。你们再这么来几次，他又得进重症监护室了。”
沈秋和沈成阳一起被轰了出去，两个人的表情都颇为麻木，既不着急，也不悲伤。
“你这算是打破纪录了，之前许一臣过来，花了十几分钟才把他气成这样。”沈成阳抽出一根香烟咬在嘴里，有护士路过，提醒他不能吸烟，他轻笑起来，“我不点，就是咬咬，美女，通融通融吧。”
沈成阳本就生得好看，此时更有几分放荡不羁，惹得小护士红了脸，别开脸走了。
“许一臣来过？”沈秋有些意外地问道。
“栾迟没有告诉你？他和许一臣一起来的，想收购老头子的股份，没想到老头子说要把股份给你，如果手续完成，你就是沈氏最大的股东。许一臣现在对沈氏可是虎视眈眈，你我联手，说不定可以对付他，毕竟你是正经的继承人，股东会的那些老东西私底下再不服气，表面上也是要认你的。但如果我们继续这么对立下去，沈氏垮了，你手里的股权也就成了废纸，没有半点好处。”
沈成阳突然这么在商言商的，沈秋刹那间还有点不习惯，只是拯救沈氏这样的事情，她倒是一丁点兴趣也没有。
看沈秋的表情，沈成阳就知道她的想法，他迟疑了片刻，才轻声说道：“虽然你不稀罕，但沈氏的建立好歹有穆阿姨的一半心血在里面，就这样看着它散了，穆阿姨泉下有知，不见得会高兴。”
沈秋愣了愣，颇为讽刺地看着他：“你还有脸提我妈？”
“小时候，穆阿姨虽然和我妈不和，但从来不迁怒我，你们还住在沈家的那几年，我每次去，她都会拿点心给我吃。姐，你那时候对我也好啊，带我去花园玩，我跌倒了你还会扶我……”沈成阳眯着眼，似乎在回忆以前的事情，那一定也是他童年里最美好的回忆，没有利益纠纷，没有任性的恶与恨，只有脉脉温情。他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就连眼底都是潋滟的温柔。
那些回忆那么短，那么少，他却一一记在心里。沈秋并不知道，在那个冰冷的别墅里，沈建对他也不曾尽一个做父亲的义务，而陈碧柔整日里都在忙着美容保养，以及怎么挤压穆阿姨和沈秋，也是无心顾他。
沈成阳的童年，同样是在寄宿学校里度过的。
“够了，沈成阳，你的脸皮还能再厚一点吗？”沈秋清冷地笑道，“我妈是我妈，我是我。”她顿了顿，才继续说道，“至于沈建的股份，等他能签字的时候再说吧。”说完，沈秋转身离开。
沈成阳一个箭步追上来，跟在她后面：“今天还有什么事吗？姐，陪我吃个饭吧。”
“你有毛病吧。”沈秋翻了个白眼，瞪了沈成阳一眼。
沈成阳却突然转了性，死乞白赖地跟着沈秋一路往楼下走，直到他们撞上来探病的陈碧柔。
沈秋已经有半年多没见过这个女人了。
陈碧柔今年四十多岁了，然而保养得当，徐娘半老，身材妖娆，若不是眉眼间明显的憔悴，简直就和当年鸠占鹊巢时并没有什么不同。
沈成阳看到陈碧柔，脸色冷了下来，陈碧柔和沈建又不同，她是真正伤害过沈秋的仇人。
“沈秋？”陈碧柔看看自己的儿子，再看看沈秋，脸上的肌肉抽搐起来，刹那间她的脸上掠过忌惮、憎恶、怨恨……好多种情绪，当真是好看得紧。
“陈阿姨，好久不见啊。”沈秋停下脚步，冷笑起来，“不知道你最近精神状况如何？你那位前夫有没有和你再续前缘？哦，恐怕你最近是没有什么时间的，现在最要紧的是如何保住你的那几个臭钱，毕竟是花了半辈子心血搏来的，千万要看好了。”
陈碧柔被沈秋气得脸色发白，刚要开骂，却被沈成阳上前一步拦住了。
“妈，沈秋很有可能成为沈氏的第一大股东。”沈成阳的声音很轻，字却咬得极重。
还是自己的儿子了解自己的妈，看在钱的份上，陈碧柔快要崩溃的理智刹那间都回来了。她狠狠瞪了沈秋一眼，又看向自己的儿子：“成阳，你给我上来。”
被这样一闹，沈成阳也没法缠着沈秋，只好跟着陈碧柔上了楼。
沈秋目送他们母子离开，原本刻薄讥讽的笑意渐渐散去，只余下一丝惆怅和犹豫。
她去看过沈建的第二天，栾迟打电话给她，无他，是许一臣想约她见面。
“许一臣见我做什么？想要收购我手里的股份吗？”沈秋嗤笑一声。
“他说是商业上的事情，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栾迟聪明地保持了中立，“见面的地点是我的事务所，给点面子，好歹是我的雇主，许一臣向来大手笔，做完他这一单，我一年不开张也无所谓。”
大财主就是大财主，有钱能使鬼推磨啊，沈秋暗暗腹诽，嘴上却还是答应了下来。纵然再不想见，栾迟的面子，她还是要给的。
沈秋到的时候，事务所正忙得人仰马翻，不可开交，除了会客厅，哪里都热闹得很。
沈秋一脸意外地走进事务所的会客厅，把喧嚣都关在了门外。许一臣和栾迟并排坐在沙发上，几日不见，栾迟一副勉强打起精神的模样，眼底下都是黑眼圈。
秘书给三人端上咖啡，许一臣的咖啡旁放了五包砂糖，沈秋看着他慢条斯理地倒了四包半进去，心里深深为许一臣的牙感到担忧。
“沈小姐应该知道我今天要和你谈什么。”许一臣啜了一口咖啡，轻声说道。
“我还真是不怎么知道。”沈秋明知故问，“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哪里知道许总在想什么。”
许一臣是不苟言笑的性格，对沈秋的调侃直接采取了无视态度：“日前，我已完成对沈氏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收购，一旦我买到沈成阳手里的股份，我将会成为沈氏最大的股东，到时候沈氏是生是死，就彻底由我说了算。”
“然后呢？”沈秋耸耸肩，“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许一臣并不着急：“沈氏的创立是你母亲多年的心血，虽说她现在人不在了，但如果沈氏因为你垮了，沈小姐不会觉得有些内疚吗？重光的诊所一直处于亏损状态，他现在在给一个叫温琪的学生免费治疗，还推掉了其余所有病人，诊所的财力支撑都是我在提供。如果我掐断了他的经济来源，同时弄垮了沈氏，你和他会同时变得身无分文。我很想知道，你们到时候又该怎么做？更何况，据我所知，那个叫温琪的学生最近好像和重光走得很近。”
这样的威胁可以说是相当务实，沈秋看着许一臣，这个和许重光轮廓相似的男人，沉着地看着她，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自信。
“许一臣，你不觉得这样的买卖相当不划算吗？”沈秋看着许一臣，一张脸上仿佛写满了智障两个字，“沈氏虽然股价下跌，但还没到破产的程度，你收购这些股份，恐怕花了不少钱，一旦沈氏破产，你之前的投资也是血本无归，可如果我还是不肯跟许重光分手，你的钱不就白花了吗？”
“那是因为我知道，沈小姐早晚会答应我的条件。哦对了，有件事我可以事先告诉你，温琪这个病人，是我推荐给重光的，因为我发现她和韩夏十分相似。沈小姐，你确定你能竞争过这个姑娘吗？”许一臣露出一个微笑，“我或许不明白男女之间的爱情，但沈小姐，我懂得人心。”他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今天我来，是给你一个选择，却并不急于听你的答案，沈小姐可以考虑清楚了再联系我。”
许一臣很快离开，只余下栾迟和沈秋仍坐在沙发上。
栾迟过了好一会儿，才颇为意外地问道：“温琪是谁？这个名字，我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沈秋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是许重光的一个病人，身世和韩夏很像，重光最近为了她，也是忙了好久。”
“影响到你们的感情了？”栾迟诧异地问道。
“还好吧。”沈秋勉强地笑了笑，心里却突然间有些失落。确实，自上次在许重光那里和温琪遇到过以后，她和许重光再没联络过。偶尔她打电话过去，许重光不是在忙，就是在见病人。然而许重光并没有告诉她，他现在只有温琪一个病人。
说不疑心是假的，但是沈秋的骄傲和矜持不允许自己跟一个病人争风吃醋。是啊，温琪只是个病人，许重光曾经这样许诺过，沈秋选择相信，却不知道这相信到底对还是不对。
从栾迟的会客厅里出来，沈秋心事重重地往外走去，栾迟送她出门，突然“咦”了一声，指着某间办公室里的一个小隔间问道：“我想起来了，你们说的温琪，是那个小姑娘吗？”
沈秋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果不其然，那坐在隔间里的女孩，不是温琪是谁。
栾迟颇为微妙地说道：“难怪……她是许一臣资助的贫困生，今年我们招财务，许一臣推荐了她，因为人挺机灵的，我们就用了，现在还在实习期。”
上班时候的温琪看起来比在许重光那里干练许多，一身廉价的职业套装，头发盘成一个髻，显得老成一些，她正专注地盯着电脑，神色认真的样子。
沈秋原本想静静退出去，偏偏这时候有事务所的员工看到栾迟在看温琪，问道：“栾总，找温琪有事？”
栾迟忙说：“没什么事。”
然而温琪还是听到了声音，循声看过来，刹那间与沈秋四目相对，她似乎也是有些惊讶的样子，随后竟站起来，走到门口，朝沈秋笑了起来。
“沈秋姐，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沈秋自然不会喜欢这个姑娘，然而倒也不至于交恶，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真巧，没想到你在这里上班。”
“是啊，真是巧。”温琪笑嘻嘻地说，“沈秋姐有空吗？等我一下，我正好有事情想跟你说，单独谈。”女孩子眨眨眼，也不等沈秋答应，就回到座位上开始交接工作。
栾迟皱着眉，颇为担心地看着沈秋：“你确定和她单独谈？这个女孩给我的感觉很不好。”
沈秋道：“没什么的，一个小姑娘，又不能把我怎样。好了，知道你忙，回去工作吧，感情上的事，我自己解决。”
“有什么想不通的还是可以来找我。”栾迟担心地看了沈秋一眼。
“好啦，知道了，日理万机的栾总。”沈秋推了他一把，吐槽道，“整天像个老妈子，这么大的事务所还不够你操心，又来担心我。”
栾迟一时莞尔，只好回了办公室。
温琪处理了工作，拉着沈秋到了事务所楼下。
事务所的写字楼下面，有一个小公园，这样的时间，只有几个带着老人的孩子，算不上特别安静，却也不显眼，没什么可以偷听的。
温琪和沈秋并排坐在公园的椅子上：“我是个穷学生，从小和奶奶相依为命，精神又不是太好，幸好遇到许总，要不然还不知道要怎么过下去呢。沈秋姐姐，你不知道，当我听说你和许医生的事情的时候，心里有多羡慕你，就算再悲惨，至少物质丰足，好过我们这些穷人。”
话里的讥讽和刺耳沈秋不是听不出来，只是投胎这种技术活，又不是谁能左右的，她在国外时也曾心理不平衡，同样是华裔留学生，她的大部分同学家境殷实，父母关爱，几天就是一个越洋电话，不像她形单影只。
人比人向来只会气死人，沈秋早已学会不去嫉妒。
“你到底要说什么，不要这么绕弯子。”沈秋轻声打断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十分不喜欢温琪，这个女孩子明明比她还要小，眼里的城府却比任何人都深。她总是笑，说话做事总是很礼貌的样子，却不知为何，总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好吧，那我就直说了。许总另外给了我一笔钱，让我拆散你们。我嘛，也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所以后面如果做点什么对沈秋姐不好的事情，沈秋姐可千万别怪我哦。”温琪笑眯眯地说道。
“阴谋变成阳谋？何必呢？你原本可以什么都不说的。”
“因为这本来就是阳谋。和许医生相处得越久，我越觉得许总说的一点错都没有，他心里真正爱的也许不是你。”温琪看着沈秋，像个小恶魔，“你也不要自欺欺人了。自从许医生开始给我治疗以来，你们再也没有约会过，再也没有交集，你们甚至都不怎么打电话，只因为许医生要集中精力帮我治疗。沈秋姐，你觉得这是对爱情和事业的态度吗？你觉得许医生真的那么忙，而不是享受着给我治疗的过程，以至于根本不想见你吗？”
许一臣的威胁，沈秋向来当成耳边风，别人的评价都不过是过眼云烟，爱情里，伤人的从来不是外力，而是那永恒的问题——他到底爱不爱我。
沈秋面无表情地看着温琪，静静感受着内心深处片刻如刀割般的感觉。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没办法自欺欺人，她被温琪说到了心坎里，她害怕了。
“许总是个慷慨的好人，我个人觉得，你如果和许医生分手，得到的只会更多，总比人财两空的好。”温琪轻笑着说。
“我发现你们每一个人，似乎都比我了解许重光。”沈秋仍然在挣扎着反击。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爱情总是令人盲目，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如果这周六你能成功和许重光约会，那么就算你赢，如何？”温琪站起来，朝沈秋眨眨眼。
“简直荒谬至极。”沈秋冷笑一声，但温琪只是笑而不语地看着她。
一时之间，没有人说话。
午后阳光极好，年轻女孩的皮肤在这样的光线里显得娇嫩欲滴，那么有活力。
“好，我们试试看。”沈秋轻声说着，不知不觉攥紧了拳头。
温琪笑得更灿烂了：“我们一言为定。”
这样的赌局无疑荒谬到了极点，但沈秋真的忍不住，那天下午她小心翼翼地发了短信给许重光。这件事不解决，她觉得自己一定会崩溃的。
“周六有没有时间，我们一起去看电影。”
漫长等待后，许重光才回了电话过来：“安排好了，一整个周六都是你的。”许重光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怎么突然想看电影了？”
“因为我们已经很久没一起做点什么了。”沈秋攥紧了手机。
说起来，自从有了温琪，她这个女朋友还真的是自动让了道。没办法，天大地大，人命最大，沈秋也不是任性的人，若是真因为牵扯了许重光的精力害了温琪，她会自责一辈子的。
“抱歉，等忙完了这一阵，我一定好好补偿你，看电影很没意思，不如我带你去吃大餐如何？包你满意。”许重光内疚过后，突然说道，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连口气都变得轻快起来。
“那就你来安排。”沈秋笑道，还想多说两句，却听到许重光那边传来温琪的声音。
“许医生，我来复诊了。”
沈秋只好挂断电话。她放下手机，却觉得紧张到了极点，闭上眼，她似乎都能看到许重光突然打电话过来，把方才定下的约会推掉，只因为温琪有什么事情。她等了一会儿，忍不住给许重光发了一条短信。
“周六没有问题吧？”
“当然，我们不见不散。”许重光飞快回道。
八个字，足够了，沈秋看着屏幕，高兴地笑了起来。
“许医生，我是不是耽误你了？”看到许重光飞快地发了短信，温琪怯生生地问道。
“没什么。”许重光笑着摇了摇头，把手机放到一边，“上班时间，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那休息的时间不行吗？”温琪不无遗憾地说。
许重光莞尔：“如果我没事的话，你也可以给我打电话。这个周六我有安排，你可以周日打电话给我。”
“你周六……要约会……”
“私人问题，与治疗无关。”许重光巧妙地绕了过去。病人不该和医生有太多私底下的交流，他始终介意，自己当年和韩夏走得太近，会不会反而对韩夏的精神状况有不好的影响，所以在对温琪的治疗中，他始终保持一定的距离。
温琪没再追问下去，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许重光，嘴角勾起笑容。
周六那天，沈秋精心准备，护肤化妆做头发，穿的连衣裙是前几日专门购置的新款，整个人都靓到不行。许重光开车来接她，竟像个愣头青一般，看直了眼。
“你今天是怎么了？”许重光一边发动汽车，一边忍不住笑道。
沈秋坐在副驾驶座上，拿出小镜子仔细看了一下自己的脸，妆容精致到完美，这才得意扬扬道：“约会这种事，对于女孩子来说，就像一场战争。”
那是许重光所不知道的，属于沈秋的战争。
许重光选的是秦城城郊的一个农家乐小店，距离很远，需要两个小时的车程。饭庄老板是许重光父亲的老友，他小时候，父母经常带他和哥哥去那里吃饭，反而是长大以后，才去得少了。
那家小店已是城郊的最边缘，背靠大山，山中多是枫树，这个时节，漫山遍野火红一片。山脚下则是一片竹林，竹林间掩映着一栋竹楼，翠色的竹子被满山的枫叶衬得越发翠绿欲滴，如同一块翡翠镶嵌在山脚下。
沈秋愣愣地看着这景色，只觉得自己再怎么精心打扮，在这样的盛景前，也会黯然失色的。
“怎么样？这里没来过吧。”许重光笑道。
沈秋摇摇头，惊叹地看着眼前的景色：“我在秦城这么久，这座山我爬过好多次，却从来不知道这里有这么美的景色。”
“那是因为本市的旅游线路在山的南侧，南侧山势平缓，容易攀爬，而北侧地势陡峭，所以一直没有开发，除了原来住在山上的村民，极少有人过来。”许重光解释道，“这里是我父亲的老家，以前他在世的时候，每年都会带我们全家过来。”
他们在竹林前驻足了许久，沈秋拍了好一会儿照片，才跟着许重光走进里面的竹楼。
走过蜿蜒的小路，是一个人工修建的院落，院落十分雅致，溪水潺潺，一座细长的竹桥通往里面的竹楼。
竹楼前，有个四十几岁的富态中年人，正在院子里择菜。
“陈叔。”许重光走上去打招呼。
“重光来了，前两天你打电话过来，我还以为你逗我玩呢。”中年人笑眯眯地打招呼，“你也好些年没来了，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都交女朋友啦。”
许重光笑着应下来，随后才拉着沈秋上二楼。
竹楼有三层，一楼是前厅，二楼三楼各有两个包间，想来吃一餐，需要提前两天预定。许重光早早定了位子，拉着沈秋进了包间。
竹楼的包间也布置得十分雅致，古色古香的装饰，就连碗筷也都是竹子和藤条制成，样样小巧玲珑。
“陈叔啊，早些年做生意也赚了些钱，不过他志不在此，三十几岁就收山了，跑到这里来开了这个餐馆，亲自下厨，他的拿手菜就是用后面水潭里的鱼做的酸菜鱼。”许重光正说着，陈叔已经端了鱼上来。
“今天定了四桌，你们来得早，沾光，做好的第一条给你们，最肥。”陈叔乐呵呵说道。
许重光连忙道谢。
沈秋低头一看，只见餐盘中间一条酸菜鱼，两份米饭盛在竹筒里，还带着竹香，绸白的鱼汤单独盛在碗里，鲜香扑鼻，另外还有两碟山野菜、一碟水果、一碟点心，样样精致。
“美女尝尝我的手艺，绝对是这个。”陈叔一边对沈秋说，一边伸出大拇指。
沈秋听了一笑，狠狠点了点头。
酸菜鱼的汤汁又香又辣，鱼肉肥美，汤底厚重，然而单独盛的鱼汤却清淡，吃几口鱼，再喝上一口鱼汤，配上竹香肆意的米饭，堪称人间美味。沈秋尝了几口，当真是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都吞下去。
许重光难得看到沈秋一脸馋猫似的模样，不禁失笑，他吃得斯文些，一小口一小口，只吃了两口，手机就响了起来。
许重光接起来，电话里女孩子刺耳的尖叫声，便是吃得正欢的沈秋也听得清清楚楚，她放下筷子，静静听着温琪的表演。
“许医生，许医生，你在哪里？你能不能过来？我、我好像看到我爸了，他没死，他回来找我了！你说这是真的还是假的，我……我有点害怕……许医生你过来好不好，我害怕……”温琪哭得歇斯底里，即便透过电话也能感受到她近乎癫狂的恐慌。
这声音就像一只钩子，锋利地撕扯着沈秋的心。
“温琪，那是幻觉，你自己明白的，你父亲已经去世了，你在哪里，我马上去找你，在我找到你之前，别乱动好不好？”许重光面色大变，从椅子上站起来，几乎是慌慌张张地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抱歉，温琪出事了，我不能不管她。”许重光颇为难地看着沈秋。
沈秋强行扯出一个笑容，她刚才吃多了辣，鼻尖通红，连眼睛都是水润润的。她小心翼翼地看着许重光，第一次流露出一丝脆弱的表情：“你想没想过，她有可能是故意想骗你回去？”
“沈秋，别耍小孩子脾气，温琪有抑郁症，你又不是不知道。”许重光走到沈秋面前，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对不起，我知道我们已经很久没一起吃一顿饭了，但是人命关天，过两天我再补偿你好不好？”
他软语相劝，眼里却全是焦急，不是因为害怕她生气，而是怕温琪出事。
沈秋勾了勾嘴角，再也难以掩饰自己的失落与难过：“抑郁症会突然恶化到出现幻觉的程度吗？”
“确实有点反常，但也太危险了，我得去看看。”许重光继续解释，“对不起亲爱的，我该走了。”
沈秋闭上眼不回答，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绝望的气息，许重光分明觉得不对，但他实在害怕温琪出事，竟然只当她默许，转身离开。
大门“咣当”一声关上，沈秋花了一点时间才反应过来。她低声笑起来，很快这笑声转变为大笑，她笑得不能自已，只因为她突然发现，自己是如此可笑又可悲。
很快，温琪打了电话过来，以胜利者的姿态。
“许重光走了对不对？所以你看，在我面前，你是被无条件排在最后的那一个，你……”
沈秋挂断了电话。
秋日天气正好，沈秋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看着外面天空湛蓝，满山红叶。隔壁包间里满了客，脚步声此起彼伏，笑闹声中，推杯换盏，很快热闹起来，只有这个房间里，满室都是美食的芳香，却只坐着一个没有动筷子的人，那么孤寂，那么可悲。
沈秋就这样在这里枯坐了许久，直到有人敲门，她才回过神来。
竹门推开，许一臣西装革履地站在门口，以胜利者的姿态。他心情愉悦，嘴角甚至勾起一丝笑意。
“如何？沈小姐？”
沈秋觉得不可思议，抬头看向许一臣，一脸惊讶。
“我解释一下，我可不会开两个钟头的车专门来看你的笑话，今天我也有个应酬，就在隔壁，人都散了我才过来。我那个弟弟向来粗心，直接就开车走了，也不想想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怎么回去。”许一臣口气轻快至极，他绅士地伸出手，“所以请吧沈小姐，我想你不会想在这里过夜的。”
沈秋坐在许一臣的副驾驶座上，后视镜里，她的妆容依旧精致，只是再也没了早起时那兴致勃勃的劲头，而带着冷冰冰的死寂。
“你也别太伤心，虽然你失去了一个恋人，但最起码你保住了自己的钱。”许一臣的开心之情溢于言表，就连话都比平时多了许多。
沈秋闭着眼睛，懒得跟他说话，就这样靠着车子睡着了，再醒来时，已到她家楼下。
许一臣在跟自己的秘书打电话：“对，明天开始筹备董事会的会议，务必邀请沈成阳和陈碧柔参加。”
沈秋清醒过来：“我还没答应你，站到你这一边。”
“情场失意，商场总会得意，我看不出你有什么理由不站到我这一边，毕竟我和你中间可没隔着人命官司。”许一臣恢复了商人的本质，转过头，镜片下的双眼精明而冷静，“拿到沈建的股权，你就是沈氏最大的股东，加上我的股份，沈氏就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你做董事长，我做总经理，我保证让沈氏成为秦城的龙头企业。要报复沈成阳和陈碧柔，这难道不是一个极好的选择吗？”
沈秋看着许一臣，嘴角渐渐勾出一个笑容：“许总的生意头脑果然不差，这一次你什么都赢了。”
“沈小姐谬赞了。”

Chapter08 潘多拉魔盒
他似乎亲手打开了一个名叫沈秋的潘多拉魔盒。
那天下午，直到五点，许重光才打电话给沈秋：“你没事吧，回家了吗？”
沈秋倚在沙发上，一边看老电影，一边抽烟，烟灰缸里留了四五个烟头，她随意地拨弄着，淡淡回答：“没事，我已经到家了。”
许重光似乎听出沈秋生气了，口气很是忐忑：“今天确实对不起，但我……”
“所以，温琪是真的出现幻觉，还是在耍你而已？”沈秋冷笑着打断了许重光的话，未等许重光回答，继续说道，“许重光，我累了，不想再去猜测你的感情了。而且……我想了很久，我没办法放弃沈氏，那毕竟是我妈的心血，所以我决定和你哥合作，而前提条件是我们必须分手。”
“小秋！别胡说！”许重光的口气里多了一丝慌乱。
“我没有胡说，我很冷静，也考虑了很多。我们之间确实有很多不合适，我没办法接受你把病人看得比我更重要，而我想，我在你心中的地位也没办法跟一个死去的韩夏相比。许重光，算了吧，我们只是谈了一场不合适的恋爱，现在这样和平分手，对你、对我，都有好处。”
沈秋麻木地说道：“更何况，有时候我也很害怕，韩夏的死毕竟是个悬案，有时候我也忍不住会想，如果有一天，我们出了什么问题，你会不会催眠我，让我也自杀呢？人都是自私的，比起爱情，我还是觉得生命更重要。”
真是讽刺，他们之间明明有那么多可以分手的理由，在一起时，沈秋一条也不在乎，然而若是决定分手，她竟然可以冷冷静静地想出那么多。
生命、亲情、金钱……
他许重光在沈秋心里，到底能排第几？
沈秋冷笑着在心里想。
许重光在电话里沉默下来，许久才轻声开口：“我知道我做得过分了，最近太冷落你，太关注温琪。有些事……我现在没办法告诉你，但是沈秋，我希望你相信我，给我一点时间，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那在你给我答案之前，我们还是先分开吧。”沈秋挂掉电话，笑了起来，任由泪水无声地流淌。她想：没有下一次了许重光，我们，都结束了。
比起和许重光分手，去找沈建办股权转让手续就相当轻松了，沈秋成为沈氏最大的股东和董事会的董事长。她忙得不可开交，也就辞去了陶安可那边的工作。沈家大小姐重回秦城进军商界的消息，这才传了出来。
沈秋的每一天都过得如此忙碌，和许重光也再没联络，再听到这个名字，竟然是从栾迟口中。
“说起来，还是我认识许重光在先。我在美国游学时，曾经跟他的导师学过几个月的临床心理学，之后我就回国了。最近我有些事情想询问他的导师，所以发了邮件过去，才知道他的导师因为被控谋杀罪早已入狱，而他杀人的方法正是催眠。”栾迟坐在他的办公室里，小心翼翼地说道。
沈秋漠然地听着，淡淡“嗯”了一声，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反应。
栾迟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却没多问，只是将他查到的东西说了出来。
许重光的导师是美国著名的临床心理学教授，后来则专注于研究催眠在临床心理学上的应用。许重光和他师姐是他导师带的第一批学生。
就在许重光回国前一年，他师姐投毒毒死了自己的男友后自杀身亡，这个案子被当地警方当作普通的情杀案结案。然而事情并没有结束，其后一个月内，他们所在的城市，有十几对情侣或者夫妇死于同种形式的自杀，他们有着不同的职业、不同的履历，而他们唯一的共同特点，就是和许重光的导师有交集。
警方因此控制了许重光的导师，他们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以一位女警险些牺牲为代价，才将许重光的老师送进监狱。这件事情后，许重光回国。
“我并不是指责许重光和他的老师一样，只是我觉得他这种催眠手法实在太邪门了，再加上韩夏的事情……”栾迟话说得相当委婉，但意思明确。
他递给沈秋一份资料，上面是许重光的老师的案件报道，被害者的照片一一被刊登在警方内部的期刊上，如此触目惊心。
然而沈秋的表情却有点麻木：“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我和许重光两周前已经分手了，他以前怎么样，以后怎么样，都和我没有关系了。”她淡淡说着，随后转移了话题，“我今天来，可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个的，下周三，我要开董事会，许一臣会带你去的吧。”
栾迟愣了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嗯，建议你注意下安全保护，我觉得沈成阳可能会情绪比较激动。”沈秋讥讽地笑道，随手从包包里拿出文件来，“这是会议议程，许一臣知道我要来，让我捎给你的。”
栾迟接过文件，惊悚地看着她：“你们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大概两周前开始的吧。”沈秋笑着站起来，转身离开。她穿过栾迟事务所的走廊，和迎面走来的温琪笑着打了个招呼，擦身而过。她们之间已没什么可说的了。
如今天气正好，秋老虎散去，天高气爽，秋风飒飒。路边有一对小情侣手拉着手走过，男孩低头跟女孩说了什么，引来一记粉拳和咯咯的清脆笑声。
沈秋一脸阴沉地坐在车里，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
尖锐的鸣笛声引来路人侧目，方才还在笑的女孩好奇地朝这边看了一眼，沈秋却不理会，仰起头，等待眼眶里的温热慢慢退去。
许重光。
即便已经过去两个周，这三个字仍然可以让她心如刀绞，痛得不能自已。
周三清早，沈氏大楼的正门处，沈秋一身深蓝正装从车里下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嗒嗒作响。她面无表情地朝等在门口的许一臣和栾迟点了点头，几人并肩穿过大厅，走进电梯。
沈氏近来八卦频出，公司里人心不稳，好多人都在准备跳槽，即便是清早上班高峰，大楼里也不见热闹，到处都冷冷清清的。
电梯上到二楼，两个穿正装的年轻小姑娘走了进来，两人手里抱着刚买好的早点，咖啡和面包的味道顿时充斥狭小的电梯。许一臣微微皱了皱眉头。
其中一个样貌清秀些的姑娘说道：“你听说没有，新上任的董事长是个跟我们差不多大的女孩子。”
另一个一脸懵懂地回道：“天哪，那么年轻，难道是沈建的小老婆？”
“你也太龌龊了吧，沈建都躺医院里了，哪来的小老婆，是他女儿，亲生的。”
“不是吧，豪门就是狗血，闹完私生子，又闹私生女？”
“听说不是私生女，是沈建之前那个精神不正常的原配生的，而且精神也不太正常。所以说啊，当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又怎么样，脑子不清楚，也就这种时候被拉出来顶包喽，好多人都说要跳槽走人，我就是资历浅，要不然也走了。”
许一臣听得挑了挑眉，转头端详沈秋的表情。沈秋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一声不吭。
两个人又说了其他的，在十二层下了电梯，那一层是营销部。
等到那两个年轻职员下了电梯，许一臣才轻咳一声，尴尬地看了沈秋一眼。
“营销部是沈成阳的势力范围？”沈秋淡淡问道。
“是，营销部的经理是沈成阳一手提拔上去的，许多沈氏的客户资源都握在他手里。”许一臣颇为惊讶地看着沈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我觉得你应该派个人想法子慢慢把他替下来。”沈秋冷冷地说道，“好歹是沈氏招进来的员工，敢在电梯里随便嚼高层的舌根子，恐怕是有人授意，故意这么做的。也许是沈成阳怕我分他的权，让小员工散播谣言。”
一语中的，许一臣颇为意外地看着沈秋：“你很让人惊讶。”
此时，电梯升到顶层，电梯门缓缓打开，沈秋当先走出电梯，回头对许一臣说道：“所有轻看我的人，都会付出代价的。”
那一天的沈秋穿着得体的正装，手里抱着开会用的文件夹，站在电梯门口微笑着看许一臣，充满着自信和睥睨一切的傲气，美得震慑人心。
那一刻，许一臣突然有一种错觉，他似乎亲手打开了一个名叫沈秋的潘多拉魔盒。
董事会定的时间是早上九点，然而八点五十的时候，人员就已全部到齐，陈碧柔并没有出现，她的权力全权交由沈成阳处理。
沈秋坐在会议桌的上首，左右两边各坐了沈成阳和许一臣，其后则是剩下的几个董事会成员。因为许一臣的大肆收购，许多原本有些股份的小董事，都已退出了董事会，余下三五个多是当年跟着沈建打江山的老人，个个都是知道内情的。
“在座的各位，大多是我的长辈，也知道我们家的情况，我自小在国外读书，一直以来没有处理过公司的事务，也不参与决策，现在突然间来做这个董事长，心里也是十分忐忑。我年轻，经验不足，对公司的经营实在没什么经验，所以今天开这个董事会的目的，主要是想重新任命一下公司的总经理，让沈氏的经营状况好起来，稳定股价，保障股东的权益。”沈秋微笑着说道。
这话一出，沈成阳立刻变了脸色。
沈秋突然改变主意，接受了沈建的股份，他当然是高兴的，这样一来，他和沈秋的股份合起来，就足以对抗许一臣对沈氏的侵蚀。起先说好的，沈秋做董事长，他沈成阳继续做总经理，许一臣充其量不过是一个董事会成员，起不了什么决定性作用。
可沈秋今天一开口，就要重新任命总经理，这是明摆着要革他的职啊。
沈成阳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有一位年长的董事开口道：“现在都是年轻人的时代，我们这些老家伙也干不动了，许一臣许总本身经验丰富，我觉得让他来当这个总经理不错。”
有人提议后，剩下几个人也纷纷附和。
“等一下，沈氏之前虽然股价大跌，但主要原因并不是经营上的问题。我沈成阳接手沈氏也有两年多了，可以说在决策上没有什么失误，现在是沈氏的紧要关头，临阵换将反倒容易军心不稳。各位心里打什么算盘，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把公司搞垮了。”沈成阳冷冷地开口，凶狠的目光扫过沈秋，然而沈秋依旧面无表情，直迎上他的目光。
“沈氏股价大跌虽然不是沈总策略上的失误，但和沈总也是脱不了干系的，有些话，讲到明面上，实在不太好听，沈总还是不要多争执比较好，免得难堪。”许一臣嗤笑一声，好整以暇地看着沈成阳。
沈成阳攥紧了拳头，昨天他才跟沈秋通过电话，那女人说得好好的，要跟他分权沈氏，没想到今天一早就倒戈了，难怪这两天他觉得哪里不对劲，却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这样争吵恐怕三天三夜也吵不出结果来，还是董事会表决吧，同意许一臣担任总经理的请举手。”沈秋一边说，一边懒洋洋地举起手来，她和许一臣在这之前早就做通了工作，董事会里的其他人都点头同意让许一臣任总经理的事。此时，毫不意外，除了沈成阳，董事会全票通过了许一臣的任命。
沈成阳这才明白自己中计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恶狠狠地瞪着沈秋：“你耍我？”
沈秋无辜地微笑：“沈总，注意风度。”
“沈秋，你竟然敢耍我！”沈成阳原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此时更是气疯了，二话不说伸手就要去抓沈秋。沈秋早料到他要撒泼，忙站起来往边上退，旁边早已准备好的栾迟和许一臣立刻迎了上去。
许家兄弟都是练过的，许一臣对沈成阳害得自己弟弟骨折的事一直耿耿于怀，这种时候，当然要趁机打击报复一下，不过瞬息工夫，许一臣就把沈成阳的胳膊弄脱了臼。
沈成阳疼得大叫一声，被推回到椅子上。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等其他人反应过来，沈成阳已经疼得冒冷汗了。几个老股东面面相觑，年轻人就是不一样，在董事会上大打出手的公司也是少见得很。
“沈成阳，虽然你不是我爸亲生的，但好歹也是沈家调教出来的，闹成这个样子，太难堪了。”沈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她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眼底却都是冷酷，居高临下的样子仿佛能玩弄他人于股掌之中，带着一丝凛然的杀气，和从前判若两人。
“好，好，沈秋，算你狠。”沈成阳气急，捂着手臂站起来，径直出了会议室的大门，这个会他是开不下去了。
许一臣莞尔，发现自己之前也许太小看这个他以为的温室中的花朵，沈秋翻起脸来，还真不是一般人。他一边想着一边站起来，从栾迟手里接过早已准备好的资料分发给董事会的其他人：“针对公司内部一些经营和运营上的弊端，我准备了一套整顿方案，各位可以先看一下……”
后来这个会又说了些什么，沈秋根本没仔细听，只心不在焉地看着手里的文件发呆。把沈成阳赶出沈氏，若放在以前，她恐怕做梦都要笑醒了。这只不过是报复沈成阳和陈碧柔的第一步，许一臣会帮她慢慢蚕食沈成阳的股份，让他走投无路。然而想到沈成阳穷困潦倒的样子，想到成功拿回原本属于母亲的东西，却丝毫没办法让她兴奋和期待。
突然间，她的人生变得那么索然无味。
沈秋拿着笔在文件上随手涂鸦，直到她回过神来，看到自己写的“许重光”三个字，恍惚了一瞬，然后面不改色地把那三个字涂成黑色。
之后的每一天，沈秋都会去沈氏报到，虽然她在沈氏没有什么具体的职位，但许一臣建议她慢慢上手，熟悉沈氏的日常事务，早晚有一天，这个公司得由她来接手。沈秋乐得忙碌，每天朝五晚九，就没什么精力去想其他。
许重光再没联系过她，他们之间，好像真的彻底结束了。
有时候午夜梦回，沈秋甚至有一种错觉，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有没有出现在她的生命里过。也许一切都不过是虚幻的，她的生命里，注定只有孤单和寂寞，注定要一个人走过这许多许多风风雨雨。
“这份文件看完，你就下班吧，贪多嚼不烂，你的进度已经够快了。”晚上十点钟，穿好外套准备下班的许一臣说道。
“好，我知道了，等我看完了就走。”沈秋头也不抬地说道。
“栾迟不放心你这么晚，在办公室等你呢，你记得下班叫着他。”见多了废寝忘食的工作狂，许一臣并没把加班当回事，然而还是不得不感叹，“你这种性格，又有天赋又肯努力，如果有人好好教，绝对是个狠角色。不过嘛，友情提示，晚上回家的时候注意安全。”
许一臣话中有话，笑吟吟地看着沈秋，“注意安全”四个字咬得极重。
沈秋抬头看了许一臣一眼，心中一动：“我会注意的。”
这天晚上，她一直忙到十一点半，才被忍无可忍的栾迟赶着回家。栾迟开车送她到楼下，担心地转头看她：“你现在这个状态，很让我担心。如果撑不住，一定要跟我说。”
沈秋笑着点头：“你放心，我有数的，好歹也是成年人了，不会乱来的。”
“那一年，穆阿姨也是这样说的，后来我再见到她时，她已经摔得不成人形了。”栾迟神色黯然地看着方向盘，“沈秋，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不希望你出事。”
沈秋愣了愣，不曾注意到，自己现在已经让栾迟这么担心了吗？
只是她也没办法，不把自己弄得精疲力竭，晚上就会失眠，又或者做各种各样光怪陆离的梦，甚至是……梦游。
然而沈秋不想说，也懒得说，只是默默增大工作强度。
也许有一天，她会在睡梦中打开窗户，从高层坠下，感受刹那间飞翔的快乐，然后解脱。不知为何，有那么一两个瞬间，沈秋觉得这样也不错。
她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很危险，栾迟也不止一次劝她看医生，但她说什么也不肯，只因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万一再遇到个许重光，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扛住。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到头来，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着拍拍栾迟的肩膀，开门下车。
深夜的小区静悄悄的，只有路灯静默地亮着，天气渐渐转凉了，深夜里风声萧索，沈秋裹紧了外套，低头走进楼梯间。楼梯间里灯火通明，沈秋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嘚嘚”的声音突兀地响着。
在电梯门前，按下自己所在的楼层，她突然觉得后背发凉，好像被人盯着似的，可是转过头去，却什么也没有。
她伸手从包包里拿出备了许久的防狼喷雾，深深吸了一口气。电梯门缓缓打开，沈秋刚准备走进去，却看到沈成阳抄兜站在里面。男人一脸阴狠地看着她，面目扭曲得厉害。
沈秋吓了一跳，“啊”地叫了一声就往后退，手里的喷雾朝他喷过去，却被一巴掌打落在地上。
“沈成阳，你干什么？”沈秋怒视着他。
“你说我要干什么？你还真是厉害啊，沈秋。我在公司里的人，你和许一臣里应外合地给我全拔了，增发股票，稀释我手里的股权，现在姓程的知道我和他老婆偷情的事，开始打压我妈名下的公司，我和程雅的婚事也黄了。沈秋，做事情别那么绝，否则老子不介意和你同归于尽……”沈成阳阴着脸说道，他今天似乎喝了酒，满嘴喷着酒气，面色潮红，一副激动的样子。
“商场上的事从来都是成王败寇，你如果输不起，趁早不要玩了。”沈秋冷笑道。她还是高估了沈成阳的水平，才这点事情就酗酒，他还能再没出息一点吗？
“是啊，我输不起。”沈成阳吃吃笑起来，“我现在就是后悔，之前顾及你的心情，顾忌你的身份，不敢碰你，就那么看着你。结果姐，你实在太无情了，无情到我心都疼了。我现在不准备保留了。”
“你又发什么疯？”沈成阳话里有话，沈秋懒得去想他到底在想什么，只是冷冷地质问，不着痕迹地后退，手伸进自己的包里，握住了准备好的东西。
她现在开始怀疑，真正有精神病史的该是沈成阳才对，他现在的样子就像个神经病。
“发疯？我确实疯了。”沈成阳伸手拉住沈秋的胳膊，把她往电梯里拖，然而这也不过是一瞬间罢了，沈秋干脆利落地按下了报警器，刺耳的声音刹那间响彻整个楼梯间。
很快，栾迟带着两个保镖跑了进来，干脆利落地把沈成阳放倒在地。
两个保镖应该是有许一臣的授意，毫不留情地把沈成阳往死里打。
沈成阳原本也是仗着酒劲儿逞凶，哪里是这些专业人士的对手，很快就趴在地上不动弹了。
沈秋搓着手腕立在一边，漠然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沈成阳。
“打一顿扔出去算完，别闹出人命来，替我谢谢许总。”沈秋笑了笑，对那两个保镖说道，随后看也不看沈成阳一眼，由着栾迟送她上了楼。
“这里太不安全了，要不然你先搬到我那里去，我也放心一点。”进了家门，栾迟皱着眉说道。
“还是算了，我习惯一个人住。”沈秋迟疑了片刻，才回道。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最近你的状态真的不太好。”栾迟轻轻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他是真的担心她。
“没有。”沈秋低下头，躲开栾迟的视线，“我现在每天都累到晕头转向的，根本没时间想别的事情，你就不要担心了，大不了以后每天晚上你送我到家总行了吧，进了家门你总放心了吧。”
沈秋固执起来，又岂是几句话能劝动的，栾迟没办法，只好又退了一步：“好吧，只能暂时这样了。今天太晚了，我也不多留了，你早点睡，明天周六，许一臣晚上安排了饭局，我到时候过来接你。”
“好，知道了。”沈秋知道栾迟已经妥协，乖乖地应道，“明天我等你来接我。”
把栾迟送走，沈秋原本平静的表情才终于垮了下来，她开了一瓶红酒，拿着酒杯，躺在沙发上，努力镇定自己。
她当然不会告诉栾迟，她现在必须每天工作十个小时以上，再依靠酒精才能入眠。这样的日子，她已经很久没过过了。
不知为何，她突然间又想起了许重光。
“以你目前的状态，如果说让你困扰，说明你又梦游或者做噩梦了，但你不紧不慢，说明你找到了一些缓解的办法。像你这样的性格，一定不会随便寻求朋友的帮助，那么你能找到的办法无非那么几样，比如说酗酒。”
现在她又酗酒了，可是，已经没有人再好言相劝，告诉她这是不对的。沈秋苦笑一声，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随后闭上眼睛，等待酒劲上头，催她入眠。
许一臣安排的局向来是商务宴会，参与的多是各方大佬，这个总那个总，间或有些权势人物，沈秋最近见多了，也麻木了许多，只挂一点得体的微笑，适当劝酒，再适当回绝。以她的酒量，充其量到微醺的程度，就该散了。
然而这天遇到了一个老熟人—程雅的爹。沈成阳差点成了他的女婿，还给他戴了绿帽子，这位先生对姓沈的恨屋及乌，见着沈秋，也就阴阳怪气了几分，更何况程雅原本中意的许重光，也是因为沈秋才黄了的，这也是他最近才知道的事情。
酒桌上有如此人，多喝两杯自然是避无可避，更何况，今日桌上的主角正是许一臣和姓程的，沈秋原本心情就不好，对于劝酒那是来者不拒，局才走了一半，她就有些醉了。
栾迟眼看不好，出来帮她挡酒，她却不领情。
“栾律师，你对你们沈总还真是上心啊。”秦城极少有人知道栾迟是沈秋母亲的养子，看栾迟这么维护沈秋，姓程的自然免不了揶揄几句。
栾迟笑了笑说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程总就不要调侃我们年轻人了。”
沈秋迷迷糊糊地趴在桌子上，听了这话却没有动。
“是嘛，你们这位沈总也是厉害人啊，好像我认识的青年才俊都对她有那么几分意思啊，真不愧是沈建的孩子，各个魅力无边啊。”程总阴阳怪气地说道。
栾迟面色一变，几乎当场就要翻脸，却是许一臣抢了先：“程总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他晃着手里的红酒，言笑晏晏地说道。
此话一出，程总面色一变，看向许一臣。因为程雅那不争气的女儿吵着闹着要嫁许重光，他最近和许一臣接触得便多些。他心里清楚，如果许重光对程雅没意思，真想让这场联姻成功，就全看许一臣的意思了。
沈秋和许重光显然是许一臣拆的，他原本以为许一臣是不待见沈秋的，却没想到许一臣竟然公开维护沈秋。
“我这话哪里说错了吗？”程总眯着眼看许一臣。
“我许一臣好歹也才三十几岁，还没结婚，也算是个钻石王老五吧，您这一句话就要把我开除青年才俊的户籍，是不是对我有点不公平啊。”许一臣笑眯眯地说道。
程总哈哈大笑起来，连连点头说道：“许总说得对，许总说得对。”
两句话带过了这尴尬，这一场应酬也很快到了尾声，彼时沈秋已经醉得有些迷迷糊糊了，由着栾迟把她塞进后排座，由代驾开车，先送她回家。
走到一半，她被晚上的夜风吹醒，不觉有些失态。
“栾迟，结束了？”沈秋轻声问。
“结束了，以后别喝这么多了，现在怎么样？”栾迟坐在沈秋身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虽是深秋，气温并不凉爽，女孩子的额头却是汗津津的，栾迟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给沈秋：“擦擦汗，小心着凉。”
带着古龙水味的手帕，绅士风度十足，沈秋有些意外地看了栾迟一眼，笑道：“你还是老样子，洁癖，以前上学时，还被人笑话像个娘们儿。”
她是有些醉了的，说话也翘着舌头，没轻没重的。
栾迟莞尔，柔声道：“还不都是为了照顾你。”
沈秋醉得晕了头，擦完了汗，顺势躺在栾迟的腿上，这是小时候做惯了的姿势，只是后来懂事以后，再没做过。
然而栾迟毫不尴尬，只是轻声斥道：“都多大了，还这么没大没小。”他甚至放低了腿，让沈秋躺得更舒服一些。
沈秋嘿嘿一笑，闭上了眼睛。
那天晚上，栾迟扶着沈秋上楼，帮她煮了醒酒汤，老妈子似的絮叨了她好一会儿不该喝那么多酒，直到沈秋困得睁不开眼，躺在床上，他才准备离开。
“好了，我走了，你早点休息，有什么事给我电话。”栾迟说道。
“好，知道了。婆婆妈妈的。”沈秋翻了个白眼，突然扭头认真说道，“什么时候找个女人照顾你吧，否则你真的是越来越磨叽了。”
栾迟轻笑：“心里早就有人了，等过段时间她回来了，再告诉你。”
沈秋微微一怔，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我认识吗？”
这还真是爆炸性新闻，栾迟这厮竟然也老树开花了？
“你认识。”栾迟好脾气地解答，“具体是谁先别问，等到时候我会告诉你。”
说完，男人不等沈秋继续追问，转身离开。
沈秋翻来覆去想了很久，也没想到她认识的人里有谁可能跟栾迟谈恋爱，她想着想着，只觉得困意上头，沉沉睡去。
第二天沈秋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她宿醉在家，睡得又晚，睁开眼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从被窝里爬出来，摸了好久才摸到手机，打开一看，打电话的是陶安可。
“你在家里？”对方的口气很是急促。
“是啊，你不打电话过来的话，我还在睡觉呢。”沈秋哀怨地回答。
“内部消息，沈成阳昨天晚上死了，警方在调查他的人际关系，很可能会去找你，你有个心理准备啊。”陶安可口气急促地说道。
沈秋愣了愣，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你说什么？”
“沈成阳，死了。”陶安可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自求多福吧。”
沈秋挂了电话，有些怔然地放空了眼睛，直到门外响起敲门声，她才匆匆爬起来开门，两个警察出现在门外。
“您好，请问是沈秋吗？我们是秦城刑警队的，有些事情，想跟您了解一下。”

Chapter09 包容的爱
爱一个人，不是索要他全部的爱，而是用爱把他灌满了，让他装不下别人的爱。
沈成阳死了，死得相当凄惨。他在夜总会的包间里，被人钉成耶稣十字架的样子，血流满床。沈秋看了几张照片，直觉得胃部翻涌，想吐得很。
警察局灯光昏暗，沈秋坐在审讯室里，忍不住揉了揉额角，她面前坐着一个女警，颇有几分同情地看着她。
“我还是坚持我的想法，在我的记忆里我昨天应酬完以后就回家睡觉了，如果监控器拍到我出门，最多就是梦游，我不觉得我在梦游状态下，可以心思缜密地进行一次谋杀，而且是这样的谋杀。”沈秋的口气颇为心有余悸，毕竟沈成阳的死状实在太惨了。
她被叫来警局配合调查，警方抽调了小区的监控录像，录像里不但录到了前天她和沈成阳的冲突，竟然还录到她昨天半夜一点离开了小区。
动机有了，不在场证明没有，据说交警的监控录像还拍到了她的车出现在凶案发生的夜总会周围。
有没有搞错？
明明她整晚都在睡觉，车怎么会被开走？且不提今天一早车是好端端停在车库里的，就连车钥匙都安安静静躺在她的大衣口袋里。
沈秋自己都忍不住怀疑，难道说她现在病情日益严重，已经到了双重人格的境地吗？
女警也是爱莫能助的样子，以她办案多年的经验，也觉得沈秋是凶手的可能性不大，毕竟要把死者弄成那种状态，需要的力气可不小，沈秋体格娇小，本来就不太可能，所以一开始警方内部并没有把沈秋列为第一嫌疑人。然而小区的监控拍下了一切，事实胜于雄辩，他们也是颇为狐疑。
“你也不要太担心，等尸检报告出来，我们会进一步核对，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栾迟一脸严肃地站在外面：“您好，我是沈秋的代理律师，刚才我已经办完了取保候审手续，现在我可以带我的当事人离开了吗？”
“手续齐全的话，当然可以。”女警站起来说道。
沈秋跟着栾迟出了警局，两人的表情都有些凝重，栾迟更像是有什么话要说，迟迟没有开口。
此时已是黄昏，夕阳西下，满地都是余晖，警局的门口种了几棵法桐，深秋时节，叶子簌簌落下，显得萧索又寂寞。
“还有什么坏消息，你一块儿跟我说了吧，我承受得了。”沈秋跟着栾迟上了车，才平静地开口。
栾迟握着方向盘，也不急着开车，沉默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两个消息。许一臣刚刚打电话给我，说沈成阳的死媒体那边已经知道了，他虽然压了下来，但不确定能压几天，沈氏现在乱象丛生，想吃肉的人太多，为了打压股价，你的事可能很快会被媒体挖出来。”
“哦……”沈秋愣了愣，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栾迟这话的意思。事情一旦曝光，那些悲惨的故事很快就会发酵成豪门丑闻，在网络上、媒体上，成为其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小三”上位，原配自杀，女儿是精神病，儿子被人谋杀。
呵，一场好戏。
“还有一件事，小道消息，警方在案发现场发现了你的口红，你的嫌疑更重了。”栾迟重重叹了口气，口气相当无力，“你最近丢过口红吗？”
“我的口红多的是，我哪里知道。”沈秋崩溃地回答。拜托，作为一个化妆的姑娘和轻微强迫症，哪怕只是她常用的口红，没有三五十也有二三十支，哪天丢个一支两支的，她还真的完全觉察不到。
栾迟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你对昨天晚上，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沈秋抬头看了栾迟一眼：“你什么意思？你也觉得沈成阳是我杀的？我有病啊，喝到那种程度，大半夜的再去杀人？”
“你别激动，我不是怀疑你，只是现在各方面的证据都指向你，作为一个律师，我考虑的是，如果帮你做辩护，我们有几成胜算。”栾迟皱着眉头轻声说道，“如果胜算不大，我可能会做有罪辩护，你要有心理准备。”
“什么意思？”沈秋眯着眼看他。
“就是说，以你精神不正常作为切入口，哪怕承认你是凶手，也不用负法律责任。”栾迟双眼清明地看着沈秋，显然在努力让自己显得没有情绪，面无表情，然而沈秋的火还是“噌噌”冒了上来。
“说白了，你也觉得沈成阳是我杀的？”沈秋大吼起来，气得脸色发白，立马开门下了车。栾迟看她的眼神就像是看一个杀人凶手，她气得浑身发抖，只想远离那隐约带着猜测和指责的眼神。
“小秋，我不是那个意思。”栾迟也只好下车，“你别这样小秋，我真不是那个意思。”他无奈地说道。
“滚！我不需要你这样的律师。”沈秋恶狠狠吼道。
她一边走，一边觉得眼眶发热，眼泪在眼睛里打转，满心委屈无处发泄。她受够了这样的一天，一觉醒来就被揪到警察局，带着宿醉的头疼被反复盘问了那么久，到头来，就连栾迟都觉得是她杀了人。她一整天都没吃东西，胃部痉挛得厉害，宿醉的头疼也没有消停。而她现在只希望在这样的时刻，有谁可以跟她说一声：“沈秋别怕，我知道你不可能杀人。”
然而没有，连栾迟都不信她。
沈秋加快脚步，只因为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流泪的样子。
许多年前，母亲就跟她说过，女人不要在别人面前哭，哭得多了，会连自尊都失去。
沈成阳的死实在闹得太大，沈氏树敌又多，许一臣也没办法一手遮天，不过一天时间，消息就散了出去。周一大清早，沈秋就被堵在公司楼下的车里，没法出门。外面都是记者，拿着长枪短炮，喧嚣的声音即便是车玻璃也挡不住。
“沈小姐，你真的有精神病史吗？”
“沈小姐，你是在什么状态下杀死沈成阳的？”
“听说你母亲死前你一直在国外，她临死前有没有留遗言给你呢？比如叫你复仇什么的？”
……
沈秋漠然地看着窗外。
这世界上，没有人在乎这些问题会给当事人造成什么样的伤害，锋利的言语就如同一把尖刀，可以一刀一刀刺在你心间，分分钟把你凌迟处死。
而握刀的人就在外面，他们一脸兴奋，贪婪地看着你的伤口，期待看到你的血、你的泪、你的痛苦，以取悦自己，取悦旁人。至于你的死活，没人在乎。
沈秋突然想起自己很小很小的时候，看过的一集《动物世界》，是在非洲草原上，病倒的牛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它还活着，只有一口气了，食腐的秃鹫安安静静站在它旁边，等着它咽气以后，享用这顿大餐。沈秋突然觉得，自己就像是那只牛，被一群秃鹫围在中间，只等着她咽气。
手机突然间响了起来，她回过神来，接了电话，是许一臣。
“我看到你了，别下车，直接开车走，媒体已经疯了，剩下的我来应付。”许一臣语速飞快，背景音也嘈杂得很。
沈秋本能地抬头去看沈氏大楼的楼顶。她知道，许一臣一定站在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低头俯视着楼下的状况。
不透明的玻璃被太阳照得刺眼，明晃晃的，根本什么也看不见。沈秋轻轻应了一声，挂掉了电话，脚下油门一踩，在一片惊呼声中扬长而去。
自那天起，沈秋再没去过沈氏的大楼，只是整天窝在家里，哪里也不敢去，警方也再没有传唤过她，她在家里百无聊赖，陪伴她的只有日益严重的失眠和酗酒。
直到有一天，她喝酒被栾迟撞见。
那天晚上她喝到微醺，没想到栾迟会突然撞进来，猝不及防，沈秋甚至没来得及藏起空掉的酒瓶。
“你在酗酒？”栾迟因为惊讶而微微走音。
“我也不想啊，又没喝多少，可是不喝点，晚上睡不着。”沈秋无所谓地耸耸肩，她确实已经很控制了，每天晚上，顶多就是半瓶的量，微醺的时候躺到床上，闭上眼才能不胡思乱想。
“你需要看心理医生。”栾迟僵着脸看她，口气难得强硬，“我会打电话给许重光，如果他没有时间，让他帮忙再推荐其他医生。”
“栾迟你有病吗？全秦城就他一个心理医生吗？”沈秋听到许重光的名字，立刻炸了毛，她狠狠地将空掉的酒瓶摔在地上，茶色的玻璃碴溅得到处都是，沈秋呼吸急促地坐在沙发上，狠狠瞪着栾迟。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过这个名字了。发生了那么多事，闹得满城沸沸扬扬，而许重光无动于衷，她还有什么可说的，曾经的情话、曾经的甜蜜根本就不过是空中楼阁。沈秋比任何人都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多么浅显而简单的事实，有了温琪，许重光不必再在她沈秋身上找寻韩夏的记忆，如此而已。
她沈秋就算真的被关进了警察局，也不需要许重光来可怜她。
“我也不想找许重光，可是现在这情况，随便找心理医生，你不放心，许一臣也不放心，但凡被媒体知道一点风声，你的压力会更大，更何况……”栾迟顿了顿才继续道，“这种事，最好也不要让警方知道。”
沈秋看着栾迟，对方的表情依旧很平静，很淡然，眼神却坚定得冷酷。
“如果你真的想要尽快摆脱许重光的阴影，更应该面对他，不是吗？”栾迟补充道。
这个男人从来不是什么情感专家，也不怎么炮制鸡汤，但他是个律师。沈秋在心里苦笑着想，无力地败下阵来：“好，我答应你，明天我自己联系许重光。”
“你得说到做到。”栾迟叮嘱着。帮她倒了一杯水，看着她喝完去睡觉，才肯离开。
那天晚上，沈秋梦见了沈成阳。
那是沈成阳死后，她第一次梦见他。
男人是她在警察局的照片上看到的样子，穿西装，浑身上下鲜血淋漓，表情因为痛苦而变得扭曲。他狰狞地看着沈秋，一声一声地控诉：“姐，你为什么要杀我？姐，你为什么要杀我？你这个贱人，竟然敢杀我！”他一边骂，一边僵硬地向她走过来。
沈秋吓哭了，捂着嘴后退，挣扎着说：“没有，不是我杀的你，真的不是我。”
可是，沈成阳不听，只是一遍遍地追问。
一整晚，无论沈秋逃到哪里，沈成阳都如影随形，直到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沈秋终于从梦魇中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翻了个身，差点从沙发上掉下来。随后她才发现，她莫名其妙躺在客厅里，房间里一片狼藉，杂物散落在地上。
窗户是打开的，清冷的晨风吹得窗帘哗啦啦作响，破晓十分，到处一片静寂，只是时不时掠过一声鸟儿的轻啼。沈秋蜷缩在沙发里，怀里紧紧搂着抱枕，她闭着眼，心脏从最初的狂跳慢慢平静下来。
这个时间，天亮得很快，等她睁开眼，外面已是大亮，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沈秋玩着手机，翻来覆去许久，才终于拨通了许重光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忙音响了许久，接起来的却是一个女声，是温琪。
“喂，请问哪位？”女孩子的声音跳脱而慵懒，似乎是懵懵懂懂的调子，像刚睡醒似的。
请问哪位？
难道说许重光已经把她的电话删掉了？手机里连个来电显示都没有？
沈秋苦笑一下。
“请问哪位？说话啊。”温琪继续问道。
沈秋挂断了电话，突然觉得有点麻木，连心痛的感觉都渐渐变得迟钝，眼里更是挤不出一滴眼泪来。她只是静静坐在沙发上，漫天的晨光逐渐变得刺眼，又是一天，又是新的开始，和许重光无关的开始。
她犹豫许久，还是给陶安可打了个电话。
“有空吗？出来聊聊。”
咖啡厅里，陶安可啜着一大杯卡布奇诺，瞪着沈秋，两个人现在完全是相反的状态。陶安可被爱情滋润得小脸红扑扑的，一个劲儿在沈秋眼前乱晃，眉飞色舞，句句不离她家严卫东，真真欠揍得很。
她已经唱了一个小时的独角戏，全是她和严卫东如何如何甜蜜，严卫东最近如何给她买买买，如何陪她到处旅游，他们下个月计划去欧洲，环球度“蜜年”。
万恶的秀恩爱的情侣，还是特有钱那种。
“你就不能同情一下我这种失恋人士吗？我最近过得有多糟糕你又不是不知道。”沈秋翻了个白眼，终于忍不住吐槽起来，“男人跟别人跑了不说，现在还官司缠身，晚上梦游，再这样下去，哪天我心理变态，说不定晚上梦游一刀捅了你。”
“啊？我跟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捅我？”陶安可抗议道。
“谁叫你虐狗的。”沈秋冷眼看她。
“虐狗？”
“单身狗。”
陶安可笑得打跌，趴在咖啡馆的沙发里，整个人都抖成一团：“哎呀我说沈秋，你这心理素质不行啊，你也不想想，我秀恩爱之前，可是熬了整整十年啊，玩了十年我追你逃才把严卫东那老男人套牢的。你呢？你一肚子矜持骄傲，许重光一冷落你，就闹分手，回头自己气得吐血，有什么用？”
一针见血。
沈秋讨厌这种说话不拐弯的人。
“算了，不提他了。”她决定岔开话题。
陶安可却不怎么想放过沈秋，嗤笑起来：“怎么？天不怕地不怕的沈秋，现在连许重光的名字都不敢听了？哪，我这种人，只要认准了喜欢的，那一定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所以特不理解你这种一击即退的。严卫东被我追了十年，他订过两次婚，都愣是被我搅黄了。放在肥皂剧里，我就是一恶毒女配，可是那又怎么样？现在我不是一样把他追到手了？沈秋，人生在世，能有个喜欢的人不容易，许重光都没当面拒绝过你，也不承认他爱过韩夏，你怎么就至于这么怂了呢？”
“就不能不提他了吗？”沈秋瞪着陶安可，恨不得捂上耳朵。
“这有点难，我一向话唠，你又不是不知道。”陶安可嘻嘻哈哈地笑着，随后却口气一变，难得严肃起来，“沈秋，如果许重光真的爱的是韩夏，你难道就忍心他在死人的阴影里活一辈子？去找一个又一个替身，而不是走出来，重新开始新的生活？沈秋，爱一个人，不是索要他全部的爱，而是用爱把他灌满，让他装不下别人的爱。”
沈秋怔怔看着陶安可，勉强笑道：“你怎么突然讲起人话来了，好啦，叫你出来不是来说许重光的，我是想请你帮我联系一个心理医生，口风紧一点的。”
感情上的事，旁人劝个一两句也是极限了，见沈秋不肯松口，陶安可不便多言，只能应下来。她今天还有别的事，与沈秋寒暄两句，就该走了。
临走前，女孩子一脸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孟子曰‘死要面子活受罪’，你好好想想吧。”
“这孟子是你家隔壁养的那只哈士奇吗？”沈秋翻了个白眼目送陶安可离开。
她现在不用上班，日子过得悠闲，也不着急走，于是又点了几样甜点，消磨时间。不过几分钟的工夫，就有人不请自来，坐到她对面。
男人进来的时候，沈秋正百无聊赖地用茶匙搅动着茶杯，加了奶和糖的伯爵红茶刚刚送上来，散发着诱人香气。沈秋握着茶匙的手微微一抖，茶匙掉进茶杯里发出清脆的声响，迅速被茶水淹没。
她懊恼地抬起头来。
许重光的头发长了些，脸颊也有些消瘦。他穿了件黑色风衣，定定看着沈秋，眼里都是复杂神色。
他们好久不见了，沈秋想过很多他们再相遇的可能，却没想到会这么快。
“陶安可把你叫过来的？”沈秋冷冷说道，既不意外也不惊喜。
许重光轻轻“嗯”了一声，解释道：“上午看到你的通话记录，想来以你的脾气，回你电话也没用，所以直接问了陶安可。”
沈秋嗤笑一声，不作声。
“温琪已经告诉我，她早上接电话的时候说了什么。”许重光迟疑了片刻，才继续说道，“她那样说是故意的，我没删过你的电话号码，电话的备注也一直没改过。我知道我现在这样说，你可能不会相信，但从一开始我就没准备跟你分手，我只是想集中精力，把温琪的事情解决了，然后就可以……”
沈秋猛地站起来，她实在不想听许重光提温琪，提各种各样其他乱七八糟的事，她怕她听得多了，会忍不住失去理智。
“抱歉，我觉得我们没什么好说的，我先走了。”沈秋转身往外走。
许重光也跟着站起来，抓住沈秋的手腕。男人的力气略大，狠狠攥着她的手，拉着她一路踉跄着出了咖啡厅，把她塞进自己的车里。这过程干脆利落，雷厉风行，等沈秋反应过来，她已经坐在车里，被许重光紧紧揽在怀里。
男人的怀抱还是老样子，温暖而强势，衣服里有淡淡的清香，混着绿植的气息，那么温暖，就像阳光……
沈秋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开始激烈地挣扎。
“你干吗！放开我！”沈秋歇斯底里地挣扎，然而她哪里挣脱得了许重光。
男人强硬地把她抱紧，用手抚摸着她的头发，亲吻她的额头：“别怕，小秋，别害怕。”他轻声说着，“有我在，别害怕。”
近乎耳语，却那么清晰。
怕？她怕吗？
怕午夜梦回，自己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梦游。
怕闭上眼睛，就能看到沈成阳带血的尸体。
怕有一天，警方告诉她，她真的就是杀人凶手。
还是怕……怕……十年、二十年以后，她也如同现在这般，孑然一身地站在这个世间，人人都不过是陌路，而她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
而那个男人说：有我在，别害怕。
原来他都知道，知道她的无助，知道她的害怕。
沈秋终于停止了挣扎，猛地抬头看向许重光，眼泪崩溃似的流了下来：“许重光，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
她也会怕啊。
哪怕平素里一副坚强而骄傲的样子，哪怕她在商场上一出手就能把敌人打个措手不及，哪怕她觥筹交错间永远进退有度。
然而她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女孩子，会害怕，会脆弱，会想要一个港湾，可以给她无尽的温暖。
沈秋伸手揽住许重光的脖子，趴在他身上号啕大哭，把这段时间的委屈和压抑统统哭了出来。
“没事的，都会没事的。”许重光轻轻拍她的后背，声音轻柔而温暖，“我的沈秋绝对不会杀人，清醒的时候不会，潜意识里也不会。你要相信我。”
沈秋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再也忍不住，把许重光抱得更紧了。
等沈秋哭够了，许重光带她回了诊所。不知他做了什么安排，温琪不在，池莉也不在，沈秋躺在他房间的沙发上睡着了，明明是温暖的白天，沈秋却睡了一周以来最好的一觉。
醒来时，已是黄昏，日薄西山，沈秋腹中空空，许重光牵着她的手，带她在附近的店里吃晚饭。包间里灯光昏暗，沈秋靠在许重光的肩膀上，微微闭着眼睛，两个人就这样默默偎在一起，什么也不说。
饭店里，舒缓的音乐流淌，让人享受着片刻的宁静。
许重光伸手握住沈秋的手，他们十指相扣，男人的手骨节分明，中指上有薄薄的茧子，是握笔的痕迹，沈秋摩挲着许重光手上的茧，一声不吭。
“你又梦游了，为什么不来找我？”许久，许重光才低声问道。
“找你？是女朋友的立场还是病人的立场？”沈秋反问。
如果是女朋友的立场，本就是医生的忌讳，她不该找他，如果是病人的立场……
那算什么呢？
抱歉，沈秋还没有那么厚的脸皮、那么没有自尊心，为了爱情，和温琪站在同一个位置靠近许重光。
许重光沉默下来，无言以对。他的右手摸了摸口袋，从里面拿出一个蓝色丝绒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两枚对戒。男士的戒指只是一个素圈，女士的则有皇冠一般的造型，上面镶嵌着红宝石。
“上周在珠宝店看到，觉得漂亮，就买了下来，想着什么时候，我们可以一起戴，付了钱才想起来，我们……算是……分手了……”许重光苦笑着，低着头，略长的头发遮挡了他的眼睛，沈秋看不到他的神色，只能听他哑着嗓子继续苦涩地说道，“那种感觉很难过，因为一直自欺欺人，觉得你就是吓唬吓唬我而已，我想等忙完了温琪的事，再来好好跟你道歉，可是……那时候突然发现，一切好像都已经无法挽回了。”
那是沈秋第一次听许重光用那样的口气说话，那么茫然，那么不知所措，她觉得心好痛，痛得无所适从，痛得不知道该怎么办，眼睛又忍不住红了。
“后来，就一直把盒子带在身上，想着偷偷把一枚送给你，然后不告诉你这是对戒。”许重光说到这里，忍不住轻笑起来，“当然也只是想想而已，毕竟那样的话就太傻了。”
他说着，将那枚女戒取下来，轻轻套在沈秋的中指上，沈秋没有挣扎，任由男人笨拙地帮她戴好，轻吻她的手指。
然后，他们接了吻，一个轻巧而温柔的吻。沈秋的大脑一片空白，那脉脉的温度刹那间电流一般穿过四肢百骸，酒一般醉人。
直到许重光的手机第二遍响起，他们才不得不分开。
沈秋大口大口地呼着新鲜空气，半天才回过神来。
“你在哪里？我马上过去。”许重光接起电话，只听了两句，就忙说道。
沈秋意外地转过头去，目光和许重光的触在一起，对方难得流露出一丝不忍。
“不会又是温琪吧……”沈秋的口气里带着一丝苦涩。
许重光伸手抱住沈秋，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答应我，给我一个机会，我们一起去，你会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秋低下头，伸手摸了摸手指上的戒指。
那戒指刚刚戴上没多久，还带着一丝金属的凉意。他们才和好那么一点点时间，她在心里不无遗憾地想着，轻轻点了点头：“好，我陪你过去。”
陶安可说的：爱一个人，不是索要他全部的爱，而是用爱把他灌满，让他装不下别人的爱。
那么这一次，沈秋也想试试，是不是飞蛾扑火，就真的可以接触到那最后的光明。
许重光拉着沈秋出了饭店。
此时已是华灯初上，霓虹灯将整座城市点亮，纸醉金迷的夜不过刚刚开始。
他们大步往停车场走去，许重光看起来十分焦急，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心焦的模样，沈秋几乎是一路小跑才能跟上他，也许是气氛过于凝重，她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许重光掏出车钥匙，刚刚解开车锁，黑暗中却蹿出一个人来，伸手就把车钥匙抢了过去，他猝不及防，根本没防备。
抢车钥匙的人后退了两步，一脸恨意地瞪着沈秋。
“程雅？你干什么？把车钥匙还给我！”许重光一时气急，朝对方吼道。
沈秋颇为诧异地看着程雅。
小姑娘过得显然并不好，一张苍白的脸，头发随意披散着，有些凌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那么落魄。
“重光哥哥，我联系了你好几天，你都不肯回我电话。”程雅咬牙切齿地说道。
许重光无奈地看着程雅：“我之前就告诉过你，我真的没法帮你，我哥也没法帮你。程雅，我现在有急事，你先把车钥匙还给我。”
“我不。”程雅指着沈秋，气呼呼地说道，眼底的恨意没有丝毫掩饰，“我都知道，许一臣花了那么多钱帮沈秋争财产，还雇人杀了沈成阳，不就是因为你？我们好歹是一起长大的，你为什么就不能帮帮我？”
沈秋觉得自己躺着也中枪，许一臣赚了沈氏几乎三分之一的股权，为什么程雅说得好像他是善财童子，做好事似的？
许重光无奈至极：“程雅，商场上的事你不懂，你和沈秋情况不一样，你爸爸公司的全部股权都在你爸爸手里，他醒不过来，我哥完全没有任何办法。”
程雅“哇”地哭起来，一边抹眼泪一边说道：“我不管，你一定要帮我想办法，我都快被他们逼死了……”
沈秋一脸疑惑地看向许重光，许重光只好稍作解释。
前几日，程雅的父亲因为饮酒过量导致中风，半夜被送到了医院，虽然人是抢救过来了，但医院的大夫们说，他以后连生活自理都做不到，意识也没办法保持清醒。
程雅的父亲生性多疑，企业的全部股份都在自己名下，他一倒下，程太太成了监护人，她立马联合公司的高管控制了公司。之前因为沈成阳的事情，程家本就剑拔弩张，程雅的父亲对这个给自己戴了绿帽子的太太自然没什么好感，两个人本就在准备协议离婚。然而如今程总倒了，程太太怎能不趁机报复，大捞一笔？程雅虽然是正经的继承人，但她从小锦衣玉食，哪里见过这阵仗，更是完全斗不过程太太，只好去找许重光求助。
然而商场上的事，许重光实在爱莫能助，许一臣因为沈成阳的死忙得不可开交，更是顾不上她。程雅也是被逼急了，跑到许重光的诊所附近来堵他，没想到歪打正着，正巧遇到沈秋和许重光。
“重光哥哥，我知道你是学心理的，你帮不了我什么，可是我现在这么艰难，你难道就不能抽出一点时间陪陪我吗？”程雅哀怨地看着许重光，“就算不是恋人，当作是妹妹也好啊，我现在心很乱，我、我不用你帮我什么，就希望我们两个一起吃饭或者看个电影也好啊。”
沈秋起先对程雅还有些同情，还想劝她两句，帮忙出出主意，然而听到这里，差点一口唾沫呛了嗓子。
这姑娘，完全就是恋爱脑啊，眼下这情况不想办法解决问题，而是趁机跟许重光装可怜套近乎，这脑回路也是没谁了。
“等明天我腾出时间来陪你好不好？今天我真的有急事，你先把车钥匙还给我。”许重光急得慌了神，朝程雅伸出手。
与此同时，他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许重光接起来，仍然是温琪。
这一次，沈秋凑得近，听到了温琪的声音。
“许重光，你到哪儿了？我在家里找到了一件带血的外套，上面都是血，好恶心，我真的不记得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件外套，你快来好不好，我是不是杀人了？”温琪的声音发着抖，充满恐惧和害怕，那不是之前女孩子装模作样的慌乱，还带着微微翘起的暧昧尾音，那是真的害怕到崩溃的声音。
沈秋甚至想象不出，到底发现了什么，才会让温琪发出那样的声音。
“别管程雅，咱们打车去。”沈秋拉了许重光一把，当机立断离开了停车场。
程雅上前来拦，气呼呼地质问道：“沈秋，我都这样了，你就不能把重光哥哥让给我一天吗？”
“程雅，今天晚上，如果处理不好，就是人命关天，别让我恨你。”不等沈秋开口，许重光忍无可忍地按住程雅。他不是平素里温文尔雅的样子，眼里都是愤怒的光，冷冷盯着程雅，终于让女孩子退缩下来，不由自主地把车钥匙还给了他。
许重光松了口气，带着沈秋上了车，扬长而去。
温琪今年毕业，为了方便，在栾迟的律师事务所附近和别人合租了房子，地点距离诊所并不远，许重光一路飞驰，中间温琪的电话又打了过来，他打开了蓝牙。
“怎么办，许重光，我可能真的杀人了，刀子、锤子，还有带血的衣服，我好像记起来了，真的是我干的。许重光怎么办，我不想坐牢，不想……”温琪崩溃的声音传来。
“温琪，你冷静下来，那些都是幻觉，你一定是被催眠了，根本什么都没有。记得我送你的那副手铐吧，你现在把自己铐在床头上，把钥匙扔了，等我过来，再给我五分钟，五分钟后我就到了。”许重光大吼着，男人的声音歇斯底里，近乎嘶哑。
许重光狠狠踩了一脚油门，车子在小巷子里疾驰，沈秋心脏狂跳，死死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直到车子突然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
温琪住的公寓前，围了不少指指点点的人，许重光和沈秋飞快下了车，只听见有人惊呼道：“跳了跳了！”
“温琪——”许重光站在楼下大吼，而与此同时伴着惊呼，一道黑影从高空坠下，肉体摔在地面上，发出“砰”一声闷响，响声那么沉闷，伴随着一个生命的消逝。
那一刻，时间仿佛定了格，整个世界都不动了。
沈秋站在那里，模模糊糊地想，那一年母亲落地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场景，有围观的人群和一地的血肉模糊。
而她从来没敢仔细想过，母亲死时是什么样的。直到现在，她看到温琪躺在一片血泊里，血从她身下流出来，血腥味很快散开。
闭塞的小巷里从没这么热闹过，聚拢的人越来越多，到处都是尖叫声，乱成一团，不知是谁报了警，警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许重光站在原处，一动不动。
而沈秋终于忍不住俯下身，难以抑制地呕吐起来。

Chapter10 他的阳光
我的沈秋，能从黑暗里沿着一丝光明，自己走出来，走到阳光下。
那天场面混乱至极，沈秋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现场，怎么回到家中的，她整个人都陷入了一个新的梦魇，梦里都是温琪死时狰狞的面孔，直到两天后，许重光带她出现在温琪的葬礼上。
温琪的葬礼十分简单，她几乎是个孤儿，也没什么朋友，只有一个相依为命的奶奶，到场的除了这唯一的亲人，也就是许重光、许一臣、栾迟、沈秋和池莉。
温琪的奶奶是个干瘦的老太太，佝偻的腰让她看起来比实际上更矮了些。老人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痛苦的痕迹，只是一脸呆滞。经历了太多苦难，让她看起来如此麻木，却比任何眼泪都让人觉得悲哀。
墓碑上，温琪的照片是池莉从同学那里找到的毕业纪念照上剪下来的，戴着学士帽的女孩笑得那么灿烂美好，眼里带着对未来无限的憧憬，然而就是这样的姑娘，竟然以这样荒诞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温琪坠楼后，沈秋和许重光又进了一次警局录口供，也是在那里，她知道了温琪看到的不是幻觉，警方在她的房间里真的找到了一件带血的风衣、杀人用的凶器，通过DNA鉴定，那上面的血确实是沈成阳的。
警察询问沈秋的时候，态度明显好转了许多，眼下比起她，温琪显然更适合当犯罪嫌疑人，而且还是个畏罪自杀的犯罪嫌疑人。
然而沈秋听得到温琪最后的挣扎，带血的风衣她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如果真的是她做的，她的动机又是什么呢？温琪和沈成阳根本毫无交集。她想不通，许重光则坚称有人催眠了温琪，可全秦城最有名的催眠师不就是他吗？
能够催眠别人，让人杀人或者自杀，如果真有这样一个潜伏在暗处的人，实在让人不寒而栗。难道说那个人才是杀害沈成阳的真正凶手？那他的犯罪动机又是什么？
“温琪没有抑郁症。”离开墓地的时候，许重光轻声开口道，“她和韩夏不一样，她们身世相同，但温琪比韩夏坚强很多，她根本没有抑郁症，我一开始就知道，她是我哥找来绊住我的。”
沈秋转头看向许重光。
男人神色平静，只有那双眼睛仿佛燃着火一般。
“一开始，我只是想把她打发走，可是她第二次来的时候，我发现她真的有点不对劲了，她被催眠过。那种细微的差别，别人也许看不出，但我能看出来。”许重光闭了闭眼睛，才继续说道，“看到她，就像是在看韩夏。那时候，我突然觉得，会不会是有一个疯子，他用韩夏陷害了我一次，又想用温琪重复第二次。这样想真的很可笑，可如果我放任不管，温琪也许会死。我不知道那个人到底要做什么，但我知道，我没法眼睁睁看着别人去死。所以，那时候我甚至无暇顾及你，我一心一意地想把温琪救回来，可我还是失败了。”
沈秋握住许重光的手，抬头看着他。
许重光的眼里都是悲哀，这个男人很坚强，不轻易露出脆弱的神色，可现在他是那么颓然和难过，他总是潇洒而肆意，却有一颗热忱的心。
他担心每一个人的生命，为此甚至一度忽略自己的爱情，这种圣母性格真是太讨厌了。沈秋轻轻笑着想。
“我会陪你一起。”她盯着许重光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会陪你一起。”
许重光露出一丝笑意，伸手把沈秋揽进怀里：“谢谢你，小秋。”
温琪的死让沈成阳原本扑朔迷离的案子变得更加悬疑，但好歹也算变相洗刷了沈秋的冤屈，半个月后，更戳人眼球的新闻热点出炉，媒体也终于放弃了对沈秋的盯梢，让沈秋可以正常上班了。
沈秋一踏进会议室，就看到许一臣臭着一张脸，坐在会议桌边，手里玩弄着一支钢笔，快要把钢笔捏碎了似的。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却没有一丁点声音，人人都小心谨慎，生怕一不小心成了许一臣怒气的炮灰。
许一臣知道沈秋和许重光又在一起了，却没有再说什么。温琪的死算是间接与他有关，许重光花了一个早上的时间，摆事实讲道理，指责他随意干涉别人人生所导致的严重后果，并且警告他，再这么肆意妄为，他许重光就要采取非常手段了。
那样的巧言令色怎么可能是许重光的手笔，不必说，肯定是沈秋在背后指点。可是，许一臣就算知道，也没办法，毕竟给弟弟身边安排女人，离间弟弟和弟媳，这种事就已经够没品了。
沈秋笑着跟许一臣问好，坐在上首的位置，一脸春风得意。对付许一臣这种人，就一定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一顶顶帽子扣下去，他自知理亏，才会勉强退缩一点点。
“之前的风波算是过去了，感谢各位在公司最艰难的时候能够不离不弃，我在此代表先父真诚地谢谢大家……”演讲稿都是提前设计好的，怎么催人泪下怎么来，这是早就商量好的，沈秋负责煽情，许一臣负责利益分配。
连续的风波，沈氏的中层走了一大半，留下来的总有各式各样的理由，然而无论初衷是什么，职场上有时候就是剩者为王，比方说，人力资源部，如今就余下一个才工作三年的小姑娘，然而甭管她资历多浅，人力资源部总监就肯定是她的了。
许一臣打着哈欠听完沈秋的煽情部分，开始分配工作。
而此时会议室的大门“哗啦”一声打开，陈碧柔穿了一身黑衣，就这样闯了进来，刹那间会议室里再次变得静寂无声。
沈成阳死后，他手里的股份由陈碧柔继承，当真算起来，陈碧柔也是沈氏的大股东，只是如今的陈碧柔孑然一身，丈夫死了，孩子死了，就算有再多的钱，又有什么意思呢？听说沈成阳死后，她那个窝囊废前夫闻风而逃，早就离开了秦城。现在的陈碧柔当真应了那句话，穷得只剩下钱了。
她显然过得很不好，没有梳头发，也没有化妆，整个人狼狈不堪，双眼里喷涌而出的都是仇恨，若是眼光可以杀死人，那沈秋此时一定已经千疮百孔了。
“果然是人手不足啊，会议室都能随便乱闯了。”许一臣冷声说道，“人事那边，这两天抓紧时间，先招几个保安进来，这种事不能再发生了。”
人力资源部的总监连连应了。
“我好歹也是沈氏的股东，怎么就不能出现在这里？”陈碧柔强作镇定道。
“陈女士，你搞清楚，我们现在在开的是沈氏高层会，而不是股东大会，你在本公司又没有职务，怎么能出现在这里？”许一臣笑容和煦，说的话却相当不留情面，“无论你有什么事、要找谁，希望你先出去，等我们开完会再说。”
许一臣说着，随手打了电话给安保部门，很快就有两个保安进来，把陈碧柔领了出去。
陈碧柔风光半生，如今丧夫丧子，被许一臣随便就收拾了。若沈秋不是当事人，定然会唏嘘不已，然而现在，她只感到畅快淋漓，陈碧柔进门时的狼狈样子足够她笑半年的了。
这也算是她来沈氏上班以后，第一件让人心情愉快的事情。
开完了会，陈碧柔已经不知所踪，沈秋也懒得理她，和许一臣又开了个小会，处理了一些文件和日常事务。经过之前几次大新闻的折腾，沈氏的业务几乎停摆，要让整个公司重新回到正轨，还是需要花费大力气的。
晚上，沈秋和许一臣熬到快十二点，才各自下班。许一臣没等沈秋，打了声招呼就匆匆走了。有些事，纵然默许，但也足以让人闹心。比如说，许重光来接沈秋下班，许一臣只要想一想，都不爽得很，只好眼不见为净，早早走人。
沈秋等许一臣走了，才给许重光打了电话，他的车停在公司不远处的小公园里，等许一臣走了才会开进沈氏的地下停车场。
“你哥走了。”沈秋轻笑道，“过来吧。”
“嗯。听说今天陈碧柔来过了？什么感觉？”许重光一边发动汽车一边问。
“很高兴，那是她应有的下场，如果不是没有证据，她对我和我妈所做的一切本来就该承担法律责任。”沈秋冷冷地说。
“恨她吗？”
“不恨了，她已经不值得我去恨了。”沈秋听出许重光的担心，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来，“我妈说过的，生活要向前看。以前我或许做不到，但有你在，应该没问题了。”
“荣幸之至。”许重光也笑了起来，现在的沈秋，比以前好太多太多了。
沈秋挂断电话，坐电梯到了地下停车场。这个时间，里面零星停着几辆汽车，值夜班的保安还没有到位，整个停车场静悄悄的，只有沈秋自己的脚步声空旷地回响，莫名让人心底发憷。
许重光的车还没到，沈秋不知为何，有那么一点点害怕。
她走了没几步，就看到一身黑衣的陈碧柔从角落里走出来。那个女人脸色苍白，和今早看到的差不多，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沈秋有点怀疑，她不会在这里等了整整一天，就为了堵自己吧。
“是你杀了成阳对不对……”陈碧柔浑身都在颤抖，情绪很不稳定。
“虽然我确实恨不得他死，但沈成阳不是我杀的。”沈秋冷声说道，她注意到，陈碧柔的手里握着一把刀。这母子俩还真是像，这么喜欢在停车场里堵她。
“我可以假惺惺地说点什么，不过陈碧柔，我可以告诉你，我一点也不同情你。你现在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你当年逼死我妈的时候，恐怕怎么也想不到你会有今天吧。”
“我……我要杀了你。”陈碧柔气疯了，歇斯底里地大吼着。
她养尊处优多年，即使拿着刀，也不是说杀人就能杀人的。沈秋早已防着她，轻巧地躲过去，顺手就夺下了陈碧柔的刀。
陈碧柔瘫坐在地上，狠狠瞪着沈秋，入骨的恨意，比刀子更加尖锐。
“沈秋，我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我一定会杀了你，一定会杀了你……”陈碧柔含含混混地念叨着。
“呵，我想杀你的心不会比你轻，陈碧柔。”沈秋看着她，慢慢蹲了下来，把刀靠向陈碧柔的脸，冰冷的刀锋舔过陈碧柔曾经保养极好的皮肤，“如果有稳妥的办法可以杀人还不用负责任，相信我，我一定会比你先尝试。”沈秋冷笑着。
那一刻的沈秋，比陈碧柔更加冷酷，像条剧毒的蛇吐着信子，徘徊在猎物的周围，贪婪地盯紧了自己的目标，随时都要扑上去似的。
陈碧柔没见过这样的沈秋，刹那间，她觉得后背发凉，不禁闭了嘴。
两个人僵持着，直到许重光开车停在沈秋旁边，他摇下车窗，沉声说道：“小秋，上车。”
沈秋这才慢慢站起来，她手里玩着那把刀，想了想，又俯下身对陈碧柔慢条斯理说道：“想不想知道你儿子死前的样子？他被放干了血，用钉子穿透手腕脚腕，钉在床板上，床上地上，到处都是血。真可笑，你们这样的人，血竟然也是热的。”沈秋吃吃笑着，回忆着警方给她看的那张照片。
陈碧柔被沈秋的话吓到了，微微颤了颤，惊恐地看着沈秋，直到沈秋上了车，她才回过神来，瞪着许重光绝尘而去的汽车，大吼道：“沈秋，我要杀了你！你等着，我要杀了你！”
充满杀气的呐喊在停车场里回荡，莫名让这个午夜多了一分狰狞的气息。
沈秋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仍然攥着刀，她的心脏怦怦直跳，恨意从身体里的每一个毛孔溢出来，快要把她淹没了。
“沈秋，跟我斗，你还是等到下辈子吧。”
“妈是精神病，女儿也是精神病，真是够可怜的。”
“沈建的人是我的，钱是我的，爱也是我的。你妈那种老女人，就算活着也争不过我，死了也好。”
“死咬着牙不离婚又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把自己折腾死了。贱人的孩子也是贱人，老沈，别让她进门，脏了家里的地板。”
“想死就去死啊，没人拦着你们。”
“小秋……”许重光担心地唤她。
沈秋回过神来，松了手，幸亏许重光手疾眼快，刀子差点掉在她的脚上。
“抱歉，刚才走神了。”沈秋哑着声音说道。
“陈碧柔是真的想杀你。”许重光岔开了话题，“你在明处她在暗处，万一她买凶杀人，我们恐怕很难防范。你住的那个小区不安全，今晚我陪你去住，你正好可以收拾一下，明天搬去我家。”
沈秋笑了起来：“我没记错的话，你和你哥住一起吧，你哥会让我进你家门？”
许重光也笑了起来，压低了声音，眼里都是挑逗：“那不如，今天晚上趁他不在，我们先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他不认也得认。”
饶是沈秋脸皮再厚，也忍不住有些害羞。
看到沈秋的情绪好了一些，许重光才小心翼翼说道：“过去的终究是过去了，你父亲也不在了，一切应该向前看。”
沈秋闭上眼睛，深深吸一口气：“刚才是我失态了，说好的不恨了的。”
“不要自责，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许重光安慰道。
“你不用再安慰我了。我自己的水平我知道。”沈秋苦笑，“许重光你知道吗？看到沈成阳的死状，我开始很害怕，可是看到陈碧柔，我突然觉得很痛快，她终于也尝到了失去亲人的痛苦。那种情绪很可怕，我知道自己不应该那样想，但就好像一个人陷在沼泽里，你越挣扎，反而陷得越深。”
“不是安慰你。”许重光没有看她，专心开着车，夜晚道路静寂，只有路灯的光芒一遍遍掠过他的脸。男人的嘴角含着一丝笑意，低垂着眼睑，睫毛根根纤细，遮挡着眼底无尽的温暖和柔情。
他笑着开口：“小秋，你不是那种内心黑暗的人，而我也不会允许你把自己陷进沼泽里。在很早之前，我就告诉自己，我要做你的明灯，因为我一直相信，我的沈秋，能从黑暗里沿着一丝光明，自己走出来，走到阳光下。”
那么骄傲的口气，全然信任和放心，就像那天在咖啡馆里，许重光的怀抱温暖如阳光，他说：我的沈秋绝对不会杀人，清醒的时候不会，潜意识里也不会。
这是许重光所能交付给沈秋的，全部的信任。
沈秋认真地看着许重光：“对，许重光的沈秋，会永远坚强地走下去。”
这一下轮到许重光露出怔怔的表情，他看向沈秋，突然间打了方向盘，把车子停在路边。一停好，他就飞快地俯身亲吻沈秋的额头。
“我的。”许重光说。
然后吻了鼻梁。
“我的。”
然后吻了嘴唇。
“我的。”
许重光认真看着她：“我发誓，只要有我在一天，你永远不需要担心自己会被黑暗吞噬。”
沈秋眼睛发热，许重光把她抱进怀里，他们在狭小的空间里依偎在一起，空气里都是他的气息。沈秋摸着手指上的戒指，轻声说：“嗯，都是你的。”
你有没有感受过一瞬间的幸福，像是糖分在心脏里炸开，随着血液走遍五脏六腑，全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他的脸庞是太阳，他的眼睛是星辰，他的声音是天籁，刹那间，你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因为中间这个小插曲，等许重光和沈秋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两个人都累了，也顾不上收拾，准备赶快休息。
“你先洗澡，我去准备点消夜。”许重光宠溺地拍了拍沈秋的头，不等她反驳就转身走了。
沈秋本是觉得已经这么晚了，何必再耽误，然而想到这毕竟是第一次，她和许重光在同一间屋子里过夜，不禁也有些心跳加快。她匆匆洗完了澡，穿着浴袍出来，许重光竟然已经在房间里等着了。
托盘里是一杯牛奶和一块蛋糕。
显然是现成的。
沈秋不禁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会下个面或者煮个小馄饨。”
“理论上我是会做的，但是今天太晚了，实在不敢挑战。”许重光厚着脸皮，理直气壮地说道，“而且牛奶有助于睡眠，比较适合你。”
沈秋刹那间明白过来，许重光之所以帮她准备夜宵，是因为担心她晚上睡不好。
她不禁有些感动，有些她自己的事，明明她没想到，许重光却想到了。
“以后睡不着的时候，不要一开始就选择酒，牛奶也不错，红酒容易成瘾。”许重光看着沈秋把牛奶喝光，然后吃掉了蛋糕。女孩子喝得快了点，嘴边有一圈白色的奶沫，看上去有种娇憨的可爱。
许重光看着沈秋的唇，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好了，喝完了。”沈秋乖乖地说，朝许重光笑了笑，灯光昏暗，气氛突然间变得有些不对头。许重光热情的目光简直要灼伤了她。
她慢慢闭上了眼，许重光凑过去，轻轻吻掉那些奶沫。
牛奶的奶香味充斥着两个人的口腔，沈秋却觉得这杯牛奶，竟有些醉人。她揽住许重光的脖颈，突然间被重重推倒在大床上。
起先只是一时起意的晚安吻，却像是火星溅在枯草上，刹那间就燃成一片。
沈秋觉得她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许重光的吻落在她的脸上、鼻尖上、嘴巴上，随后是锁骨……
夜里到处都静悄悄的，只有彼此的心跳声隆隆地响起来。
柔软的床单是真丝的，犹如肌肤般滑腻，沈秋仰头看着许重光的脸，男人呼吸急促，喉结上下翻动，额角沁出汗来，嘴里的热气喷在她的鼻尖上，有点痒。
“许重光……”她喃喃着，看着他炙热的目光，有些尴尬地说，“我今天……不太方便……”
刹那间，暧昧的气氛一扫而空。
许重光简直是用了十二分的自制力，艰难说道：“那我去隔壁睡。”他坐起来，帮沈秋整理好衣领，又拉上了被子，“好好休息，晚安，沈秋。”
“晚安，许重光。”
原本以为，这一觉一定会是好梦，可是黎明时分，沈秋醒了过来。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色，静寂异常，客厅里传来有规律的敲击声：“嗒嗒，嗒嗒，嗒嗒……”
沈秋起床，走出卧室。
昏暗的客厅里，许重光坐在沙发上，只有一个黑色的阴影，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茶杯敲击茶几的声音，诡异地响着。
“许重光，你在干什么？”沈秋有些不知所措地问道。
然而许重光并没有回答她，他只是重复着这个动作，甚至没有抬头看沈秋一眼。这样的情景有些诡异，沈秋有一瞬间几乎觉得自己是在做噩梦，然而这并不是噩梦，这是现实。
“许重光？”沈秋试探着又叫了一声，声音带着些微颤抖。
这一次许重光停下了动作，房间里刹那间变得静悄悄的，沈秋却觉得这样的静默比方才还要惊悚万分。
许重光抬起头，朝沈秋望过来，他的目光呆滞得可怕，黑色的瞳仁仿佛散了光，眼里什么都没有，他直勾勾盯着沈秋，突然间“嘿嘿”笑了起来。
简直就像是恐怖片里的场景。
沈秋打了个冷战，一时气急：“许重光，你搞什么鬼。”
让人透心凉的笑声一直持续着。
许重光站了起来。
沈秋后退一步，不禁有点害怕，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只觉得心脏狂跳，尖叫声就卡在喉咙里，随时都要破空而出。
然而许重光什么也没有做，转了个身，回到客房，还顺手关上了门。
沈秋在房间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浑身上下关节僵硬，额头都是冰凉的，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直到窗外天色泛白，沈秋才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走进许重光的房间。她摸索着打开灯，只见许重光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睡颜安静而祥和。
“许重光？”沈秋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熟睡中的男人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了惺忪的睡眼，茫然地看着沈秋：“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沈秋沉默下来，许久才斟酌着说道：“我想，你梦游了。”
许重光怔然地看着沈秋：“我？梦游？”
气氛刹那间有点静默，沈秋任由各种各样的猜测在脑海里狂奔，她想着，以前看过的什么报道，说心理医生很多都有精神疾病，还想起一本关于双重人格的犯罪小说，直到许重光开口，打断了她的思路。
“沈秋，我向你保证，我，以前，绝对没有梦游过。”许重光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在搬到这里之前，也梦游过吗？”
“没有。”沈秋摇摇头。
“你每次喝了酒再睡觉，都不会梦游对吗？”
“是的。”
许重光不再说话，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客厅，然后又进厨房转了一圈，回头询问沈秋方才看到的景象。
“给我两天时间，我会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的。”许重光皱着眉头说道。
沈秋似乎也觉察到了一些不对劲：“我梦游不是心理原因对吗？”
“很有可能。”许重光轻轻点了点头。
那之后，两人收拾好了客厅，出门去吃早饭。也许还在想着梦游的事情，许重光显得有点魂不守舍，沈秋问他，他却不肯多说，只说等查清楚了再告诉她，现在都只是猜测。沈秋虽然满心疑惑，却也只能暂时作罢。
因为这件事，她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就连许一臣都觉察出了些许不对劲。
“看来你昨天和我弟度过了一个相当耗费精力的夜晚。”下午散了会，会议室里只余下许一臣、沈秋和栾迟。
栾迟作为许一臣的法律顾问，时常参与一些沈氏的会议，他本是要走的，没想到许一臣语出惊人，他手里的文件哗啦啦掉在了地上。
景象相当壮观。
沈秋翻了个白眼：“许总，作为一个没有恋爱经验的人，还是不要展开联想了，你这种人的想象往往和现实完全脱节。”她一边说，一边蹲下，帮栾迟收拾掉在地上的文件。
两个人捡一堆文件用不了一分钟，沈秋捡起最后一张纸，发现地上还有一支钢笔。通体黑色的笔杆，很朴素的样子，笔帽上却镶嵌着一小块宝石，颇为吸引人的目光。沈秋觉得这支钢笔有些眼熟，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
她把笔捡起来，握在手里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栾迟开口：“怎么？现在对笔也这么有兴趣？”
“哪有。”沈秋随手把笔还给栾迟。
栾迟点点头：“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沈秋目送栾迟离开，直到他走远了，许一臣才开口问道：“昨天重光在你家梦游了？”
“嗯？”沈秋回头一愣。
“他刚才发短信，跟我确认，他之前有没有梦游的习惯。”
“你的答案是？”
“当然没有。”许一臣挑了挑眉，“我弟弟的精神状态，没有任何问题。”
“所以？”
“听起来，你住的地方似乎风水不太好，所以他提出要你来许家住。”许一臣相当玩味地看着沈秋，满脸写满了“快来求我”的表情。
沈秋笑了起来：“是吗？他可没和我商量过。反正你肯定不会同意我住到许家的，我还是想别的办法好了。”说完，她潇洒转身，走出办公室，徒留许一臣一脸僵硬的表情。
对付傲娇最好的办法就是——永远不要给他台阶下。
沈秋背对着许一臣想。

Chapter11 专属爱情
以后每个冬天，你只需要温暖，不需要美丽，因为你的美丽只能给我一个人看。
“你对我哥做了什么？”下班的时候，许重光照例来接沈秋下班，轻笑着问道。
沈秋无辜地眨眨眼：“拜托，他那么厉害，我能对他做什么。”
“下午的时候，他突然特别暴躁地打了个电话给我，说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来家里住的。明明之前我跟他说的时候，他还让陈嫂打扫客房了，怎么突然又变卦了？”许重光笑着问道。
沈秋也跟着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那么，你猜？”
“一定是你又刺激他了。”许重光无奈地说道，“明知道他那个性格，还偏偏要触他的逆鳞。”
“谁让他总是一脸嚣张，实在有点讨厌。”沈秋摇头晃脑地说。
许重光轻笑起来，宠溺地摸了摸沈秋的额头：“你啊……”
说是这么说，许重光还是把沈秋带回了许家。
今天许一臣有个应酬，是以比加班的沈秋回得早些，他们到的时候，许家灯火通明，许一臣靠在沙发上打瞌睡，见沈秋果然跟许重光一起进来，冷笑了一声。
“看来许家以后，得由你许二少爷做主了。”
许重光早料到这局面，无奈说道：“哥，我跟你说过的。”
“那我同意了吗？”许一臣冷冷看着许重光，“许家虽然就剩下咱们两个了，但也不是没有规矩的。”
活脱脱封建大家长的范儿，沈秋暗暗腹诽，这许一臣的台词怎么跟肥皂剧里女主角的恶婆婆一模一样呢。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沈秋滚蛋，要么你和沈秋一起滚蛋。”许一臣挥了挥手，冷着脸上楼睡觉，根本不想听许重光的回应。
许重光无语道：“可是你今天不是已经让陈嫂收拾了一间客房出来吗？”
“收没收拾是一回事，让不让别人住是另外一回事。”许一臣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倨傲地看着许重光和沈秋，“别的地方我不管，在这里，至少还是我说了算的。”
“许总，今天晚上的酒会不太顺利吧。”沈秋笑眯眯地问道，“毕竟之前谈妥的合作方程家现在已经乱了套，你要找别人收拾烂摊子可不容易啊。”
许一臣眯着眼看沈秋，难得有点杀气腾腾的意思。
“你想说什么？”
“你就没想过和严家合作？”
“严家？”许一臣略略思索了一会儿，才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严卫东？”
“正是。”沈秋笑道，调侃许一臣无异于拔老虎胡子，若是没个筹码怎么行。她知道最近许一臣为程家乱了套的事焦头烂额，于是找了陶安可。这点小事对严卫东来说不算什么，是以当场就答应了。
“色令智昏，不过猪一样的队友对我也没什么影响。”许一臣冰冷地评价道，随后却相当无耻地喊了一声，“陈嫂，把客房的电闸打开吧，给沈小姐送点水果和宵夜。”
“哎，知道了，大少爷……”陈嫂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刹那间，许重光和沈秋齐齐瞪大了眼睛，许一臣为了不让沈秋住进来，竟然连电闸都拉了！
“绝，真是够绝。”沈秋啧啧地评价道。
许重光却是早就习惯了，无奈地摇了摇头，帮沈秋把行李搬进客房。
好不容易安顿下来，沈秋和许重光并排躺在许家客房的大床上。忙活了一天，两人都十分疲惫，却都有些睡不着。
“你家的饮用水已经被警方拿去化验了，可能要过几天才能出结果。”许重光轻声说道。
“水？”沈秋眯着眼看向许重光。
“对，我确信我没有梦游症，那么我昨天晚上会梦游，就有可能是误服致幻类药物所致，也就是说，我怀疑你家的水被下了药。”许重光轻声说道。
沈秋沉默下来：“这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许重光伸手握住沈秋的手：“本来是不想告诉你的，毕竟说出来也只是让你害怕而已。可是我想，你有权知道这些事。我怀疑，那个会催眠的家伙，下一个目标就是你。”他轻声说道，“温琪的尸检结果出来了，她的体内也残留有致幻类药物，警方已经将这个案子定义为刑事案件了。”
昏暗的灯光下，男人的眼底有一丝悲哀，不强烈，却充满了一种无言的恐慌和内疚。
“温琪那天之所以情绪崩溃到跳楼自杀，与她服用致幻类药物有关系。警方昨天又传讯我了，我把自己之前所有的推测都告诉给了他们，目前他们倾向于相信我的说法。我现在怀疑，那个幕后凶手，下一个想下手的目标就是你。”许重光轻声说道，手指划过沈秋的脸颊，小心翼翼的，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我想去美国一趟，见一见我的恩师。”
“那个……杀人狂？”
“对，这种操控人心的杀人方法，能学会的人实在太少了，我怀疑这个杀死韩夏和温琪的人，也是师从于我的老师。我想去问问他，他还教过谁。”许重光皱着眉头说道。
“可是……可是……你能进去见他吗？”沈秋问道。
“公安部已经在和美国那边交涉了，应该很快就可以安排妥当，我会作为顾问专家，跟其他警察一起过去。”
“我陪你一起去。”沈秋握住许重光的手，下意识地加了力气。
“等时间定下来了看情况。”许重光并没有正面回答，起身在沈秋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温柔地说道，“睡吧沈秋，有我在，不用怕，晚安。”
沈秋乖乖闭上眼，听到许重光走出房间，帮她关好了房门，而后进入梦乡。
许重光的老师是重量级罪犯，想要见他，手续十分烦琐，是以这申请少说也得一个月。在这焦急的等待中，警方开始在沈秋的住所进行二十四小时监控，结果除了抓到鬼鬼祟祟的陈碧柔，仍然一无所获。
对陈碧柔，沈秋和许重光都排除了她的嫌疑，因为沈成阳的死无疑和杀死温琪的人有关，而陈碧柔显然是最没可能杀害沈成阳的人。
整个案件似乎又进入了停滞期，只能期待许重光的美国之行能够有所发现。而在这过程中，沈秋的生日到了。
沈秋出生在深秋，阳历十一月初。今年的秦城，冷得特别早，一阵冷空气经过，路边的梧桐叶落了个精光，只余下光秃秃的树杈。清早起床，打开窗户，寒风瑟瑟，许宅外面的小花园只余下冬青还绿意盎然，就连才开没多久的菊花，都早早败了。
因为是生日，许一臣难得体贴地给沈秋放了个假，是以今天她不必去公司。
“和重光出去玩玩，散散心吧，公司里反正有你没你都一样。”许一臣是如此嘲笑她的。
“今天本姑娘心情好，不想和你吵架。”沈秋笑眯眯地说道，难得没有和许一臣针锋相对。
毕竟，她现在在沈氏里主管财务和销售，旷工一天，倒霉的是许一臣，他肯放她，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外界近来盛传，沈家最阴险狡诈的大boss就是沈建这个女儿，回国不到一年，成功干掉了父亲和弟弟，联合许家执掌了公司，兵不血刃地夺回了公司的控制权。
高，果然是高。
而沈秋主管的几次商业谈判，更是让合作伙伴感叹，沈建当初是瞎了眼才忽略了这个女儿。
然而只有沈秋自己知道，她现在根本就是被许一臣压榨着做事。起先许一臣不同意沈秋和许重光在一起，她害怕母亲倾注过心血的企业被许一臣搞垮，只好拼命努力，如今许一臣态度软化，她就想当甩手掌柜，却是不行了。
“重光性格太简单善良，不适合商场，所以虽然我看不惯他，却也没办法。但你不一样，你这么阴险狡诈，不物尽其用怎么行。再说了，夫债妇偿，也不算什么不是？”许一臣如是说。
然而无论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等沈秋连续加班一个月没能约会的时候，她就明白，许一臣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出于单身狗的嫉妒。弟弟都谈恋爱了，哥哥还这个样子，想一想都觉得愤怒吧，呵呵，一定是这样。
所以许一臣这次这么网开一面，让她请假一天，沈秋是真的相当意外，但离开公司之后，她却和许重光针锋相对起来。
沈秋兴致勃勃，盛装打扮，却被许重光一句话吼了回去。
“外面这么冷，你就穿这点？”许重光抱胸站在客厅里，看向沈秋的目光相当危险和不满，甚至隐约带着一点醋意。
沈秋在国外多年，又没有家长管着，向来是只要风度不要温度。这样的天气，丝袜长靴短裤，上身羊绒小衫加风衣，到底哪里少了？她冬天也不过是穿厚实一点的大衣而已。
靴子那么长，露在外面的大腿不到一寸，何况出入都开车，根本就不冷。
“穿得不少了。”沈秋噘了噘嘴，委屈地看着许重光，拜托，她是要跟许重光展示自己傲人的身姿，而不是要他来嫌弃自己穿得少。
“最起码遮住腿吧。”许重光忍无可忍地说，“会感冒的。”
“以前我都这么穿。”沈秋据理力争，“不会感冒。”
“那是你还没认识我。”许重光伸手抱住沈秋，把她拉进客房。
“你这属于大男子主义，就是不想我穿得光鲜亮丽对吧……怎么？许二少爷这是自卑了……你……”
沈秋废话太多，许重光忍无可忍，伸手把她箍在怀里，连抱带拉把她按倒在卧室的大床上，用吻堵住她的嘴。这样霸道的许重光实在少见，沈秋被吻得晕头转向，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回过神来，只听见男人在她耳边低语：“以后每个冬天，你只需要温暖，不需要美丽，因为你的美丽只能给我一个人看。”
那样充满磁性的声音在耳边炸开，沈秋觉得自己半边身子都要酥了似的。她红着脸看着许重光，只见他眼底都是腻死人的深情，明知道是美男计，但是沈秋还是败下阵来。
“嗯？”许重光询问地看着她。
“嗯……”沈秋蚊子似的哼了一声，换来第二个热情似火的吻。
然而当沈秋乖乖把自己裹成个包子出门的时候，却发现许重光竟然穿衬衫风衣九分裤，这样的天气还要露出性感的脚踝，瞬间从一个禁欲系的心理医生转型为时髦的公子哥儿。
“你什么意思啊？”沈秋上下打量着他，她就说嘛，说白了许重光这样的公子哥儿怎么会不懂得穿着和品位？他们刚认识的时候，这人的撩妹手段可多的是呢。
许重光笑了起来：“因为你太美了，所以即使你不打扮，我也得精心打扮一下，才配得上你。”
沈秋不禁被许重光的酸话逗笑了，朝他大翻白眼：“心机男。”
“谢谢夸奖。”许重光挑眉笑道。
他们出门去看了一场电影，又找了家餐厅吃饭，下午则在咖啡厅小憩。
许家兄弟俩都莫名其妙地嗜甜，沈秋看着许重光面前的双倍糖焦糖拿铁，直觉得自己的喉咙都在发齁。就在许重光继续往咖啡里加了三勺糖的时候，沈秋恰巧看到陶安可和严卫东推门而入。
这是沈秋和陶安可都常来的咖啡厅，巧遇也不算稀奇。
严卫东和陶安可今天也明显是出来约会散心，陶安可看着沈秋异常保守的穿着和许重光那风流到不行的行头，毫不掩饰地露出一个鄙夷的目光：“许重光，不带你这么欺负沈秋的。”
许重光好整以暇地啜了一口咖啡，明知故问道：“我怎么欺负她了？”
“肯定是你逼沈秋穿的，天哪，平底靴，你竟然能让沈秋找到这种款式。”陶安可啧啧感叹道。
“某年店家搞活动的赠品，从来没穿过。”沈秋嫌恶地说道。
“在自然界雄孔雀求偶的时候都会开屏，而鸳鸯也是雄性比较漂亮。”许重光慢条斯理地说道，“由此可见，其实你们女性对男性的要求也是很高的，我努力达到你们的标准难道不对吗？”
“厉害。”陶安可对许重光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本领又有了新的认识，随后转头对严卫东说，“看来我也该好好打扮打扮你了。”
严卫东无奈地摇了摇头：“随你。”
于是在场四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说来，沈秋虽然见过严卫东几次，却是第一次仔细端详他。
他年纪比他们三个都要长一些，身上明显有些岁月磨砺的稳重和成熟，这种味道却又不同于许一臣的傲慢和高高在上，而是如此温和而包容。
沈秋把这种不同归结于许一臣没有性生活而导致的内分泌失调。
“你在想什么？”陶安可问沈秋。
“人和人果然是不一样的。”沈秋感叹道。
两位男士一副莫名其妙，陶安可却听懂了，哈哈大笑起来。
“毕竟我家卫东还是正常人，许总嘛……”陶安可玩味地一笑。
于是许重光也反应过来，苦笑着摇头：“我哥那个人，就是那个臭脾气。”
于是，没听懂的严卫东也忍不住低笑起来：“我家长辈对许一臣相当推崇，总在我面前夸他。”
陶安可似乎想起什么，一脸嘚瑟道：“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不过嘛，卫东他奶奶不怎么喜欢他，确切地说，老太太不喜欢一切大龄未婚人士，乃我在严家最大的助力。”
严卫东三十六岁，放在秦城，那是赫赫有名的钻石王老五，其实在商界里比他大还没结婚的比比皆是。严家人知道陶安可的存在，大部分长辈持反对态度，所以对严卫东的态度一直是只要不娶陶安可，怎样都行。严家老太太却急了，三天两头逼问严卫东什么时候结婚，是难得和陶安可同一战线的严家人，而且是分量最重的一个。严卫东和陶安可能修成正果，这位老太太功不可没。
说起严卫东的家事，陶安可来了精神，她本就是能说会道的，把一些无聊小事也说得妙趣横生，两个女孩子叽叽喳喳地聊，男士们只能坐在一旁莞尔听着，偶尔交换一个同情的眼神。这样的下午，沈秋过得相当惬意。
眼看太阳快落山，陶安可接到一个电话，却变了脸色。
她挂断电话，转头看向沈秋，表情严肃起来：“你家里的饮用水鉴定结果出来了，里面确实含有可以导致幻觉的成分。”
“我觉得这个人被抓到之前，我都会寝食难安了。”许重光仿佛倒了胃口，放下了他那杯甜得发腻的咖啡，眉宇间平添了一丝愁云。
如果说之前，他们对那个幕后黑手的企图，还只是有些怀疑，那么现在已经可以肯定，沈秋早已被那个人列入目标。
若是细细想来，只怕会毛骨悚然。然而此时的沈秋，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反而淡而处之，并没有多少惊讶。
“那就快点破案，我相信你。”沈秋当众给了许重光一个轻吻，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眼里都是无所畏惧。
这个吻稍纵即逝，许重光回过神来，意犹未尽地追击，却被沈秋的手挡住了。
“注意点形象。”沈秋笑道，“公共场合。”
许重光莞尔，只好轻吻沈秋的手心。
陶安可忍无可忍地捂脸：“你们还能再酸一点吗？”
二人异口同声地答道：“当然能。”
这天晚上，他们玩到很晚才开车回许家。
沈秋被陶安可哄着，喝了一点酒，坐在副驾驶座上，脸色绯红，微有醺色，城市的灯光都映在她的眼里，显得有几分旖旎。许重光一边开车，一边偷偷瞄她，明显心不在焉。
“怎么了？”沈秋侧头问他。
许重光笑道：“感觉被你迷住了。”
“我今天这副样子，哪里迷人了？”沈秋嗤笑一声，轻轻凑到他面前，她今天裹得严实，只有清淡的香水味若有若无地传来，然而即便如此，依旧叫许重光觉得血脉偾张。
“别离我这么近，我从来没有什么引以为傲的自制力。”许重光嘴上说着不要，手底下却十分诚实地把车子停在了路边。
郊外的别墅区，到处灯火阑珊，人烟稀少，这个时间，除了不远处的许宅，已经没有哪里是亮着灯的了，十分适合亲热。
车子刚刚停稳，他就伸手揽过沈秋，细细地吻了起来。
这个吻绵长而缠绵，沈秋感到许重光的呼吸都粗重了许多，他们的脸彼此贴在一起，热度成几何指数上升。
“去美国的时间定下来了吗？”沈秋突然问道。
许重光微微一愣，摇摇头道：“还没通知我。”
“是吗？”沈秋的声音扬了扬，紧紧盯着他。
许重光微微一愣，迎向沈秋略显失望的目光，突然间就明白过来：“你都知道了？”
“是啊，我以为你让许一臣的秘书订机票，是间接通知我呢。”沈秋冷笑着从许重光的怀里出来，失望地说道，“我等了你一天，等你主动跟我坦白，可是你什么也没说。”
“我的老师是个可怕的疯子，我从美国回来前曾经见过他，他说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只潘多拉盒子，而催眠就是打开盒子的钥匙，他不是犯罪，只是帮人们打开了盒子。”
“然后呢？”沈秋抬头看他，“你这段话毫无逻辑。”
许重光神色复杂地看着沈秋：“每个人都有阴暗的一面，我也是，我不想吓到你。”
她想起栾迟之前拿给她看过的报道，许重光的师姐被老师催眠，杀害了她的恋人。如果说，许重光的老师有机会，会不会借机催眠许重光杀沈秋呢？
在认识许重光之前，如果有人告诉沈秋，世界上会有这样的事，她一定会笑话对方小说看多了。然而现在，事实就摆在眼前，让沈秋不能不相信。
“那我更要和你一起去。”沈秋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在那里，可以提醒你，如果你一个人去了，回来了，结果不是一样的吗？许重光我觉得你的担心有点可笑，而且我觉得我一个人留在国内难道不是更危险吗？万一被那个幕后凶手盯上呢？”
“这是两码事。何况我已经安排好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会有一名女警察贴身保护你。沈秋我不是开玩笑，我的老师……”许重光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沈秋已经不想听了。
“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地揽下全部危险，以为自己就可以为我遮风挡雨，但是许重光，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你不是偶像剧里的霸道总裁，无所不能，而我更不想依附于你，我有这个能力和你并肩。”
“不，你比我坚强勇敢聪明，但是这一次，你得听我的，不要去，沈秋。”许重光的眼里莫名有种无力的哀伤。
沈秋知道，许重光在求她，他的眼里有着无数欲说还休。这样的许重光，沈秋从未见过。
可是，这一次她不能妥协。
沈秋这样想着，下了车。
进入许宅的最后一段路，沈秋是走回去的。许重光开着车跟在她身后，为她照亮前面的路。
深秋的秦城寒风瑟瑟，有些凉意，但是沈秋今天穿得多，竟不觉得冷。
沈秋进门的时候，许一臣揉着眉心从书房出来，跟在他后面的则是拎着公文包的栾迟，两人都是一脸疲惫。
她打量着二人，笑了起来：“哎呀，许一臣，原来你好这口啊，早说啊，我认识很多美男可以介绍给你，我哥就算了，他是直男。”
情商低如许一臣根本没听懂沈秋的意思，一脸茫然。
栾迟则警告似的咳嗽了一声，调侃道：“这种玩笑开开我是没什么关系，反正以前也是被你嘲笑惯了，偏要嘴巴管不住，招惹许总，我只能说后果自负。”
这时候许重光才进门。
沈秋不理会他，三两步跑上台阶，朝栾迟伸出手。
“礼物拿来。”
栾迟低笑：“今年开始我不管了，问你男朋友要去。”
“有男朋友了又不是不要哥了。”沈秋继续说道，“哎呀，你不要嘴硬了，肯定准备了，拿过来就是了。”她说着，就准备动手翻检栾迟的衣服口袋。
栾迟立马投降，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首饰盒子。
“不是戒指吧。”沈秋眨眨眼，继续调戏栾迟。
“真送你戒指我倒是不在乎，不过我觉得楼下有个人已经有点想捅死我了。”栾迟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沈秋回过头去，果然看见许重光眼神颇为犀利地看着栾迟，难得地杀气腾腾。
明知道沈秋是因为方才的事故意找碴，许重光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由着醋坛子打翻一地。他直到昨天晚上才知道今天是沈秋生日，匆匆忙忙，并没有精心给沈秋准备什么礼物，只是买了一瓶香水。这礼物实在敷衍，他今天闷了一日，也没鼓起勇气拿出来。沈秋对这件事原本是不计较的，但和栾迟比起来，他显然又被扣了分数。
沈秋傲慢地朝许重光扬了扬手里的首饰盒子，才把它打开。
里面是一对蓝水晶耳坠，细长的链子下面坠着羽毛造型的蓝水晶，并不是昂贵的东西，但设计颇为别致，和沈秋很搭。从盒子上的logo可以看出，这是秦城本地一家小有名气的小众珠宝品牌，每年只接受少量私人定制，这对耳坠全世界只此一份。
沈秋拿着首饰盒子给许重光看，笑道：“突然觉得我的男朋友不怎么合格，如果继续这么不合心意的话，我也许会考虑开除他。”
许重光眯着眼看沈秋，颇有警告的意味，
他们聊天的工夫，许一臣已经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开始翻今天的报纸，全然一副淡定的神色，他看完了一版，一边翻，一边问道：“今天收到了什么不好的消息？”
“为什么这么问？”沈秋饶有兴致地看他。
“因为沈大小姐，过个生日还不至于任性到让自己减龄十岁。”许一臣冷笑道，“我是没谈过恋爱，但我有脑子。”
“虽然我觉得你这样说，只是因为刚才我说你那句话你确实没听懂，不过你脑子确实够用。”沈秋得意地笑道，“化验结果出来了，我家的饮用水里的确有致幻剂。”
“还有呢？”许一臣头也不抬地问道，“这好像不是你让我弟吃醋的理由。”
这一次是许重光回答的：“下个月七号我要去美国。”
“你的概括能力真是相当不错。”沈秋讽刺地说道，“和你的人一样没什么逻辑，难怪你说什么也不肯让我去美国。”
许一臣冷笑：“重光，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书上都说，爱情是要共患难的，既然这样，你冒着生命危险去见你那个导师的时候，沈秋确实应该陪你一起。”
“什么叫冒着生命危险？”沈秋转头看向许重光，眼里是威胁的神色。
许重光似乎没想到许一臣会这么说，一脸意外地说道：“哥，别这么说，还没有那么严重。”
“反正你现在是成年人了，我已经管不了你了，也懒得再当你们之间的反派，不过我也同样要明确我的态度，我个人是非常反对你去见你那个导师的。”说起许重光的导师，许一臣似乎真的动了肝火，他合上了报纸，准备上楼睡觉。
“好吧，只有我想知道那本说‘爱情要共患难’的到底是什么书么？”栾迟突然开口笑道，相当生硬地调节了气氛。
“一本恶俗的言情小说，我秘书落在办公室里的，名字好像叫什么《只是突然很想你》，这个作者文笔极差。”许一臣竟然认真回答了他，随后径直回卧室去了。
这种情况，栾迟自然也不会久留，起身告辞，沈秋出去送他。
他们站在许宅的大门前说话。
“小秋，你也长大了，我同样没办法反对你做什么，但我觉得许重光如果反对你去，他一定有反对的理由，听他的话也许没错。”栾迟倚在墙角，温声说道。
沈秋知道，栾迟非常担心她，却又不会过于干涉她。
从小到大，栾迟一直是这样，担当着亦兄亦父的身份，就仿佛许一臣之于许重光。然而性格的不同造就了他们不同的反应，比起许一臣，栾迟要细腻得多。
“哥，我心里有数，我都这么大的人了，不用那么担心我。你看，之前的梦游，现在看来根本没事。不用担心我，我会好好的。这么多年都挺过来了，何况现在。”沈秋努力宽慰着栾迟，去美国这件事，她比谁都坚持，也希望有人支持她。
栾迟听她的口气就知道劝不动了，无奈地摇摇头，算是默许了她。
“小秋，你遇事总是太倔强，从来不顾及自己的安全，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有一个人那么牵挂你，就算不考虑自己，也该考虑别人的感受啊。”
“嗯？”沈秋微微一愣。
“许重光从刚才起，就一直站在门口。”
沈秋回过头去，只见许重光皱着眉头，抱着胸斜倚在许宅的大门前。门口的灯散发着黄色的温暖光晕，许重光没穿外套，寒风吹起他的衣角，竟也显出几分瘦削和憔悴来。
“无论做什么样的决定，你都不再是一个人了，不要伤害爱你和关心你的人。”栾迟温和地说。
刹那间，沈秋突然明白了栾迟的担心和犹豫。
“我明白了哥，谢谢你。”沈秋笑道，伸手抱了一下栾迟，朝他挥了挥手，转头跑向许重光。
许重光似乎还在不满于方才的拥抱，就这样一直皱着眉看着她走到自己面前。
他的脸上此刻仍有一丝疲惫：“小秋，我现在觉得很累，听我一次不行吗？”
“那么，许医生，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下个月我一定会飞美国。”沈秋笑嘻嘻地说，随后突然伸手揽过许重光的脖颈，给了他一个缠绵悱恻的强吻。
许重光的唇有些凉，这是沈秋第一次主动吻他，多少也有些不好意思。她看着他惊讶的眼睛，调皮地用力把他揽得更紧了。
男人本能地开始挣扎，随后才放松下来，用力回吻她。
直到两个人都气喘吁吁，脸色通红，他们才松开彼此。
“你这是什么意思？”许重光搂着沈秋问道。
“美人计。”沈秋笑道，“带我去美国，我会给你更大的惊喜。”
“真是被你打败了。”随着一声低哑的叹息，沈秋知道，她赢了。

Chapter12 双重人格
他讨厌和聪明人打交道，因为聪明人总喜欢问为什么。
许重光定定看着镜子里的男人，明明是同样的眉眼，镜子里的自己却是一副慵懒的样子，睡眼惺忪地望着自己。
“你找我？”他问道，还俏皮地眨了眨眼，“之前我就说过的，不是我做的啦，我才没有兴趣搞什么催眠呢。何况，现在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不是这件事。”许重光低声说道，“只是我最近要去见那个人，所以提前跟你说一声。”
“见他做什么？”男人嫌恶地问道。
“查案。”
“好吧，我知道了，放心，不会有问题的，我们是内心强大的男人。”镜子里的人摆摆手，在镜子里潇洒转身，渐行渐远。
许重光睁开眼睛，窗外星光璀璨，酒店楼下的酒吧竟然还在营业，隐约传来叫骂声。
这里是俄亥俄州的偏僻小镇，酒店里充斥着一股子发霉的味道，沈秋因为晚上睡不着觉，已经抱怨了好几天，不过今天晚上隔壁静悄悄的，想来她会睡个好觉。许重光这样想着，脸上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凌晨三点钟，大地似乎也在沉睡，万籁俱寂，门外传来敲门声，许重光掐灭香烟，走过去开门。
“重光啊，其实嫌疑人已经基本锁定了，你为什么非要再来确认一次？”穿着便装的警察低声问道。李局是许重光的老相识了，他刚回来的时候，曾经配合李局利用犯罪心理学的手法破获过不少大案要案，直到韩夏的事情出了以后，他才逐渐淡出刑事案件侦查。
“事关重大，不确认我不放心。”许重光压低了声音说道。
李局还想说什么，许重光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打扰旁边房间里的沈秋。
他们悄无声息地下楼，上了一辆商务车，慢慢驶向夜色之中。
车辆驶到一所隐秘的监狱，周围荒无人烟，仿佛建在孤岛上一般。许重光的导师就被关在这里，至今已有四年之久。沈秋跟着许重光来到美国，许重光却没准备按照先前的计划让她跟自己一起去监狱，因为他还有一个秘密并不希望她知晓。
到达监狱的时候，天刚刚亮起来，犯人们排着队离开囚室到食堂用餐，许重光的导师却不在人群里，用行内的话来说，他有自己的VIP待遇。
那是一间特制的小屋子，四周都是密封的，只有一台小小的监视器显示着里面的状况，彬彬有礼的白人男子穿着囚衣优雅地用刀叉切开一张蛋饼，咖啡袅袅的香味充斥着整个房间。
“虽然你们是专业的，不过我还是得提醒各位，自从X教授来到这里以后，我们已经有十名囚犯和一名狱警自杀了，可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那些事和他有关，现在这儿的所有人都绕着他走。”监狱长啧啧地感叹道，仿佛在形容一个妖怪。
监狱里的人，无论是狱警还是犯人，私底下都管他叫“X教授”，因为这个人就像是电影里那个可以读懂人心操纵别人的X教授一般，相当可怕。且不说他的名字也叫Charles。
“麻烦也给我准备一份早餐，我想和我曾经的恩师边吃边聊。”许重光淡淡开口，监狱长仿佛看疯子一般看着许重光，不过还是照做了。
许重光端着托盘走进房间时，Charles露出一个吃惊的表情，随后微笑起来：“哇哦，瞧瞧，这是谁来看我了，今天早晨还真是不一般。”
“好久不见了，Charles。”许重光坐下来，啜了一口咖啡，抬头看着对方。
四年的牢狱岁月竟然没有在这位催眠大师身上留下太多痕迹，他极有天赋，如今也不过四十岁上下，戴一副斯文的金属框眼镜，身材十分瘦削。
“好久不见了，燃。最近怎么样？”Charles愉快地放下刀叉，双手交叠着放在桌子上，小拇指发出规律的颤抖。
许重光移开了目光：“你还是有这种不好的习惯，不管见到谁都会先催眠对方。”
Charles笑了起来：“相信我，我不是故意的，只是牢狱生活实在有些无聊。”
“那么让我来给你讲一个不那么无聊的故事，如何？”
“我洗耳恭听。”
Charles听着许重光讲述了秦城发生的一切，从始至终他的表情都非常平静，确切地说，还带着一丝喜悦和欣慰，显然他对许重光说的这些事，都算不上惊讶。
“我对这个人到底是谁有一丝怀疑，我想跟你确认一下，毕竟这样出神入化的催眠术也只有你教得出来。”许重光说道。
“我教过很多学生，大多数人只能学会皮毛，但也有那么几个学到了我的精髓。众所周知，你是我最得意的门生。”Charles朝许重光暧昧地笑了起来，“我想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我已经问过他了，他说不是他。”许重光相当平静地回答。
“他坦诚地面对我，却不一定坦诚地面对你。”Charles这样回答，随后打了一个响指，修长的手指弯成奇怪的花式，动作变幻莫测，飞快异常。
许重光直勾勾地盯着他的手指，很快闭上眼睛，再睁开眼时，却一脸倦容地揉起了眼角。
“许重燃，我终于再见到你了。”Charles此刻变了一副神情，狂热地盯着许重光，全身都在微微地颤抖。
男人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说道：“还真被许重光说对了，你一定会千方百计唤醒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对什么催眠杀人没兴趣。”
“燃，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是你的父亲。”Charles皱着眉头说道，“你是我见过的绝无仅有的催眠天才，只要稍加训练，你的催眠术一定在我之上。”
许重燃嗤笑起来：“老兄，有件事你好像搞错了，我现在的催眠术也在你之上，只是许重光那个笨蛋实在太笨了，才会总是被你催眠，不过无所谓啦，我今天也算是受人之托。”
Charles笑了起来：“我发现你和主人格的关系十分融洽，这或许看起来很阳光，但并不符合常理。一个人生成的第二人格会与第一人格有显著不同，更何况，许重光的第二人格是由我的催眠术加以催生的，一个善良、阳光，却自幼失孤的人，内心的阴暗一旦被激发出来，那将会是怎样美丽的存在，那才是你的归宿。燃，我的孩子，不要再受制于许重光，不要再压抑自己了。”
许重燃耸耸肩：“压抑自己，这怎么可能，我一直都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我是个懒人，除了睡觉，什么也不太想。”他说着，又打了个哈欠，“所以一会儿麻烦你帮我把许重光叫出来，自己催眠自己真是太累了。”
Charles却被这话激怒了，脸色阴沉下来，瞪着许重燃，愤怒地大吼：“不可能，一个人怎么可以没有阴暗面，怎么可以有这样的第二人格！这不可能！”
“Charles，有件事我想你搞错了。”许重燃的表情突然间严肃起来，轻声说道，“并不是每一个身世坎坷的人都会变成罪犯，人类总归是怀有向上的心和动力。重光失去了父母，但他的哥哥努力让他像别的孩子一样长大，给他应有的尊重和快乐，他心里的黑暗面很容易克服，所以哪怕你成功让他产生了第二人格，也并不表示这个第二人格就一定是丧心病狂的杀人魔。”
男人指着自己的心，轻笑着说道：“你创造了我，但许重光给了我一颗心。”
Charles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着，他攥紧了手中的餐刀，恶狠狠地瞪着许重燃：“如果是这样，我拒绝合作。”
许重燃又笑了起来：“我一开始就没指望你会配合。”他又恢复了方才慵懒的样子，手里把玩着自己的餐刀，随后将刀子轻轻放置在桌子上。
餐刀磕碰桌子，发出一声脆响，Charles的目光刹那间呆滞起来。
“你知道那些事是谁做的，对吗？”许重燃轻柔地开口问道，“现在，告诉我他的名字。”
沈秋猛然睁开眼睛，空气里依旧散发着淡淡的霉味，酒店里充斥着忙碌的喧闹声，她捂着抽痛的头坐起来，看了一眼自己床前的钟表，很好，下午三点钟。于是，沈秋气运丹田地大吼了一声：“许重光！”
隔壁房间轻手轻脚刚刚准备回房睡觉的男人头疼地捂住了脸喊了一声。隔壁话音未落，他房间的大门就被“咣当”一声打开，沈秋穿着睡衣出现在他面前。
“许重光你什么意思！你给我倒的水里加安眠药了对不对？为什么不让我去见你的导师，你到底有没有信任过我？”沈秋愤怒地大吼。
男人被这声音震得耳鸣，他掏了掏耳朵，忍耐着想要翻个白眼的冲动，努力模仿着许重光的表情，皱着眉头道：“沈秋，你别冲动。”
“你让我不冲动，许重光你到底有没有尊重过我？还是说你有什么事瞒着我，所以不想让我陪你一起去？嗯？”沈秋眼神犀利地盯着许重燃，情绪却渐渐冷静下来，“我们之间还有什么需要隐瞒的吗？重光，我不想你什么事都一个人扛。以前温琪的事是这样，现在你又是这样，说实在的我对你很失望。”
“抱歉，是我不好，我确实有一些事瞒着你，给我点时间，让我想好怎么和你说。”男人尽可能用温和的口气说道。
沈秋这才平静一点，看着许重燃，不知为何，她觉得眼前这个本该熟悉的男人有些陌生，他的神色间平添了一丝疏懒。也许是太疲惫的缘故，她这样想着。
“那么，你问到那个人是谁了没有？”沈秋继续问道。
“很可惜，没有什么新的线索。”许重燃敷衍道，“看来我们是白跑一趟了。”
“要回去了吗？”
“不急，既然来了，就玩一玩不好吗？过两天再回去，这里也没什么危险，我们可以好好放松一下。”许重燃一脸真诚地说道。
沈秋狐疑地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说到放松，他就格外开心的样子。这可一点也不像许重光，按道理说，没有线索，他难道不应该焦急又失望吗？
“真的是白跑一趟吗？我怎么看你一点也不着急？”沈秋眯着眼问道。
这是相当危险的一个动作，通常来说，这是沈秋生气的前兆，如果是许重光看到她这个表情，一定会一脸头疼地劝她，好言好语，无微不至，力求从态度到行动，都表现出自己一百二十分的真诚来。
但许重燃毕竟不是许重光，他倚在座椅上，打了个哈欠说道：“不是不着急，可是着急又有什么用呢？线索又不是只这一条。这个凶手所需要具备的条件太多了，用排除法，其实很容易把目标缩小到一个极小的范围。首先，凶手和韩夏、温琪的人际关系一定有交集，其次他能够在你的饮用水里下药，他极有可能和你及许重光认识，他和沈成阳有仇，他有使用催眠术的能力。排除最后一条有可能隐藏，剩下的，你觉得他有可能是谁呢？”
沈秋的脑海中闪电般出现一个人名，但很快被她否决了，她皱着眉试探着问道：“你真的是许重光吗？”
许重燃微微一愣，随后才意识到自己方才不小心说漏了嘴，不禁有点无语，真是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啊。而且这小丫头反应也太快了。
“说什么啊你，我不是许重光是谁。”许重燃笑着站起来，走到沈秋面前，握住沈秋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你摸摸看，我不是许重光又是谁？嗯？你胡思乱想什么？”
沈秋的手触碰到眼前男人温热的肌肤，她也有几分迷惑，眼前这个人，言行举止都和许重光不一样，但他就是许重光啊。熟悉的眉眼，熟悉的手指，食指和无名指因为经常握笔而有一点薄茧，摩挲起来，有粗粝的触感。
这是她的许重光，可是为什么一觉醒来，变得不一样了呢？
“好啦，我今天凌晨两点钟就起床了，现在困得要命，有什么事等我睡醒了再说好不好？”许重燃敷衍地说道，在沈秋的额头上落下一吻，随后将她掰过身去，推出门外。
等沈秋反应过来，她已经站在房间外了。
许重燃毫不留情地关上了大门。
沈秋无言以对。
而此时的房间里，许重燃卸下脸上的伪装，露出一个惺忪的表情，一头倒在了床上。
许重燃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到下午五点多钟，门外再次传来敲门声。他睁开眼，有些疑惑而又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随后才想起什么，长叹了一口气，起床，开门。
此时天色有些昏暗，许重燃硬着头皮打开门，但见沈秋已经盛装打扮，见他出来，神采飞扬地笑道：“快穿好衣服，陪我出门逛街。”
“嗯？”许重燃莫名其妙地看她。
“快点啦快点啦，我刚刚想起来！快到圣诞节了！圣诞节啊！黑色星期五！各种限量！血拼的时候到了！”沈秋兴奋地看着他，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那样子简直比听到陈碧柔的死讯还要高兴。
女人真是可怕的生物。
许重燃默默地抹了把冷汗，在沈秋一声高过一声的催促声中，随手从行李里抓了一件毛衣和一条裤子，然后套上外套，出了房间的大门。
沈秋站在外面等他。
她穿正红色的羊皮外套，长靴直到大腿，黑色的短皮裤堪堪遮住浑圆的臀部，整个人性感耀眼到不行，还有一双可以在脚底下钉钉子的高跟鞋。
和草草打扮的许重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秋看到许重燃的打扮微微一愣。
然而她并没有说什么，照常兴高采烈地拉着许重燃出了门。
他们距离最近的市区足有两个小时车程，沈秋早就定好了酒店，今天晚上她不准备回这个小镇。
临近圣诞，城市里一片节日氛围，车水马龙的街道和商业街区，除了人少一些，和国内并没有什么不同。商场里人流攒动，圣诞节前的购物季不亚于国内的双十一，有的柜台前甚至排起了长队，当然，这样的规模和圣诞节当天比起来依旧是小巫见大巫。
以前的每一年圣诞节，沈秋都会到商场血拼，因为学校放寒假，大部分人——甚至包括留学生——都会回家，沈秋却只能继续留在这异国他乡，除了血拼，似乎也没什么事可做。
沈秋扫货熟练，又熟悉行情，今天白天还做了功课，许重燃手里很快就多了许多个纸袋，他一脸无奈地跟在沈秋后面，忠诚地扮演着搬运工的角色。他现在十分后悔，觉得之前应该跟沈秋摊牌才对，费口舌和费脚之间，他宁愿选择费口舌，至少那样消耗的卡路里比较低。
一直逛到很晚，沈秋才带着许重燃找了一家酒吧休息。沈秋给他点了一杯焦糖拿铁，许重燃略微嫌恶地看了一眼。
“怎么了？”沈秋问道。
“太甜了。”许重燃皱着眉头回答。
听到这样的回答，沈秋只是笑了笑，并不多说话。
过了一会儿，一个女孩子突然走过来，惊讶地打招呼：“天哪，秋，真的是你！”
那是个亚裔的小姑娘，个子不到一米六，齐刘海和及腰的长发让她看起来像个洋娃娃。她走过来，夸张地扑进沈秋怀里，撒娇道：“秋，人家好想你。”
沈秋也是难得露出一丝笑容，无奈道：“思雨，你就不能少咋呼一会儿。”
因为声音太大，酒吧里不少人朝三人的卡座投来目光，林思雨这才收敛下来，乖乖坐到沈秋身边，抱着她的胳膊撒娇道：“还不是你。说回国就回国，也不跟我打声招呼，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怎么？拐了个帅哥回来？还不介绍一下。”
“这是林思雨，我大学同学，美籍华人，没怎么在国内待过。”
“这是许重光，我男朋友，是个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林思雨瞪大了眼睛，“太酷了。”她感叹一声。
许重燃“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他有些狐疑地观察着林思雨。她身材虽然娇小，料却不小，身材曲线十分性感，腿很长，在这样的天气里，她只穿了件低胸的贴身T恤和牛仔外套，下身则是短裤和丝袜，火辣得没话说。
方才酒吧里投来的目光，一半是因为声音，一半也是因为林思雨妖娆的身影。
“林小姐是做什么的？”许重燃不动声色地问道。
林思雨卖了个关子：“我啊……你猜猜看……”
许重燃莞尔：“我猜不出。”
“我是个警察。”女孩子漂亮的杏核眼紧紧盯着许重燃的眼睛，状似无意地说道。
“哦？还真是让人意外的职业。”许重燃不可思议地说道。
“偷偷告诉你，我正在追踪一个变态杀人狂，他喜欢在高端酒吧的厕所里袭击身材娇小的落单女性，把她们勒死，然后带到野外，奸尸、肢解尸体再抛尸。凶手肆无忌惮地留下了DNA，完全不怕被人查到。”林思雨低沉着声音说道，“你是学心理的，你说这个凶手会是个怎样的人？”
许重燃双手交叉放在桌前，身体向前倾。这是一个倾听的姿势，许重光和沈秋分析病情的时候总是这样坐。他只思索了片刻，便得出结论：“线索太少，我只能推断出凶手是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平时性格非常怯懦，沉默寡言，没有成功的性经历，确切来说是正常的性经历。他衣着邋遢，从事体力劳动职业，有可能是送酒工，你们应该注意酒吧的后门，调取案发酒吧的监控，应该可以找到这个人。”
“我只说了几句话，你就知道这么多？”林思雨瞪大了眼睛看他。
“只袭击身材娇小的女性，说明他本身的体格并不强壮，身材高大的女性他没有完全把握可以将她们从酒吧带走。从奸尸行为可以看出他希望自己在性上有完全的控制权，具有控制欲，不允许对方有任何挣扎和忤逆的举动，并且在性事上缺乏自信。肢解尸体说明他憎恶女性，也许曾经受到过女性的嘲讽，有可能是长辈也有可能是他爱慕的人，留下DNA说明他在证明自己的男性能力。通常，一个身材矮小瘦弱，没有男性魅力的人出入高端酒吧相当惹人注意，而他没被注意的原因只会是他是工作人员，排除侍者和调酒师，他应该是送酒工。”
“为什么不是厨师？”
“厨师没有办法在杀人以后带着尸体快速离开现场。”许重燃耸耸肩回答道。
他们正说着，就听见洗手间方向传来喊声：“嘿！Tom，你的尿真多，给我快一点，送下一家要来不及了！”
林思雨眼睛一亮，“噌”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飞快地往洗手间方向跑去。
沈秋也有些慌乱，没想到好好的购物以及和老友重逢突然变成了刑侦片，于是催促许重燃道：“重光，你过去看看，思雨一个女孩子，别出什么意外啊。”
许重燃沉默地看着沈秋，在沈秋的再三催促下才缓缓起身。
“我觉得这是一个陷阱。”许重燃在一片灯火阑珊里，微笑着看着沈秋，“不过如果是你设下的陷阱，即便等待我的是一杯毒酒，我也甘之如饴，我的女王陛下。”
他绅士地行礼，而后潇洒转身，只留下一个挺拔的背影，而他身后，沈秋面色复杂地看着他，薄唇紧抿，竟不知该说什么。
卫生间里静悄悄的，没一个人影。这样的高端酒吧，走廊里都会有监控录像，想要一个人不被发现地把女性带走，根本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迹，就算真有这么一个杀人狂，那么他第一次犯案的时候就会被锁定，怎么可能连环作案。刚才他随口说的，其实不过是扯淡罢了。
然而现在，整个走廊里倒像是真有其事似的，反而让人狐疑。
许重燃皱着眉头，女厕的门大敞着，一点声息都没有，他放轻脚步，慢慢走进去，却突然感到一个金属物品抵住了他的后腰。
“不许动，cosplay先生。”林思雨调笑的声音响起。
许重燃翻了个白眼，刚要开口说什么，一阵剧烈的麻木感袭来，他全身抽搐了一会儿，倒在了地上。
晕过去之前，许重燃只来得及在心里骂了一句三字经。那抵着他后腰的，是一根警棍，带电的那种。
许重燃再醒过来时，他被绑在酒店的床上，沈秋和林思雨正坐在边上玩手机，都是百无聊赖的表情。
沈秋有一搭没一搭地问道：“怎么这么久还没醒啊？”
“老板，我也没办法的啦，万一没电倒他，我可打不过他，所以电压比较高，时间当然会久一点喽。”林思雨打了个哈欠，“其实无所谓啊，DNA结果很快就出来了，你也不用太着急嘛，打他一星期，再饿一个星期，就连绑都不用绑了。”
许重燃一口唾沫呛在喉咙里，咳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沈秋，你什么意思啊？”他怒道。
“醒了啊，还偷听我们说话，好没品哦。”林思雨嘟着嘴巴说道。
你们设套偷袭我就很有品吗？许重燃在心里无力吐槽。
“你不是许重光，虽然你从头到脚都和许重光一模一样。”沈秋慢条斯理地开口，“看起来要么你和许重光长得一模一样，并且被什么人派来骗我，要么……就是传说中的双重人格。我还打电话回去问过许一臣，证实许重光确实没有孪生兄弟，那么我们只好先测验你的DNA，看看到底是哪一种情况了。”
许重燃无语凝噎，早知道他之前就直接说实话了，闹了半天他早就被识破了。
“所以说什么出来购物都是骗人的，你把我带出来的目的就是单独审讯我？”许重燃问道。
“不全是，买东西当然也是一个方面。”沈秋耸耸肩，“好了，该说正经事了，你是说实话呢，还是要按照思雨的方案来？”
许重燃翻了个白眼：“其实真的不用这么迂回啊，你可以直接问我的，不用绑着我。我当然不是许重光，我是许重光的第二人格，你可以叫我许重燃。”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许重燃这样干脆利落地坦白，反而让沈秋觉得有些难以置信。真的是这样吗？所以许重光一直不想让她一起来美国是因为怕她知道他人格分裂？
也可能这一切不过是她的幻觉，什么饮用水里有致幻剂都不过是她自以为是的想象，根本就没有许重光这个人，她也许还在精神病院里。
沈秋猛地站起来，眼里流露出一丝恐惧，就连指尖都跟着颤抖起来。
“淡定点，沈小姐，我发誓你既没有妄想症也没有梦游或者别的什么，是许重光有病，你没病。天可怜见，我是一个懒人，最不喜欢解释了。”许重燃露出一个头疼的表情，鬼知道当年他为了让许重光相信他自己是人格分裂而不是妄想症花了多少工夫。
他讨厌和聪明人打交道，因为聪明人总喜欢问为什么。
沈秋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毕竟这件事实在太过于奇怪了，眼前这个人有熟悉的眉眼，熟悉的声音和全然陌生的表情。他们今天的相处已经让她看到了太多破绽，她知道，最起码这个身体里住的并不是许重光。
那么就只有两种解释。
要么许重燃说的都是真的，要么这世上真的有一个人和许重光长得一模一样。
“你要明白，这件事非常荒诞离奇，如果真是如此，你得证明给我看。”沈秋平静地说道。
许重燃知道这一次他得好好解释，在他的印象里，沈秋这个姑娘一旦打起精神，就会非常精明。
“我觉得首先你要排除一点，就是最起码这副身体是许重光。”许重燃平静地说道，“所以一切证据恐怕都需要等到DNA检测结果出来了再说。”
沈秋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于是点了点头：“那么我们就等DNA结果出来了再谈。”说着，她随手拿过林思雨的警棍，噼里啪啦一顿，许重燃又晕了过去。
“老板，我有点崇拜你了，好歹是你男朋友，下手好狠啊。”林思雨眨眨眼，感叹道。她根本就不是什么沈秋的闺密，而是一名私家侦探，被沈秋雇佣，帮忙绑架许重燃而已。
“如果是你男朋友，这么大的事不告诉你，你会怎么处理？”沈秋淡定地问道。
“嗯……最起码得打得他满地找牙。”林思雨仔细想了下，点了点头。
“所以说，就是这样的，一点小惩罚，让他吃点苦头而已。”沈秋笑了起来。
“老板威武。”林思雨朝沈秋竖起了大拇指。
最初的慌乱过后，沈秋镇定下来，事情的发展虽然有点出乎意料，但和许重光这一路风风雨雨，她已经学会了试着去接受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情况，现在这样，她还应付得来。
DNA结果是在绑架许重燃的第三天清晨拿到的，林思雨调动了一切关系以最快的速度拿到了报告，没有错，那就是许重光。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沈秋还是有点头痛。
“所以可以给我松绑了吗？我快饿疯了。”许重燃崩溃地问道。
林思雨看着沈秋，直到她点头，才走过去松开了许重燃。许重燃颤巍巍爬起来，从林思雨手里接过准备好的KFC，一边啃一边泪流满面道：“你对许重光不满，也不能就这样折腾我啊，他现在又感觉不到饿。”
“我怕许重光回来了，我心疼了就不想折腾他了。”沈秋坦言道。
许重燃瞪大了眼睛看着沈秋：“你可以再不要脸一点吗？”
沈秋听他这样说，轻轻挑了挑眉，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你如果觉得我惩罚得太轻的话，可以提意见。”
许重燃立时闭了嘴。
在默默地吃掉了三个汉堡、喝掉了两大杯可乐以后，许重燃终于抹了抹嘴巴，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沈秋把玩着手里的警棍看着许重燃：“好了，饭也吃了，该解释解释了。”
许重燃看着她打了个冷战。
“当然……我一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积极配合组织调查……”
“说重点！”

Chapter13 无可替代的你
人的外貌可以改变，灵魂却是不能复制的，许重光对我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独一无二、无可取代的灵魂。
许重光高中毕业就到了美国，学习临床心理学和催眠，他的导师发现了许重光催眠方面的天赋以后，就不停地通过心理暗示和催眠的方式帮他创造第二人格，虽然名义上他们只是在进行“催眠练习”。
直到出事的前一年，许重燃诞生在了许重光的潜意识里。许重燃的出现让这位“X教授”又惊又喜，在他不断地训练和诱导下，他可以用催眠的方式控制许重光两个人格之间的转换，只要他想，许重燃就可以在许重光的身体里苏醒过来。
然而这并不是“X教授”的目的。他追求催眠术的最高境界，他疯狂地想要知道催眠术的极限，开始教唆许重燃催眠别人，指挥那些被催眠的人做各种事情，并且逐渐升级。
从指定动作、语言到前往指定的场所，做指定的事情……
许重燃虽然懒，但“X教授”毕竟是悉心教导他的人，他都一一照做了，直到后来“X教授”要求许重燃催眠别人去抢劫金店，才让他彻底厌烦。是的，并不是觉得这是错误或者是犯罪，而只是因为麻烦。
因为一旦事发，也许惹来警方无穷无尽的盘问，所以许重燃努力让许重光知道了自己的存在，并且摸索到了封印自己的方法——陷入沉睡，但他并没有告诉许重光“X教授”曾经试图让他指使别人犯罪，因为解释也很麻烦。
许重燃不再出现以后，许重光开始躲着他的导师，然而没过多久，他的师姐自杀身亡。
之后事态逐步升级，直到警方发现了“X教授”，并开始调查证据，许重光才隐约觉察出不对劲来。“X教授”被捕前夕，他找到了许重光，坦言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点燃许重燃嗜血的性情，他想要告诉许重燃催眠术无所不能，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许重燃依旧沉睡，没有丝毫想要醒来的意思。
许重燃无奈地长叹口气：“我觉得Charles爱上我了。”
沈秋刚进嘴的饮料差点喷出来，虽然这么说也不是完全不对，但不知为何听许重燃那带着一点点自恋的口气，尤其是还顶着一张许重光的脸，就实在有点恶心。
“那怎么样才能让许重光出来？”沈秋问道，搞清楚所有的事后，她开始有点想念许重光了。
许重燃一脸受伤地看着沈秋：“问完了事情就要撵我走了，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残忍，我好歹也算是半个许重光吧，你就这么嫌弃我？”
沈秋笑而不语，只是看了一眼手里的警棍，许重燃连连感叹现在的女人都太坏。
“正常来说，一般我睡着了再醒过来就是他了。”许重燃摊了摊手，“所以其实我也很奇怪，为什么这一次醒过来的不是他。”
“什么？”沈秋的声音扬了起来。
“不同人格之间的切换是一件很玄妙的事情。Charles通过暗示和催眠来唤醒我，而我只要主动让出主导权，一般来说，许重光都是会出来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许重燃原本还要再说下去，但看到沈秋的脸色，他主动闭了嘴。
沈秋面色难看地看着许重燃，如果说，她只是说如果，许重光再也回不来了，那她该怎么办？
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然而刹那间，有可能失去许重光的恐惧占满了全身，她知道此刻的自己脸色一定很难看，骄傲如沈秋，即便之前和许重光分手的时候，也不曾真正露出半点难过与哀伤，然而这一次，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
“我建议啊，我们回国以后再想办法。”许重燃小心翼翼地回答，“也许我睡一觉他就回来了。”
“这句话有道理。”沈秋笑了起来，下一刻，她飞快地抽出警棍，把许重燃电倒在地。
林思雨朝沈秋竖了竖大拇指。
“老板，够决绝。”
然而沈秋的表情却并不好看。
“但愿有用。”
许重燃睁开眼睛，他的脸被无情地贴在一片玻璃上，外面是飞机宽阔的机翼，在湛蓝的天空下不断切割着云层。
他在回北京的飞机上。沈秋坐在他旁边戴着耳机听歌，看起来很放松的样子，却在他清醒的一瞬间就转过头去。
面对这样的目光，许重燃颇为尴尬。
“别……别这么看我……没变回来。”
沈秋“嗯”了一声，若无其事地回过头去。
就在许重燃昏迷的过程中，沈秋迅速定好了机票，不等许重燃跟公安那边的人接触，就带着他直接上了回国的飞机。她并不希望许重燃被发现。
从北京飞到秦城，许一臣早早等在机场，给两人接机。
机场外，许一臣斜倚在他的凯迪拉克旁，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自己的弟弟。
“大哥。”许重燃厚着脸皮笑着叫道。
“许重燃？双重人格？嗯？”许一臣冷笑着说道，声音里都是讥讽，“亲爱的弟弟，你真的是越来越厉害了，现在网上的年轻人好像很喜欢用一句话来形容你这种情况，我昨天还看到过的。”
“许总，是‘你咋不上天呢’？”许一臣身边的秘书小声提醒。
“哦，对，你咋不上天呢。”许一臣一本正经地重复着。
“大哥，我刚从天上下来。”许重燃认真地回答。
沈秋：“……”
“许总，我们可以边走边聊，和海外部那边约好的电话会议马上要开始了。”
于是众人上了车。
许一臣的秘书开车，许一臣坐在副驾驶座上，许重燃则和沈秋坐在后排。许一臣一上车就打开带摄像头的笔记本开始开会，搞得其他人也不太好意思说话，车子里的氛围很是严肃。
等到许一臣开完，已经快到许宅了。他这才有空问道：“怎么样，这一次去美国找到线索了吗？”
“没有，老师什么也不肯说。”许重燃打了个哈欠说道，他有点没倒过时差来。
“也就是说这一趟美国之行，唯一的收获就是我弟弟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许一臣的口气颇为玩味。
许重燃尴尬地“嗯”了一声：“其实你也可以理解为你多了一个弟弟……”
他话没说完，就被沈秋狠狠掐了一把大腿，立马闭了嘴。
许一臣显然在生气。
许一臣生气的时候就是这副样子，看起来与平常无异，甚至还要温和一点，其实已经快气炸了。多年以来照顾的弟弟竟然是双重人格，还是被心理学的导师莫名其妙搞成双重人格的，许一臣的心情可想而知。
“那么你们准备怎么办？”许久，许一臣才开口，这句话是问沈秋的。
“重光虽然不在，但我想继续调查这件事，毕竟不抓住凶手，我也一样寝食难安。”
车子在许宅前停了下来，秘书下车给沈秋打开门。
“沈大小姐又要改行做侦探了？”许一臣忍不住开始毒舌，“一个两个就知道逞能，好像全天下的警察都消失了一样，需要你们自己去抓什么凶手，结果呢？嗯？”
“我想从头开始查。陶安可已经在帮我找韩夏奶奶的地址了，我想去看看。”沈秋无视许一臣的冷嘲热讽，掏出一个小本子。早在飞机上，她就拿着这个本子在写写画画。
许重燃凑过去想看一眼，却被她挡住了。
“不让看？这么小气？”许重燃撇撇嘴。
“好了，打情骂俏麻烦滚下车去，我还得赶回公司去。”许一臣开始撵人了。
“因为会有种我在给许重光戴绿帽的错觉吗？”许重燃吃吃地笑起来，并且在许一臣反应过来前迅速下车关上门，拉着沈秋就走，速度当真是快如闪电，等沈秋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进到客厅里。门外，坐在车子里的许一臣满脸变幻莫测。
很快，理智还是占了上风，许一臣的车子发动，朝公司开去。
沈秋已经对许重燃无语了，她拨通陶安可的电话：“地址找到了吗？好，我一小时以后出发。”她干脆利落地说道。
“别太拼，沈秋。”许重燃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却被沈秋躲了过去。
“嗯……现在这个样子，我觉得需要和你保持距离。”沈秋努力想露出一个笑容，但没有成功。
许重燃微笑起来：“不要紧的，沈秋，许重光不会怪你的。”
那样一本正经说话的许重燃，让沈秋有刹那间的错觉，仿佛许重光回来了。她的眼眶忍不住有些湿热，于是迅速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好好休息一下吧，一会儿你还要陪我出去一趟。”
沈秋一边说着，一边关上房门，随后扑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陈嫂每天都在打扫，即使几天不在家，她的被子上依旧是阳光的味道。沈秋把脸埋在里面，任由温热的泪水打湿被面。
“重光，我很想你。”
两年过去了，韩夏的奶奶依旧住在韩夏去世时的老房子里，老太太失去唯一的亲人以后，就变得有点疯疯癫癫的，一直以为韩夏还活着。
沈秋敲开门，一个皮肤黝黑、浑身上下脏兮兮的老太太打开房门，一股恶臭随之扑面而来。
“你们就是小夏的同学啊。”老太太笑眯眯地招手，“外面那么冷，快进来坐。”
“哎，谢谢奶奶。”沈秋笑了笑，一把拉住想要打退堂鼓的许重燃，冲进了房间。
“小夏最近一直没回家，学校里有那么忙吗？”老太太唉声叹气地说道，“跟她说让她注意身体也不听，每天就打个电话过来，有什么用呢？拿个作业还要同学帮她，自己回来多好啊。告诉她，奶奶想她了，让她回来看看。”
沈秋一边应下来，一边观察着整个房子。
房间里乱糟糟的，到处都是堆放的杂物和老太太从外面捡回来的垃圾。虽然早在出事的那一年，许重光就不顾自己嫌疑犯的身份，给了老太太一大笔钱，但老太太一直念叨着要给韩夏存着，所以没动过。
“奶奶这里乱糟糟的，也没有什么可以招待你们的，奶奶去给你们拿牛奶啊。”
虽然沈秋一直说不必了，但老太太还是自顾自地去了厨房。
“唔，咱们能不能说重点，这里太臭了，我快窒息了。”许重燃夸张地翻了个白眼，做出一个要晕了的动作。
沈秋觉得肩膀一沉，许重燃毛茸茸的脑袋靠了过来，倚在她的肩膀上。她能感到对方喷出来的些许热气，浑身一颤，想也不想一把把他推开。
她刚想发作，老太太却端着两杯牛奶走了出来，里面还漂浮着两只蟑螂。
“奶奶，我们还赶着回学校呢，就不喝了，还得麻烦您帮我们指一指韩夏的房间是哪一间，我们找到东西就走。”许重燃赶紧站起来说道。
于是老太太放下牛奶，指了指房门，下一秒许重燃就拽着沈秋进了屋。
“现在的年轻人啊，怎么都风风火火的，小夏也是这样。”老人摇了摇头，慢慢坐到沙发上，轻轻叹了口气。房间里光线昏暗，她浑浊的眼里沁出一丝泪水，“小夏啊，奶奶想你啊。”
韩夏的房间是老房子里唯一向阳的，阳光洒满了屋子，如果不是满布灰尘，本该是十分温馨的场景。房间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靠在窗边，上面钉着一小排书架，疏松地摆着一些书籍，既有专业课也有普通的言情小说。
床边则是写字台，她的日记本、一些随手写的字条还有笔记都早已被警方作为案件相关的证物带走，写字台上空落落的，只散落着几本常用的课本。许重燃随手翻开一本专业书，里面掉出一张四级成绩单。
“这分数，考得不错啊。”许重燃啧啧说着，把单子重新夹回书本里。
“考得好不好又有什么分别，人都没了。”沈秋随口说道。
许重燃耸耸肩，继续翻检着书本。
韩夏显然是极喜欢在书本里夹东西的，几乎每一本书都能掉出一些东西来，有的是书签，有的是考试的练习题和卷子，用便签纸记的笔记更是层出不穷。两人翻检时都要小心谨慎，一不小心，就会把东西漏掉。
许重燃笨手笨脚的，一不小心就撒了一地。
沈秋只好蹲下来帮他收拾，她动作太毛躁，两人的头撞到了一起。这一下撞得不轻，沈秋低叫了一声，刹那间有些头晕眼花，站不起来。
毕竟从去美国开始，她就没有好好休息过，许重燃晕着的时候，沈秋却是清醒的，清醒地想着可能发生的一切，清醒地跟警方编好说辞，清醒地通知许一臣，清醒地把人带上飞机。十几个小时的路程，她根本没合过眼，只要一想到许重光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她就觉得心里狂躁得很。
接连的疲惫本就让她有些难受，这一撞竟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沈秋刹那间头晕目眩，双腿发软站不起来，只能坐到了地板上。
“你没事吧。”许重燃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
他们坐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沈秋靠在许重燃的肩膀上，感到一双温热的手贴着她的额头，温暖而干燥，和以前一样。
“太累了就先回去，这些事不急于一时。”许重燃耐心地劝阻道，“来，我扶你起来。”
“我不回去！”沈秋双腿发软，眼神却还是那么坚定，她甩开许重燃的手，轻声说道，“我不回去。许重光回来之前，我得把这件事解决了。”
许重燃崩溃地翻了个白眼：“你傻啊，这么多年没解决的事，你就能马上解决了？你别忘了，那个凶手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你，我看不用等他催眠你，你自己就快要把自己的精神搞垮了。”
沈秋苦笑一声，感到自己额头上有冷汗沁了出来，一片凉意，可是头脑也清醒了许多。她扶着桌子慢慢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准备继续。
许重燃挠了挠头：“实在不行，你就把我当作许重光呗，反正长相一样。”
“不一样。”沈秋停下动作，转身看向许重燃。
他们在阳光下静静地对视着。
女孩子的眼里并没有焦虑或者伤心，她沉稳而坚强，充满着力量。
“人的外貌可以改变，灵魂却是不能复制的，许重光对我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独一无二、无可取代的灵魂。无论过去一天、一年、十年、二十年，都是一样。”她看着许重燃，满满的深情快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了，有晶莹的液体在她的眼眶里打转，然而许重燃知道，她在通过他的脸追寻另一个灵魂。
即使许多年后，他也依旧记得那个午后，那是他第一次知道，沈秋到底有多爱许重光。
那样的沈秋，那样光彩夺目又坚强决绝的女人，那样永远挺直着腰肢，永远高高在上的女人，站在他面前，平静地诉说着，对一个人深沉的爱意。
沈秋说完，才发觉出自己的失态，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却被许重燃一把抱住，男人抱得太紧，让她挣扎不开。
“你干什么？”沈秋惊叫道。
许重燃立刻松开手，不好意思地笑道：“太感动了，一不小心入戏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后退，一不小心撞倒了韩夏的枕头。
枕头落在地上，却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许重燃和沈秋对视一眼，同时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的光，他们合力打开枕套，从里面翻出一本书来。
“《法学概论》？”许重燃愣了愣，“教科书需要藏得这么严实吗？”他说着，把书打开，一张照片从里面飘了出来。
那似乎是从什么证件上撕下来的一寸照，上面还有一点点钢印。照片上的男子带着微微的笑容，清秀而美好，被阳光照射着，泛着柔和的光芒。
沈秋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这张照片，全身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她想起许重燃说过的话：这个凶手所需要具备的条件太多了，用排除法，其实很容易把目标缩小到一个极小的范围。首先，凶手和韩夏、温琪的人际关系一定有交集，其次他能够在你的饮用水里下药，他极有可能跟你和许重光认识，他和沈成阳有仇，他有使用催眠术的能力。排除最后一条有可能隐藏，剩下的，你觉得他有可能是谁呢？
那么他是谁呢？
沈秋伸出手把照片捏在手里，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许重燃，几乎是歇斯底里地道：“你早就知道对不对？你早就知道！”
许重燃被她的表情吓坏了，往后退了一步：“冷静点冷静点，这事我得从头说起……”
他话音未落，门外传来“啪嗒”一声轻响，房间的门被锁住了，随后液体的滴落声和汽油味慢慢蔓延过来。
沈秋收好照片，迅速跑到门边，果然，韩夏房间的门被反锁了，她敲着门，大喊道：“奶奶，你在吗？奶奶？”
房间外，一身污垢的老人抹了一把脸，目光茫然而空洞，手下却仍在慢吞吞地洒着汽油。先是客厅，然后是厨房，再后来是次卧和卫生间，她仔仔细细地把笨重的汽油桶倒空，嘴里喃喃着：“都烧了，都烧了……”
许重燃让沈秋让开，而后开始踹门。门锁被踹得“砰砰”作响，那是把老式的门锁，泛着崭新的金属光泽。
“不行，你把凳子拿来。”许重燃指挥道。
沈秋应了一声，搬过韩夏的椅子，许重燃接过椅子，一遍遍地用椅子砸门。三合板的木门质量并不好，中间还是空的，很快木门的中间便被许重燃砸开了一个口子，汽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视线所及的地方，只见韩夏的奶奶正颤颤巍巍地拿着打火机，因为手抖点不着，一遍一遍地摩擦开关。
“奶奶，你干什么，太危险了！”沈秋大喊着。
老人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空洞地看了她一眼，竟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那样子实在有些惊悚，沈秋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下一秒，老人终于打着了打火机，火星点着了老人身上和脚下的汽油，刹那间，她的浑身燃烧了起来。
痛苦的哀号声仿佛野兽的号叫，响彻整座老房子，地板飞快地燃烧起来，不过几秒钟的时间，门外已是一片火海。
空气里都是烧焦的味道，浓烟滚滚，沈秋被呛得后退了几步，震惊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又是催眠术！”许重燃气急败坏地大吼，“刚才真是大意了！”
还好这房子是在二楼，窗外也没有防盗窗。许重燃迅速把窗帘扯下来，撕成一条一条的绳子系紧，一头拴在窗框上，一头垂落下去。
此时，滚滚浓烟已经开始充斥韩夏的房间。沈秋仍然没从方才的景象里回过神来，她不停地问：“为什么？为什么？”
许重燃拉过她来：“现在没空解释，先走再说，你想被烧死吗？”他气急败坏地说着，沈秋却似乎被刚才接连的打击震撼到了，呆呆的仿佛木头一样，没有丝毫反应。
眼看烟雾越来越浓，许重燃把沈秋圈在怀里，狠狠吻住她的唇。
唇齿纠缠之间，沈秋在浓烟中看着许重燃的眼睛，明亮而坚定，就像是曾经无数次在黑暗中指引她前进的那个男人一般。刹那间，沈秋有一种错觉，好像眼前的人不是许重燃，而是许重光。
“重光，是你吗重光？”沈秋一边问一边哭，也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呛的，眼泪不停地从眼角滑落。
“现在给我抓紧绳子，滑下去。”许重燃命令道。
沈秋呆呆地点点头，由着对方把她推到窗边，抓住用床单和窗帘临时做成的绳子，慢慢滑了下去。
随后，许重燃也下了楼。
此时，浓烟和尖叫声已经惊动了旁边的居民，大家围拢过来，好奇而又恐惧地打量着沈秋和许重燃，直到警车和消防车齐齐赶到。
“又是你们俩？我说许重光，你真是个丧门星啊，走哪儿哪儿出事，你就不能乖乖待在家里吗？”接警的警察正是陪同许重光去美国的李局，一见到他们俩，忍不住贫道，“你属柯南的吧。”
许重燃却没心情再和他们开玩笑：“走吧，去做笔录，然后很快你们就有的忙了。”
“啊？”
“韩夏案又有新线索了。”
一到李局的办公室，许重燃就拿出那张证件照：“这张照片是我们在韩夏的房间里发现的，这个人叫栾迟，是沈秋母亲的养子，有绝对的动机对沈成阳进行虐杀。”
许重燃拿着那张一寸照片说：“这样就对上了。还记得沈成阳案我给出的分析吗？这个凶手对沈成阳有很深的恨意，极有可能在幼年时受过虐待，是个无神论者，精通逻辑学和心理学，并且不是第一次杀人，心思缜密大胆，有可能有不良性癖。栾迟全部符合，并且他认识韩夏、温琪和沈秋，对许重光，啊，就是我的事情非常了解，他曾经游学美国，在那里待过一年，名义上是去看沈秋，实际上却跟随我的导师学习了几个月的催眠术。其实我早就怀疑他了，只是没有证据，也不好确认。我之前去监狱探视我的导师，他承认，如果他教过的人里有能做到这种程度的，那么那个人只会是栾迟。”
几个警察面面相觑，毕竟这样的推论他们也是第一次听说，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可是单凭这个，恐怕很难算作证据。”李局皱着眉头说道。
“杀沈成阳是个突破口。那天，他催眠了温琪到夜总会，也是他偷出了沈秋的车、风衣还有口红，故意在监控下留下影像，然后到了现场。温琪案，他把凶器和染血的大衣藏到温琪的房间，做这么多事，肯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许重燃一边分析一边说道：“给沈成阳下药的也是他，温琪在被催眠的状态下根本不可能把沈成阳折磨到那种程度，极有可能是他处理完以后，催眠温琪，让温琪以为那是自己做的。而事后，也是他带走了凶器和血衣。凶器和血衣上的DNA残留可以和他的做一下对比，走廊的录像也可以重新调取，过一遍筛子，重点留意男性或者个子高挑、穿风衣、戴帽子的女性。”
“可你只能分析出杀沈成阳的动机，却没法解释他杀韩夏，陷害沈秋的动机。”李局说着，看向沈秋，“沈小姐，你和你哥哥的感情如何？”
沈秋抬起头来：“我们的感情非常好，他不存在任何杀我的动机。我母亲去世前后，都是他在照顾我，他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觉得他会主动陷害我，我觉得这张照片在韩夏那里可能是个巧合。
“沈秋！”许重燃瞪了沈秋一眼。
李局头疼地揉了揉额角：“这就对了。说实在的，从整个案件来说，还是你小子的嫌疑最大啊，你杀沈成阳也可能是为了给沈秋出气不是吗？表面上看，你接触过他们每一个人，我也可以推理说韩夏的奶奶是被你催眠的，你故意弄这么一张照片出来，想嫁祸给别人。”
许重燃哑口无言。
“还有，我们现在要谈的是老太太纵火案，不是之前沈成阳的杀人案。”
许重燃露出一个无可奈何、被打败了的表情，只好耐心解释道：“我们进入韩夏的房间后不久，老太太就反锁了房门，开始有计划地纵火。她家里应该是常备汽油，我砸门实在砸不开，只好从窗户逃生，现场的状况勘察过后应该很明显。而根据我的推测，发生这种事，很可能是因为韩夏死后，栾迟害怕韩夏那里仍然留有与他有关的证物，可如果那时候处理韩夏的房间，又太引人注目了。所以他选了一个比较迂回的方式，催眠了韩夏的奶奶，设置了一个自焚的指令，而执行指令的钥匙就是有人进入韩夏的房间。这样一来，无论被烧死的是谁，纵火的人都只是韩夏那个疯掉的奶奶，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又有谁会往消灭证据的方向上想呢？”
“又是推测，我需要证据。以我们目前所掌握的情况，顶多可以申请到一张搜查令。”李局就事论事道。
“搜查令有什么用？现在去搜查他家，只会打草惊蛇。”许重燃皱着眉头说道。
“你还真把栾迟当嫌疑人了！”李局露出一个像是对牛弹琴的表情，“行了行了，别说你的长篇大论了，根本没用。”他摆了摆手，随后看向沈秋，“沈小姐也不要害怕，鉴于目前的情况，我们希望你最起码每周两次到警局来一下，我们会有专业的心理咨询师帮你安抚情绪，确定你没有被催眠。”
沈秋点了点头。
“那么今天就到这里，我们这边也会开个会，讨论一下下一步该怎么做，感谢你们的配合。”李局站起来，和沈秋、许重燃分别握了手，送他们离开。
“头儿，咱们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我觉得那个许重光说的还是有点道理啊。”许重燃和沈秋走后，有小警察问道。
李局坐在椅子上，老谋深算地眯了眯眼，点燃一根烟：“我也知道有道理，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证据，都是扯淡。至于办法嘛，倒也不是没有，引蛇出洞呗，就看许重光舍不舍得了。”

Chapter14 熟悉的陌生人
每当看到许重燃流露出陌生的表情，沈秋就会有一种错觉，好像她已经被全世界抛弃了。
离开警察局，两人开车回家。
“我个人认为以目前我们掌握的证据，栾迟也不见得就是凶手。”回家的路上，沉默许久的沈秋突然说道。
许重燃早料到沈秋会这样说，笑了笑，并不说话。
“你就那么认定是栾迟，就因为那个导师的一句话？”沈秋沉不住气，继续追问，“韩夏会有栾迟的照片，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机缘巧合。是，他有动机、有条件，但也不能因为这样，就判定他有罪吧，更何况他和韩夏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她呢？”
“是啊，一切都只是推论，所以你还可以像以前一样，完全信任他，但我希望你尊重警方，不要把我们怀疑他的事情告诉他。”许重燃说道，“毕竟如果真的不是他，等这件事过后，他也顶多是生你的气。你不能拿这么多条人命来赌栾迟的人品不是吗？”
“轻重缓急我当然清楚，我不会跟栾迟说一个字。”沈秋说道，“所以你也承认，这件事，栾迟他顶多是有嫌疑，还算不上定罪对吗？如果是许重光的话，一定不会这样怀疑一个人的。”沈秋忍不住抱怨道。
许重燃一脚踩在刹车上，车子猝不及防地停了下来，身后传来愤怒的喇叭声。
“你就那么相信许重光？”许重燃转头看着沈秋，眼里满是复杂和欲说还休。
“是啊，你有什么意见？”沈秋冷冷说道。
许重燃不再说话，只是重新发动汽车，专心开车回家。
车子里僵硬的气氛一直持续到许家，天才刚刚黑，许一臣难得早下班，等着两人一起吃饭。
“回来了？听说你们又去了一趟警察局，看来是查到什么了。”许一臣放下报纸，吩咐陈嫂把饭菜送上来。
沈秋坐在餐桌旁，明明饿得很，眼前也都是美味佳肴，她却没有半点动筷子的心情，终究她还是站了起来：“抱歉，我吃不下。”随后转身回房。
许重燃并没有拦她，只是让陈嫂帮忙热一杯牛奶给她端进房间里，随后开始小声跟许一臣解释起来。
沈秋回到房间，正好栾迟的电话打了过来。
“哥……”
“你回国了？”电话里栾迟的声音多少有些不高兴，“回来了也不说一声，多让人担心，如果不是今天秘书告诉我许总早回家，我还不知道呢。”
熟悉的低沉嗓音，还有里面蕴含着的牵挂和亲切，令沈秋刹那间热泪盈眶，哽咽道：“哥……”
“嗯？怎么了？”栾迟似乎听出了沈秋的声音有些奇怪，轻声问道，“事情不顺利？还是和许重光又闹矛盾了？”
“都不是。”沈秋带着鼻音轻声说道，“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有点想你了。”
电话那头的栾迟低笑起来：“想我就来上班啊，许总也是个怪人，近来又突发奇想，要收购一家公司，我手下管经济的统统被他要走了，现在我天天在沈氏办公呢。”
“那要不然明天我就上班去吧，反正已经回国了，也没什么别的事情了。”沈秋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道，她的脊背挺得笔直，脸色有些僵硬。
“案子查得差不多了？你现在上班不会有危险吗？人身安全是第一位。”栾迟叮嘱道。
“不会有事的，你就放心吧，好了，我要洗澡了，有事情明天再聊。”沈秋挂断了电话。
屋里静悄悄的，没有开灯，十分昏暗。沈秋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窗外的路灯透进来的光芒，让她的脸越发显得憔悴而茫然。
“哥……”她轻轻叹了口气。
第二天沈秋起了个大早，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地洗漱、化妆，换了一副和自己更搭的耳环，然后下楼吃饭。此时许重燃还没醒，只有许一臣在边看报纸边吃早餐。
“沈大小姐起得挺早啊。”许一臣头也不抬地说道。
“要上班，当然要早起。”沈秋说着，拉开椅子坐下来，陈嫂端了牛奶给她。
栾迟是嫌疑人的事，许重燃并没有告诉许一臣，他看沈秋蔫蔫的样子，只当她是被这些事搅和得头疼：“九点有个会，记得准时到。”他说着拿起外套，出门去了。
沈秋莫名其妙看着许一臣离开的背影，不知怎的，竟然觉得这家伙心情不错？哦，也对，大概没有什么比沈秋心乱如麻还偏要上班更让许一臣幸灾乐祸的了。
沈氏的员工足足有半个月没见到沈总了，沈秋面无表情地穿过长长的走廊，不断有人跟她打招呼。她推开会议室的大门，全场静默，如同冷库。
“八点五十九，恭喜沈总，没有迟到。”许一臣看了一眼表，冷冷地说道。
沈秋没说话，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
今天的会议说来跟她的专业一点也不沾边，许一臣吃错药似的要搞收购。沈氏运转才刚刚趋于正常，资金非常紧张，再收购一家，简直是天方夜谭。这两天进展并不顺利，说是开会，其实就是他一个人的喷人大会，把所有相关人员喷个遍，并且威胁他们，下周如果还搞不定，他只好继续喷他们了。
栾迟坐在沈秋的对面，全神贯注地在白纸上画圈，看起来完全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这场会开得像龙卷风，除了栾迟和沈秋，所有人都被刮得风中凌乱，等到许一臣说一声“散会”，个个都松了口气，作鸟兽群散。
“明天下午有个商业谈判，别忘了。”许一臣转头对栾迟说完，犹豫了片刻又补充了一句，“沈秋也来。”随后才带着秘书离开。
沈秋其实有些好奇，许重燃一定会把他对栾迟的怀疑告诉许一臣，许一臣现在却和平时没有一丝一毫异样，难道他不觉得害怕吗？
不过想来，这样的困扰对于许一臣来说，根本不存在吧，如果是他的话，他一定会回答：“正因为他随时有可能被抓走，那就更要注重效率，在他被拘禁之前，把工作做好。”
“最近是不是心思太重了，我看你精神不太好？”栾迟收拾好了公文包，对沈秋说道。他还是平常的样子，见到沈秋，除了关心她的身体，就是关心她的脸色，不怎么像个哥哥，倒像是长辈。
沈秋胡思乱想着，轻轻点了点头：“最近是休息得不太好，总是做噩梦。”
栾迟的手停了下来：“做噩梦？”他抬头问道，“没让许重光帮你看看？”
“他现在不管用了。”沈秋笑道，“没关系，可能是太紧张了，过一阵就好了。哥，好久不见了，晚上一起吃个饭好不好，想和你聊聊。”
“今天晚上不行，有个应酬。”栾迟想了一下，说道，“明天晚上吧，我们好好叙叙旧。”
“那就说好了，明天晚上，你定地方。”
“好，我定地方。”栾迟微笑起来。
栾迟说完，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回事务所，沈秋忍不住叫住了他。
“哥，我最近做了个噩梦。”沈秋轻声说道。
“嗯？”栾迟疑惑地回头。
“梦见你突然离开了，我怎么叫也不肯回头。”
“是吗？”栾迟笑了起来，镜片下的目光柔和至极，他看着沈秋，轻声说道，“别担心，如果你觉得我走得太远，可以告诉我，我会停下来等等你。”
窗外照进的阳光，明亮得就像是栾迟的笑容。他总是这样看着沈秋，温柔而宠溺。他们彼此是这世上所存的最后一个亲人，纵然没有血缘，却有着浩瀚如同汪洋一样的感情。
沈秋任由这感情在心里发酵，定定地看着栾迟：“只能……等等我吗？”
栾迟不说话，走向沈秋，大手轻轻揉了揉沈秋的头，就像是过去经常做的那样。
“好了，我还有事，先走了，明天晚上我们好好聊聊，免得你一个人胡思乱想，嗯？”
“嗯。”沈秋模糊地从喉咙里应了一声，目送栾迟离开的背影，只觉得手指都变得冰凉起来。
这天晚上，心情不好的沈秋找了陶安可出来喝酒。
陶安可找到沈秋的时候，她已经在吧台上喝得微醺，第三杯高度伏特加，混合着清新酸甜的柠檬汁，酒味儿并不重，却很容易醉人。
“哎，这什么情况啊。”陶安可被沈秋的样子吓了一跳，“借酒消愁啊，这可不是你的作风。”
沈秋嗤笑一声，摇晃着手里的酒杯，冰块撞在玻璃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什么才是我的作风？”
“你向来是雷厉风行啊，先去跟许重光吵一架，再跟栾迟吵一架，把事情都翻到明面上讲，齐活儿。”陶安可笑道，“别怪我消息太灵通，我是奉旨来劝的，这鸿门宴啊，可吃不得。”
沈秋意外地看了陶安可一眼：“你确实消息够灵通，许重燃告诉你的？”
“许重燃是谁？”陶安可莫名其妙问道。
“没什么。”沈秋笑了笑，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示意侍者再拿一杯。她和陶安可也算是闺密，然而许重光和许重燃的事情，她实在不知该如何跟陶安可说清楚，横竖他不是凶手，其他的也就无所谓了。
和对栾迟的纠结不一样，沈秋笃定许重光不会做那样的事，许重燃也不会。这种信任是刻在骨子里的，把她烧成灰也改变不了。
陶安可托着腮看她：“我现在如果拦着你不让你喝，是不是特别狗血？”
“你可从来不是这么矫情的人。”沈秋白了她一眼。
“所以喽，我只能说点别的什么，比如说一些别人不开心的事情让你开心一下。”陶安可笑眯眯地说道，“许一臣的收购案，我打赌你一定什么也没仔细打听。”
“嗯？”沈秋看向陶安可，似乎在等她的下文。
“是程家。”陶安可说道，“程雅的父亲时日无多了，程雅求到了许一臣那里。如今，圈子里管许一臣叫秃鹫，也叫公主杀手，专门收购豪门遗孤的产业。啧啧啧，莫名其妙名声就臭了，之前对他趋之若鹜的女人，现在都是闻风丧胆，跑没影儿了。”
沈秋眨眨眼，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陶安可什么意思。
“传闻许一臣那方面不行，表面上生人勿进，其实嘛……喜欢玩点乘人之危的把戏。”陶安可说得相当含蓄，沈秋却还是听明白了，不禁感叹，谣言真是充分体现着大众的想象力啊。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不开心的事情，毕竟对许一臣根本不会造成什么困扰。”沈秋耸耸肩。
“其实重点是程雅啊，我可是听说了，她也算你的半个情敌呢，不过如今小姑娘又看上许一臣了，天天往沈氏跑，今天是听说你要到公司，才退避三舍了。”
这倒还真是个大新闻。
“程雅因为许一臣，躲着我？”沈秋瞪大眼睛看着陶安可，震惊写在脸上。
“是啊。”陶安可笑道，“很有趣吧。”
沈秋笑了起来，好吧，如果是这样，那这确实是一件新鲜又有趣的事情。她笑着，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这酒很好喝吗？我尝尝。”陶安可示意调酒师也给她盛了一杯，跟着喝了起来。
“你今天有点奇怪。”沈秋看着她。
陶安可的酒量糟透了，她从来不主动找酒喝。
“人嘛，总会做一些平时不会做的事，不是吗？”陶安可笑了笑，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所以一个小时以后，沈秋就扶着陶安可站在酒吧门口。
严卫东的凯迪拉克谨慎地滑了过来，沈秋把陶安可扶上后排座，让她枕在自己的腿上，此时的陶安可已经醉得一塌糊涂，闭着眼躺在座位上大喊：“严卫东！”
“我在。”严卫东似乎早已习惯，一边开车一边答道。
“严卫东！”
“我在。”男人的声音很稳，不厌其烦地大声回应。
“严卫东！”
“我在。”
“你别走……”陶安可啜泣起来。
“我不走。”严卫东轻声说道。
不知为何，看到这样的陶安可，沈秋觉得心酸不已。
“她一喝醉就这样吗？”沈秋忍不住问道。
“是我不好，让她这么没有安全感。”严卫东轻声说道。
严卫东的年纪和许一臣差不多，性格却谦和，看起来温文尔雅，平时做事也十分耐心，对陶安可也很照顾，但不知为何，这一刻沈秋却忍不住要怪罪他了。该是怎样的求而不得才会让陶安可害怕成这个样子，既然相爱，又何必彼此折磨。
很快，陶安可枕在沈秋身上睡着了，严卫东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才轻轻开口：“重光求她做你的说客，我告诉过他，这没什么用。”
沈秋没有说话。
“你和安可一样，决定了的事情就会义无反顾，撞破南墙也不会回头。”严卫东自顾自说道，嘴角流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你们……出了什么事吗？”沈秋迟疑了片刻，轻声问道。
“抱歉，我知道你最近也是焦头烂额，我们不该再来打扰你，只是我实在急于找个人劝劝她。”一个长长的红绿灯前，严卫东熄了火，回头定定看着陶安可，似乎连这样的间隙都不放过。
“安可想要生个孩子。”严卫东开口道。
“你不愿意？”沈秋质问他。
“她有家族遗传性的脑血管畸形，她的外婆、她的母亲都死于生产导致的脑溢血。”严卫东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有没有孩子我无所谓，我只希望她好好活着。”
刹那间，沈秋都明了了。
“但是严家不会同意的，严家不会要一个不能生孩子的长房孙媳对吗？”沈秋看着严卫东。
“我是成年人，真到了那一步，我可以离开严家，但安可不信我，她太没有安全感了。”严卫东皱着眉头说道，“她竟然真的想要个孩子。”
刺耳的鸣笛声打断了严卫东的话，绿灯亮了，他只好回过头去开车。
沈秋看着熟睡中的陶安可，她还皱着眉头，看起来那么苦恼。
“我不知道该如何劝她，原本还想让你帮帮忙，没想到却是重光先打了电话过来。”严卫东一边开车一边说道，沈秋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莫名能够读出其中的苦涩。
“我年长几岁，搞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弯弯绕绕，但你和重光一路走来，还是很顺利的。许一臣是个刀子嘴豆腐心，他容你住在许家，就是已经当你是自己人了，还有什么可矛盾的，人生在世，能在一起已经是最大的幸福了。”
沈秋知道严卫东是真心希望她和许重光好好的，可许重光现在在哪里呢？他还回得来吗？这些事她都说不准，现今的沈秋也不过是强撑着罢了，就像陶安可，在外人面前强颜欢笑。
严卫东指望她来劝劝陶安可，可谁又来帮她把许重光找回来呢？
“严卫东，你最大的问题在于自以为是，总是以己度人，你以为我和许重光只是闹一点小别扭，安可只是太任性，但其实都不是。爱情无小事，你的漫不经心一次次伤害着她。她那么怕你离开，或许正是因为你自以为懂她的心。”
车子到达目的地，缓缓停了下来。
沈秋打开门下车，这动静惊动了陶安可。
“沈秋？”她闭着眼问道。
“我到家了，你也赶快回家吧。”沈秋轻声说道。
陶安可“嗯”了一声，又问道：“卫东？”
“我在。”严卫东轻声说着，抬头深深地看了沈秋一眼，似乎在回味刚才沈秋说的话。
“谢谢你。”严卫东郑重地说道，“我会好好反省自己的。”
沈秋笑了笑，下了车。
严卫东的车开走了。沈秋帮得了别人，却帮不了自己，她有更多事情要面对。
此时，许重燃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声音，抱着胸斜倚在许宅的大门外。那一刻，沈秋仿佛又见到了许重光。他还像去美国之前那样，站在门前昏黄的灯火阑珊处，担心地看着她。
可惜他不是。
这样触景伤情的时候，最痛的无外乎物是人非。
然而此刻，沈秋却觉得这景象比物是人非还要让她心痛一千倍一万倍。
“你没事吧。”许重燃走过来问她。
“我没事，是陶安可喝醉了。”沈秋轻声回答，“你不该让陶安可去劝我，她现在比我苦恼一百倍。”
“一百倍的苦恼杀不了人，但你在做的事情和自杀无异。”许重燃皱着眉头说道，“真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竟然想和栾迟单独谈谈，你知道这样做有多危险吗？万一他催眠你或者干脆对你下手怎么办？”
“他不会的。”沈秋镇定地回答，“如果他想对我下手，早就可以下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那就要看他对你下手的目的是什么了。”许重燃看着沈秋，“你就没有想过，如果他真的是凶手，那他的动机到底是什么，尤其是给你下药的动机？”
“我不知道，所以我也更倾向于他根本就不是凶手。”沈秋冷冷地说道。
许重燃被气笑了：“沈秋，你早晚有一天会因为愚蠢付出代价。”
“那么，我等着我活该倒霉的那一天。”沈秋说完后，却突然顿了一顿，“我约栾迟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是他们私下里的对话，许重燃怎么会知道？
许重燃有刹那间的慌乱，随后却恢复了平静：“那间会议室里有窃听器，我让大哥装的。”
“你……”沈秋气急，手指蜷缩又伸开，然而想了许久，她还是没有爆发，只是绕过许重燃，进了房间，无视他跟在自己身后的样子，直到许重燃厚着脸皮从门缝里挤进了她的房间。
“哎……你是不是挺烦我的啊。”许重燃问道，一脸不太好意思的样子，显然是为了窃听器的事情在心虚。
“你说呢？”沈秋回头看着他。
“烦我到什么程度？”许重燃问道。
沈秋被惹毛了，搞不懂许重燃为什么可以这样没心没肺，他大概永远不明白，自己现在如同火烤一般的心情。
“烦你到希望你消失，永远消失！你消失了重光就会回来，你消失了就没有人一遍一遍地告诉我栾迟可能是凶手。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都要被你赶出我的生命。许重燃，你说我有多烦你？”沈秋冷冷地说道。
她畅快淋漓地看着许重燃原本带着笑意的脸慢慢僵硬，看着他的眼里涌现出一丝丝受伤的痕迹，看着他张口想要说什么却终究咽了回去，看着他慢慢后退一步，关上了房间的大门。
直到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沈秋仰头倒在床上，摩挲着手指上许重光送的戒指，任由眼泪从眼角滑落，她真的很难过。
每当看到许重燃流露出陌生的表情，沈秋就会有一种错觉，好像她已经被全世界抛弃了。
这一夜沈秋失眠了，直到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睡过去，再醒来时，外面天色大亮，已经是早上十点多了，许宅只剩下沈秋和陈嫂。
沈秋起了床，陈嫂给她端了早餐上来。
“沈小姐，大少爷说，让你醒了就到公司去。”
“许一臣？”沈秋愣了愣，“今天公司里有事？”
“这我就不清楚了，他早上走的时候是这么说的。”
许一臣难得温柔。
“许重……光去哪儿了？”沈秋又问道。
“小少爷今天一大清早就出去了。”陈嫂说着，似乎在小心翼翼地看沈秋的脸色，“沈小姐，你最近是不是和小少爷闹别扭了啊。他这两天啊，茶饭不思的，都瘦了。昨天晚上你没回来，他还和大少爷吵了一架，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的，一直到你回来才好了。陈嫂我虽然是个佣人，但好歹年纪大了，就倚老卖老一回，说说你啊……”
“陈嫂……”沈秋打断了她，嘴角有一丝苦涩，“感情的事没有对错，只有合不合适，我和重光合不合适，也只有我们自己说了才算。”
没想到沈秋会这么直接驳她的面子，陈嫂有些尴尬地看着沈秋。
“我吃好了，上班去了。”沈秋笑了笑，转身离开。
每个人都在劝自己，但其实他们什么也不懂。
沈秋撇撇嘴，强忍着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开车，上班。
今天的沈氏格外热闹，沈秋一踏进公司的大门，就听到有员工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
随后，“沈总来公司了”这六个字迅速从一楼传到了顶层。两分钟后，许一臣的秘书的手机振动起来，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转头对许一臣说：“许总，沈总到公司了。”
“啊？沈秋来了啊。”程雅瞪大眼睛看许一臣，仓皇失措地站了起来，“她今天怎么来了？”
“她回国以后，当然要回来上班了。”许一臣面不改色地说道。
程雅捂着脸，一副娇羞的样子。
“我还没准备好呢，毕竟我从她的情敌变成了嫂子，这也太不好意思了。”
许一臣的眼里没有丝毫波动，他其实很想说，你当初就算不上她的情敌，现在更算不上她的嫂子。
然而程雅的玻璃心，许一臣在和她合作的第一天就领教过了，他已经渐渐习惯了什么也不说，否则只要他一开口，迎来的必然是汪洋大海般的泪水。
“你要不要回避一下，她一会儿可能会过来。”许一臣善意地问道。
程雅点头如捣蒜，赶快走掉了。
然而所谓冤家路窄，程雅一出门，就和准备来找许一臣的沈秋撞了个正着。
“沈……沈秋……”程雅不好意思地和她打了个招呼。
沈秋想到陶安可的话，再看程雅一脸“你快来问我怎么在这里”的表情，只好假装正直地说道：“好久不见，我找许一臣还有事，先失陪了。”
明摆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让程雅立刻变了脸，她好歹也是沈秋的准大嫂哎，怎么能这么对她？
“沈秋，你什么意思？”程雅的声音立刻扬了两个八度，楼上楼下都听得清清楚楚。刹那间，整个走廊寂静无声，沈秋几乎想象得出全走廊的办公室，此时肯定没人在干活，都悄悄贴在门上，静静等着她的回话。
哦，许一臣确实不会，他会让他的秘书代劳。
然而沈秋刚要开口，沈氏法务部的大门却“吱呀”一声打开，一个小年轻探出头来：“程总，栾经理打电话过来找你。”
“好，我马上过去。”程雅噘了噘嘴，瞪了沈秋一眼，转身走了。
是栾迟给她解了围，沈秋想着，也不回头，径直进了许一臣的办公室。
“有事找我？”沈秋一进门就问道。
许一臣也不提方才的程雅，只轻轻点了点头：“说起来比较尴尬，你能不能联系到陈碧柔？”
“嗯？”沈秋愣了。
“最近要开股东大会，陈碧柔好歹也是沈氏的大股东，她不来，许多事不太好看，最近秘书处联系她，手机关机，家里没人，也搞不懂她是不是故意藏起来了。”许一臣摊了摊手，露出一个无力的表情，“所以想问问你知不知道她有可能在什么地方。”
“找人这种事你得找警察，或者陶安可。”沈秋想了想说道。
“可是陶安可在国外。”
“出国干什么？”
“找代孕。”许一臣回答，表情有些微妙。
沈秋沉默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了，聊正事，考虑到人生措手不及的事情太多，我准备立个遗嘱，如果我出什么意外挂了，我名下所有的现金全部给重光，持有的股份全部给你。”许一臣淡淡说道。
沈秋瞪着眼睛看他：“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很早之前我就知道，天有不测风云，早在我接手爸妈的公司时，就开始立遗嘱了，内容每年一更新，现在我觉得应该加上你了，鉴于重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没问题的话，协议上签个字。”许一臣平静地说道。
“你这是……承认我了？”沈秋想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许一臣是认下她这个弟媳妇了。
许一臣笑了笑：“别太骄傲，弟媳妇儿。”
“大哥，能不能告诉我，导致你这样做的契机是什么？”沈秋颇为好奇地笑了起来，“虽然你承不承认对我和重光都没有什么影响。”
“这个嘛，暂时不想说，你可以等重光回来了去问他。”许一臣回答，一边说着，一边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合同来，随后又扔给沈秋一支钢笔。
钢笔造型夸张，笔盖上还镶嵌着一块宝石。
沈秋皱着眉头：“这笔是从哪儿来的？”她问。
“笔？栾迟借给我的。”
“栾迟？”沈秋喃喃着这个名字，拿起钢笔仔细端详着。笔尖上闪烁的宝石若隐若现，若是看得久了，眼睛都忍不住有些发晕。
脑海中有些奇怪的片段不断闪烁而过，沈秋盯着这支笔，直到许一臣忍不住推了她一把，她才渐渐回过神来。
“怎么了？没睡醒吗？”许一臣莫名其妙地看她。
“不是，只是突然想起一点事情。”沈秋笑了笑，“这支笔可以给我吗？”
“无所谓，反正也不是我的。”许一臣耸耸肩，然而他的口气虽然轻松，眼睛却紧紧盯着沈秋，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怎么了？”沈秋问道。
“算了，没什么。”许一臣终究是没问出口。
离开许一臣的办公室，沈秋握着那支钢笔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其实她现在并没有什么具体的业务要处理，可是不去她自己的办公室，她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她的房间在许一臣的旁边，陈设十分简单，只有窗台上的绿植是精心搭配摆放过的，不必说，那是许重光的手笔。如今，这些植物因为缺乏打理，如野草般肆意生长，茂密得很。
沈秋坐在椅子上，轻轻揉了揉眉心，最近她总觉得自己用脑过度，头疼得厉害。
她给许重燃打电话，许重燃却没有开机，不知道在搞些什么。
房间里阳光正好，沈秋迷迷糊糊地研究着手里的钢笔，很快睡着了。
她又做梦了。
梦见在精神病院的时候。
只是这一次，梦一点也不像个噩梦。
她精疲力竭地躺在房间里，眼泪顺着眼角流下去，她很累，累到恨不得自己晕过去，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那种痛苦，让人生不如死，沈秋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
房间的大门被打开，穿着白衣的护工眼神冷漠地看着她：“沈秋，有人来看你了。”那些护工并不是专门的医护人员，不过是社会上招聘的普通劳动力，经过简单的培训就开始上岗，大多是粗壮的农妇，身材健硕，力量很大。沈秋曾经试过制服一个看起来瘦削一些的，却只落了个被电击的下场。
有可能来探望她的，只会是栾迟。沈秋被带到小房间里，栾迟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的口袋里插着一支镶嵌宝石的钢笔，看起来有些刺眼。
“沈秋，你再坚持一下，我已经在想办法了。”栾迟焦虑的声音传来。
“我受不了了栾迟，我真的快受不了了。”沈秋一边说，一边哭，“他们折磨我，我觉得我真的快疯了，我昨天梦见妈妈了，她说要带我走，我是不是要死了，栾迟？”她近乎崩溃地啜泣着，有一点歇斯底里。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抬头看他，却不知为何，她有瞬间的恍惚，仿佛栾迟的嘴角竟然有一丝笑容，只是那笑容转瞬即逝，她想一定是自己眼花了。
“别瞎说，阿姨不会那样做的，她希望你好好活下去。”栾迟叹了一口气，“我前几天看书上说，人类遇到刺激性的事情而疯掉其实是一种应激的自我保护，当痛苦超过人所能承受的范围，大脑就会通过一些方式，让心灵回避这些伤害。你会做那样的梦，一定是因为你太痛苦了。”
“应激反应？”沈秋重复着这个词，眼睛一亮，抬起头来看着栾迟，“怎样才能触发这样的应激反应？我现在真的受够了，我宁愿疯掉也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沈秋激动得全身发抖，她真的太难受了，这里的每一天都让她觉得度日如年。
“你真的……受不了了吗？”栾迟定定地看着沈秋，“受不了到即使疯了也无所谓？”
沈秋犹豫了片刻，才点了点头，她哭得一塌糊涂，从未有过的难堪。但是没有办法，她真的太痛苦了。
“如果是这样……”栾迟回答，“我来帮你想想办法……”
“沈总？沈总？”有人在叫她。
沈秋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紧紧攥着秘书小姐的手，她力气极大，把指甲都捏白了。
“沈总，你没事吧？”秘书小姐小心翼翼地问道，似乎有点心有余悸。
“没事。”沈秋掩饰下自己方才瞬间掠过的惊恐表情，轻声说着，意识到自己在沈氏的办公室里，那支镶嵌着宝石的钢笔静静躺在她的桌子上。
“沈总，吃饭的时间到了，需要帮您订餐吗？”
“几点了？”沈秋迷迷糊糊地问着，自己低头看了一眼表，已经中午十二点二十了，“算了，我现在还不饿，等需要的时候，会叫你的。”
“好的，沈总，您要是有什么事的话，可以打内线找我。”许一臣的秘书笑了笑，转身离开。
沈秋用手捂住自己的脸，回忆着方才的梦。那个梦那么真实，细节那么生动，简直像是曾经发生过一样。可是她仔细想想，在记忆里根本找不到曾经有过这样的事情，确切地说，当初在医院里的许多事，她都有些模糊了，现在回想起来，竟然什么也记不得。
她犹豫了片刻，决定打电话给许重燃。
这一次，许重燃开了机。
“你在哪里？有点事要问你。”
“现在吗？恐怕不太方便。我在枫山，身边都是警察。”
沈秋愣了愣：“怎么了？”
“陈碧柔失踪了。”

Chapter15 失而复得的记忆
那时候，他们都年轻，不懂得保存，岁月流转，酒并没有越来越香，反而变了质，就像她与栾迟的感情，是不是也如同这酒一般，没有了酒香，反而酸涩。
秦城城郊有一座枫山，因为依山傍海，山势险峻，在当地算是极有名气的旅游胜地。冬日严寒，山上很冷，几乎没有游人，沈秋一路开车上去，到了情人崖。
情人崖是枫山上的一处景点，和普通景点并没有太大差别，一段杜撰的爱情故事，一条挂满铜锁的索桥，一些兜售铜锁的小商贩。只是最近天冷，连商贩都没有了。情人崖边，只有一辆空车、一些黄线和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察。
沈秋下了车，许重燃皱着眉头走了过来。
“什么情况？”沈秋问道。
“今天山上有人报警，说是情人崖这边有辆空车，怕是有人轻生。警察过来以后，发现是陈碧柔的车，车里还有一把手枪，塞满了子弹。从交警那边的监控录像来看，陈碧柔昨天晚上是要去许家的，却在半路停车，随后她接了个电话，又开到了这里。目前不知道她是跳下去了，被人推下去了，还是躲在别的什么地方。”许重燃说道。
沈秋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陈碧柔如果会自杀，她就不是那个逼死我妈，还想逼疯我的女人了。”
“目前来看，警方也是倾向于他杀的。她接的那个电话已经调出来了，就来自这附近不远的一处公用电话亭。应该是有人把她引到山上来，再进行杀害或者绑架，山上没有摄像头，不知道是谁干的。”许重燃补充道。
“为什么你在这里？”沈秋继续问道。
“李局说这事蹊跷，让我来帮忙看看。说实在的，除了心理学，破案不是我的强项，现在没有尸体，我也做不了什么推理。”
“不，你已经有你的结论了，只是不想告诉我。”沈秋抬头看着许重燃。
“是啊，其实如果不是你主动打电话给我，我也不准备和你见面了。”许重燃转过头去，看着不远处警察忙碌的身影，“既然你不想见我，那么我们确实应该少见面。我有种感觉，沈秋，事情很快就要解决了，等这件事解决了，我会把许重光还给你，从此以后，你就再也不用见到我了。”
没有想到许重燃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沈秋微微一怔，有些不知该如何回应。她知道，自己对许重燃十分不公平，但她既没办法把他当作许重光，也没办法接受他对栾迟的推理。如果没有这些波折，他们之间也许一辈子都不会遇到，沈秋会一直看到一个完美而温柔的许重光，度过安定而浪漫的一生。
“许重光，过来看看，我们的人发现了一个脚印！”李局喊了一声，许重燃应了一声走过去，沈秋也跟了过去。
只见一块石头上，突兀地显出四分之一个脚印来，一个警察正蹲在地上，仔细地对脚印进行测量。
“成年男性，身高180公分左右，右撇子，手中有重物。”许重燃低头看了一眼，声音顿了顿，他蹲下来指向一块泥土，那里有一块明显的方形凹陷，“这里，是高跟鞋后跟踩出来的吧。”
沈秋转头看着他。
“别这么看着我，这不是我随便编的，现在的侦破技术非常先进，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不光是我，李局十年前就可以了。”许重燃面无表情地对沈秋说。
李局一脸兴奋地看着许重燃，并没有听出这里面的阴阳怪气，只沉浸在找到线索的喜悦里：“昨天凌晨刚刚下过雨，这个脚印是新鲜的，从痕迹看得出，她曾经挣扎过，周围又没有发现尸体和轮胎印，我们可以大胆推测，陈碧柔可能还活着。”
“虽然更有可能是被丢进海里了，不过我不得不说，你的猜测确实有一定可能性。”许重燃笑了笑。
“真丢海里了现在肯定能发现尸体的，洋流问题，尸体一般会被冲到周围的海岸上。重光，我真的有这种预感，陈碧柔还活着。”李局的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神色，丝毫不似方才唉声叹气的样子，就连在场的其他人，表情也松弛了许多。
沈秋有一些恍惚，突然间意识到，在场的人跟陈碧柔并没有仇，更和栾迟没有关系。对他们来说，知道这个失踪的女人还活着，就是最大的欣慰和工作动力，接下来的时间，他们可能会彻夜不眠，可能会忘却一切扑到案情上来，只因为他们希望，把这个可能还活着的可怜女人从犯罪分子手里救出来。
这个世界上，就是有那么多人，为了别人的生死全力以赴。
这些警察是，许重光也是。
许重光想追寻凶手，甚至不顾自己的安危，并不只是因为凶手可能威胁到沈秋，更是因为韩夏，因为温琪，甚至是因为沈成阳。
这是世间的道义，是许重燃再懒，却也坚持在做的事情。
“今天晚上，我要去见栾迟。”沈秋轻声开口，“如果真的是他，我会帮忙看看，能不能套出陈碧柔在哪里。”
许重燃有些惊讶地转头看向她。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沈秋对许重燃说，更是对自己说。
出乎沈秋意料，栾迟竟然准备在家里请她吃饭。
“晚上来家里吃饭吧。”下午五点钟，栾迟给她打了电话，“好久没让你尝尝我的手艺了。”
“想要尝你的手艺，去哪里吃不到？”沈秋笑话他，“就是外面餐厅的口味。”
栾迟的厨艺不能算差，尤其是西餐，色香味都是地道的，然而那并不是因为他的味觉多么灵敏，又或者对烹饪有天赋，只是他有一种一丝不苟的精神。
七分熟的牛排就是七分熟，一秒也不会多煎，饺子馄饨的馅料比例永远是那个样子，调料更是一克也不会多加。
“那又如何，中规中矩的，至少不会太差。”栾迟道，“总归你也吃不了几次了，还这么挑三拣四的。”
“哥……”栾迟突然这么说，沈秋心头一颤。
只听电话那头传来低笑：“等你嫁了人，我们恐怕就难得有这样相聚的时候了。”
“怎么会呢？就算以后真的成了家，你也永远是我哥啊。”沈秋忙说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先入为主，她总觉得今日的栾迟有些不一样，然而不管如何，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的。
“好了，不说了，我现在得赶紧准备食材了，你收拾好就赶快过来吧。”栾迟说完，挂断了电话。
此时许宅内，沈秋正在化妆，她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仔仔细细地勾勒着眉眼，手指稳定而干燥。她手上化着，余光还能看到许重光送她的戒指，红宝石的王冠造型，很漂亮。许重燃帮她戴上准备好的项链，那条项链上安装了一个特制的针孔摄像头，李局亲自带队在外面接应。
那是一条非常好看的锁骨链，中间是一颗圆润的珍珠，珍珠周围点缀着祖母绿的宝石，雍容而又不失俏皮，如果是真品，沈秋一定会把它收入囊中。
“安全第一，如果不对劲，就赶快撤。”许重燃叮嘱道。
“我知道。”沈秋深吸一口气，轻轻点了点头。
出门，上车，沈秋一路到了栾迟的家。
栾迟的房子就在他的事务所附近，也是高层，十八楼，电梯直接入户，私密性非常好。
沈秋进屋时，栾迟正在煎牛排，料理台上还放着些食材，蛋液、酥皮、鹅肝酱、蘑菇碎……
“你要做惠灵顿牛排？”
栾迟回头看她一眼：“做菜的手艺不怎么样，眼睛倒是挺尖。”
“煎牛排还要这么复杂的，也就是这个了。”沈秋无奈说道，转身进了客厅，自顾自地坐到沙发上，踢掉拖鞋，拿过抱枕，开始看电视。
“其实不用那么复杂，对我来说，吃什么牛排都是一个味道。”沈秋扬声说道。
“是我单纯想露一手，可以吗？”栾迟的声音从厨房里飘出来。
沈秋无所谓地耸耸肩，漫无目的地换着频道，听着厨房里栾迟料理食物的声音，等了一会儿才站起来，蹑手蹑脚地往书房走去。
栾迟的家并不大，实际使用面积也不过一百多平方米，次卧被改成了书房，墙边是一整排书架，高高地贴着天花板，另一边还有三个储物柜。储物柜非常大，要藏下一个人十分容易，那就是沈秋的目标。
冬天天黑得早，不到六点钟，外面已经全黑了，沈秋不敢开灯，借着外面的光线，悄悄走过去，打开第一个柜子，里面堆满了杂物，空气里还有一股子发霉的味道。她关上柜子，想要打开第二个，却发现那个柜子是锁着的。沈秋想了想，走到书房门口，蹲下来在鞋垫里摸了摸，果然有钥匙。
她把钥匙插进锁孔，果然开了锁。
“沈秋，饭好了。”栾迟的声音突然传来，把她吓了一跳。
沈秋惊恐地回头，看到栾迟正站在书房门口，他穿了一套居家服，身上还套着做饭的围裙，手里湿淋淋的都是水。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叫她出来吃饭。
沈秋看着他，小声说：“哥……”
“什么也别说，我们先吃饭。”栾迟摇摇头，笑了笑道。
沈秋走进厨房，餐桌上此时已经摆满了饭菜，惠灵顿牛排、意面、烤鸡翅……
是精心准备过的，带着满满溢出来的香味，仿佛有幸福的味道。
这世间最简单、最世俗、最平和的美好味道一定是饭菜的香味，且一定是从家里的厨房里飘出来的。
沈秋不知为何，有那么一点点想哭。
“不觉得少了点什么吗？”她身后，栾迟轻声问道。
“是红酒。”沈秋回头看向栾迟，此时她的脸上已经露出了一丝笑意，“你藏的好酒一向不少。”
“你想喝什么都可以，82年的拉菲我是没有，差一点的，任君挑选。”栾迟走过去打开酒柜，向沈秋摆了一个请的姿势。
她走过去看了看，挑了一瓶：“这瓶酒好像还是我出国那一年送你的礼物，今天就喝这个如何？”
那是十六岁的沈秋选的，自然不是什么好酒，却也是十年的陈酿了。
一转眼，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栾迟把酒倒进杯子里，沈秋抿了一口，十分酸涩。那时候，他们都年轻，不懂得保存，岁月流转，酒并没有越来越香，反而变了质，就像她与栾迟的感情，是不是也如同这酒一般，没有了酒香，反而酸涩。
沈秋心中抽痛，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已经酸了啊。”栾迟喝了一口，轻轻叹息道，“真是可惜呢。”
“哥……”沈秋叫了一声。
“沈秋，你知不知道你在国外的那段时间，穆阿姨是怎么过的？”栾迟突然开口道。
“我妈……她……”她没有亲眼见到，可是又怎么会想不到呢？
沈秋跑到国外去，说白了就是母亲怕她出事，让她出去避祸，沈秋那时候年纪小，就那么出去了，如今想来，母亲一个人在国内，不知过得怎样煎熬。
她那么爱父亲，到头来，却一个人离群索居，陈碧柔为了财产，必然是百般刁难，想尽一切办法要让她离婚，让她净身出户。那该是怎样度日如年，走钢丝一般的日子，以至于逼得母亲自杀而亡。
沈秋有时候不敢想，怕想多了，就会夜不能寐。
“她过了生不如死的十年，却依旧硬撑着要为你遮风挡雨，陈碧柔雇人暗杀过她三次，有一次她甚至进了ICU，她让我不要告诉你，怕你担心。她那么坚强，那么勇敢，那么善良，但是这样的她死了。”栾迟闭了闭眼，压抑着自己逐渐激动起来的情绪。
“你是说她不是自杀的？”沈秋愣住了。
“当然不是！”栾迟睁开眼，突然站起来，俯身盯着沈秋，他们靠得很近，脸贴着脸，沈秋几乎可以感觉到栾迟喷出来的温热呼吸。
“她是被陈碧柔害死的。”栾迟一字一顿地说道，“所以，我们应该报复回去，不是吗？如果法律不行，我们就自己来。”
那是沈秋第一次见到栾迟露出这种表情，他眼睛通红，呼吸也变得急促，额头上甚至有汗水逐渐沁出来，他就那样盯着沈秋，充满着仇恨和压抑的痛苦，仿佛下一秒，他就要冲出去杀人。
沈秋的眼睛逐渐红了起来，温热的泪水从眼眶里滑落。
“你都知道了对不对？”沈秋抹了一把眼泪，“你知道，我们在怀疑你？”
她向来是坚强果敢的人，即便是在许重光面前，也极少流露出脆弱的样子，可是这一刻，沈秋的眼里都是央求，她其实是希望栾迟否认的。
“抱歉，是我情绪太激动了。”栾迟没有正面回答她，只是坐回座位上，切割着手底下的牛排。
酥皮被切开，牛肉混合着蘑菇的香味逐渐蔓延开来，定然是美味至极。
栾迟优雅地把牛排切成小块，放到沈秋面前。
“先吃饭吧，有什么事，等到吃完饭再说。”
沈秋觉得喉咙里堵得厉害，根本什么也吃不下。可她还是努力地吃着，细细咀嚼着每一块牛排，期望着他们能吃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可即便是一顿味同嚼蜡的饭菜，也总有吃完的时候。栾迟先放下了刀叉，他竟然还在笑：“你已经对着空盘子看了好久。”
“因为不想面对。”沈秋坦然回答，此时稍微冷静了些。
“可人生总是要面对啊，面对一切丑陋的、肮脏的，真相。”栾迟站起来，去盥洗室洗手，然后用毛巾仔细地擦干。
沈秋发现他不知何时把那支笔盖上镶嵌着宝石的钢笔又插回了胸前的口袋里。
“跟我来吧，让我们打开那扇你刚才没打开的门。”做完这一切，栾迟笑着对沈秋说道。
“哥……为什么？”沈秋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别着急，小秋，让我慢慢告诉你。”栾迟笑着说道。
他打开书房的灯，从容地转动钥匙，和人一般高的储物柜被打开来。
陈碧柔真的在里面。
她就那样躺在地上，双手被反捆，嘴巴上贴着胶布，惊恐地看着他们。
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女人，被绑得像一条死狗，就这么躺在地上，任人鱼肉。
“就是这个女人，害死了你的母亲，难道你就不想复仇吗？”栾迟指着陈碧柔，转头问她。
陈碧柔看起来已经十分虚弱，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音，浑身上下脏兮兮的，脸上甚至还有淤青。
沈秋不可思议地看着栾迟，再看看被藏在那里的陈碧柔，眼泪簌簌地落了下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秋，来，握住刀刺下去，帮你妈妈报仇。”栾迟温柔地笑着，看起来又恢复了平静，甚至可以说心情很好，他享受着复仇的过程，无论是表情还是说话的语调都和平时没有什么不一样。
沈秋摇头，栾迟站在她身后，用她的双手握住一把割肉刀，刀锋磨得雪亮，沁出森森寒意。
“哥，你自首吧，我会找最好的律师来帮你。”
“你忘了，我就是最好的律师。”栾迟笑了起来，“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我逃不掉了。许重光说他要去美国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们一定会找上我，我千算万算，没有算到韩夏那里会留着我的照片。一旦被警方盯上，想要杀陈碧柔就太困难了，如果再多给我一点时间，哪怕再多一个周，我也会做得天衣无缝，可是，来不及了，所以哪怕现在被枪指着，我也必须杀了她。”
“所以你就在给我的生日礼物里面装了窃听器，我把你当亲哥啊……”沈秋颤抖着声音说。
栾迟难得流露出一丝惊讶的目光。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沈秋的眼泪又流了下来：“韩夏的房间被烧的那天晚上，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好在照镜子，发现耳环里面隐约透出一点红光，当天晚上我就联络了警方，证实那确实是个窃听器。
“从那以后，你都是在跟我演戏吗？”栾迟轻声问道，“警察是不是已经把楼下包围了？”
“哥，你投降吧。”
“大概是天意吧，如果不是你发现了韩夏的照片，如果不是陈碧柔已经办了瑞士的移民，我都不会这么仓促。”栾迟的下巴摩挲着沈秋的头，轻声说道，“小秋，我没有时间了。”
“我可以想象你恨陈碧柔，恨沈成阳，但你为什么要杀韩夏，为什么要杀温琪，为什么要给我吃致幻剂？”
“还记得这支笔吗？”栾迟岔开了话题，“你似乎对它有一点点印象，你看看它，还记得什么吗？”
沈秋低下头，栾迟现在一只手拿着刀，一只手拿着那支笔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她仔细回忆着，却觉得眼皮发沉，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睡着了，再醒来她却又成了小时候的模样，在沈家的别墅里，躺在花园的躺椅上，春日阳光正好，微风拂过，母亲把刚刚盛开的玫瑰花摘下来，晶莹的露水从花瓣上滚落。
栾迟却是大人的样子，站在母亲身边，笑吟吟地看着她：“穆珍……”他深情地低声呼唤，伸手捋了捋母亲的刘海。
沈秋瞪大了眼睛看他，她觉得不对劲，想要跑过去，却怎么跑都只能在二人的外围打转，空气里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墙，遮挡了她和他们之间的距离。
她很焦急，不停地寻找可以靠近的方法，直到栾迟回头看了她一眼，他笑得那么温柔：“你想进来吗？”他问。
沈秋点点头。
“进来的话就出不去了呢，这里是属于我们的二人世界。”栾迟说着伸出手，沈秋听到玻璃破碎的声音，她面前的阻隔消失了。猝不及防间，她跌了进去，摔倒在草地上，她慌忙抬起头来，栾迟已走到她身边，轻声说道：“穆珍，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这个梦好熟悉。
沈秋疑惑地想着，有些稀里糊涂的，搞不懂自己为什么变成妈妈了，她被栾迟扶起来，明明栾迟身后站着的才是母亲啊。她在微笑着看他们，可是看着看着，却哭了。
“别哭啊……”栾迟说着，伸手擦拭她眼角的泪水，她才发现，原来自己也哭了。
她为什么要哭呢？
沈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红宝石镶嵌的戒指，王冠的造型是合适她的样式，她不记得这戒指是怎么来的，但她隐约记得这个东西是很重要的。
“我的沈秋，能从黑暗里沿着一丝光明，自己走出来，走到阳光下。”
这是谁说的话？为什么这么熟悉？谁是沈秋？我是穆珍还是沈秋？
她头疼地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穆珍？”栾迟温柔地追问。
沈秋看看他，又看看戒指。
“我……是沈秋啊……”她突然说道，“哥，我是沈秋啊……”
刹那间春天成了凛冬，微风成了飘雪，青草和鲜花枯萎，栾迟和母亲的身影都支离破碎，沈秋站在一片雪地里，周围是高耸的围墙。
穿白大褂的青年人站在屋檐下朝她招手。
“沈秋，外面冷，快进来。”
“不冷。”她笑着说，却还是乖乖转身，进了屋。
冗长的走廊，静悄悄的。两边都是上了锁的铁门，里面不时传出尖叫和笑声，沈秋有些害怕，快走了几步，抓住了青年人的手。
青年人的手干燥而温暖，食指的关节有因为经常拿笔而磨出来的厚茧。
“你现在的状态很好，再乖乖待几天，一定就可以出院了。”青年人声音很轻快，“不许过河拆桥啊。”
“怎么会！”沈秋攥紧了他的手，“我可不是那种人。”
“是吗？”青年人回过头来，伸手把她抱在怀里。
他们好像经常那么做，这个姿势那么熟悉，沈秋贪恋地汲取着青年身上的温暖。
“出院以后我还可以找你吗？”她问。
“当然可以。”青年回答。
沈秋点了点头，踮起脚在他的下巴上偷袭了一个吻，随后飞快地转身离开，嘴角扬着笑意。
她一路走到走廊尽头，那里有一个幽闭的小房间，房门开着，栾迟坐在里面。
“你的鉴定报告已经出来了，医生认为你已经康复了，明天我就可以给你办出院手续了。”
“嗯……”沈秋点点头，“哥，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栾迟抬头看她。
他的镜片上映出沈秋的脸。
那是带着兴奋的，幸福的，仿佛发现全世界最重要的珍宝一般的表情。
“你说什么？”栾迟的脸色变了，可是沈秋太兴奋，兴奋到根本没有留意到栾迟的表情。
“我好喜欢你找来的那个医生啊，就是……”沈秋卡了壳，不知为何她明明知道那个名字，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你不能喜欢任何人！”栾迟站起来，冷冷地盯着她，“无论是谁。”
“哥……”
栾迟伸出手，掐住了沈秋的下巴，他的力气好大，沈秋只觉得自己下巴生疼，火辣辣的。
“哥……你干什么……”沈秋挣扎着说道，看着栾迟，他的手渐渐用力，沈秋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许久，栾迟似乎才回过神来，松开了她。
沈秋扶着墙，狠狠地咳着，眼睛里都咳出了眼泪。
“你是我的。”栾迟眯着眼轻声说着，手抚过沈秋的脸颊，划过她的眉眼，“这张和穆珍那么相似的脸，怎么可以爱上别人呢？”
沈秋迷迷糊糊地抬头，看着栾迟手里不知何时出现的钢笔，笔盖上漂亮的宝石闪烁着光芒。
“我叫许重光。”栾迟轻声说道。
“你不是啊……你是……”沈秋的头突然钻心似的疼起来，她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却突然发现他的面容变得模糊起来。
“我是许重光。”
“你是许重光。”沈秋跟着栾迟重复着。
“忘掉我吧，小秋，如果你幸运，希望你永远不要记起这样的我。”男人微笑着说道。
沈秋闭上眼睛，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再醒来时，她躺在地上，有人把她抱在怀里，一遍一遍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小秋？小秋？”
她睁开眼睛，周围一片骚乱，李局正在骂人：“一群饭桶！这样都能让他跑了！你们是不是一群饭桶！”
周围熙熙攘攘一片混乱，此起彼伏的脚步声凌乱得仿佛海啸，救护车呼啸的鸣笛由远及近，沈秋却什么也没听见，只是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熟悉而焦急的神色，浑身发抖。
“许重……光……”沈秋抓住男人的衣襟，眼泪簌簌地落了下来，“是你吗，重光，是你吗？”
男人迟疑了片刻，点点头：“是我，小秋，是我。”他紧紧抱着沈秋，温柔的吻落在她的额头上，“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沈秋哭了起来。
她搂着许重光的脖子，哭得歇斯底里，像是要把这段时间以来的难受统统发泄出来，即使有无数外人在，她也没办法停下来。
“许重光，我真的，真的，好想你……”沈秋啜泣地说道，换来许重光更用力的拥抱。
虽然沈秋看起来没有什么大碍，不过许重光还是带她去医院做了一个全方位的检查，除了摄入一点点致幻类药物，她可以说是毫发无损，只是身心疲惫，很快就睡着了。
沈秋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昨夜下了雪，今早出了太阳，窗外是一片刺眼的白。沈秋打开窗，清澈凛冽的风扑面而来，有几只麻雀艰难地在雪地里啄食，除了冬青，其余的花草都已枯萎殆尽。
许重光就睡在旁边，眉头微微皱着，看起来有些疲惫，想来昨天守了一夜。
沈秋坐在他身边，手指轻轻抚过他的额头，细细描绘许重光的眉眼。昨天发生的事恍如隔世，沈秋有些狐疑，眼下躺着的这个人，再睁开眼时，会是许重光还是许重燃？
她忍不住用手指碰了碰许重光的额头，温热的触感，和梦里的一样。在精神病院的记忆，她终于想起来了。原来他们早就认识，原来他们曾经相爱过一次。沈秋的眼里渐渐涌出泪水，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也许是高兴，也许是心疼，也许是难过，不过沈秋知道，这样的泪应该是幸福的，因为她还能坐在这里，触碰着自己的恋人。
泪水滴落在许重光的脸上，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着沈秋的表情，笑了出来。
“傻丫头，怎么又哭了。”
“许重光？”沈秋试探着轻声问道。
“是我。”许重光回答，坐起来伸手拉近沈秋的脸，在她的唇上轻轻点了一个吻，“你昨天吓死我了，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事？”
沈秋摇了摇头：“我没事了，你怎么样？”
“我？我能有什么事？”许重光问道。
“我怕睡一觉起来，你又离开我了。”沈秋担忧地看着他，伸手搂住许重光的脖颈，把头埋进他怀里，“我好想你。”
许重光的眼底掠过一丝心痛，轻轻抚着她的背。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之前在精神病院的事，我都想起来了。”沈秋闷着头回答，“原来我们早就认识啊，我……”
“别说了。”许重光打断了她，“无所谓了小秋。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至少现在我们又在一起了，不是吗？”
“嗯。”沈秋点点头。
窗外阳光正好，积雪渐渐融化，冬青树下，一棵仍然是绿色的小草微微颤了颤，露水滚落下来，落在泥土里。

Chapter16 嫁给我
人生在世，哪有那么多万无一失，能有百分之五十的机会，就已经该感谢上天了。
当天下午沈秋就出院了，他们回到家，好好洗了个热水澡。栾迟仍然在逃，但沈秋一点也不想操心。于她来说，一切都没有和许重光的久别重逢来得重要。她跟许一臣请了三天假，在家里腻歪一天，出门约会一天，直到第三天早上，沈秋仍然会忍不住捧着许重光的脸，一遍一遍地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回来了。许一臣这两天恶心坏了，在家里总是绕着两人的房间走。
清晨，许重光轻轻揽住她的腰。他温热的唇碰在沈秋的嘴唇上，带着薄荷的气息，沁人心脾。
“许重光？”沈秋问。
“是我。”男人微笑着回答，那是他的表情，像是冬日里一眼冒着热气的温泉，像是寒冰下一只灵动的游鱼，像是漫长夜空里那颗最亮的星。
那是属于许重光的笑。
“别再离开我了。”沈秋喃喃着。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我发誓。”许重光抱紧了她，坚定地说道。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走出房间去吃早饭，出乎意外的是许一臣竟然还没走，看起来似乎在等他们。
“大哥……”许重光不知为何，这两天看到许一臣都是一副心虚的表情。
“嗯，先吃饭吧，吃完饭你们两个去医院看看陈碧柔，刚才医院打电话来说，她快不行了，提出想见见沈秋。”许一臣随口说道。
“快不行了？”沈秋微微一怔，不可思议地看着许一臣。
“嗯，她被栾迟灌了什么N-二甲基亚硝酸，现在全身器官功能衰竭，医生说没几天了。”
沈秋微微一怔，这几日她一直回避着栾迟这两个字，和许重光也一句没提，现在栾迟被全国通缉，不知道到底身在何方，沈秋不愿再多想，现在再面对这些，竟有恍如隔世之感。
“好，我们一会儿过去。”许重光点了点头。
沈秋和许重光到医院的时候，陈碧柔刚刚输完液，不过几天时间，她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再不复曾经的光彩夺目，而是迅速衰败成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
或许是因为陈碧柔已经时日无多，沈秋看着这样的她，突然有些恨不起来了，她见过了栾迟因为仇恨而狰狞的脸，才终于彻底领悟到为什么母亲要她不要去恨。
恨让人疯狂，会毁掉别人，也毁掉自己。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监护机器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陈碧柔转过头来看到沈秋，她的鼻孔里塞着吸氧器，让她说话的时候有些鼻音。
“沈秋……你来了啊……”陈碧柔颤抖着声音说道，“我叫了律师过来，我和成阳的股份都会转给你，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东西了。我只有一个请求，就是我死以后，你可不可以把我的骨灰撒进大海里。”她一边说，一边哭了起来，“这样也许有人祭奠亲人的时候，也会祭奠一下我。”
那是害怕和难过夹杂在一起的泪水。
“我这一辈子，都在拼命抢你妈妈的东西。男人、钱还有公司，这些我都抢到了，可是临到要死了，竟然连个给我处理后事的人都没有。”陈碧柔泣不成声，越说越难过。
沈秋看着这样的陈碧柔，也多少有点心酸。
“好，我答应你。”沈秋说道。
“这一定都是报应。”陈碧柔喃喃地说着，“其实你爸爸是被我毒死的，我一直在给他吃一种慢性毒药，后来在医院里也在吃，所以他才会死得那么快，虽然现在他已经被火化，死无对证，但是我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沈秋愣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陈碧柔竟然丧心病狂至此。
“为了沈成阳对吗？我爸死了，沈成阳就可以独掌公司了。”
陈碧柔微弱地点了点头：“自从你爸爸死后，我每天晚上都能梦见他来找我，现在我还会梦见成阳跟他一起来找我，那时候我就想，自己大概也活不了多久了。我现在快死了，不想再伤害别人了。所以有个秘密，我一定要告诉你。”
陈碧柔说到这里，有些激动起来：“这个药我还给了程太太一些，没过多久，程先生就出事了,当时我就知道肯定是她动手了，可是那时候我气程先生取消了程雅和成阳的婚约，就想着让他死了也好。我……我……现在后悔了……我想你帮我报个警，如果能把程先生救回来，也算是我积德行善了。”
沈秋完全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的消息，她和许重光对视了一眼，同时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恐。
“你是说程雅的父亲也是被下毒的？”许重光又问了一遍。
陈碧柔默默地点了点头。
“报警吧。”沈秋皱着眉说道。
警察来得很快，李局看到许重光，忍不住感叹他最近招惹罪犯的体质，在做完笔录之后，警察们又急匆匆地去程雅父亲所在的医院调查取证。他们动作很快，毕竟陈碧柔时日无多。
等忙完这些，陈碧柔的体力也耗了不少，她躺在床上，呼吸越发急促，似乎随时会断气似的，监护的机器发出警报，很快医生和护士进来，要撵沈秋和许重光出去。
“等等……”陈碧柔挣扎着说道，声音很是微弱，“沈秋，你……能不能……原谅……我……”她问。
“很难。”沈秋平静地看着她，“你毁了我的童年，改变了我的命运。我的父母都因你而死，我的哥哥，因为你成了杀人犯……我不可能原谅你。可是人死如灯灭，我会慢慢试着忘记你，开始新的生活。”
沈秋发现自己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平静，心里没有丝毫波动，她想她一定会如自己所说的那样，开始新的生活。
许重光抓住了她的手，紧紧地攥住。
陈碧柔听着沈秋的话，露出一个微弱的笑容：“好，那也很好，那也很好。”她说着，眼泪慢慢流了下来。
医生和护士们忙忙碌碌起来，沈秋和许重光退出病房，转身离开。沈秋知道，这是她最后一次见陈碧柔了，她的仇人被栾迟一个一个送向了死亡，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许重光像是察觉到她的情绪，一直默默不语，只是牵着她的手，陪着她。
“别难过，小秋。”许重光轻声说着。
“我？我为什么要难过？”沈秋笑了起来，“毕竟要死掉的人是陈碧柔而已。”
“可是我知道，你并不高兴。”许重光轻轻拂过沈秋额前的碎发，温柔地看着她，眼里都是包容，“我的小秋，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死亡而高兴。”
沈秋看着许重光，嘴唇抖了抖。
她最近总是在哭，难过的、高兴的、害怕的……人真是很奇怪的动物，总能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想要哭泣。
“我觉得难过，重光，我怎么可以为陈碧柔难过呢？可是，我真的莫名其妙觉得有点难过。”沈秋一边抹眼泪一边慌张地说，“她逼死了我的母亲，谋杀了我的父亲，还差点毁了我，可是看她现在那个样子，我就是觉得很难过，很想哭……”
许重光把沈秋抱进怀里：“没关系的小秋，没关系的。你很难过，只是因为你替栾迟感到不值，你可能也有一点点可怜陈碧柔，但这不是错误，人心都是复杂的，跟随你的本心，不要压抑自己就好，懂了吗？”
“嗯。”沈秋抬起头来看许重光，他在医院的走廊里旁若无人地拥抱她，温柔地擦拭她的泪水，在她每一次崩溃、迷茫的时候做她的指路明灯。
许重光说：我的沈秋，能从黑暗里沿着一丝光明，自己走出来，走到阳光下。
但他不知道，于沈秋而言，那黑暗里的一丝光明就是他啊。他出现在她的生命里，照亮她的来路，从此以后，这一生无论有什么样的坎坷，沈秋都可以披荆斩棘，一往直前。
五天以后，李局打电话给许重光，事情发现得太晚，程雅的父亲最终还是去了，程太太因为涉嫌谋杀已经被刑拘，但逝去的生命无法再挽回，这或许正是命运的残酷。
沈秋和许重光再见到程雅是在程先生的葬礼上。
程雅长大了。她穿一身黑衣，戴着黑纱的礼帽站在门口，不断向来吊唁的人鞠躬，一遍又一遍，眼睛红肿，眼神空洞而茫然，即使看到许重光和沈秋，也没能让她的表情有丝毫波动。沈秋甚至觉得，她根本就没有注意过从她眼前走过的人到底是谁。
程家的财产并没有因为程先生的死而受到损失，许一臣完美地保全了这一切，现在他已将沈氏、程氏和许家原本的生意整合，占据了秦城二分之一的房地产市场和其他诸多生意。他如今多了个绰号叫“许半城”，秦城一半的地皮都在他名下。
程雅则完全做了甩手掌柜，她本来就是个学艺术的，比沈秋更不懂这些商业上的事情，公司的事她已经全权交给许一臣处理，只专心操办父亲的葬礼。
“程雅，节哀顺变。”许重光想开口安慰一下她，可是无论说什么，似乎都没有什么用处，到头来，也只剩下节哀顺变四字。
程雅的目光渐渐有了焦距，她看了看许重光，转头对沈秋说：“我曾经很同情你，无依无靠，像个孤儿一样，和我这样的大小姐简直是天壤之别。可是现在，我才是那个一无所有的人，什么都没有了，连家都没了。”程雅说着，突然捂着嘴笑了起来，她一边笑，一边仰着头，希望眼泪不要落下来，可是失败了。
“沈秋，我真的，真的，很讨厌你。希望你们赶快从我眼前消失，否则我也许会忍不住嫉妒得咬死你们。”程雅轻声说着。
沈秋没有出声，她明白那种感觉，此刻无论对程雅说什么，对她来说都是一种怜悯和羞辱，没有人希望自己被别人居高临下地可怜，程雅过去也许不懂，但现在，她什么都懂了。
这样的时刻，没有人能帮程雅度过去，只有她自己，主动抬起脚，才能从这一片泥泞里离开。
就这样风云变幻，不过半年多的时间，秦城物是人非。
栾迟仍然没被抓到，许一臣在忙着三家公司整合的事情，沈秋重新回到沈氏上班，许重光的诊所又开了起来。
日子似乎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每一天，沈秋到公司处理事情，下班时许重光会等在公司楼下，然后一起回家吃饭，日子平淡而喜乐。沈秋觉得，这样的日子，他们也许可以一直过下去，一年、十年、二十年……等到他们老了，就一起退休，到处走走看看，然后在一个有夕阳和大海的地方，相拥着闭上眼睛。
所谓白头偕老，一定就是这样的吧。
冬天渐冷，很快就是新年了。秦城的新年总会下上几场雪，腊月二十九，公司虽然不放假，但要处理的东西其实已经很少了。沈秋只在公司待了一个小时，就已经百无聊赖。公司里一些部门的员工已经陆续离开，余下的人也都无心工作，她干脆发了通知，叫各部门自己安排放假时间，尽量让员工们早点回家。
这个时间，外面又飘了雪。许重光打电话过来，他已经到楼下了，等她下班。沈秋索性跟秘书打了声招呼，提前走了。
“刚才严卫东发消息说，他和陶安可今天回国，我觉得你会想去接一下机。”
“嗯？不是说好要在美国找代孕生完孩子再回国吗？”
“是啊，原本是这么计划的，可是陶安可怀孕了。”许重光无奈地说道。
“什么？”沈秋瞪大了眼睛，怔怔地看着他，“她知道自己生孩子有多危险吗？”
“陶安可的性格你比我清楚，卫东劝了，也没有用，执意要自己生。”许重光想到严卫东电话里几乎是恐慌的语气，忍不住叹息。
“也是，陶安可那个犟脾气，也不知道上辈子他俩谁欠着谁。”沈秋低笑着，“算了，既然回来了，就去接一下再说。”
沈秋和许重光到机场的时候，陶安可和严卫东早就下了飞机，两人在机场互相看对方不顺眼，气氛很是诡异。
好不容易上了车，陶安可还央求着沈秋陪她坐后排，严卫东便坐到了副驾驶座上。
“不回严家，去酒店。”严卫东冷冷说道。
“嗯？”许重光颇为惊讶地看着他。
“严家不知道我们回来了，先别让他们知道。”严卫东冷冷说道。
“他们知不知道都一样，反正我是绝对不可能去做流产的。”陶安可冷笑着说道。
“是啊，他们如果知道，倒是肯定会支持你生下来，反正你出不出事，会心痛会难过会痛不欲生的都不是他们。”严卫东反唇相讥。
沈秋却觉得他俩这种吵架方式简直就是在秀恩爱。
爱情果然可以让人改变很多，一路上，严卫东已经全然没有了曾经的温和风度，焦躁不安仿佛困兽，陶安可则是一副护犊子的戒备姿态，仿佛是在保护孩子的母狼，恶狠狠地瞪着严卫东。
“你们俩好歹都冷静一点啊。”沈秋无奈说道，“严卫东，我上次跟你说的看来都是废话了。”
听沈秋这样说，严卫东沉默下来，不再吭声。
陶安可却不罢休，她嘴皮子本就利索，加上心里一直窝火，这回终于逮着机会，一个脏字不吐喷得严卫东体无完肤。
听到最后，连许重光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许重光你笑什么？”然而陶安可已经是个机关枪，无差别扫射，听到许重光的笑声，扬高了声音问道。
“他大概是折服于你精湛的语言艺术之下，高兴得忘乎所以了。”沈秋笑道，“等到了地方，我负责收拾他。”
陶安可女王般“嗯”了一声，似乎终于把这口恶气出完了。
因为要避开严家，严卫东另外找酒店定了房间，严大少爷挥金如土，定的五十二层顶楼总统套，落地大窗，俯瞰秦城全景。
“明天的烟火表演，这里是最佳视角，严大少也是有心了。”沈秋看着窗外，轻声感叹道。
这样的房间绝不可能是临时入住，起码也得提前一个月预定，想来是严卫东知道以陶安可的性子未必肯同意代孕，提前做了准备，只是陶安可意外怀孕恐怕是他所料未及的。
“他早就定好了，本来是计划明天向我求婚的，不过被我自己给搅黄了。”陶安可和沈秋并肩站在阳台上。全封闭的阳台，没有墙体，都是高强度的玻璃，站在旁边，让人有一种随时会坠落的恐惧感，实在是刺激。
“你是怎么做到的？”沈秋不禁好笑地看着陶安可，“以严卫东的性格，既然知道你有这个心，又怎么会让你怀孕？”
陶安可笑了起来：“我趁他不在家，扎破了所有的避孕套。”
沈秋竖了竖大拇指。
“我在美国听说你的事了，没想到会是栾迟。”陶安可轻声说道。
“现在细细想来，才会明白其中的问题。”沈秋叹了口气，“警方在栾迟的邮箱里找到了你的联络方式，花钱雇你去调查沈成阳的人也是他，难怪泄露沈成阳身世的时间，那么恰到好处。”
陶安可愣住了：“竟然是他。难怪我打听了那么多人都没线索，恐怕从你一回国，他就已经在策划了。”
“不是从我回国，是从我母亲去世开始的。”沈秋垂下眼睑，轻声说道。这也是她那天见过栾迟后才想明白的，更何况，他早在两年前，就已经沾染过了血腥。
知道了栾迟的目的，有些事情就想得通了，可他为什么会杀韩夏，沈秋始终不明白。对于栾迟，沈秋多少有些无法面对，若不是陶安可提起，她是想永生不再提这个人的。
陶安可似乎还想问什么，可严卫东和许重光拎着刚买的日用品进了房间，陶安可又换上了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看得严卫东头疼不已。
“安可……”
“干什么？”陶安可瞪大眼睛看他。
“放松点，我又不能把你绑进医院里。”严卫东一脸无奈，“刚才重光劝过我了，我们生就是了。”
陶安可看着严卫东。
“既然你坚持要赌，我就陪你赌一次。”严卫东笑了笑，有些羞涩地说道，“曾经答应过你的，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风雨同路。”
这大概是严卫东当着别人的面，所能说出的最甜蜜的情话了。
陶安可听得很满意，只是“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仰头看着太阳，花了好久，才把眼泪憋回去。
沈秋和许重光知趣告辞，驱车回家。
“你跟严卫东说了什么？”沈秋颇为狐疑地看着许重光。
“很简单，我告诉他，陶安可那种犟脾气，就算这一次做了流产，她也会千方百计再怀上。生孩子这种事，生得越早，对母亲的危害越小，与其拖拖拉拉过了三十五岁，成了高龄产妇，倒不如早一点生，大不了她一发动，就打麻药进手术室剖腹产，只要照顾好一些，也许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危险。”许重光笑道，“毕竟我是个医生嘛，说话他还是听的。”
“不愧是学心理的，这也算是对症下药了。”沈秋笑了笑道，别人的事情她不好说，但陶安可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与其闹得两个人剑拔弩张，倒不如欣然接受来得好。且不说，刚才陶安可告诉她，其实她私底下也曾咨询过妇产科的医生，以陶安可现在这个年纪，只要注意检查，出现问题的概率其实是非常低的。
只是陶安可对严卫东来说，哪怕只是百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会愿意冒险。
可是这一次，想赌的是陶安可，不是严卫东。
他该学着，尊重陶安可的想法了。
“人生在世，哪有那么多万无一失，能有百分之五十的机会，就已经该感谢上天了。”陶安可是这么说的。
沈秋觉得她说得很对。
年三十的清晨，沈秋迷迷糊糊醒过来，感到许重光的吻轻柔地落在她的额头、鼻尖、唇角、脖颈……男人的下巴上有些青茬，摩擦着皮肤微微有些痒，她忍不住笑着推开他。
“这是我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跨年。”许重光伸手搂住她。冬日严寒，他却赤裸着上身，露出结实的肌肉，压在沈秋的身上，是沉甸甸的感觉。
沈秋忍不住扫了一遍许重光的身材，真是好得让她忍不住要流口水。
许重光笑了起来，认真说道：“以后的每一个新年，我们都会一起度过，我发誓。”
“好。”沈秋回应着，随后许重光的唇压了下来，吻得甜蜜而认真……
等两个人腻歪完终于起床的时候，许一臣已经臭着脸坐在餐厅里喝咖啡了。陈嫂昨天就回老家了，咖啡是他自己煮的，手艺很差，有点发酸。
看许重光和沈秋红光满面地走进来，许一臣顶着两只黑眼圈，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他昨天晚上难得轻松早早下班，海外部那边却打电话说国外的供应商临时有个视频会议要开，于是他熬了个通宵，早上五点才结束，那种酸爽的感觉，沈秋和许重光又怎会不懂。
许重光跟许一臣打了声招呼，转身就去冰箱翻了起来，竟让他找到一份速食春卷和速食油条。
沈秋十指不沾阳春水，厨艺那是一言难尽，如果只有许重光和她两个人，倒也无所谓，横竖许重光已经吃习惯了，只是有许一臣在，只怕沈秋的手艺不用出锅，就得被他喷个体无完肤。
这种时候，负责做早餐的自然是许重光了。
这期间沈秋简单讲了一下陶安可和严卫东的事，许一臣听了，语带讥讽地说道：“难怪最近和严家打交道，都是严卫东的堂弟在和我接洽，明明之前这块生意都是他在管，没想到啊……真是红颜祸水，严卫东要再复出少说也得两年以后，严家怕是要变天了。”
许一臣在商言商，相当冷酷无情。
“今天晚上，我和重光答应了他们，一起跨年。”沈秋补充道。
“你们两个答应了，我可没答应。”许一臣听此，脸色阴沉下来。
“咱们总共就三个人，在哪儿过不是过。家里这么冷清，还不如去那边热闹热闹。”许重光端着一盘春卷和油条进来。
“要不然你也选个女伴一起去？程雅怎么样？”沈秋笑着揶揄道，“毕竟不能总虐……”她是想说虐狗的，然而看着许一臣的眼神，还是闭了嘴。
虽然一夜通宵，很是暴躁，但许一臣还是带了礼物，和许重光、沈秋一起去了。
秦城也是移民城市，到了大年夜，反而冷清许多，城市里的灯光却还不如平时来得璀璨，许多居民楼都黑了灯。
城市的霓虹灯隐去，干净的天空才能显出几颗星子来，柏油马路上只有路灯静静立着，平日里川流不息的车流统统消失不见。吃过了年夜饭，沈秋站在玻璃窗前，静静看着这宁静的夜色，许重光从她身后揽住她的腰。八点钟，烟火表演在不远处的广场上开始。
从酒店里就可以看到那边早已人流攒动，随着焰火在天空炸开，人群里不断发出惊呼。
严卫东在和陶安可接吻，旁若无人的样子，全然不顾他们旁边的许一臣青筋微露。
“我回房间了。”许一臣冷冷说道。
许重光和沈秋相视一笑。
“什么时候，我们也生个孩子吧。”许重光突然开口。
沈秋眯着眼看他：“你好像应该先求婚吧。”
许重光似乎早料到沈秋会这样说，轻轻笑了起来：“那就选今晚好不好？”
“太简单粗暴了吧。”沈秋的笑容渐渐消失，有些恼怒地看着许重光。
“那……我去准备一下？”许重光无视了沈秋的愤怒，吻了吻她的额头，转身离开。
沈秋只当他开玩笑，严卫东和陶安可自觉地停了下来，站到沈秋旁边。
随着一声一声轻微的爆炸声，烟火表演逐渐进入高潮。
花朵一般的各色烟火交叠着绽放，组成造型各异的图案，沈秋趴在玻璃上仔细看着，眼睛眨也不眨，像个小孩子一样。
“我已经十年没有看过秦城的烟火表演了。”她轻声说道，“以前的每一年都是母亲还有我哥陪我一起看的。大年夜我们会先去吃饭，然后去广场看烟火，然后自己放一点那种小的，玩够了才回家。我哥特别会挤，总能带我挤到中间去。”
陶安可认真听着：“啊，那种小的，我也放过，用打火机点着了，然后刺啦刺啦地响。小时候我妈没钱买，我和一些小混混一起去广场上抢，那些小孩子都不敢吱声。哦，十六岁那年没抢成，我妈死了，我被打断了腿。但那是我过得最棒的跨年夜。”她笑了起来，“那年我是在严卫东那儿过的。”
“安可……”严卫东有些责备，又有些疼惜，把她抱进怀里，轻轻吻了吻她的头顶。
沈秋羡慕地看着他们，她有点想许重光了。
不知是谁突然关了灯，周围暗了下来，只剩下烟火的微弱亮光。沈秋微微一怔，陶安可在黑暗里兴奋地笑着。
“沈秋，快看！”她指着窗外。
一声巨响，烟火在空中绽开，是两个字——沈秋。
沈秋心脏怦怦直跳。
“沈秋”慢慢在空中消失，然后又出现了一行“I LOVE YOU”。
房间里响起了音乐。
春暖的花开带走冬天的感伤
微风吹来浪漫的气息
每一首情歌忽然充满意义
我就在此刻突然见到你
大门打开，许重光换了件西装，手里捧着一束玫瑰花，许一臣似笑非笑地跟在他身后走出来，手里推着餐车，上面是插着蜡烛的心形蛋糕。烛火带着黄色的光晕，映得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是暖色调。
“I LOVE YOU”从天空中消失，“嫁给我”三个字慢慢蔓延开来。沈秋憋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春暖的花香带走冬天的凄寒
微风吹来意外的爱情
鸟儿的高歌拉近我们距离
我就在此刻突然爱上你 听我说……
许重光走到沈秋面前，单膝跪在地上，把花递给沈秋。
“我说过，以后的每一个新年，我都想和你一起度过。沈秋，嫁给我，好吗？”许重光温柔地笑着。
手牵手跟我一起走
创造幸福的生活
昨天已来不及
明天就会可惜
今天嫁给我好吗
背景音恰到好处，除了许一臣那仿佛便秘一样的面容，一切都完美至极。
沈秋有些不知所措地接过花。许重光从怀里取出一个首饰盒，打开来是一枚钻戒。
他不再说话，只是这样看着她。此刻，一切深情言语都没有任何意义，他只是等着沈秋同意，让他把戒指戴在她手上。
“我已经策划了两个月。”许重光坦然说道，“现在我紧张得要死，你能不能让我先帮你戴上戒指？”
沈秋笑着抹了一把眼角的眼泪，伸出手，由着许重光帮她戴上戒指。她手上还戴着许重光之前送的对戒，许重光紧张得手都在发抖，摘戒指的时候，差点把钻戒弄到地上。
“许重光也是难得有心啦，你们刚从美国回来，许重光就找我出主意，准备跟你求婚呢。”陶安可被这两个人逗笑了。
沈秋微微一怔，转头看向陶安可：“你说，刚从美国回来的时候？”
“是啊。”陶安可重复道，似乎不明白这里面有哪点不对。
许一臣则发出一声短促的笑，他起先只是嗤笑，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非常不节制地大笑起来。那是沈秋第一次看到许一臣那样笑，但是她一点探究的心思都没有，只是看着仍然跪在地上，变了脸色的许重光，冷冷地发出一个询问的音节：“嗯？”
“那个，沈秋，你听我解释……”许重光看着沈秋，显然是真的有点害怕了，手足无措不知道如何解释。
“所以说，所谓的双重人格其实是骗人的？”沈秋转头看向许一臣，冷声问道。
许一臣沉吟了片刻，坦率回答：“可以这么说，我和重光的演技都还不错。”
简直像是一颗原子弹在心脏里爆炸，沈秋一度怀疑这不过是她做的另一个荒诞可笑的梦。
然而她刚要发难，手机却响了起来，急促的铃声在一片安静中突兀地响着，沈秋突然间觉得心头一紧，本能地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走到桌子旁，拿起手机，是一个陌生号，但她就是知道那是谁。
“如果是栾迟，开扬声器。”许一臣飞快地说道。
沈秋点了点头。
“新年快乐，小秋。”栾迟温柔的声音响起，他的背景音里甚至也有烟火和鞭炮的嘈杂声，“许重光向你求婚了对吗？我看到烟火表演了。”
“哥，你自首吧。”
“你明明知道我会说的答案，为什么还要一遍一遍重复呢？做无用的事，这一点也不像你呢。”栾迟笑道，“新的一年，也得有个新的了结了。长话短说，程雅在我手里，明天上午十点，你一个人到孤儿院来找我。”
“你抓程雅做什么？”沈秋扬高了声音，她真的有些崩溃了，沈成阳和陈碧柔都已经死了，她实在不明白，栾迟还要做什么。
“随便抓一个人，让你过来见我啊。”栾迟笑了起来，“小秋这么善良，一定会来的，别报警，否则我就算下地狱也会尽可能拉垫背的。对了，顺便我得提醒你，孤儿院周围我安了监控，只要镜头里出现任何其他人，或者是监控器出故障了，程雅就会死，别怪我没提醒你。”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栾迟！”沈秋刚喊了一声，电话里就只剩下忙音了。
此时，许重光已经站了起来，面色难看地看着沈秋：“报警吧。”
“那程雅就死定了。”沈秋冷声说道，“明天我自己去。我的家事，也该由我来结束。”
“你疯了吗？栾迟他现在杀人不眨眼。”许重光急促地说道，“他既然抓了程雅，他如果真的抓了程雅，那她现在是死是活还不一定呢。”
“不会，栾迟说她没死，她就一定还活着。他没必要用一个死人来诓我。”沈秋头疼地揉着额头，“抱歉，打扰各位的兴致了，先告辞了。”说完，沈秋转身离开。
许重光要去追，却被许一臣一把拦住。
“别去火上浇油，先想好明天怎么应对。”

Chapter17 扭曲的爱
沈秋的手柔软而细腻，是养尊处优的手，然而这双手此刻伤痕累累，细小的划痕到处都是，有一片指甲裂开，缠着创可贴，无名指上，他送的那枚钻戒依旧闪闪发光。
沈秋离开酒店，回到了自己的公寓，她有几个月没有回过自己的家了，家具上都蒙了一层灰。房间里静悄悄的，客厅的电灯因为许久不用，竟然坏掉了，她干脆也不开灯，就坐在沙发上，从酒柜里开一瓶酒来喝。
外面的鞭炮声热闹非凡，隔壁的邻居似乎在请客，平素里隔音效果那么好的房子，也能听到笑闹声，越发衬得房间里的萧索静寂。
许重光在骗她。
想到这，沈秋的嘴里泛着苦涩。
栾迟骗她，许重光也骗她，她好像一直生活在谎言里，从来没有触碰过真实。
沈秋脑子转得快，陶安可说的一句话，就足以让她推算出前因后果。什么许重燃，不过是许重光假装的罢了，因为他不想自己来告诉沈秋谁是凶手，所以假装成许重燃，等到事情了结了，才又装模作样地“变回来”，简直就是把她当傻子耍。
可惜陶安可不知道里面的前因后果，无意间露出了马脚。
沈秋越想越气，狠狠将酒杯摔在地上。
这时候，手机的屏幕突然亮了起来，是许重光。
“在哪里？注意安全。”
沈秋没有回。
许重光似乎有些不放心，打了电话过来，沈秋想都没想，就挂断了。
“再不接电话，我就报警了，当你是被绑架了。”
沈秋这才接起了电话。
“小秋，你在哪里？安全吗？”许重光问道。
“我很安全，明天我自己去解决自己的事情，不需要你来管。”沈秋冷冷说道。
许重光沉默了片刻，才继续说道：“假装许重燃的事是我不对，但我不是单纯为了骗你。我一开始就知道栾迟在你的耳钉里装了窃听器，我那样做主要是为了麻痹对手，免得打草惊蛇。”
沈秋挂断了电话。
许重光又坚持不懈地打了过来。
沈秋关了机。
家里的座机又响了起来，沈秋没有接，对方却坚持不懈，一遍又一遍地打进来。到头来，烦不胜烦的沈秋还是接了电话。
果然，还是许重光。
“你果然在这里。”许重光松了口气说道，“小秋别任性，你现在一个人太危险了。”
理智告诉沈秋，许重光说得对，她退了一步：“我会开机，但请你不要烦我。”她的手靠在额头上，戒圈的凉意沁进皮肤，沈秋看着指尖闹心的钻戒，粗暴地将其摘了下来。
“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但一定要保证安全，知道吗？”许重光无奈地回答。
他是知道沈秋的性子的，如今她在气头上，他再步步紧逼也没有什么用处。
终于消停下来，沈秋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房间里静悄悄的，窗外偶尔传来鞭炮声，电视机里春节联欢晚会热闹的歌舞一支接着一支，一片片喜气洋洋的红。然而沈秋什么也看不进去，她只是枯坐在沙发上，任由酒精把自己麻醉。记忆里都是挥之不去的许重光，她翻来覆去想着从美国回来以后许重光的反应，直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他吧。
就这样过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大清早，许重光的车就停在了楼下，在他车上的人还有李局。
“你报警了？”沈秋问道。
“戒指呢？”许重光话不对题。
“扔了。”沈秋冷声道，“你为什么报警，程雅怎么办？”
“傻丫头，不报警，让你去送死吗？”许重光轻声说道，“放心，现在的技术很先进，李局昨天连夜紧急调了设备来，可以干扰监控设备。”
“我送你过去。”他说。
“不必了。”沈秋冷冷回答，绕过他开了自己的车，一路往孤儿院走，尽可能无视着身后跟上来的车子。
位于市郊的孤儿院，是栾迟曾经待过的地方，最近几年因为年久失修，距离市区太远，政府出资在别的地方重建了孤儿院，那里就荒凉了下来。
但沈秋知道，栾迟一定是在那个老旧的孤儿院里。
孤儿院的周围是一片荒地，没有掩体，因为害怕被栾迟用肉眼发现，警方和许重光的车都停在外围。
许重光帮沈秋戴上了针孔摄像头。
“尽可能拖延时间，我们一发现程雅的位置，就会尽快制订方案，解救人质，你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尽可能稳住犯罪嫌疑人的情绪。”李局跟沈秋嘱咐道。
“我明白。”沈秋点点头，看向远处那栋小楼。
那里如今荒凉无比，剥落的墙体里露出锈蚀的钢筋，轻轻一碰，就会有铁屑簌簌落下。小院的外墙已经塌了，只有一座小楼摇摇欲坠地立在一片泥泞里。
“那个，李叔，我跟小秋单独说一会儿行吗？”许重光问道。
李局听说了昨天许重光和沈秋的不欢而散，理解地笑了笑，带着人撤到了后面。
“小秋，一会儿注意安全。”
“许先生，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沈秋冷冷瞪了他一眼。
可许重光并没有因此回避她的目光，他认真地看着她：“小秋，骗你是我不对，那些日子，你的痛苦我都看在眼里。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那些事情跟栾迟有关，我必须让他认为，你在心理上非常容易乘虚而入，才能让他不顾一切地出手。我知道这样骗你不对，你不高兴，你生气，这件事结束以后，你想怎样罚我都可以，哪怕是甩了我。”
沈秋眯着眼看他，神色依旧冷冷的。
许重光轻声说着：“但是今天，我需要你的冷静和克制，因为栾迟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催眠你，带你走。他杀了很多人。韩夏、温琪、沈成阳、陈碧柔，现在程雅就在里面，生死难测。小秋，你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
他静静地看着她，阳光从他身后照下来，让他的面容都有了些微模糊，沈秋看着他，不知为何，心里的怒意渐渐平静下来。
“我会活着回来，带着程雅一起回来。”许久，她才说道，“但是我不会原谅你。”
许重光笑了起来：“没关系的小秋，我有一辈子的时间让你原谅我。”
沈秋还想刺许重光两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那认真的表情，她突然说不出话来了，于是只是点点头，转身离开。
小楼的周围都是铁钉，沈秋的车爆了胎。她弃了车，一步步踏过台阶。沈秋突然想起，她和栾迟曾经回来过一次。那一年孤儿院已经搬迁，院子里荒草丛生，但是外墙还没有倒塌。他们走进来，栾迟的脸上挂着一丝怀念的笑，指着院门口的台阶说：“就是这儿。屋子里的桌子都被大孩子占了，我没办法，只能坐在这里写作业。”
那时候，栾迟还在上大学，沈秋还没有出国。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物是人非啊，只有这里，还有些往日的痕迹。
她打开门，门上有些微灰尘簌簌落下，掉在沈秋的脸上有些痒。程雅就坐在里面，正低着头玩手机，脸色正常，没有任何问题。
“程雅？”沈秋愣愣地看着她。
“嗯？”程雅抬头，茫然地看着沈秋，“你来这里干什么？”
“沈秋是我叫来的，程雅，上来吧。”栾迟站在二楼的走廊里，朝程雅招了招手。程雅应了一声，就跑了上去。
“程雅别过去，栾迟他……”沈秋急忙说道，“栾迟他……”
“我知道，他杀了人。”程雅回头看着沈秋，平静地笑了起来，“他杀了沈成阳，杀了陈碧柔，他杀得好，如果不是他们俩，我爸就不会死，他帮我报了仇，所以我跟他。如果不是你们插手，他本来还想帮我杀了我那个后妈。他很好，不像你们这些人，虚伪得就知道玩什么圣母，让我原谅，让我忘记仇恨。”
程雅说到这里，声音顿了顿，她看着沈秋，眼里都是冰冷和愤怒：“我凭什么原谅！我凭什么忘记！我就是要他们死！”
“那如果栾迟要杀你呢？”沈秋喊道，“我让你别过去，不是因为他在犯罪，而是因为他对你同样危险。”
程雅笑了起来：“他不会杀我，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
她说完，噔噔地跑上二楼，一头埋进栾迟的怀里。栾迟伸手摸了摸程雅的头，低声道：“去房间里，这边太危险了。”
“不嘛，我要在这里陪着你。”程雅摇着栾迟的胳膊撒娇。
栾迟低笑起来：“别闹。一会儿就好，我快点搞定，我们就可以快点离开了，我知道这两天你在这里住烦了。”
程雅听此，只好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哥，你到底在做什么？”沈秋轻声问道，“你对程雅，是不是……”
“嘘……”栾迟打断了她的话，从二楼走下来，微笑看着沈秋，“还记得这里吗？我们曾经来过，那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这里的东西还没有全搬走，我带你去看我睡过的床铺，讲我以前在这里的生活。那时候真的很可怜，孤儿院里没有钱，饭也吃不太饱，小孩子们总是在打架，结束以后却只能自己处理伤口。后来，不断有孩子被接走，除了我，剩下的同龄孩子大多有先天性的疾病。健全的孩子甚至只有我，只能孤独地在这里一天天长大，直到穆阿姨接走了我。就好像是一下子从冬天变成了春天，一切都变了。你知道吗？刚和穆阿姨住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在半夜惊醒，梦见我又回到孤儿院，梦见穆阿姨不要我了。”
“我妈不会那么做的。”沈秋说道。
“是啊，她不会。”栾迟温柔地笑了，“她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和包容的女人。”随后他却脸色一变，“可是陈碧柔和我害死了她。”他颤抖着声音说道。
沈秋睁大了眼睛看他。
栾迟避开沈秋的目光，垂着眼睑说道，“不过我已经找到了补救的办法。”他说着，抬起头来，眼里都是狂热，“我实验过了，经过极长时间的催眠和暗示，把另一种性格慢慢灌输到一个人体内，就可以催生她的双重人格，许重光不就是这样吗？我也可以让穆阿姨复活。”
栾迟舒展着手臂，仿佛一个声音越来越大，随后他大喊了一声：“程雅！”
程雅应了一声从房间里走出来，看着栾迟，目光却变得呆滞起来，似乎在等他的下一步命令。
栾迟打了个响指，看向程雅，轻声说道：“穆阿姨，我好想你。”
刹那间，程雅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眼神变得柔和起来，嘴角勾起一个清浅的笑容。她慢慢走过来，走到栾迟身边，声音轻柔地唤道：“小迟。”
沈秋怔怔地看着程雅，那分明还是程雅的样子，可是从神态到动作甚至是说话的语气都和她的母亲一模一样。
“穆阿姨。”栾迟的眼里都是泪水，他慢慢跪在程雅面前，伸手揽住她的腰，轻轻靠了过去。他仿佛是个年少的孩子，拼命汲取着曾经感受过的温暖，即使这不过是镜花水月。
沈秋捂住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哥，你对我妈……”
栾迟站了起来，脸上还挂着泪水，嘴角却勾起了一个诡谲的笑容：“小秋你反应太慢了，这一点也不像你。是啊，这份感情我原本想压抑在心底，直到我在美国遇到了Charles，他让我有了另外一种可能。那时候我的想法很简单，找一个合适的人，催眠她，然后复制一个穆阿姨，毕竟那时候我并不想惊扰她。韩夏不错，但她太聪明了，而我又太不成熟，还被她发现，她扬言要把这件事告诉穆阿姨，所以我只好让她死。”
那时候栾迟的技术不好，只能催眠韩夏，让她在睡梦中被吊起来。
“至于温琪，谁让你不肯让我做有罪辩护，沈成阳的死总得有人出来负责，你不肯，她就只能死。”
栾迟说起杀人，仿佛是在品尝一道菜，一道滋味奇妙的菜。
沈秋不知该如何面对栾迟，眼前这个仿佛恶魔一般的男人，真的是她曾经依赖过、尊敬过的哥哥吗？
“但程雅也不是你的最终目标，对吗？”沈秋颤抖着声音说道。
“是啊，程雅和穆阿姨一点也不像，她的长相和陈碧柔是一个类型的，令人作呕。”栾迟做了一个恶心的表情。
“你的最终目标是我对吗？你第一次动手是在精神病院，你发现我和许重光的事，气疯了，想要催眠我，可是匆忙之间，你催眠失败，所以只能抹掉我的记忆。我出院以后，你开始在我的饮用水里加致幻剂，让我崩溃，让我觉得自己精神有问题，你甚至想把沈成阳的死嫁祸给我，然后你是不是还准备再让警方怀疑许重光，把他也顺便送进监狱？那天在你家里，你本来想催眠我把我带走，却没想到我会通知警方。那么现在，你让我来的目的只有一个，你要把我变成我妈对吗？”
“小秋，你真的很聪明。不过我不是要把你变成穆珍，只是需要你有双重人格，既是穆珍，又是沈秋。我的一生只有这样两个亲人和爱人，我不想你消失。”栾迟的眼里透着悲悯。
“你是个疯子。”沈秋冷冷说道。
“我早就疯了！”栾迟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你当然不知道。你走之后的十年，是我和穆阿姨相依为命，她是我的一切，可是被陈碧柔毁了！那个无耻的女人看出了我的感情，她当着沈建的面，把这件事告诉了穆阿姨，逼疯了她！是她把穆阿姨逼疯的！”
那一年，栾迟研二，休息的时候，他开始尝试着学习素描，然后偷偷画穆珍的画像。她沉思的样子，她睡着的样子，她伺候那些花花草草的样子，日子平静而美好。他把那些素描小心翼翼地珍藏。那是他永远不可以见天日的小秘密，却被陈碧柔暴露在阳光之下，蜜糖成了毒药，曾经平静美好的生活都烟消云散了。
那年暑假，沈建和陈碧柔找上门来，逼穆珍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
穆珍不肯签，也不可能出让股份。她和沈建的感情已经消磨殆尽，但她不会轻易放过他们，她要保证自己的女儿永远是沈家堂堂正正的继承人。
沈建和穆珍吵了起来，陈碧柔借口上厕所，想要去书房偷穆珍的私章。她找错了地方，却翻出栾迟的练习画作，都是穆珍的侧影，落款处还会有些恋慕的话语，露骨而直白。
陈碧柔高兴坏了，将那些画作摔在了桌子上，极尽尖酸刻薄之言语。
穆珍惊讶痛苦之余，却不得不签下了名字。因为他们说她如果再不签字，就要把这件事宣扬出去。
栾迟气疯了，差点和沈建打起来，却被穆珍拦了下来。
从那以后，穆珍开始有意和栾迟保持距离，并且给他单独租了房子，要求他没事不准回家。
这样冷淡了半年，栾迟再见穆珍，她却因为压力过大，出现了严重的焦虑和失眠。那时候栾迟才知道，陈碧柔这半年的时间，不断用这件事威胁穆珍，让她放弃了对沈氏的控制权，甚至想要穆珍放弃手里的股份，穆珍奋力和她周旋，耗尽心力，整日里都生活在惶惶不安中。
栾迟疯了，拿着刀去公司找陈碧柔，告诉她，如果她想说出去就说，他栾迟烂命一条，大不了和她同归于尽。那样疯狂和歇斯底里的样子终于吓到了陈碧柔，再没拿这件事做过文章。
可是已有的创伤再难复原，穆珍的精神状态已不比从前了。
栾迟这才想到去美国学习心理学，却阴错阳差跟Charles学会了催眠。
那时候的栾迟并不准备打扰穆珍的生活，他只想利用催眠术缓解穆珍的状况，可是Charles的描述让他有了新的想法，他可以催眠一个人，让她成为他的穆阿姨，只是他的穆阿姨。回国以后，栾迟遇到了韩夏。她是他的学妹，在一场报告会后，她红着脸拦下了他，向他询问电话号码。那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和穆阿姨的眉眼有一点相似，他给了她电话，开始跟她约会。他甚至带她去见过穆珍，只为了让穆珍相信他已经不再爱她。
韩夏很聪明，而那时候的栾迟实在太青涩，他的催眠被韩夏发现了。那个女孩子很快搞清楚了前因后果，劝他不该这么做，她威胁他如果再不放弃，就要把一切告诉穆珍。
而后，栾迟杀了她。他有计划地清除了自己在现场的一切痕迹，甚至调查了许重光的行程，确保了他没有不在场证明。韩夏死了，他回到穆珍面前，假装情伤，寻求安慰，穆珍终于再次接纳了他。直到一年后，穆珍自杀。
“我在美国时就见过许重光，Charles夸他是绝无仅有的天才，不过我却不这么想。韩夏的事他从头到尾都被我玩弄于股掌之中，他甚至没有发现他的病人在被别人催眠，真是笑死了。如果不是你爱上了他，我的计划明明是完美的。”
提起许重光，栾迟的表情变得扭曲起来，憎恶和嫉妒交杂的情绪在他的脸上交替出现：“你爱上了他，竟然还是两次，真是可笑，像那种被我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傻子，竟然两次捕获了你的心，如果早知道会这样，我一定不会再让他给你治疗。你永远不会明白，我看到你们俩在一起时那种恶心的感觉，看到和穆阿姨那么相像的一张脸，却和别的男人含情脉脉，真的恶心透了。”
沈秋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疯狂而扭曲的男人真的是她以为这世界上剩下的唯一亲人，她把他当亲哥哥。
“你太小瞧许重光了，你也太自负了。你以为你做的事情许重光都没有察觉到，所以你才敢让他做我的心理医生，我们又在一起的时候，你甚至觉得无所谓，因为你早就准备好，只要我认罪，承认沈成阳是我杀的，你就会嫁祸给许重光，说是他催眠的我，甚至让我以为，我喜欢他也是因为被他催眠，对不对？你聪明反被聪明误，直到许重光提出要去美国，你才发现你很可能要暴露了。栾迟，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也恶心透了，如果我妈在世，她一定后悔养过你这种人。”沈秋狠狠说道，多年的陪伴，她了解栾迟的性格，更知道说什么才最会让他愤怒。
栾迟被激怒了，脸色变得冰冷：“沈秋，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他说完，转头看向程雅，命令道，“去看监控，有什么新情况马上告诉我。”
程雅木然地点点头，转身走了。
“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会给许一臣一支你催眠用的钢笔？”沈秋颤抖着声音问道。
“小秋，你在拖延时间。”栾迟温柔地说道，“看来我得加快进度才行。”
沈秋后退一步。
“我现在离你很远，你可以离开，然后再回来给程雅收尸，只需要我一个命令，她就会不顾一切地去寻死。”去掉所有的伪装，栾迟露出狰狞而冰冷的面容，他像是一把开过刃、见过血的邪刀，即便离得远远的，也能闻到那散在风中嗜血的杀意和血腥味。
沈秋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知道，栾迟已经疯了。
程雅的房间里突然传出一声尖叫，栾迟脸色一变，沈秋转身要跑，却听见背后“砰”的一声响，脚下不禁一滞。
栾迟的手里有枪。
他飞快地下楼，身后抵着墙，把沈秋揽在怀里，挡住他的要害，熟练地躲避了所有的狙击点。
警察们冲了进来。
许重光气得要命，他们都没想到栾迟的手里竟然有枪。
“你报了警？”栾迟在沈秋耳边问道。
“我又不傻。”沈秋回答。
“我以为这会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
“如果，你只是催眠了我，那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可是哥，你杀了那么多人，我可以原谅你，但别人不行。”沈秋轻声说道。
“你废话太多了，小秋。”栾迟嗤笑道。他被包围了，却不见丝毫不安，甚至可以说是惬意地享受着这个过程。
许重光走到人群最前面，平静地看着栾迟：“栾迟，Charles骗了你，他的双重人格实验根本就没有成功，你就算带走沈秋，也没有任何用处。他只是自以为是地利用你来刺激我而已。”
栾迟的手抖了抖，却迅速又打起了精神。
“你别想诈我。”他冷笑，“许重光，你在催眠上的造诣也不过是Charles吹出来的罢了，你以为我会上你的当？”
“不是诈你，只是告诉你现实而已。”许重光迎上栾迟的目光，平静地说道，“许重燃本身就是个伪命题，我的第二人格根本就不是被他催眠建立的，而是我爸妈去世那年就出现的，两年后经过治疗，我的心理医生帮我整合了属于许重燃的记忆，从那时起，许重燃就已经不复存在了。他自以为建立的人格，只不过是我意志力的一点晃神而已。我告诉过他，但他坚信我是在骗他。你做了那么多事情，为什么就没试着调阅我的病历？”
“栾迟，你以为韩夏的死就可以掩盖一切，你以为这两年来我都无动于衷。你太看轻我，也太看轻沈秋了。放手吧。人死不能复生，你的穆阿姨早就死了。”许重光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变成另外一个人。”
“你闭嘴！”栾迟歇斯底里地大喊，他的手颤抖不已，情绪非常不稳定。
许重光皱了皱眉头提醒道：“小心你的枪走火，你的穆阿姨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栾迟的手微微一抖，却还是听从了许重光的建议。
他眯着眼看许重光，恨意刀子一般扫过许重光的脸：“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怀疑我的。”
“在你怂恿沈秋做有罪辩护的时候，我就把你纳入了考虑的范畴，但那时候我仍然想不通你为什么要杀韩夏，后来温琪死了，你的嫌疑更重了，可是这一点我一直想不通，直到我和沈秋在韩夏的房间里发现了你的照片。”许重光有些哀伤地说道，“我查了韩夏的履历，她是你的学妹，你们确实有可能有交集。我查过了你那张照片上的钢印，那是从你的借书证上撕下来的，她在学校的图书馆勤工俭学，也许整理过过往毕业生的档案。她出事前半年，你回母校做过一个报告。栾迟，杀了那么多人，午夜梦回的时候，你难道就不会害怕吗？”
“我从来不做噩梦，我只会梦见穆珍又回来看我了。”栾迟轻笑着说。
“她原本不会离开的。”许重光看着栾迟，“你的一切计划都是从穆珍自杀以后开始制定的不是吗？因为韩夏死后一年，穆珍发现你杀了韩夏的事。她临死之前跟你说了什么？她有没有质问你为什么要当杀人凶手？她有没有苦苦劝你去自首？她是不是觉得这一切都是她的错，如果不是她，你根本就不会走上邪路？你告诉我，是谁害死了穆珍？是陈碧柔吗？是沈成阳或者沈建吗？都不是。害死穆珍的，是你，是你的爱害死了她。你让她死不瞑目！”
“不，不是的！你胡说八道！”栾迟瞪大了眼睛看许重光，那一刻的栾迟已经完全绝望了，像一头困兽一般歇斯底里地大喊着，“穆珍不是我害死的，穆珍不是我害死的，我杀了你！”栾迟一边说着，一边把枪指向许重光。
电光石火之间，沈秋狠狠推了栾迟一把。
“趴下！”许重光大喊一声。
几乎与此同时，两声交叠的枪声响起。
沈秋趴在地上，闭着眼，大脑一片空白，有些呆滞地看着面前的土地，直到许重光把她一把抱进怀里。
“没事了小秋，没事了。”许重光就坐在地上，神经质地不断检查着沈秋的身体，直到沈秋轻轻摇了摇头，才确认她真的没有受伤。
沈秋慢慢站起来，回过头去，看到栾迟倒在血泊里，血从他的头上流出来，很快染红了地面。
狙击手的枪法很好，一枪爆头，当场毙命。他的手枪就摔在旁边，空气里有一股子火药的味道。
栾迟睁着眼睛，还保持着生前那惊讶的表情，目光却已经呆滞了。
沈秋伸出手想碰一碰他，却终究是缩了回去。眼泪慢慢流下来，砸落在地上。
“哥……”她轻声啜泣起来。
“李队，栾迟刚才那一枪好像打在承重柱上了。”有个小警察突然开口，“我们家是搞工程的，我知道一点这种老房子的结构。这房子太老了，钢筋都烂了，一旦承重柱受到冲击，很容易……”
李局有种不好的预感，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似乎听到了一声脆响。
“小刘，简单点说。”副队长忍无可忍地催道。这小年轻哪里都好，就是说话磨叽，听他说件什么事能急个半死。
“就是这老房子，可能会塌。”小警察唯唯诺诺地说道。
仿佛是在验证他的说法，房梁上突然发出一声脆响，灰尘簌簌地落了下来。
“撤！撤！撤！全都撤出去！”
许重光拉起沈秋往外跑，沈秋却固执地要把栾迟带出去。
尸体太沉，她根本拖不动，只能一寸一寸地挪。
承重柱的受力似乎已经到了极限，随着一声巨响，就要落下去。
“沈秋！快走！房子要塌了！”许重光拦腰抱住沈秋，把她狠狠推了出去。
电光石火间，沈秋回头，只见许重光头顶上的水泥石板大块大块落下来，她连惊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切就已经尘埃落定了。
扬起的灰尘遮挡住了视线，沈秋面前是一片废墟，如果不是一个老刑警死死拉住她，她说不定也在里面了。
“许……许重光……”沈秋轻声唤道，可是什么声音都没有，她瘫坐在地上，似乎所有力气都被抽空了，哪怕是一根小指头都抬不起来。
整片空地上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警察面色一片惨白，李局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歇斯底里地大吼着：“谁殿后的！谁殿后的！”
这声音在空旷的空地上被传得极远，隐隐约约似乎还有回音。
沈秋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只是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直到废墟的灰尘渐渐散去，一个微弱的声音传了出来：“咳咳，李叔，我还没死呢，别急着号啊……谁来帮个忙，我脚被卡在里面了。”
几个警察一听，眼睛亮了起来，七手八脚地冲了进去，旁边救护车的担架也抬了过来。
沈秋挤过去，但见一大堆水泥板叠得足有一米多高，许重光趴在地上，他的脚卡在两块水泥板之间的缝隙里。
“可能有点骨折或者骨裂。”许重光疼得脸色煞白，在他头顶上，锈蚀的钢筋和水泥块堆叠在一起，摇摇欲坠，似乎只需要一只蝴蝶停留，就会塌下来。
“臭小子，你命挺大啊。”李局低头看着许重光，眉头紧皱。
“大不大还得看你们怎么把我拖出来。”许重光轻声说道。
沈秋想要上前，却被李局拦住了：“普通群众到旁边等着，救人的任务就交给人民警察吧。小刘，你过来。”
刚才说话磨磨唧唧的小刘走了过来，一看这情景，顿时忍不住感叹：“哥们儿，你命真大啊，要不是那块水泥卡这儿了，你就被钢筋穿个透心凉了。不过这结构还是很不稳定，我建议你们最好能固定一下。”
“哪个地方需要固定？”李局问道。
“就这。”小刘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指了指一个缝隙，“看到了吗？里面就硌着一块小石子，一旦这个石子被压碎了……”
“用什么固定比较好？”
“硬的呗，越硬越好。”
沈秋原本低着头，此刻却抬了起来，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戒指：“钻戒，钻戒行不行？”
许重光笑了，抬起头来看着沈秋：“戒指不是扔了吗？”
沈秋瞪他一眼：“你现在还有心情说笑。”
“钻戒也行，不过得看看多大。”小刘说道。
沈秋把钻戒递了过去，但听一声惊呼。
“哎呀，许二少就是有钱啊，这得三克拉吧。”
“3.33。”许重光笑眯眯地答道，“准备得太仓促，小了点。”
“好了，土豪可以闭嘴了。这么一个快够我买个小套了。”小刘啧啧道。
“行了，闭嘴干活。”刘局闹心地吼了小刘一句。
“哎，这缝还是太小了，我这手太粗了，美女你来试试。”小刘说道。
沈秋应了一声，走了过去。
水泥板一块叠着一块，中间却因为一粒小石子，留了一个细小的缝隙，然而就是这个缝隙，微妙地保持着这些东西的平衡。
“慢慢把戒指塞进去，要使点劲塞紧了，但是千万别碰到别的地方。”小刘轻声说道。
沈秋点点头，握住自己的戒指，戒指淡淡的温度仿佛许重光的触碰。
“等一下，先别塞，我再给你戴一遍好不好？昨天晚上，刚戴上就被你摘了，有点遗憾。”许重光艰难地抬头说道。
李局真的崩溃了。
“戴，戴，戴，戴个屁！一会儿出来了，戴到明天早上也没事，现在你们能不能都严肃一点！”
沈秋被逗笑了，极没形象地趴在地上，和拼命抬起头来的许重光接了一个吻。
“我等你出来以后，再帮我戴一次。”沈秋说完，重新站了起来，把手伸进水泥块的中间，钻石被插进缝隙里，最后用小指顶到最里面。
“好了，这样整个结构就暂时稳住了。”小刘最后查看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李局松了口气：“我去联络一下消防，他们有专用工具。”
那天，直到下午，压在许重光脚上的水泥块才终于被清理干净，许重光的腿肿得青青紫紫的，初步断定有骨裂的情况。救护车风驰电掣地到了医院，许重光被里里外外检查了个遍，好在除了骨裂，并没有什么问题，当天晚上，安排住了院。
不管是参与营救的人员还是救护车上的医生，无不感叹着许重光的运气，卡在他腿上的两块水泥板和地面好巧不巧地组成了一个稳定的三角形，这个稳定的三角形帮他挡住了后续的所有冲击。
他的腿骨裂并不是因为水泥板砸的，而是他自己摔倒时碰的。
主治医师是个返聘回来的专家，一头白发，戴着老花镜，絮絮叨叨地感叹：“年轻人，多补点钙啊，这骨头也太脆了。”
许一臣闻讯赶来，看着许重光腿上打着石膏，竟然极没良心地笑了起来。
“我去看过程雅了，她没什么事，就是被催眠后，精神状态不太稳定，现在就在隔壁住院治疗，我个人建议你们晚上记得锁门，小心她半夜犯病摸过来捅了你们。”
“程雅已经够可怜的了，你还这样挖苦她。”许重光无奈说道。
“她可怜什么？她现在身家上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以雇五十个小鲜肉给她演王子和公主的游戏。”许一臣嗤笑道，“或者来一点谈恋爱这种高危活动，像你这样，上回断手，这回断腿，不知道下一回还有哪里可以断。”
沈秋出去办手续缴费，一进门就听到许一臣的话，表情很是暗淡。
“哥，别瞎说，只是凑巧而已。”许重光很不留情面地瞪了许一臣一眼，许一臣举手投降，“好吧，随你便。你们俩继续上演分分合合的狗血肥皂剧吧，我就不当电灯泡了。感谢二位，让我大年初一就看了一场开年大戏，希望今年会是和平的一年，让我安安心心赚点小钱钱吧。”
许一臣话音刚落，一个橘子就扔了过去，摆明了是让他闭嘴的意思。许一臣熟练地接过来，笑了笑，转身离开。
沈秋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小秋？”许重光轻声唤道，他现在有几分忐忑，从被救出来到现在，沈秋除了必要的交流，一句旁的都没有说，让他有些别扭。
难道说，她还没原谅自己吗？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沈秋问道。
许重光小心翼翼地抓住她的手。
沈秋的手柔软而细腻，是养尊处优的手，此刻却伤痕累累，细小的划痕到处都是，有一片指甲裂开，缠着创可贴，无名指上，他送的那枚钻戒依旧闪闪发光。
消防员用机器搬走几块大的水泥碎块以后，那些小碎片都是在场的人一起帮许重光清理出来的，沈秋也一直在清理，她的速度甚至不比那些大男人慢。小刘捡到了钻戒，把它还给沈秋，沈秋就把它戴在了手上。
许重光轻轻吻过沈秋受伤的每一处伤口，轻轻叹了口气。
“为什么不跟我说话？”许重光轻声问道，“是因为我跟栾迟说的那些话吗？”
沈秋的手微微一颤。
“我已经不知道，哪些话是你的真心，哪些话是你用来骗人的。”沈秋看着他，“你的说辞总是在变，你刚才处理伤口的时候，我甚至在想，也许许重光一直没有回来，现在不过是许重燃在演戏罢了，我不知道该相信哪一个，相信什么才是正确的。”
“小秋，我……”许重光百口莫辩。
“我甚至不知道，我爱的到底是谁。”沈秋说着，手覆在许重光的手上，慢慢将他的手推开。
那个瞬间，沈秋有一种错觉，好像她在做的不是推开别人的手，而是在撕扯自己的心，否则为什么，心口会疼得那么厉害。
“抱歉，我……”许重光焦急地说道。
“我现在需要的不是解释。重光，我可能会离开秦城一阵子，到处走走，散散心，等我回来的时候，我会联系你的。希望你好好养伤，再见。”
她说完，转身离开。
“沈秋！”许重光大喊着。
沈秋停了下来，没有回头。
“戒指，你会一直戴着吗？”
“会的，这是很重要的东西。”沈秋低头看着无名指上闪闪发光的戒指，轻声说道。
随后，她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人来人往，左边的病房传来歇斯底里的哭泣，右边的病房传来发自内心的开怀大笑，就像是人生的悲欢离合、酸甜苦辣。
而如今，沈秋不知道，自己走的是哪一条路。

Chapter18 好久不见
我想把自己放在无影灯下，由你动手，剖开我的胸膛，给你看我那炽热的心。我的一切都呈现给你，我的阴暗无处遁形。我属于你，就像你属于我。
五月，西塘。
沈秋坐在客栈的阳台上喝茶，阳台下面就是西塘的河水，入了夜，烟雨长廊点亮了灯笼，载着游客的小舟在水里摇曳。
进入旺季的西塘人流攒动，尤其到了夜晚，贩售纪念品的小商店前，挤满了人，同样多的，还有扒手。沈秋抿了一口新泡的功夫茶，唇齿间清香满溢。对面的店铺前，一个少年正小心翼翼地接近一个姑娘的钱包，却被一个男人攥住了手腕。
人群里发出一阵骚乱，似乎是少年在跟姑娘道歉，引来了无数人驻足围观，把小店门口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人群的注意力都被那少年吸引，一个小孩子悄无声息地潜进店铺里，想要偷拿一个纪念品。
店主把他抓了个正着，大喊着：“谁家的孩子偷东西！谁家的孩子！”
小孩子又羞又恼，慌不择路地挤出人群，却一头扎进了河水里。
沈秋站了起来。
不远处，载着游客的船上，有人扑通跳下河去，一路游过去，将小孩子抱上岸。
因为赶得及时，小孩没有什么大碍，被吓得魂不附体的母亲将其接了过去。围观的人刹那间作鸟兽群散。
救人的男子游回船上，被同船的游客拉了上去。
“你的包和手机。”同船的女孩儿把东西还给他。
“啊，谢谢。”男人礼貌地道谢，小心翼翼地抱紧了怀里的包。
“那里面是什么啊，看起来好像很重要的样子。”女孩儿红着脸问道，她第一眼看到他，就喜欢这个男人。他不但模样俊秀，更重要的是身上有种岁月洗礼过的稳重和忧郁，这一定是个有故事的男人。她这样想。
“是很重要。”男人笑了笑，“是我从小到大所有的照片和档案，我花了四个月才把它们都整理出来。”
“为什么要整理这个？”女孩好奇地问道。
“为了给一个人看。”男人低下头。
“是……女朋友？”
“是未婚妻。”
“好吧，那祝福你。”女孩失望地说道，并没有注意到这对话是多么古怪。
小船重新靠在了码头上，男人下了船，就这样一身湿漉漉地消失在人群里。
沈秋住的客栈叫胭脂，老板娘是个人如店名的美人。沈秋已经在这里住了大半个月，每日里就是喝茶、读书、上网，几乎不出房间门。
“里里外外就这么一条街，有什么可看的，还不走。”老板娘托着腮问道。
“有你这样的吗？竟然赶客？”沈秋白了她一眼，翻了一页书。
“我有预感，你这两天肯定会走。”老板娘笑道。
“为什么？”
“因为你竟然倒着看书，看了整整一上午，姑娘你能不能不看封面地告诉我，你今天看的这本书到底叫什么名字？”老板娘说完，看着沈秋目瞪口呆的眼神，笑得花枝乱颤。
在这样的笑声中，一个青年人走了进来。
五月的天气，他穿一件白衬衫和卡其色裤子，头发有些凌乱，手里拿着一个包，紧紧攥着，似乎很宝贵的样子。
“帅哥，住店吗？”
“不，我来退房。”
“退房？”老板娘愣住了。
“对，帮她退房。”他轻声说着，转过头去。
沈秋抬头看着他，不过四个月的时间，许重光清瘦了许多，他像以前一样，站在阳光里看她，温柔的目光要溺死人了。
许重光慢慢走过来，打开那个皮包，一本日记本率先滑落出来。
沈秋打开第一页，竟然是一首小诗。
我想把自己放在无影灯下，
由你动手，
剖开我的胸膛，
给你看我炽热的心。
我的一切都呈现给你，
我的阴暗无处遁形。
我属于你，
就像你属于我。

番外一：即使没有我
世间所有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1）
昨夜下了一场大雪，沈秋睁开眼睛，只觉得浑身上下冻得僵硬，小铁窗边堆着雪花，棉被里都透着寒气。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房间，简陋的家具，斑驳的墙壁，房间里都是发霉的味道。走廊外脚步声由远及近，喧哗声随之而来。
“起床啦，起床啦！”懒懒散散的声音，随后是铁棍敲击铁门的粗暴响声，门锁被窸窸窣窣地打开，走廊里很快热闹起来。
沈秋这才渐渐回过神来——她现在在一家精神病院里。
这是她被关进来的第五个月，早已过了竭力反抗的疯狂时期，她已经逐渐学会了在医院里的生存法则，那就是服从，变得温顺而简单，这样就不会有人注意你，难为你。她打开门，走出房间，像以前度过的每一天一样，乖顺地和其他病人一起排好队，走到食堂去。
食堂里的饭菜十年如一日，稀得看不到米粒的大米粥、咸菜和馒头。沈秋最开始还为此闹过脾气，后来也就消停了。据说，人类养成一个习惯只需要二十一天，而她已经在这里度过了一百零八天，她每天都在数日子，蛰伏着，等待着，早晚有一天，她会把她所承受的一切，一一奉还给陈碧柔和沈建。
吃早饭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一阵骚动，有的病人想到窗边看一眼，却被身边的看护呵斥住。
看护和护士不一样，并没有经受过什么专门的训练，大多都是干体力活的农村妇女，腰粗体壮，负责打扫卫生和管教病人，管教病人的方式基本就是吼和揍，如果不行他们就按铃，医生和护士们就会过来上束缚带，然后用电击或者别的方法进行治疗。
虽然病人们没法去看，但这些看护却也很好奇，忍不住凑到窗边看着楼下。只见，医院的医生们都到齐了，轿车驶进医院的院子里，从车上走下来一个相貌清俊的青年男子。看样子一定是个贵客，因为院长亲自迎了过去。
“这么俊的小伙子来精神病院干什么？”一个看护问道。
“哎，我听周医生说了，这可是个心理学领域的专家。”另一个年轻些的小护士插嘴道。她脸颊微红，咬着唇遥遥看着楼下的青年人，半天才说道：“哎，我突然想起来，有一瓶药落下了，我下去拿药啊。”说完，她转身蹬蹬下了楼，徒留看护笑话道，“找理由下楼去看小伙子吧！花痴！”
小护士红着耳朵，只作没听见，埋头跑开了。
沈秋一边喝粥，一边听着两个人的谈话，若有所思，许久，她才挤出一个笑容。
“赵阿姨，上回帮您孙子录的英文磁带好用吗？”
姓赵的看护看了沈秋一眼：“还不错，怎么，又想洗澡了？这大冷天的，你也不怕冻着了。”
“可是身上痒得睡不着啊。”沈秋抱歉地朝看护笑了笑。
看护翻了个白眼：“你们这些大小姐，真是难伺候。我最近没什么用得上你的，等用得上的时候再说吧。”
沈秋沉默了片刻，笑道：“赵阿姨，寒假快放完了，您的小孙子又要开学了吧。”
“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你一个精神病，又出不去，你什么也干不了。”赵阿姨狠狠瞪了沈秋一眼，似乎有些紧张。
“您误会了，我是想说，我哥每个月都来看我，过两天他就要过来了，到时候我跟他说一下，小朋友下个学期的学费他直接给您打卡上。”
“这……这……不就是洗澡吗？阿姨帮你安排安排，啥时候想洗，告诉阿姨！”赵阿姨先是一愣，随后喜笑颜开地回答。
有钱能使鬼推磨啊。沈秋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吃过简陋的早餐，沈秋照例去图书馆看书，中间护士过来发了药，她喝了水送下去。却在擦嘴的刹那吐了出来，藏在手心里。最近一个月，她一直都是这么做的，那些药吃多了对大脑会有永久性损害，她一直都知道。
下午的时候，栾迟来看她。沈秋被带到一个小房间，旁边有工作人员盯着。
栾迟的脸上都是疲惫，眼里的红血丝快要填满全部眼白，下巴上一片青色，看起来颇为狼狈。
“这两天怎么样？”
“还是那样呗。”沈秋耸耸肩：“赵阿姨人不错，一直很照顾我，她家小孙子快开学了，贵族学校，听说学费很贵。”
“嗯。”栾迟了然地点点头。
“听说医院里来了一个新医生？”
“交流学习，很快就会走。”栾迟抬头盯着沈秋的眼睛。
“长得挺帅的，能让他给我看看吗？”
“恐怕不容易，只待三天，最后一天才看看病患。”栾迟回答道。
“哦，真是失望啊。”沈秋托着腮答道，“毕竟是个很帅的医生。”
随后，栾迟岔开了话题。
他们闲聊了一阵，时间就到了，沈秋站起来，朝栾迟笑道：“哥，谢谢你。”
“小秋，不客气。”栾迟回答，脸上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微笑。
（2）
许重光到的第三天，院长终于不情不愿地拿出了病例。病例足足有一大摞，许重光看得飞快，甚至有些只看了封皮。
院长颇为好奇地问道：“许医生为什么不看看内容？”
“名字太难听的不看。”许重光慢条斯理地回答。
院长：“……”
翻完以后，许重光并没有找到想要找的那个名字，他狐疑地眯了眯眼睛。
“只有这些吗？”
“所有病人的资料都在这里了。”院长睁着眼睛说瞎话。
于是，许重光放下了病例，抬头看着显示屏。
这是吃过了早餐的时间，精神状况比较稳定的病人是可以自由活动的。赵阿姨分给沈秋一块香皂，她道了谢，拿着香皂毛巾和换洗的衣服走进公共浴室。这个时间点，浴室是不开放的，大门紧锁，钥匙在赵阿姨手里。
赵阿姨取出钥匙，开锁。沈秋就站在她身后。
“快点啊，顶多十分钟，别在里面磨叽。”她说。
沈秋点点头：“哎，我知道了。”说完，却突然出手，把香皂狠狠砸在赵阿姨的后脑勺上。她在这里待得久了，营养不良，力气不够大，这一下子，只把赵阿姨吓了一跳，叫了出来。然而沈秋的速度很快，一击不中，她马上用毛巾缠住了赵阿姨的脖子，死死地勒紧，绝不肯松开。
赵阿姨挣扎得厉害，在沈秋手臂上划出无数道血痕，可沈秋死咬着牙，半点也不放松。
公共浴室在二楼走廊的尽头，前面是员工宿舍，几乎不怎么有人经过，此刻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赵阿姨发出咯咯的声响。
“哎？那是怎么回事？”许重光看着监控器指着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一脸无辜地问道。
院长立时变了脸色，大喊了一声：“不好！”按下了报警器。
很快，二楼的走廊里响起了铃声，沈秋却丝毫不见惊慌，只是专注地勒着赵阿姨的脖子，直到收到命令的护士和医生冲上来。他们想把她拉开，却发现她两只胳膊硬得跟石头似的，根本掰不动。赵阿姨已经开始翻白眼了，窒息和缺氧让她的脸变成了酱紫色。
来帮忙的人越来越多。
他们踹沈秋的后背和小腹，用木棍敲打沈秋的手臂。她白皙而纤细的胳膊上刹那间就变得青青紫紫。
感受到赵阿姨的挣扎逐渐变得虚弱，沈秋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墙角上的摄像头，慢慢松开了手。
从头到尾，她都是沉默而安静的，一句话也没说过。
她被那些人粗暴地抬到电疗室去，上了机器，很快，那生不如死的感觉刺激着她的末梢神经。沈秋忍不住尖叫起来，那种感觉，像是万千的虫蚁噬咬着自己，全身上下都跟着痉挛起来。
生不如死，不过如此。
医院里有许多人会寻死，但沈秋不会，她只是尖叫着，扭曲着，承受着这让人癫狂的酷刑，然后想象着，有一天她离开这里，要把自己受到的这些苦楚千百倍的还给陈碧柔。
（3）
电疗结束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一个护士走进来，把遍体鳞伤的沈秋推到她自己的房间去。
“算你运气好，发病的时候遇到许医生，他竟然要亲自给你做治疗。”小护士是上回花痴过许医生的那个，她一边说，一边脸颊微红，眼睛都在闪着光。
“赵阿姨呢？她没事吧？”沈秋仍然躺在担架上，身上绑着束缚带，她很虚弱，说话的声音很小。
“赵阿姨啊，你可把她吓坏了，昨天休息了一晚上，今天来辞职了，说是要回老家，不干这活儿了。”
沈秋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被推进一间单独的病房，墙壁是新刷的，窗台和写字台上都摆着绿植。许重光坐在桌子后面，写写画画，他看到被五花大绑的沈秋微微一怔，随即莞尔。
“你们都是这样给病人做心理辅导的吗？”男人的嗓音低沉而磁性，带着些调侃的口气,一点也不像个正经的医生，这种情况，竟然还有心情对着工作人员放电。
小护士被许重光的笑容迷晕了，掐着嗓子说道：“许医生，这个病人比较危险。”
“不危险，没事的。”许重光笑眯眯地回答。
小护士被迷得晕头转向，二话不说帮沈秋解开了束缚带。
沈秋躺在床上，浑身酸软，根本无力起身。
许重光站起来查看她的状况，他的眉眼生得极好，看着沈秋的时候，笑容也格外有亲和力。
“你好，我叫许重光，长得这么美，人怎么那么凶呢？你知道自己差点把那个大姐勒死吗？”
“我是个神经病，你要跟神经病讲逻辑吗？”沈秋张嘴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嘴唇还在颤抖。
许重光的笑容更灿烂了。他刚想再说什么，却突然想到，还有个小护士在这里，于是抬头说道：“非常感谢，不过我的治疗方法秘不外传，所以希望让我和这位病人单独待会儿。”
小护士虽然依依不舍，但还是只能转身离开，顺便帮他们把门关上。
许重光没有马上治疗，他伸手把沈秋从担架上抱下来，安置在柔软的沙发床上，然后帮她盖了一条毯子。
“很累吧，好好睡一觉，醒过来，我们再聊。”许重光温柔地说道。
很奇怪，只是这样一句话，沈秋就真的睡着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屋里开着灯，许重光坐在办公桌前，神色严肃地看着电脑屏幕，他戴了一副平光眼镜，沈秋一抬头，正巧看到他倒映在眼镜上的画面。
他在玩扫雷。
“你就是来看着我睡觉的？”沈秋嗤笑一声，挣扎着从沙发上坐起来，她现在浑身发软，肌肉酸痛，又瘦得弱不禁风，这样猛地坐起来，竟是头晕目眩，又倒了下去。
许重光手一抖，点错了格子，满盘皆输。他懊恼地摘了眼镜，轻笑起来：“你不觉得自己有时候像个刺猬吗？”
“我花钱雇你来，不是来让你开玩笑的。”沈秋暴躁地瞪着许重光，她第二次尝试着慢慢坐起来，稳稳靠住沙发靠背。
“沈小姐，不要这么暴躁，想要离开这里，首先第一件事就是要让医生觉得你冷静，克制，是无害的，而不是突然间去勒一个护工的脖子。”
“如果我不那么做，你真的以为你能有机会帮我做治疗吗？”沈秋冷声道，“我现在开始怀疑，栾迟是不是给我找了一个酒囊饭袋，我等了一天，你却找不到理由跟我接触。”
“但你并不是为了给我一个理由才做这件事，你只是为了发泄。”许重光平静地看着沈秋，“戾气就像是装在玻璃瓶里的水，而我的出现，只是一把小锤子，只是轻轻敲一下，理智就啪一声，统统碎掉了。”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诗人。”沈秋讽刺道。
“顾左右而言他并不能改变事实。”许重光轻声说道，“虽然你在保持理智这件事上已经很努力了，但沈秋，你做得并不好，这里就像是一个深渊，不断把你拖进泥泞里。”
“我需要你把我弄出去，而不是在这里说这些没用的废话！”沈秋暴躁地瞪着许重光。
许重光深深看了沈秋一眼：“想吃什么，我帮你叫个外卖。”
沈秋愣住了。
许重光笑了起来。
他生得极好，笑起来的时候，就像是春日的阳光，万丈光芒带着脉脉的暖意刹那间就能照亮整个房间。
“许重光，你……”沈秋还想再骂他两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最终只说，“想吃点清淡的。”
“那就点粥吧，对胃好。”许重光恰边说边拿出手机，竟然真的只是帮沈秋点了餐。
等外卖的时间，许重光用电脑给沈秋放起了流行音乐，都是烂大街的歌儿，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烟火气息，仿佛是走在喧闹的大街上，路过一个广场舞聚集地，如果是以前，她大概会不屑一顾，然而现在，沈秋却觉得这些热闹的声音仿佛天籁。
她孤独太久，离开喧闹的都市太久。
那天晚上，许重光没再做什么治疗，他只是看着沈秋吃了晚饭，满意地笑道：“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很快就可以走了。”
第二天，许重光来得早，他带了早餐来看她，豆浆油条茶叶蛋，都还是热的。
后来，他开始给她带一日三餐。
顿顿都不重样。
医院里的人都有些莫名其妙，有医生问起来，许重光只美其名曰“特殊疗法”。
这一天，沈秋放下筷子，打了个饱嗝。许重光今天带的是隔壁小餐厅的小鸡炖蘑菇和土豆炖牛肉，浓油赤酱，地沟油用量也足。
沈秋起先是很不买账的，扬言许重光如果经费不足，就去跟栾迟要，然而许重光却只让她尝一尝，她这才知道，路边大排档的菜品竟然这么香。
“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但偶尔尝一尝，倒也不错。”许重光这样评价。
美味的食物永远是可以让人身心愉悦的东西，沈秋近来对许重光的态度也缓和了很多，并且自动在许重光的身上打了一个庸医的标签，毕竟没有哪个心理医生是用投喂来治病的。
“你也来了半个多月了，除了带饭好像什么也没做吧。”沈秋瘫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问道。
“根据我的初步观察，你患有焦虑症、神经衰弱、轻微抑郁症，但我发誓你没有任何器官性病变，也不需要特殊治疗。你的这些症状会在离开这里以后减轻，然后慢慢消失。”许重光笑道，“现在，你只需要保证睡眠，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一个月以后，接受一个走过场的精神鉴定，做鉴定的专家栾迟已经打点好了，做完鉴定就可以出院了。”
“闹了半天，你是个江湖郎中。”沈秋不屑一顾。
“然而我这个江湖郎中就是本领域的权威，哪怕天天只是带个饭，也一样有人买账。”许重光挑了挑眉，他说这话的时候意气风发，带一股子睥睨一切的自信，格外好看。
沈秋翻了个白眼，掩饰自己方才刹那间的走神。
“好了，明天想吃什么？”时间差不多了，许重光收走外卖盒子，问道。
“听新来的护工说，临街新开了家过桥米线。”沈秋毫不客气地点了餐。
“过桥米线？”许重光嗤笑，“沈大小姐被我带的可是接地气了。”
“别太骄傲。”
（4）
然而第二天中午，沈秋并没有吃到她的过桥米线。她在睡梦中被揪了起来，突击查房的新护工知道她的“前科”，二话不说就把她绑了起来。他们在墙角下发现了被她小心捏成粉末的药物，她被拖进了电疗室。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忘却了那种痛苦，像是又死了一次一般，她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整个人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头晕眼花，像是死狗一样被拖出去，扔进禁闭室里。阴暗潮湿的房间，只有一张铁床，她躺在上面，盯着虚空的黑暗，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直到大门打开，光线就这样照射进来，许重光艰涩的声音响起：“沈秋……”
他走到床边，伸手握住她的手，眼里都是内疚和痛苦。
那是黑暗中最后一丝光明，是寒冷中最后一丝温暖，沈秋的唇抖了抖，眼泪才终于流了下来：“许重光，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许重光攥着她的手，放在唇边摩挲着：“会过去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那天发生的事，事后想来，沈秋的记忆多少有些模糊，她隐约记得一些细节，却又似乎不太敢确定。许重光拿了换洗衣服，住到了医院里，虽然院长几经干涉，但都被他以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挡了回去。
“许医生，你这是在干涉医院正常的治疗！”许重光的办公室里，医院的院长气急败坏道。
“可是，沈秋这个病例实在是非常特别，我在这个领域研究了这么多年，都没有看到过她这样的案例，关于沈秋这个特例的研究，我已经跟协会打过招呼了，这个病人，以后由我全权负责，等到一个疗程结束以后，我会提交一份详细全面的报告给协会，希望院长不要干预我的治疗。”许重光公事公办地说道，“最多不会超过两个月。”
院长欲言又止：“许医生，其他病例不行吗？”
“这个病人有什么特别之处吗？”许重光挑了挑眉，明知故问道。
“实不相瞒，这一位是沈家的千金，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和沈氏不好交代。”院长委婉地说道。
许重光眯着眼看他，冷笑道，“李院长，有一件事，我想你要搞清楚，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收了陈碧柔五十万现金的事情，如果捅到协会里，可就不是只出现一个心理医生，让沈秋出院那么简单了。”
李院长刹那间变了脸色。
“有些事，大家没必要摆到明面上来，这个沈秋，我治定了。”许重光拍了拍李院长的肩膀。
不知为何，李院长感到一股子莫名其妙的寒意，他打了个冷战，畏畏缩缩地应了一声，起身告辞了。
后来，李院长再也没骚扰过沈秋，沈秋成了医院里特权一般的存在，她可以随便去洗澡，可以随便出入图书室或者有网线的办公室，在病人们必须回房的时候在户外逗留，许重光一直陪着她，看着她越来越多的笑容。
最初的时候，沈秋总是睡不安稳，被噩梦惊醒，许重光干脆守着她。
中午的时候，沈秋会在许重光的办公室里午睡。她蜷缩在沙发上，整个人缩成一个小虾米，是婴儿还在母亲身体里的姿势，是有些防备和缺乏安全感的姿势。
许重光会冲一杯咖啡，在她身边，一边读书，一边看文件。
也不知道是第几次，沈秋又梦见了电疗室，她被绑在那里，全身上下都是电击后的麻痹感，几个戴着口罩，眼神漠然的护士，拿着仪器，一遍遍地戳刺她的身体。
“许重光！”沈秋在梦中一边哭一边大叫，“许重光，你在哪！你快来！许重光！”
她的声音那么慌张，那么无力，双手在虚空中徒劳地抓着什么，仿佛是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许重光冲过去，把沈秋抱在怀里。沈秋在半梦半醒中搂住他的脖颈，在他的怀里轻声啜泣。
“不要紧，小秋，我在这里，我在这里。”许重光一遍遍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他甚至亲吻她的额头，微凉的唇让沈秋慢慢睁开眼睛，她仔细打量许重光的脸，确认自己是安全的，然后才慢慢松了口气，松开了僵硬的手。
“我是不是一辈子都得做这样的噩梦了。”沈秋忍不住苦笑着，她浑身上下都沁出了冷汗。
“不会，记忆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退，只要你不去主动回忆，这样的梦总有一天会彻底消失，在不知不觉中消失，有一天你回忆起来，突然发现，原来已经很久不做那种梦了。”许重光低沉地说道，他的声音充满磁性，带着些微上扬和鼓励的笑意，“如果这个方式不行，等你再做噩梦的时候，我可以负责把你打晕。”
沈秋忍不住笑了，她伸手抹掉了眼角的眼泪：“虽然你是个庸医，不过人还是很温柔的。”
许重光也笑了起来。
“我还有另外一个优点，就是很帅。”
“自恋。”沈秋嗤笑。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就算你很帅，那也得是我夸你，而不是你自我表扬。”沈秋中肯的回答。
“那你觉得我做什么的时候最帅？”许重光继续追问道，“我可以经常做一做，取悦一下你。”
沈秋摸着下巴依靠在沙发上，认真思索了片刻：“嗯……喝咖啡的时候比较帅。”
女孩子说的喝咖啡时，想的是许重光斜倚在窗台前，左手端着马克杯，右手拿着茶匙搅动着杯中的咖啡，漫无目的地看着窗台上大片大片的绿植。他种的植物都极好养活，绿萝和薄荷是主基调，大片大片的绿，有些微妙的清香。
阳光照进来，把他镀了一层金边，双腿优雅地交叠，愈发显得修长。
而许重光却在看沈秋。
女孩子看着远处，一副冥想的样子，刚刚睡醒，她可能有些口干，嘴唇苍白，却娇憨地微微翘起。
“那这样的时候，会不会比喝咖啡的时候更帅？”许重光盯着沈秋，心不在焉地问。
“嗯？”沈秋转头看他，眼里露出疑惑。
下一秒，许重光伸手托起沈秋的下巴，在她的唇上印下一个猝不及防的缠绵的吻。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吻，并不是之后在许重光诊所里那无数个睡梦中的偷吻，被印在偷拍的照片上，被沈秋无意间发现。
他们的初吻，应当是甜美而心动，仿佛是夏日炎热天里的薄荷味冰激凌，充满着活泼的清爽和辛辣的刺激。
足足三分钟以后，沈秋才仿佛如梦初醒地推开他，她有些怔忪，脸颊微红，唇上还留着缠绵过后的水渍。
“这也是一种治疗方法吗？”沈秋明知故问道。
“是啊。”许重光一本正经地回答，“这是一种我独立自主研究出来的，只针对你个人的心理干预疗法，尤其适用于噩梦过后的惊悸和难以入眠。”
“嗯？你还给别人做过这种治疗？”沈秋眯着眼看他，散发出一丝危险的气息。
“当然不，这种疗法，我一辈子只能用一次，主要针对的是一种终身性质的，无法痊愈只能缓解的心理疾病。这种疾病通常来说，只能是一对一的，治疗对象一旦确定就无法改变。”许重光一边说，一边看着沈秋，“这种疾病叫爱情。”
男人厚脸皮地说着情话，看着沈秋一脸嫌弃地说着恶心，嘴角却偷偷上扬的样子，温柔地笑了起来。
（5）
那次甜蜜初吻之后，许重光开始给沈秋办出院手续，她这样的病人，出院是件麻烦的事情，流程繁琐，会议冗杂，许重光忙了一个星期，才再次出现在医院里。他的车开进医院的停车场，正巧看到沈秋离开。
栾迟打开车门，沈秋面无表情地坐进车里。女子的脸上是一层寒霜，妆容精致的像面具一样，她拿着粉饼坐在车子上补妆。
许重光不禁想起沈秋曾经说过，如果有一天她出去了，第一件事，一定是回一趟沈家老宅，要盛装打扮，要盛气凌人，要站在陈碧柔面前，让那个卑鄙无耻的女人寝食难安，日夜不宁。
那是还没有许重光的沈秋，而不是后来那个温柔地依偎在他怀里的女孩。
“沈秋！”许重光猝不及防地下了车，一边喊一边朝沈秋的车子跑过去。他想去问她，为什么不等他。可是车子并没有因此停留，咆哮着扬长而去，徒留下寒风中的许重光独自站立。
直到此时，许重光才发现，他甚至不知道沈秋的联络方式。
两天以后，许重光在栾迟的事务所堵到了他。
栾迟皱着眉头告诉他：“我不知道是不是你的治疗出了什么问题，她出院的时候，好像完全不记得自己住院以后的事情，你是这方面的专家，这是不是就是你们说的应激反应，因为医院里的记忆太过于痛苦，所以大脑本能地选择了忘记。”
怎么可能呢？
许重光看着一脸无辜的栾迟。
他们曾经有那么多美好的记忆，到头来，却什么也不记得了？
这是多么可笑。
“我的职业素养告诉我，这不可能。”许重光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她在哪，我想见见她。”
“许重光，我知道你的心思。”栾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但我也警告你，你是沈秋的心理医生，心理治疗的守则是什么你应该很清楚，在这种情况下，任何情感交流都是不成立的。沈秋她在一个完全无助的环境里，给她一根什么样的浮木她都会抓住，说你是趁火打劫也不为过。你应该庆幸我没有追究你，你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质问我？”
许重光听了这话，浑身一颤，他面色极其难看，双眼直勾勾盯着栾迟：“她真的……完全不记得我了吗？如果她出现别的症状，你可以让她来找我，我可以帮她治疗一下，仅仅是作为一个心理医生。”
“好，如果有别的事情，我会联络你。”栾迟点点头，回答道。
（6）
此后半年，冬去春来，许重光辗转打听到了沈秋经常出没的地方，有空的时候他有意无意地会去那边转一转，想要确认沈秋是不是真的不记得他了，虽然他心里清楚，如果沈秋还记得他，又怎么会不来找他？
可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意，四个多月的时间，他和沈秋之间，竟然一次偶遇都没有。直到那天，他只是去超市买点东西，熟悉的背影就那样撞了进来。
他帮她处理掉想要抢劫的小偷，却只得到了一句：“谢谢你，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炎热的夏，即便是冷气开到最大，也依旧让人燥热不已。许重光的手汗津津地攥着，命运把一根针扎到他的心脏里，刺痒的疼痛，并不十分剧烈，却像是跗骨的虫蚁，日夜噬咬。
他终于相信，她真的是不记得他了。
他定定看着她，强行扯出一个笑容来：“许重光。”他说，“我叫许重光。”
没有关系，忘记了，也没有关系。
我只是希望你快乐，即便是在这些快乐里，并没有我。

番外二：跗骨
多年后才发现，这些年所有的等待，都是那么值得。
（1）
入夜，乌云遮挡了月光，天边传来隆隆的雷声，闪电划过天空，狂风大作。
很快，雨点噼里啪啦落下来，十六岁的陶安可没有撑伞，在狂风中冲进酒吧一条街，轻车熟路地钻进了一家叫“兔女郎”的酒吧里。
夏日的夜，店里热闹非凡，人们在舞池里躁动，舞台上，红毛的歌手嘶吼着，歌声震耳欲聋。陶安可捂着耳朵跑进后台，正巧碰到老板娘。
“陶安可，作死啊你，天天十点多才来，再这样你干脆别干了！”
“知道啦知道啦，这不今天下雨嘛。”陶安可嘴里嘟哝着，干脆利落地脱掉了湿衣服。女孩发育的还不错，修长的身材穿上性感的兔女郎装扮，配上青春洋溢的脸，有一种介于少女和女人之间似熟未熟的奇异魅惑。
这也是老板娘能容许她总是迟到的原因，毕竟有不少客人是冲着陶安可来的。
这家酒吧酒水贵得不像话，驻唱差劲，甚至装潢也不好，却向来人气极高。能吸引客人，正是靠这些美好的年轻肉体，传闻老板娘以前是红灯区的妈妈桑，后来嫁人收了山，如今也只靠姑娘们卖个噱头，并不干拉皮条的活计，且酒吧黑白两道通吃，如果姑娘们不愿意，客人们也是不敢随便动她们的。
只是，如果和姑娘们私底下谈妥了价格，老板娘也不会拦着。
陶安可穿好了衣服，在酒吧里转了一圈，点酒的人就明显多了起来，她露出娇媚的笑容，娇滴滴地在卡座之间来回穿梭，声音宛若黄鹂。
“先生，您的酒……”
“安可，楼上包厢001的。”
吧台的调酒师叫徐珊珊，是陶安可的发小，她妈年轻时也曾经做过皮肉生意，但却是个心气高的，生了孩子以后就收了山，现如今在一家大公司做保洁，母女俩过得清贫，徐珊珊白天上课，晚上则在酒吧打工。
同人不同命啊。
陶安可撇撇嘴，接过了托盘。
十杯龙舌兰码在托盘上，陶安可端稳了，屁股一扭一扭地上了二楼。
001是酒吧里最宽敞的包厢，陶安可推门而入，就听见有人在哀号。
“严大哥，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们饶了我吧。”那声音因为痛苦而变了调，陶安可觉得有些耳熟，却也没多想，直到打开门，她才反应过来那是陶津。
陶津今年十四岁，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此刻，他正跪在地上，一只手被按在茶几上，旁边有个中年男人玩味地玩着刀子。
“十四岁就敢欠严老三的赌债，你胆子不小。”中年男人戴着条金链子，痞里痞气的样子，嬉皮笑脸地揉了揉陶津一头枯草一样的黄毛：“你也不打听打听，道上混的，谁不知道我严老三，嗯？”
“严三叔，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我要是再赌，你就把我这手剁了，可是我没钱啊。”陶津一把鼻涕一把泪，特没骨气的哭着，直到看见陶安可进来了，他的眼睛一亮，大喊了一声，“姐！”
严老三应声抬头，看到陶安可，不禁眼前一亮。
“呦，这不是小兔子吗？”小兔子是酒吧常客给陶安可起的别名。
“她……她是我姐……”陶津抬起头，殷殷地看着严老三，“严三叔，用我姐还钱，成不？”
陶安可冷冷看着陶津，手里的托盘被她攥得紧紧的，杯子里的酒微微晃动，柠檬片混着酒味，散着清香。
严老三道上混多了，什么样的无耻之徒都见过了，然而像陶津这样，年纪轻轻就赌瘾奇大，为人还这么无耻的，他也是头一次见到。他啧啧感叹着叹息了一声：“小兔子，你这弟弟可不咋地啊。”
陶安可眯着眼笑了起来：“可不是吗，严三叔你可得为我做主啊，我从小到大，都没吃过他陶家一口饭，现在倒想起我是他姐了，晚了点吧。”
“可不是嘛！”严老三拍了下手，“我也不为难你，酒放下，你出了这门，就当没看见这档子事。”
“哎，行啊。”陶安可干脆利落地应了，她把托盘放下转头就走。
“陶安可，我是你弟弟啊！你见死不救？”陶津生怕陶安可真的走了，撕心裂肺地大吼，“陶安可，你不是人！我妈白养你这么多年了！”
陶安可不回答，继续往外走，正巧跟进门的青年撞了个正着。
青年人一点也不像是泡吧的人，穿白衬衫和牛仔裤，头发是安安分分的黑，背着一个黑色的书包，像是放学回家的大学生。他的模样也是书生气十足，还戴着一副无框的眼镜，白皙的皮肤斯斯文文的，看起来干净又从容。
陶安可盯着他看了很久，直看得青年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直到陶津疯狂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陶安可，你今天敢走出这个门，我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青年人被吓了一跳，随即轻声问道：“你真的不准备管管你弟弟吗？”
“烂赌鬼不付出点代价根本不会长记性。”陶安可冷冷回答。
青年人想了想，似乎觉得她说得有点道理，于是他点了点头，走进了包厢里。
其实陶安可有那么一点想要拦住他，因为他这样干干净净又好看的年轻人，和里面的环境一点也不搭调，可是她也同样很好奇，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直到青年看着严老三，喊了一句：“三叔，奶奶叫你回家吃饭。”
（2）
陶津的胳膊没被剁掉，因为严老三似乎对这个大侄子很有些发憷，一看见他，就挥手放了人，那时候陶津已经吓得尿了裤子。
那天，他屁滚尿流地走了，临走前大吼了一声：“陶安可，你给我等着！”
陶安可歪头看了看他，无所谓地耸耸肩。
她回头去看那个干净好看的年轻人，他正站在房间看她，隔着镜片的眼睛里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的怜悯和难过，于是陶安可笑了，她第一次看到有男人用这样的眼神看她，她蹦蹦跳跳地走到他面前，抬着头看他。
“帅哥，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人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我叫严卫东。”他老老实实地回答。
于是陶安可笑得更灿烂了，十六岁的少女像是挂在枝头刚刚成熟的桃子，散发着甜蜜的芬芳，饱满的果肉都还没有熟透，但却已让人看了忍不住流口水。陶安可知道自己的魅力，她跳起来，把自己挂在严卫东脖子上，严卫东猝不及防地低下头，被她亲了个正着，柔软的胸部擦过严卫东的胳膊，青年人的脸瞬间涨红了。
“严卫东，我喜欢你。”陶安可大咧咧地说，看着严卫东局促不安的表情，噗嗤一声笑出来，“以后要来找我玩啊。”
房间里传出严老三的爆笑声，陶安可蹦蹦哒哒跑掉了，徒留下严卫东顶着一张大红脸。
陶安可觉得自己恋爱了。天可见怜，强吻别人她也是第一次做，回到酒吧一楼，她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血液在身体里似乎随时要喷涌而出，她趴在吧台上看着徐珊珊。
“珊珊，我恋爱了。”
徐珊珊跟她一样大，却比陶安可老成许多，她狠狠啐了陶安可一口。
“我呸，你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知道什么叫恋爱啊！”
“我就是知道。”陶安可说不出个所以然，但却笨拙地回嘴，“这一定就是恋爱的感觉，怎么办，我好喜欢他啊，又干净又稳重，声音也超好听。”她嘴里嘟嘟囔囔的，一副花痴样，直到徐珊珊倒抽了一口冷气。
“安可，你后妈来了。”
陶安可的后妈带着陶津，气势汹汹地穿过舞池，走到吧台边上。
她当然来得快，因为陶津的家就住在酒吧后面的街上，那一整条街，都是陶津家的。
是陶津家的，不是陶安可家的。
那女人二话不说，上来就扇了陶安可一巴掌。
这一巴掌来得太快，陶安可没反应过来，脸颊被打得嗡嗡作响。
“你就这样对你弟见死不救？”
“妈，打死她！”陶津在后面叫嚣地骂着。
陶安可想都没想，抄过吧台上放的一瓶酒，就朝那女人砸过去。但她还是太小了，经验不足，被拦了下来，酒瓶碎在吧台上，溅起来的玻璃碎屑割伤了她的胳膊。
“你反了天了，你敢打我？”
然后，现场就混乱了起来。
陶安可被扯着头发，摔倒在地上，地上也有玻璃碎屑，划伤了她的胳膊，她的后背。她只能抱着头，蜷缩在地上，任由陶津和那女人拳打脚踢。
她的后妈甚至随手拿起一片玻璃碎片，要划在她脸上，只是这个时候，严卫东正好走出来，大喊了一声：“住手！”
严老三也跟着走出来，瞧着这热闹的场面冷冷一笑。
“孙大小姐，你可别闹了，你家安可那是兔女郎的台柱子，真把她弄伤了，老板娘第一个跟你急。”
这一声孙大小姐，带着无数讥讽的味道，让陶安可的后妈脸色一变。她恶狠狠看了陶安可一眼，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严卫东见状，赶忙走过去，把陶安可从地上扶起来。陶安可狼狈不堪地倚在他怀里，她闻到青年人身上有薄荷味沐浴液的味道，没有烟味也没有汗味，美好的让她忍不住抓住了他的衣角。
“你没事吧。”严卫东仔细检查着陶安可身上的伤口，确定她没事，才轻轻松了一口气，“还好，都是外伤，刚才他们打过你的头吗？可能会有点脑震荡，觉不觉得恶心想吐？如果哪里疼一定要说出来。”
陶安可直勾勾盯着严卫东，轻轻点了点头。
“这里疼吗？”
点头。
“这里疼吗？”
点头。
“这儿呢？也疼？”
点头。
严卫东的脸色变了：“不行，我得送你去医院。”
他说着，把陶安可抱了起来，抬头看着严老三：“三叔，你的车呢？”
严老三叼着烟，笑得龇牙咧嘴，他挥了挥手，手下一个小弟就乖乖去给严卫东开车。
等到了医院，医生处理完伤口，已经到了晚上十点。陶安可披着严卫东的衬衫坐在医院的走廊里，严卫东跑前跑后地缴费，开药。她眼都不眨地看着他，只觉得自己像是掉进蜜罐子里的苍蝇，快要被糖淹死了。
“好了，你家住哪，我送你回家？”严卫东办好了所有的手续，拎着药问她。
“我不想回家，我怕我后妈再打我。”陶安可张了张嘴，突然灵机一动，可怜兮兮地说道。
严卫东看着她，似乎有些犹豫：“那我带你住酒店吧。”
陶安可露出惊恐的表情：“不住酒店，我不要住酒店。”她一边说，一边真事儿似的摇着脑袋，眼泪簌簌地落下来。她把自己蜷缩成一个球儿，仿佛有什么阴影似的。
“好好好，不住酒店。”严卫东瞬间就软化了，他安慰似的拍了拍陶安可的肩膀，随后站起来：“那先去住我宿舍吧，在那边将就一晚上。”
“嗯……”陶安可怯生生点了点头。
“你现在能走吗？”
陶安可站了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拉住严卫东的手指头，睁着小兔子似的眼睛，无辜地看着他。
严卫东笑了起来。
他一手拎着药，一手拉着陶安可，就这样慢慢走出了医院。
走廊里偶尔有路人经过，看着陶安可的打扮都会投来暧昧的目光，严卫东皱着眉头，快走半步，把她挡在自己身后。
严卫东的手干燥而温暖，陶安可抓着他的手，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安定了下来。
严卫东在Q大医学院读研究生，住的宿舍是双人间，这个学期一开学，舍友就搬出宿舍和女朋友同居，只留下严卫东一个人住，硕大一个宿舍，正好被陶安可截了胡。
陶安可洗了个澡，穿着严卫东准备的T恤衫，虽然这已经是严卫东最小号的一件了，却还是生生被陶安可穿成了连衣裙。女孩子曾经在同龄人里傲视群雄的胸部彻底淹没在了布料里，让陶安可好一番懊恼。
她走出浴室，严卫东已经换了新床单，铺好了床。
“是我的旧衣服，你别嫌弃，先将就着用吧。”
陶安可点头如捣蒜。
她二话不说，钻进了被窝里，大口大口吸着被子里薄荷味沐浴液的味道，和严卫东身上一模一样的味道。
“陶安可，那边是我的床……”严卫东愣了愣，轻声说道。
可是小姑娘没有一点反应，他走过去，低头一看，却发现陶安可已经睡着了。
（3）
陶安可恋爱了。
整个“兔女郎”的人，都知道这件事。
徐珊珊趴在吧台上，看陶安可用新买的二手手机给严卫东发短信，丢了个大大的卫生球给她。
“大小姐，别痴心妄想了。那可是严家大少爷。全家都是正正经经的生意人，严三爷也要收山了，人家要娶娇滴滴的小公主，可不是你这种乱七八糟的女人。”
“我怎么就是乱七八糟的女人了？”陶安可狠狠瞪了闺蜜一眼，“我年轻啊，说不定以后我跟咱们老板娘似的，成了富一代呢！”
徐珊珊笑了起来：“陶安可，你傻了，你知不知道严家是什么概念，你以为就跟咱们老板娘似的开一个小酒吧那种。这么说吧，严家手指头漏出来一点，也够买咱们酒吧一条街一百遍了！”
陶安可愣住了。她转身跑出酒吧，跑到严卫东的宿舍楼下，大声喊着严卫东的名字，可是严卫东却不在宿舍，她这才想起来给严卫东打电话。
那天，严卫东的实验做到关键时刻，他看到陶安可的电话，微微有些怔忪，他接通了电话，听到陶安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严卫东，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安可，你怎么了？”
“我在你宿舍楼下，你不在，我、我不知道你在哪……”陶安可语无伦次地说着。
“我马上过去找你，你站在那里别动。”严卫东急匆匆说道，马上开始换衣服。
导师无奈的声音响起。
“卫东，你现在走，实验不做了？”
“不行就重做吧。”严卫东低声回答。
“重做？重做可得好几个月，你今年毕不毕业了？”
回答他的，是大门“嘭”关上的声音。
严卫东跑到宿舍楼下，被陶安可狠狠抱住了。
一个月的时间，陶安可似乎又长高了，发育得也更好了，让他瞬间红了脸。
“严卫东，我喜欢你。”陶安可扑在严卫东怀里，小声嘟囔着，“你娶我好不好？”
“啊？”严卫东愣住了。
“你娶我好不好？”陶安可央求地看着他，女孩子是认真的。她紧紧抓着严卫东的胳膊，指甲掐着他的肉却不自知，她像是逼他给一个答案似的，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他。
严卫东笑了起来，他伸手摸了摸陶安可的头。
“陶安可，你才十六岁，这么早就想婚姻大事啊。”
陶安可瞪着眼看他：“我跟你说真的！”
“别闹了，安可，你还小呢，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严卫东低笑起来，“我比你大十岁，我还不知道什么叫喜欢呢。”
“你不知道？”陶安可瞪着严卫东，“你说你不知道？”
严卫东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陶安可的眼里涌出了泪水，她看着他，那么悲伤，那么难过，那种痛一点也不像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就算是二十六岁的严卫东，也无法完全读懂这眼神里面的含义。
“严卫东，再见。我不会再来找你了。”陶安可气呼呼地说着，她抹了一把眼泪，转头跑掉了。
徒留下懵懂的青年，愣愣地站在那里。
然而陶安可不知道，因为她的冲动，严卫东延期毕业了。严家上下兴师动众地打听了一圈，知道了陶安可这个名字，派严老三来当谈判代表。
严老三是严家的异类，书本网，结果小儿子养成了个混混，二十岁还弄了个私生子，只能养在外面。严家有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敢认严老三真的是严家人。
只是最近，严老三那个便宜儿子，竟然考上了警校，把严老三气得半死，却还是不得不早早收了山，这一阵子，已经很久不出来活动了。
“小兔子，你了不得啊，严家人也敢下手，就怕这金龟婿你吃下去，得消化不良啊。”严老三吊儿郎当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烟，两条腿架在茶几上，歪着头看陶安可。
陶安可自那天被严卫东伤到了，就一直萎靡不振，现在正心烦意乱，看谁都不顺眼，听严老三这样说，她烦躁地说道：“我就是活腻了，你想怎么办？把我剁了扔海里喂鱼吗？”
严老三笑着回答：“你这小兔子，熊心豹子胆啊。不过不是我说你啊，你对我们家卫东好歹还是有点真感情的吧，你现在搞得他延毕了，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呢？”
“延毕？”陶安可愣了愣，“延毕是什么意思？”
“就是延迟毕业。人家那是医学院的高材生，为了你一个电话，几个月做的实验就给毁了，心血全白费了，还得再读一年，你说说你个小丫头片子，哪来这么大魅力，现在倒好了，我那大侄子可丢死人了，严家大少爷喜欢上一个十六岁的小丫头片子，说出去谁信啊。”
严老三向来不着调，谈判更是谈的毫无主题，不但没浇灭陶安可的恋爱脑，反而添了把火，烧得更旺了。
爱情说来就来，龙卷风似的刮过了陶安可贫瘠的土壤，她又开始缠着严卫东了。
严卫东烦不胜烦，但回到家，却一句话也不敢说，生怕严家对付她一个可怜兮兮的小姑娘。
直到陶安可又酝酿了一票大的。
十七岁生日那天，陶安可花重金跟陶津买了一包春药。
“姐，加油，我妈可等着你呢。”陶津眼神烁烁地盯着陶安可。
陶安可追严卫东的事儿她后妈已经知道了，大家都是无利不起早，这种事当然全力支持。她后妈不会觉得陶安可真能嫁进严家，但如果说能搞出个私生子来，那他们家以后的日子也足够好了。
年轻的陶安可想的却不是那些，她只是单纯地想把自己送给严卫东。那个年纪的女孩儿都是这样的，年轻而冲动，勇敢的像是扑火的飞蛾，根本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会有什么后果。
那天晚上，她央着严卫东陪她过生日，并且一定要在宿舍里过。严卫东还当她是小朋友，不疑有他。两个人从食堂带了炒菜，一个小小的生日蛋糕和一瓶大罐装的可乐，就把这个生日给过了。
陶安可趁着严卫东去厕所，把药下在了可乐里。
一个小时以后，严卫东就察觉出不对劲。
“安可……”青年人皱着眉头看她。
女孩子笑得又嚣张又得意。
“怎么样？我看你还跑不跑的了？”陶安可笑嘻嘻地拉着严卫东，把他推倒在床上，她骑在他身上，感受着对方蓬勃的欲望，开始解严卫东的腰带。
严卫东想也没想，一巴掌打在陶安可的脸上。
这一下是不留力气的，陶安可的脸马上火辣辣的肿了起来。
“滚……”严卫东红着眼睛说，他的眼里有惊讶，有不可思议，更多的是鄙夷。
青年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那一天，十七岁的陶安可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羞耻。
陶安可默默从他身上下来，她低着头，刘海挡着肆无忌惮的眼泪吧嗒吧嗒的落在地上。她什么也没说，就这样离开。
然而陶安可并不知道，那天晚上的严卫东冲了好多次凉水澡，第二天发起了高烧。他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一遍遍地低声呢喃着：“安可，对不起……”
（4）
陶安可跟严卫东黄了。
陶安可的后妈气疯了，陶津也气疯了。有一天，陶安可下班，陶津把她堵在巷子里。
陶安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她攥着自己偷偷用户口本办出来的身份证，冷冷看着陶津。
“臭不要脸的，要你有什么用？嗯？”陶津看着她，“吃我妈的，用我妈的，现在该是还债的时候了，我给你联系好了，跟了周哥，他每年给你三十万。”
“我十四岁到你家，吃的用的，都是自己打工赚的钱。”陶安可说道，“我不欠你们家一分一毫。”
“哈，还学会顶嘴了。”陶津走过来抓陶安可，陶安可抡起自己的包狠狠拍在陶津头上，那包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块砖，陶安可已经背了半个多月。
陶津的头被打破了，他躺在地上，眯着眼看陶安可。陶安可把他口袋里的钱都翻了个出来，足足有三百多块。
“陶安可，你疯了，你走了，就别想再回家了。”
陶安可看了陶津一眼。
“我没有家。”
那是陶津的家，不是陶安可的家。
陶安可走了，她连夜买了最近一班的火车票，离开了秦城。她在隔壁市的一家工厂找到了工作，做缝纫工。活儿很累，比在酒吧兜售啤酒累多了，可陶安可却觉得很好，至少她睡得好。
这样过了一个月，她终于有了两天的假期。她忍不住回了秦城，偷偷去学校里找严卫东。
她没想做什么，就是想看看他，她真的好想他。
可是她在宿舍楼前等了一天，也没见到严卫东，直到她看到严卫东的室友。
“卫东？他早就搬出宿舍了，他家里来人给他搬的，他要出国读商科继承家业了，你不是他表妹吗？你不知道吗？”室友惊奇地问道。
陶安可愣住了。
严卫东的志向是学医，她一直都知道。他的天赋也极高，他告诉过她，导师已经答应了，他研究生毕业以后，可以直升Q大的博士。
那个干净又温和的青年，一生的志向就是悬壶济世，做一名医生，怎么会突然间就要出国读商科了呢？
是因为讨厌她吗？讨厌到宁愿放弃梦想，也要离开。
严卫东的室友好奇追问，可陶安可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她懵懵懂懂地转身离开，在大街上游荡来游荡去，等她恍惚回过神来，自己已经站在一家文身店里。
“想文个什么？”店里只有一个吊儿郎当的店主，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给我文个东字吧。”陶安可说着伸出手，指了指手腕的地方。
来文身的，什么稀奇古怪的要求没见过，店主见怪不怪，很快就找了工具帮她文好了。
文身的时候，微微有些疼，陶安可却不觉得，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规划着以后的人生，从文身店里出来，陶安可就已经想好了，她是个行动派，马上给徐珊珊打了个电话。
“陶安可，你不会回秦城了吧，快点跑，你后妈雇了人，说要把你弄死呢！”徐珊珊焦急地回答。
陶安可却不在乎，她只是低声说：“珊珊，我想参加高考，你今年考完以后把教材借给我吧。”
徐珊珊沉默了下来：“安可，又是为了那个严卫东吗？”
陶安可不说话。
徐珊珊轻轻叹了口气：“好，我借给你，你把你的地址发到我手机上，我把我的书都寄给你。”
后来，陶安可半工半读，自学成才，竟然也考上了一所三流大学，学了个文秘专业，四年后回到秦城，在一家猎头公司里做了个小白领。就这样，短短两年，她从一个文员做到了部门主管，再到副总，再后来自立门户。她胆大手黑，底线超低，关键时刻又能撇得干净，很快在秦城的商圈里有了些小小的名气，想买一些可能不那么合法的消息和资料，找陶安可，准没错。
严卫东再见到陶安可是在一场商业谈判上。
他们八年未见，他几乎认不出她来。
她不再是那个懵懵懂懂的小兔子，而成长为年轻有为的商业新秀，而他也不再是单纯温和的青年，岁月在他的脸上有了风霜，看着这样的陶安可，严卫东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老了。
“严先生你好，我是陶安可。”陶安可笑眯眯地向他伸出手，仿佛只是陌生人。
严卫东松了口气，又突然觉得有些失落。
陶安可，长大了。
“严先生在国外旅居多年，一直负责严家在海外的生意，最近才回国，是不是为了严家的财产之争呢？我这里也许会有些你感兴趣的消息，只要给得起价钱，我们可以私下里谈。”陶安可笑容得体，在商言商的口气，几乎让严卫东有些错觉，仿佛当年的事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多谢陶总的美意，如果有机会，我会去打扰的。”严卫东彬彬有礼地说道。
陶安可笑了笑，不再说什么。
很快，严卫东就真的上门叨扰了。
他负责的一个计算机软件公司即将上市的新产品被竞争对手首先问世了。
一样的设计，一样的内容，就连宣发方案都原封不动被复制，然而他在公司内排查了好一通，也没找出内鬼是谁。
直到后来，有人说出，能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只有陶安可一个人。
他约陶安可见一面，陶安可带他去了一家酒吧，给两个人一人点了一杯酒。
“严先生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陶安可笑眯眯地问道。
“是关于一点我公司的……”
“严先生就没想过要和我叙叙旧吗？”陶安可打断了他，“毕竟我们也有八年没有见过了……你不想知道我这八年是怎么过的吗？不想知道你离开以后，我经历了什么吗？”
严卫东不知为何，看着表情无懈可击的陶安可，却觉得喉咙发痒，眼里有些发热。
“当然是我对不起你，如果你一直记恨我，想报复我，我随便你。”严卫东沉着声音说道。
“那如果我不记恨你，也不是想报复你呢？”陶安可问道。
严卫东抬头看她。
陶安可清楚地看出来，严卫东老了。
他不再是八年前那个仍然有些青涩，善良的年轻人了。他变得圆滑世故，反应也快了许多。他一下子就听懂了陶安可的意思。
“安可，我比你大十岁。”严卫东疲惫地说。
“哦。”陶安可回答。
“严卫东，我不是八年前的陶安可了，被你轻轻一甩，就干脆利落地趴在了地上。”陶安可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他，“如果我成不了你的女人，我宁愿做你的噩梦。这一次的机密泄露，不过是个见面礼，后面还会有新招的。”
陶安可说完，站起来，转身离开，徒留下严卫东愕然的神色。
八年，她长成了他完全想不到的样子，而他猝不及防。
（5）
陶安可很快就有了新招，严卫东管理的另一家公司，高管纷纷离职，公司一下子陷入瘫痪。这样两轮下来，严家大房虽算不上损失惨重，却也被有心夺权的二房在董事会上讽刺了个彻底。
严卫东备受责难，他的母亲找了过来。
“卫东，我都听说了，又是那个陶安可。”
“妈……这事你别管了。”
“不管？卫东，别忘了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
“妈，我说过的话从来算数，八年前是这样，八年后也是这样。”严卫东抬头，直视着母亲斥责的目光，“我不会和陶安可在一起，但也希望您信守承诺，不要动她分毫。”
“卫东，你真叫我失望。”母亲严厉地看着他，“如果你对那个陶安可真的没有一点那方面的心思，你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推掉了我给你找的婚事？”
严卫东沉默了下来。
“要我信守承诺，也可以，这周六，我给你安排了相亲，你去见见吧。”
“好。”
周六严卫东相了亲，周日陶安可就收到了消息，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坐在办公室里，轻轻笑了起来。
那个女孩儿是个大家闺秀，和严卫东也算志趣相投，很快，她就从女朋友变成了未婚妻。严家大少爷的订婚宴很是隆重，在希尔顿酒店的顶楼，整个秦城的巨贾几乎都来了。陶安可也去了。
她穿黑色的低胸晚礼，烫了卷的头发有一缕垂在颊边，坐在露天的天台上抽烟，性感的像只野猫。
不断有人来搭讪，她都没有搭理，一双眼睛一直笑盈盈地看着台上的一对璧人。
严卫东下意识地躲避着她的目光，他不敢看她，整个晚上，几乎快要把脖子扭断了，直到宴会结束，他被灌了几杯酒，微醺地到酒店房间稍事休息。
他躺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多久，却突然感到温热的气息逐渐靠了过来。
“严卫东……”陶安可低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严卫东睁开眼睛，看着半裸的陶安可居高临下地看他。她骑在他身上，就像是八年前一样。
如果说八年前的陶安可只是一朵含苞待放的雏菊，那么现在的她已经是一朵怒放的玫瑰，散发着魅惑的香味。
八年前那个青涩的姑娘忽然和此时性感妖娆的女人重叠在一起，严卫东头上的那根线，瞬间绷断了。
“我长大了，你很快就会发现这一点。”最后的意识，是陶安可在他耳边亲昵地说道。
那天，严卫东的未婚妻来找他，是陶安可开的门，她是故意的，迎来了一巴掌和一句“不要脸”。
严卫东醒过来，看着陶安可半边红肿的脸和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突然间连发火的冲动都没有了，他问她：“值得吗？”
“为了你，值得。”
严卫东第一个未婚妻就这样被陶安可搅黄了，严卫东的母亲大怒，买凶杀人的心都有了。
又是一年，他的第二个未婚妻，也是陶安可搅黄的，她向来决绝，把他们俩的照片寄到了女方家里，不必说，又是一次天崩地裂。
这一回，严卫东没能保下她。
陶安可在停车场被几个男人堵了，打断了腿。
严卫东看到她时，她正躺在医院里，一边输液一边用手机遥控指挥着公司运作。
“收手吧。”严卫东疲惫地看着她。
“已经走到这一步，不可能了，严卫东。”陶安可嗤笑，“还有，让你妈少废点心思对付我，你那个二叔，已经把大房逼到山穷水尽了吧。严大少爷，继承权你还要不要了？就算你不想要，你那个妈也不想要了吗？”
严卫东并没有告诉陶安可，到了这个地步，严家内部其实很多人已经软化了。他们算是看清楚了，严卫东是彻彻底底地栽在陶安可手里了，这位大少爷的名声也算被她毁了，要找大家闺秀，那肯定是没人肯愿意了，找小门小户的，还不如找陶安可呢。
只有严卫东他妈，打死也不肯同意这门亲事，事情就又僵住了。
严家一共三房，大房二房为了争权，咬得死去活来，只有三房超然于外，和陶安可还是旧识，竟也跑来探病。
“小兔子，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这毅力可以啊。”
“九年了。”陶安可感叹道。
“我这辈子头一回佩服一个小丫头片子，那就是你了。”严老三竖起了大拇指，“不过卫东对你，也是够好的。他小时候立志要当医生，说什么也不肯继承家业，你知道他后来为什么同意的吗？”
陶安可瞪大了眼睛看他。
“九年前，他妈就知道你了，她不高兴，想弄你，卫东跪下来求她，同意放弃自己的理想，同意出国读书，她才放了你一马。”严老三啧啧说道，“那天我在，卫东从小是我看着他长大的，头一次见他露出那种表情来。所以说啊，小兔子，我服你，也服卫东。”
陶安可开始和严家老二合作的消息是严卫东他妈告诉他的。优雅从容了半辈子的女人在家里气得摔东西，严卫东躲过了一个擦过头皮的砚台，听着父亲在里面絮絮叨叨地劝着：“好啦好啦，别气了，气坏了身子怎么办？我早告诉过你，别逼得人家太狠，现在好了，人家由爱生恨了。我倒瞧着，别的不说，这个陶安可对咱们卫东那确实是真爱啊，这都多少年了，以人家现在在秦城的地位，什么人得不到，非得缠着卫东，还能是什么别的原因？”
“我呸！就算她现在是秦城首富，她那个出身，和卫东也是高攀了！再说，她现在可不见得就喜欢咱们家卫东，最近不是和老二勾搭上了？我看她啊，谁是严家的当家人，她就去勾搭谁！”
“妈……”严卫东皱着眉头开了口，“别这么说她……”
“怎么，这就心疼了？心疼了你就去把她娶进门，看能不能让你二叔手下留情，把公司的股份再还给你。”
“妈，你不了解她。”严卫东攥紧了拳头，摇了摇头，“你们不懂她。”
严卫东有不好的预感，却没想到，只不过一个月，这个预感就被证实了。
他是在警察局里见到陶安可的。
她去警察局自首，理由是帮助严家二房窃取商业机密，二房不但没拿到控制权，眼瞅着就要有吃牢饭的风险，严卫东他妈如今正傲然地收割战场，跟二房的谈判更是盛气凌人。
而陶安可规规矩矩坐在看守所里，随时准备受审。
“卫东，你知道吗？我十六七岁的时候，确实不懂。我根本不知道，从你那个高高在上的世界里看下去，像我这样的姑娘，连一只蝼蚁都算不上。我在你家人的眼中，微小到根本不存在。后来，我明白了，那个高度，我一辈子都达不到。我想，这该怎么办啊，这样的我，到底怎么样才能跟你在一起。”陶安可看着严卫东，嘴角带着笑意。
严卫东认真地看着她。
“我想了好久好久，才想明白了。没法子啊，我只能不要脸地赖着你，像跗骨之蛆，赖着你，让你甩不掉，逃不了，等到实在受不了了，认了命，也许我就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你成功了，陶安可。”严卫东一边说，一边红了眼睛，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像是随时都要崩溃了似的，“陶安可，你成功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甩开你了，哪怕你后悔了，哪怕你要走，我也会抓紧你的手，死也不放开。”

后记
沈秋和许重光，严卫东和陶安可，最初是两个故事。
一个是关于救赎，一个是关于执着。
后来陶安可和严卫东半路罢工，说什么也不肯把细节告诉我，我只好把他们拿来给沈秋和许重光作配，因此有了这本《猜心游戏》。
三月的时候，我开始尝试着要写一个带有悬疑色彩的故事，这个故事有许多阴暗，然而也该有许多光明。里面的人物应该经历低谷，也该顺利走出来。
所以五月的时候有了许重光，有了沈秋。
后来又添上了故事里其他的人物。
栾迟、沈成阳、温琪、陈碧柔……
他们是沈秋的劫，是沈秋的魑魅魍魉，是沈秋身后的深渊。
而许重光则是沈秋的光，他在黑暗里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拉着沈秋的手，带着她一路跌跌撞撞地走出来。
那样狭长而灰暗的人生，却终究通往了光明。
这正是我希望的爱该有的样子。
彼此扶持，彼此指引。
许重光和沈秋做到了。
许重光是个强大得人，他经历过人性得阴暗和深渊，却还是从其中爬了出来，他也曾爬的血肉模糊，爬的痛苦不堪，但他从来没有放弃过，从来也不曾被黑暗淹没。
遇到这样的许重光，是沈秋的幸福。
而遇到这样的沈秋，也是许重光的幸福。
希望每一个人，都能遇见自己的幸福。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