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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道悲情1
作者：孔二狗
内容简介
 讲述在1982年那个特殊的年代，刘海柱和东霸天等在江湖中迅速崛起，品尝着道义和爱情带给他们的酸甜苦辣。 一手遮天的东霸天含恨离世后，各路草莽蠢蠢欲动。不得不从荒山上走回人间的刘海柱面对公安局的追捕、与周萌的感情纠 葛该做何选择？丧兄之痛，使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了稚嫩且懦弱的冯朦胧，却多了一个心黑手毒的冯二子。猛农过江的西霸天李灿然，又将在江湖中掀起什么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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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2009年7月，二狗曾目睹了一次日全食。据说，这是500年一次的。
尽管二狗真的还想再活500年，但是二狗现在真不确定还能不能再活到下一次日全食。所以，二狗还很认真地用肉眼观测了一下。当时，二狗站在上海浦西某大厦的窗边儿，窗外一直在下雨，时而暴雨，时而淅淅沥沥，天一直不是很晴，但是，传说中的白昼变黑夜的日全食始终没出现。
二狗当时以为被月亮放了一次鸽子，挺自责，以为这是恶有恶报，自己成天放读者的鸽子，终于也被月亮放了一次。但二狗只自责了不到5分钟。因为月亮很讲究，最终还是没放鸽子。
只见，忽然间，上海这个不夜城一片漆黑，似乎是从未曾有过的黑暗。在高楼上往下看，只能看到星星点点的微弱车灯发出的光亮。黑暗大概持续了5分钟，5分钟后，天又亮了。
二狗忽然觉得很没劲，因为二狗在日全食之前就知道了即将日全食，也早就知道了5分钟以后日全食将会结束。
这就没有了忽然进入世界末日的惊讶与惶恐，更没有重见天日再获新生的喜悦和兴奋。早就知道了开始和结果，这过程，显得就没那么重要了，就好像是自己在看电视一样。
在这个时候，一向有点儿文艺青年情结的二狗忽然想回到蛮荒时代，那是一个根本无法预测何时日全食而且也没文字记载日全食现象的时代。
设想一下：蛮荒时代的二狗因为没衣服穿而且天也太热，所以只能一丝不挂。他浑身都是肌肉，所以有些性感。他眼睛里偶尔还有些野性，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站在黄浦江边的绵绵细雨中拿一个破叉子捕鱼，虽然一条都没捕到，但是捕得很认真，很投入。忽然，天空一片漆黑，二狗惊慌失措，跌坐在黄埔江边儿。1分钟、2分钟……5分钟，天又亮了，二狗发现居然世界末日没有来临，自己居然还活着，二狗先是愣了几分钟，然后二狗欢唿雀跃，然后二狗仰天长啸，然后二狗扔了鱼叉绕着黄浦江跑……
二狗充分享受了这个过程，二狗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神奇的几分钟。
这才是人生。
跑题跑得太远了？不是。
在这个小说里，会出现那么一群像二狗一样来自蛮荒时代的人，他们刚刚在蒙昧中不知所措地经历了一次一片漆黑的日全食。这时候，太陽刚刚出现了一点儿光亮，但是，还在偏食着。
那一年，是1982年，距离“文化大革命”结束6年，改革开放刚刚4年。
这个故事里的所有人，都曾有过接近狂热的政治信仰，但在1982年，他们有了一个共同的名字：待业青年。
下文中，二狗就是我，我就是二狗。这个故事，全非我亲见，但都来自于相当相当相当真实的传说。

第一章 过江 第一节 男儿何不带吴钩
据说1982年的元旦前后的那个冬天是我市百年来最冷的一个冬天，气温直逼零下40度，我市西边那条大江的江面上冻起了一个又一个大包皮。这个景象，山海关内的国人肯定是不曾见过，因为这即使在东北也不常见。
就在1982年的元旦那天下午，那个大雪纷飞的下午，一个瘦瘦高高的年轻人，打着一把黑色的雨伞匆匆的向火车站走去。
事后大家知道了，他之所以这么急，那是因为他要去打架，那把黑色的雨伞就是他那天后来横扫千军的武器。那时候并没有电影《黄飞鸿》，大家并不知道远在万里之外的曾有一位武学宗师一把铁伞横扫了广东。可是这人，为什么就这么有创意呢？这是为什么呢？当然，多年以后大家发现了，此人无论是穿着、打扮、坐骑乃至性生活都极具创造力。但此时，大家显然还没发现他有这天赋。
据知情人士说，他那天打着一把黑色钢骨伞去打架，完全是出于无奈，因为天上下着鹅毛大雪，他却穿着一条新的蓝色“的确良”裤子和一件新的军大衣。如果不打伞，那么这军大衣上的雪化了以后能在衣服上面结出冰碴子，这天寒地冻的，得冷死。而他只带伞没带武器的原因是那天他喝多了，忘了，忘带了。
他很酷，在赶往火车站的路上没露出过一丝笑容，这可能是因为他天生就酷，可能是因为他喝多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被冻得面部表情僵化了。他身高约178cm，但体重却不到110斤，鼻梁高挺薄嘴唇，眉清目秀，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留着小分头，油光铮亮。以当前的眼光看，此人绝对是个帅哥，充满了骨感美。要是他也像二狗一样写书，然后再染个黄头发，肯定超越郭敬明成为女粉丝追逐的对象。但他不会写书，只会开汽车、修汽车、打架。而且，以1982年中国人的正常审美取向来看，他也不算帅哥，因为那时候都是以胖为美，胖说明富裕、家庭条件好。
他叫刘海柱，曾是我市东北郊某工厂的一名普通工人，由于屡屡在街头打架被工厂除名，现在是纯粹的无业游民。
他，刘海柱，要赶往距离我市约30公里的段家屯。据说，那个屯子盛产惯偷，近期在市里经常盗窃自行车，当地派出所也知道这件事儿，但是和这群惯偷蛇鼠一窝，根本不管。
在半小时前，刘海柱在酒桌上听一个朋友说起了这件事儿。他的这个朋友在半个月前也丢了自行车，十天前去段家屯找到了那辆车把上刻着自己名字的永久自行车，找到的同时也遭遇了当地村民的毒打，车子没要回来，但门牙却掉了两个，现在一说话就嗖嗖的漏风。
刘海柱听说以后，看了看那个朋友四处漏风的牙，没多说一句话，穿起了新的军大衣，拿起了黑伞，径直走了出去。
“柱子哥，你去哪儿？”
“我去找点东西。”
说完，刘海柱就消失在了冬日下午的鹅毛大雪中。据当事人回忆，那个冬日的下午，太陽只有盘子大小，挂在天上像是一个不怎么亮的黄车灯。
1982年的我市，是一个由灰色的楼、灰色的街道、穿着灰色衣服的人群和工厂烟囱里冒出的滚滚灰色烟雾构成的一个灰色的城市。当然，可能那个年代，全中国都是这个颜色。身穿绿色军大衣的刘海住是这万灰丛中一点绿。通常情况下，刘海柱都是独往独来，绝对的独行大侠。他匆匆赶路是因为每天下午只有一班开往段家屯的火车，绿皮的火车。
刘海柱在那个灰色的火车站上了火车后一样很酷，因为这火车上没空调、没暖气，根本就不比外面暖和多少，那根本关不严的火车窗户唿唿的进风，刀子似的刺进火车上每个人的身上。他那已经冻得僵硬的面部肌肉一点儿都没融化，反而更加僵硬。那时候大洋彼岸的美国已经流行了所谓的酷男，但在中国当时显然还没流行，刘海柱这样手里抓着把铁伞不苟言笑的男人显得卓尔不群，身边的乘客都在打量他。不过刘海柱一点儿都不介意，因为他的理念永远都是莫名其妙超前。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
坐在刘海柱旁边儿的是系着粉色头巾子的一个大婶，正在和坐在对面的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似知识分子模样的中年男子聊今年庄稼的收成，坐在知识分子旁边的是一个系着绿色头巾子的小媳妇，不时的插话，三个人聊得热火朝天。刘海柱对他们聊的内容一点儿都不关心，他只惦记着朋友的那辆自行车。
但是东北人就爱唠，这三位又来找刘海柱唠嗑了。
粉头巾子大婶问刘海柱：“你家今年都种了啥？”
“我家是市里的，没地。”刘海柱本来想礼貌的笑笑，可是那冻得已经僵硬的脸笑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你在哪个单位上班？”黑框眼镜知识分子问刘海柱。
“……我没工作。”
“待业呢啊？你爸爸在哪工作？等你爸退休了你接班吧。”知识分子还挺为刘海柱着想。
“……”刘海柱没话说了。他都被开除了，还接什么班儿啊。
“城里人就是好，还能接班。对了，今年我家种了西瓜，夏天时用西瓜换小米……”绿头巾子小媳妇又开始说她家的地了。
刘海柱听见话题转移了，可算松了口气，他不敢再搭茬，又看似很酷的不说话了。其实他心里还是在打鼓，毕竟自己被开除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
段家屯离市里没多远，那火车虽然慢，但是很快也就该到了。刘海柱很一贯注重自己的形象，他想到火车的连接处去照照自己的镜子，虽然是去打架，但是也要注意仪表。这也是古典大侠风范，就好像是子路跟人家终极PK时帽樱断了，他临死之前还说“君子死，冠不免”，最后戴正了帽子“结缨而死”。尽管刘海柱马上要面对的是一群鸡鸣狗盗的肖小之徒，但他还是要整理一下妆容。
刘海柱认真的照了照镜子：恩，还不错，瘦是瘦了点儿，但是的确是个帅小伙儿。
反正已经走到这了，干脆下车前再上趟厕所吧，心情不错的刘海柱溜达了几步到了洗手间附近，伸手推开了洗手间的木头门……
只听见洗手间里面一声杀猪似的女人嘶吼：“谁呀！没看见我在上厕所！！！！”咣当一声，厕所门关上了。门关得太用力，门重重的磕在了刘海柱的额头上。这一下关门关得实在太重，把刘海柱撞得天旋地转，一时间分不清东南西北，足足迷煳了2、3秒。等刘海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儿时，他发现，几乎整个车厢的人的眼光都聚焦在了他身上……
冷了一下午的刘海柱这下暖和了，彻底暖和了，满脑袋都是汗，那没什么肉的脸臊得通红。他站在洗手间门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手里，居然还抓着洗手间的门把手。他虽然身经百战，但是的确没有过这样的遭遇战。这就好像是学过高数的二狗解上小学的侄女的奥数题，二狗解了一晚上也解不出来，就算是看了答案都不会，真是丢人啊。现在，刘海柱也不会了。面对凶神恶煞的土流氓刘海柱会，但面对这一车人的眼光刘海柱反而不会了，不知道该咋整了。
正当刘海柱手足无措的接受整个车厢目光的洗礼时，洗手间门“霍”的开了，从里面冲出来一个身高约170cm，体重约150斤的戴着蓝色头巾子的40多岁老娘们儿。
这老娘们儿冲出来的气势有如猛虎下山，把刘海住震慑得不由自主的倒退了两步，倚在了洗手间对面的车厢上。刘海柱定睛一看，这老娘们儿双手还提着裤子。
“臭流氓！！看我上厕所！！！”
“我……我没看见。”刘海柱说话的时候有点颤抖，还有点结巴。
“警察！警察！这流氓偷看我上厕所！！！”这老娘们儿的嗓门一浪高过一浪。
“……”刘海柱有点儿惊惶失措，他真怕这老娘们儿把警察找来，虽然他因为打架进过无数次看守所，但是要是因为偷看老娘们儿上厕所被抓进去，那他不可能再风生水起的混下去了，面对那些兄弟，他情何以堪！
“你虎啊你！连门都不敲就推门！！”
“……那你为什么不插门呢？”刘海柱终于吭吭哧哧的为自己辩解了一句。
“你在家上厕所插门啊！！警察，警察！他偷看我上厕所！！”女人吵架就这样，根本不讲理。
“我没看！要看我也不看你啊。”刘海柱忍不柱反驳了一句。
“你说啥？！你他妈的说啥？！看我上厕所你还有理了！！臭流氓你要看谁去？！”
这老娘们儿彻底被刘海柱嘟囔的这句“要看我也不看你”激怒了，伸手拽柱了刘海柱的军大衣领子，另一只手提着裤子。看样子，是要动手火拼了。
刚才整个车厢的人还坐着看热闹呢，现在，大家都站起来看热闹了。
刘海柱那半分钟前还冻得僵硬的脸，现在热得都烫手了。他当然不是因为这老娘们儿要跟他近身肉搏所以冲动了然后发烫的，他这是臊的，真臊，他这辈子就没这么臊过。刘海柱无助的左顾右盼，他看见刚才和他坐在一起的那个绿头巾子老娘们儿和红头巾子小媳妇都在看着他笑。她们越笑，刘海柱就越臊。
“城里的厕所里的墙上都是你这样的人挖的洞，我在城里就被偷看过！警察，警察，抓流氓！”
“……”刘海柱不敢再说什么了，他怕这老娘们儿真伸手挠他，如果他被这老娘们儿挠了那肯定不能还手，只能挨着。
还好这时乘警走过来解围了。问清楚了情况以后。乘警说了两句话，还算通情达理。
“这位女同志，你把手放开。以后在火车里上厕所记得插门。”
“还有你啊，以后记得敲敲门。敲了门不就没这事儿了么。”
“是啊，是啊。”刘海柱忙不迭的陪笑。
“臭流氓！！”提着裤子的老娘们儿又瞪了刘海柱一眼。
刘海柱长舒了一口气，低着头在众人的瞩目中灰溜溜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刚才还聊得热火朝天三个人，都不说话了。粉头巾子大婶假装目视车窗外，绿头巾子小媳妇在偷笑，黑镜框知识分子则投来同情的目光。刘海柱也纳闷儿为什么那个老娘们儿对自己那么凶悍，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要是刘海柱晚生三十年他或许还能找到类似于“我是金牛座的，那老娘们儿是狮子座的，我和她星座犯冲”之类的解释，但那是在1982年，没人懂这个，那时候中国连土算命先生都消灭光了，更别提洋算命先生了。
时间过得真慢，刘海柱如坐针毡，依然一言不发，依然很酷。但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刘海柱这是尴尬的酷，额头上冒着冷汗的酷，是外酷而不是内酷。这几分钟过得真不容易，终于到了段家屯，刘海柱抓起铁伞灰溜溜低着头起身，他用余光一扫，看见了那个系着蓝头巾子的狮子座老娘们儿正在他怒目而视。
唉，为什么这个老娘们儿是和金牛座相克的狮子座的而不是和金牛座很配的摩羯座或者处女座的呢？如果是，那么，刘海柱可能就不会丢这么大的人。
终于，刘海柱手里攥着铁伞下车了，因为段家屯的雪已经停了，没必要再打伞。雪地里刘海柱那串孤单的脚印指向了段家屯的供销社，因为，他听朋友说，那个偷车贼的家就在供销社的后面第一家。
是的，刘海柱不会写文章，他成不了郭敬明。但是他在这个雪天的黄昏要用手里的这把铁伞在这个天空陰郁低沉的北风怒号的东北农村的雪地上，写下他应该写下的诗篇，写下那纯爷们儿的诗篇。
无论他要面对的偷车贼是狮子座的还是处女座的，这诗，都得写。
因为，他是金牛座的。
男儿何不带吴钩！

第一章 过江 第二节 手持菜刀砍电线
据说刘海柱走得那是相当的快，可能是被刚才火车上那狮子座老娘们儿气的。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手持菜刀砍电线，一路火花带闪电”，那气势刚刚地，特汹涌，特磅礴，特澎湃，特激扬。尽管刘海柱手中拿铁伞的尖划到地上以后没冒出啥火星子、火点子，但是刘海柱心中那火苗子可是腾腾的直冒。
这个80年代初山海关外的小镇的雪日的黄昏没几个人出来溜达，那能末到脚脖子的积雪中，就刘海柱一个人的脚印。这串孤单单的脚印，径直指向了镇供销社后面的第一家。
这家院子还真不小，房子是典型的中国八十年代东北民居，完全是土坯结构，连块砖都没有。当年，建这样的房子基本不用花啥钱，哥儿几个坨些坯再找几根大木材半个月就盖成了。通常东北农村外面都挂着些大辣椒、豆角丝、玉米之类的东西，可这家居然没有，一看就不是过日子人家。但这家院里居然放着三台自行车，而且院子里厢房边上的牲口圈里，还拴着一头骡子和一头毛驴。那年头，家里有一头毛驴子已经是富裕的象征了，可这家居然有两头大牲口。这在农村，绝对算是大户了。
“有人在家吗？”刘海柱喊。
“谁呀？”几声狗叫后，棉门帘子拉开了，出来了一个身穿蓝色人民服的彪形大汉。
“我是来找车子的。”这家院子不小，刘海柱和他至少距离有20米，天已经擦黑了，相互间都看不清楚，俩人得扯着嗓门喊。
“来我家找啥车子啊，操！”
这彪形大汉一嗓子吼完，家里那棉门帘子又拉开了，出来个瘦高个。刘海柱听见了他俩在那嘀咕：
“二哥咋了？”
“他说他来找车子的。”
刘海柱没那么好的耐性，他已经压抑了半个下午了：“你说话干净点儿，我是来找车子的。”
“哎呀偶操？”这彪形大汉这句“哎呀偶操？”是疑问句的发音，可能是他想不到有人单槍匹马的来找车子，更想不到来找车子这人还挺横。
“我朋友车子丢了，我看你们院里有没有！”刘海柱扯着嗓门喊。
“操，来我家找啥几吧车子！”瘦高个说话了。
“操，你心里没鬼就让我进去！”刘海柱一看院里那三台二八式永久大卡，就知道自己找对地方了。那年头，在农村的什么样儿的人家能有三台自行车，根本不可能。
“滚你妈远点儿，我凭啥让你进来找。”说着，这哥俩还朝大门走来了，那瘦高个儿，还顺手抄起了放在房子门口的一个挑水的扁担。
刘海柱不作声了。他凭借着自己上百场街头斗殴的经验看出来了，这哥俩儿出门就是想动手。人打架就是一股气势，绷紧了神经以后骤然间勃发出来，刘海柱不能说话，说话就泄了元气。据说刘海柱在20多岁时有个习惯，就是在街头无论走到哪儿都四处看看，不看别的东西，就看地上有没有砖头子。因为战斗时刻都有可能发生，谁先拣起一块砖头子谁就占了先机。今天刘海柱也四处看了，这是农村，地上没砖头子，而且连块像样的石头都没有。
刘海柱只能抓紧了手中的伞，这伞，是唯一能招架那扁担的工具。虽然他面无惧色，但他也是紧张，这种紧张，是大战前该有的紧张。
这哥俩儿看见刘海柱默不做声了，以为眼前这瘦子和前几天来这要车子的那个朋友一样，怕了。
铁栅栏门打开了，被这哥俩儿很轻易的打开了。这哥俩儿，终究会为轻率的打开这门而后悔。
“这是你找车子的地方吗？”蓝色人民服的手指头都快戳在了刘海柱的脸上了。
“那里面，有我朋友的车子，我都看见了。你不让我进我也得进。”刘海柱那大眼睛里写着俩字：倨傲。
“你说啥？”
“你不让我进，我也得进！”
“我他妈的让你进！”
瘦高个儿根本没废话，抡起扁担夹着风就砸了下来。
刘海柱早就做好了准备，俩手抬起铁伞一迎就架住了那扁担。顺势一脚就踹向了瘦高个儿的小肚子。这瘦高个儿根本就没想到刘海柱敢还手，而且身手还如此敏捷，被刘海柱这一脚端了个正着，一声闷哼。这时刘海柱也感觉眼眶子上火辣辣的一阵剧痛，原来他虽然架住了扁担，但却被扁担上的铁钩子砸在了眼眶子上。
这时，那蓝色人民服一拳又打了过来，刘海柱被刚才那一铁钩子打得有点儿迷煳，腮帮子上又中了一拳。刘海柱剧痛之下俩手抡起铁伞，伞把重重的棰在了蓝色人民服的脖子上，蓝色人民服一个趔颤，差点没摔倒。话说，有人被打了吃痛的第一想法就是转头就跑，还有人是迎面冲上不打回来绝不罢休。刘海柱显然属于后者。
瘦高个儿又一扁担抡了下来，刘海柱没向后躲，也没再用伞就挡，而是迎着扁担冲了上去，铁伞的尖直接扎向了瘦高个儿的肚子。瘦高个儿万万没想到雨伞在打架时还有这效用，被这伞尖扎了个结结实实，一声惨叫，扁担绵软无力的落在了刘海柱的肩膀上。刘海柱紧接又是一扎一踹，瘦高个倒在了雪地上。蓝色人民服又一冲拳打在了刘海柱的耳朵上，刘海柱耳朵“嗡”的一声过后也险些摔倒，回手又抡了这蓝色人民服一伞把。
这时，屋子的棉门帘子又拉开了，又冲出了一个瘦高个儿，拖着一把铁锨径直朝大门口奔了过来。这家原来有哥仨！
那刚才被刘海柱踹翻在地的瘦高个儿又站了起来，一对三！刘海柱远处用伞尖捅，近处用伞把抡，还不时的用伞去抵挡抡下来的扁担和铁锨，丝毫不乱。虽然身上被拍了好几下，但是没受大伤。反而是这哥仨每挨的一下都挺重。这哥仨里有俩拿着长武器，还有一个空手，可是在这近距离的混战中，长的武器根本没什么效果，根本不敢用力抡，一旦砸到了自己的兄弟怎么办？！一分钟过去了，这哥仨儿根本没占到任何便宜。
“卧槽你吗！”棉门帘子又拉开了，出来个六十来岁的老头，这老头手里，拿着一把砍柴的利斧！打架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这下可好，连老爷子都抄着斧子出来帮忙了！
就在这老头还没奔到刘海柱跟前时，最凶险的一幕出现了：蓝色人民服从背后拼死紧紧的搂住了刘海柱的腰，他大哥抡起铁锨就朝刘海柱的头拍了下来！
刘海柱虽然没系统学过武术，但他却是个街战的天才。普通人遇见这情况肯定就是拼命的躲，或者闭着眼睛等死，可这刘海柱居然狠跺了一脚这蓝色人民服的脚面子，然后用后脑玩命的向后猛的一撞蓝色人民服的面门！用自己最脆弱的后脑壳子去撞别人最坚硬的前额，这种玩儿命的打法谁见过？！
俩人一起滚在了雪地上，铁锨拍在刘海柱的大腿上，刘海柱打了个滚刚要起身，眼前就出现了一把亮晃晃的利斧。看来，这家下手最狠的居然是这个60多岁的老头子！刘海柱又是一滚，顺势爬起。他没向后跑，而是冲进了院子，他也没向院子里的开阔地跑去，而是跑向了这家的牲口圈！这就是街战天才的选择，他的选择是一个没有退路的地方。当以一对多时，刘海柱在狭小的空间内开战，尽量的制造混乱，背水一战，不成功，则成仁。据说他这样的方式是他当兵时连长教他的，那时候中国面临北方的强敌，时刻有可能开战，而且开战以后的战斗方式极有可能是巷战或者山地战，所以，刘海柱受到了太多巷战的熏陶，他最喜欢的方式就是破釜沉舟。
二狗曾听人说过，一只母藏獒可能会产下十只小狗，但这十只小狗中，只有一只是藏獒。想知道这十只小狗中哪只是藏獒的方法简单又残忍：把这十只小狗放在一个笼子里，什么都不喂，多日以后，活着出来的那只，就是獒犬。刘海柱把这爷四个带进了这已经有了两个大牲口的“笼子”，能直着走出来的那位，就是獒犬。
刘海柱冲进去以后，牲口圈彻底乱套了，骡子和驴都毛了，尥蹶子了。这骡子和驴俩大牲口一毛，院子里的鸡和鹅也都毛了，鸡满院子腾腾的飞，鹅子嘎嘎的乱跑，院里那只大黄狗跟在主人汪汪的叫。热闹，真热闹。棉门帘子又拉开了，出来个老娘们儿，扯着嗓门喊：快来人啊！打上门来了！！
手持利斧的老头第一个冲到了牲口圈门口，三个儿子在身后跟着。
隔着两头已经发毛了的大牲口，老头子看到了倚在石头槽子上的稳如泰山的刘海柱，也看见了刘海柱那双镇定自若的眼睛。这老头活了六十来年，也在村里打过无数次架，但还真没见到过在如此凶险的情况下能做到如此风范的对手。
“有种，进来！”在狂躁的两个不停原地乱跺的畜生后面，在这鸡飞狗跳的院子里，刘海柱说出了这铿锵有力的四个字。
哥儿仨二话不说就要往里冲，老头子拦住了。这老头子心里打鼓了，眼前这个人，似乎的确不是一个一般人物。他没有抱头鼠窜，没有跪地求饶，而是自己选择了一个战场进行决斗。
“你出来！”老头子喊。
“有种，进来！”刘海柱还是这四个字。
后来曾经有人就此事咨询过刘海柱：“为什么要靠着那石头槽子不出来非要在里面打？”
刘海柱的回答是：“决战时，背后倚着墙，就不会四面受敌，起码不会被人从后面偷袭。再说，那天我估计我可能是要死在那家了，我肯定不躺着死、跪着死。死，我也要站着死！”
哥儿仨先忍不住了，掐着家伙从两头狂躁的牲口旁边那狭小的缝隙中插了进去，老头子也抡起了斧子，从俩牲口中间掩杀了过去。
铁锨、斧子、扁担几乎是一起招唿向了刘海柱的脑袋！刘海柱连跑都没地方跑，闭眼等死？！
且说此时，刘海柱手中的黑色铁伞“哗”的一下张开了，铁锨、斧子、扁担，都打在了这伞上。伞的质量再好，能经得起这样一下子吗？
砸完以后，这爷儿仨普遍感觉手感有点儿不对，怎么这伞一砸轻飘飘的，直接落在了地上？
正在这爷儿仨愣神的功夫，老头子觉得手腕剧痛，斧子落在了地上。原来，刘海柱在打开伞的同时，顺手抄起了拌草料的粗木棍，一个前滚翻翻到了老头子的跟前，只一下，就砸掉了老头子手中的斧子。
捡起了斧子的刘海柱在两头大牲口中间奋力一抡，三个人惊唿，一个人惨叫，俩牲口蹦高儿。
刚刚进了牲口圈的五个人，只几秒的功夫就跑出了四个，一个追的，三个跑的，还剩下一个被刘海柱那玩儿命的一斧子吓得瘫倒在地的蓝色人民服。
证明谁是獒犬的方式看来简单多了，只需要几秒钟。骡马在嘶吼、狗继续在狂吠、鸡已经飞到了房顶。这三个人，分头跑，手持利斧的刘海柱无疑拥有这几个人中最霸道的武器，穷追不舍。
井边儿，刘海柱追上了一个瘦高个儿，手中斧子的钝头砸在了瘦高个儿的背上，瘦高个儿脚下一软，摔在了满是冰溜子的井边儿，险些没直接滑到井里。
屋子门口的老娘们儿扯着嗓门哭喊：“杀人啦！”，这嗓门在这个寂静的村庄格外的刺耳，方圆一公里都能听见。
背上被刘海柱砍了一斧子是蓝色人民服抄起了把柴刀，按理说柴刀的杀伤力比斧头也差不了多少。可是刘海柱眼睛一瞪斧子一抡，这蓝色人民服居然扔了刀转头就跑。刘海柱继续追，喜欢追砍是刘海柱的癖好，不把人追服了他是绝对不罢休。
这时，这院子墙那边又翻进来了两个壮汉，生力军。农村院子连着的多数都是亲戚，看样子，应该是这哥儿仨的堂兄弟。这哥儿俩一个手持杀猪的条刀，另一个手持一把割地的镰刀。院子里已经被刘海柱撵得抱头鼠窜的爷儿四个见到帮手来了，也跑到了这翻墙进来的哥俩儿身边，虽然已经是残兵败将，但是六个大老爷们儿站在一起，也显得颇有声势。
刘海柱也顿了顿，他刚才是手持利斧凭借着一股悍劲儿杀了这爷儿四个一个冷不防，而且逐个击破，现在这六个人站在了一起，他虽然手里拿的还是最霸道的冷兵器，但是心里也多少犯点嘀咕。
刚才那老娘们儿扯着嗓门喊显然有效果，院门外，又冲进了五、六个村民，各个手持家伙。而且，还不断的有人进来。
“二大爷，他是谁？！”
“操，整死他！”
“整死他！”
“干死她！”
老头子没说话，脸上的肉在不停的抽搐，一步一步的向刘海柱走来。从院门外进来的村民，也向刘海柱走了过来。两帮，朝刘海柱这个方向围了过来。
“今天，就要把你留在这！”老头子那满是褶子的脸上的肉还在抽。
“留？！操！”
刘海柱抡起斧子就冲向了从院门口走来的村民，他是号叫着冲过去的，野兽式的号。他知道，这些刚进院的村民根本还没领教他的厉害，他就是要让他们知道知道自己有多不要命。一阵惊唿过后，村民又被刘海柱冲散，纷纷侧身躲避或者掉头开跑。此时，刘海柱又杀了个回马槍，举着斧子掉头向那爷儿六个杀了过去。只要有人一见到红着眼睛狂抡着斧子的刘海柱，无人不吓得肝胆俱裂。心理素质好点儿的，还能跳墙跑，心理素质差的，跑不了几步就自己滑到。
刚才满院子飞的、跑的都是鸡和鹅，现在满院子里跑的都是人，都是20、30岁的精壮男人。尽管就一个追的，但是却是所有人都在跑。
这世界上有一种人，他打架不要命，不要命时间长了，身上自然而然就有了一种气势。这气势难以用语言形容，总之，只要这人一发狠，多数人只有等着挨剁的份儿。刘海柱身上就有这气势。二狗前段时间听百家讲坛，说是岳飞率几百勇士杀进金营几进几出，结果这几百子弟兵没折损几人却杀敌上千。杨再兴误走小商河，三百兵虽然全军覆没，但是杀敌两千，最后死后身上箭簇两声。三百人杀两千人是个什么概念？二狗认为这绝不是因为岳飞或者杨再兴带领的士兵们个人武艺有多高强，能高强到以一杀十的地步。二狗认为那是因为他们早已为国忘却生死，那亡命徒的气势震慑了对手。当自己的心理和手都硬到了一定地步，对手一定会软，一定的。
刘海柱生错了时候，他生在了和平年代，要是早生上几百年，那就又是个杨再兴。刘海柱这头磨牙吮血的猛虎在这院中左冲右突几个回合之后发现，这院子里，刚才聚集的近二十个人全没了，只剩下了呆立在门口却再也喊不出声的那个老娘们儿。刚才那些人，究竟是从门口跑的还是跳墙跑的，刘海柱也不知道。
院子里的雪地上，全是凌乱的脚印，这些脚印的主人都跑了，就剩下了刘海柱。
刚才在乱飞乱叫的鸡和鹅，也消停了，不知道是不是被刘海柱这杀气给震慑得不敢叫了。
那只刚才还在朝刘海柱狂吠的狗，也蜷在了狗窝边儿上，一动不动。
这个村庄，又恢复了宁静。
刘海柱的军大衣被砍了不少口子，鼻子也在淌血，耳朵好像也在渗血。但是，这爷们儿，还站着。而且，这零下三十多度的雪夜的大院儿里，就他一个人站着。
揣着那把斧子的刘海柱踢开了自行车的脚梯子，跟门口那老娘们儿说：“这是我朋友的车子，我骑走。”
然后刘海柱又想了想，一脚踹在了黄狗身上，说：“这狗，我牵走。你家人把我朋友打了，我牵你家狗走，回去给他补营养。”然后刘海柱还补充了一句：“要不是我家没地方养，我非牵你家毛驴子走！”
刘海柱解开狗链子，栓在了自己的车把上，看着这只大黄狗那驯服的样子，刘海柱舔着自己上嘴唇上不断从鼻子里流下的血，笑了。
他难得笑一次。狗这东西真奇怪，虽然对主人忠诚，但是一旦有人真正“归拢”了它，它就会服帖的跟着另一个主人走。
自行车推到门口，一只大鹅出现在了刘海柱面前，扯着脖子就要用它那硬嘴“嗛”刘海柱，刘海柱放倒车子，一只手抓住了鹅子的头，另一只手捏住了鹅子的颈，奋力一拧，又是一拧，再一拧……
门口一直撩着棉门帘的老娘们儿一声惊唿放下了门帘。她当然见过杀鹅子的，但是没见过这么杀鹅子的。
人挡杀人，鹅挡杀鹅。刘海柱就是与众不同。
刘海柱蹬着二八大卡，斧头挂在车把上，已经被砸的稀烂的铁伞夹在了后车架上，一只大黄狗在自行车后面跟着，从供销社门口晃悠悠的蹬了过去，消失在了雪夜中。或许，有很多只眼睛在黑暗处盯着他，但是，没有一个人敢拦他。
一个人、一辆车、一把斧头一只狗，一串孤单的自行车轱辘印，在这个滴水成冰的雪夜，柱子哥，凯旋了。
在这个叫段家屯的村子里，留下了个神话。
据说，解放前土匪最猖獗的时候，也没有土匪能从这个屯子抢走一只鸡。但今天，有这么孤身一个人，就抢走了一只狗。
就在刘海柱在段家屯酣战的同时，市区某公园的门口也爆发了一场斗殴，这场斗殴，是由一个叫黄鼠狼的诗人引起。虽然引起这场斗殴的这个人在当时并不起眼，但是这场斗殴的引发的后果直接改变了我市二十年的江湖格局。因为，这一战过后，西郊的李老棍子，过江了。

第一章 过江 第三节 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在这场大战之前，二狗认为很有必要讲一个二狗小时候就听说过的故事。这是一个发生在上世纪40年代初真实发生的故事。这故事的主角，据说姓黄，家住在我市西郊。我市在40年代自然是伪满的势力范围，国人的地位普遍低下，日本人才是一等公民。但是当年盘踞在我市的日侨居民数量并不很多，为数不多的日本侨民多是军人或者军属，虽然平时并不怎么太爱耀武扬威，但是中国人一见到日本人都赶紧低着头走，没办法，谁让那时候咱们“二等”呢？
据说几十年前我市最繁华的一条街在现在的市一中后面的那条马路，那时候隔三差五的就有集市，卖啥的都有，甚是热闹。有的老百姓甚至从百十里外赶过来就为赶这个集。但是吧，有那么一段时间，这街上多了个日本人，基本上有集市他就会到。这日本人也就不到30岁的年纪，手持文明杖，一身西装，留着八字胡，走路一步晃三下，甚是有派头。哪儿人多他去哪儿，走路时眼睛看着东北那特有的湛蓝湛蓝的蓝天，还看那东北特有的雪白雪白的云彩，或许他还看天空上欢快的飞翔着的小麻雀，但他就是从来不看人。那时候咱国人谁敢得罪日本人啊，见着普通日本人都绕着走，更何况见到这样派头的日本人了，咱们百姓一见到他都纷纷躲，胆子小的妇女还按住孩子的嘴，怕孩子的声音大吵到这日本人，惹上麻烦。
这日本人足足在这条街上嚣张了三、四个月，他不抢东西，也不怎么扰民，就是闲逛，慢悠悠的闲逛，煞是威风。大家也都纳闷这日本人成天穿成这个样子来这闹市上晃悠啥，但是谁敢问啊，都只能看着、躲着。但是正所谓花无百日红，这日本人在这条街上跋扈了大概100天后，终于出事儿了。
那天，这日本人还新戴了个眼镜，又是一脸严肃的走在了街上。由于他只看天空和云彩，对于脚下的一些东西不是太在意，所以走着走着就一不小心踩到了一个卖耗子药的摊子上，顺势一脚就踢翻了摆在摊子上的几袋耗子药。
“……哼。”蹲在地上卖耗子药的小伙子有点不满但也不敢造次，顺口哼了一声。
“八噶！”这日本人显然是不高兴了，斜着眼睛骂了一句。
“……走路也不看着点！”等这日本人走出了几步，这卖耗子药的小伙子又嘟囔了一句。
“八噶牙路！”这小日本耳朵还真好使，居然还听到了这小伙子的嘟囔。
这小伙子年轻气盛，蹲在地上横着眼睛看这日本人，显然很不服。
只见这日本人勃然大怒，回头几步就走到这小伙子身边，抡起文明杖就朝这小伙子的背上重重的抽了一记。
“八噶牙路！”这日本人又来了一嗓子。
卖耗子药的小伙子悻悻的摸了摸背，不敢再言语了。
通常日本人在中国骂完“八噶牙路”以后怕中国人听不懂都再补骂一句“混蛋”。可是这日本人补骂的这句话给他自己带来了无穷的灾难……
据说，他在骂完了“八噶牙路”之后，停顿了大概有两秒钟，然后，咬着牙恶狠狠的骂了一句“混球子！”。
这日本人把“混球子”这句话说出去以后，整条街看热闹的人都楞了，为啥楞了呢？因为，混球子这句话是上世纪中期典型的东北话，绝对的市井语言，日本人肯定不会说。而且，这日本人这东北话说得也太字正腔圆了，太东北了，太正宗了。不但语音腔调正宗，连表情手势都那么正宗。
这哪是日本人啊！这显然就是东北人！这卖耗子药的小伙子一愣神就想明白了：“瘪犊子玩意儿！装日本人？！”
“我……八噶……”
任何的解释都是徒劳的，都是苍白的，都那么无力……再“八噶”也没用了，因为他“混球子”了。据说此人被整条街的商贩一通暴打，眼镜打飞了，文明杖打丢了，滚得跟个土驴似的，那八字胡上沾的是鼻血和土的混合物。
“你是哪儿人？！”
“我……西边儿的，过了江就是我家。”
“你姓啥？”
“黄……”
“为啥装日本人？”
“在奉天的时候，见过几个日本人，觉得……”
看来，最瞧不起中国人的，正是中国人自己。
从此以后几十年，虽然江湖中依然偶尔有这位黄哥的传说，但这黄哥，显然已不在江湖，已经不敢再上街，没有人再见过他。
直到1982年元旦，又一位来自西郊的黄哥走过被冰封的江面来到了市区，这才开启了黄哥在我市的新篇章。否则，40多年前那位曾经在街上叱诧风云100天的“混球子”黄哥恐怕早已被市民所遗忘。作为“混球子”黄哥的亲孙子，新一代黄哥准确的诠释了“冰，水为之，而寒于水。”这句话的真谛。
他姓黄，叫黄中华，虽然他后来在不同时间段被人称为黄鼠狼、黄老邪、黄老破鞋等等，但他身份证上的名字就一个：黄中华，黄帝的黄，中华的中，中华的华。他小学肄业，喜欢中国古典文学，憧憬着浪漫的爱情。
他经常看到草木枯荣就怨叹生命，还经常看到点悲欢离合就感慨人性。生命和人性，是他穷其一生拷问的两大主题，尽管，拷问到今天他也没拷问明白。
且说他大冷天儿的骑自行车10公里从西郊来到市中心是因为他听他在市区的表哥说这天下午有一群和他一样喜欢诗歌的人在红旗公园交流，这可能是我市文革以后的第一次诗会。这样的大场面，作为一直以文人騷客自居的黄中华怎么可能不参加？
他们家族就有看热闹的血统，他爷爷就是爱赶集么。
那时候我市的红旗公园还不是开放式的公园，面积不小，里面有湖、有山、有凉亭，外面用砖墙围着，虽然公园的南北两个门口都是闹市区，但是这公园确实有点闹中取静的意思，所以，也就成为了文学青年们聚会的圣地。
黄中华去得有些晚了，等他进公园的时候发现在湖边的那个凉亭已经密密麻麻挤满了人。黄中华有些兴奋，他就喜欢人多。
等黄中华靠近人群时忽然发现有点苗头不对：表哥不是说是诗歌比赛吗？这不是一场文学青年的盛会吗？这怎么现在看着像是一群文攻武卫的红卫兵小将在聚会呢！这一个个身穿灰色、蓝色咔叽布衣服的青年男女站在凌厉的寒风中，虽然各个冻得打寒战，但是表情却都庄严肃穆。
这是干啥呢这是？！黄中华大惑不解，赶紧走进了人群，这时，黄中华又发现，很多人手里都攥着一本书，尽管他们拿着书的姿势很像是拿红宝书，但是这书却显然不是红宝书。黄中华看了看身边一个系着俩辫子的学生模样的大眼睛姑娘手里拿的书，那书上面好几个英文字母：TODAY，这英文是啥意思？黄中华当然看不懂，但是他看懂了这旁边俩竖着写的汉字：《今天》。
“妹妹，这是啥意思？”黄中华指了指那刊物的名字。
“……一本文学刊物。”小姑娘有点儿带答不理。
“啥？能给我看看吗？”
“……”小姑娘不说话了，目视前方，显然是不愿意借。
这时，有一个小伙子走进了凉亭的中间。这小伙儿虽然剑眉星目很是英俊，但是却有些不修边幅，不但头发凌乱，而且脸上还有胡渣子。
此人一出场，人群中便掌声雷动。但此人神情凝重，不苟言笑，一副五四青年的架势。虽然周围人对他的登场如此欢迎，但他根本不为所动。
“他是谁呀？”黄中华问旁边那小姑娘。
“他姓冯，和我们一样，都是写朦胧诗的。他参加过青春诗会，听说《诗刊》都要刊登他的诗了。”
“你们是写啥诗的？”
“朦胧诗！”
“啥？！”
“……”小伙子不愿意再搭理黄中华了，向凉亭中间望去。
这个姓冯的朦胧诗人发话了：“今天，我要朗诵一首自己写的诗。这首诗，是我昨天晚上写的，诗的名字叫《那天我，一直哭》。”他说这话的表情有点像解放前地下党集会时的誓词，语速极慢，声音低沉。
下面掌声停止了，站在雪地上的这50多个青年男女又恢复了庄重的表情，凝神倾听这位姓冯的朦胧诗人的朗诵。
“金黄的谷子洒进了我的眼睛，所以我，开始哭，金黄色的泪水洒在了妈妈那干裂的手上。”
“灰色的报纸映入了我的眼帘，所以我，继续哭，灰黑色的泪水滴在了这片沧桑的土地里。”
“洁白的雪花飘过了我的视线，所以我，还在哭，洁白的泪水和雪花一起散在古老的风中。”
读到此处，这位姓冯的诗人声音有些哽咽，听众也都有些悲怆。就黄中华一个人憋不住想笑，他琢磨：这哥们儿有事儿没事儿总哭啥？挺大个老爷们儿动不动就哭，丢人不丢人啊！再说这哪是诗啊？什么玩意儿么这是。黄中华转身看了看身边的姑娘，发现她也很动容。黄中华更加纳闷儿了：这些人都怎么了？
“那天我，一直哭。我爱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我爱他们的五千年的善良，我爱他们永恒的憧憬和希望。”
“所以我，一直哭。因为我看到了黑暗中的光芒。我喜极成泣想为他们歌唱。那天我，一直哭，一直哭。”
“哈哈哈哈哈哈哈。”黄中华再也忍不住了，大笑了起来。这笑声在这庄重的氛围里显得格外的刺耳，几乎所有人的眼光都盯在了黄中华那张有些猥琐的脸上。
“你笑啥？！”正朗诵到悲愤关头的冯姓诗人勃然大怒。
“我笑了吗？我没笑啊！”黄中华虽然拒不承认，但是脸上还挂着贱笑。
“我问你，你笑啥！”冯姓诗人满眼都是怒火。
“咳，咳……”黄中华还真气人，变贱笑为微笑，就是不正面回答。
“你到底啥意思？！听不懂，滚！”冯姓诗人不依不饶。
“滚！对！滚！”群众纷纷表示黄中华应该滚。对我市的民风的确彪悍，连诗人也是如此凶悍。
这些人显然对黄中华为了装逼可以“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劲头不了解，以为几句滚就能骂走黄中华。他们都太低估他了。
“呵呵，你刚才读的那也叫诗？！”黄中华继续微笑。他平时生活在郊区，小学一共就读过2、3年，哪知道现代诗啊！更不懂什么“朦胧诗”了。
“那你说啥叫诗？”
“反正你这不叫诗，你说哪个诗人像你这么写诗了？”
“北岛、顾城。”
“他们是谁我不知道。我就知道李白，李白的诗肯定比你说的这些好多了。”
“你滚远点儿，这不是你来的地方！”群情激奋了。
一群文学青年在这个冷艳的雪天的下午的聚会被黄中华这样一个猥琐男给打扰了，这些文青能不激愤吗？
手里拿着本《今天》的那个小姑娘说话了：“你能听懂他刚才说的是啥吗？”这姑娘显然非常激动。
“呵呵，哭呗，就是哭呗，谁听不懂啊。”
“呸！人家那叫朦胧诗，我一猜你就听不懂。刚才那诗的意思是国家现在的政策给了我们善良朴实的老百姓光明，小冯看到这些，很兴奋，很激动，所以想哭。他全诗表现的是博爱，你明白吗你？”
“我咋不明白！”其实黄中华是真不明白。
“那你笑什么？”
“我要写一个，肯定比他写的好！”黄中华脸上洋溢着永恒的自信的微笑。
没人敢说话了：敢情这位是高手啊！难怪笑出了声。
朦胧派冯诗人开口了：“要么你也写一个吧，让大家评评。”
“写一个就写一个，不就是说新政策给我们老百姓带来了光明么，我这个肯定比你这个好！”
“好！你来！”
黄中华踱起了小方步，走到了凉亭中间。据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说：当时这猥琐男这几步一走，众人就都平静了，因为这几步走得实在太有魏晋文人风骨了！黄中华的形象骤然在大家心目中高大了起来。大家甚至都不好意思催他快点写诗了。
只见在凉亭中间的黄中华沉吟了片刻，抬头45度角看了一眼天上的鹅毛大雪，信手拈来了一句：三中全会真是好
众皆愕然，这是什么流派的朦胧诗？
还没等大家想明白，黄中华的第二句已经脱口而出：人民群众干劲高
大家好像明白了，这厮不是写朦胧诗的，是写“七律”的。
“五讲四美三热爱！”黄中华迫不及待的吟出了第三句。
群众们开始騷动了：我们在这搞朦胧诗朗诵会，你来个主旋律的七律？你脑子刚被门挤了？
黄中华也发现群众开始騷动了，他有点儿不太自信了，平日里那自信的眼神多少有了些慌乱，小方步的步伐也有点错乱了。黄中华其实一般不露怯，可是他对于新的政策只有从收音机上听到的这么多，已经全写在前三句里了，第四句该咋结尾啊？！大家都等着呢！
完了，第四句难产了。大冷的天儿，黄中华冒冷汗了。
“……编啊！继续编啊！”有人起哄了。
黄中华转头一看，冯诗人和那小姑娘都在看着他冷笑呢。
满头是汗的黄中华情急之中忽然灵光乍现，可着嗓门儿来了一句：“家家都养大熊猫！”
“哄”的一声，人群笑炸了。
黄中华不知道大家笑啥，也笑着看着冯诗人。黄中华挺自信的，他这次七步成诗已经是他20年来的巅峰之作了，他有信心得到大家的赏识。
“你写这玩意儿叫诗吗？”
“什么玩意儿！”
“家家都养大熊猫？熊猫那是国宝，你想养就养？！”
人民群众显然都不怎么太认可黄中华的这首七律。
“到时候我们国家富强了，老百姓富裕了，就是每家养一个大熊猫，怎么了？”黄中华狡辩。
“你当那是养猪呢？！”
“养猪那又怎么了，你说我这诗哪儿不好？！”
“滚远点儿！滚！”
“我凭什么滚？刚才你们朗诵的那个也叫诗？”
“咋不叫诗？”
“那叫什么几吧诗！？那个叫什么北什么城的，都写啥诗了？！你们别在这扯淡了！”
“你说话干净点儿！”
“你们写的那叫什么玩意儿！瞎扯！……哎呀，谁打我，偶操！”
有人动手打黄中华了，黄中华反手就还了一巴掌。
黄中华还的这一巴掌的效果跟当年他爷爷的那句“混球子”的效果是一样一样的。据说那天在场的男青年基本全上了，起码有30、40个人，每个人至少踹了一脚。把黄中华从凉亭一直打到了红旗公园门口。黄中华虽然被打得连滚带爬，但是口头还是很硬，边挨打边说：“还是李白牛X，你们别扯淡了。”
我市第一个被30、40人围殴的可能就是黄中华了。黄中华被打到公园门口以后在雪地上躺了大概5分钟，被那手拿一份《今天》的系着俩辫子的姑娘扶了起来。
“你不会死吧！”
“不会！”满脸是血的黄中华依然想微笑，但是再也笑不出来了。
“我送你去医院吧！”
“不用！”
黄中华颤巍巍的自己走了，还回头看了一眼那写朦胧诗的姑娘。
四个小时后，左胳膊已经打好了石膏的黄中华站在了医院门口。看着那白茫茫的大地和陰森森的天空，黄中华两行热泪流下。
他流泪的原因并不是因为被打了。因为他虽然被打了，但是只要回去纠结起西郊的同乡们，一定可以把这些朦胧诗人归拢。
他流泪的真正原因是：他没有找到艺术上的共鸣，没有找到诗歌方面的知音。
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胳膊断了也没人听……

第一章 过江 第四节 猛农过江
西郊在解放前是出土匪的地方，这地方的人向来无法无天。市里的男孩在80年代的都玩玻璃球、打弹弓，而这里的男孩玩儿的最多的却是撞拐、打土坷垃仗甚至打石头仗。连打架都成游戏了，可以想象他们的民风有多彪悍。
黄中华是西郊同龄人中最斯文的一个，他小时候就很少参与这些野蛮孩子的游戏，但是他毕竟生活在那个环境中，有太多不像他那么斯文的朋友，比如他家隔壁和他从小玩儿到大的老五就天生是个混不吝。老五这人一共有俩特点，第一、犟驴。第二、记仇。关于老五的事迹可以写上几万字，二狗只能挑一件事儿来说。
据说老五18岁那年，曾经伙同黄中华等玩伴在路上劫过一个和他同龄的少年，他们三、四个人把那小子打得满地爬，等那小子缓过神来仔细看了看，发现他认识老五，而且还和老五在多年以前做过同桌。
“老五，你打我干啥？！”
“你不知道我为什么打你？！”
“你凭啥打我，咱们以前不是同学吗？”这小子捂着脸，挺无辜的坐在地上看老五。
“你就不记得你以前打过我？”
“我……啥时候打过你？”这小子开始仔细思索了。
“你想想！操！”
“……我想不起来！”
“小学二年级，你和魏四儿在水房里打我，抓我头发往水池子上磕！你忘了！？”老五义愤填膺。
“啥……”
跌坐在地的这小子彻底懵了，觉得天旋地转。被老五、黄中华等人打了这么久都没懵，但是彻底被老五这几句话给干懵了。望着老五等人远去的背影，这小子差点没流出感动的泪水：老五这小子，真TMD执着，这复仇的精神，真TMD让人感动。
那空气中弥漫的似乎并不是复仇的烈焰燃烧着的气息，却像是执着二字给人带来的沁人心脾的感动。
话说回来，黄中华住院当晚老五就去了，说：“这仇咱肯定报，甭等你伤好了，我明天就带人去抓那些人去！”
“我其实开始的时候没处于下风，我就是怕伤到人群中的几个姑娘，所以没下狠手……”
“行了，我知道了，我回家那边儿喊人去！”虽然黄中华总装逼，但是老五跟他关系着实不错。
且说老五这次喊人，喊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未来在我市叱诧江湖20余年的李老棍子。李老棍子本人有个很动听的名字：李灿然。据说当时他只是在西郊算个狠角，市区的人没人知道他的名字，他当时以擅长玩刀而闻名，号称西郊第一刀客。别的混子都把刀揣在兜里或者别在后腰的皮带上，可这李灿然总是把一把自制的钢刀绑在小腿上，还真不嫌麻烦。后来有人说，这李灿然其实有点儿少数民族血统，他们这个民族就爱这样，管这玩意儿叫“腿叉子”，这“腿叉子”虽然看起来拔出来费事，但是如果真的练娴熟了，远远要比别在腰上方便。而且，在现代文明社会，还有多少人用“腿叉子”？这李灿然一用这东西就让对手感觉他是来自尚未开化的原始野蛮部落的吮血野人，气势自然立马就弱了三分。
这李灿然高度近视，在那个似乎只有高级知识分子才有资格戴眼镜的年代他就戴了一个大的褐色框的眼镜，这眼镜和他那来自千百年前的腿叉子似乎有点不协调。李灿然平时留着头发帘能垂到眼镜里的一头长发，再配上他那刀条儿的长脸，总让人感觉有点儿诡异。
据说此人最大的爱好就是磨刀，天天磨，而且磨刀不用磨刀石，走到哪儿找到块能磨刀的地方就磨。在70年代中期他曾经被推荐读了一个工农兵大学，但是读了俩月就被学校勒令退学了，原因就是他每天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总是掏出他那腿叉子玩儿，吓得整个宿舍的人都不敢睡觉。
李灿然要比老五大几岁，平时经常在一起玩儿，老五去找他的时候他坐在自己家的大火炕上擦眼镜而不是磨刀，但他听老五说完这事儿后摸出了腿叉子，说：“市区的人是不是欺负咱们西郊没人啊？走！明天就去平了他们！”
这句话漫不经心的话说完以后，我市80年代江湖的真正意义上第一场大战开始了，有好事之人曾给这一战起了个名字：“猛农过江。”
为啥是猛农过江呢？因为西郊的人在市区的人眼中，就是农民。李灿然这个猛农一过江，市区的江湖顿时天下大乱。曾有人评价说：在李老棍子过江之前，市区里大大小小的团伙起码30、40个，有名有姓的江湖大哥级人物不少于10个，但是李老棍子过江之后半年，全市的混子或许只记得“李老棍子”这一个人名字。在83年严打之前，全市敢跟李老棍子横眼睛的，或许就剩下了一个刘海柱。其实，说这话的人看来并不了解我市80年代初的江湖，也不了解李老棍子的坎坷成名之路。据二狗所知，李灿然的第一战并不成功，而且，败得很惨。因为他低估了对手，那个写朦胧诗的冯诗人。下文中，二狗把那个写朦胧诗的冯诗人称之为冯朦胧。事实上，我市的市民的确都把他叫做冯朦胧。
提醒一句：大家千万不要因为二狗前面那句“我市的市民的确都把他叫冯朦胧”而认为此人是个非常有名的江湖大哥。冯朦胧的确是有名，但他的确不是因为打架而有名。的确有很多人认识冯朦胧，但是大家也绝对不是因为见到此人在街头比较拉风所以认识他。而且，还有很多人仰慕冯朦胧，但也绝对不是因为冯朦胧的朦胧诗写的太好所以仰慕他。
可能有人会问：那他究竟是怎么成的名？二狗的回答是：他是在电视上成的名。
肯定还有人会问：难道冯朦胧后来成了你们市电视台的播音员？二狗的回答是：没有，他只上过一次电视。
读者们现在肯定都急眼了：不可能，上一次电视怎么可能成名？二狗的回答是肯定的：能！
现在二狗慢慢道来冯朦胧的成名经历。在80年代初，冯朦胧的确是个白衣胜雪的朦胧派诗人，也是众多少女心中的偶像。虽然写朦胧诗在当年比较时髦，但毕竟还是个比较小众的群体，不足以让全市人民群众都了解他，而且，他83年严打时就因为“流氓罪”入狱了，直到94年才放出来。他成名就成在他出狱后的一个月，厉害不？出狱一个月就成名了！
且说当时我市举办了第一届全市诗歌大赛，市电视台全程录播，由于94年前后卡拉OK这东西刚刚风行，这又是我市第一次举办这样的比赛，所以几乎吸引了全市男女老少，这比赛说是诗歌大赛，但其实就是卡拉OK大赛，94年那时候还谁读诗啊？！在这届比赛的整整半个月的跨度里，我市的市民基本是每天等新闻联播结束后立马就坐在电视机前看比赛，边看边说：“哎呀，这是我们厂子老李的二儿子”什么什么的。这比赛没什么门槛，交50块钱就能上。据二狗分析，全市起码有90%的人看过这届大赛，而且，到了今天，大家早就忘了冠军是谁，就记得了一个冯朦胧。就好像是唐朝时一次科举考试过后大家都忘了那届的状元是谁，但却记得了一个吟出了“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的张继一样。
冯朦胧和张继有俩共同点：1、比冠军（状元）出名得多。2、都是诗人。像二狗这样写小说的显然不行，还是诗人厉害。虽然二狗上了凤凰卫视还有其它的一些电视台，但是到现在还没出名，急死了都，现在冷静的分析一下，可能最大的原因就是因为没写诗，最近二狗也开始尝试着写诗了，不知道能不能出名。
先不提二狗否能出名这事儿，先说说冯朦胧的成名过程。且说那一届卡拉OK大赛正值港台新一代四大天王等巨型级人物登陆大陆之际，引爆了新一轮的流行歌曲热潮，老百姓们爱听也爱唱，整届大赛的参赛歌曲全是《来生缘》、《潇洒走一回》、《水手》这样的流行歌曲，而且参加者也多是18-25岁的年轻人。当然了，这一切，都是在冯朦胧出场以前。冯朦胧出场之后，立马用他那特有的铿锵有力的诗歌击垮了所有参赛者的靡靡之音。
二狗依稀记得，冯朦胧出场之日，整个大赛已经接近尾声了，市民们已经多少出现了点审美疲劳，对舞台上那些青春靓丽的姑娘和帅气的小伙儿都有了点儿抵触情绪。所以，有着无比幽怨的眼神并且留着唏嘘的胡渣子的冯朦胧一登场，立马吸引了所有电视机前观众的注意。哄孩子的放下了怀中的孩子，吃饭的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洗衣服的放下了手中的衣服，连写家庭作业的小朋友也停下了手中的笔。
普通歌手上来就唱，可是那天穿着一身黑色毛料中山装的冯朦胧上来就鞠了个90度的躬，而且，这一躬，足足鞠了五秒，把观众都看楞了：这哥们儿这是要干啥？谢罪？
“朦胧诗朗诵：《那天我，一直哭》。”可能是在监狱里呆煳涂了，冯朦胧说这几个字时面无表情，没有任何停顿，语句也没有任何节奏感。
说完这句，冯朦胧抬头看了镜头又停顿了三秒钟，喉结用力的一骨碌，咽下了一口口水。观众更迷煳了：这哥们儿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别人都是上去就唱，他怎么什么动作都比别人慢上三拍？！
当大家已经开始怀疑台上这人是不是真要朗诵时，冯朦胧终于开口了：“谨以此诗献给我最爱的诗人，顾城。顾城，听说你走了，我泪滂沱，那天我，一直哭……”
观众们明白了，这哥们儿要开始了，他这诗是献给另一个诗人的。
正当观众们已经基本适应了冯朦胧这慢三拍的节奏时，冯朦胧忽然大声的朗诵了起来，开始暴风骤雨了！真是防不胜防啊！
“金黄的谷子洒进了我的眼睛，所以我，开始哭，金黄色的泪水洒在了妈妈那干裂的手上。”
“灰色的报纸映入了我的眼帘，所以我，继续哭，灰黑色的泪水滴在了这片沧桑的土地里。”
“洁白的雪花飘过了我的视线，所以我，还在哭，洁白的泪水和雪花一起散在古老的风中。”
这朗诵没有任何停顿，连断句都没有，像是rap但又没有任何节奏。诗的美感、朗诵的美感全没有，就像是打字机一样“答答答，答答答答，答答答答答……”
电视机前的观众全都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嘴，不明白他这唱的是哪出戏。二狗当时也彻底被他弄迷煳了：这也叫诗？即使叫诗！那你这叫朗诵吗？
这冯朦胧根本不给观众任何喘息和思考的时间，马上又来了第二段。
“那天我，一直哭。我爱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我爱他们的五千年的善良，我爱他们永恒的憧憬和希望。”
“所以我，一直哭。因为我看到了黑暗中的光芒。我喜极成泣想为他们歌唱。那天我，一直哭，一直哭。”
据说，当他连珠炮似的读到“一直哭，一直哭”的时候，已经有心理承受能力差的人关了电视了。
可他这诗极长，足足几千字。流行歌曲通常3、4分钟，可他这一朗诵就是10几分钟。
当他朗诵到第二分钟的时候，全市50%的观众就都换了台，濒临崩溃了，不换不行了。
当他朗诵到第五分钟的时候，全市95%的观众都换了台，能扛到5分钟的各个都是起码能把同一天新闻联播听10次还不腻的高手。
当他朗诵到第八分钟的时候，全市110%的观众都换了台。为什么是110%呢？因为有10%的观众以为他总该朗诵完了就把台换了回去，哪知一换看到的还是他，都赶紧再换一次台。
据统计全市口味儿比较重能够把这诗从头到尾听下来的不超过10个，二狗是其中之一。虽然二狗口味儿比较重坚持着听了下来，但是二狗身边没有一个人能把这诗听得超过3分钟的。
第二天，冯朦胧就成名了，成为了巷议的焦点。走在大街上，大人小孩都认识他，他真的成名了。
那天侥幸没看电视的市民最终也难逃一劫。因为94年前后我市流行电视点歌，谁过生日了谁结婚了谁做寿了都流行在市电视台上点个歌祝福一下，然后不知道哪个无聊的人想故意恶心自己的朋友，在朋友结婚之际他给电视台打电话说：“能不能把上次诗歌大赛上冯朦胧朗诵诗歌那骨碌截下来，我太喜欢他那诗了，我想点那首诗。”结果电视台的人还颇具娱乐精神的真的给他点了。然后……连续三天，每天都有人点冯朦胧的那首诗。这哪儿是恶心一个人两个人啊？一下子起码恶心好几十万人！三天之后，电视台就收到了无数投诉，迫于激愤的民众压力，电视台再也没放过他的诗朗诵。估计要是有人再敢放冯朦胧的诗朗诵，电视台该被砸了。
这次一夜成名对于冯朦胧来说也是好于预期，他根本就没有想到。当他发现自己已经成为明星诗人的时候，多少有点自得。后来他发现大家都是在嘲笑他的时候，他也颇具娱乐精神不以为意：“想继续听我的诗，来红旗公园吧，我有时候在。”
可见，这冯朦胧对待诗歌的态度还是很坚持的，真是十几年如一日，一直没有放弃诗人的理想。虽然到了94年的时候人们早已经忘了朦胧诗为何物，但是冯朦胧却始终坚持着，前几年，还可以看到他在红旗公园的地上用清水毛笔写诗，当然也许他已经是在练书法了吧。但不管怎么说，他这样的精神值得学习。
据黄中华说，那天他挨打时那个手持《今天》刊物的小姑娘，后来也是经常来红旗公园。她在其后的20几年的时间里，成了大姑娘、小媳妇、小娘们儿、老娘们儿，她在红旗公园里干的事儿也根据时间的推移变成了练香功、开传销会、练法轮功、唱卡啦OK，反正，什么流行她干什么，就是没见过她再来这开诗会。
每当黄中华说起这些的时候，总是长吁短叹的感慨人性。
当然了，现在写的是1982年，冯朦胧正是一个白衣胜雪羽扇纶巾的朦胧派青年诗人。在那个年代，哪个知识分子要是没读过几句朦胧诗，还真不好意思自称知识分子。冯朦胧家庭出身也相当不错，他的爸爸就是高级知识分子，在80年代初就是高级工程师。
可能有人会问：就这么一个出身知识分子家庭写朦胧诗的，怎么可能是“不是猛农不过江”的李灿然的对手？
别急，听二狗说完。这老冯家一共有俩儿子，一文一武，写诗的这个是二儿子，他家还有个大儿子，这大儿子在当年有个响当当的绰号：“东霸天”。
“东霸天”这个名字是个什么概念？我市在地理上可以分为东西两大块，东边儿是工厂和居民最集中的地方，全市有至少60%的人口在这一片儿，刘海柱、大虎等后来如雷贯耳的知名混子都住在东边儿，可他就是敢号称东霸天，霸道不？冯朦胧是靠上电视出名的，他这哥哥可纯粹是在街头成名的，一架又一架磕出来的名气。
在82年初，东霸天这个名字可比刘海柱、李灿然都响亮得太多了。当时能和东霸天齐名的在全市也仅有西边儿土匪大院的卢松和在市中心的张浩然两人而已。像是陈卫东、大虎这样在当时已经小有名气的混子，实力都跟东霸天有差距。
东霸天和冯朦胧虽然一文一武性格迥异，但这哥俩儿长得挺像，都是剑眉星目高鼻梁的帅哥，而且他俩长的还和东北人不太像，因为他们父母都是从南方来到东北搞工业建设的。据说这东霸天小时候也跟冯朦胧差不多，是个爱学习的好孩子，但是后来在文革中他俩的父母由于是知识分子都遭到了迫害，这哥俩儿连个亲戚都没有，无依无靠吃了上顿没下顿，成天被人欺负，作为哥哥的东霸天为了保护自己和弟弟，只能让自己蛮横起来，他这一蛮横可不要紧，几年之后，我市东边几个大厂的混子全部唯其马首是瞻。
江湖人都说：大家怕东霸天，是因为东霸天这人太残忍，变态的残忍，总干一些让人听起来就毛骨悚然的事儿。他这残忍极不寻常，根本就不是正常人能干得出来的，可能是来自于他不幸的少年经历和他父母曾受到过的不公正待遇，也有可能是天性使然。
但和东霸天同一年代的老炮儿讲：东霸天这人不但有变态的残忍，还有极其变态的爱心。据说东霸天从70年代末就养了个宠物，那个年代好像中国还没有人养宠物。大家猜猜他这宠物养的是啥？！
说出来吓死你！
鸡！他养了只大公鸡当宠物！！听过没？！
据说这只鸡是在他有一次回家时在马路边儿上捡的，那时候这鸡刚出生没多久，都快冻死了，他把这鸡抱了回去，悉心抚养，最后这濒死的鸡居然被他救活了，而且就养在自己家的楼房里。他自己吃啥那只鸡就吃啥，到最后，这只鸡居然吃肉！再到最后，除了肉啥都不吃！
二狗听到这话时断然不信，因为这颠覆了二狗多年以来对鸡的认识：“鸡怎么可能吃肉？！”
“真的吃肉，以前我去东霸天他们家，亲眼看见他喂肉给鸡给。听说他们家的肉票，有一半都喂了这只鸡，东霸天自己都舍不得吃！”老炮儿说得振振有词，二狗不得不信。
这真是个奇怪的家庭：两个来自南方的知识分子，在东北生下了两个儿子，大儿子是全市最有名的混子，小儿子是全市最有名的朦胧诗人，说他们不争气吧？好像他们比谁都争气。说他们争气吧？他们又好像争气得不是地方。然后，这家还养了个唯一的宠物：鸡。二狗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谁家把鸡当成宠物。
李灿然并不清楚自己的对手冯朦胧究竟是谁更不知道这冯朦胧有多么离奇的背景，就这么冒冒然的猛农过江了。
一场由一个叫黄中华的小人物引起的改变我市江湖格局的大战就这么胡里煳涂的展开了。

第一章 过江 第五节 啥叫代价？
在黄中华被打的第二天早上，四个带着蓝色棉帽子、穿着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蓝色棉大衣的西郊青年吹着口哨唱着歌儿在被白雪盖了厚厚一层的冰封的江面上唿啸着过江了。江的西边儿，是被狂风吹得躯干已经扭曲了的树和冒着袅袅炊烟的乡村土屋。江的东边儿，是一栋栋毫无特色的砖结构住宅楼和一座座冒着浓浓黑烟高达几十米的大烟囱。
虽然只有一江之隔，但是却是两个世界。李灿然等人自幼对生长在几十米高的大烟囱下的孩子仇视，因为他们认为自己家辛辛苦苦种的粮食都被江那边儿的不劳而获的孩子吃了，而且，江那边儿的孩子还吃过他们很多从没吃过的东西。江那边儿的孩子鄙视李灿然他们，因为李灿然他们都太土，类似于“从土屋子里走出来的人就是土的”这样的话可以经常从江那边儿的孩子口中听到。
那时吃国库粮的瞧不起吃农村粮的，挺正常。
李灿然虽然号称西郊第一刀客，但是他绝不是一个爱主动惹是生非的人。在他成名前他是这样，在他成名后他还是这样。从没听说过李老棍子主动去招惹谁了。他这次为自己根本都不认识的黄中华出头的原因可能只有一个：他早就想收拾收拾市区里那帮膏粱子弟了。黄中华只是一个借口而已。因为他听到老五的说完黄中华的事儿以后，说的不是：“一定帮你朋友把事情摆平”，而是：“市区的人是不是欺负我们西郊没人啊？！”
虽然江东边儿的烟囱明显比比江西边儿高了几十倍，但李灿然却从没因此而仰视过东边儿的任何人。他的先民都是手持腿叉子面对豺狼虎豹毫无惧色的人，甚至可能他的爷爷就曾经在东北的原始森林里与猛兽搏斗过，这沸腾的纯爷们儿的血液，到李灿然这一辈，还真没冷却多少。
兵在精而不在多，这次过江的只有四个人：李老棍子、土豆、老五、房二。这四个人，各个都是西郊一等一的好汉。而且这四个人还有个共同的特点：长得磕碜。这四个人里面，长得最像个人的就是李灿然了，尽管他那长条脸、薄嘴唇、削尖的鼻子组合在一起的确是不怎么好看，但他长得显然比另外三个都强得多。
土豆这个外号不是白来的，他的身材像土豆，脑袋还像土豆，连鼻子都像土豆。还有，他那肤色都像土豆皮。这小子和东霸天一样是以残忍而闻名，平时话不多，但是一动起手来却很是凶猛。
老五在前文中已有过介绍，此人五短身材又粗又壮，一看就是个好庄稼汉的材料。他这人还有一大特点就是埋汰，超乎寻常的埋汰。过江这四个人都穿着蓝色棉大衣，但是即使不告诉大家老五长什么样儿大家也都能一眼认出他：在四个人中找蓝色棉大衣的袖口已经穿成了黑色的那个，肯定就是他，没跑儿。用二狗奶奶的话说就是：老五这人跟刚从火炕洞子里钻出来的似的。
土豆和老五长的是磕碜点、埋汰点儿，但是起码还像个人，可这房二就不太像个人了，眼睛倒是不小但是向外鼓出来，眉毛好像是一共没长几根。塌鼻梁、雷公嘴，嘴里的牙势如犬牙呲互，脖子上还有一块大大的胎记。心理承受能力差点儿的人应该都不敢看房二。
这过江的“西郊四丑”中最帅的李灿然在江面上曾经说过一句貌似很经典的话：“我不管那姓冯的是谁，我就想让他知道我姓李。”
“对，李老哥你也像东霸天、卢松、张浩然他们似的，在市区里立棍！到时候我们哥儿几个也跟着沾点儿光。”
“呵呵，东霸天他们？我可不像他们一样。”
“咋了？你担心你在市区里立不出去？”
“我不是那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东霸天、卢松他们现在在市区的确混的不错，但是那是有原因的。”
“啥原因？”
“因为我没进市区。”
“……”老五等三人面面相觑，没一个人敢答话儿。
李灿然身上就有那种男人该有的舍我其谁的霸气和雄心，这是成功男人必备的要素。
“西郊四丑”过了江后，找到的第一个人是傻六儿，傻六儿也是西郊的，以前在西郊也是一根“棍”，名气虽然没李老棍子大，但是混得也相当不错。虽然他的外号叫傻六儿，但是他可真不傻。不但不傻，还是个人精子。他是西郊混子中最早来市区的，他的“工作”是在火车站前摆残棋摊，堪称是我市最早一批江湖骗子。在81、82年，国家政策相对比较宽松，趁着这宽松劲儿，我市这些混子开始“百花齐放”了，开始撒欢了。当时的混子混得再大也没法去垄断房地产、矿山、物流之类的产业，所以摆个残棋摊算得上大买卖了。为啥说是大买卖呢？因为这一个残棋摊起码得5、6个人，这5、6个人的分工还各有不同，有摆棋的，有当棋托儿故意赢棋调人上钩的，当然还有最重要的：扒手。当时普通人家没网络，更没电视，通常都没什么热闹看，有人摆了残棋摊一定会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上很多人。尤其是在火车站前这样流动人口比较多的地方更是如此，那些无聊等火车的人，见到残棋摊即使不参战也要围边儿上看热闹，这就给了扒手可乘之机。通常一盘棋看完，兜里已经被人摸了个一干二净。
在那个人人收入都差不多的年代，傻六儿他们几个是全市最有钱的混子。由于是在火车站前摆残棋摊，傻六儿他们手中的全国粮票可能比很多人一辈子见到过的还多，要知道，那时候，全国粮票可比人民币金贵多了。
而且这傻六儿虽然没念过几天书，但是却一身书卷气，眉清目秀，长得特像大学生。平时再戴个平光眼镜，把棋摊往地上一铺，还真有那么几分棋王的意思。而且，傻六儿是见钱就赚，一盘残棋往地上一摆，上不封顶，每盘棋由应战者定价格。5毛钱起价，迎战者就算是说30块钱，他也敢接，就算是5毛钱，他也不嫌少。反正残棋这东西都是煳弄人的把戏，凭着那些路过看热闹忍不住加入战局的人的三脚猫的路数，能破得了这些残局的肯定是少之又少。即使有人真破了残棋傻六儿也不怕：回头再让兄弟把输的钱再偷回来呗！
由于傻六儿已经围着火车站一圈摆了大半年的残局，什么人都见过，所以他在市区里混得挺熟。让他打听一个人，再合适不过了。再者说那些天天气太冷，傻六儿根本都没出棋摊，就在市区的亲戚里家闲住着。
据说傻六儿之所以从西郊来到市区混是因为他总觉得有李灿然压着他，他混不起来。树挪死、人挪活，干脆来市区吧。所以，他和李灿然只能算是认识，绝对算不上朋友。但是李灿然找上门来让他帮忙，他也没法拒绝，帮忙就帮忙呗！再说，这傻六儿还是房二的表哥（要么就是表弟）。
要知道当时冯朦胧还没上电视，还没在大赛上朗诵诗歌，还没什么知名度，要从茫茫人海中找出他还是有点儿困难的。可这傻六儿还真不白给，只用一中午就把这冯朦胧调查出来了：在市东边儿那个最大的厂子上班儿，管宣传的，想收拾他的话，下班儿以后在他们家门口堵着他就行了。
末了，傻六儿还跟李灿然说了一句：“咱们都从小玩儿到大的，这事儿我必须得跟你说，这姓冯的，他哥是东霸天，亲哥，亲的。”话说完，傻六儿还挤了挤眼，多少有点嘲讽李灿然的意思。
李灿然当然看得出傻六儿意思，略微停顿了一下，嘴角抽了抽：“六儿，你知道我的外号吗？”
“你有啥外号？”傻六儿一头雾水，认识李灿然二十多年，还真不知道他有啥绰号。
“西霸天。”
李老棍子从牙缝儿里崩出这三个字以后，带着老五等三人头都没回就走了，留下了呆若木鸡的傻六儿。
“西霸天”这个绰号，是李老棍子在1982年1月2日下午给自己起的。尽管李老棍子文化水平在西郊混子里算是高的，但是他好像也不了解中国自古以来东比西要高贵。他给自己起这个外号，本意就是要和东霸天一分高下。
“李老哥，你啥时候叫西霸天了？谁给你起的？”老五这人就爱较真儿。
“今天，我自己起的。”
“这名字不好听，像是电影里的南霸天，不像好人。”
“……呵呵，你觉得你是好人？”
“不是啊，咳，我就是觉得你这名字不好听。”
“那东霸天好听吗？”
“好听啊！”
“不像南霸天？”
“像！哎呀，不像。”
“别扯淡了，抓人去！”李灿然懒得搭理老五了。
老五顿时不敢说话了。江湖中人都说，李灿然这人身上长着“糁人毛”，平时不发火都会让身边的人觉得吓人，要是多少动了点儿脾气，身边儿的人都得吓得大气不敢出。不仅仅对手怕他，就连他手下的这些小弟，也各个都怕他怕得不行。二狗也生活中，工作中也的确见过几个这样长着“糁人毛”的人，这些人通常不怒自威，年纪轻轻就管着一大群人，结果这一群人各个都服服帖帖，连顶头上司都要让他三分。
李灿然就是这么一个人。
雪虽然停了，但是路上的积雪还挺厚。狂风卷起残雪，那雪粒子砸到脸上生疼。李灿然他们这帮在西郊穷苦人家长大的人根本就不怕这个，穿着双黄胶鞋从火车站前步行五公里，一路走到了最东边儿的大厂。这一天从早到下午，李灿然等人足足穷蹓跶了十几公里，打这架可真不容易。
傻六儿说的是要李灿然等人在冯朦胧家附近截他，因为傻六儿做梦也想不到李灿然他们敢在下班时间在冯朦胧厂子门口截他。可是李灿然等人居然真的直奔了冯朦胧的厂子。没办法，李灿然等人根本就不认识冯朦胧，他们得去厂子打听。
“西郊四丑”到了厂子门口时，这厂子还没下班。李灿然跟厂子门卫打了个招唿：“我是冯朦胧的好朋友，一会儿下班冯朦胧出来的时候，你帮我留一下，我给他带了点儿东西。”
李灿然这次过江就是想成名，就是想给市区的人点儿颜色看看。这个上千人的大厂，可能在几十年的历史上也没人敢在这里截人，可李灿然，居然就这么干了。要知道，这样的大厂不但男性工人多，而且还有治安科！这治安科里是有配槍警察的！
离下班儿看样子还有十几分钟，天已经快暗下来了。李灿然等人就在厂子门口闲逛。逛着逛着看到了马路对面有一个高高瘦瘦的小伙儿自己一个人在树上勒一只大黄狗，这小伙儿虽然头发梳得油光铮亮，但是却鼻青脸肿，看样子是刚打完架。而且，他显然不会杀狗，把狗刚刚勒了一小会儿就放下，这大黄狗下了地蹬了蹬腿就又站起来了。这小伙儿累得满头是汗，可这大黄狗还真没死的意思。
李灿然走过去的时候，这小伙儿正在看着这大黄狗叹气，眼神挺无助，这大黄狗也在挺无辜的看这这小伙儿，虽然狗不会说话也没叹气，但是李灿然也读出那大黄狗眼神中流露出来的话了：“你不就是想整死我吗？你这么折磨我干啥玩意儿，你几吧勒我一下午了，我好几次都快断气的时候你就把我放下了，你到底是啥几吧意思？你TMD撒逼楞地整死我！”
它憋屈啊，真憋屈，哭的心都有了。
有宋朝大诗人的诗为证：问狗狗不语，是要死？是要活？现狗命一条，勒死半只，还剩半只。
勒狗这人正是刘海柱，这大黄狗正是他昨天在段家屯抢来的战利品。他昨天半夜才骑自行车回到市里，一直睡到了中午，本来邀请了一群朋友晚上来家里吃狗肉，可是整整一下午自己也没能整死这只狗。狗没整死，人快愁死了。
当然了，还有比他愁的，谁呀？狗么。
“兄弟，没你这样杀狗的。”李灿然看不下去了，替刘海柱着急，也替这大黄狗着急。
“那你说咋杀啊！”刘海柱终于遇到个明白人了，赶紧请教。
李灿然不认识刘海柱，刘海柱也不认识李灿然。在82年初，无论是李灿然还是刘海柱，还都仅仅是在一个小区域内小有名气的混子，论知名度和实力，远不及东霸天、卢松、张浩然等人。但谁也想不到，就在半年之后，李灿然和刘海柱两人成了全市最大的两个一等一的江湖大哥，东霸天等人，要么被他们踩在脚下，要么被他们降服。
谁也想不到，这未来在我市影响了十几年的一正一邪两个江湖大哥，首次相遇就是在这个雪日黄昏的马路牙子边上，中间还隔了一只奄奄一息的大黄狗。这俩人讨论的不是江湖大事，而是如何快点儿把这只狗整死。
“这样勒倒是没毛病，但是我看这狗起码得勒45分钟才能勒死，你勒的时间太短，狗这玩意儿命大着呢！”
“咳，我也勒了半天了，可是这狗体格太好。”刘海柱讪笑，毕竟作为一个混子头子，弄不死一只狗有点儿丢人。
“你现在再把它挂树上，我估计勒半个小时，这狗也就差不多死了。”
“还要半个小时？”
“是啊！”
“算了吧，我看这狗就不该死，我不杀它了，正好我家缺一只看门狗，我把这狗带回去养着吧！”刘海柱显然对自己的屠狗手段丧失了信心。
“不杀也好，不杀也好，对了，你是这个厂子的吗？”
“我是……恩，我现在不是了。”
刘海柱以前的确是这个厂子的，但是他已经被这厂子除名了，在自己习惯性的回答了一句“是”以后，马上又改口说不是。
“哦，那你以前是这个的吧！”
“恩！”
这俩人见的第一面儿，聊得还挺投机。他们可能也没想到，在未来十几年中，他们之间会有那么多恩怨。
“那你认识冯朦胧吗？写诗的那个。”
“……认识。”刘海柱冷笑了两声。
“怎么了？”
“……没事儿，你来找他？”
刘海柱当然认识冯朦胧，不过俩人从来没说过话，因为刘海柱被除名的时候，冯朦胧还没进厂。以前刘海柱一直喜欢厂里的一个上海知青姑娘，这姑娘叫周萌，这周萌也有点儿喜欢刘海柱，俩人虽然没牵过手也没一起看过电影，但是是那种心照不宣的暧昧，俩人在这方面都有点儿矜持。但是自从这冯朦胧进厂以后，开始了对周萌的疯狂追求，天天给周萌写朦胧诗。令刘海柱气愤的是，周萌好像并不反感这冯朦胧，经常可以见到冯朦胧和周萌一起下班儿回家。刘海柱的朋友都跃跃欲试想揍冯朦胧一顿，但刘海柱总是拦着不让。刘海柱拦着的原因并不是怕冯朦胧的哥哥东霸天，而是觉得搞对象这样的事儿不应该用武力解决。纯爷们儿得用自己的魅力去征服姑娘，而不是要靠欺负情敌的方式来解决。冯朦胧的“撬行”行为虽然有点令人不齿，但是毕竟刘海柱和周萌并没明确关系，似乎从道理上看也没有特别大的不妥。所以，刘海柱一直忍着。
“是啊，找他！”李灿然的嘴角抽了抽，这是李灿然动怒时的习惯表情，只要即将动手打架了，李灿然的嘴角必然抽动。
“你们是要找他打架吧？呵呵。”
刘海柱也算是个老江湖，看着老五等人那表情、神态，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李灿然显然被刘海柱问了一愣，他没想到刘海柱看出来了。
“对！”李灿然这人挺爽快。
“在这打架？！”刘海柱也有点差异。
“对！”
“……”刘海柱伸出了大拇指。
“哈哈，咋的？”
“别的不说了，当心点儿，也当心他哥。”
说完，刘海柱拽了拽手中的绳子。
这时，工厂下班了，哗啦啦响的自行车队开始陆续从工厂的自行车棚向工厂的大门进发了。李灿然对着刘海柱简单挥了挥手道别，直奔马路对面的工厂去了。
说来也凑巧，诗人冯朦胧是第一个骑自行车从厂门口出来的，而此时，李灿然由于躲避一辆解放大卡，还没能过马路。
这时，那热心又欠嘴的门卫从传达室跑了出来喊了一嗓子：“小冯，你朋友找你！给你送东西！”
“哪儿呢？！”冯朦胧停下了车子，单腿支在了地上，头转向了传达室。
据说冯朦胧还没等把头转过来，一块板砖就端端正正的拍在了他的面门上。拍砖的人是房二，这一砖特别狠，冯朦胧居然连吭都没吭一声就连人带车拍倒在地。厂子门口地上的积雪被车轧人踩成了光滑的冰面儿，冯朦胧人摔在地上滑出了好几米。
现场目击这一战的刘海柱20几年来还没忘房二的那一板砖，至今提起仍然赞叹不已：“要说抡板砖的本事还得说人家房二，就是以前李老棍子手下长的最不像人那个。那天他是从马路的这边开始高速助跑，十几米的助跑后在靠近冯朦胧约1米多的时候整个身子跃起，同时抡圆了手中的板砖，连人带砖从冯朦胧的正面门扣了下去，跟他吗的乔丹灌篮似的，准，狠，那是真狠，那气势，我当时就知道，这冯朦胧的鼻梁非断不可，眼眶子非裂不可，门牙肯定得掉几个……也就是冯朦胧小时候挨打多，换了别人，那一下弄不好直接就拍死了。我活了50多年，就见到房二这样一个蔫了吧唧不说话，一出手就如此凶悍的。”
没打过架的东北男人基本没有，没抡过板砖的东北男人也不多见，但是谁能抡出房二那样一板砖来？能让青年时期成天在街头混战的刘海柱几十年都记忆犹新的一板砖，那会是多么强悍的一板砖。
雷霆万钧啊！
地太滑，房二这一板砖抡完自己也没站稳，也滑倒在地。
“吱”“吱”“滋噶”……这是向厂门外涌出的下班工人自行车刹闸的声音。
“操！小冯挨打了！”
“你们住手！”
“……”
前面的几个工人都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是冯朦胧，也都看见了另外三个不知道哪来的穿着蓝色棉大衣戴着蓝色棉帽子的野小子冲到了倒在地上的冯朦胧跟前，开始朝冯朦胧连踢带跺。
“上啊！是小冯！”
“整死他们！”
历史上还没有人敢在这厂子门口惹事儿呢，这帮血气方刚的工人看到同事挨打，纷纷撂倒了胯下的自行车，向李灿然等人冲了过来。此时正值下班高峰时间，众人一涌而上。
围着倒地的冯朦胧踢的李灿然等人的形势急转直下，被二、三十个工人围在了中间。五大三粗的工人三扯两拽，李灿然和老五也都滚到了地上。
据说老五的确也是个打架的人才，被人扯倒以后虽然自己被暴风骤雨般的拳脚痛击，但是他一直死死的抓住冯朦胧一个人打。转瞬间，老五、李灿然等人都看不见了，蓝色的棉帽子不见了，蓝色的棉大衣也不见了，淹没在了人群里……
围着他们打的工人又围上了一层，再围上了一层……
在马路对面看热闹的刘海柱一声叹息：这哥儿几个，今天是得留在这了。
正在此时，忽然几声惨唿传来，刚才拼命向中间围的人群骤然向四边散开。
又是几声惨唿传来，工人开始掉头就跑，多数向工厂院子里跑去。
消失了几十秒的四个蓝色棉大衣又出现在了刘海柱的视野之中，借着昏暗的路灯的光，刘海柱看到了手里拿着一支长长的利器的李灿然又连捅了三个人。
在倒地被围殴的时候，李灿然摸出了腿叉子。
出刀是真快，捅了三个，连两秒都没用上。真不愧是西郊第一刀客。
赤手空拳的工人们哪能敌得住这样的快刀？全都往厂院里跑，有的显然是受了伤，跑的时候捂着肚子。
刚爬起来的土豆抡起冯朦胧的车子朝四散跑开的人群扔了过去。
房二又捡起了刚才那块断砖，加速助跑，腾空，抡砖……
打便宜手时这群工人都拼命向前冲，发现对方四个人全是在玩儿命而且手持杀人凶器后全拼命往回跑。这是人类的通病，发现有便宜占时冲的最快的人发现有危险之后，跑的也最快。
院门外，就剩下了四个蓝色棉大衣和倒在地上的冯朦胧。雪地上，全是血点子。不仅仅是冯朦胧和工人们的血，老五和土豆也都满脸是血。整场斗殴，从房二拍出一板砖到结束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刘海柱倒吸了一口冷气：这群野人，哪儿来的？！如此凶悍？！
李灿然踩在了冯朦胧的胸口：“别欺负我们西郊没人，别以为你们市里的多牛逼。”
冯朦胧被那一板砖拍得面目全非，看起来还是神智不清，但眼神中却全是不服：“……留个号吧！”
“西霸天，李灿然，西郊的。”
“……你要付出代价！”冯朦胧眼睛在喷火，但是说话还是文绉绉。
“跑！公安来了！”土豆喊了一嗓子，穿着警服的保卫处的人正朝厂门口奔来。
四个蓝色棉大衣消失在了黑暗中，留下了几顶棉帽子和一地血点子。
牵着那只奄奄一息的大黄狗站在马路对面看热闹的刘海柱差点没因为这事儿惹上一身騷。
“柱子，是不是又是你找的人打冯朦胧？！刚才门卫小张看见你们站在一起说话呢。”保卫处的问刘海柱。
“扯几巴淡！你柱子哥我啥时候背后陰过谁？啥时候想收拾谁不是自己动手？！”
“那也咋不帮忙？”
“你也不看看挨打的是谁？！再说，我TMD现在不是你们厂子的，挨捅那几个我一个都不认识。”
据说刘海柱事后也琢磨，要是他还在这厂子上班儿而且赶上这事儿该咋办，琢磨了半天得出一个结论：跑自己肯定不能跑，但是结果呢？应该是挨捅了。
在遇见李老棍子之前，刘海柱一向自认为自己是街战的超级天才。在这天见到李老棍子之后，刘海柱的想法有些动摇了。李老棍子他们哪儿是一个人强啊！？他们是一个超强的战斗小组，这个战斗小组显然没经过任何准备和训练，但是却浑然天成，配合极度默契。
蔫了吧唧的房二绝对是这个战斗小组里的尖刀，跑了10几米跳起来抡那一板砖，催毁对手的不仅仅是肉体，更是精神。那一砖头挟带的气势，足以让任何对手胆寒。得多大的仇啊！能让他抡那么一下子。
老五给这个团伙儿带来了不要命的精神，那么多拳脚朝他袭来，他不挡、不躲。玩儿命打冯朦胧一个，这样的人，谁不怕？
土豆能足够的审时度势，无论是第一波进攻还是第一波反击过后，他都能马上发动第二波，长江后浪推前浪啊，根本不给对手喘息的机会。
当然了，最关键的，还是那个戴着能遮住半边脸的大眼镜的李灿然，在最困难的时候，他扎住了台，显然他是这几个人中的头子。再者说，他出刀太快了，捅人根本不眨眼，扎完一个马上扎下一个。
后来听说的事儿让刘海柱更加佩服李灿然：不到20秒内，捅了11个人，这11个人各个都见血，各个都得去医院包皮扎，但无一重伤。
这才叫刀客，伤人而不杀人。就凭李灿然那把自制的腿叉子的长度和锋利程度，想把人扎个对穿实在是太容易了，可是在形势如此危急的时候，李灿然的手还是那么又稳又狠：各个给你放血，但是我一个都不杀。
这得是什么心理素质？！
当二狗听到李老棍子当年不到半分钟捅了11个人的时候，又想起了电子游戏“名将”里那手持双刀的木乃伊使绝招的时候才能达到的效果。
“天外有天啊！”刘海柱拖着奄奄一息的大黄狗回家了。
据说，在西郊四丑胜利逃亡之后，老五问了李灿然一个问题。老五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懂就问，从来不装懂，求知欲特强。问出的问题总是让人哭笑不得，没办法，他就是小可爱一个。他是真可爱，绝对不是装可爱、装清纯。
“李老哥，那姓冯的小子后来说句啥？我跑的急，没听见。”
“他说我们要付出代价。”
“啥？”
“他说我们要付出代价。”
“啥叫代价？”
“代价你都不懂。”
“不懂……”
老五手托着下巴茫然的摇了摇头，眼睛清澈见底。眼神中不但有对知识的渴求，还有对李灿然的崇拜。那个时代一般人家都没电视机，人们想听到点儿文词还真得看书，没点儿文化的人还真不懂啥叫“代价”，像老五这样每天跟一群混子在一起吃喝玩闹的，怎么可能会懂这么个词？
“代价的意思就是说：我们把他给揍了，他也要让我们挨揍。”
“哦，他说代价的意思就是要打我们？”
“对，所以他说让我们付出代价。”
“那我们凭啥付代价？”
“没啥啊，咱们小心点儿就行了。”
“对，那我们不要付出代价！”老五那可爱劲儿又上来了。
“呵呵……”李灿然挺无奈。
“我们要让他付出代价，这代价我们说啥也不能付。”老五活学活用的能力真强。
“对……”
“让他付代价，操！”
“……”
李灿然看着老五，快哭了。

第一章 过江 第六节 我恨一个人，我让他冷。
傻六儿给李灿然等人安排的住的地方，离火车站不远，是个带院的尖嵴大瓦房。
“这是我兄弟家，快一年没住过人了。这张大火炕也一年没烧过了，不过你们好好烧烧，肯定也暖和。我先回去了，你们哥儿几个在这好好休息吧。”说完，傻六儿走了。
“傻六儿还不错。”老五说。
“当然了，我表哥么。”房二说。
李灿然笑笑没说话。
滚烫的热炕头上并排坐着西郊四丑，炕中间儿收音机响着，老五抱着个特大号的铁茶缸，茶缸里是刚烫完的满满一大缸原浆白酒。
在那个年代，能有口酒喝，是多么惬意的事儿。这酒，也是傻六儿给打的。
“咱们以后也跟我表哥似的，在市区混吧！”房二太羡慕傻六儿的生活了。
“就是，还是市区好！”老五也说。
“呵呵，留在市区，可能是要付出代价。”李灿然说。
得，李灿然也被老五给拐进去了。
“是吗？你觉得那姓冯的他哥会来报复。”房二说。
“肯定的。”
“那你说他们会不会去找到你们家啊，李老哥。”老五说。
“不会，东霸天怎么说也是个大混子，场面上的人，不可能找到谁家里去。”
“是吗？那我们就不用付代价了。”老五说。
“行了吧，别说了，喝酒！”李灿然说。
我市80年代初那原浆白酒的力气忒大，每人喝了3、4两就已经头晕眼花了。炕烧的那么热，一会儿功夫，这哥四个全睡着了。收音机都没关，但是根本不影响他们四个熟睡。他们也累啊，今天光走路就走了至少20公里。
他们四个不是一齐睡着的，但是是一起醒来的。
醒来的时候，每个人的脖子上都顶着一柄明晃晃的斧头。同时，电灯也被拉亮了，刺眼，真刺眼。
“谁叫西霸天？”斧子后面，有人发问了。这声音，文绉绉，似乎曾经听到过。
“我！”
李灿然一下就醒酒了，他明白，这是东霸天来了。自己该付出“代价”了。今天的李灿然实在是太累了，又喝了不少酒，否则他不可能有人进了房间他还不知道。他的警觉是天生的、遗传的。
“哦，你？我叫东霸天。”
一个长相不逊色于当时中国最当红的唐国强的脸伸了过来。
李灿然的手慢慢摸向了小腿，这腿叉子他总是绑腿上，有时睡觉都不解下来。
一声闷哼，腿叉子掉在了炕上，李灿然额头上的汗珠渗了下来，手腕子可能是被钢管打折了。
东霸天晃了晃手中钢管：“早就听说你腿上别着个腿叉子，是你快啊还是我快？你别再乱动啊！那斧子就架在你那大动脉上。”
李灿然咬着牙没再哼哼，盯着东霸天使劲儿看，脸上的肌肉在胡乱的跳动，嘴角抽搐得十分没有规律。
“弟兄们，把他们四个也绑走！”
“绑哪儿去？”
“当然是绑到一个中立场去啊！”
“哪是中立场？”
“我叫东霸天，他叫西霸天，我市区的，他是西郊的，中立场当然是在江上啦！”东霸天是真文明，不愧是高级知识分子家培养出来的，一个脏字都不说。
走到门口，东霸天顺手撅下了一根冰棱子，放在嘴里嘎嘣嘎嘣咬了两口：“我渴啦！”
一个小时后，二十几个人押着五个人到了被冻得鼓起了大包皮的江面儿上，五个人，齐齐站一排，手绑着，脖子后面都顶着把斧子。为什么是五个人呢？还一个是傻六儿呗！没傻六儿，谁带的道啊！
江面儿上全是残雪，月亮被云遮着，根本就没什么光亮。从热被窝里拽出来的李灿然他们几个人冷死了，快冻僵了，老五还感冒了，不停的打喷嚏。
东霸天他们也冷，冻得直哆嗦。
望着白雪皑皑的江面儿，东霸天跺着脚说：“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
看来老冯家这一家子人都热爱诗歌，只不过哥哥喜欢的是毛主席诗词，而不是朦胧诗。
“真是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他虽然一口正宗的东北话，但是祖籍在南方，难怪会发出这样的感慨。
不过这零下30来度的气温，谁有心情听他的诗朗诵啊，连他的兄弟估计也没心情听下去。不过东霸天的兄弟们显然都怕他，在这猎猎北风中，除了东霸天的诗朗诵，其它几十个人一声都不发。
李灿然等人是越听越心惊：早就听说这东霸天有点儿变态，但还真不知道他有这么变态。他这大冷天的来这朗诵诗歌来了？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傻六儿，我恕你无罪。”
东霸天就是有文化。据说恢复高考以后，只上到初中二年级就退学了的东霸天居然考上了国内某顶尖名校，通知书都下来了，后来不知道是因为家庭还是因为他劣迹斑斑，政审没通过。从那以后，他就更加乖张暴戾。
“……”傻六儿看着东霸天，眼神有点儿迷惘：我无罪你把我带这来干嘛？
“但是你这嘴不太好，肯定是你告诉他们我弟弟的情况的。”东霸天摇了摇头。
“嗷”的一声惨叫，傻六儿捂住了嘴。
黑暗中，谁都没看清东霸天怎么抡的钢管，但都听见了傻六儿的惨叫。
大家不用看也知道，傻六儿这嘴肯定被打烂了。东霸天只要动手，就没轻的。今天是和他相依为命多年的亲弟弟被打得面目全非，根本不用想也知道傻六儿的后果。
“好了，我说了，我恕你无罪。”
要不是西郊四丑都是亡命之徒，肯定都得吓尿了：无罪的还这样呢，那有罪的该怎么办？
老五感冒有点儿严重：“啊……啊……啊……阿嚏！”“啊……啊……啊…”
只见东霸天从身后的人手中拽过一把斧子，抡起来就朝老五那三寸不良之物砍去。
“啊！”老五一闭眼。
斧子停在了老五的裤裆上，没砍下去。
东霸天又笑了。
“你还打喷嚏不？我这是帮你治病，呵呵，你肯定不打喷嚏了。你要是再能打一个喷嚏，我现在就放你走，我说话向来算话。”
“……”老五的确是一下就把感冒吓好了，再怎么使劲也打不出喷嚏来了。
“你看，是不打喷嚏了吧！”东霸天很有成就感。
据说东霸天的那群兄弟一个个的都跟哑巴似的，东霸天只要一说话，他的兄弟就都连大气儿都不出。
“是谁打了我弟弟一砖头？”
“我！”房二鼓起腮帮子承认了，他知道他躲也躲不过，干脆认了。
“好！是条好汉，我敬你是条好汉。你打了我弟弟一砖头，我也砸你一砖头。我说话算话，一砖头就一砖头，肯定没第二下。这下砸完，咱们俩两清了！公平吗？！”
“公平！”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好！看你就像条好汉！”
“把他给我拽到岸上去，这冰面儿上太滑，跑不起来。”东霸天继续说。
东霸天跑开了至少20米，助跑、加速、腾空、扣下。原来这一套动作东霸天也会。比房二端得还狠！
一声闷哼，房二栽到了岸边。不到一分钟，脑袋旁边儿的雪全化了，被房二口鼻流出的热血融化了。
房二就倒在那，东霸天根本就不管他是死还是活。
“西霸天是你对吧！”东霸天明知顾问。
“……”李灿然不说话，面部肌肉继续胡乱的跳动。
“你看你，还戴个眼镜，装斯文人呢？”
“……”
“我叫东霸天，你叫西霸天，究竟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呢？”东霸天不像老五在问话时那么可爱，那纯真。他是装可爱。
“……”
“唉，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总得有一个压倒一个。”东霸天自问自答了。
“要杀要剐，你撒逼楞地！”李灿然早豁出去了。
“痛快！”东霸天对敌人从不吝惜溢美之辞。
“操！”李灿然懒的看东霸天这变态表演。
“看你是个痛快人，我也给你个痛快的。今天你在我弟弟厂子门口捅了11个，11个啊，你挺厉害。我呢，也替帮我弟弟出头那11个被你捅的来一刀。我就来一刀，就拿你这破腿叉子。你捅11个，我捅你一个，公平吗？”
“操！”
话音儿没落地儿，一刀就nang进了李灿然的肚子，这一刀，可没李灿然下午时候打架时那么留情面，差点儿没了根儿。
李灿然咬破了嘴唇没吭声，蹲在了地上。他常玩儿刀知道，这一刀可能要不了他的命，但是肯定至少能要得了他大半条命。这一刀下去，肠子得断多少根啊！这刀还不能拔，一拔就得出人命。这伤还不能耽搁，耽搁时间长了，也得出人命。
东霸天站在李灿然面前，幽幽的叹了口气，说：“我曾经跟人说过。我恨一个人，我让他冷。我爱一个人，我不让他冷。我从小就不想让我弟弟受冻，可我弟弟好几次差点儿没冻死。今天我弟弟……”东霸天说的好像挺动感情，声音有点哽咽。
东霸天顿了顿，咳嗽了一声，平静了一下情绪，说：“所以，我今天，让你冷。”
“镐把呢？！给我刨个冰窟窿！”
一声令下，几条壮汉抡起早就准备好的镐把开刨了。
冰冻三尺啊，一镐把下去，冰面儿上就是一道白印，再一镐把下去，又是一道白印。
“三儿啊，你们几个动动脑子，这冰面你能刨得开吗？你们去找人家已经凿好了钓鱼的冰窟窿，两下就凿开！”东霸天确实比别人有头脑。
在东霸天的指导下，冰窟窿果然很快就凿好了。
东霸天走到了老五和土豆面前，对他俩说：“我从不与宵小之辈为敌。念在你俩是宵小之辈的份上，今天我不收拾你俩了，但是吧，我要交给你俩一个任务。你们把这西霸天头朝下放进这冰窟窿里，你俩每人抓住他一只脚，可别松手啊！你一松手他就掉进这江里喂鱼了！”
“……”老五和土豆面面相觑，不说话。李灿然是他俩的大哥，他俩宁可死也干不出这事儿来。
“不愿意去是吧！我说了不收拾你俩了就是不收拾。但是我数仨数，你俩不过去，我现在就把这姓李的脑袋给剁下来！”
东霸天一个数都没数，老五和土豆就过去了。他俩看出来了，这东霸天，今天晚上是真敢把李灿然的脑袋给剁下来。
“把他衣服给都给我脱了，脱了能更冷点儿。”
“上衣不能脱，哦，有刀，那把他裤子脱了吧！”
“留着裤衩子干啥！把他裤衩子也给我扒下来。”
老五和土豆一人拽住了李灿然的一个脚脖子，李灿然就这么被头朝下放进了冰窟窿。
“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西霸天，今天就看你能不能捉到鳖！”东霸天又诗性大发，他好像对毛主席诗词的确有近似偏执的热爱。
一分钟、两分钟过去了。
“拉出来吧，我手冻麻了抓不住了，再这样下去，他也该憋死了。”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真不行了！”
老五和土豆齐刷儿的落泪了。
在这个世界上，能把这哥俩儿弄得一起掉眼泪的，恐怕有且仅有东霸天一个。
“唉！”东霸天一挥手，示意把李灿然提出来。
“他要是命大没死，什么时候你们想找我报仇，我随时恭候！”东霸天扔下句话又一挥手，20多人跟着他走了。
“小小寰球，有几只苍蝇碰壁，蚂蚁缘槐夸大国，蚍蜉撼树谈何易……”远远的，还能听见东霸天的诗朗诵。
嘴唇冻得发紫的李灿然被拉上来以后呕了好几口水，躺在了冰面上。
老五和土豆抱着李灿然哭。挫败，这真是挫败，身、心、尊严的全方位挫败。“……李老哥，我们付代价了……”老五哭着说。
“别哭了，快送他俩去医院吧！”傻六儿嘴含煳不清，但是脑子可比吓煳涂了的土豆和老五清楚。
李灿然就是命大，真没死，已经死了90%了，又活了。
房二也命大，也没死。但是他更加不像个人了。
第一次猛农过江，就以这样的结局收场。第二次猛农过江，那已经是五月份了，这是后话。
当然，十几年后，李灿然又以几乎完全相同的手段收拾过当时我市的另一个江湖大哥：东波。这更是后话。只是那次李灿然收拾完东波以后大家都这样评价他：“李老棍子，是那次被东霸天弄出了心理陰影，所以……”

第二章 朋友 第七节 土匪大院
在李灿然被东霸天收拾的第二天中午，土匪大院前面树杈子上吊了一只大黄狗。
这狗下面，有俩小伙儿在看着它发呆。
“你不是说你会勒狗吗？”
“是啊，我会啊！”
“那它怎么还不死？”
“我看像是死了，我把它放下来看看。”
“操！别放，昨天一下午它装死装了好几回了。”
“今天也装死好几回了。”
这狗也不知道上辈子是得罪谁了，这辈子也遭这罪。头天下午被刘海柱吊了一下午没吊死本来刘海柱已经不想再杀它了，可是刘海柱的这个在土匪大院的馋朋友非说自己会勒狗，一大早就让刘海柱牵着狗过来了。
刘海柱这朋友姓郝，是标准的土匪大院产品。性子暴、说话糙、无法无天。据说以上三条是土匪大院走出来的人的共同点。
比如说朋友们都知道刘海柱喜欢那上海知青赵萌，也都夸这赵萌长得好看，但是同样的话从这姓郝的嘴里说出来，那就不是一个味儿。
比如说有朋友夸赵萌唇红齿白：“看人家赵萌那小嘴唇，什么都不涂，但就跟涂了口红似的！”
这时候这姓郝的该说了：“是啊，跟刚吃完死孩子肉似的，血红血红的。”
要是再有人夸赵萌眼睛又大又漂亮：“赵萌那姑娘眼睛真大，跟会说话似的。”
这姓郝的又该说了：“恩那，跟大眼贼儿（田鼠）似的，那大眼睛，哎呀……”
要是还有人夸赵萌鼻梁挺：“赵萌那鼻梁，真是又挺又直。”
这姓郝的又该接话了：“哎呀，她妈不会是让老毛子（俄罗斯人）強姦过吧！”
……还谁再敢当他面儿夸人？
反正，这小子说话基本是没法听，一句比一句崩耳朵。但是吧，这小子人还不错，讲究、仗义，和刘海柱性格差不多，朋友们还真离不开他。
他有个外号，叫“郝土匪”，谐音就是“好土匪”，意思就是：这小子是土匪中性格最善良的，但是即使是最善良的，他还是土匪，没辙。
这郝土匪也是当时这土匪大院中有名的“五大土匪”之一。其它的四大土匪是分别是老土匪、蔫土匪、纯土匪、癞土匪。
纯土匪就是这院儿里最有名的混子，也堪称是这个院儿的老大，就是前文提到过的卢松。这卢松也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也似乎没打过什么名动江湖的大架，但是他天生就具备领导能力，从小时候土匪大院这帮孩子就莫名其妙的服他，包皮括郝土匪都服他，谁也不知道究竟是咋回事儿。土匪大院儿这帮人都是些什么人？拿到社会上去个顶个的都是大混子。可他就是能把这些“土匪”们降服，就得说他的确是有点儿本事。
老土匪姓张，是著名土匪镇东洋的后代，这血统，比卢松可正宗多了。据说他这一辈子一共就打过一架，这一架，就把一群红卫兵赶出了这个大院，同时也给土匪大院扎了台型：土匪大院儿，囫囵个儿的进来容易，想囫囵个儿的出去，难。不过这老土匪平时挺仁义，街坊邻居都夸他。当然，后来他的二儿子又成了这土匪大院中走出第一好汉，我市建国以后的第一号土匪，这是后话。
蔫土匪叫光子，据说有人和这光子当了二十几年邻居也没和他说过一句话。这光子上班在市北面的钢窗厂，以前刚上班的时候总有人欺负他，他被欺负了以后也不说话，回头拿把刀就把欺负他这人给扎了，差点没给扎死。回头这些人才知道：这小子原来也是土匪大院的。从此以后，蔫土匪声名远播，再也没人敢惹他。当然了，他也从来不去惹别人。
不管是好土匪、老土匪、纯土匪还是蔫土匪，虽然有土匪之名，可是更像是爱称，因为他四个基本不干啥坏事儿，平时在这院里邻里邻居的关系也都处得不错，出了院到外面也不为非作歹。
但是这癞土匪在社会上名声就差了很多，这小子除了癞土匪这个绰号外，还有另外一个和这名字相近的绰号：“曾老癞”，这曾老癞也有正式工作，在市邮电局开车，司机这工作在八十年代初还挺吃香的，曾老癞更是吃香中的吃香。他们单位几个司机坐在一起赌博，赌油票，这老癞更是从来没输过，因为他赢了当然拿起就走，一旦输了，他抓起一把也走，然后说一声：“江湖救急”，时间久了，没人跟他打牌。他不但对同事横，对自己的领导也挺横，一旦领导在非工作时间用他了，他能把他那车给开蹦高了，哪儿有石头往哪开，领导后来都不敢坐他的车，能不坐就不坐。领导咋不开除他？领导敢吗？把他开除了他还不得反天？
这土匪大院虽然在市中心，就在市政府后面，但在八十年代绝对是我市的贫民区。因为它既不是东边或者北边的工厂区，又不是南边的铁路区，还不是西边的职工区，全是解放前就在此的一些坐地户，至少有20排房子，每排7家，粗略算下来有140户，但这140户在高校扩招之前最多也就出过10个大学生，这10个大学生还得包皮括老土匪老张家出了俩。全市供暖系统都没他们的份，所以他们还烧柴禾呢，每家门口一个柴禾垛，这曾老癞结婚那年也在家门口打了个柴禾垛，但是只打了一次，以后再也没打过，而且这柴禾垛也根本就没动过，他家烧的柴禾都是从左邻右舍的柴禾垛上抽。柴禾这东西在八十年代一分钱都不值，手脚勤快点每年去乡下一次俩小时就搂一车回来，一车起码烧两年，可这曾老癞就懒到这地步：不要钱的东西也赖邻居的。
看了没，这曾老癞值钱的东西赖，不值钱的东西他还赖。他活在这世界上，就好像专门为来赖人似的。
邻居们也说他：“就这两根破柴禾，你都天天抽几根去，你这癞土匪这名还真不白给。”
曾老癞不知道是真听不懂还是装听不懂，还挺得意：“那是，那是！”
癞土匪和郝土匪是邻居，在一趟房住，成天占郝土匪便宜，可这郝土匪除了能快活快活嘴，似乎也对癞土匪束手无策。
打他？邻居这么多年，不好。
骂他？他根本不在乎。
且说正当郝土匪和刘海柱俩人在望狗兴叹的时候，这癞土匪中午下班回来了。
“咋了？杀狗呢？”这癞土匪见到杀狗，兴致勃勃。
“恩那。”郝土匪带答不理。
“哎呀，这狗还没死呢！”
“恩，还得一会儿。”
“晚上别忘了给我留碗狗肉。”
“凭啥给你留？我也不是你老爷子。”郝土匪逮着机会就损癞土匪。
“操，爱留不留！”癞土匪这天不知道为啥，特别有气节。
郝土匪转过了头，冲癞土匪说：“你呀，就是腚眼子长毛。”
“啥腚眼子长毛？”
“你就是！”
“啥叫腚眼子长毛？”
“腚眼子长毛——装逼。”郝土匪说。
“哈哈！”刘海柱没憋柱笑。
这癞土匪不认识刘海柱，平时别看癞土匪不敢招惹郝土匪，可这癞土匪在外面也是没人敢惹的角色。今天他看到刘海柱嘲笑他，火儿上来了。
“你笑啥？”癞土匪朝刘海柱瞪眼睛。
“咋啦？！”刘海柱也俩眼一瞪，迎了上去。刘海柱就这样，火爆脾气。
“哎呀！你他妈的……”
“你嘴干净点！”
“偶操……”
刘海柱没再废话，抓这癞土匪头发就是一通踢。这赤手空拳的癞土匪怎么会是刘海柱的对手？被刘海柱打得晕头转向，毫无还手之力。
郝土匪假装拉刘海柱，其实在偷笑：他早就想收拾这癞土匪了，就是迫于邻居的面子不好意思动手，刘海柱这是替天行道了。
打的差不多了，刘海柱抓这癞土匪的头发一抡，就把癞土匪抡到了地上。
“你服吗？！”刘海柱甩了甩手指缝里的头发。
癞土匪自知不是对手，愤愤的摔门回家了。临进家门口说了一句：“你等着！”
刘海柱乐了：“我等着！”
这样的小打小闹对于刘海柱来说，简直像是吃饭睡觉一样正常。
癞土匪进门以后，郝土匪看着刘海柱笑：“柱子，谢谢昂，我们这个院的人都想收拾他，就是不好意思啊，你可帮了我们大忙了！他就是屎，你就是屎壳郎。没你在，根本没人能收拾得了他！”
刘海柱没答话，继续看着狗发呆。
这狗还真是命不该绝，不大一会儿，警车来了。
“这是来抓谁来了？”刘海柱背着手想看热闹。
警察下车了，问刘海柱：“刚才是你打架吗？”
“啊？”刘海柱楞了，刚才那种连根木棍子都没用的架也叫架？
“就是你，上车！”
“啊？”
刘海柱还没等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呢，就被民警推搡上了车。
这时，癞土匪也从门口出来了。果然是他报的案，他因为在邮电局当司机，所以家里也装了部电话。
“我让你打我！我睡你家炕头去！我天天在你家吃鸡蛋黄！你把我打坏了知道吗？你包皮得起吗！？”
刘海柱明白了，这癞土匪给自己讹上了。这么赖皮的人，可真是罕见。
因为这件事儿，刘海柱在里面蹲了15天。虽然刘海柱早就不是第一次进去了，但是他这次在里面认识的几个人让他这个老江湖都瞠目结舌。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真得感谢感谢这癞土匪。

第二章 朋友 第八节 我的唾沫星子，那也是钉子
刘海柱绝对是拘留所的常客，1982年我国刚刚改革开放，对于一些治安案件放得比较宽松，通常打架不出人命、不致残就没什么大事儿。在刘海柱这样经常在街上打架斗殴的混子眼中，拘留所就是个大车店，随时来，随时走。
但是刘海柱这次进来火气不小，原因有二。1、平时打那么多架都没事儿，今天就是简简单单的教训了一下癞土匪，结果就进来了。2、那只大黄狗已经勒了好几天了，可到了今天还没吃到口，等自己放出去的时候，这狗早就该被不劳而获的郝土匪吃了。他太了解郝土匪那馋嘴了。
为啥没在临走前嘱咐一声，狗等我回来再吃呢？刘海柱懊恼。
进了拘留所，刘海柱一看那大通铺，20来个人躺在那闲聊，一个人认识的都没有。倒是有个人认识刘海柱，还跟刘海柱打了个招唿。正在气头上的刘海柱也没搭理，悻悻的随便找了个地方就躺了下来，不一会儿，就迷迷煳煳的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刘海柱被吵醒了。按刘海柱的性格，被人吵醒肯定张口就骂，但是那天刘海柱居然没骂。刘海柱趴在铺头上一看。
一群人正围着一个人起哄呢。
“赌！赌！跟他赌！”
“他肯定输！”
被围在中间那人穿着件蓝色的涤卡裤子，脚穿一双黄胶鞋，上身居然穿着一件昂贵的黑色毛料中山装！要知道，在那个年代只有相当级别的干部才能穿毛料中山装。但是这中山装陪上那裤子和黄胶鞋真是不伦不类到了极点。这人长得一点都不难看，甚至还可以说是半个帅哥，但是他的眼睛始终在不停的骨碌骨碌的转，显得格外精明。当然了，说他看起来比较精明是夸他，还有另外一个词更适合他：贼眉鼠眼。
“好！我就跟你赌！”一个洪亮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卢老大就是卢老大！”“卢老大真是好样儿的！”众人夸了起来。
刘海柱自从听见那声洪亮的声音就开始找那声音的发源地，可是惺忪着睡眼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刘海柱这人爱看热闹，实在找不到声音的发源地就站起来找。
“那你要是输了怎么办？！”贼眉鼠眼的那位说。
刘海柱定睛一看，呵！原来刚才那宏亮的声音是人群中的一个身高不足1米55的人发出来的，这人个子实在太小，在人堆里根本看不见。这人不但矮，而且瘦，削尖的下巴、像是外国人一样凸出一节的鼻梁带上一双凸出来的大眼，再加上两条特浓特黑的两条竖着的眼眉，显得格外诡异。
“如果输了，我跪在地上叫你一声大爷！”这小个子嗓门继续宏亮。
“好！我要输了也跪在地上叫你一声大爷！”贼眉鼠眼的人说。
大家起哄：“好！”“好！”“赌！”
“那我问一句，你如果输了赖账怎么办！？”贼眉鼠眼的人继续问。
“我卢松没赖过一次帐！”
“是吗？！”
“对！我说出话，就是钉子！铁钉子！”
“钉子？！”
“对，我说话时的唾沫星子，那也是钉子，各个唾沫星子都是钉子。话说在哪儿！钉子就钉在哪儿！”
“好！”大家都鼓掌。刘海柱也不由自主的跟着鼓掌。这小个子肯定就是土匪大院的头子卢松了，早就听说卢松是个小个子，但是实在没想到个子居然这么小。听完卢松这席话，刘海柱算是明白为什么卢松会是土匪大院里土匪中的土匪了。
就刚才这几句话，说得实在太爷们儿了，一句话说出去，那就是钉子，唾沫星子就是钉子，唾沫星子飞到哪！自己这话就钉在哪儿！
“找个裁判吧！”大家起哄。
“随便找谁，我的唾沫星子，就是钉子！”
“好！”刘海柱又叫了一声好。
这一嗓门也不小，大家都把头转向了站在大通铺上的刘海柱。
“哎，这是柱子哥！就让柱子哥来吧！”
“嗯？！他是刘海柱啊，好！就让他来！”卢松说。
刘海柱虽然名声远没卢松大，但是他毕竟也是市东边已经成名的一条好汉。
刘海柱显然被大家推举他当裁判弄了一愣：“啊？！你们在赌什么啊！”
卢松从人丛中走了出来，仰起了脖子瞪着凸出的大眼：“柱子，我叫卢松，土匪大院的，今天你就当我们的裁判吧！”
刘海柱从大通铺上跳了下来：“行啊，你们赌啥呢？”
尽管刘海柱已经从大通铺上跳了下来，可卢松还是得仰望着他：“看见了没，就我这衣服，五个扣子，从现在开始到明天我放出去，二东子要是能把我这扣子全解开我还不知道，我就跪地上叫他声大爷！”
刘海柱惊了，他不是惊诧于卢松的那句“跪地上叫他声大爷”，而是被“二东子”这仨字给震了。
谁是二东子？！二东子是谁？！
他是我市有史以来的第一神偷，只有第一，没有第二。因为有这第一在这，没人敢说自己是第二，就连大民、二民哥俩儿都不敢。
据说二东子常年在家睡觉、喝酒，每年只去外地干一个月的“活儿”，而且这一个月中大概也只有三、四天在“工作”，其它的时间都用来游山玩水，但是就二东子干活儿这三、四天，无论是火车上还是商场里，二东子所到之处，人们的口袋都跟刚被水洗过一样，派出所都得被报案群众给围得水泄不通。当地公安局肯定立案认定这是一起超级盗窃团伙作案，其结果可想而知，各个都成了悬案，二东子悠哉悠哉的一个人又去了另外一个城市，然后再在一天之内，扒窃五十起，然后再飘然离去。
更加神奇的是：二东子扒窃只是个传说。为什么说是传说呢？因为全市从公安局到老百姓都知道他是个惯偷，但是一次都没被现场抓到过。不但人没被抓到过，而且赃物也从没被发现过。当年也没有巨额资产来源不明罪，所以尽管二东子有花不完的钱，但也没法给他治罪。
不是公安无能，实在是二东子太狡猾。听说公安局的反扒高手只要在人群中瞄一眼，就能把谁是扒手瞄个八九不离十，可是就这连普通老百姓都能看出是个扒手的二东子却从未被抓过，不能不说这是一个奇迹。
而且还听说，二东子曾经参与过当年第一届也是唯一一届洛陽牡丹花会中国南北小偷大赛，据说他是北派神偷王瘸子的特邀嘉宾，在那只举办了一届就以王瘸子落网而告终的盛事上，二东子排名第三，探花。而且，这偷王中的探花始终逍遥法外。
当然，这也是传说。二东子本人可是从未承认过——他也不敢承认。二东子不但没在我市干过“活儿”，而且，也几乎从未在别人面前展示过自己的手段。二东子的手艺究竟是跟谁学的，至今还是个谜。还有更玄的传说：二东子能飞檐走壁。这当然更没人见过。
听卢松说完眼前这人就是二东子，刘海柱也有点纳闷：这二东子疯了？跑拘留所来显摆手艺？二东子要是这么爱显摆，早就被抓起来了。
既然卢松都说了自己的唾沫星子就是钉子，那刘海柱就得朝二东子发话了：“你就是二东子对吧，你要是输了不跪下叫卢松大爷，我刘海柱把你脑袋摁茅坑里磕十个头！”
混子普遍瞧不起小偷，二东子虽然是小偷中的王者，但是见到刘海柱这样的大混子，也害怕。
二东子看着刘海柱笑了笑，没说话。
刘海柱转头看了看卢松。卢松俩手护住胸前，蹦到了大通铺上面，趴在那就不起来了：“解啊！我等你解开！”。
刘海柱乐了，大家也都乐了：这土匪大院的头号土匪，斗起气来跟孩子没区别。枯燥的拘留所生活，要是没点这样的乐子，十几天可怎么熬啊。
一个小时过去了，大家开始打趣卢松：“卢大哥，起来解手了！”
“不解手，我到明天早上都不解手。”卢松趴在铺上，说什么也不下地。
这时大家再转头看离着卢松约十米的二东子，似乎躺在那睡着了。
三个小时过去了，大家又开始打趣卢松：“别憋坏了，卢大哥我还等你出去帮我评理呢，你这样还不得把尿脬憋出毛病来？”
“操，憋出毛病来我也不下地！”
又过了一会儿，大家也都累了，迷迷煳煳的睡着了。刘海柱刚起来，还不太困，趴在通铺上斜了一眼卢松，卢松那俩眼睛瞪得倍儿大，直勾的盯着二东子。刘海柱再一转头，二东子正躺那打唿噜呢，看样子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真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更何况是被二东子这样的贼惦记。
半夜，刘海柱又睡醒了，再斜了一眼，卢松还瞪眼睛没睡呢，再一转头，二东子这哥们儿哈喇子流一枕头了。刘海柱长叹一声：没戏看了，敢情着这二东子是成心认卢松当大爷啊！！
由于半夜醒了一次，所以刘海柱起床起的最晚。等刘海柱醒来时，发现大家又把二东子围中间了，正在围着二东子起哄：“哎呀，二东子你从今天起就多了个大爷了！”
“二东子你还缺大爷吗？你看我老罗行吗？”
“管教让卢大哥马上出去，你行不行啊！”
在众人的吵闹声中，上衣五个扣系得整整齐齐的卢松走到了二东子面前。虽然卢松一夜没睡眼睛里全是血丝，但是卢松显然十分亢奋。
“二东子，愿赌服输！”卢松说。
“对，愿赌服输！”二东子说。
“跪下！”卢松向地上一指。
“……”二东子摸了摸头，双膝一弯。
卢松面有得色。
忽然，二东子又站直了，不紧不慢的指着卢松说了一句：“你输了，你要愿赌服输！”
众人定睛一看：卢松胸前的五颗扣子全开了！齐刷的全开了！
大家都惊了，几十双眼睛盯着二东子看，谁看到二东子是怎么解的扣子了？谁都没看见。毫无疑问，二东子是摸头和屈膝的同时把卢松的扣子解开的，但是这整个过程也就是半秒，他是如何把卢松的扣子解开的却没人发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鸦雀无声。
卢松看着自己敞开着的上衣发呆，不言语。
“你要愿赌服输。”二东子再次不紧不慢的重复了一句。
“……好。”卢松条件反射似的回答了一句，但似乎仍然不能相信刚才发生的事情是真的。
“跪下！”二东子暴喝一声，朝地上一指。
卢松脸涨得通红，敞着怀“扑通”一声跪在了二东子面前：“大爷！”，卢松的嗓门不小。
“贤侄，平身！”
卢松的脸已经红成了绛紫色，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回头说了句：“二东子，事情一码归一码，以后我肯定不找你麻烦！”
众人都鼓掌，刘海柱伸出了两根大拇指。
第一根大拇指伸给二东子。尽管“偷”这事情为人所不齿，但是二东子的确是神乎其技，把“偷”已经变成了一门艺术，让在场所有人瞠目结舌且终生难忘的艺术。
第二根大拇指伸给卢松。因为以卢松的江湖地位，只要想赖账，二东子根本没辙，就凭他二东子还敢拿话儿挤兑卢松不成？！可卢松真没耍赖，说跪就跪了。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但是还有比黄金更贵重的东西：信誉。
卢松输了面子，赢了信誉。刘海柱全明白了，为什么身高不足1米55的卢松会是混子如云的土匪大院里的第一号土匪：卢松的唾沫星子，就是钉子，铁钉子。
用小学作文里的常用的话说就是：卢松那又瘦又小远去的背影，在刘海柱的眼中渐渐变得高大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刘海柱问二东子。
“你疯了？在这里显摆手艺。”刘海柱不解。
“你以为我想啊？！卢松说了：我不跟他赌，他就掰断我手指头。我是因为打架进来的，要是在这断了手指头，以后我咋办。”
“他还真掰啊！”
“你说呢？！”
“恩……肯定的。”
“你进来的时候我也刚进来，他非要见识见识。”
“你赢了非让他跪下干嘛？你就不怕他找你麻烦？”
“他肯定不是那样的人。”
“透露一下呗，你这手艺是咋练的？”
二东子笑着站了起来，拍了拍刘海柱的肩膀：“呵呵，反正不是在开水锅里夹夹肥皂片儿就能练成的。”
“那是怎么练的？！”
“……呵呵。”二东子笑而不答。
第九节、
卢松出去以后，刘海柱没少跟二东子唠。本来刘海柱挺瞧不起这些扒手的，但他和二东子聊了几回发现，这小偷有点儿与众不同，虽然算不上是个侠盗，但是也算是盗亦有道。二东子平时几乎从来不跟别人说自己偷东西的事儿，但是他也觉得刘海柱这人嘴严实、值得信赖，在身边没人的时候多少跟刘海柱透露了点儿。
刘海柱问：“平时你都去哪儿干活儿啊！？”
“从江浙到两广，除了西藏新疆，我都去溜达过。”
“没被抓过？”
“……呵呵，只有一次险些被抓。”
“在哪儿？”
“北京火车站。”
“说说。”
“我师傅说过，有几种人的钱拿了是要遭报应的。所以我从来不对寡妇、老太太、求医看病的、学生这样的人下手。前年冬天我出去干活儿，一路擒了肥羊无数，本来已经打算收工了，不再出货了。但是到了北京站，我又发现了一只肥羊，这人一看就是国家干部模样，戴着个眼镜，穿着中山装，从保定一上车就死死的摁着上衣口袋。我一看就知道他那上衣口袋里有货。我是有原则的，出去的时候干活儿，回来的时候基本不干活儿。但是我最恨保定人了，保定府出小日本狗腿子，这人肯定是狗腿子后代。”
“扯淡！敌后武工队也是保定的，你怎么就不想想他是敌后武工队的后代。”
“我当时忘了敌后武工队了，我就记住保定府的狗腿子了，所以，这货，我必须出！”
“想出就出呗，找那么多借口干什么。”
“嘿嘿，我盯了他一路，等他下车一抬手，我就下了他的货。”
“……”刘海柱刚刚在前几天看到了二东子的手段，他太相信二东子有这本事了。
“这人走了几步一摸口袋，开始大喊：我的钱丢了，抓小偷啊……呵呵，这样的事儿我见到的太多了，根本没当事儿，我就若无其事的向前走。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你别跟说评书似的行吗？！”
“走了几步我听见那男人不喊了，我回头一看，这30多岁的老爷们儿，跌坐到了雪地中间，俩手抱头，浑身颤。我一看就知道，他肯定哭呢。啥事儿让这么一个老爷们儿哭成这样？我挺好奇，我走了过去拍了拍他问：大哥咋了？啥东西丢了？”
“……”刘海柱听得挺入神。
“这老爷们儿把脸一抬起来，我就看见了他那眼泪和鼻涕都混在一起了，我干了这么久的活儿，还没见过一个老爷们儿哭成这样过。当我听见他说这是我女儿看病的钱的时候，我居然良心发现了。我拿着他那包皮着钱的手绢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大哥，你看看这是你的钱不？刚才掉地上了。”
“你还他了？！”
“咳，麻烦就出在这。我师傅跟我说过，只要到手的货无论如何也不能还回去，我真是后悔没听老人言。这老爷们儿把包皮着钱的手绢接过去以后，抓着我的手千恩万谢，说什么也不让给我走，让我给他留地址，要给我送锦旗。我哪敢给他留地址啊，我只好敷衍几句。这时，反扒的警察也赶过来了，一看见有捡到东西物归原主这事儿，非要带我进去做记录。这把我吓的，可我走还走不开，只能跟这警察和这丢东西的老爷们儿进了铁路派出所。结果，好家伙，反扒的警察的习惯就是盘问，我几句谎话说出去以后被越问越慌，可这警察还越问越多。大冬天的，我满脑袋汗。后来这反扒警察真怀疑我了，问我到底是干什么的，为什么的撒谎。幸好丢东西这哥们儿力保我，他说我肯定不是小偷，哪儿有小偷偷了东西再物归原主的，硬把我从铁路派出所给拉了出来。出来以后，这哥们儿再次对我千恩万谢，还说要让他女儿认我当干爹孝顺我，我心里这个不舒服，赶紧找了个借口走了。唉，这事儿真悬啊……”
刘海柱听了这话楞了半晌，他想不到二东子居然是这么一个人，好像的确跟其它的小偷不一样。
刘海柱问了句：“二东子，你把钱还他后悔吗？”
二东子也楞了楞：“……后悔，唉，也不后悔，要是我把他钱拿了，他女儿的病没法治，我那得造多大的孽，造孽是要遭报应的，我不后悔可不是为他女儿啊，我是怕自己造孽遭报应。”二东子这人真奇怪，别人都拼命证明自己的是好人，可是二东子总是拼命证明自己是坏人。
“那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儿你怎么办？”
“操！不可能再遇到了。”
“我就问你遇到了怎么办，是还还是不还。”
“……还！”
“好！”刘海柱重重拍了一下二东子的肩膀：“出去以后，我请你吃狗肉！”
“真的？”
“……真的！”刘海柱一激动把自己那只不知道是否还在人世的狗给答应出去了。虽然还没想好自己那只大黄狗要是被郝土匪吃了咋办，但是先把牛吹好了。
“那好，就等你的狗肉了！”
二东子和刘海柱击了下掌。
刘海柱又说了一句，让二东子懵了。
刘海柱恬着脸说：“我进来之前的确是有条狗，但是可能是已经被我朋友吃了。这样吧，要是被我朋友吃了，你就再去偷一只。”刘海柱说完，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
“啊？我偷？！”
“是啊，你不是能偷吗？”
“……我……”
“哎呀，对了，你会杀狗吗？我那只大黄狗勒了好几天了都没勒死，你把狗偷来然后勒死，然后咱们吃。”
“偶操，我去偷然后我杀，到底是你请我吃狗肉还是我请你吃狗肉？”
“当然是我请啊，狗肉在我家里炖！”
“偶操！？”
“是啊！对了，你家有酒吗？你把狗偷来杀了来我家时顺便再带点酒。”
“哎呀偶操……”二东子快被刘海柱整疯了。
“我都给你想好了，我有个朋友叫郝土匪，他家有只大黑狗，哎呀，那狗特别肥，比我那个黄狗肥多了，到时候你就偷那只……”
“操！”二东子捂着耳朵，不听刘海柱说话了。
刘海柱一脸无辜的看着二东子，他的确无辜，他的确想请二东子吃狗肉。
刘海柱这次进来还真没白来，见识了卢松又认识了二东子。不过，认识这二位只是个开始，并不是结局。真正对刘海柱日后产生影响的是另一位。卢松和二东子都给刘海柱留下了不错的印象，可是这位却让刘海柱真真正正走向了江湖。
且说卢松走了以后，刘海柱本应睡头铺。那个年代很少有经济犯、贪污犯之类的，进拘留所的多是一些在街头打架斗殴的，刘海柱虽然在当时并不是顶级江湖大哥，但也是小有名气的混子。但刘海柱这人不爱出风头，卢松走了他也老老实实的睡在自己的铺位上，毕竟这是拘留所不是看守所，一共也就是那么几天的时间，睡了头铺也没什么意义。反正，刘海柱睡在哪儿，也没人敢惹他。
在刘海柱十五天拘留的最后一夜，看守所里来了一位彪形大汉。本来来个彪形大汉没什么可说的，但是彪形大汉在八十年代初的中国却不常见，因为那个年代的人普遍偏瘦，各个都营养不良的样儿，忽然出来一个浑身肌肉疙瘩的人，的确是有些扎眼。
这人不但长的扎眼，做出的事儿更扎眼。
这彪形大汉一进屋，做的第一件事儿不是跟大家打招唿，而是直接走到头铺，三下五除二把头铺的被褥扯到了地上，然后一抬手，扔上去了一床新被子，自己脱了鞋就躺了上去。
见过嚣张的，但没见过这么嚣张的。这些拘留所的常客们，随便哪一个不敢带刀子在街上扎人？这人是谁？怎么敢在这里这么嚣张？
一屋子人，没一个人说话。也许并不是不敢说话，更多的觉得惊诧。大家都把目光转向了本来应该睡在头铺的张老六，看张老六作何反应。这张老六虽然不是东霸天那样的江湖大哥，但毕竟也是一号人物。这彪形大汉这么做，是在是太折张老六面子了。
哪知道张老六一脸堆笑的朝那彪形大汉走了过去：“大哥啊，这被子是我的，你招唿一声我就搬走了呗，你干啥扔地上啊！”
“是小六子啊。哎，小六子啊，给大家唱个曲儿吧！”这彪形大汉眯着眼睛，头都不抬，懒洋洋的躺在铺上。
“唱什么呢？”这张老六还真听话，还真要唱。
“恩，《打金枝》吧！”这彪形大汉看来不怎么文艺，但挺曲艺，喜欢听曲。
“浩然大哥，这个我唱不太好。”张老六面露难色。
“唱不好也得唱，我爱听。”
听到这里，大家都明白为什么这个彪形大汉为什么这么嚣张、这么不受规矩了。
啥叫规矩？规矩就是由强者制订，然后由弱者遵守的行为规范。因为他是张浩然，所以他有权力不守规矩并制订规矩。

第二章 朋友 第十节 商业计划
这哪儿是个拘留所啊，这分明是个武林大会。走了个卢松，进来了个刘海柱，刘海柱刚要放出去，张浩然又进来了。而且，这里面还有个二东子。
正在和二东子聊天的刘海柱，斜着眼睛看着张浩然和张老六。张老六的曲儿唱得的确不怎么样儿，一句也不在调上，可是张浩然却摇头晃脑的听的挺认真。看来这张浩然是个伪曲艺青年，根本没有任何艺术鉴赏力，还不如刘海柱呢。
刘海柱哼了一声，他看不惯张浩然的跋扈，更看不惯张老六的谄媚。要是让刘海柱在张浩然和张老六之间选择一个揍一顿的话，那么刘海柱肯定选择的是揍张老六。就好比当年在东北，对中国人下手最狠的不是小日本，是朝鲜来的二狗子。让张老六这样的人有机会狗仗人势，他得比张浩然还过分。用二东子的话来说就是：我最恨狗腿子了。
二东子又把耳朵捂上了，呲牙咧嘴的看着刘海柱。
刘海柱乐：这小子怎么跟个娘们儿似的，动不动就捂耳朵。
张老六那破锣似的嗓子终于停止了干嚎，整个号子的人都松了口气，各个都偷偷的擦了把汗。
“这就完了？”躺在铺上的张浩然眯着眼睛看着张老六。
“完了。”张老六也知道自己唱的不好，讪笑。
“那再唱个别的吧，我记得你会唱那叫什么来着？对，《白蛇传》！”
那个年代没什么文艺活动，流行歌曲更是几乎没有，流氓们都喜欢小曲儿。
“啊？还唱啊！？”张老六自己也唱累了。
“唱啊！我就喜欢听你唱。”
“那好吧！”
张老六又摇头晃脑的开始唱了。大家刚才的汗还没落呢，新的汗又出来了。
“调子起低了，高一点儿”张浩然还能听出调子高低，不断的指导张老六。“再高一点！”，“哎，对了！”，“操，现在又高了，小六子，你这唱功怎么退步了啊？！”
张老六不敢唱了：“浩然大哥，天太冷，感冒了。”
“算了，算了，不听了，咱们大家唠唠。”
“哎，好，大家都过来啊，跟浩然大哥一起唠唠。”张老六真是十足的狗腿子。
除了倚在墙角聊天的刘海柱和二东子，大家都凑在张浩然旁边聆听江湖大哥教诲。尽管有俩人没凑到自己身边来，但是张浩然丝毫不以为意，开始了“浩然式”的训话，可能他觉得墙角那二位不过来听他“授课”是他们俩的损失，根本没必要非要他俩也过来。据说张浩然这人虽然岁数不是很大，但是总爱以长者自居。虽然文化不是很高，但是酷爱教育小兄弟们。尽管谁都比较烦爱教训别人的人，但是似乎都不太烦张浩然的话，因为张浩然这人似乎对党和国家的新政策了解得比谁都透彻，在他那看似粗鲁的谈吐中，总是不乏真知灼见。
“你们这帮混子，成天就知道打架斗殴，成天进拘留所，知道丢人不？一个个都老大不小了，成天没个正事儿。”
一屋子的人没一个答话，可能大家都觉得没法回答，因为张浩然也进了拘留所，肯定也是因为打架斗殴进来的。可能张浩然在训话的时候忘了自己也是在拘留所里面。
看见没人答话，张浩然自己开始滔滔不绝了：“现在时代和以前不一样了，你们还当是文革武斗呢？现在都去赚钱了，你们懂什么万元户吗？”
“你们肯定不知道什么叫万元户，就算是知道，你们也没见过。”
“现在国家有了新的政策，以后不再会有什么资本主义的尾巴了，资本主义的尾巴越长越好。万元户不就是靠资本主义的尾巴致富吗？”
“你们肯定也听收音机吧？！可是你们成天在收音机里听《隋唐演义》，那些东西有啥用？你听100遍你能成了俏罗成？”
“就算是你成了俏罗成也没用，当今社会，你敢杀谁去？”
“我也听收音机，我也偶尔听听《隋唐演义》，单田芳那老爷们儿讲得确实不错，但是那只是个消遣。我听收音机主要是关心政治。”
“比如，前段时间我就听到一句话，听到这句话我就明白我将来要干啥了。你们知道我听到了什么吗？”
张老六接茬：“浩然大哥你听见啥了？”
张浩然面有得色：“收音机上说：个体经济是公有制经济的必要补充！”
“你们知道啥叫必要补充吗？必要补充就是说：以后就必须要有个体经济。”
“我就准备搞个体经济了，我就准备搞个公司。”
大家都听迷煳了：“啥？公司？啥叫公司？！”的确，公司这个词太久没在中国出现过了，现在从张浩然嘴里说出来，大家都一时不懂是咋回事儿。
听到张浩然说这些，刘海柱和二东子也不自觉的凑到了张浩然的跟前。
“公司你们都不懂？公司就是一个人当经理，然后再找几个帮忙的，一起赚钱呗。我当了经理，你给我帮忙，我就给你开工资！”
大家仿佛明白点儿了：“啊？这就叫公司啊。”
“恩，对！”张浩然是个好老师，起码不厌其烦。
“那这个公司是干什么的呢？”
“我想好了，卖点儿君子兰什么的，现在长春的君子兰挺赚钱。”
张老六又接茬了：“我也听说了，长春那君子兰一盆好几百。”
“好几万。”张浩然淡淡的纠正了一下。
张浩然这几句话彻底把这群土流氓震了，好几万！好几万是啥概念？国家干部一个月工资不到40块，他一盆花就是好几万。天呀！要命了，要了亲命了。
已经把大家震得五脏六腑都要颠出来了的张浩然又说话了：“不过我暂时手头没什么钱，还玩不起君子兰，我想我这公司先干点儿别的，干点儿来钱快的。”
张浩然继续说：“我本来进来之前就想做个生意，先赚点钱，然后去搞君子兰。结果我和钢窗厂的陈卫东打起来了，就这么进来了，等我出去，一定把我的生意好好干干。”
“你这个生意到底是啥啊？！”刘海柱是个急性子，忍不住问了。
“我这个生意，不能说。”
“说说吧，说说吧！”大家现在都挺膜拜张浩然。
“不说，说了被你们学去怎么办？”
“你就说吧，我们肯定不学！”
“肯定不学？”
“肯定不学！”
“那好，我就跟你们透露透露。”
“好啊，透露透露，你们可得给我保密。”张浩然虽然不懂商业机密这词，但是他早在30年前就有了商业机密的意识。
“那肯定保密。”
“好吧，既然大家都这么想知道，那我就说说。我呢，想在一中后面租个房子，房子窗户和门都拉上帘子，一点儿光也不让他进。在这房子里，我弄俩漂亮姑娘，让这俩姑娘一丝不挂躺炕上，然后我在门口收门票，门票两块。但是进来的人啥都看不见，因为有帘子把光挡着呢。这时候我拿个手电，进来的人如果想看这姑娘的脸蛋，我收三块，然后我拿我这手电照这姑娘脸蛋。进来的人如果想看这姑娘的胸，我收五块，然后再拿这手电照这姑娘的胸，如果进来的人想看那啥，我就收十块！”
土流氓们听到张浩然这商业计划都纷纷拍大腿叫绝：“哎呀，浩然大哥就是浩然大哥，这么好的办法我怎么就想不到呢？”
张老六又答茬了：“那浩然大哥，我要是一下就出30块呢？”
张浩然乐了：“小六子你这色狼，你要是出30块我把手电借给你！你要是出50块，我……我把电灯给你拉开！”
“哈哈哈哈哈哈！”土流氓们都跟着婬笑了起来。
连刘海柱都憋不住笑了：“这张浩然怎么这么能把握某些人那龌龊的心思而且还能利用这个赚钱呢？真是个商业的天才。就是不走正道。”
那个年代，国人都已被压抑的太久，刚刚出现点儿松动，就都蠢蠢欲动了，张浩然这时机抓的，真不错。
“你们别笑，谁要是出100，我关门走，这俩姑娘这一宿就归你了。我就是考虑到大家没那么多钱，所以才想到了这个办法。没钱的就少看点儿，过过眼瘾。有钱的就多看点儿，甚至那啥一次。”嗬，看了没，这张浩然还无师自通懂了细分市场，给所有不同收入的色狼机会。
“浩然大哥的这个公司真好！”
“浩然大哥你这公司啥时候开张啊！我一定去！”
“哈哈哈哈哈”张浩然大笑，他对自己的商业头脑最得意了。
二东子小声跟刘海柱嘀咕：“知道张浩然他家以前是干什么的不？”
“干啥的？”
“解放前，一中后面那条马路，迎春院，就是他家开的，当时的老板可能是他爷爷。”
刘海柱一听迎春院这仨字就明白了：迎春院是解放前我市最大的窑子铺，一楼是大烟馆，二楼窑子铺，一条龙服务，在东三省都小有名气。
刘海柱又乐了：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第二章 朋友 第十一节 狠斗私字一闪念
盘着腿坐在大通铺上授课的张浩然没听见二东子说啥，但是却注意到了二东子。
“哎，那是二东子吗？”张浩然好像有点儿近视，看不太清楚。
“是我。”二东子举手。
“你因为啥进来的？”
“跟东郊的大虎打起来了。”
“哦，你有烟吗？”
“没有，抽没了。”
“你那么有钱能没烟抽？”
“真没有，呵呵。”
张浩然显然有些懊恼：“你们谁有烟？”
没人应声，二东子偷偷指了指张老六，朝张浩然挤了挤眼。二东子知道张老六有烟。
“张老六，你有烟吗？”
“我……有……”
“那我刚才问你怎么不拿出来？”
“我……”
“你什么你！我问你呢！刚才怎么不拿出来！”
“现在不是人多么，狼多肉少不够分。”
“人多怎么了？咱们既然都落难在这，都在这一个屋檐下一个大通铺上，那就都是兄弟，小六子我真不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张浩然满口都是大道理。
“你当时一问，我还没想好，所以就没说。”
“那你到底是想给还是不想给？”
“我还没想好……”
“你是不是当时想把烟藏下来自己抽？！”张浩然现在的表情就像是个铁面无私的法官，严肃着呢。
“……我……”
“是还是不是！”
“……是！”
张浩然接过了张老六毕恭毕敬递过来的一支连过滤嘴都没有的卷烟，悠然的点着了以后对张老六说：“把这盒烟拿去给大家发圈！”
“兄弟们，就小六子这样的行为，在咱们这里，必须要批判，必须的。今天，我们就要狠斗私字一闪念！”
“啥？！”
大家都彻底被张浩然雷晕了，张浩然来拘留所里开批斗大会来了？现在外面都好几年没开过批斗大会了，这张浩然也太讲政治了。刚宣讲完国家的新政策，现在又开始开批斗会了？
“狠斗私字一闪念！”张浩然吐了口烟圈，镇定自若且斩钉截铁的回答。
“哦……”大家都明白了，刚才真没听错，张浩然真是要“狠斗私字一闪念”。
“小六子，你过来。”
“干嘛？！”张老六好像怕张浩然动手打他。
“没事儿，我就是要以你为例，跟大家讲讲如何狠斗私字一闪念。”
“好啊！好啊！”大家都和张浩然一样无聊，在拘留所里开开在外面好几年都没开的批斗会，也着实不错。
“好吧！那我现在就说说小六子的行为，他可能也想把烟分出来抽，可是他在那一刹那忽然有了私心，怕大家把他的烟抽光。这就是私字一闪念！我们就要狠斗这个。”
张老师又开始授课了。孔子有弟子三千，七十二贤人。张浩然有弟子三十，一个贤人都没有，全是混子。
张老师又吸了一口烟，表情凝重的说：“狠斗私字一闪念，就是要你在灵魂深处闹革命，狠斗私心。私心这个东西人生来就有，总在灵魂的最深处，一般时候不表现出来，一旦涉及到自身利益的时候，就会表现出来。比如小六子，刚才就在大家都没烟的时候动了私心，想把烟藏起来自己抽。他这就是意志不坚定、思想一松劲，人的私欲是无穷的。几根烟事小，但是其中的私心可不小。小六子这样做，于公于己，都会有危害。”
张浩然老师讲得认真，下面的“同学”听得也聚精会神。张浩然老师和东霸天虽然都是一个时代的江湖大哥，但是他俩的风格迥异。东霸天是真有文化，是个有精神病前兆的有文化的混子。而张浩然老师则是精神极度正常的满口似是而非理论的没文化混子，张浩然的确是没文化，但是他似乎的确有着不错的智商，在外面听来三言两句，到了他这里就变成了一整套煳里煳涂的理论，他这理论想去煳弄东霸天显然是不够的，但是煳弄一些土流氓显然是绰绰有余了。
张老师继续授课：“为什么说小六子于公于己都是危害呢？因为，于公而言，是由于他的私心让大家都没烟抽，烟瘾难熬啊。于己而言，他自己抽那么多烟，还不得抽死！”
对于张浩然这句话，听众反响不是十分强烈，因为这话说得似乎没什么理论依据，太大实话了。
张浩然也觉得刚才的几句话说得并不是十分精彩，因为他懂的那些刚才已经全说了，所以又补充了一句：“对于我们闯江湖的人来说，私心更是必须要狠斗。我们闯江湖，就要互相帮助，在我落难时，你忘掉私心伸出援手，将来你落难时，也会有朋友向你伸出援手。我再强调一次，一支烟事小，私心可不小。这样吧！小六子，你进行一下自我检讨。”
张浩然自己没词了，把包皮袱抛给了张老六。
“啊？我检讨？我不会检讨啊！”
“偶操，检讨都不会。”
“我真不会，要么这样，我还有一包皮烟，给大家再发一圈吧！”
看出来了，张老六是真不会，一咬牙又要发出一盒烟。20来个人，都对张老六投来了赞许的目光。张老六哭的心都有。
“小六子，你很不错，有进步，咱们今天没白批斗一次，你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你的确有进步。”张浩然老师对自己的贤徒很满意：“这样吧，大家也都检讨检讨，如果大家不会做检讨，那我先自我检讨一次！给大家做个示范。”
看来张老师不但训诫、传道，还具有自我批判精神：“我今天就是有了私字一闪念，大家都知道，我这个人爱听曲，我呢，从一进来就想听听曲。所以我就让小六子唱了一首，小六子唱完一首我又让他继续唱。这就是我的私心，我怎么能因为自己爱听曲就让人家唱呢？我让小六子唱了，影响了大家休息、聊天……”
张老师没完没了的反反复复说了三、四分钟，听众们似乎有点厌倦了。盘着腿坐在大通铺上的张浩然老师也发现了。
张老师赶紧掉转话头：“这样吧，大家都检讨一下自己今天的私字一闪念！恩……这样，二东子，你先来！”
“啊？！我？！”二东子没想到张浩然的槍口一下对准了自己。
“对啊！就是你！”
“我今天私字没闪念。”
“你还私字没闪念呢？你私字天天闪，谁不知道你是干什么的啊，今天这里，最应该检讨的就是你。”
“呵呵，那你说我是干什么的啊！”
“你不就是个扒手么？”张浩然老师有点恼。
“你见过我扒谁了？”
“我没见过你扒谁，但是大家都知道你是。今天，你必须检讨。”
“我不检讨。”二东子挺厥。
“呵呵，不自我检讨也行，那你批斗一下你师傅吧！都说你有个师傅，文革前是个惯偷。”
“你别扯我师傅身上。”
“我爸认识你师傅，说那老逼灯又能偷，又好色。就他了，你就批斗他！”
“你说谁老逼灯？”二东子是真恼了。
“老灯”是东北话，专门骂老头的东北话。而“老逼灯”则侮辱意味更上一层。
“哎呀，你还敢跟我瞪眼！我就说你师傅是老逼灯，怎么着吧！”
“你爹才是老逼灯！”
“卧槽你吗！”张浩然光脚丫子蹦到了铺下，一把拽住二东子头发，俩手指头塞进了二东子的嘴：“我扯烂你这逼嘴！”
文斗升级为武斗了。
二东子打架不行，混社会不行，但还真有股不要命的劲儿，张嘴一咬，就咬到了张浩然的手指头。张浩然右手奋力一拽，左手一拳抡到了二东子的腮帮子上，这一拳就把蹲在地上的二东子给抡倒了。
二东子捂着腮帮子还没等爬起来，张老六就蹿了过来。二东子恨狗腿子是有道理的。
正当张老六抬腿想踢时，一条更强有力的腿悄无声息的朝张老六踹了过来。只一脚，就把张老六踹翻。
张浩然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儿，眼前就出现了一条瘦瘦高高的汉子，这汉子一推就把浑身肌肉疙瘩的张浩然推个趔趄：“张浩然，你他吗的别动！”
多少年没人敢对张浩然这么说话了，张浩然定睛一看：眼前这条汉子瘦骨嶙峋、眉清目秀、高鼻梁薄嘴唇。虽然瘦，但是戳在地上又直又挺，一看身体素质就不一般。
“你他妈的是谁？！”张浩然火大。
“刘海柱！”刘海柱这个名字显然没张浩然响亮，但是张浩然也应该有所耳闻。
“我管你是什么柱！”
张浩然抡拳头直奔刘海柱面门，刘海柱灵巧的躲过，挥拳朝张浩然面门打了过去，张浩然下意识的一躲，哪知刘海柱这一拳是虚招，实招是随后飞出去的窝心脚。这一窝心脚，给张浩然的心窝端了个正着，尽管张浩然体壮如牛，但也被刘海柱这一脚剜得险些背过气去。刘海柱复员之后每天腿绑沙袋跑步十公里，这一脚真是雷霆万钧。
刘海柱一脚得手后冲上前去就抓柱了张浩然的头发，正想抡脚踢张浩然面门时。被几个“狱友”拽胳膊的拽胳膊，抱腰的抱腰，拼死的拦住。刘海柱动弹不得。
“狱友”们拉偏架而没帮张浩然动手已经很给面子了，这是向张浩然效忠的大好时机。如果不是因为跟张浩然动手的是以打架不要命闻名的刘海柱，很多人肯定早就帮张浩然打刘海柱了。
据说张浩然也会两下子，虽然没刘海柱的身手和力气，但毕竟体格在那摆着呢，被刘海柱窝了一脚只用了1、2秒钟就顺过了气。张浩然两只手搭住了抓住他头发的刘海柱的手腕，按住手腕奋力一抬头，朝刘海柱的肚子又蹬了一脚。
刘海柱吃痛，撒开了张浩然的头发。张浩然拧住刘海柱的胳膊，朝刘海柱的小腿又蹬了一脚。这一脚，险些给刘海柱的小腿蹬折了。
正当拧着刘海柱胳膊的张浩然想把刘海柱的胳膊拧断时，两只眼睛一阵剧痛。眼前一片蓝光，啥都看不见了。
完了，眼睛瞎了。这是张浩然的第一反应。
张浩然松开拧着刘海柱胳膊的手，捂住了眼睛。
这是咋回事儿？原来二东子看见刘海柱形势危急，蹿过来指如疾风、手如闪电的用他那两根“干活儿”的手指头戳了张浩然的眼睛。
二东子不会武术也没练过，可是他那两根手指头，可能在全国也能排得上名。
张浩然的眼睛被这两根跟钢筋似的手指头戳了一下，那是啥效果？！
“别打了，别打了！”
“都是兄弟，打什么啊！”
“拉住了他们，都别打了！”
“看看浩然大哥的眼睛有事没？”
“柱子腿咋样？！”
20来个“狱友”，跟杀猪似的每四、五个按着一个人，硬生生的把这架给拉开了。
为啥硬给拉开了？因为张浩然失去战斗力了呗。要是张浩然还能打，这帮人肯定把刘海柱和二东子按在地上让张浩然打。
张浩然揉着眼睛睁开眼，看样子眼前的东西还是模煳的，因为张浩然的眼神十分迷惘。
刘海柱气性太大，被狱友们按在地上“唿唿”的喘着粗气。他一身钢筋铁骨，挨这两下问题不大。但是打架打到一半被人硬给拉开，让他十分不爽。他本来是想把张浩然打个腿短筋折罢休。
二东子也被按在地上，两个人分别抓着他的两个手腕。大家都太怕二东子这两根手指头了，那真是又准又狠，要是二东子再伸他那两根手指头戳谁眼睛一下，那说不定下场比张浩然还惨。
半晌，张浩然好像是能看清楚了点儿东西，说了句话：“刘海柱，咱们的帐，出去再算。”
“卧槽你吗，等出去我把你der给打折了。”刘海柱骂。
张浩然继续揉眼睛：“二东子，你不把你那两根手指头掰断了，我不姓张！”
“我等你掰！你不把我手指头掰断了你是孙子！”
二东子硬气着呢，虽然二东子打架不行，而且也没有哪个团伙儿帮他打架，但是好像二东子谁都不憷。二东子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都敢跟卢松较劲，现在有了刘海柱这个街头霸王在身边，更不憷张浩然了。
狠斗私字一闪念这个批斗活动以一场混战结束，这场混战，在“狱友”拉偏架的前提下，刘海柱和张浩然打了个平手。
刘海柱想起来活动活动身子，试试自己的腿有没有被张浩然踢断，“狱友”们不让，他们怕放开刘海柱，刘海柱就扑过去打张浩然。
张浩然想动弹，“狱友”们也不让，他们怕张浩然和刘海柱再动起手来张浩然吃亏。尽管刚才都拉了偏架，但是这些“狱友”们也后怕：张浩然的确不好惹，那刘海柱也不是什么善茬，要是拉偏架把刘海柱拉急了，他肯定出去以后提着菜刀挨个剁。
张浩然是他的整个团伙不好惹，而刘海柱虽然没什么团伙，但这个人就是一尊瘟神，刘海柱那独往独来拎着把破菜刀满大街找仇家砍的形象，深入我市八十年代初大小混子乃至普通市民的心中。谁惹急了刘海柱，他不把仇人剁了，肯定誓不罢休。
“都别打了，唠得好好的，别打了，要么这样，张老六再唱个曲儿吧！”狱友们都想打圆场。
“他要是敢再唱，我把他牙全给掰下来！”刘海柱可着嗓门喊。
张老六看了看张浩然，不敢唱了。
“刘海柱，你等着，等出去！”张浩然磨着牙说。
“对，等出去，操！”刘海柱也希望能出去跟张浩然决战一番。
“行了，行了，都睡觉吧！”
这拘留所风波终于暂时平息了。
张浩然老师授课授出了仇恨，这是他所料未及的。
张浩然老师居然被弟子打了一顿，更是他所料未及的。
张老师可能也有点郁闷：我先是讲国家政策然后又讲如何赚钱，然后再讲“狠斗私字一闪念”，我这都是为了大家好，我这是得罪谁了。
二东子更郁闷：要狠斗私字一闪念就斗呗，干嘛拿我师傅出来说事儿，说事儿就说事儿呗，干嘛还要骂我师傅老逼灯。
张老六也郁闷：我还没等打呢就被一脚蹬飞了，我再怎么也是个小号的江湖大哥，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不行，出去我得报仇。我打不过刘海柱我还打不过二东子吗？
最郁闷的是刘海柱，一架打到一半就被拉住了，这样的事儿比挨顿打还憋屈。
二狗认为：这些人都是闲的，都是闲的蛋疼。20来个20多岁的小伙子聚一屋里，谁都不服谁，不打架才是奇怪呢。
第二天，刘海柱和二东子前后脚出了拘留所，临走时刘海柱还对张浩然说了句：“我等你出来。”
张浩然好像是恢复了视力，不冷不热的说了句：“操！”
刘海柱一瘸一拐的走出拘留所没多远，二东子就撵了上来：“柱子哥，你那狗肉呢？”
“哎呀，对呀！走，去吃狗肉！”
“去哪吃啊！”
“去郝土匪家！”
“他要是把狗吃了呢！？”
“那就吃他家的狗！”
“他要是不让咱们吃呢？”
刘海柱乐了：“我不是说了嘛，你偷！”
“啊？！”
刘海柱走到了郝土匪家的门口，看着铁门唏嘘不已。十五天前，他就是在这勒狗打了癞土匪被抓了起来。那时候才是元旦，现在已经是小年了。如今：黄狗不知何处去，铁门依旧笑春风。
刘海柱砸门：“郝土匪，郝土匪你给我出来，我的狗呢？！”
“哎呀，柱子啊！出来了啊！我还以为你出不来了呢”门还没开，郝土匪先在院里喊了。
“快点开门，别磨叽。”
郝土匪拉开了门，看着二东子问：“呦，这是谁。”
“二东子，我朋友，我问你，我的狗呢？！”
“啥狗？”
“就是那只黄狗啊！”
“哎呀，你要不说我都忘了，你成天惦记这狗干啥玩意，你知道这狗是公的还是母的啊？”
“我问你狗呢！”
“狗在我家院里呢，这不是等你出来给你接风嘛。我琢磨着你要是出不来了，我就把它养到死。”
“算你有良心！”
刘海柱往院子里一看，那大黄狗果然在院子里栓着。
“郝土匪，我问你，你有没有动过吃这狗的念头？”
“我？”
“对，你想没想过？”
“我……想过。”
“你要狠斗私字一闪念！”刘海柱顺口说出了张浩然的格言。
“啊？！你说啥？”郝土匪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呸，我啥也没说！”
刘海柱说出“狠斗私字一闪念”这几个字，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

第二章 朋友 第十二节 郝土匪酒后不靠谱
“你呸什么你呸，别跟个娘们儿似的！”郝土匪说。
“没事儿，没事儿。”刘海柱也不好意思说他在拘留所被张浩然“训诫”了一番。
郝土匪把刘海柱和二东子请进了屋里：“这不快过年了吗？我爸我妈我弟弟都回老家上坟去了，明天才回来，今天就咱们哥仨儿，可劲折腾。”那个年代有几个人能成天下馆子啊，都是在家里吃，谁家里没人就去谁家喝酒。
“好啊！你家有酒吗？”刘海柱一进房间就到处看是否有酒。
“有酒！一桶呢！这不过年嘛，我家打了一桶酒！”郝土匪是挺大方。
“不错，不错，今天那就好好喝喝。”刘海柱上了炕，盘着腿坐下了下来。
“柱子你腿咋瘸了？”
“在号子里跟张浩然打起来了。”
“没吃亏吧？”
“没有，等出来我非收拾一顿张浩然！”
“操，我帮你！干他！”
“不用，我自己能收拾他。”
刘海柱在被厂子开除以后，整天无所事事，他虽然热衷于在街头斗殴，但是似乎并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就是看谁不顺眼就跟谁打一架，看谁挨欺负了就替谁报报不平。他也不像东霸天等人那样手下有一群小兄弟，说平谁就平谁说灭谁就灭谁。
刘海柱的朋友不少，郝土匪就是其中的一个，但是刘海柱要是跟人打起来很少找像是郝土匪这样的朋友帮忙，多数时候都是自己解决，他也的确有能力自己解决。要是给我市在1982年初的混子划分几个层级的话，那刘海柱应该属于第三级别。第一级别是谁？东霸天、张浩然、卢松，这三帮实力不相上下，都是职业的混子，不但能混出名，还能混来几个钱儿。第二级别是谁？陈卫东、大虎、腾越、张大嘎子等人，他们也基本都是职业的混子，只是实力没东霸天等人强横。不但刘海柱属于第三级别的，就连郝土匪也得算。为什么说是第三级别呢？因为他们都是无业游民，成天在街头闹事儿，但是似乎没拉起一个帮派来，也没干过什么名动江湖的大事儿，单个拿出来或许还有点名，但是在人们心中就是三流。
这两个1982年初的三流的江湖中人坐在一起开唠了。郝土匪说：“我琢磨了，那只大黄狗先不杀了。”
“为什么啊？！”
“我发现这是只母狗，等开春让我家那公狗跟它交配，然后它能下一窝小狗。猫三狗四，小狗四个月就生出来了，等明年养肥了，咱可以吃好几只狗！”
“啊？！要明年吃？！”
“咋了，你担心你活不到明年？”郝土匪的话一如既往的崩耳朵。
“偶操！我肯定能活到明年，我倒是看你悬。我就是觉得你这事纯属扯淡。”
“真的，我真想养你这只狗，让它多下点崽儿。咋了，你吃醋了，你想跟那大黄狗交配是不？”
“滚犊子，我说正经的。郝土匪你也20多岁了，成天也没个正事儿，你见玩猫玩狗的有一个正经人吗？现在这时代变了，你知道啥叫万元户吗？”
“我咋不知道啥叫万元户？！”
“操，那你见过万元户吗？”
“哎呀偶操，柱子，咱俩成天在一起，我没见过万元户，你就见过了？”
“我……我的意思就是说，现在国家有了新政策，说个体经济是公有制经济的必要补充，懂不？这就是鼓励咱们赚钱，以后再也没有割资本主义尾巴这一说了。”
“行啊，柱子，几天不见，学问见长嘛，你这些东西都是听谁说的？”
“我呀，我听……”刘海柱刚想说听张浩然说的，但是忽然又想起自己刚跟他干完一架，不太好意思说是张浩然说的，刘海柱一琢磨，说：“我听收音机说的啊，我还用听谁说吗？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天天都放这新闻，你别成天天什么《隋唐演义》，那玩意就是个消遣。”
完了，刘海柱虽然跟张浩然打了一架，但是彻底被张浩然洗脑了，刚从拘留所出来，就开始给郝土匪上课了。刘海柱现在懂了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好为人师，因为教训别人的确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快感，有一种每个毛孔都舒张的自我满足。刘海柱现在在郝土匪面前就特满足，特有成就感。
“我听《隋唐演义》咋了，你不也听《隋唐演义》吗？”
“那玩意儿没劲，你听100遍你能成得了罗成吗？有那空你还不如自己开个公司去！”
“公司？我……”
“你什么你！酒呢！？”
“哎呀，柱子，我还差点被你蒙住了。你在拘留所去哪听收音机去？这些东西你以前不知道，肯定是在拘留所听说的。偶操，拘留所里这么长见识，我也去揍曾老癞一顿去，我也进15天拘留所。”
郝土匪作势穿鞋就要下地，看样子是真想进拘留所。
“哈哈哈哈，你进了也啥都学不到，你脑子有问题。”
“滚远点，我看你智商才有问题。要不是还有几天就过年了，我真去再揍曾老癞一顿去，自从你把他揍了以后，这损种玩意儿天天在我家门口指桑骂槐的骂我，说我吃里扒外，我早就想揍他了。”
“你揍了他，他再报案咋办？你在拘留所里过春节？”
“也是啊，不能进拘留所。”郝土匪又把鞋脱了，坐到了炕里面。
这时，郝土匪听见二东子在厨房里弄得叮当乱响。
郝土匪问刘海柱：“你那朋友，就那二东子在厨房干啥呢？”
“你刚才去搬八仙桌的时候，我让他去门外勒狗了，现在应该是勒死了吧。”
“啊？！他去勒狗啦？我不说不让你勒么？”
“你说的时候他已经去勒了，现在应该是勒死了。”
“你……”
看见郝土匪有点急眼了，刘海柱喊了一嗓子：“二东子，狗勒死了吗？”
二东子掀开了门帘，手里拿着一个大水瓢，水灌得满满当当的，笑嘻嘻的说：“狗还没勒死呢，干勒哪儿能勒死啊，必须要勒得差不多的时候再给它灌一瓢凉水，这样狗才能死。”
“别勒了，别勒了。”郝土匪鞋都没穿就蹦下地，抓住了二东子的手。
“郝大哥，你抓我手干啥？！”二东子纳闷死了。
“郝土匪，你撒开二东子，我就问你，不杀狗咱们吃啥？”
“咱们吃猪肉！”
“哪来的猪肉？！”
“我乡下的大姑前两天刚杀完猪，给我家送来了半个肋排扇子，还有血肠子，肝。你们别杀狗了行不？我养了半个月，和这狗有感情了。”
“啥？”
“真的，有感情了。”
“哎呀，郝土匪，你行啊你！跟狗都能有感情。”
“柱子，咱吃猪肉行吗？别吃那狗了。”郝土匪几乎是哀求。
“你……”刘海柱楞了，早就知道郝土匪这人心眼好，但还真不知道他养了半个月抢来的大黄狗就能有感情。
二东子一看，郝土匪这挺大个老爷们儿因为这狗的事儿都快泪眼啪嚓了，赶紧说：“行了，不吃就不吃呗，又不是非要吃，咱们现在就出去，把那狗放下来呗。”
“好啊，好啊！”郝土匪忙不迭的穿上鞋，拽着二东子就往外走。
刘海柱一看，都出去了，那自己也出去呗。这仨人就走出了院门，那大黄狗又在那树上吊着呢。郝土匪冲上去就解绳子，刘海柱和二东子俩人在旁边唠：
“这狗流眼泪了？”
“没有吧？”
“好像是哭了，你看，是不是哭了？”
“哎呀，好像真哭了。”
二狗虽然没在现场，但是二狗知道，这大黄狗肯定哭了，换谁谁不哭啊？成天被人勒，剩口气时再放下来，好不容易缓过来，然后再被勒，然后再放下，再勒……这狗肯定想：我下辈子肯定不再当狗了，有折磨狗的，但是没你们这么折磨狗的。我落在你们几个手里，真是上辈子做的孽啊，我下辈子再投胎，非投胎成个老虎，我咬死你们我。
想到这，这狗眼泪就下来了，哗哗的。
就在郝土匪刚把这狗放下这会儿，卢松路过了这胡同口。土匪大院本来就不大，郝土匪家是把头的第一排，无论干什么总能被院里的别人看见。
“郝土匪，杀狗呢？”
“不杀了，不杀了。”
“那你们在干嘛？”卢松停下了脚步。
“我们……玩玩。”
“有你们这么玩儿的嘛……”
这时，卢松忽然看见了站在郝土匪旁边儿的是二东子和刘海柱。这俩冤家一个是他大爷，另一个亲眼见证了他认大爷的全过程。卢松显然有点不好意思，转身就要走。
“那啥，你们慢慢玩儿，我先走了啊！”卢松跟郝土匪打了招唿，就想溜。
想不到郝土匪这人特热情，跑了两步一把抓住了卢松：“纯土匪啊，你别走啊，我今天正好来了俩朋友，你是咱们院儿的大哥，说什么也得陪陪是不？”
“我……我有事儿。”卢松还是想走，可是被郝土匪搂住了脖子，他这1米55的小个儿，根本动弹不得。
“给你介绍俩朋友，这俩朋友都不错，认识认识，认识认识。”
“我真有事……”
“啥事比喝酒重要啊！来，来，来……”
郝土匪搂着卢松的脖子，连拉带拽就把卢松拉进了家门口。郝土匪虽然不是跟卢松混的，但是也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关系相当不错。
刘海柱和二东子站在奄奄一息的大黄狗旁边目瞪口呆：这个郝土匪咋还把卢松也拉进来喝酒了……
可郝土匪哪儿知道这些啊，进了屋就说：“那啥，我和二东子我俩下厨房做点儿菜呢，今天好菜好酒，柱子先跟卢松唠唠，一会儿我们就上菜。”郝土匪这人真不见外，今天刚认识二东子就好意思让二东子和他一起下厨房。
刘海柱和卢松虽然以前只见过一次，但是互相都听过对方的名字。刘海柱敬重一言九鼎的卢松，卢松也敬佩刘海柱是条汉子。俩人唠得挺热乎，但是闭口不谈卢松认大爷这茬。
不一会儿，郝土匪和二东子把菜做好了，酒也烫好了。四个热菜，全是杀猪菜：酸菜炒肉、干白菜炒肉、炒肝尖、蒸血肠子。这四个菜在当年，那是相当硬了，绝对硬菜。一小壶酒也烫好了，四个小酒盅摆上了那张小八仙桌。
卢松被让到了主位上，其它三个人每个把一个沿，正好坐了四个人。热乎乎的炕头、热乎乎的杀猪菜、热乎乎的酒，四个人开喝了。
“纯土匪啊，这是二东子，这也是我的新朋友，但是这小兄弟相当不错，他跟柱子是朋友，柱子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也知道我和柱子的关系。所以，这二东子也是咱们的朋友。来吧，你们俩喝一盅吧！”
“……来，喝一杯。”二东子也不太敢抬头看卢松。
“来。”卢松更臊。这么大人了，出去跟人家打赌，输了还认个大爷，多丢人啊。而且关键是，没几天又跟这大爷一起喝酒了。
俩人碰了一杯，一仰脖喝了。
“咋了，你们认识？”

第三章 莽汉 第十三节 柱子哥的爱情，好像水晶
“真不是我啊！”
“真不是我！”
“我怎么会杀你呢……”
郝土匪哭得太伤心了，连看热闹的刘海柱和卢松也有些动容。
但大黄狗不怎么动容，它没法动容，因为它悲伤，太悲伤以至于麻木了。如果它也像郝土匪一样穿越的话，那它一定会穿越到民国时期。不但要穿越，而且还要挥笔写下几行字，抄鲁迅先生的，因为被勒得太多太久了，所以没办法，就五四青年了，这大黄狗的智商又不太高，所以只能借鉴：
“可是我实在无话可说。我只觉得所住的并非人间。十来道勒痕，遍布在我的脖子周围，使我难于唿吸视听，那里还能有什么言语？长歌当哭，是必须在痛定之后的。而此后几个所谓仁人义士如郝土匪那陰险的哭泣，尤使我觉得悲哀。我已经出离愤怒了。我将深味这非人间的浓黑的悲凉；以我的最大哀痛显示于非人间，使它们快意于我的苦痛，就将这作为菲薄的祭品，奉献于逝者的灵前。”
还不够愤怒，它又提笔写下：“真的猛狗，敢于直面那根细细的绳索，敢于正视装满水的水瓢。这是怎样的哀痛者和幸福者？然而造化又常常为庸人设计，以无数次勒我，来洗涤旧迹，仅使留下淡红的血色和细细的勒痕。在这淡红的血色和细细的勒痕中，又给我暂得偷生，维持着这似人非人的世界。我不知道这样的世界何时是一个尽头！”
写到这里，大黄狗终于动容了：“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这群混子的，然而我还不料，也不信竟会下劣凶残到这地步。时间永是流驶，街市依旧太平，我这条狗命，实在是不算什么的。陶潜说过，”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倘能如此，这也就够了。苟活者在淡红的血色中，会依稀看见微茫的希望；真的猛狗，将更奋然而前行！”
抄袭到此处，大黄狗愤然掷笔，不写了！不抄了！
做为旁观者，刘海柱和卢松很难理解到大黄狗的悲怆。他们俩都愁得呲牙咧嘴的看着郝土匪：他俩冷啊，本来就天寒地冻的，看着郝土匪这么肉麻，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能不冷吗？
“它已经相信不是你想杀它了。”
“……真的吗？”郝土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真的，真的。”
刘海柱和卢松好说歹说把郝土匪拉进了房间，郝土匪兀自嘟囔：“不是我，真不是我！”
房间里，二东子又在那哭呢！哭得比郝土匪可伤心多了。
“咋了，二东子？”
“我作孽啊我。”
“你怎么了？”
“我作孽啊我。”
“你怎么作孽了？”
“我作孽啊我。”
“你！”
“我……”
二东子是越哭越伤心，就是五个字“我作孽啊我！”，无论怎么问，就是这五个字。
啥叫“摁下葫芦起来瓢”？这就是。
郝土匪是酒后兴奋型，二东子是酒后哀伤型。这俩类型全让刘海柱赶上了。这顿酒可把刘海柱喝伤了，他暗下狠心，以后说啥也不跟郝土匪和二东子俩人同时喝酒了，关系再好也不喝了。
第二天早上，刘海柱起床时发现二东子和郝土匪都躺在炕上唿唿大睡呢，卢松不知道啥时候回了家。
刘海柱嘴唇干裂，头疼欲炸，晃晃悠悠的下了地，穿上了鞋，留下了一张纸条：“你们两个瘪犊子，醒了多喝点茶水。”
这时，郝土匪揉着脑袋醒了。
“柱子，走了？”
“对，我走，我去反清复明去！”
“啥？”
“我反清复明去！”
“你有病吧你！”郝土匪白了刘海柱一眼，拿被子蒙上头，又睡了。
刘海柱气哆嗦了，他现在大概能体会到大黄狗最近这半个多月来的悲愤了。
悲愤归悲愤，该干的事儿还得干。刘海柱该干啥？该去搞对象！周萌是上海姑娘，按道理春节是要回家过年的，现在就剩下6、7天就过年了，作为周萌男朋友的备选对象之一的刘海柱，必须要献点儿殷勤。
其实在2、3年前周萌对刘海柱印象挺好的，他们没在2、3年前没能走到一起的原因有如下几点：1、那时候人们觉悟都高，都响应国家政策，晚婚晚育，似乎25周岁之前就不能结婚似的，所以当时刘海柱和周萌就在玩儿暧昧呢，没进一步发展。2、周萌是上海女知青，俩人要是确定关系的话总是要见父母的，可大家工作都忙，关系没进展到那地步，就没见父母的必要。3、虽然周萌在厂子里工作的很好而且愿意留下来，但是远在上海的父母身体不太好，周萌也在考虑是不是要回上海。
就是基于以上三点原因，刘海柱和周萌在两三年前没确定恋爱关系。这一不确定恋爱关系可好，刘海柱没多久就因为打架被工厂开除了公职，然后，那个会写朦胧诗的冯朦胧就进了厂子。
哪个姑娘不喜欢风花雪月？冯朦胧的诗虽然写的糙了点儿，但是毕竟也是个诗人。刘海柱能把那些字都认全了已经不错了。
刘海柱当然也有让周萌喜欢的地方，比如说刘海柱这小伙儿干净利落、一表人才，再比如说刘海柱这人比较正直、比较爷们儿。姑娘们固然喜欢风花雪月的，但是肯定多数也不排斥纯爷们儿。尤其是对于周萌这样的上海姑娘来说，东北爷们儿自然有独到的魅力。
当然了，周萌最喜欢刘海柱的地方现代人可能无法理解，那就是：刘海柱当过兵！
要知道，在80年代初，谁要是嫁给了解放军或者退伍军人，那就跟现在嫁了富豪或者富二代差不多，那是相当荣耀，真是三十年风水轮流转，现在多数退伍军人尤其是农村退伍军人只能去给娱乐场所当保安去了，当年大家鄙视的成功的“个体户”却成了姑娘们追逐的对象。真不知道十年以后像是二狗这样的文艺青年会不会被追捧，当然了，再过十年，二狗也成文艺中年了。用二狗朋友的话说：可以不是青年，但是一定要继续文艺。所以二狗决定继续文艺，等机会，等翻身。
话题扯远了，继续说周萌和刘海柱那水晶般的恋情，那个年代不仅仅他俩，而且绝大多数恋人都是这样，谁要是有了婚前性行为那得被多少人嘲笑啊。
周萌是刘海柱他们那个上千人大厂的第一美女，否则也不会招来那么多狂蜂浪蝶。光周萌这名字，一听就是周璇的妹妹，周萌的确长得也跟周璇差不多，她不但有着江南女子的水灵和秀气，还有着东北姑娘的豪爽。
认识周萌的人都说周萌姑娘会穿衣服、会打扮，同样的一个那个年代人几乎人人都爱戴的黄军帽，周萌把这帽沿向上拉一点点，就比别人戴着好看、洋气。同样一件那个年代人人都穿的近似于女式西装的那种衣服，我们全市的女孩子穿的都是右边的襟压左边的襟，可周萌穿的是左边的襟压住右边的襟，一看就是在上海买的。在那个全中国几亿女人都在撞衫的年代，周萌穿上这么一件稍显另类的衣服，能不扎眼吗？
当然了，也有不少人说，这不是衣服打扮人，是人打扮衣服。人家周萌学过芭蕾，走路的姿势跟普通姑娘就不大一样。再说，周萌还会弹风琴，会弹风琴肯定身上有艺术气质啊。风琴这东西现在在中国基本绝迹了，但是当年，谁要是会弹那种脚踏的风琴，绝对都是文艺青年，就那范儿，离十好几米都感受得到。
说了这么多周萌，肯定大家都以为周萌在厂子里的工作是搞文艺的。那就错了，大错特错了。周萌是开拖拉机的！而且是那种超大的东方红拖拉机，那轮子足足一人高，这样的拖拉机二狗起码有十五年没见过了。让这么美丽柔弱的一个女子去开这么大的拖拉机，可能也只有那个人人都在战天斗地的年代的人才能想得出来。
周萌不但开拖拉机，而且开得还十分好，她那拖拉机几乎就没出过毛病，更没出过事故，那时候没什么洗车行，可周萌这拖拉机每天早上大家看见时都是一尘不染。所以周萌年年都是厂子里的三八红旗手，甚至还当过市里的三八红旗手。
当然了，虽然周萌在做老爷们儿才该做的事儿，但是她毕竟还是个姑娘，还是个上海姑娘，所以难免很“作”。刘海柱也怕她“作”。
从郝土匪家里出来以后，刘海柱想到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去找周萌。刘海柱想了想，溜达着去了二门市买了一个笔记本，在上面还工工整整的写了几行字：“周萌同志：祝万事如意，工作顺利。刘海柱。1982年春节。”
那年代没送花的说法，送个笔记本就是999朵玫瑰了，而且上面也绝不可能会有“情”、“爱”之类的字眼出现。就算是送给自己的女朋友，后面也得缀上“同志”二字，而且祝福的话居然是“工作顺利”，这是时代特色，这就是典型的80年代初年轻人的恋爱方式，现代人觉得好笑，那个年代的人可都玩儿这个玩儿得津津有味。
买好了笔记本刘海柱就去找了三扁瓜，三扁瓜是刘海柱在厂子里的最好的朋友。本来刘海柱在厂子里是开那台“大解放”的，可是后来刘海柱被开除了，这“大解放”就归三扁瓜开了。
刘海柱找到三扁瓜是想跟三扁瓜借车，他想开车帮着周萌去办年货。三扁瓜是刘海柱的铁哥们儿，二话没说就把“大解放”借给了刘海柱。快过年了，厂子管得松，借了就借了。
开着这台大解放去帮周萌办年货的刘海柱作梦也没想到，他刚经历了15天的拘留所奇遇后，又经历了一连串的“办年货奇遇”。

第三章 莽汉 第十四节 办年货奇遇记
1982年的马路上，开着一台大解放那是相当的神气。刘海柱好久没这么神气过了，其实以前他每天都这么神气，只是让自己给折腾得没有了，刘海柱也悔。
到了厂子门口，刘海柱接到了周萌。周萌美丽如昔，手里还提着个大兜子，兜子上海写着俩大字：上海。现在的刘海柱见到周萌觉得又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已经认识了这么多年，周萌从谈吐到举止一点儿都没变，陌生的是自从被厂子开除以后，接触周萌的机会越来越少，而且周萌的心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远，却离那个冯朦胧越来越近。
其实周萌也有压力，她的确是挺喜欢刘海柱，但是刘海柱现在没工作，在那个年代“没工作”对于搞对象来说，的确是特大的障碍，因为那时候“个体户”少，没工作就意味着没收入。谁能跟一个没工作的人结婚生子？刘海柱也明白周萌这么想，所以，他那天在拘留所里听到张浩然的那番“个体经济是公有制经济的必要补充”言论之后大受鼓舞，这是他最近1、2年里听到的最好的消息，虽然刘海柱文化水平不高，但是在那个连农村老奶奶都懂得讲政治的年代，刘海柱太明白这条政策的意义了，赶紧把这消息告诉周萌，好让周萌继续对自己抱有希望。
“周萌，我想自己做点生意，你看行吗？”在从厂子去百货大楼的路上，刘海柱问周萌。
“你？什么生意？”显然周萌对新政策缺乏理解。
“现在广播里不是说了嘛，个体经济是公有制经济的必要补充，我就是想搞点儿个体经济。”
“是吗？我倒是没听说，那倒不错，你想干什么啊？”周萌也希望刘海柱能有个营生。
“干啥不行啊，我准备跟我爸商量商量。”
“那要是将来国家政策不允许这样了怎么办？”
“不可能，这么多待业青年，国家肯定是要给出路。”刘海柱还是很有眼光的。
“那就好，那就好。”
“你爸最近没揍你啊？”
“……我爸，没有。”
刘海柱他爸爸最近确实没揍他，因为刘海柱过去十多天被关进了拘留所，他爸总不能追到拘留所里揍他。按理说刘海柱已经26、7岁了，不该再被爸爸揍了，但是刘海柱这人总是犯浑，弄丢了工作还不思悔改，在街头斗殴，不打不行。别人家的爸爸打儿子，最狠的是用鞭子抽，可刘海柱他爸爸揍他直接拿二杠子打，那是真打啊，这二杠子要是别人挨了一下非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的，可这刘海柱一身钢筋铁骨，挨一下似乎真没什么事儿，每次刘海柱他爸揍他的时候，他家邻居都扒在墙头上看，因为这简直不是打儿子，简直就是在打鬼子，热闹。刘海柱从小也在躲爸爸的二杠子的过程中练就了一身闪转腾挪的好本领，虽然他爸爸那二杠子抡得虎虎生风，但是刘海柱总是能以凌波微步似的身法躲开，就算一不小心挨了一下，也能抗住。
据说刘海柱他家里养的鸡能比别人家的鸡飞得高一倍，身手都特别好，飞行高度都已经接近鸟了，等宰了发现，鸡身上全是腱子肉。为啥啊？因为刘海柱他爸爸那二杠子实在太威猛，一旦飞得慢点儿，直接就被打死了。鸡的生态环境太恶劣，不使劲飞不行。有时候鸡一激动能飞到邻居家去避难：老刘家太危险，我还是去老张家避避吧。
周萌对刘海柱家还是很了解的，做为一个上海姑娘，她觉得很难理解刘海柱父子的行径。
“呵呵，那你最近就是没出去惹事儿了？”
“没有，没有，当然没有。”刘海柱把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
“那我看你腿怎么一瘸一拐的？”
“喝酒摔坏了。”
“真不明白为什么你们东北人怎么这么爱打架，动不动就动刀子。咱们厂子那个小冯，你知道不？前段时间在厂子门口也跟人打起来了，被打得还不轻，现在还没出院呢。”
“恩，我知道，那天我也在厂子门口。”
“你也在厂子门口？那你怎么不帮他？你不是能打架吗？”
“……我……”刘海柱心说，我怎么可能帮他？我恨不得他被那四个野蛮人给捅死。
“你成天打架，结果碰见我的朋友被打了，你也不帮忙？！”周萌有点生气。
刘海柱看周萌这么关心冯朦胧，也有点生气，不过刘海柱不敢表现出来：“我隔着条马路看他们打架，等我看清楚是谁被打，已经散了，一共打了连一分钟都不到。”
刘海柱难得说一次违心的话，他知道，现在周萌和他恋爱结婚的可能性已经越来越小了，要是自己哪一句话说得不对付，说不定周萌真就再也不理他了。周萌在刘海柱心中就是个女神，平时刘海柱张口闭口全是粗话，可是一见到周萌，刘海柱是半个脏字也说不出口，说出了口就会觉得亵渎了这女神。
“也不知道小冯会不会毁容。”周萌说得忧心忡忡。毕竟，房二那一板砖太狠了。
“应该不会，应该不会。”刘海柱心说：冯朦胧你快毁容吧！毁容了看你这小白脸还怎么勾搭我们周萌。
“我前天还去医院看他了呢。”
“哦。”刘海柱有点不悦，尽量掩饰着。
“怎么了？”
“没怎么，没怎么，你哪天回家？”刘海柱赶紧转移话题。
“腊月二十六。”
“火车要很久吧。”
“恩，我也好久没回家了，我家人身体不太好。”
“你家在上海那叫什么地方？”
“静安区。”
“哦，对，对。”
刘海柱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周萌聊，不一会儿，就到了百货大楼。刘海柱真恨这段路太短，现在的刘海柱也只能找帮周萌采购点年货帮忙提提包皮之类的借口才能和周萌见面了。换在平时，刘海柱根本就没见周萌的机会。
不过话说回来，刘海柱和周萌俩人肩并肩走在百货大楼里，倒还真挺像小夫妻的。周萌那么漂亮，回头率不低，刘海柱既觉得有点美，又觉得有点失落。毕竟，身边儿这美人并不真是自己的。
当时的百货大楼并不像现在的什么太平洋百货、百盛之类的所谓百货，那时候的百货是真百货，一楼烟酒糖茶副食、二楼布料，几乎所有的日用品都可以在这里买到。东北有句俗话叫：“谁家过年不吃顿饺子。”这话说得一点错也没有，东北人对春节实在是太看重了，一年攒下的钱、布票、肉票都恨不得在这个时候用上，再穷的人家，过年也得来一趟百货大楼，像模像样的过个年。所以，春节前的百货大楼真是熙熙攘攘，人头攒动。
刘海柱和周萌来这里，主要是买一些上海没有的东西让周萌带回去。所以，刘海柱和周萌总在一楼晃悠，在烟酒副食柜台逗留的时间比较长。毕竟工资就三十多块，不能乱花，一包皮中华烟一块六，听起来是不太贵，可买一条半个月工资就没了。
所以，刘海柱和周萌俩人逛了挺久，却没买什么东西。虽然刘海柱以前最厌烦逛街，但是他今天却很享受这感觉，他希望逛得越久越好。
正当刘海柱享受这感觉的时候，忽然听见旁边卖酒的一个柜台大声吵了起来。
本来其实在百货大楼里吵架挺正常的，但是这次吵架似乎格外与众不同，动静忒大。别看现在大家都觉得百货大楼的售货员工作挺一般的，可是那时候谁家要是有个亲戚在百货大楼卖货，那是相当值得自豪的事儿。因为所有的东西都是限量供应的，谁有关系谁能买到，要是没关系，有钱有票也买不到。
写到这里，二狗算是明白为什么中国人对奢侈品的追求那么疯狂了。别看现在什么路易威登、爱马仕什么的品牌经常玩儿什么限量版供应，那都是咱们中国几十年前玩儿剩下的了。咱们中国几十年前，基本啥新鲜商品都是限量版的。最近几十年我们中国也不限量了，所以某些国人骨子里还是犯贱，非要找回几十年前那感觉，所以才拼命的花血本买限量版的东西。
由于售货员骨子里有那种限量版的骄傲，又是国家职工，所以总对卖货的人带答不理，经常跟买货的人吵架。以东北人的火爆脾气，这架肯定是天天吵。
刘海柱这么爱看热闹的人这样的场面怎么能错过，扒开人群就挤了进去。周萌也挺爱看热闹，不过没能挤进去，在外围抻着脖子看热闹。
刘海柱挤进一看：嗯？吵架这个顾客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使劲一想：我靠，这不是曾老赖吗？这售货员和曾老赖一样，也是个30多岁的壮汉。
按东北人的性格，吵上四、五句应该动手了，但是这俩人中间隔着个玻璃柜台，所以还迟迟没动手。
曾老癞手里左手攥着八块钱、右手拿着供应票朝售货员嚷嚷：“你凭啥不卖我这茅台酒？！”
售货员眼睛都不愿意抬：“我说了几次了，这酒已经卖了。”
“胡扯！那货架子上摆的是啥？！”曾老癞指着货架子上那瓶高高在上的孤零零的茅台酒。
“那瓶已经卖出去了！你有完没完！”售货员太不耐烦了。
“我不信！”
“爱信不信！”售货员看样子有点恼了，不搭理曾老癞了，转头问：“这位师傅，你买什么？”
“你跟我耍赖？”曾老癞也恼了。
“就跟你耍赖，咋地吧！”
“我……”
看热闹的刘海柱已经意识到了，这售货员要倒霉，因为他居然耍赖。他耍赖倒也没什么，关键是站在他面前是耍赖的祖宗！关公面前耍大刀，能不倒霉吗？就好比曾老癞是个职业九段围棋棋手，这售货员是个业余三段棋手，根本就不是一个段位。把耍赖当业余爱好的怎么能跟耍赖的职业选手比呢？
当然，刘海柱虽然意识到了曾老癞要耍赖，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儿仍然让刘海柱瞠目结舌，叹为观止。
“麻烦你让开，别人还要买东西呢！”售货员隔着柜台就身手拨拉癞土匪。
“你拨拉我？！”
“咋地吧！”售货员还真是耍赖上瘾了。
只见曾老癞略微停顿了一下，并没直接做任何过激的反应。事后刘海柱认为：曾老癞停顿这一下，就是在思索该如何对付这售货员。耍赖的七十二绝技曾老癞全会！他就是在思索该用哪一种。
售货员略带得意的招唿下一个顾客：“这位同志……”。忽然，售货员那略带得意的表情凝固了……
只见，曾老癞这个30来岁的老爷们儿一屁股“咣当”一声坐在了地上，左手攥着八块钱，右手攥着供应票，开始嚎哭了！
所谓嚎哭肯定不是林黛玉似的默默流泪，肯定也不是小声抽泣，那是可着嗓门嚎啕大哭！“嗷，嗷”两嗓子就把百货大楼一楼的几乎所有顾客给吸引住了。
就这两嗓子已经够吸引人的了，够让售货员和观众崩溃的了。但是谁也没想到，嚎这两嗓子只是个序曲！精彩的在后面！
这癞土匪号了大概三、四嗓子把人都吸引过来以后，居然嚎哭中还有说辞，边哭边说。
不但有说辞，还有调！！！
那个调大概是哭丧的调，结尾处借鉴了二人转的尾音，在这喜气洋洋的百货大楼里，那是相当的震撼。
据刘海柱回忆，当时癞土匪的唱词大概是这样的：
“你有酒你不卖给我，你缺德啊—啊—啊—啊。”
第一个“啊”发一声，第二个“啊”发四声，第三个“啊”发三声，第四个“啊”发轻声。大概和二人转的小拜年差不多，但是跟哭丧的调搭配起来，别有一番韵味。
“你肯定是要把这酒送给你那小破鞋，你搞破鞋啊—啊—啊—啊！”
“你那小騷腚子喝完这酒，出门就得让车撞死啊—啊—啊—啊！”
“买你的东西就得走后门，你臭不要脸啊—啊—啊—啊！”
“你的良心都让狗吃了啊—啊—啊—啊！”
“……”
观众都惊呆了，就连刘海柱这样见过大场面的都惊呆了。刘海柱赶紧擦汗：这癞土匪真给面子，要是那天把他打了他这样哭这样闹，刘海柱那面子往哪搁？
根本没用唱十句，三两句唱完这售货员就挂不住了，大过年的，在柜台前面坐着哭丧，谁受的了啊。售货员从柜台里蹿了出来，抓住曾老癞的胳膊：“出去，你给我出去！”
“你不卖我东西，还打我，无法无天啊—啊—啊—啊！”
“你把我打坏了，我就睡你媳妇被窝啊—啊—啊—啊！”
癞土匪根本不管售货员拉他，坐在地上就是干嚎。虽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但是一滴眼泪也没流。
这售货员哪见过这阵势啊！他还哪敢用手拉癞土匪啊，要是再拉说不定真给他讹上，就看癞土匪这两下子就知道了，要是给他讹上，说不定去他家住个三年五年的。他知道这是碰上硬茬子了，倒了血霉了。
大冬天的，这售货员满脑袋是汗站在跌坐在地上哭的癞土匪，不知所措。
可癞土匪不管这些，继续唱，而且，越唱越离谱：
“我买不着酒，我就吊死在你们大楼门口算了啊—啊—啊—啊。”
“我死了以后，我让我儿子抬着棺材来找你啊—啊—啊—啊。”
几百名癞土匪的粉丝听得都起鸡皮疙瘩了：不就没买到酒吗？至于搞这么大吗？都要上吊了？还抬棺材？
“你个缺德鬼，早晚有天出门就被大解放卡车撞死啊—啊—啊—啊！”
“……”
有些曾经在百货大楼受到过售货员欺负的癞土匪的粉丝鼓掌了、叫好了：“好！”“好样的！”
据说东北唱二人转的都是人来疯，这癞土匪显然也是，越有人鼓掌，他即兴表演的能力就越强。
“你这丧良心的东西，鼠疫早晚要到你家啊—啊—啊—啊！”
“好！”“好爷们儿！”观众鼓掌的越来越多。大家都由开始的惊诧变成了现在的对癞土匪的欣赏和鼓励。
“你媳妇要是成了小寡妇，那肯定是千人骑万人跨啊—啊—啊—啊！”癞土匪哭天呛地的。
“哈哈哈哈。”围观群众们都乐，逛百货大楼，有热闹看还有曲儿听，换谁谁不乐啊。
癞土匪哭归哭，可是一滴眼泪都没掉，可是傻站在他旁边的售货员眼泪是真快下来了，脸色发青，估计癞土匪要是再唱一会儿，这售货员肯定得晕过去。
终于，百货大楼的经理跑出来了：“兄弟，平静平静，不就一瓶酒吗？我做主，卖给你了。”
“这根本不是一瓶酒的事儿，是这畜生欺负人啊—啊—啊—啊！”
“拿着，拿着。”百货大楼的经理把酒放在了癞土匪的手上。
“哦？给我了？”
癞土匪一看酒到手了，二话没说就站了起来，把八块钱和供应票往柜台上一放，抱着酒转身就走。
“好！”“好样的！”大家朝癞土匪的背影鼓掌。
癞土匪抱着茅台酒，回眸一笑，翩然离去，留下了一大群围观的人和呆立在柜台外面的那个售货员。
癞土匪癞是癞了点儿，但的确也是个斗士，以自己的赖皮功夫跟当时不正常的供销体制做了一次斗争，最终，取得了胜利。比如前几天二狗在腾冲某酒店里，临上飞机退房时发现自己的酒店押金单丢了，结果前台小姐吓唬二狗说没押金单就不能退180块钱押金，当时二狗一看表离登机还有时间，反正无聊，本来也想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哭了，可是刚想好两句词准备往地上坐的时候，二狗的朋友就已经冲上前去三言两语就把那180块钱要回来了，让二狗精心准备的诸如“没那180块钱我可咋活啊—啊—啊—啊。”、“我养了一年猪，就赚了这180块钱啊—啊—啊—啊。”“……”这样精彩段子无从施展，当时二狗恨不得揍这朋友一顿。碰见赖皮的人，最好的方法就是比他还赖，这真理是二狗从癞土匪那学来的。
又扯远了，话说看完了热闹的刘海柱一回头，看见周萌正在找自己的钱呢。
“咋了？周萌？”
“钱找不到了。”周萌听得太投入，钱包皮不知道啥时候丢了。
刘海柱是老江湖，他知道，肯定是有人趁着刚才乱，把周萌的钱给偷了，每年春节前的这个时候，百货大楼是小偷最猖獗的。
刘海柱没去让周萌再找找，而是举目四顾。他知道，小偷肯定还在附近。果然，刘海柱看到了大民、二民这哥俩儿，这哥俩儿当时也就是17、8岁，是知名的惯偷。水平跟二东子比是有云泥之别的，但是似乎名声更大，因为他们没少被抓过现行。
“大民！你过来！”刘海柱喊了一嗓子。常在街上跑的，互相都认识。
“柱子哥。”
“她是我朋友。”刘海柱指了指周萌。
“哦，柱子哥。”大民笑嘻嘻的凑到了刘海柱旁边。
“知道为啥叫你吗？”
“知道，知道。”
“那就好！”
“……柱子哥，我走了。”大民消失在了人海中。
刘海柱一摸自己的裤子口袋，多了鼓鼓的一包皮钱。
“你行啊，刘海柱。”周萌似乎没什么失而复得的喜悦，这句话更像是挖苦。
“咳，我认识的人多。”
“你就认识这样的人吧！”
“我……”
“你就跟这样的人混吧！”
“我这不是暂时没事做吗？我可没和大民这样的人交朋友，我就是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刘海柱心说：我连二东子都认识，这俩小扒手算什么。
“那你说做生意，你想做什么生意？”
“恩……君子兰。”刘海柱其实暂时也没什么想法，顺口又说出了张浩然的商业计划。
“卖花？”
“恩。”
刘海柱忽然发现，自己受张浩然影响挺深，自从出来以后，从口头语到想法，都是张浩然老师那天授课时的那套东西。
周萌和刘海柱俩人逛了整整一下午百货大楼，大包皮小包皮买了不少东西，天擦黑了，俩人才从百货大楼出来。
周萌先上了大解放，就在刘海柱把大包皮小包皮的往解放卡车的驾驶位后面扔时，听到了一声有些耳熟的声音：“刘海柱！”这一嗓门可不小。
刘海柱一回头，看清楚了叫他的这个人：张浩然。
张浩然居然在拘留所里呆了两天就出来了！

第三章 莽汉 第十五节 这就叫浑人
刘海柱把最后一包皮东西扔上车，跟周萌说了句：“呆在车里，无论发生什么事儿，都别动。”说完，把车门一关。
刘海柱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
所谓冤家路窄，其实冤家路远没那么窄。事后得知，张浩然从早上一出拘留所就放出话来：给我翻，三天之内，必须给我抓到刘海柱。
其结果可想而知，在百货大楼逛了整整一下午的刘海柱，早就被张浩然的眼线发现了。有时候，大混子想找个人，比警察抓人还容易。
关上车门以后的刘海柱不但没跑，还朝张浩然迎了过去。由于天已经擦黑了，刘海柱走近了才发现，张浩然不是一个人，后面起码跟着二十多个人，各个手里提着杠子或角钢，老江湖刘海柱，当然能感受到他们的杀气。看来张浩然早就知道刘海柱在百货大楼了，是叫好了人在这里等他。
跑？跑了周萌怎么办？再说，即使没有周萌，逃跑也不是刘海柱一贯的作风。是爷们儿，遇到什么事儿都得迎面而上，再说，车上还坐着自己最爱的女人。
“还认识我吗？”张浩然老师今天一点儿也不像个老师。
“张浩然，你想咋地吧！”刘海柱继续向张浩然走过去，看样子一点儿也不怕。
张浩然没再废话，手一招：“兄弟们，今天把他给我留在这！”
这一场在二十几年后仍被人谈之色变的血战，就这么开始了。那天是农历腊月二十五，百货大楼门口。
二十多个人从张浩然身后一拥而上，挥着手中的家伙朝刘海柱奔来。刘海柱毫不示弱，赤手空拳的朝张浩然奔去。刘海柱知道，今天十有八九是要栽了，自己能做的，就是盯住张浩然一个人打，如果能抢过一个家伙狠抡，说不定还有反败为胜的可能。在刘海柱爸爸的训练下，刘海柱不但身手敏捷，而且钢筋铁骨。
刘海柱往上这一冲，张浩然和他的那些小兄弟们也是一愣：早就听说刘海柱这人特别浑，但是真不知道他居然这么浑，以一对二十，以赤手空拳对全副武装，疯啦？
张浩然虽然也是在街头摸爬滚打出来的，但是他跟刘海柱还是多少有些差距。刘海柱打架有个最大的优点，那就是他每一次出手都不落空，谁要是头部挨了他一拳，肯定眼冒金星，谁要是挨了他一脚，肯定得被蹬翻了捂着肚子半天起不来。
一根小孩儿胳膊粗的杠子砸了下来，刘海柱一侧身，一脚就把这人蹬到一旁，继续冲向张浩然。
张浩然看着刘海柱这架势也多少有点儿发毛，抡起手中的钢管就朝刘海柱脑袋砸，刘海柱又是一个侧身躲开，噼手就抓住了张浩然的头发。
这时，雨点般的棍子、角钢开始朝刘海柱的身上砸来。刘海柱不躲了，也没法躲，几秒钟内，头上至少挨了三记角钢，肩膀和背上也被痛击。刘海柱吃痛一声嘶吼，俩手抓着张浩然的头发奋力一轮，俩人一起滚在了地上。
俩人滚在了一起，刘海柱身上挨的棍棒少了一点儿，但频率还是很高。刘海柱头和眼眶子都被角钢砸开了，血汩汩的流了下来，满脸都是血。
刘海柱根本不在乎有多少人在抡家伙砸他，他第一拳就把张浩然的鼻梁骨打断，第二下就是抠张浩然眼珠子。
困兽犹斗。
是个人就看出来了，刘海柱是拼了命要把张浩然俩眼珠子抠下来，纯粹是玩命了，张浩然抓住了刘海柱的一个手腕，但是刘海柱又上了另一只手，继续抠张浩然眼珠子。
手指头戳到眼珠子上，张浩然使劲闭眼眼睛一骨碌，手指头滑开了。刘海柱再抠，张浩然侧脸，这时刘海柱脑袋上的血已经滴答到了张浩然脸上，刘海柱再抠……
又一根钢管砸到了刘海柱胳膊上。
又一根角钢砸到了刘海柱后脑上。
又一根钢管砸到了刘海柱背上。
刘海柱再也没了抵抗能力，瘫软在了地上。
张浩然一骨碌站起身，俩手抡起手中的钢管，照着刘海柱的天灵盖就是一下，刘海柱一声闷哼，抽搐了一下。
张浩然真是狠啊，这也是想要刘海柱的命，平时打架哪有这么打的？要是把天灵盖砸碎了人还有可能活吗？可能张浩然今天也被刘海柱吓到了，他以为今天不把刘海柱打死打残，刘海柱肯定杀他全家。
看到刘海柱遭到如此重击只是抽搐了一下，张浩然也有点儿慌：这是要死的前兆啊。
张浩然又抡起钢管朝躺在地上刘海柱的背上砸了一下。这回，刘海柱连哼都没哼，连抽都没抽一下。烂泥一样。
“走！”
张浩然知道这是要出事儿了，赶紧跑招唿大家跑。张浩然本来打这一架就是想教训教训刘海柱，哪想到最后这一架变成了如此惨烈？弄不好就出人命。
20多个人，提着家伙头也不回就朝马路对面跑去。出事儿了，这还不赶紧跑？从双方交手到散场，整个过程不超过1分钟。
马路对面就是新华书店，张浩然他们20多个人的自行车全停在那，他们得去那取自行车。
开锁，蹬车，20来个人四散奔逃。
据说，可能是由于天太冷锁不好开，那天剩下四个开自行车锁慢的，其中，包皮括张浩然。而且那天，新华书店由于已经下班，门口就剩下这四台自行车。别人都跑了，这四个人越急越打不开。
正在这四个人闷头忙开锁的时候，一阵轰鸣的发动机声传了过来。
这几个人一回头：偶操！一台大解放正以起码60脉的速度冲了过来！
到底这几个人是年轻小伙子，身手敏捷，刚才还扎成一堆，齐声惊唿以后四散蹿了开来。但其中正在推着自行车的一个人躲闪稍微慢了一点儿，自行车的后轮被唿啸而来的解放大卡撞了正着。人虽然没撞到，但是连人带车飞了出去。
解放卡车从自行车上碾过，碾碎了两辆。
倒地的人还没等爬起，一抬眼，那辆险些撞到新华书店门口的大解放卡车居然一个急刹车后回轮倒车朝他开来，就是要回轮碾死他！！
他来不及起身，连滚了三滚，解放的车轱辘从他身边堪堪擦过。
这小子吓破了胆，转身就跑。
刚才弃自行车跑的三个人，早已消失在黑夜中。
解放卡车，也开走了。何等的惊心动魄！！
解放车的驾驶室里，是满头满脸都是血的刘海柱和吓得浑身颤抖不会说话的周萌，很安静。
半晌，周萌才缓过味来，掏出了手绢给在开车的刘海柱擦血。
周萌满脸都是泪水：“你疯了？”
“……”刘海柱不答话。
“你说你是不是疯了？”
“……”
周萌擦血完全是白擦，因为血还在淌。周萌这句“你疯了”也是白问，显然刘海柱刚才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
“去医院。”
“不去！”
“开车去医院，听话！”
“……”
刘海柱最终还是和周萌去了医院。
据说，那天晚上，周萌走的时候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留给了刘海柱看病，这些钱，本来是周萌攒了一年想带给父母的。
据说，那天晚上，周萌对刘海柱说：“我怎么敢跟你这样的人在一起？我真的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据说，周萌临走时，求刘海柱：“别犯浑，求你，以后别再犯浑了行吗？”
那天晚上周萌究竟跟刘海柱说了什么，其实没人知道。以上那些都是传说，因为刘海柱从来都没跟任何人说过。
大家都知道的一件事就是：四十来天后，伤养得差不多了的刘海柱再次上街找张浩然等人寻仇的时候，犯了比腊月二十五还要严重的一次浑。
腊月二十五这次犯浑已经让刘海柱名声大震了，农历二月二的那次犯浑，可能是我市历史上由最有名的浑人犯的最有名的一次浑。
当然，这是后话。

第四章 光棍 第十六节 放鸽子
尽管刘海柱在这一仗里吃了大亏，但是刘海柱却一夜成了名。为什么呢？原因有二：
1、在1982年我市最繁华的“商业区”跟市中心最大的混子头子打了一架，被二十多个人打，却没被打死，不但没死，还打断了张浩然的鼻梁骨。而且，后来传说变成了四十多人手持片刀砍刘海柱一个人，刘海柱没死。还有更离奇的，说刘海柱让五十多个人每人照他脑袋来一下，然后，刘海柱没死……把刘海柱说成了《哈利波特》里的伏地魔。
2、刘海柱那解放大卡车60脉的猛冲已经把人吓得够呛，他居然还回轮碾！这显然是要置人于死地。如果说第一下撞过去的时候有冲动的成分在内的话，那么回轮这一下充分说明了刘海柱在理智的前提下那不碾死人不罢休的劲头儿。
像刘海柱这样的浑人，还有谁敢惹？！
成名归成名，但刘海柱却在第二天从医院里消失了，抓了一大堆药以后消失的，踪迹全无，他具体去哪儿了没人知道。刘海柱再次出现在大家面前时，已经是二月二了。医生都说：这人消失了肯定是想死吧！这人的天灵盖被钝器打出了个窟窿，当时没死还能来医院已经是个奇迹了，居然他还自己私自出院了，一旦感染，必死无疑！
在刘海柱消失的这段时间，张浩然也着实消失了一段时间，有传说说张浩然是怕刘海柱寻仇。反正，俩人一齐不见了。
就在这俩互相都要掐死对方的硬茬子消失的时候，我市自不再文革武斗以来最大的一起斗殴开始了。这场流氓斗殴就其场面和恶果而言，远胜文革时我市的任何一场武斗，只是这场斗殴属于冷兵器斗殴，武器远没文革武斗那么先进。
这样的大场面，当然是来自于两位顶级江湖大哥的争斗。不错，就是东霸天和土匪大院的卢松。
这两个加在一起几乎控制着全市当年至少30%混子的江湖大哥的争斗，是因为一起“放鸽子”事件。
现在人们对“放鸽子”这个词的理解大概是：不守承诺，说到没做到。但是要知道，在三十年前的中国，“放鸽子”是像“仙人跳”一样的专业犯罪术语、黑话。“放鸽子”这个词在中国过去三十年激荡的变化中显然是被重新演绎了，被演绎得更加广泛了。
什么叫“放鸽子”？养鸽子的人会把鸽子放飞出去，这鸽子说不定就会带着一群有主人或没主人的鸽子飞回来，这叫“诱鸽”。
当时惯用的一种诈骗就是用这样的方式：把一个看似清纯良家少女模样的姑娘简单的打扮打扮，对外谎称她父母双亡，虽然不像是旧社会一样在身上插个草标写上“卖身葬母”，但实际意思大概也差不多。到了农村看着哪个富裕人家的小伙儿正打着光棍，找个说媒的就开始撮合，由于要的聘礼大概是正经人家姑娘的一半再加上这姑娘模样不错，所以很容易就把这亲事说成，然后结婚。通常1、2个月后的某一天，在这家没人的时候，家里的驴、马、骡子这样的大牲口、还有猪、自行车、现金，全都飞了。这些有可能是从后院墙“飞”的，也有可能是被一个收猪的车拉走的。反正等这户农村人家的人回来时，肯定是人财两空、家徒四壁。
“鸽子”又回到了主人的身边，带着“战利品”回来的。
这种诈骗方式在当今看来一点儿都不高明，甚至有点弱智，谁要是现在这么操作肯定脑子有问题。但是在20多年前，这样的诈骗却大行其道。
为什么啊？因为刚刚经历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国人们都太单纯，对这样已经在中国绝迹了几十年的骗术没有丝毫的防备。这些淳朴的农民刚刚分到了点儿地，手里刚刚有了俩闲钱，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呢，哪儿想到就这么两年就冒出这么多牛鬼蛇神来。
其实牛鬼蛇神们也是始终在探索诈骗之路，在其后的二十几年里不断更新自己的技术手段，老百姓的防范意识也是越来越强。不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还是不断有人在受骗。可能有人会问难道放鸽子结婚时不需要登记户口薄吗？可能还真不用，比如二狗在农村的亲戚在八十年代经常十几岁才上户口，可见当时农村对户口的管理有多松，随便一句“户口薄找不到了，等补完再领证。”可能就煳弄过去了。
话说回来，“放鸽子”这活儿，不是谁都能干的。只要是诈骗，就存在被拆穿的风险，而且“放鸽子”放出去的是个人，是个女人。如果没点儿保障，这失手的鸽子下场会怎样可想而知。所以，“放鸽子”这一行为的背后，必定有个流氓团伙在撑腰。
东霸天就是我市当年的“鸽子王”，当时东霸天整个团伙每天都在吃香的、喝辣的，靠的就是“放鸽子”和“仙人跳”。当然现在的江湖大哥早就不屑于去干这样的事儿了，都去搞工程开矿了，可当年东霸天干这个可是相当领先潮流的。
这件事情的起因就是鸽子王东霸天放出的一个鸽子。当时东霸天手下至少有五个鸽子，这个鸽子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她不但长得最漂亮最精明，而且还是东霸天最亲信的手下哼哈二将其中之一的亲妹妹。当时东霸天手下直接的兄弟至少有20多个，但是这些靠东霸天吃饭的小兄弟绝大多数见到东霸天都不敢大声说话，因为东霸天显然是个精神多少有些分裂的人，比较暴戾。
能跟东霸天说上话而且能被东霸天当朋友看的，就俩人，一个绰号叫胡司令，另一个就是这鸽子的亲哥哥。
据刘海柱说，鸽子的哥哥姓陈，纯粹的莽汉一名，是东霸天手中的一杆槍，有啥硬骨头都会让他去啃。说这姓陈的又多莽撞呢？刘海柱也举了个例子：这姓陈的跟人吵架从来没吵到过第三句，也就是你一句然后我一句直接就动手了，要么就是我一句然后你还一句就动手了。而且，这莽汉打架有个最大的特点，那就是无论是挑衅还是真动手，他的第一招肯定都是伸手就掐人家脖子！
“掐脖子”肯定不是武术中的某个招式，即使在街头斗殴也不怎么实用，可这莽汉就爱用。为什么呢？因为掐人家脖子是对敌人的蔑视，是展现自己的强大。眼睛一瞪牙一咬，单手掐住人家脖子，这是一种什么气势？！磅礴啊！何等的磅礴！！气吞万里如虎！封狼居胥！
二狗掐指一算，过去三十年中，二狗所知道的爱掐人家脖子而且总能掐成功的就俩：一个是他，另一个就是李玮峰。这莽汉居然有我们国足队长李玮峰才有的大气磅礴！要知道，李玮峰从李金羽的脖子掐到德国人的脖子，再从德国人的脖子掐到日本人的脖子，这三个脖子足足用了三、四年才掐完，可这陈姓莽汉有时候一天就能掐三个人的脖子！当然了，他掐脖子在造诣上还是不能跟李玮峰比，因为李队长不但掐出了中国而且还掐出去了艺术，比如李队长翘起兰花指用中指和大拇指轻轻掐住李金羽咽喉和满面春风一脸微笑去掐了日本队长铃木启泰的脖子的这两个镜头，可能在这陈姓莽汉的掐脖子生涯中从没出现过。这种举重若轻的风度不是谁想能学就学到的，必须得当上国足队长才差不多。这陈姓莽汉能达到的境界就一个字：“虎”。
以下为了方便起见，就把这陈姓莽汉称之为陈玮峰，把他的妹妹称之为陈白鸽。据说陈玮峰和东霸天两个人从小住隔壁，而且俩人家庭成分完全相同，都是知识分子家庭。不同的是落实政策以后，东霸天的父母恢复了工作，而陈玮峰的父母则早已离开了人世。按理说，陈玮峰和陈白鸽也都应该安排工作，可是他俩的父母去世太早，这兄妹俩都是过于劣迹斑斑，不可能有单位接收，所以，这哥俩儿继续跟着东霸天混。
在出事儿之前，东霸天也说：“现在咱又不缺姑娘，你别让你妹妹去干这事儿了。”
“我也总说她，可她非说要多赚几年钱。”
“听我的，最后一次吧！”
“行啊，最后一次！”
好像有个自然规律，那就是啥事儿基本都出在最后一次上，陈白鸽也没逃过这定律。看来人要是做什么事儿想收手，一定要立马就收，千万不能抱有“最后一次”的侥幸心理。
大家都说，这陈白鸽不但长得水灵秀气、举止得体，怎么看怎么像是大家闺秀，说她是职业骗子谁信啊。当然陈白鸽本来就是大家闺秀，只是这大家闺秀在前些年的浩劫中变了质。
当然了，如果说这陈白鸽不是那么的乖巧讨人喜欢，她的成功率也不会那么高，近似于100%，不但屡屡得手从没失手，而且别的鸽子都是只能钓到一般的富户，这陈白鸽动辄就钓到村长儿子，厉害不？而且这陈白鸽在干活儿的时候是鸽子，平时就是这群兄弟们的公共汽车，她好像是很enjoy这样的生活，这总没人逼她吧？
她这次失手纯属大意，也可能因为是最后一次狂欢，她不但想顺走这家人家的东西，还想把她“老公公”的哥哥家里的东西也一起带了，结果，被抓了个现行。她和接她回巢的两个，被留了下来。所谓自然村这东西，一般一个村子就两、三个姓，互相之间都是亲戚。
两个男人还好，顶多就是挨揍。可陈白鸽被轮了，美丽有罪。有人说是五个人轮的，有人说是十二个人轮的。究竟是多少人轮的好像没什么太大关系，总之，陈白鸽被轮到大出血。
不可否认的是，20多年前，国人的法制意识极其淡薄，尤其是在农村，更是蔑视法律。他们认为只要遇上了骗子，无论怎么收拾，都是理所当然。
腊月二十三出的事儿，腊月二十六东霸天知道的。陈白鸽回来时，毫发无损，但是棉裤的上半截，全是血。看着从小玩到大的邻家小妹陈白鸽，东霸天摘下了自己手腕上的那块“上海”牌手表，递到了陈白鸽的手里。陈白鸽一直想要这块手表，东霸天从小会哄陈白鸽。
手表掉在了地上，表蒙子摔掉了，陈白鸽跪坐在床上小声抽泣，不说话。这次，东霸天没能哄好陈白鸽。
陈玮峰也没说话，他在看东霸天，这莽汉就听东霸天的，他相信东霸天能给他妹妹报仇。这信任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这是多少年来累积的。跟着东霸天这么多年，没少为东霸天做事，但东霸天也确实没让他吃过亏。
“血债，要用血来偿。”东霸天说得轻轻松松。
要是不熟悉东霸天的人，听到他这句话肯定没有任何感觉，甚至以为东霸天在敷衍陈家哥俩。
但是，只要是熟悉东霸天的人，都会知道东霸天刚才那七个字的份量，听到那七个字都会毛骨悚然。因为，东霸天上次说出这七个字的时候，是他弟弟被房二拍成了脑震荡的时候。如果不是房二和李灿然命大，那天晚上，或许两条命就没了。
东霸天一招手，一屋子的兄弟全跟着出去了。“你留下，陪你妹妹。”东霸天偏偏留下了最不愿意留下陈玮峰。
黄昏，距离市区六十公里的一个汽车、电都不通的村子西头的一个小学的院里，出现了一群“城市人”，人不多，十几个。寒风嗖嗖的，针似的刺到每个人都脸上，围脖上都是冰茬。这十几个人围着一个帽子、围巾、围脖都没戴的人，耐心的听他说话。
这个人当然就是东霸天。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东霸天继续念叨着毛主席语录。
“什么意思啊？”别人可不像东霸天那样有文化。
“绑了他们家几个娘们儿回去，该怎么着怎么着。别跟整个村子的人开战，真搞大了，民兵出来拿槍给咱们都突突了。”东霸天就是脑子清楚。
“不揍他们啊？”胡司令纳闷。
东霸天悠悠的叹了口气：“揍？揍能让男人痛苦吗？”
“那怎么才能？”“你就听我的吧。”东霸天有点不耐烦了。
“那他们家里有男人呢？”
“一起绑来。胡司令，去吧！记着，偷摸的，别惊动太多人。”
“好！”
在胡司令面前，东霸天就是个元帅。一声令下，胡司令带着人颠颠的就去了。
寒风中的东霸天看着胡司令等人的背影，诗兴大发：“六月天兵征腐恶，万丈长缨要把鲲鹏缚。”
东霸天朗诵玩又觉得不太对，现在天这么冷，似乎“六月天兵”不是很应景。不过还好，他把毛主席诗词倒背如流，又来了句：“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这下应景了。
朗诵完，东霸天不再说话了，绰着手在小学的院里溜达。他恨一个人，他让这个人冷。但他也总是想让自己冷，看来，他恨自己。一张俊脸冻得通红，哈气唿到衣服领子上全是冰茬子，可偏偏他穿的最少。要是再穿得少点儿，估计离冻死不远了。
天越来越黑，风越来越大，派出去的兄弟们却迟迟不回。孤零零的溜达在小学的院里的东霸天却一点儿都急。他对胡司令有信心，因为绑人这活儿永远是胡司令最熟悉，没失过手。
踱着小方步的东霸天还掏出了收音机，这收音机是他妈妈平反以后给他买的，也是他的最爱，走到哪儿带到哪儿。别看他一出手就把手表给了陈白鸽，可他这收音机是说什么都不送人的，这是他命根子。最近他爱听这个《隋唐演义》，他就是张浩然口中所说的成天没正事儿的人。
正当东霸天津津有味的听着评书时，胡司令和十多个兄弟推着一老一少两个女人跌跌撞撞的冲进来校门。
“何事惊慌？”东霸天停住脚步问。他听评书刚听到了这么一句。
“追上来了，他们追上来了。”胡司令神情很是狼狈。
“不必惊慌，把斧子架她俩脖子上。”东霸天不急不忙摁掉了小收音机，站在了胡司令等人的前面。
看到了东霸天，胡司令果然不太慌了，用现在的广告词说就是：心里那个踏实。东霸天这人确实让人觉得心里踏实。
果然是追上来了，几个村民拿着镐把和镰刀，已经冲到了小学门口，但是人不是很多。由于没电，那时候农民休息得都早，都是天黑就躺下，虽然才6、7点钟，但这个时候多数人都进被窝了。所以，也就是追来了这么有数的几个。
“把我姐放了！”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拎着镐把喊。
“放人？呵呵，那是不可能的。”站在最前面的东霸天神定气闲，手里还提溜着小收音机。
这几个村民看到东霸天如此淡然，也是一愣：这东霸天怎么看都不像是劫匪，倒像是个书生。
“你们要干啥？”领头的小伙子问。
“干啥？！你们不知道你们干啥了吗？”
“操，不就是玩了个女骗子吗？咋了！”
“那是我妹妹。”
“那你们抓我姐干啥？！”
“你对我妹妹干啥了，我就对你姐干啥！”
“你们敢！”这小伙儿作势要抡镐。
“你动我就剁了她！”东霸天最擅长绑架人质了。
“你们敢！”这小伙儿嘴挺硬，但是镐头就是不敢抡。
“大年三十以前，给我拿一千块钱来，这俩娘们儿我保证没事儿。”
“凭啥！”
“凭你们玩儿了我妹妹。”
“三儿，去报官！”这小伙子转头说。
“哈哈哈哈，报官？你们知道你们犯的是什么罪吗？轮奸罪！你们报了官，就这罪，七年起！”
“……”领头的小伙愣了，不敢动了。
“给一千，我保证这俩娘们儿一根寒毛都不会少。给五百，我动一个。要是你们一分不给，我让她们全拉拉胯。”拉拉胯是标准的东北话，意思就是胯骨都掉了，走路都走不好。
“……”
“我叫东霸天，市里的，钱弄好，市区东边五金百货门市找我，一找就找到。”
“……”
追来的几个小伙子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啥好。他们哪见到过这么霸道的人啊！这人仿佛是在说一些自言自语的话，但是话中又透着威严，虽然一直也没横眉立目，但不怒自威，似乎有着让人不得不听他的话的魅力。
“都让开点，大年三十之前，我等你们。”
东霸天提溜着小收音机，大摇大摆的从这几个提着镰刀、镐把的小伙子中间走了过去。这几个小伙子不由自主的侧身让开。胡司令等人推着一老一少两个女人跟着东霸天走了出去。
远远的，这几个村民又听到了东霸天的诗朗诵：“我失骄杨君失柳，杨柳轻飏直上重霄九。问讯吴刚何所有，吴刚捧出桂花酒……忽报人间曾伏虎，泪飞顿作倾盆雨。”
看人家东霸天，无论发生什么事儿，走到哪儿，都能找出恰如其分的一首词朗诵一下。
回去的路上，胡司令问东霸天：“咱不给白鸽报仇了？”
“报，当然报。”
“那要是他们给了咱们一千块钱呢？”
“呵呵，那就等钱拿到手再收拾他们。”
“那如果不给呢？”
东霸天挺下来脚步，看了看胡司令说：“我说了，血债，要用血来还。不是，用钱来还。”
东霸天这招叫杠上开花。杠完了，再开花，双吃。
腊月二十八下午，东霸天没等来那一千块钱，却等来了土匪大院的一个小孩儿。
“冯大哥，我是卢松的兄弟，卢松说想跟你谈谈。”
“谈？谈什么。”
“那一千块钱的事儿，那是卢松的亲戚，实在亲戚。”
“呵呵，既然卢松说了，那就谈谈吧，他想怎么谈？”
“想今天晚上请你喝酒。”
“好，我去。”
“卢大哥一定备好了酒菜等你。”
“好！”都是一个级别的江湖大哥，东霸天这面子必须要给。
这小孩走了以后，胡司令问东霸天：“冯哥，咱们带几个人去？”
“我一个人去。”

第四章 光棍 第十七节 中心岛
刚刚改革开放，老百姓压抑得太久，过年时真热闹。腊月二十八黄昏，大街上办年货的人还是熙熙攘攘。
东霸天就溜达在这大街上，孤身一人溜达在这大街上，手里，还提溜着那小收音机，饶有兴味的看着路上这些幸福的面孔。其实东霸天本来挺热爱生活的，他小时候学习好长得漂亮，老师和同学都喜欢，只要是考试，要么不排名，只要排名他就没第二名过。只是后来浩劫了，他顿时由天使坠入了凡间。不对，应该说是坠入了地狱。他在地狱中遇到了太多的事儿，才变成了今天这样。
东霸天这人胆子忒肥。全市想要他命的人不会少于十个，可他就敢一个人在街上瞎逛。有人说东霸天是艺高人胆大，说东霸天这人啊，学什么都是天才，就连学武术也是，他父母刚进牛棚时他才十二、三岁，他白天挨欺负晚上就自己练力量、反应速度，甚至还有点招式。三、两年下来，四、五个壮汉根本没法近他的身。
反正东霸天就是得瑟，优雅的得瑟。想从他嘴里听到一句脏话，挺难，可能他也的确一辈子都没说过。
单刀赴宴这事儿，东霸天没少做过。但是单刀赴卢松这样的江湖大哥的宴，东霸天倒还是第一次。他不怕可能并不是因为自己有势力或者艺高人胆大，更重要的是他相信卢松的人品。谁设鸿门宴卢松也不能设鸿门宴啊。都是混社会的，但人家卢松的信誉可比东霸天好多了，别说不像东霸天那样“放鸽子”
二狗不知道那时候全市究竟具体有几家对外营业的国营餐厅，但可以确定的是肯定不超过十家。据说卢松请东霸天吃饭的地方就是现在市政府宾馆那里，那是当时最有排场的饭店，平头老百姓可能一辈子都没去过，谁要是有幸去了一次，那肯定得显摆个一年半载的。可人家东霸天，常去。
究竟是不是给卢松的面子和该怎么给卢松的面子，这的确是个问题。虽然东霸天这人有点儿六亲不认，但是卢松的面子该给还是得给。
小收音机开着，东霸天就溜达进了饭店，虽然步伐还是挺潇洒，但是其实早就冻得跟三孙子似的了，手指头冻得通红，比平时粗了好几圈。
东霸天进去一看，一桌子七、八人，就认识个卢松。也难怪东霸天不认识，土匪大院的人忒多，各个都跟卢松有关系，谁能分得清哪个是哪个啊。卢松这个团伙和东霸天、张浩然的团伙都不太一样。无论是东霸天还是张浩然，他们手下都是一群小兄弟，这群小兄弟都靠着他们吃饭，自然唯其马首是瞻。可这卢松虽然也有不少兄弟，可是这些兄弟绝大多数都不是靠卢松混饭吃的，而且多数都有正式工作。这些人都是在土匪大院和卢松一起长大的，敬佩卢松的为人，只要卢松登高一唿，肯定是应着云集。癞土匪癞不？可是就是这么癞的人，只要卢松说一句话，他该干啥就得干啥去。
为啥二狗敢这么说呢？因为有当事人说那天喝的那瓶酒就是癞土匪提供的，癞土匪撒泼撒娇又上吊又抬棺材的，弄了这么一瓶酒，居然就这么给卢松拿来了，足可见卢松在土匪大院的人格魅力。
主位上坐的是卢松，在一群东北大汉中间的卢松看起来像是从小人国来的。只有在张口说话时那洪亮的嗓门才惹人注意：“来了，小冯，里面坐。”
卢松把东霸天让到了里面，坐在了自己旁边。东霸天也没客气，把小收音机往桌子上一放，身子向后一倚，直接就问：“卢大哥找兄弟来，想谈啥？”
“咱们先喝酒！喝完酒再说！”
“说完再喝呗，我酒量不好，怕喝了两口忘了说啥了。”
这是东霸天少有的正常说话，只因为坐在他旁边的是卢松。换在平时，东霸天早就开始朗诵诗词了。看来东霸天尽管在外人面前表现得精神不太正常，但是实际还是挺正常的。即使不是正常的，那也是在可控制的范围之内。
“我做东，喝完了再说！”卢松的霸气跟东霸天比不相上下。这俩人的霸气值接近，只不过是一正一邪。
“呵呵，那就喝吧！”
都是江湖中人，酒下得极快，一会儿功夫，一瓶茅台没了。那时候喝酒时用小酒盅喝，可不是像现在用杯子喝。没十分钟，酒就下没了，可以想像他们喝得多快。
东霸天在当时可以算得上是有钱人了，八块钱一瓶的茅台酒也不是喝不起，但是他的确也没喝过几次，因为这东西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的，那得有供应票。请客喝茅台这更多的是一种礼遇。
如果当时有照相机照下来，那肯定是十分搞笑的一个画面，因为土匪大院出来的人有个共同点特点，那就是：衣服袖子的肘部和裤子的屁股部分都打着补丁，这一群打着补丁的人在全市最高档的饭店喝限量版的茅台酒，有点意思。本来打补丁都是因为衣服磨坏了才打，可是土匪大院这批人居然新做的衣服上也打着补丁，不知道是为了防磨还是为了彰显自己勤俭节约，直到85、86年还是这样。东霸天穿得就时髦多了，在这群人中显得格外另类。
“喝了这么多酒，还没吃菜呢。”卢松给东霸天夹了块焦溜里嵴，据说那时候这么简单的一道菜全市只有这个饭店有。
“卢老大，你找我到底干什么啊？”东霸天又开始间歇性的狂躁了，刚才装了会儿人，现在有点撑不住了。
“喝酒，继续喝酒。”卢松又叫了一瓶酒。茅台是没了，普通的酒还是有。
“呵呵，喝！”东霸天看样子是强忍着。卢松的面子肯定得给。
不一会儿，四瓶白酒喝了下去，大家脸都红了。
“卢老大，说吧！再不说我一会儿多了。”
东霸天第三次请求卢松快点“下茬子”，按理说东霸天根本就不是这么个急性子的人，只是他太不愿意跟着眼前这帮衣服上打着补丁的丐帮弟子们喝酒了。他不但不与无名之辈交手，更不与丐帮弟子喝酒。
卢松可能也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该下茬子了，该说就说了。
“小冯啊。你绑的那两个人是我亲戚。”
“哦，知道。”
“知道？”卢松一愣。
“当然知道啊，不然你找我来干嘛？”
“听说你跟他们要一千块。”
“对。少一分不行。”
“他们都是我实在亲戚，家里没什么钱，所以找我来说说。”
“恩……”东霸天没说话，继续听卢松说。
“一千块肯定是拿不出来，五百行不行？”
“不行。”
“你觉得我卢松这面子不值五百块钱？”
“和值不值没关系，他们碰的人是我亲妹妹，不要回这公道我没法混了。”
“我说句话，值五百吗？”
“我说了，一千块，少一分不行。”东霸天淡淡的说。
土匪大院在座的人都怒了，都横着眼睛看东霸天。
东霸天很无所谓，大口大口的吃着焦溜里嵴。
“恩！”卢松也没再多说什么，掏出了一把刀放在了桌子上，铮亮的一把剔骨刀。
东霸天斜着眼睛看了看刀，又夹了块焦溜里嵴放在了嘴里，一句话没说。
卢松脱掉了蓝棉袄，脱掉了背心，虽然瘦骨嶙峋，但是一身都是精瘦肉。
光着膀子的卢松攥起了钢刀，一口酒喷在了钢刀上，随手一刀就扎进了自己的左胳膊，眼睛都不眨。这一刀扎得真狠，起码戳进去了十公分，可卢松哼都没哼一声。
“东霸天，我这一刀，值五百吗？”卢松话说完，把刀一拔，扔在了桌子上。
东霸天继续嚼焦溜里嵴，默不作声。
卢松这是纯老流氓的做法，用东北话说就是在比谁更“光棍”，啥叫“光棍”？据说当年东北当年有人落草当胡子之前先把自己瘫痪在床的亲妈给杀了，然后一把火把房子点着了，上山为匪，变成了纯光棍汉，这样的人，谁见到不怕？卢松肯定不能干出杀亲妈这样的事儿来，但是卢松往自己胳膊上扎了一刀意思就是：东霸天你不是狠吗？我这样干，你敢吗？
卢松肯定是答应了他农村的亲戚肯定把这事摆平，否则他不可能因为五百块钱就扎了自己一刀。
通常像卢松这样的人耍完光棍以后，按道上规矩，他只要提出不是太过分的条件对方都得接受了。毕竟卢松是个有头有脸的江湖大哥，他扎自己一刀，别说五百，两千都值。如果卢松对面的人不是东霸天，换了任何人，卢松都不会扎自己一刀。
卢松斜着眼睛看东霸天，一起吃饭的一桌子也斜着眼睛看东霸天。虽然都没说话，但是那嘲弄的眼神却都已经说话了，就俩字：“服吗？”
据说东霸天当时放下了筷子擦了擦嘴，嘴里还嚼着好几块焦溜里嵴。不慌不忙脱下了确良上衣，又一个扣一个扣解开了棉袄，都脱完了扔到了地上，里面还有件背心。东霸天琢磨了一下，又把背心脱了，露出了一身雪白的肌肉。
老天太眷顾东霸天了，东霸天不但长的像电影明星，就凭那身腱子肉如果去拍三级片，肯定也会是有女粉丝无数。
一桌子人，没一个说话，都在看东霸天准备干啥。大家其实也都明白了，东霸天肯定是想给自己来一刀，还上卢松。
东霸天的嘴依然在慢条斯理的嚼着，顺手摸过了带着血的剔骨钢刀，端详了一下自己那雪白的胳膊。
大家都明白了，东霸天也是想扎自己的胳膊，还是没人说话，也没人拦着，因为卢松已经自己扎了没人拦，现在要给东霸天同样的机会。
东霸天猛的一抡胳膊，这明晃晃的钢刀就进去了至少十五公分。
“你……”有人要说话。
“等一下！”东霸天慢腾腾的说。
只见东霸天拔出了刀，嘴里还在细嚼慢咽，继续端详自己那雪白的胳膊和汩汩流出的血。
咋了？东霸天在这看什么呢？大家都犯迷煳。
马上大家就都知道了，东霸天这是对自己刚才扎那一刀不满意！！！
只见东霸天又是一刀，又扎在了同一条胳膊的几乎同一个部位！！！东霸天连哼都没哼一声。这一刀更狠，直接把胳膊扎了个对穿。
连卢松都看傻眼了：这他吗的是人吗？更让大家开眼界的还不是这，还是在后面！！
只见东霸天并不急于拔出刀，而是手按着刀柄站了起来。东霸天嘴里嚼着东西，面朝着卢松，轻声细语的说：“你看一下。”
东霸天摁住刀柄，用力向前一剜：“看见了吗？”
在座的一个老爷们儿当时就吓出了声。东霸天让卢松看啥？！东霸天让卢松看自己的骨头！！手臂骨！！
卢松没说话，喝了一口酒。
东霸天转头，拿刀又是一剜，问另外一个人：“看见了吗？”
“看见了吗？”
“看见了吗？”
“……”
那天晚上，据说东霸天一共问了八次。没一个人回答，东霸天问到谁，谁仰脖喝一杯酒。
他把这群土匪吓着了。
曾经参加了那天晚上酒局的一个当年的老流氓后来每次说起这件事儿都闭紧了眼睛，仿佛睁开眼就能看见东霸天那骨头似的。
东霸天和卢松这两个江湖大哥，谁更光棍！？那还用说吗？
问了八次以后，东霸天拔出来刀，扔在了桌子上，嘴里还嚼着里嵴肉，拽过背心来简单的往自己的伤口上一绑，说话了：“我说了，一千块，一分钱不能少，卢松你要是觉得非要少给俩钱，那你干脆甩点儿吧，我接着。”
“明天下午三点，解放公园。”
“好！”
东霸天穿上了棉袄，批上了外衣：“明天下午，我等你。”
说完，东霸天起身走了。没人拦着，也没人送。既然已经甩点儿了，那就明天干吧！
一个小时后，胡司令在医院看见了东霸天。
“怎么了？冯哥。”
“没怎么，今天酒不错。”
“胳膊怎么了？”
“自己扎的。”
“为什么？”
“卢松跟我耍光棍，非要少给五百块。”
“哎，少给五百就五百呗？”
东霸天冷哼了一声说：“这是陈家哥俩儿的脸面，你懂吗？”
“恩，恩，是啊。”胡司令在东霸天面前总是点头哈腰。
“给个面子就给免去五百，我哪儿给得了那么多人面子。”
“恩，是啊，是啊。”
“再说，我早就看不上卢松了。”
“恩，是啊，是啊。”
“是什么是！！我跟他甩点儿了，明天下午三点，解放公园！你把人都给我叫上，不管谁有什么事儿，都必须给我来。就算是明天天上下钉子，也都给我顶着铁锅来！”
“恩，是啊，是啊！”
胡司令和陈玮峰不太一样。陈玮峰是和东霸天从小玩儿到大的，情同手足，而这胡司令则是从小就欺负东霸天的，欺负了东霸天起码五、六年。直到东霸天他们哥俩儿连饭都吃不上了去混社会以后，胡司令是彻底被东霸天打服了。不但胡司令服了，胡司令的那些小兄弟也都服了，东霸天来者不拒，把这些人全都招至麾下。要是没有东霸天，或许胡司令就是市区东边的老大。
东霸天一说话，或许仇家没哆嗦，可这胡司令就先哆嗦上了。当然胡司令在全市也只怕东霸天一个人，在外人面前，胡司令也是一条猛汉。
可能有人会问：为了五百块钱，扎了自己一刀，然后又甩点儿跟土匪大院的火拼，值得吗？难道真就是仅仅为了陈家兄妹的所谓面子？
据二狗分析：有一部分是为了陈家兄妹和自己的面子。更重要的是：争夺中心岛。
啥叫中心岛？二狗前几天在国观看到了一篇文章是介绍地缘政治学的，那上面说：“我们所住的这个世界上有中心的，谁占领了中心岛，谁就会成为这世界的领袖，一战、二战的参战国的根本目的就是为了争夺这个中心岛。”
看到这条二狗受到了启发：我市的中心岛自然就是市中心，市中心最大的两股力量就是卢松和张浩然，东霸天如果想成为全市混子的霸主，他必须西进，必须占领市中心。西进的首选，就是干掉卢松和张浩然。

第四章 光棍 第十八节 洒向人间都是怨
虽然东霸天比卢松还光棍，甚至可以说是全市最光棍，但是他也不如前面说的落草当胡子那些。因为最起码东霸天还惦记点家人，尤其是惦记他那弟弟。
东霸天对他弟弟的感情挺不一般的，爹妈不在的时候，只比冯朦胧大两岁的东霸天就是冯朦胧的父母。弄到一个苹果，东霸天也要等冯朦胧回来再吃，等冯朦胧回来，或许那苹果已经烂了。据说他俩有两年冬天就一件棉袄，可东霸天愣是一次也没穿过，一直给他弟弟穿，后来据说是他们在南方的奶奶给邮来了一件破棉袄，东霸天才穿上棉袄过冬。现在大家应该都忘了穿不暖是什么感觉，可东霸天可能一辈子都忘不掉那种万箭穿身的感觉。
东霸天对寒冷开始时是恐惧，现在变成了半自虐似的折磨自己，不戴帽子不戴围脖在东北冬天基本不可想像，可东霸天就是不戴。
据说东霸天小时候对弟弟也不错，但是没现在这么好，他之所以对冯朦胧如此照顾，是因为他爸妈在关进牛棚前跟东霸天说了一句：“从今天起，你就是家里的顶梁柱了，照顾你自己，也照顾你弟弟。”
东霸天从那天以后就成了男人、纯爷们儿，那一年东霸天才十三岁。从那以后，要是有人欺负冯朦胧，东霸天肯定趴在冯朦胧身上替他挡。要是冯朦胧吃不饱，东霸天肯定把自己的那口饭让给他。
就这样，冯朦胧虽然只比东霸天小两岁，但是到了二十多岁还像是个孩子，成天弄些风花雪月的东西，可他那只比大他两岁的哥哥东霸天，却早在十几年前就成了条汉子。
这不，东霸天刚在楼下包皮好了伤，就去住院部看冯朦胧了。这哥俩儿关系非同一般，沟通起来没什么障碍。东霸天在外面跟任何人说话都跟刚吸完K粉似的，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再即兴朗诵几句毛主席诗词，谁背后都说东霸天是半个精神病，可东霸天跟冯朦胧说话时，似乎从来都是挺正常的。
“医生说你啥时候出院？年前能出院吗？”
“差不多吧，我想回家过年。”冯朦胧被房二那一板砖拍得挺狠，但是还好并没毁容。
“恩，好好养伤吧！春节咋也得回家吃顿饺子。”
“哥，你胳膊咋了？”冯朦胧注意到东霸天抬手不方便了。
“没事儿，自己碰的。”
“你是不是又跟人打架了？”
“没有。”
“真的？”
“真的。”
“哥你别再跟别人打架了，你听听别人背后都怎么说你。”
“呵呵……”东霸天拍了拍冯朦胧，转身走了。
每次跟人家甩点儿火磕前，东霸天都习惯性的去看看弟弟。目的应该有二。1、也许这就是看弟弟的最后一眼。2、看着弟弟还好，他就放心了，毕竟一家哥俩儿，就算是他自己战死街头，还有他弟弟为父母送终。
这么看来，东霸天这人还是挺有爱的，起码不像外人眼中那么可怖。但是东霸天洒向人间的，基本全是怨恨，全是。
除了他的家人，其他人都应该感受不到他的爱，就连手下那些小兄弟也一样。当然，陈玮峰除外，因为陈玮峰在没人跟着东霸天混的时候就跟着东霸天混，在东霸天成天在街头挨揍的时候就陪着东霸天挨揍，冯家兄弟和陈玮峰这三个人是一起滚大的。尽管陈玮峰不姓冯，但基本就是冯家哥俩的异性兄弟，跟自己家人没区别。
第二天一大早，胡司令就集了三十多个小兄弟来到了五金门市部附近。这地方，是东霸天等人聚会的窝点。
“多少人啊？”东霸天来得比谁都早。
“四十多个。”
“都带了什么家伙？”
“斧子、管插、槍刺，还有把喷子。”
“恩，好！可以一战！他们互相都认识吗？我看有的人我都不认识。”
“恩，有些生面孔，我得让他们认识一下。”
“不用了，一会儿吃饭前集体剃个光头吧。”
“啊？！”
“容易辨认啊！”
“这大冷天的……”
“让你去就就去，你问问他们谁不愿意？谁不愿意可以不剃。”
东霸天这话问得忒多余。谁愿意剃头啊？大冷天的弄得跟个劳改犯似的。但是谁敢不去剃头啊？谁不怕东霸天的婬威啊！今天不去剃头，明天东霸天说不定想出什么招来折磨人。
东霸天这么干也有自己的目的，他这是多年以来积累下来的经验。首先，剃了头能给人以决一死战的气势，试想四十多个小伙儿一起剃了光头去打架，谁见了心里不是一激灵。其次，打架难免把头打破，头发多缝针太麻烦，干脆先把头剃了，省着到时候麻烦。
据说东霸天早就想搞一次这样的近似于誓师大会似的剃头活动，只是碍于对手不够强硬。这次的对手是土匪大院的老大卢松，东霸天认为是时候祭出这心理震慑的手段了。
“咱们排队去理发店，理到下午也理不完啊？！”胡司令问。
“剃光头还去理发店？谁家有推子拿出来，咱们自己推！”
那个年代去一次理发店理发要几毛钱，一般比较会过日子的人家都自备理发的推子。这东西虽然说不是家家有，但是普及率也挺高的。
不一会儿的功夫，四十多个小伙儿全光头了，就连一贯注意自己形象的东霸天也剃了个光头。
看着眼前这群光头小伙儿，东霸天由衷的满意：“风云突变，军阀重开战……”
没人爱听东霸天的诗朗诵，但是都得假装很欣赏、很崇拜的看着东霸天。
“把那两个娘们儿也带上！”东霸天说。
“带她俩干什么？”
“咱们要是被他们打跑了，这俩娘们儿就归他们了。”
下午两点多，东霸天带着这四十多个光头小伙儿全来到了解放公园的人工湖旁边，其中有好几个走路摇摇晃晃，因为他们在来之前每人干了一碗七十多度的烈酒。这是东霸天看书学来的，这酒叫壮行酒。
这一战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快三十年，但仍然被人津津乐道。二狗认为能被人传颂的群架需要具备以下几个特点。1、参战的人数足够多，只有足够多的人参战才会利于传播。如果仅仅是东霸天跟卢松两个人开战，就算是这俩人各自使出了葵花宝典和九陰真经也不行，因为没人看见。2、参战的双方要足够大牌。如果是两群无名之辈群殴，那么可能真的没人会记住，因为在民风彪悍的我市，在九五年之前几乎每年都会爆发两、三次大规模的群殴。如果不是东霸天和卢松这样的天皇巨星级人物交手，人们也早已淡忘。3、双方要势均力敌。如果不是双方势均力敌的话，那么这一战毫无精彩可言，无非就是一群人追，然后另一群人跑呗。
以上三个特点，这一战全具备。
东霸天这边弄了四十多个光头战士挺威武。可人家卢松也不孬，不但也集了人，而且还抽象出来了一条宣传语在院里宣传：“东霸天要跟咱们土匪大院叫板啦！”
这句宣传语不知道是谁设计的，总之效果是十分的好。几乎所有土匪大院的小年轻听到这句话的反应都是：“东霸天牛逼啥？！干他！”
没费吹灰之力，卢松就从土匪大院里带出来了六十多个人。这六十多个人中不但有郝土匪这样的狠角，甚至还有蔫土匪这样的独行侠。而且，这支队伍中还有后来成为全市最大流氓头子的张岳！只是那时的张岳还是个在放寒假的学生，不显山不露水。在卢松的眼中，张岳就是个小孩。在这次大战中，张岳不但要跟在卢松的后面，甚至还要跟在郝土匪这样的人后面。毕竟，张岳是卢松侄子辈的。
即使张岳在后来见惯了大场面也登上了黑道一哥的宝座，但是他每次说起这场恶战时仍是澎湃不已，到最后结尾总是几个字：“卢松牛逼，东霸天更牛逼！”能被张岳称之为牛逼的人，其牛逼程度肯定无需置疑，而且可能仅此二位而已。
四十多个铮亮的光头在冰冻的人工湖边儿等着，六十多个戴着棉帽身穿带着补丁的衣服小伙儿又浩浩荡荡的杀了过来，这是什么样的阵势！
东霸天稳如泰山，永远气定神闲，他站在了这一群人的最前面，他那颗新剃的光头，也显得格外的亮。站在他一左一右的是陈玮峰和胡司令。
土匪大院那边儿也是卢松站在最前面，一左一右分别是郝土匪和蔫土匪。土匪大院五大土匪来了仨，剩下了一个老的和一个癞的，可见土匪大院也是倾巢出动。
两伙人马，在距离两米左右停了下来。
先是对视三秒钟，为啥要对视三秒钟？因为两帮人都要看看对方队伍里有没有认识的，如果有，那么一会儿打起来就避开。通常情况下，两帮聚集了这么多人的架很难打起来，但是今天不同，因为这场架的起因是女人。女人总是能激发男人的雄性激素。
东霸天指着挖人工湖挖出来的假山先发话了：“卢松，往那边看，你要的那两个娘们儿，就在那，现在我还没动她们一根寒毛。一会儿你要是有本事把我们打跑了，那这两个娘们儿你就带走，我一分钱不要。公平不？”
东霸天不但要打赢这架，还要赢得堂堂正正。
“公平！”卢松也发话了。
虽然看到这四十多颗光头有点震，但卢松还是自信满满，他对他身后那六十来个小伙儿有信心。土匪大院出来的，没一个孬种。
“别他吗的废话了，干吧！”
陈玮峰早就压不住火了。他早就想为他妹妹报仇了，一直没找到发泄对象，他早就想把那一老一少两个女人给上了，可是东霸天始终拦着。现在陈玮峰可算是找到对手了。
卢松仰着脖子斜眼睛看陈玮峰：“你是谁啊……”
卢松话还没等说完，一只强壮有力的大手就卡住了他脖子。还没等卢松明白怎么回事儿，他那又小又瘦的身子已经被陈玮峰俩手提了起来。
可卢松一点儿都没有慌乱，虽然已经在空中失去了重心，但他抡起手中的钢管又准又狠的砸到了陈玮峰的太陽穴上。这一下忒狠，陈玮峰吃痛，撒开了卢松，回手就去摸别在自己腰间的匕首。手还没碰到匕首，卢松又是一钢管砸到了他手腕上。
东霸天一脚就把卢松蹬到了冰封的人工湖面上，卢松在冰面上滑出了至少三、四米。
几乎同时，在“草你吗！”“操！”的叫骂声中，这场大战彻底打响。
与其说这是一场两伙儿硬茬子的血腥厮杀，倒不如说这就是一场雄性荷尔蒙分泌过剩的有暴力情结的年轻人的年终集体狂欢。六十人对四十多人，人数也接近，人一多了差了十几个人没什么感觉。
据说东霸天在开战之前曾经做过战略部署，开战以后所有人必须跟着他向前冲，谁也不许落单。杀出一条血路，然后再掩杀回来。然后再冲，再回来。目的就是冲散土匪大院的队伍。
东霸天的战术简单归简单，但毕竟是有战术。土匪大院的这些土匪们虽然各个都不差，但是有点乌合之众的感觉，在东霸天等人的左冲右突之下，果然散了群。
冰封的湖面是这场狂欢的第一战场，也是流血最多的战场，因为在这厮杀的都是恋战的人。山和湖之间就是一条小路，在小路上根本就活动不开，所以都打到了湖面上。
人造山上是这场狂欢的第二战场，那里也是追逐打斗的战场，因为有胆子小的挨了两下就往山上跑，有人跑肯定就有人追，所以山上仨一群俩一伙儿的打得也十分热闹。
尽管土匪大院的土匪们暂时被冲散，但是毕竟单兵作战能力强而且人数相对较多，所以不到一分钟就挽回了颓势。双方战成了平手。
两伙人各有三分之一在逃跑，也各有三分之一在追赶。这两伙儿人还各有三分之一的人在对掐，对掐的人，多数都集中在湖上的冰面上。
冰面上，起码有十几对在捉对厮杀。这杀得是真猛啊，在一声声怒骂中手中的钢管朝对方的身上、头上狠砸，有的互相揪住对方的衣领子拿着菜刀朝对方脑袋上抡。
张岳曾经评价说：这场架还好是在冬天打的，要是换到了夏天，非打出几条人命不可。冬天人穿得都多，东霸天他们那帮里有好几个玩命抡斧子的，全是照着脑袋上抡，要是土匪大院这帮人不是都戴着棉帽子，肯定有几个脑袋被开瓢。土匪大院也有不少攥着匕首捅人的，但是对方穿得太厚，一刀扎进去，或许连皮肉都伤不着，倒是把棉大衣和棉袄扎了个窟窿。
不到两分钟，视野所及的范围内只剩下了不到四十人。其它的要么是跑了，要么是去追人了。剩下的冰面上捉对厮杀的，基本全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这些人，都不能跑，跑了以后在社会上就没法混了。
陰暗的天空下，冰封的湖面上，血迹斑斑。
而且，这些人也都在找和自己重量级差不多的人单挑。
东霸天跟卢松抱着滚在了一起，都扔掉了手中的武器，互相掐对方的脖子，俩人掐得脸色都铁青。东霸天本来肯定比卢松力气大，只是东霸天昨天自残得过重，左手臂无力，所以跟卢松掐了个平手。
郝土匪在跟胡司令的交锋中显然处于下风，左边的胳膊被打得耷拉了下来，显然是断了，腿也有点瘸，不过还是在勉力支撑，十分凶险。胡司令那粗钢管抡得虎虎生风，郝土匪只有招架之功。
蔫土匪跟陈玮峰也滚在了一起，居然也在对掐。不过人家陈玮峰掐人是专业级的，蔫土匪是业余的。估计再掐一会儿，蔫土匪非昏过去不可。
这架才打来不到五分钟，就已经打成了这效果，再打两分钟，非出人命不可！第一个死的估计就是郝土匪。
唿号的北风中，传来了一声洪亮的喊声：“都他吗的别打了！”
大家都听出来了，这一嗓子说卢松喊的。跟着东霸天翻滚在地上的卢松肯定意识到了：马上就要出人命了。
可卢松毕竟不是裁判，这也不是一场足球比赛，不是他想叫停就叫停的。
哪想到卢松这一嗓子喊完，又传来了另外一嗓子：“都别打了！”
大家也听出来了，这嗓子是东霸天喊的，能在这关节上还不说脏话的，除了东霸天还有谁？
绝大多数人都停下了手，这两个老大显然都是有绝对权威的。
只见滚得跟土驴似的东霸天和卢松俩人都松开了对方，站了起来。
卢松指着两三对打红了眼还没停手的吼：“给我住手！”
终于，没人再打了。
大家都把眼神望向了站在冰封的湖面上的这两个踉踉跄跄、满脸是血的江湖大哥。
可能所有在场的人都认为这场群架该结束了，该谈了。
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想到：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最血腥的，还在后面。

第四章 光棍 第十九节 文斗
刚才盘旋在整个人工湖上空的嘶吼和怒骂声全停了，一片寂静，就剩下了呜呜的风声。
天空越来越陰沉，像东霸天和卢松的脸一样陰沉。
这俩人的胸脯都剧烈起伏，但谁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的对视着。土匪大院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卢松身后，东郊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聚在了东霸天的身后。东霸天和卢松都回头，他们在清点自己的兄弟，看看有没有人死。
还好，一个都没死，万幸。但是这群刚才还干净利落的兄弟，身上都沾满了血污和泥污。身受重伤的应该不少。郝土匪已经站不起来了，坐在冰面上手捂着膝盖，他的膝盖和胳膊应该都遭到了钢管的重击，胳膊肯定是断了，腿具体怎么样还不知道。陈玮峰的眼眶子裂了，鼻子在不停的流血，止不住。其它脸上、脑袋壳子上有刀伤的人不在少数，基本70%的人都挂了彩。
综合而言，东霸天的人更显狼狈。因为，东霸天的人都是光头，被菜刀剁在了头皮上以后，立马就是个大血沟子，血从额头上往下淌。
不过打群架好像有这么个自然规律：看起来最狼狈而且浑身都是血的，反而通常都不是伤的最重的。什么样的最可怕？最可怕的通常都是看起来表面没什么伤，但是回家以后觉得脑袋迷煳、疼、发沉，过几天去医院以后在医院住了三天院，然后一命呜唿，像是陈玮峰这样太陽穴上被卢松抡了一钢管的人，现在看起来是没什么大事儿，但是也许三天以后他就得进医院。再就是外表看起来没什么伤，到了医院一查：偶操，脾被踢碎了。
成天打群架的东霸天和卢松自然深谙其中门道。
卢松先说话了：“伤的重的，都送去医院。”
“该走的都走，我和他的问题我们俩解决。”东霸天说。
两位江湖大哥在没有经过任何沟通的前提下，达成了共识：这架不能打下去了，毕竟是在斗气，不是开屠杀大会，只要再打两分钟，这群打红了眼的人的斧子就该朝脖子上抡了，那槍刺就该朝心脏上扎了，一分钟就得死一个，至少。
“听话，该去医院的去医院。行动不方便的找个人送，胡司令，带他们走。”东霸天说。
“别跟他们去他吗的一家医院。”
“从这出去以后，谁也不许动手，把家伙都给扔到这！”
叮当的一通乱响，湖面上扔下了十几把斧子、钢管、槍刺。不仅仅是东霸天的人在扔，土匪大院的人也在扔。
这两个江湖大哥的权威尽显无遗，他俩都说不打了，刚才那些已经想要人命的弟兄们齐齐罢手。让他们走，他们真就扔下家伙走，没一个敢吵着要继续打的。
这才是真正的江湖大哥。身手好下手狠有什么用？再好再狠也不过是一个人。真想成为江湖大哥，就要在小弟面前拥有绝对的权威，说一不二！在东霸天和卢松之后，我市再也没出现过如此有权威的大哥，就连日后的李老棍子、赵红兵、张岳也全不行，他们都管不太住手下。
走的人分两类。一类是伤得重的，另一类是被刚才的恶战吓得肝颤的。虽然这两群硬茬子表现出来都是凶悍，但是胆小的还是不在少数。有些时候人在危险当时不觉得害怕，冷静下来一分钟开始后怕。这些人绝大多数都在后怕：我刚才要是一红眼杀了人怎么办？我要是刚才被那斧子抡到脖子上怎么办？
人都是肉长的，除了东霸天这样有点喜欢自虐的人以外，有几个人能做到经历了刚才那大场面事后不哆嗦的？没几个。
土匪大院的人从公园的正门出去了，东霸天的人从公园的后门出去了。刚才追人追得远而且没受伤的人也陆续都回来了，各自站在自己的大哥身后。卢松和东霸天身后，各站了二十多人。
冰面上，除了血污，还有沾了血的凶器。
寒风中，卢松又说话了：“这事儿，本来是咱们俩的事儿，不该牵扯这么多兄弟。”
“对，就是咱们俩的事儿。”东霸天顺过了气，刚才他差点儿被卢松掐死。
“再打下去，损伤太大，谁都是爹妈生的，凭啥给咱们俩玩命。这样吧，咱们俩单挑吧！”
“行！”
“兄弟们，把家伙都扔了，全扔！”
“扔！看我们俩的。”
“姓冯的，敢立个生死状吗？”
“立！”
那个年代不但农民法律意识淡薄，就连城市人法律意识也相当淡薄，卢松和东霸天都以为只要立个生死状，那么法律就不会追究。其实咱们中华人民共和国啥时候承认过“生死状”这东西啊！
可是连个笔杆子都没有，拿啥立生死状啊？这些人都是拿凶器来的，谁打架还带管笔过来？
“你们听着，我和卢松立了生死状，谁死谁倒霉。”
“谁死谁倒霉！”卢松两条又黑又重的眼眉扬了扬，可着嗓子重复了一遍。
“都退后！”
湖面的中间，就留下了东霸天和卢松俩人。
“文斗还是武斗？！”卢松问。
操！卢松居然想到了文斗！
啥叫武斗？！俩人拿相同的武器火磕，谁把谁干倒谁牛逼。就是刚才那打法，那就叫武斗。
啥叫文斗？！俩人拿相同的武器，你给我来一下，然后我再给你来一下，规则是谁也不许挡，谁也不许躲，谁也不许两连击，谁先倒下了或者谁服软了谁输。
看来卢松这人就是爱耍光棍。昨天耍光棍没能耍过东霸天，今天还要耍光棍！文斗不是耍光棍是干什么？据说，在这次文斗之后，文斗开始在我市的混子间流行。但只流行了一年，八三之后，我市再也没人文斗过。因为文斗这东西，一个巴掌拍不响，起码得俩亡命徒才行。而且，文斗这东西似乎也不太适合情感和心智健全的人，正常人谁干这事儿啊！？
干这事儿的人都是半个疯子。
但不管怎么说，东霸天跟卢松这场文斗虽然无数次被模仿，但是却从未被超越。这是一个高度，一个高峰，这高峰由这两位江湖大哥共同缔造，缺了谁都不行，换了谁都不行。
“文斗！武斗你不是我的对手！”
“操！文斗就文斗！”
“你把我干倒了，那俩娘们儿还归你！”东霸天指了指人造山。
“痛快！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刚刚追打完一个东霸天小弟回来的张岳亲眼目睹了全过程，裤管子上全是雪泥的张岳站在半山腰看的这场文斗，能让张岳这样的狼崽子都吓一跳的单挑是什么？只有这一场。张岳还说，卢松动起手来那气势，看起来真不像是1米55的，倒像是1米85的，站在将近1米8的东霸天面前，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哪儿弱。
“你先来！”东霸天这人从不占便宜。
卢松从湖面上捡起了一把槍刺：“这东西怎么样？”
东霸天也捡起来一把：“行！”
都是五六制式槍刺焊了个把，从外观到锋利程度都差不多，的确是谁也不吃亏。
“朝这儿抡！行不！？”卢松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壳子。
“行！”东霸天向来是来者不拒，有人划出个道道来他就敢玩儿。
可能有人会问：这俩人这光棍耍得也不行啊！要是真耍光棍，干脆拿把斧子朝对方脑袋上剁呗，卯足了劲瞄准了来一下肯定干死！
二狗要说的是：这是文斗，要是谁朝对方脑袋干一下，那对方还有还手的机会吗？一下就结束了，没的玩儿。再说，凌迟处死和砍头哪个狠？肯定是凌迟处死啊！
这俩人玩儿的，就是接近于凌迟处死的游戏。槍刺这东西是捅人的，拿来砍人虽然也很锋利，但是显然没砍刀厉害。
“来吧！朝这！”东霸天指了指自己新剃的光头。东霸天的光头铮亮，连个疤瘌都没有。
东霸天话音儿没落，卢松那一槍刺已经抡了下来，结结实实地剁在了东霸天的光头上。
“哎……”
没怎么防备的东霸天居然哼了一声还退了一步。血顿时就从东霸天的脑瓜顶上淌了下来，顺着脑门子就往下淌，一直淌进了东霸天的眼睛。东霸天伸手擦了擦，半天都没还击。大家都说其实卢松第一下就把东霸天给砍煳涂了，卢松个子小可劲儿真不小，东霸天挨了这一下以后半天都没找到北在哪儿。
卢松把脑袋上戴着的俩耳朵的蓝色棉帽子往地上一摔：“来吧！该你了！”
半分钟后，东霸天终于一槍刺抡出去，剁在了卢松的脑瓜壳子正中间。
“操！”卢松也哼了一声。
血都没擦，卢松回手就抡了东霸天一槍刺。
东霸天这次也没停顿，回手又抡了卢松一槍刺。节奏明显加快了，俩人都红眼了。
卢松又一槍刺抡在东霸天脑门子上。
东霸天再给卢松来一下。
……这俩人连哼都不哼了，你一下，我一下。东霸天胜在力气大，卢松胜在抗打。
最后一下是东霸天抡的，抡完以后卢松停手了。
人们后来都说东霸天和卢松那次对抡了20多刀，卢松顶不住了，停下来了。
站在半山腰的张岳数得一清二楚：这俩人各抡了九刀，而且停下来的原因不是卢松抗不住了，而是这俩人眼睛里全是淌进去的血，啥都看不见了，最后那三、四下这俩人都是闭着眼睛抡的。
俩人的脑袋，都变成了血葫芦。啥叫血葫芦？就是整个脑袋都是血，没一个地方不带血，比鬼片还鬼片。
卢松擦眼睛，东霸天也擦眼睛。擦也没用，刚擦完，血就又淌了下来。
这时候，观战的人肝都颤了，剩下来观战的，都是刚才恶战肝都没颤的，但现在，没法不颤。谁没见过玩命的？谁见过这么玩命的？
这俩人这玩法有点吓人，俩血葫芦脑袋晃荡在这冬日的下午，显得格外诡异。看得人人都心惊肉跳。
“干脆咱们双手抡吧！”卢松说。
“行！”东霸天似乎比卢松伤的严重，晃晃当当，有点儿站不稳了。
卢松和东霸天对砍都砍煳涂了，都忘了一件事儿：东霸天昨天的光棍耍得过分了，现在左侧的胳膊根本抡不起来。要是卢松记着这事儿，他肯定不能占东霸天这便宜。东霸天要是记着这事儿，也不能答应。
个子不高的卢松蹦乱起来，双手抡圆了槍刺，力辟华山似的剁在了东霸天的头上！泰山压顶！
“嗷……”方圆一公里都能听见东霸天的这声粗重的吼声，这声是从鼻腔和口腔一起发出的，像是临断气的人的那种吼声。
据说东霸天像喝多了似的“咣，咣，咣”倒退了三步，眼看就要摔倒，槍刺的尖儿扎到了冰封的湖面上。
扎住了，半躬着身子的东霸天还是没倒，但是意识肯定已经模煳了。因为，东霸天拿着槍刺拄在冰面上足足半分钟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一动就得跌倒。
“姓冯的，你还行吗？！”卢松又擦了一下眼睛上的血，嗓门明显没以前那么洪亮了。
据说卢松这句话还没落地，东霸天“霍”的起身冲了过来，伴随着天崩地裂的一声“呀！！！！”，单手抡起到槍刺重重的剁在了卢松的脑壳上。
卢松连哼都没哼一声，当场倒地。
张岳看见了东霸天把卢松剁倒后还呲着的两排白森森的牙，这两排白森森的牙在东霸天那全是鲜血的脸上，格外的刺眼。
最后这一下，东霸天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剁完卢松以后，他自己腿一软，也要倒，又是一槍刺扎在了冰面儿上，又没倒，他那哈喇子拌着脑袋上淌下的血，一滴接着一滴的滴答到了冰面上。
爷们儿就得戳着，死也得戳着。
胡司令赶紧扶住东霸天，不扶东霸天，东霸天随时都可能倒。
土匪大院的人扶起了卢松，但是卢松的意识显然还没清醒，腿还是软的，不使劲扶着肯定马上又倒。
在东霸天和卢松对砍的时候，没一个人说话，没一个人助威也没一个人骂。
此时分出了胜负，还是没人说话。
东霸天一说话就流口水：“卢松……明天前，一千块钱。”
“……”卢松半睁着眼睛，没回话。
“走……”
东霸天是被人架出去的，直接架到了医院缝针。
卢松基本上被人抬出去的，也直接进了医院。
这次文斗过后，我市的江湖中出现了第二个“50后”脑残，谁啊？！卢松啊！此脑残非彼脑残。啥叫脑残啊？最坚硬的头盖骨被砍坏了呗！
谁是第一个“50后”脑残啊？刘海柱！
张浩然擂在刘海柱脑袋上的那一钢管，给刘海柱脑袋砸漏了！砸出了个窟窿！砸出了窟窿还能活？
当然能活，刘海柱不就活到了现在吗？！活的还好着呢。

第四章 光棍 第二十节 血债
据说每次开战前和结束后都吟哦毛主席诗词的东霸天这次没再吟哦，不但没吟哦，在整个去医院的路上，东霸天连句话都没说。
为啥东霸天连句话都没说？因为东霸天本来就该昏迷了，要不是他咽不下那口气，那他早就倒下了。用张岳评价他的话来说就是：东霸天就是想瞪着眼睛看着卢松倒在他眼前。
卢松也是和东霸天一样的想法，只是卢松最后没顶住东霸天那玩了命的雷霆一击。
以后卢松还是土匪大院的老大吗！？肯定还是！但是他以后的江湖地位肯定不如东霸天了，因为他输了，而且是在处处占先的情况下输的。尽管卢松也得到了尊重，但是他以后再见到东霸天，那是必须要甘拜下风了。
这次解放公园血战之后，经常有人这样说：“别成天说自己是出来玩儿的，你玩儿得起吗？你要是真敢玩，那你就像东霸天跟卢松似的玩儿！”
谁听到这话都默不作声，只能笑笑。这么玩儿，谁敢？！
东霸天和卢松不但是江湖大哥，而且这一场恶战更是成了典故，成了出来混社会的典范。可以说这一战不但成就了东霸天的霸业，也成就了卢松。因为，能跟东霸天玩儿的，只有卢松。
东霸天在医院里缝得满脑袋都是线，究竟缝了多少针医生没数，他自己更不知道。医生要给他挂血浆，他不让，他说他血多，流不净。医生说多打点儿麻醉药，否则得疼死，他说少打，尽量少打，他不怕疼，打多了把脑子给弄坏了。
卢松虽然被东霸天给砍晕了，其实也未必比东霸天伤得重多少，也在缝针，他也不挂血浆。
解放公园血战惨烈归惨烈，这场恶战并没使双方元气大伤。因为没人死，也没人进去。当大家都认为这场血战已经就此结束时，真正的惨案才发生。
就好像是一个身经百战的战士经历了槍林弹雨都没事儿，但却在回家的路上翻了车一样。之前的那叫流氓斗殴，后来的发生的，那才叫案件。
且说东霸天缝完了针，就被扶到了一个家里没人的小兄弟家里，这小兄弟叫杨五，就在五金门市上班，而且家就住在五金门市旁边儿。东霸天打架打成了这样，怕爹妈看着担心，所以不敢回家过年，只能在小兄弟家凑合了。
大年三十上午是杨五上班的最后一个上午，到了下午就该放假了，一直放到正月初六。
临下班时，蔫土匪到了。
不但到了，而且手里还拿着报纸包皮的厚厚一叠人民币，一百张十块面额的大团结。
蔫土匪话少，进门就一句话：“带我去找东霸天，我交钱，他交人。”
“行啊，你在旁边坐一会儿，我下班了就带你去！”杨五说。
蔫土匪真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攥着钱一句话也不说。
都说蔫人出豹子，这话一点儿都不错。据说蔫土匪十岁那年被已经十五、六岁的癞土匪欺负了一次，这蔫土匪当时没吱声。但是从那天起，他每天放学回家就磨刀，每天在自己家院子里拿着块磨刀石“刺啦”“刺啦”的磨，把一把匕首磨得铮亮铮亮，磨完了还若有所思的用手指甲弹刀刃，比李灿然爱磨刀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住他家隔壁的卢松听到磨刀声就趴在墙头看，越看就越觉得这孩子不对劲。卢松就趴墙头上问蔫土匪在干嘛，蔫土匪说闲着没事磨刀玩儿。卢松当然不信。玩什么的都有，听说有磨刀玩儿的吗？有一天晚上卢松喝酒回来看见这蔫土匪明显是把手放进兜里揣着刀在跟着一个人，卢松上去一把拉住他，噼手夺过了刀，仔细向前一看，前面那人正是癞土匪。
还好卢松发现了，要么这癞土匪肯定活不到今天了，肯定早就被蔫土匪给扎死了，天知道蔫土匪跟了他多久了？！这么久不动手，肯定就是为了一击致命！卢松说：“都是一个院长大的，你想杀他还是先把我杀了吧！”蔫土匪没做声，他就听卢松的。
卢松把这刀给掰折了，他知道这刀留在蔫土匪手里就是个祸患，早晚得出事儿。卢松也彻底认清了蔫土匪这个豹子。十岁就琢磨杀人，这不是豹子是啥？卢松果然没看走眼，这小子二十岁那年终于一战成名了，一出手就差点要了同事的命。
当然了，不熟悉蔫土匪的人根本不知道蔫土匪的厉害。杨五的同事看着这个闷声不响的穿着带补丁衣服的人，还以为是杨五的哪个农村亲戚呢。
终于，杨五下班了。杨五说一声：“走吧！”，蔫土匪跟着杨五就走。
杨五问蔫土匪：“卢松没事儿吧？”蔫土匪吭哧出了一句：“没事儿。”
杨五再问蔫土匪：“偶操，都打成那样了还没事儿？”蔫土匪再吭哧出来一句：“没事儿。”
杨五就郁闷了：“真没事儿？卢松缝了多少针？”蔫土匪又吭哧出一句：“真没事儿。”
可能在蔫土匪眼中，只要不出人命，都算是没事儿。
杨五把蔫土匪带到了自己家，见到了缠了满脑袋绷带的东霸天。
“你把人给我，我把钱给你。”蔫土匪这几个字也不失简洁明了。
本来头疼得快炸了的东霸天看着蔫土匪这蔫巴样儿乐了：“怎么让你来了？”
“把人带来吧，我把钱给你。”蔫土匪换汤不换药，又重复了一遍。
“走吧！”
抓来的一老一少两个女人都关在陈大光家，因为陈大光家里就兄妹俩，没别人，所以把这两个女人安排到了这里。
在陈大光家门口，东霸天跟蔫土匪说：“等着，我进去领人。”
东霸天敲门，是陈白鸽开的门。
“怎么是你开门？”进了院门的东霸天觉得挺纳闷儿。
“怎么了？”
“你不是身体不好么？”
“没事儿。”
“你哥呢？”
“左屋。”说完，陈白鸽就进了右屋。
东霸天推门就想进，可推了半天也推不开。
“开门！”东霸天那麻药劲儿刚过，正是又疼又烦躁的时候。
“等下。”
“在自己家睡觉插什么门？！”东霸天气不打一处来。
门开了，陈大光光腚出来开的门。“我怕我妹妹进来。”陈大光说。
“你怎么还不穿衣服……”
东霸天往炕上一看，并排躺着仨脑袋，胡司令正呲牙朝东霸天笑呢：“昨天我俩把这俩娘们儿干了，真解气！”东霸天再一转头，陈大光也朝着东霸天嬉皮笑脸呢。
头疼得极度烦躁中的东霸天暴怒，一脚就把陈大光从门口踹到了炕沿。
“冯哥，你打我……”陈大光懵了，捂着肚子倚在床沿。
以往，不管东霸天性情有多么残暴，不管东霸天性格多么喜怒无常，从小到大这么多年，一指头都没动过陈大光。俩人是光屁股娃娃，从小陈大光就听东霸天的，东霸天对陈大光的照顾也不比对冯朦胧的照顾少多少。不是亲兄弟，也差不多。
“咋了，打你咋了？！”东霸天继续暴怒。
“你凭啥打我？！”陈大光委屈。
“谁让你睡这俩娘们儿的？”
陈大光更懵了：“这俩娘们儿有啥不能睡的？！就因为这俩娘们儿，昨天你差点没让卢松给……”
“我咋跟卢松交待？！”
“你需要跟卢松交待啥？！”
“我说我要把这俩娘们儿一根寒毛不少交给卢松！现在人家把钱拿过来了！你让我咋办？！”
东霸天绝对不是善男信女。自从把这俩女人带回来，东霸天就想讹到一千块钱然后再叫弟兄们轮她俩一次。可是在跟卢松交手的过程中，卢松的信誉和道义似乎有点感染了东霸天。人家卢松那么仗义，说到什么就做到什么。东霸天也有点不好意思再耍无赖。本来东霸天小时候是个挺守信誉的人，他是跟无赖在一起呆得时间长了才变得无赖的。
“她俩现在少一根寒毛了吗？！”
“你把她俩都给干了，你说少了吗？！”
“扯淡！没少！”
“啪！”东霸天又一耳光甩在了陈大光脸上：“闪开！”
陈大光抓住了东霸天手腕子：“冯哥，你现在连我都打。”
“打你咋了？！”
“你记着我妹妹被人欺负的时候你说的啥吗？”
“……”东霸天咬咬嘴唇，没说话。
“你说血债要用血来偿！”
“……”东霸天没话说，因为这的确是他说的。
“你今天说要给卢松交待，那我妹妹咋办！你告诉我你是咋替我妹妹报的仇！？”
陈大光眼泪下来了。他万万没想到东霸天会动手打他，而且是因为他睡了两个仇人的女人。
东霸天也觉得刚才自己做的事情过火了，挣脱了陈大光的手腕。捡起了那两个女人的衣服扔到了坑上：“衣服穿上，有人来领你们回家了。”
这一老一少两个女人穿好了衣服下了地，东霸天指着她俩说：“今天的事儿，你们要是敢说出去，我杀你们全家！”
这两个女人忙不迭的点头，她俩亲眼目睹了昨天东霸天跟卢松的血战，她俩太相信东霸天能杀她们全家了。其实东霸天没必要威胁，这么丢人的事儿，这俩女人哪好意思说。说出去以后在村里还有脸活吗？
“跟我出去！”
两个女人跟着东霸天走了出去，在门口，蔫土匪递给了东霸天报纸包皮着的一千块钱。
“数数吧！”蔫土匪说。
“不用数了。”东霸天可能也觉得这一千块钱烫手。
蔫土匪推着自行车，和这俩女人一起走了。
东霸天回头就把这报纸包皮着的一千块钱放进了陈白鸽的房间：“白鸽，钱拿着，买点好吃的。”
陈白鸽没说话，坐在炕上小声的抽泣。她当然听见了东霸天和他哥哥的争执。陈大光是她亲哥哥，东霸天也是她哥哥，俩哥哥打起来了，看着东霸天头上那渗着血的绷带，当妹妹的能说啥？只能哭。陈白鸽再贱，终究是个姑娘。
东霸天转身去了陈大光的房间，这时，陈大光已经把衣服穿整齐了，似乎也恢复了冷静。
“冯哥，我这辈子就佩服你一个人。从小到大，你让我往东我不敢往西，你让我打狗我不敢撵鸡。兄弟我的确没帮上过你什么大忙，但是没功劳也有苦劳对吧？！”
“……”东霸天头疼，头要炸了，不知道该说啥。
“我一直把你当亲哥看，你是不是把我当亲弟弟看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吧，从今天开始，咱们俩这兄弟就当到头了。这辈子，我是不愿意再见着你了，因为你今天是把我伤了，你把我妹妹也伤了，在这世界上我就白鸽这么一个亲人了。以前你也是我亲人，但现在不是了。以后要是在大街上遇见你，我肯定绕着你走，你别怪我不搭理你，你要是觉得我不顺眼，捅我一刀也行。”
话说完，陈大光头也不回就走了。
陈大光走到院中间时，明显是抹了一把眼泪，但是步速一点儿也没放缓。东霸天头疼，想叫住陈大光，还不知道该说啥。东霸天头太疼，自己一甩头，看见了趴在炕头上看热闹的胡司令。
“你给我下来！”东霸天朝胡司令一声暴喝。
“我……”胡司令光着腚哆哆嗦嗦的下地了。他也不明白，为啥东霸天这槍口又对准了他。
东霸天一脚把胡司令踹了个跟头。
“冯哥……”
“站起来！”
东霸天又是一脚，胡司令又是一个趔缠。
“是不是你出的主意？”
“不是，真不是，是小陈说要给他妹妹报仇！”
“扯淡！”东霸天又是一脚。
第二十一节春节不高兴
东霸天对胡司令可没对陈大光那么客气。陈大光敢和东霸天当场掰了，那因为他和东霸天这么多年的交情在那摆着呢，而且，东霸天也觉得愧对于他。
胡司令敢吗？东霸天三脚踹完，胡司令一句话也不敢说了，缩在墙角头都不敢抬。他可是尝到过东霸天的手段。
东霸天这三脚踹完，转身就去了陈白鸽的房间。
“我先走了，你好好养身体。”
“你别走。”陈白鸽抱住了东霸天胳膊。
“……”
“别和我哥哥打架了行吗？你们俩咋能打架呢？你们这是误会，我哥是啥人，你还不知道吗？”
“……我知道。”
“你们俩和好吧，行吗？”陈白鸽的眼睛肿着。
“我头疼，我去医院换药去了，你好好休息。”
东霸天确实头疼，他再虽然乖张暴戾，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感情的人，陈大光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仅有的投入感情的几个人之一。对于陈大光的感情，东霸天这半个精神病，还是很看重的。但陈大光今天就这么不给面子走了，以东霸天的性格，也不可能去主动找陈大光道歉去。
这边东霸天乱撒气踹了胡司令的时候，火气更大的陈大光也没闲着。
陈大光是骑自行车走的，由于他跟蔫土匪和那两个女人是前后脚，所以他不到三分钟就追上了推着自行车跟着两个女人走的蔫土匪。
陈大光这正在气头上的莽汉蹬着自行车超过了这三个人才想起了这三个人就是蔫土匪他们三个。想到这，陈大光猛的一掐车闸，腿支在了地上。回头一看，蔫土匪正瞪着那双小母狗眼盯着他看呢！
蔫土匪这小母狗的眼神，一看就不是好眼神。他也不可能是好眼神儿，昨天刚在解放公园俩人对掐差点儿没掐死，能是好眼神吗？
“偶操！你看我干啥？”
“……”蔫土匪不说话，继续瞪着小母狗眼盯着陈大光看。
“我让你看！”陈大光摔下车子，转身就朝蔫土匪走了过去。
蔫土匪毫无惧色，推着自行车继续瞪着陈大光，眼神可坚定了。
陈大光掐住了蔫土匪的脖子：“你看啥？！”
“……”蔫土匪不说话、不还手，脸上就写着俩字：不服。
“咣当”一声巨响，蔫土匪连人带自行车都被陈大光推dao了。
“看！看！我让你看！再看我整死你！”
话说完，陈大光扶起自己的自行车，怒气冲冲的蹬上车就走了。留下了跌坐在地上但仍瞪着他的蔫土匪。
在这个大年三十晚上，貌似本书中的人物就没一个开心的。外面的鞭炮响个不停，这些人却都是越听越烦躁。
刘海柱不开心，脑袋被张浩然凿了个窟窿的刘海柱不但要承受肉体的痛苦，还要接受周萌肯定会离开他的事实。过年了刘海柱也不敢回家，回家还要挨他爸爸一顿毒打，现在刘海柱哪儿还经得起他爸爸那一通虎虎生风的二杠子啊！连走路都费事，更别说闪转腾挪了。
李灿然不开心，因为他还在病床上躺着。医生都说了：没个百八十天，别想出门做事儿。李灿然可以接受挨东霸天一刀，也能接受被东霸天毒打一顿。但是他绝对不能接受被东霸天把裤衩子都扒了塞到冰窟窿里的羞辱。只要他能下地，他一定玩命干残东霸天，他等着呢。
东霸天也没心情再吟诗了，他春节只能睡在杨五家。他头疼，睡不着，困急了想睡会，刚一睡下就疼醒，再加上跟了他二十几年的陈大光离他而去，东霸天心情极度躁怒。
卢松不开心，头盖骨被人干裂了，过春节只能在医院躺着。而且，自己还搭出了五百块钱才办成了答应亲戚的事儿。以后，再见到人家东霸天就得矮上三分，气啊！
郝土匪不开心，左胳膊折了，左手腕也折了，虽然幸好腿没折，但是走路也是一瘸一拐。他和卢松一个病房，俩人在病房里过年，在病房里吃饺子。郝土匪惦记俩人。不，一人一狗。谁也不知道刘海柱消失了去哪儿了，是生是死也不打个招唿。还有那大黄狗，两三天没人喂了，也不知道饿死了没。
蔫土匪不开心，别人过年他磨刀，他又拽出了那块磨刀石，泼上点水就“刺啦刺啦”的开始磨刀。辛弃疾醉里挑灯看剑，蔫土匪夜里挑灯看刀。大过年的，蔫土匪那双小母狗眼在电灯下盯着磨得跟纸片儿那么薄的刀刃，糁人不？
癞土匪不开心，自己大庭广众之下耍赖耍了半个小时弄来的一瓶茅台，被卢松说句话就要去了。当时觉得没什么，现在想想真后悔，这大过年的，连瓶好酒都没有。
陈大光不开心，自己从小跟东霸天一起混，当东霸天任人欺凌的时候身边就一个人就是自己。现在东霸天混起来了，结果东霸天居然为了欺负了自己妹妹的仇人的两个女人跟他动手，能不伤心吗？伤心死。再说，自己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陈白鸽这下彻底出名了，被那么多人轮了能不出名吗？姑娘家家的，以后咋嫁人？
陈白鸽不开心，抛去肉体上的创伤不谈，就说精神上的，一个是亲哥哥，一个是从小玩儿到大一直照顾自己的邻家哥哥，居然一朝之间翻脸，而翻脸的始作俑者还是自己，能不难过吗？
张浩然也不开心，现在君子兰生意越来越火，可是自己做生意的本金却还没有弄到，“手电照裸女”这项目还没正式启动，自己的自行车就被碾了个稀巴烂。那时候自行车通常都是家里最大的财产，张浩然本来就抠门，这么一大笔财产说没就没了，能开心吗？再说，天知道刘海柱跑哪儿去了，说不定哪天这浑人出现在自己面前，抡起菜刀给自己一通剁。张浩然这心，能不提溜到嗓子眼吗？
二东子也不开心，他不开心是惦记俩人。第一个人是他的哥哥大东子，大东子出去跑盲流已经整整跑了两年了，今年春节又没回来，连个信儿都没有。从腊月二十三开始，二东子的妈妈不管天多冷，就站在胡同口里拄着拐棍呆着，天亮就出去，天黑就回来，连着七八天。二东子问他妈妈在干嘛，他妈妈说溜达溜达。零下二十多度，有老太太这么溜达的吗？二东子知道他妈妈在等他哥，他也知道他哥今年肯定又回不来了，甚至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哪年跑盲流的不死几个在外面？二东子扒窃扒遍中国，其实也是想能找到他哥哥点儿信，可是就是音讯全无，急人不？除了哥哥，二东子也惦记刘海柱，二东子认识刘海柱的时间不长，可是二东子却交定了刘海柱这个朋友，如今刘海柱也跟大东子一样失踪了，而且还是重伤的情况下失踪的，二东子能不担心吗？
冯朦胧不开心，昨天见到哥哥时还好端端的，怎么今天就变成了这样。自从记事儿以来冯朦胧的家就没吃过几次团圆饭，现在好不容易父母放出来了能过个团圆年了，结果哥哥又不回家过年了。冯朦胧始终不明白哥哥为什么混社会，就连哥哥帮他报仇他都不乐意：有啥事儿非要动刀子解决啊？！
大黄狗也不开心，从元旦到今天，自己过的是什么日子自己最清楚，鬼门关打转好几次没进去，好不容易这几天不勒它了，结果又不给它饭吃了。不但没饭吃，连水都没的喝，只能吃积雪度日。这是个他妈的什么地方？！渣滓洞？！纳粹集中营？！这帮憋犊子究竟想干什么？！它早已绝望，心灰意冷，对生活丧失了信心，甚至想过自杀，绝食自杀。但是想想自己临死还没咬刘海柱一口，它死不瞑目，它得活着。
看了没？混社会就是这么惨！这大过年的，全市人民都在高兴，都在欢腾，就这群混社会的，各个食不甘味。就连误入黑社会歧途的大黄狗都这么悲凉。
所以说，只要有条活路，还是别去混社会。
对了，还有个不开心的。谁呀？！黄中华！别人不开心是有理由的，可黄中华不开心是根本不需要理由的。因为黄中华跟二狗一样都是文艺青年，不莫名其妙的感伤感伤能叫文艺青年吗？！文艺青年感伤需要理由吗？
米兰昆德拉曾经说过：“我们常常痛感生活的艰辛与沉重，无数次目睹了生命在各种重压下的扭曲与变形……”。所以，对于黄中华这样的小布尔乔亚来说，无病呻吟是常态。在西边望着江对面的火树银花，黄中华唯有轻声叹息。对，他寂寞，他比烟花还寂寞。
当然了，黄中华不开心是没什么杀伤力的，他肯定永远也不会有蔫土匪那样的杀伤力。
在“春节不高兴”的这些人中，谁有杀伤力？！据二狗分析，有四个极具杀伤力，都带着仇恨呢，现在二狗列举一下，以下排名不分先后：一、蔫土匪（人）：他磨刀霍霍向玮峰，动了刀就想干死陈大光。
二、刘海柱（人）：这人从来就没吃过亏，张浩然把他脑袋开了个洞，他就算不把张浩然干死，起码也要在张浩然脑袋上开个同样的洞。
三、李灿然（人）：此人之野蛮世所罕见，和他斗殴，那简直就是在跟百兽之王干仗。即使是东霸天也是打了李灿然一个措手不及，要是真刀真槍的比划一下，鹿死谁手还真是个未知数。
四、大黄狗（狗）：那还用说吗？它要是再见到刘海柱，肯定玩命。
这四个带着仇恨的人（狗），都想置对方于死地。过了春节就干！
第一个动手的是谁？！
蔫土匪！

第五章 真爱 第二十二节 白鸽
陈玮峰跟东霸天俩人掰了以后，陈玮峰气得一下午没回家，大年三十晚上，直到二半夜才回去。因为他跟东霸天住隔壁，他不想碰见东霸天。但年午夜咋也得回家吃顿饺子。妹妹在外面受了那么大的欺负，咋也得陪妹妹过年。
院这边儿的冯朦胧听见了陈玮峰开门推自行车的声音，趴到了墙头上。冯朦胧已经从陈白鸽那知道了东霸天和陈玮峰翻脸的事儿。冯朦胧觉得特别不好意思，因为都是从小玩到大的，这么多年连脸都没红过，咋还说动手就动手了呢？平时虽然说哥仨儿成天在一起亲密无间，但是毕竟东霸天是他亲哥哥，东霸天不道歉，他也得替东霸天道歉。冯朦胧鼻子里面还垫着石膏呢，说话都说不清楚。
“陈哥，过年好啊！”
“呵呵，过年好，过年好。”
“来我们家吃饺子啊！”
“不去，不去。白鸽在家也包皮饺子了。”
陈玮峰踢上了车梯子，看样子火挺大，自行车梯子踢得真响。
冯朦胧更不好意思了，只能没话找话：“陈哥，你家包皮的啥馅饺子啊？”
“酸菜猪肉吧，白鸽包皮的，我不清楚。”陈玮峰边说边往房间里走，看样子是不想说话。
“我家是羊肉馅饺子，一会儿就下锅，我给你端一碗去？！”
“……好吧！”
陈玮峰再莽撞也看出来了，冯朦胧就是想跟他示好。陈玮峰倒不是恨乌及屋，他就是怕多说话看见东霸天，其实陈玮峰和冯朦胧的关系不比跟东霸天差，只是冯朦胧有正式工作，平时不怎么打架，不总和他们掺和在一起。
“今天晚上，咱们还打扑克啊！”冯朦胧说。
每年春节晚上冯家兄弟和陈家兄妹都在一起打扑克，从小到大一直是。以前多好煳弄啊，从别人家顺手抓一把花生瓜子的就过年了，穷开心。可是现在如日中天的东霸天却动手打了陈玮峰，陈玮峰能不火大吗？
“……”陈玮峰面露难色。
“啊，是这样，我自己一个人过去，我哥不在家。”
“这样啊，那你来吧！”
冯朦胧在家里没吃几个饺子就端着一盘热腾腾的饺子去了陈玮峰家。对于冯朦胧的到来，陈玮峰还是挺欢迎的。
“这羊肉馅饺子怎么样？！”冯朦胧问。
“好吃，好吃，我想起了咱们小时候听到广播。”
“啥广播啊？！”
“就是那地主说的：我们那肉馅饺子，滴答下来的汁洒在醋里就是白色的油丁。就这个，还记得不？”
“哈哈哈，记得，记得。”
“哎呀，真想不到，真想不到，咱们也吃上这饺子了。”陈玮峰说。
“以后还有更好吃的，呵呵。”
“那肯定的！”
这顿饺子吃得还算其乐融融，冯朦胧、陈玮峰、陈白鸽三个人真的在暂时忘掉了不开心的事儿，想起来以往在一起的时光。饺子吃完了，三个人打起了扑克，尽管三个人打扑克好像有点奇怪，可是这三个人没人提起东霸天那不开心的事儿，牌打得挺开心。
陈白鸽显然比白天时开心多了，打扑克时不但笑得莺莺燕燕，而且脸蛋也有了点儿血色。
比黄中华还黄中华的冯朦胧现在也应该有点儿感伤：
眼前这个笑厣如花聪明伶俐的邻家小妹，究竟是什么时候变成了鸽子？究竟什么时候成了这群粗俗的流氓的公共汽车？连冯朦胧都不记得了。要知道，从小也是生在高级知识分子家庭的的陈白鸽，自幼就以聪明乖巧出名。
眼前这个抓了一把好牌就高兴得大叫的陈玮峰，究竟是什么时候变成了个土匪？冯朦胧也不知道。冯朦胧只知道自己从小就没少对陈玮峰玩恶作剧，可是忠厚的陈玮峰每次都不生气，总是一笑了之，弄得自己都不好意思再跟他玩恶作剧了。
最让冯朦胧觉得痛心的当然还是他的亲哥哥，那个在他严重最聪明、最倔强的汉子。从冯朦胧记事儿起，他哥哥就是一条顶天立地的汉子，但他哥哥什么时候成了全市数得着的几条恶棍之一，冯朦胧也想不起来了。冯朦胧能想起来的，就是在自己的童年时代，一次又一次的被厂子和学校里的小孩欺负，他哥哥一次又一次的为他出头，究竟是哪次为他出头走上了现在这条路，冯朦胧使劲想，咋想都想不起来。
冯朦胧再伤感，也得装出一副很开心的样子来，因为他要陪陈家兄妹打牌。冯朦胧已经意识到了，这样纯真的感情，不会持续太久了。现在哥哥、陈玮峰、陈白鸽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再过几年会变成什么样？冯朦胧连想都不敢想。
这一把牌打到了天亮，大家都挺乐呵。临走时，冯朦胧想跟陈玮峰说说哥哥的事儿，但是还不好意思说，怕破坏了今天这难得的氛围。
陈玮峰是条莽汉，但是粗中有细，他看出了冯朦胧的欲言又止。
“你想让我和你哥哥和好是吧！”陈玮峰先说话了。
“恩，你们又没什么仇……”
“我和你哥这辈子也不可能和好了。”
“……”冯朦胧沉默，他知道陈玮峰的性格。
“我不可能原谅他，他凭什么踹我！”陈玮峰有点激动。
“我哥他人就那样，你也不是不知道。在家我也成天说他。”
“以前他不行的时候，我成天跟他在一起。现在他行了，手下的小兄弟无数，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我要是再留在他身边就多余了，我走还不行吗？我离他远点儿还不行吗？他看不见我不就不烦了吗！？”
“陈哥……”
“不说了，说多了伤感情。你跟你哥不一样，你哥他就是个……”
陈白鸽赶紧拉陈玮峰的袖子：“哥……”
“陈哥，你看我……唉，我还是走吧！或许你们过两天也就好了。”
“不可能！”
冯朦胧想起陈玮峰这哥俩儿为他哥哥做的事，愈发觉得对不起这哥俩。但是似乎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陈玮峰正在气头上。
“走吧，走吧！”陈白鸽赶紧跟冯朦胧使眼色。
“那，我先走了……”冯朦胧是真尴尬。
“我不是针对你，你别生气。”
“我知道，我知道。”
冯朦胧走了，但是他还是不死心。又过了几天，趁陈玮峰不在，冯朦胧又找到了陈白鸽。
“白鸽，你哥现在还生我哥气吗？”
“那还用说吗？”
“你说他俩能和好吗？”
“……我不知道。”
“要么找个机会让他俩见见？见了说不定就好了。”
“就他俩那倔脾气，能见吗？”
“安排个机会呗？”
“那你可得跟你哥先说好，他要是见了我哥再虎着脸一副要动手的架势，那说不定他俩真一辈子也不和好了。”
“你不会也生我哥气吧？”
陈白鸽笑了：“怎么可能呢？我生他气干嘛？他被人砍成了那样，也全是因为我。”
“那就好，那就好。”
从陈白鸽家出来，冯朦胧就去了杨五家。杨武家是土房，东霸天自己家是尖嵴大瓦房，可东霸天不敢回家，只能住在这。而且，东霸天睡的还不是正房，是门房。大冷的天儿，风嗖嗖的。
这门房似乎比外面还冷，被子都冻得跟个冰块似的，冯朦胧进来不到两分钟，就冻哆嗦了。冯朦胧看着哥哥心疼。
“哥，哪儿有过年不回家的？你快回家吧！在这里多冷啊！”
“没事儿，我不怕冷。我回家？回家爸妈看到我这样的多担心？！”
“你不回家爸妈更担心！”
“别说了，我不养好伤不回去。”
“你……你头还疼吗？”
“早不疼了，没事儿了，过段时间就拆线了。”
东霸天这人特刚强，他从缝针到现在，头疼得都要炸了，但是一声都没哼过。而且别人也根本就看不出来东霸天疼。
“你拆线的时候我跟你一起去。”
“恩。”
“哥，等你养好伤，可别再跟人打架了，多让人担心。”
“呵呵，你咋跟咱妈似的？”
“反正了，你可别成天打架了。”冯朦胧挺磨叽。
“……恩。”东霸天含含煳煳的答应了一声。
“对了，哥，你跟陈哥你俩有啥仇啊，至于动手吗？”
“没仇啊，谁说有仇啊？”
“没仇最好，没仇最好。”
“本来就没有！你听谁瞎说的。”
“那你们就是误会了，哥，要么你去陈哥家，给陈哥道个歉吧。”
“道啥歉？”东霸天眼睛一瞪。
“……就是……”冯朦胧也怕他哥哥瞪眼睛。
“是啥？！”
“你们俩还是和好吧。”
“……”东霸天抽烟，默不作声。
“要么这样，等哪天我叫他出来，我请你们俩吃饭，你俩也别说谁给谁道歉了，喝顿酒，就好了呗！”
“……”东霸天继续抽烟，还是不说话。
冯朦胧了解他哥哥，当他哥哥不说话的时候，那就是同意了。
冯朦胧继续说：“哥，那就这么定了，正月十五，元宵节，咱们出来在一起吃饭吧。”
“……”东霸天还是不说话。
“到时候你可别不来。”
“我去。”东霸天把烟头扔到了地上。
冯朦胧可算是舒了口气，乐得颠颠的跑回了家找到了陈白鸽：“白鸽，我跟我哥说好了，元宵节和我哥一起吃饭，好吗？”
陈白鸽听到这消息也挺高兴：“好啊，不过我哥哥肯定不同意去，你得把他骗去，呵呵。”
“好，好，我来负责！”
不管是不是一厢情愿，冯朦胧和陈白鸽俩人还都挺开心。毕竟这是好事儿。
东北的冬天过了春节就很少下雪，虽然天气依然寒冷，依然是经常零下二十多度，但是光线充足多了。有陽光，人的心情就好多了。
元宵节这天，陽光也是特别充足。东霸天心情也很好，因为他今天要跟弟弟、陈玮峰一起吃饭。不管怎么说，他都觉得有点对不起陈玮峰，今天有了和解的机会，能不开心吗？
好久没朗诵毛主席诗词的东霸天和杨五俩人走在马路上，头上还是裹满了绷带的东霸天又开始了：“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朗诵完第一段还不过瘾，东霸天又接着朗诵：“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朗诵完，东霸天的手指还在空中点了一点，意思是：她在丛中笑。
以往杨五每每听到东霸天朗诵诗歌的时候都是苦笑，都是皮笑肉不笑，只有今天杨五是发自肺腑的笑，因为东霸天的快乐也的确传染给了他。
手里提着小收音机的东霸天虽然头还是发沉、总头晕，但是看起来确实是神采飞扬，和杨五俩人踱着小方步就进了位于转盘街附近的一家国营饭店，一大早上，冯朦胧就告诉了他这个地方。
陈玮峰也挺开心，因为今天要出来打牙祭。他琢磨着，冯朦胧这小子的确是比他哥哥讲究多了，上班赚钱了还惦记着请他吃顿饭。
陈玮峰在饭店门口锁上自行车，手里甩着车钥匙吹着口哨就走进了饭店。心情愉悦的陈玮峰根本没注意到马路对面有一双小母狗眼，正在死死的盯着他。
陈玮峰进了饭店以后，先看见了站在门口迎宾的冯朦胧：“哎呀，你来的挺早啊！”
“我请你吃顿饭不容易，说啥也得早点来啊！”
“哈哈哈。还真是，这么多年，我就没吃过你请的饭！”
“以后我经常请。”
“是吗？我不信。”
“肯定的！走，往里走。”
俩人说说笑笑的往饭店的里面走。
陈玮峰一抬头，脸上的笑容凝滞了。因为，他看见了坐在饭桌前和杨五说说笑笑的东霸天。
在陈玮峰看见东霸天的同时，东霸天也看见了陈玮峰。
陈玮峰二话不说，转头就走。冯朦胧赶紧拽住陈玮峰的袖子，陈玮峰奋力甩开冯朦胧。冯朦胧再拽，陈玮峰再甩开：“二子，别拽我，今天这顿饭我吃不了。”说完，陈玮峰大步流星的朝门外走去。
冯朦胧一脸尴尬，东霸天更是一脸尴尬，这哥俩儿，都愣在那了。
冯朦胧看了一眼东霸天，东霸天一句话也不说，点着了一根烟。平时都是哥哥拿主意，现在哥哥不表态了，自己咋办？愣了愣神的冯朦胧想了想，转身往外跑，他想把陈玮峰叫回来，再不济，也得跟陈玮峰把事情说清楚了。
冯朦胧追到饭店门口掀开了饭店的棉门帘子时，陈玮峰正在弯腰开车。
刚想喊一声“陈哥”的冯朦胧，赫然看见蔫土匪掐着一把刀，连人带刀正向陈玮峰以冲刺的速度扑去。
“陈哥！！回头！！”冯朦胧大喊一声。
陈玮峰猛的一回头，蔫土匪那双小母狗眼已经出现在了他面前。情急之下，陈玮峰出手就掐住了蔫土匪的脖子。
正是陈玮峰这习惯性地动作救了他自己！
蔫土匪是连人带刀一起扑过来的，陈玮峰伸胳膊一掐，刀过来了，人没过来，这威力就小了很多，否则蔫土匪那把刀非扎没了根不可。再说，陈玮峰这胳膊比蔫土匪长，伸直了手臂
一掐，蔫土匪的刀也没能扎进太深。上百次掐脖子的炉火纯青的掐人功夫，终于救了自己。
不过蔫土匪这一下势头太猛，半截刀还是扎进了陈玮峰的肚子。
陈玮峰吃痛，胳膊奋力一挺，把蔫土匪推了个趔缠。要不是推的这个趔缠，蔫土匪那第二刀又扎了过来。
蔫土匪这一趔缠，陈玮峰摸出了匕首，也是连人带刀向蔫土匪扑了过去。
一刀，就扎在了蔫土匪的心脏上。
蔫土匪浑身一抽，一下就过去了。
杀红了眼的陈玮峰又连朝蔫土匪胸部连刺了三刀。
“陈哥！别扎了！”冯朦胧冲到了俩人跟前，奋力扯开了陈玮峰。
手里攥着带血的刀的陈玮峰也懵了，杀人了，这下自己真杀人了。凭手感和亲眼看见蔫土匪那浑身一抽搐，陈玮峰就知道了，这蔫土匪肯定得死。
冯朦胧还在奋力的想扶起来蔫土匪，咋扶也扶不起来。人死了没气了，可比平时重太多了，所谓的“死沉死沉”的。
“二子，告诉你哥，让他照顾我妹妹。”
说完这句话，攥着带血的刀的陈玮峰跑了，很快就消失在街角。
听见弟弟在外面大喊的东霸天也冲了出来。东霸天第一眼看到的也是蔫土匪的那双还在瞪着的小母狗眼。
蔫土匪死不瞑目，总想一刀结果了仇家的人却被仇家一刀结果了，能瞑目吗？
过了一会儿，警察来了，在带走冯朦胧协助调查之前。冯朦胧对东霸天说：“陈哥说，让你照顾白鸽。”
东霸天没回话，拍了拍冯朦胧的肩膀：“好好协助警察调查，早点儿回家。”

第五章 真爱 第二十三节 人情债
东霸天清楚的很，陈玮峰这下算是完了。要是个普通人干出陈玮峰这样的事来，或许只会判个十五年或者二十年的，因为毕竟是蔫土匪捅刀子在先。但陈玮峰不同，他在全市所有的派出所里都挂着号，恶名在外。同样的罪行陈玮峰就得罪加一等，而且，犯了事儿的陈玮峰又畏罪潜逃，再罪加一等。
这下陈玮峰还能有好？肯定不是死刑就是死缓。
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如果是东霸天跑路，或许还说不定真能在外面扎了根隐藏个十几二十年，因为东霸天这智商在那摆着呢。可陈玮峰哪有东霸天这智商啊？能在外面跑上个一年半载不被抓住已经是奇迹了。而且，陈玮峰跑出去的时候没带钱没带粮票，不再犯罪怎么活？肯定是跑到哪儿罪就犯到哪儿。这样下去，没几天就得完蛋。
在杨五家那冰房冷屋里，东霸天辗转反侧又辗转反侧，根本睡不着。别人犯愁还能挠挠脑袋，可东霸天连挠脑袋都不能挠？为啥啊？！纵横交错阡陌交通整整十道大刀疤，谁自己挠脑袋啊？！那得多虎。
半夜，冯朦胧来了，看样子是才录完笔供。坐在东霸天旁边一句话都不说。东霸天也没问，问也是白问。这哥俩儿沉默了足足十分钟。
“哥。”还是冯朦胧先说话了。
“恩……”
“你说陈哥要是被抓着，能判死刑吗？”
“……”东霸天没说话，他又不是法官，他要是法官，他宣判陈玮峰无罪。
“哥，你说如果我不找陈哥来吃饭，他或许就不会犯这么大的事儿，是吗？”
完了，冯朦胧心里有陰影了。
“二子，你别瞎琢磨。这蔫土匪是出了名的蔫坏，他盯着陈玮峰肯定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不动手他明天也得动手，今天也好，他不是把蔫土匪给干死了吗？要是今天你不提醒他一声，说不定他就被蔫土匪捅死了。一个是捅死别人，另一个是被人捅死。你选哪个？！”东霸天就是会开导弟弟。
“当然是捅死蔫土匪啊！”
“那就对了！总比被人捅死好。再说，陈玮峰也未必会判死刑。”
“是吗？我觉得也未必是死刑。”
东霸天没再说话，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东霸天对谁都没耐心，就对弟弟有耐心，那耐心跟张浩然老师教导三十个流氓弟子差不多。
“白鸽呢？”东霸天问。
“在家呢，也刚回家。”
“恩。”
“哥，你也回家吧。现在出了人命，你在外面不安全。”
“我？你就别管了，你先回家吧！”
冯朦胧走了，东霸天还是睡不着。
冯朦胧的确不欠陈玮峰什么，但是东霸天却欠陈玮峰的，而且欠的还太多。具体的事儿就不说了，单说陈玮峰走上混子这条路，东霸天就居功至伟。如果没有东霸天，谁能想像小时候连蚂蚱都不敢动手去抓的陈玮峰会成为掐脖王子？而且还敢于在闹市的街头杀人？东霸天在不自觉中，一直在把忠厚的陈玮峰当槍使。
还有陈白鸽，东霸天不知道也没注意陈白鸽什么时候由一个小女孩变成了个大姑娘，等东霸天发现陈白鸽已经变成了个大姑娘的时候，陈白鸽已经跟他手下的那群小兄弟混在一起了。再后来，陈白鸽又去当了鸽子，彻底跌进了万丈深渊。
东霸天愧对这兄妹俩。
或许连冯朦胧都不知道他临上警车时的那句“陈哥让你照顾白鸽”对东霸天的冲击有多大。陈玮峰已经决定一辈子不理东霸天了，而且也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真的能做到。但是在逃亡之前，还是把妹妹托付给了他。
这叫什么？这就叫信任。
欠陈玮峰的，东霸天基本上是没办法还了。现在东霸天能做的，是对得起陈玮峰对他的信任。
这血债，只能用人来还了。
东霸天必须现在就要见陈白鸽，因为现在陈白鸽的人身安全都有问题。蔫土匪死了，陈玮峰跑了，谁也不能保证土匪大院没人会对陈白鸽下手。
东霸天起床，穿衣服，出门，外面真冷，东北昼夜温差大，有时候白天都接近零度了，到了晚上又是零下二十度。冻得上下牙不停撞击奏出了交响曲的东霸天敲开了陈白鸽的家门，形容憔悴的陈白鸽拉开了大门，只是淡淡的说了句：“来了”。
东霸天才注意到：陈白鸽现在不仅仅早已成了大姑娘，甚至脸上已经多少有了些沧桑。
白鸽今年是22岁还是24岁？东霸天有点儿想不起来了。
回到了房间，陈白鸽合衣钻进了被窝，盯着天花板，一句话也不说。两只一向流光溢彩的大眼，今天黯然失色。
东霸天坐在炕沿，认真的端详着陈白鸽，心里肯定泛出五个字：这孩子，命苦。童年父母双亡，青年失去了唯一的亲人哥哥，早已是被众人所唾弃的破鞋，而且，前段时间又被轮。虽然最后东霸天为她出了头，她也挺感动，但是她真宁可东霸天不为她出这个头。因为这样一闹，两个团伙就有近百人都知道了这事儿，很快就会被全市的人都知道。以后想嫁人？不太可能了，谁能承受得住这个社会舆论？就算是来自农村的劳改犯，也未必会要她。
“吃东西了吗？”东霸天问。
“没。”
“你别太担心了，你哥哥那么聪明，不会被公安抓到的。”
“……”陈白鸽无奈的笑，是那种对生活丧失了希望的麻木的笑。
“你怎么想的？以后咋办？”
陈白鸽沉默了半晌，说：“哥，还记得我第一次当鸽子吗？”
“记得，怎么了？”
“那次，我真爱上了那个小伙子，我真不想回来了。”
“那你怎么不跟我们说呢？”
“我不敢说，再说，我已经答应了你们要回来。”
“你……”
“哥，我还想再当一次鸽子。”
“恩？”
“当一个再也不飞回来的鸽子。我要找个农村的穷苦人家嫁了，然后一辈子也不回这里了。”
“……”东霸天没说话。其实，东霸天在来之前已经打定了主意，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哥，你说行吗？”
“白鸽，你哥临走之前，让儿子嘱咐了我：让我照顾你。”
“恩，二哥也跟我说了。你看看，我就知道你们俩肯定能和好。你们俩这不是和好了吗？这样多好。就是不知道，我哥啥时候能回来……”陈白鸽的眼神里好像是有了点儿喜悦。
东霸天就算是铁石心肠，现在也该被眼前这个仿佛是在说梦话的姑娘打动了。他仿佛是回到了20年前，陈白鸽又成了他怀里抱着的那个咿呀学语的天真的孩子。
“你哥没事儿，你相信我，就算是回来，也不会判死刑。”
“我觉得也是，现在的人怎么都那么坏呢？怎么一动手就要杀我哥呢？警察也知道是那个人要杀我哥。”陈白鸽话多了起来。
“白鸽，刚才我说，你哥让我照顾你。”东霸天又重复了一遍。
“我都听见了啊，这还用我哥说吗？你不是一直照顾我吗？”
“我的意思是：我得照顾你一辈子。”
“你的意思是……”
“咱们俩结婚吧。”
陈白鸽愣了，她做梦也没想到这辈子还有人会向自己求婚，而且，求婚这人居然还是自己一直喜欢的东霸天。自从她十七岁那年被住在自己家的一个哥哥的朋友半夜爬上了床糟践了以后就一直自甘堕落，因为她觉得自己已经脏了，配不上东霸天了，干脆堕落到底。可现在，东霸天居然张口就要跟自己结婚？！
陈白鸽石化了，呆呆的看着东霸天。
“白鸽，咱们俩结婚吧。”
“……不用结婚，你照顾我就行了。你的心意我明白，我哥哥要是知道了也肯定高兴。但结婚，真的不用了。”
“白鸽，咱们结婚吧。”东霸天说话神经质归神经质，但是从不拖泥带水，除了吟诗以外根本没废话。
“真不用。”
“听我的，结。”
“……你，你不嫌我脏吗？”陈白鸽鼓起勇气说出了这句话。
“以前的事儿，我不管，以后，你就我这一个男人。谁敢碰你一指头，我杀了谁。”
“哥……我可能，再也怀不了孕了。”陈白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别叫我哥了，以后我是你丈夫。”
“哥……”陈白鸽哭了。
“明天我们就去领证去。”
陈白鸽哭得说不出话来。
东霸天拉灭了电灯，衣服都没脱就钻进了陈白鸽的被窝。
光东霸天的这些朋友，钻进过陈白鸽被窝的至少就有十个。可东霸天真没钻进过这个被窝，因为以前东霸天一直把陈白鸽当小妹妹，两个人太熟了，哪有哥哥对妹妹下手的？
俩人一晚上啥也没干而且一句话也没说。早上醒来，东霸天的半边棉袄都被陈白鸽哭湿了。
“去见见我爸妈吧。”东霸天说。
“什么时候？”陈白鸽睁开了眼睛，俩眼睛都是又红又肿。
“现在。”
“我不去！”
“冯大爷、冯大娘肯定不会同意的。他们都知道我……”
“恩，对，那我们也要去打声招唿对不？”
“我怕冯大爷、冯大娘骂我。”
“他们骂过你吗？”
“没。”
“要骂，也是骂我，走吧！”
“不走，他们肯定接受不了。”
“对，我知道，我就是打个招唿，虽然他们没怎么养我，但是毕竟生了我。我必须要去说。”
“我……”
“早晚也是一刀，早痛快早心宽。”
“恩。”
“去洗把脸，好好打扮一下。”
“恩。”
见父母的结果这俩人早就知道了，但他俩还要认认真真的走完这个仪式。
满脑袋绷带的东霸天牵着陈白鸽的手进的家门。陈白鸽曾经无数次进过这个院，但她却从来没这么满脸通红的进过这个院。
陈白鸽好像也忘了上一次脸红是哪年的事儿了，17岁？18岁？
东霸天的家人全在家，爸、妈、弟弟都在。
“爸，我要跟白鸽结婚了。”东霸天做事就是痛快。
东霸天说话的时候，陈白鸽一直低着头。
东霸天的爸爸、妈妈、冯朦胧一起瞪大了眼睛，都说不出话来。半晌，还是没一个人说话。最尴尬的不是东霸天，是陈白鸽，她那脸，烧的慌。
“爸、妈，我要跟白鸽结婚了。”
东霸天的爸爸，终于说话了：“恩，这样，白鸽你先回家。你们……你们的事儿，我们再探讨一下。”
“恩。”陈白鸽转头就走，自从进来，她的头一直就没抬起来过。
高级知识分子就是高级知识分子，就是有涵养，换了别的人家早就说不好听的了。东霸天爸爸是解放前的大学生，高级职称，东霸天的妈妈也是。这老两口，在全市也算是排名前十的大知识分子了。
陈白鸽出了大门以后，东霸天的爸爸说话了。他说话有些抖，显然是气的，但是，条理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楚，说话慢条斯理：“为了这个家，你没少受罪。我和你妈都知道你受了多少罪。但是，你受罪不能成为你堕落的理由。你现在在外面做了什么事儿咱们暂且不谈，咱们就说白鸽吧。白鸽小时候是个好姑娘，我们都知道。但是现在白鸽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比我们清楚吧。”
“对，我清楚。”
“恩，清楚就好，咱们这个家庭，是全中国最民主的家庭，我是户主，尊重家庭成员的任何选择。我今天就是想提醒你一句：别冲动。”
“我没冲动。”
“没冲动？好吧！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好好做人，工作我帮你安排。我和你妈的工资加起来一百七十块，咱们家是全市最富裕的，只要你好好做人，无论你看中谁家的姑娘，我保证能给你娶到家。第二，跟白鸽结婚，但前提是以后你不是我儿子了，你以后也别回这个家了，我以后更不想看见你。当然，即使这样，我要祝你幸福。”
“爸，妈，我选第二条，把户口本给我，我要去领结婚证，过几天我让朋友捎回来。”
户口本重重的摔到了地上。
东霸天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响头：“爸，妈，保重。”
说完，捡起户口本，头也不回就走了。
冯朦胧急了，追到了院子里，抓住了东霸天：“哥，你疯了？你是不是疯了？”
东霸天重重的甩开了冯朦胧的手：“这事儿和你没关系。”
到了陈白鸽家，东霸天说：“收拾两床被褥。”
“怎么了？”
“去我朋友家结婚去，去我朋友家住去。我爸说不想再看见我。”
“哥……”陈白鸽眼眶又红了。
“我是你丈夫。收拾吧！”
抱着两床被褥，陈玮峰和陈白鸽离开了家，一起离开了家。
他们的新房，就是杨五家的那个又矮又破的门房。
上午，陈白鸽和东霸天领了结婚证。
下午，陈白鸽上街买了喜字和几包皮糖。喜字贴到了门房那不足一平米的小窗户上。
晚上，东霸天在杨五家里找出了一挂鞭和俩双响，放了。
这婚就这么结了，没酒席，没人闹洞房。
东霸天说：“现在比较仓促，以后婚礼还是要办，不但要办，还要大操大办。”
“……”陈白鸽又哭了。
和陈白鸽这样的破鞋结婚还大操大办，这得招多少人笑话？东霸天不怕，东霸天在乎过什么？有啥事东霸天干不出来？“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爱朗诵毛主席诗词的东霸天肯定知道这句话。
东霸天那鞭炮放完没多久，小门房那关都关不严的破门响了。
“谁呀？”
“我啊，二子。”
东霸天把门一打开，就闻见了一股酒气。果然，冯朦胧满脸通红。
“哥。”
“你来干啥？”
“哥你是不是疯了？”站在门房门口的冯朦胧话都说不清了。
“你要是喝多了，就赶紧走。”
“我没喝多，你怎么能跟白鸽结婚呢？白鸽她……”
“她是你嫂子，叫嫂子。”
“她不是我嫂子，她不是……”
东霸天“咣”一脚，把冯朦胧踹出了三、四米。
冯朦胧捂着肚子，站了起来，跌跌撞撞的又向门口走了过来：“哥，你就打我吧，你打我我也不同意你跟白鸽结婚。”
“咣”，又是一脚，这一脚更狠，冯朦胧躺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滚！”东霸天吼了一声，关上了门房的破木头门。
“哥……”
“滚！”
外面没动静了，看样子冯朦胧是走了。
陈白鸽抱着东霸天哭，东霸天也哭了。从小到大，他就没动过弟弟一指头。
俩人抱着哭了多久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别人结婚都是喜事，都乐呵。
外面门又响了，“咣、咣、咣。”
“谁呀？！”
“我呀，二子。”
东霸天暴怒，蹦下了炕，陈白鸽拽都拽不住。东霸天拉开门，看都没看就又是一脚，冯朦胧又被踹飞了。
“滚！！！”
月光下，躺在地上的冯朦胧扬了扬手中的一个褥子，说：“哥，你们这炕没法生火，我怕嫂子着凉，我给嫂子把咱们家羊毛褥子送来了。”
东霸天一回头，陈白鸽哭得更厉害了。

第五章 真爱 第二十四节 灵芝
再怎么说，冯朦胧也是东霸天的亲弟弟，共患难的亲弟弟。再怎么不能接受，最后还是得接受。
但是别人就不一样了。在那个保守的年代，有几个人能接受得了这样的事儿？别人的指指点点，东霸天不在乎。不但不在乎，东霸天还总安慰陈白鸽：“咱们俩这才叫青梅竹马，他们不懂。他们爱说啥说啥去呗，说你你能少了根寒毛啊？”
“不就那白鸽嘛，我上过，那是真騷啊，那浪声，哎。”
“你也上过啊，咱们俩连桥啊，我和孟四我俩一起上的。”
“俩人一起来啊？”
“那是，你不知道她还被轮过啊？”
“听说了，真事儿么？”
“真事儿，不过我估计她乐意被轮。”
“哈哈，我估计也是。”
这样讨论的人，真不少。不过，谁也不敢当着东霸天的面说，除非是想死。
那个年代，放的开的姑娘真不多，有了陈白鸽这样一个又放得开又漂亮的姑娘，一下就成了抢手货，人人垂涎三尺。但奇怪的是，绝大多数享受过陈白鸽的人回头再来骂陈白鸽贱货，好像自己是道德模范似的，再也不是苦求陈白鸽跟他上床那孙子样儿了。这种事儿，也就是国人能干得出来。
东霸天的兄弟们各个噤若寒蝉，没人敢说一句话，谁敢说啊，别看外人敢说，东霸天的兄弟们愁都愁死了。以后咋见陈白鸽啊，见到咋办？低头？转身就跑？反正，东霸天的兄弟们没任何人就这件事发表过任何评论。东霸天结婚了，就跟没这事儿似的。
结婚第三天，陈白鸽才见到了这房子的主人：杨五。
见到杨五以后，回到了“家”里的陈白鸽说啥也要搬走。为啥啊？陈白鸽见到杨五才想起来，原来自己跟杨五也上过床，十八岁那年，而且就在这小破门房里，她跟杨五曾经鬼混过一个礼拜。
“为啥要搬啊？”东霸天哪知道这事儿啊。
“我不想住这。”
“咋了？这冷？”
“不是……”
东霸天何等的聪明，看到陈白鸽欲言又止的样子就明白了。
“忍段时间，过段时间咱们就搬家。”
“搬哪儿去？”
“咱们自己盖房子。”
“恩。”陈白鸽抱住了东霸天那结实的胳膊。
“盖完房子，咱们在新房子里办酒！”
“恩。”陈白鸽从来没这么幸福过。
东霸天也是有苦难言。尽管东霸天已经有了不少钱，但是还是没法有房子。那个年代一户人家都是一套房子，没人有第二套，而且房子的流通性也是特别的差，卖房子的少只又少，而且信息又闭塞，想要等着有人卖房子的时候再买，说不定得等到猴年马月。所以，东霸天想批块地基，自己盖房子。
东霸天是出于责任娶了陈白鸽，但结婚以后东霸天真的爱上了陈白鸽。他发现，每次自己说话的时候，陈白鸽总是那么痴痴的看着自己。这样的眼神东霸天很熟悉，陈白鸽十五、六岁的时候就这样看自己。那时候东霸天没有觉察，到了现在才发现，原来陈白鸽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已经好久了，只是有一段时间这眼神变了，可现在这眼神又回来了。东霸天还发现，陈白鸽其实还是那个从小跟在自己身后的邻家小妹，本质一点儿都没变。
这新婚的夫妻俩，恩爱着呢。小时候在土堆里玩过家家，现在玩儿真的过家家。也就是东霸天能抚平陈白鸽的创伤，被轮得大出血的陈白鸽，也就是跟自己最熟悉而且从小就爱慕的东霸天上床才能有感觉，才能不抵触。
话说回来，东霸天这个人是有明显缺陷的，那就是太霸道。他不但对外人霸道，对自己人也一样霸道。比如有一天，东霸天跟兄弟们一起推牌九，陈白鸽给东霸天送钱去。结果又撞上了杨五。平时在家里都是躲着，可在这又遇见了，越不想遇见越遇见。结果这杨五还贼眉鼠眼的瞄了一眼。
陈白鸽前脚刚走，东霸天就把牌摔了，指着杨五骂：“你他吗的再看白鸽，我把你眼珠子给你抠下来。”
杨五自然是低着头不敢说话。不过就东霸天这性格，他要得罪多少人啊？就比如这杨五，这事儿过去以后越想越憋屈：你东霸天住在我家这么久我一句话都没说，我就随便看你那騷货老婆一眼你就这样骂我，你还是人吗？
宁可得罪君子，不能得罪小人。这杨五就是个小人。东霸天向来横行霸道，得罪人无数。他是靠自己的霸道把这群兄弟围在一起的，卢松是靠仗义把土匪大院的兄弟拢在一块的，张浩然是凭借着超强的经济头脑和孜孜不倦的布道精神把大家聚一堆的。这仨江湖大哥，各有千秋。
不过，还是东霸天最摇摆。
娶了陈白鸽的东霸天在别人眼中更摇摆了。为啥啊？以前东霸天在大家眼中顶多是半个精神病或者是明显有精神病前兆的。可现在他娶了陈白鸽，大家都确定了，这人就是个精神病！！他不是精神病能娶陈白鸽吗？话说回来，东霸天是不是精神病，肯定是陈白鸽最有发言权。相信，她的答案是肯定的：不是！
再者说，大名鼎鼎的蔫土匪就被东霸天手下的陈玮峰在闹市上一刀给杀了，这事儿多出名啊？谁还敢再得罪东霸天他们？再冒出来一个人把自己杀了咋办？
在1982年正月，东霸天的声望达到了顶峰，前无古人的顶峰。
一晃，快二月二了，东霸天脑袋上那堆线该拆了。东霸天怕拆线吓着陈白鸽，所以没叫陈白鸽跟自己一起去拆线。那一条条纵横交错的疤瘌，谁看谁不吓一跳。
东霸天是和胡司令俩人一起去拆的线，拆完以后，头上顶着一条条大疤瘌的东霸天心情明显不错，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刚想吟诗的东霸天看见了马路对面聚着一群人，领头的那个好像是张浩然。
“胡司令，那群人是张浩然他们吗？”
“是！”
“他们在那说什么呢？”
“不知道啊，听说他们年后开了个窑子，那窑子只许看，不许干，进去还得拿个手电筒，名堂不少，说是赚了不少钱。”
“是吗？”
“肯定是啊，以前他家就是开窑子的。”胡司令是坐地户，对张浩然的background了解得一清二楚。
“叫他过来，叫他过来！”
“叫他过来干嘛？”
“你哪那么多废话！”
胡司令不敢再说话了，可着嗓子喊：“张浩然！张浩然！”
“胡司令啊，干啥？！”
“你过来！”
“啥事儿啊！”
“你就过来吧！”
张浩然领着七、八个小兄弟，溜溜达达的过来了。
“呦！这不是冯哥么。”张浩然看见东霸天这一脑袋疤瘌估计心里也是一激灵。
“是啊，咋了？”
“你咋还溜达到这来了呢。”
“我就必须在东边儿蜷着啊？”
“冯哥看你说的，你去哪儿也没人敢拦啊！”
“哎，浩然啊，你个子咋那么高呢？以前我觉得你没那么高啊！你看看，我蹲着说话，你站着说话。我想起我被关号子里的时候了，你有点像警察，我像犯人。”
“哎呀，哈哈，不好意思。”说着，张浩然也蹲下了。
“你们的个子也都挺高呗？”东霸天看着张浩然的小弟说。
“刷”的一下，张浩然的小兄弟们也全蹲下了。
现在的东霸天是人见人怕，嚣张跋扈到了极点。马路边儿上蹲了十来个小伙子，这风景煞是罕见。
现在，就数东霸天和胡司令俩人最高了，因为他俩蹲在马路牙子上，其它人都是蹲在了地面上。现在这情景，好像是东霸天他俩在给张浩然他们开会似的。
“好，好，现在咱们一样高了！”东霸天其实现在比别人高多了，起码高二十厘米。
“……”张浩然苦笑。
东霸天递给了张浩然一根烟，说：“浩然啊，听说你新搞了点买卖？挺赚钱？”
“还行吧！”
“我最近可穷啊，饭都吃不上了。咋办，江湖规矩，见面分一半呗！”东霸天就是想戏弄戏弄张浩然。
“这……”张浩然面露难色。要张浩然的钱，跟要张浩然的命一样，但直接拒绝又不好意思。
“浩然你觉得一半有点太多了是吧？”
“……这。”张浩然愁死了，面对这精神病，张浩然敢说啥？
“那就三成吧！我就要三成！”
“冯哥你净开玩笑，你能瞧得起我这点儿小钱吗？”张浩然还真不比东霸天钱少，但是人家张浩然就是会说话。
“那咋办啊，我总得有点好处吧！”
“我那有俩姑娘，你看中哪个就睡哪个！咱们都哥们儿，没说的。”
“别扯，我刚结婚，这话你要是让我媳妇知道，她不挠死你？”
“哦，对，对。”张浩然才想起来，东霸天这精神病跟陈白鸽结婚了。
“对什么啊对？不对！哪儿对啊！？你赚了那么多钱，一点儿也不照顾我，哪对啊！？不对！”
张浩然恨死东霸天了，但是还不敢发作，琢磨着这对话快结束吧！再不结束太丢人了。
张浩然回头说：“那谁，那张老六，以后每个月月初给冯哥拿条中华去！”
“哎呀，浩然，那我就笑纳了啊！真谢谢你，我弄不到那供应票。”
“咱都是哥们儿，不提那个。”
“我最喜欢你了，真的，哈哈哈哈。”东霸天大笑，看样子是真稀罕张浩然，要在张浩然脸上掐一把似的。
“……哈哈哈哈。”张浩然干笑，其实哭的心都有。
东霸天站起来了，伸胳膊蹬腿：“哎呀！我腿麻了。哎，你们，你们也站起来吧！有时候蹲着也累啊！”
就跟皇帝说“众爱卿平身”似的，东霸天让大家都平身了。
“浩然，那我就真不客气了啊！”
“客气啥啊！”
东霸天说完，带着胡司令一瘸一拐的走了。看样子他腿是真麻了。
这可能是东霸天唯一一次收保护费。别人收保护费都收小商小贩的，可东霸天直接收江湖大哥的，而且还是收市区里最大的江湖大哥的。
没走几步，胡司令就问东霸天：“冯哥，咱们直接把张浩然给收拾了算了，以后全市都是咱们的天下。不收拾收拾他，看他那样还真不太服帖。”
东霸天说：“我们老家那产灵芝，有时候上山采灵芝的人会见到俩长在一起的大灵芝，可是一般采灵芝的都会只拔掉一个，留一下。”
“为啥啊？！”以胡司令的智商，很难能理解这里面的哲学。
东霸天说：“积德。”
“啥？积德？积啥德？”
东霸天懒得跟胡司令解释。卢松这个最大的灵芝已经被他拔了，张浩然这个得留着，留着才能维持生态平衡，最后为自己所用。
看着东霸天走远了，张浩然又神气了起来：“看了没？咱们的公司就是成功，连东霸天也感兴趣……”
张浩然的兄弟们其实一贯也是嚣张跋扈，在马路上都是横着走，但是今天见到东霸天，没一个人敢吱声。
当然了，张浩然也是第一次跟人家低头。不过他可能觉得，跟东霸天低头没啥丢人的。

第五章 真爱 第二十五节 传道、授业、解惑
啥叫老师？！初中要么就是高中的课本上说过：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谁是老师？张浩然就是！成天传道授业解惑，他不是老师，那谁敢说自己是？！
虽然没有菩提树，不能坐在菩提树下讲法，但是这根本不影响张老师授课的心情。柳树下、杨树下甚至榆树疙瘩上，都能见到张老师率领流氓弟子三十的身影。他领着一群小鸟飞来飞去，放飞的是希望，洒下的是公理。走到哪儿就讲到哪儿，像是播种机。
最近这段时间，张老师对企业文化建设和企业经营理念有了一定程度的研究，虽然不怎么深入，但也形成了自己独立的一套商业理论体系。他的这套自悟的商业理论，即使拿到了今天，也是极具参考价值的。他总是能深入浅出的讲出一些似是而非的大道理来，而且经过其典型张氏风格演绎之后，让人听得津津有味。
如果说张浩然老师的企业经营理念是其理论的皇冠的话，那么他的企业文化建设就是其理论皇冠上的明珠。
这不，这天二月二，一大早上张浩然老师就带着七、八个弟子在书店旁边的一个国营理发店旁边等着理发店营业。二月二，剃龙头么。每年就这天理发店门口最热闹。那个时代电视普及率不高又没有网络，没工作的年轻人总爱往一起聚。张浩然今天身边只有七、八个弟子是比较少的，平时张浩然身边总是十来个。他那三十来个弟子，轮番听讲。比如在拘留所和张浩然拉上了关系的张老六，自从出来真跟张浩然混在了一起，现在就是张浩然的铁杆粉丝。由于张老六的狗腿子功夫做得比较足，所以也颇受张浩然“赏识”。
看着理发店还得十多分钟时间开门，张浩然老师就又授课了，他珍惜每一分钟。这天，他上来先讲企业经营理念。
“我们现在虽然只开了一个这样的店，只养了两个姑娘。这肯定只是一个开始。只要收入好，我们还可以开第二个，第三个。”张浩然的经营理念一直是产业化、集约化、集团化。
“现在咱们这个开在转盘街附近，既然以后咱们还要继续开，两个点儿的距离以两公里左右为佳。最好选在热闹的居民区。”张浩然在告诉弟子们他的“选址”原则，很符合西方商业的理念。
“开的点儿越多，咱们的生意就越红火。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点儿是死的，而人是活的。如果我们有了七个点儿，那么一个礼拜内这七个点儿的姑娘轮流换，每天来的姑娘都不同，这样，回头客就多，觉得新鲜。”
弟子们鼓掌，的确张浩然的经营理念非一般人所能及。
张浩然更加得意：“咱们这现在就是个试验田，只要在咱们这开好了，以后咱们开到长春去，开到哈尔滨去！让全国都有咱们的点儿！”
得，都开连锁店了，估计再下去起码是创业版了。如果那时候股市开了，那张浩然肯定在第一时间把公司包皮装上市。人们都说：张浩然就是死的早，要么现在早就是中国企业界的大佬了，因为他的经营理念和思维模式，都极其现代，甚至超越现代。
弟子们听得都挺癫狂，他们虽然没有原始股，但是毕竟即将见证一个伟大公司的诞生。听众也越来越多了，爱凑热闹的黄中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听了。
“其实我爷爷那辈，就基本达到了这个地步。你们知道不，以前我们家的家业，那可是真大啊！你知道我们以前怎么去北京吗？只要过了老边，我们老张家的人一点钱不带、一点干粮不带也能到北京，你们知道为啥吗？”
“为啥啊？！”大家也都充满困惑，咋这么牛呢？！
“因为我家的铺子，从老边一直开到北京，最多走五十里，肯定有我们老张家的铺子！”
“哎呀！真的啊！”弟子们开始膜拜张浩然了，难怪张浩然这么有经营头脑，感情着张浩然有优秀的遗传基因啊。
这时，一向爱在公共场合笑出声的黄中华又笑出声了。
“恩，你笑啥？！”张浩然很得意的问黄中华。
张浩然以为这是佛陀与摩诃迦叶间拈花一笑的心领神会，是孙悟空听菩提老祖传道时手舞足蹈的情不自禁。
这正是师徒交流的最高境界啊！张浩然以为自己在不经意间就达到了，十分兴奋。
“我……我没笑啊！”黄中华也为自己刚才的失声后怕。
“你笑了，你说，你笑啥？”张浩然看黄中华是个新面孔，所以穷追不舍。
黄中华看躲不过去了，只好说了：“我……我就是想知道，你家以前那些铺子都是干啥的？”
黄中华这么一问，大家也犯嘀咕了：对啊！张浩然他家以前是开窑子铺和大烟馆的，要是从老边一直到北京，天天住自己家的店住，一年只要去四、五次北京，那即使不弄个精尽人亡也得抽大烟抽死了。
张浩然这才明白黄中华为什么笑，不过张浩然反应速度快，马上就说：“我……我家是开大车店的啊，咋了？”
“哦。大车店啊，大车店！大车店好。”黄中华赶紧敷衍。
张浩然老师也发现这个议题似乎有点不利于自己，赶紧转移话题：“你们知道为什么我今天带你们来一起理发吗？”
“为啥啊？”
“因为以后只要我开始弄君子兰了，那我们就是一个公司的，咱们既然是一个公司的，就要有点一样的地方，今天，咱们就在这里理个一样的头发！”
“好，好，这样太好了。”
“前两天咱们不是看见东霸天了吗？看见他剃那头了吗？听说他跟卢松他们在解放公园决战的时候，集体剃了个秃子。这样多有气势！？咱们可得学学他！”
“对，还是冯哥他们厉害。”
“那是，那是，所以即使是卢松也被他干趴下了。”
张浩然老师开始讲自己理论体系那皇冠上的明珠了，也就是企业文化、团队精神部分了。
黄中华听得如痴如醉。
“对了，浩然大哥，为什么二月二咱们都要吃猪头肉啊？”有弟子问。
这问题还真把张浩然问得难住了。张浩然擅长的是商业理论和政策研究，对于传统文化和习俗没什么研究，不过张浩然是老师，不能露怯，张浩然反问：“这你也好意思问？！”
“我……我真不知道啊！”
“那谁，那小六子，你告诉他！你告诉他为什么咱们二月二要吃猪头肉！”
“啊？又是我啊？我不知道啊！”张老六愁眉苦脸。
“操！你这都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
“无知！”张浩然好像很愤慨。
“浩然大哥，你快告诉我们吧，我们都不知道。”
“这个道理太简单了，因为猪头和龙头很像。这个世界上又没有真的龙，所以我们就只能吃猪头肉了，二月二，龙抬头嘛！没龙头我们吃猪头！”
张浩然也是情急智生，瞎编的。不过这结论似是而非，好像有点儿道理。
“是这样啊！”大家都恍然大悟。
“龙头和猪头像吗？”张老六怯生生的问。
“哪不像啊！”
“猪眼睛大啊！”
“龙眼睛也不小啊！”
“猪脑袋上没角啊！”
“那也不能处处都像！”
“猪也没有胡须啊，龙是有胡须的！”
“谁说猪没胡须？”张浩然一直在城市里生活，的确也不了解猪是否有胡须。
“猪真没有！”
“公猪有吧！”
就在张浩然已经没法对答如流的时候，理发店门开了，理发师傅都到了。张老六一个箭步窜了过去，站在了理发店门前。
“张老六，你给我回来！”
“为啥啊？早进去咱们早理发啊？”
“你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啥吗？”
“啥啊！”
“狠斗私字一闪念，灵魂深处闹革命，有你这么插队的吗？！”
“对，对，闹革命，灵魂深处闹革命……”
看了没，张浩然是学高为人师，德高为人范。难怪受到这么多弟子的尊重。
黄中华看着张浩然等人进了理发店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要做就做个张浩然这样的人，要做就做全市最大的鸡头！全国最大的鸡头！
黄中华仅凭偷师张浩然这么一点儿理论，十年后就成了我市色情业的一代巨子，可见张浩然的经营理念有多强大。当然，这是后话。
立了宏图大志心潮澎湃的黄中华难以抑制心中的激扬，从口袋里略带颤抖着掏出了一盒中华烟，掏出了一根，点上了，缭绕的烟雾后面，是黄中华那张满带理想与冲动的脸。
镜头拉近，黄中华的烟杆上写着俩字：握手。
握手烟，一毛五一盒。
一个身材消瘦头带斗笠身穿黄色军大衣的邋里邋遢的人从黄中华面前走过。
黄中华一惊，手一抖，烟险些掉在了地上。因为他感受到了这个人的杀气。
这个人，当然就是刘海柱。
为什么戴斗笠？！因为他虽然全身的伤都养好了，但是头盖骨却没长好，头盖骨上有个小窟窿，现在只长上了一层头皮。如果有人知道了他这个弱点，只需用食指用力一捅他这个窟窿，他就死了。
今天，他春节后第一次上街，就是为了找张浩然。他怀里，揣着的是一把五寸的三棱刮刀。
这浑人，可能是要犯浑了。

第六章 立棍 第二十六节 一把铁锨平天下
没错，刘海柱就是在一九八二年农历二月初二成名的。
很多人说，刘海柱几乎是一夜成名主要是和他的造型有关。因为刘海柱戴了个基本没人戴的斗笠，辨识度高。而且，又是在人流密集的二月初二，能不成名吗？
二狗认为大家说得有道理，混子中的明星跟球星是一个道理的，有个好的造型非常重要。比如说以前哥伦比亚球星巴尔德拉马那一头金发就获得了金毛狮王的美誉，走到哪儿都是人们关注的焦点，在足球场上总是一眼就被认出来。按理说以那金毛狮王的水平，他根本就不配拥有那知名度，但是他就是出名，咋办？
拥有独特造型的混子之星刘海柱其实并没有造型师或者形象顾问，他戴斗笠纯属妙手偶得之，无奈之举。不戴斗笠咋整啊？天上下个冰雹砸到自己脑袋的伤处或许就直接砸死了。但这个斗笠戴在他头上却十分拉风、浑然天成，绝对是他未来的商标式佩饰。
有付出，就有回报。脑袋破了个洞，换来了个别致的造型，或许也值吧。
刘海柱在过去一个多月中经历的炼狱，常人无法想像，那是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浑身剧痛的折磨，远不如周萌在临走的前一夜对他所说的话的刺激大。
刘海柱本来就浑，在这两件事的刺激下，更浑了。他带着五寸刮刀上街，不是想去伤人的，是想杀人的。刘海柱知道，像是二月二这样的节日，张浩然肯定是不甘寂寞的，是肯定要上街的。选择这天上街，肯定没错。
如果不是张浩然再在外面多“狠斗私心”一会儿，那他那天肯定就挂了。还好张浩然老师废话不是特别多，简单的批评了张老六几句就走了，这才幸运的和刘海柱擦肩而过。
佛曾经说过：“前生的千万次回眸才换得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看来上辈子张浩然老师一定看了刘海柱很多眼，回了很多眸，这辈子才如此幸运没横尸街头。
那天，怀揣五寸刮刀的刘海柱用了一上午的时间，几乎走遍了全市所有的主要干道，但就是没找到张浩然。
中午，刘海柱走不动了，他找到了三扁瓜，他要以车代步。
据说三扁瓜第一眼看到刘海柱时根本就没认出眼前这人是刘海柱。当发现眼前这人就是刘海柱以后，着实吓了一跳。
刘海柱由一个干净利落的帅小伙变成了邋里邋遢的斗笠怪侠，这反差忒大。那斗笠把刘海柱眼睛都遮上了，也不知道刘海柱是怎么能看见东西。
“柱子哥，你这是咋了？”
“没咋的，借车用用。”
“啊，还借啊。”
“下午你单位有事儿啊？”
“事儿倒是没有。”
三遍瓜可忒怕刘海柱这混世魔王了，上次借给刘海柱车，刘海柱险些没弄出人命来。这次刘海柱气势汹汹的来，显然又是想弄出人命来，可三扁瓜这人实诚，一时想不出什么词来“没事儿就借我！”
“别介了，柱子哥，这是拉东西的汽车，不是你撞人用的战车。”
“我啥时候说再去撞人了？”
“那你要干啥？”
“我去找人！”
“行吧，那我给你当司机行吗？”
“我是去办事儿去，不想崩你一身血。”
“柱子哥你可行了吧，你崩我身上的血还少吗？上车吧，我开车。”
三扁瓜看出来刘海柱这精神头好像是不对，所以从刘海柱上车他就撺掇刘海柱去买猪头肉。刘海柱没辙，只能跟三扁瓜去买。
找人就像是在自己家里丢东西一样，想找的时候肯定找不到，当放弃找了以后，这丢了的东西就会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就在刘海柱去买猪头肉的时候，这张浩然却忽然出现在了刘海柱的面前。
看来上辈子张浩然对刘海柱的回眸还是不够多，只换得了一次擦肩而过。第二次擦肩了就没躲过去。
因为佛还曾经说过：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据说刘海柱和三扁瓜是在商店旁边的公共厕所附近停下的。刘海柱先下了车去了厕所，三扁瓜后脚下了车。
本来应该再次与刘海柱擦肩而过的张浩然忽然发现了眼前这辆大解放有点儿眼熟。
眼熟就眼熟呗，就别凑近了。可这张浩然好奇心强，带着几个弟子就到了车跟前。
“喂，这车是你的？”张浩然问三扁瓜。
“是啊，我们单位的，平时我开着。”三扁瓜不认识张浩然。
“你认识刘海柱吗？”
“认识啊，我哥们儿，你也认识吗？”
“我认识！”
三扁瓜还没等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张浩然等人已经抓住了他头发，这一通狠踢！
“你们打错人了！”三扁瓜喊。
刘海柱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三扁瓜被张浩然等人围殴。刘海柱一摸怀里的五寸刮刀，糟了，放车上了。
刘海柱向旁边一瞥，正好看见了在厕所门口放了一把镐头和一把大尖锹！啥叫尖锹啊？！就是有尖有刃磨得铮亮的那种铁锹！
想都没想，刘海柱扯过尖锹就抡向了人群，第一下就端端正正拍在了张浩然的脑门上。
张浩然身体素质真好，这一锹居然没把他拍倒，他抬眼一看眼前这人不是刘海柱吗？捂着脑门转身就跑。
张浩然的流氓弟子还没等反应过来说怎么回事儿呢，刘海柱已经变招了，化拍为削，横着抡起了尖锹。
据说那尖锹特别锋利，抡起来跟青龙偃月刀似的，横着这一划拉，又至少划伤了俩。
此时张浩然的流氓弟子们估计也认出了眼前这人就是开车回轮想轧死他们的刘海柱，既然精神领袖张浩然老师已经跑了，那快跟着跑吧！犯不上跟这亡命徒较劲。
流氓弟子们全跟着张浩然跑，头戴斗笠的刘海柱在后面穷追不舍，边追边拍，拍得前面跑的人狼嚎鬼叫，抱头鼠窜。
追了大半条街以后，张浩然老师的弟子们在高速奔跑中都发现了，这刘海柱主要是想揍张浩然，尖锹一直在朝张浩然的脑袋上抡，虽然一直没抡着，但是显然是在向张浩然使劲。
“只要自己离张浩然远点儿，那肯定没事儿！离张浩然越近越危险！”
想明白以后，这群弟子的私字全闪念了，连一直灵魂深处闹革命的张老六的私字也闪念了，全都四散跑开，就剩张浩然一个人沿着马路跑。
果然，刘海柱就穷追不舍张浩然一个人。
从地上爬起来的三扁瓜看着越追越远的刘海柱明白了：今天刘海柱就是想拍死张浩然！
三扁瓜想上车开车去拦住刘海柱，三扁瓜正要上车的时候，忽然看见了左胳膊上绑着绷带一瘸一拐的郝土匪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郝土匪，快去拦着柱子！他今天要出大事儿！”
“咋了？”
“那个戴斗笠的，就是柱子！他疯了今天，快拦住他！”
“啊，好！好！”
说着话，郝土匪就从厕所旁边拽过了镐把，拖着镐把也一瘸一拐的追了上去。
三扁瓜彻底崩溃了：本来想找个拉架的，结果找来了个助拳的。
刚才三扁瓜一着急，忘了郝土匪的外号是啥了。
土匪么！谁见过土匪拉架？！

第六章 立棍 第二十七节 还有一把镐
郝土匪的一只胳膊打着绷带，而且腿还是瘸的，怎么能跑得快？而且刘海柱已经追了将近半分钟了，快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了，郝土匪肯定是追不上了。
不过郝土匪怎么错过帮刘海柱报仇的机会？只见郝土匪倒拖着镐把，一瘸一拐的朝刚才被刘海柱打散了的张浩然弟子们跑了过去，据目击者说，瘸了腿郝土匪跑动的姿势跟以前的患有小儿麻痹症的巴西球星加林查似的，虽然一瘸一拐，但是速度也着实不慢。
镐把这东西又长又重，郝土匪虽然力气不小，但单手抡肯定不能抡得虎虎生风。再加上行动不便，其实没什么杀伤力。可是张浩然的弟子们刚才已经被玩命刘海柱吓破了胆，一看眼前这个胳膊上打着绷带的倒拖着镐把的郝土匪显然更是个亡命徒，他们连想都不想就各自朝小胡同跑去。
转眼间，刚才在商店前耀武扬威的张浩然等十来个人，全都消失在了大家都视野中。
一个人都没打到的郝土匪不依不饶，拖着镐把站在街中间骂：操你妈，有种你们都别跑！
打不到人的郝土匪开始郁闷得骂街了。
郝土匪也是个好光棍，有人见过胳膊上缠着绷带打架的吗？而且还是单手拖着个镐把打架！
街上的行人们都吓得躲得远远的，尽管我市在八十年代街头斗殴不断，可今天这么离奇的斗殴的确是没人见到过。一个头戴斗笠手持的铁锹的人在前面追，一个人追打十几个。本来大家都以为结束了，结果后面又杀出来一个胳膊上缠着绷带的倒拖着镐把的同伙，这同伙又彻底把人全都打散，然后，还站马路中间骂街。
这场架虽然不怎么血腥，但是却似乎比解放公园的那场人尽皆知的大决战还有名。不仅仅是因为有太多的市民看到了这场架，而且还有两个很特别的因素：
首先这场架在这人数上就不对称，但是却先后出现了一个人追打十来个人的场景。而且使用的武器也绝非常规武器，混子们上街打架当年都是菜刀、槍刺什么的，可这俩人使用的却是铁锨、镐把这样的农具。那时候大家都在听评书，成天听到的都是程咬金的板斧、罗成都铁槍什么的长武器，但是在现代生活中却没见过。到了今天，他们终于在街头见到了所谓的长武器。
其次是这俩人的造型实在是忒别致：前面的那个又高又瘦戴的斗笠应该是全市仅有的一顶，而后面那个缠着绷带上了战场的瘸子显然是有决一死战的劲头，绝对是光棍中的光棍。
基于以上两点，观众们能不记住吗？见到了这么好玩儿的热闹能不传播吗？所以，这场离奇的遭遇战在短时间内迅速传播，成为了热议的焦点。刘海柱和郝土匪这两个当年三流的混子，迅速声名鹊起。
郝土匪的骂街功夫虽然跟癞土匪有差距，但是毕竟是土匪大院长大的而且还是癞土匪的邻居，耳濡目染了太多癞土匪撒泼骂人的东西，所以郝土匪站大街上舌绽莲花的怒骂，也成了本次街头斗殴的一景。
在郝土匪的怒骂中，大家都听明白了：这俩造型别致的人打的不是别人，正是江湖中鼎鼎大名的张浩然！
“郝大哥啊，快上车吧！追柱子哥去，他今天是非搞出人命不可！”三扁瓜是真没记性，郝土匪是拉架的人吗？
郝土匪上了三扁瓜的车，俩人开着车朝刘海柱和张浩然俩人跑的方向追了上去。
且说这条街是我们全市最长的四条大街之一，即使在当年，这条街的东西走向就起码有六、七公里。三扁瓜一直开到了街的尽头，才终于看见了刘海柱。
这刘海柱正自己一个人往回跑呢。
这是咋了？刘海柱刚才撵别人，现在又被别人撵了？
三扁瓜把车一刹，一瘸一拐的郝土匪就跳了了车：“柱子别怕，我来了！”
刘海柱连推带搡把刚跳下了车的郝土匪推上了车：“快走！”
“咋啦？！”
“三扁瓜开车！”
原来，张浩然这厮特聪明。别人跑了都是没方向没目的，可张浩然自从看见刘海柱开始玩命了他就知道自己只有跑到一个地方是安全的：军分区。即使跑到了派出所也不安全，刘海柱或许连派出所都砸了。
张浩然跑这一路，可真没少被刘海柱的铁锹拍到，肩膀上、后脑上都挨了好几下。如果不是刘海柱在高速奔跑中吃力吃不准，或许张浩然早就被刘海柱拍倒了。
到了军分区门口，狼狈不堪的张浩然一闪身就钻到了卫兵后面。据说早已红了眼的刘海柱还要抡铁锹拍的时候，卫兵举起了槍：别动！
刘海柱不知道这槍里是否带弹，但是他却看到了四个大红字：“军事禁区”。当过兵的刘海柱看到了这四个熟悉的大红字的时候一下想明白了自己究竟到了什么地方。这地方，可真不是他撒野的地方，此时的刘海柱虽然是见到了阎王爷也不怕，但是见到这几个字却怕了。毕竟，刘海柱接受了党国这么多年的教育，他觉得冒犯了这个地方，那跟冒犯了亲爹没啥区别。
所以，不管有没有人追来，刘海柱是转身就跑。跑了没多远，就上了三扁瓜的车，顺利逃脱。毕竟这是个治安案件，不归军队管。张浩然也没敢跟卫兵说太多的东西，看见刘海柱跑了，张浩然也跑了。军分区的人其实并没追。
郝土匪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刘海柱坐他腿上。被一个大男人坐在腿上的感觉肯定不怎么样。
郝土匪说：“我看没人追来，咱们下车吧！”
刘海柱说：“对，把车开回市区，然后咱们下车！”
三扁瓜问：“干啥啊？”
刘海柱说：“接着干啊！”
“啊？！”三扁瓜彻底被刘海柱击败了。
“对，接着干！”郝土匪大力支持刘海柱的决定，刚才他一个人都没打着，正郁闷呢。
“啊！？”
到了刚才开战的地方，刘海柱和郝土匪又下车了。刘海柱还是提着铁锹，郝土匪还是提着镐把。
三扁瓜连车都不敢下了，趴方向盘上发愁：这俩浑人究竟想干啥？！是不是不打死一两个人不罢休？
刚才的围观群众们还没等散去呢，这俩人就又回来了，真热闹啊！人们都老远看着有没有新的热闹发生，人是越来越多。
刘海柱和郝土匪这俩浑人根本不畏惧群众的眼光。刘海柱在前面倒拖着铁锹走，郝土匪倒拖着镐把一瘸一拐的在刘海柱身后跟着，铁锨头子和镐把头子和油漆马路的撞击声很刺耳，嘎巴嘎巴的响，让人听起来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在这个二月二的下午，这俩人着实的风光了一把。他俩在街上又溜达了一大圈，才离去。街上，一个张浩然的小弟也没了，都吓跑了，连围观群众都噤声不敢大声唿吸，他们的确被这俩人的气势给震慑了。
他俩那别致的造型和亡命徒的范儿，深深的烙在了当天所有围观群众的脑海中。这一天，刘海柱和郝土匪俩人真就立了棍！
如果当时相机、摄像机普及的话有人把这俩人给拍下来，那会是一个多么经典的镜头啊！不过没有相机和摄像机也无妨，因为这样能给后人以更多的想象空间。
此战过后，曾有人做了一句简短凝练的评价：刘海柱一杆铁锨平XX。（XX是我市的名字。）
不知道做这评价的人是不是受当时热播的《隋唐演义》之类的评书的影响，所以才说出了这么雄浑的一句总结语。
可以确定的是，有了“刘海柱一杆铁锨平XX”这句话以后，此事传播起来更加方便快捷了，而且，被赋予了传奇的色彩，让其它的小混子听起来更加悠然神往。
其实更准确的应该是：一杆铁锨一把镐，一路平XX。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刘海柱和郝土匪俩人一起立了棍，张浩然是彻底被撅了棍。如此看来，架似乎真的没必要打太多，只要打几次能让自己迅速成名的就行了。刘海柱在农村打的那次架，虽然比这次更凶险，但是显然这次更有成就。
其实当天晚上刘海柱还跟郝土匪俩人还砸了张浩然的那个色情窝点，只是张浩然的人早已跑了没能打到，刘海柱只是砸了些玻璃什么的。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
张浩然老师是彻底被刘海柱吓破了胆，跑路了。他没拍死刘海柱的胆子，但他要是留下来早晚得被刘海柱拍死。没有杀人和不怕死的胆子就不要混社会，更别当社会大哥，否则下场一定很凄惨。张浩然老师现在应该是很明白了。
不过张浩然老师再怎么说也是破鼓顶着个响名，虽然被刘海柱追得满街乱窜，但是毕竟成名已久而且拥有流氓弟子弟子三十。所以，他还是有一定号召力的。
在跑路之前，张浩然老师还召集了弟子开了个会。看来传道授业的搞不好就得颠沛流离，即使当年的孔老夫子也是如此。所以张浩然自认为跑路也没啥丢人的，正常现象。
在这个有点悲怆的告别讲演中，张浩然主要讲了以下几点：
“我可能是要去长春，但是还未必真去长春。”张浩然可能是怕小兄弟们走漏风声，所以没敢说得很绝对。
“我如果去了长春，主要目的还是想先把公司开起来，公司主要就是卖君子兰。前段时间我听广播说了，现在国家严禁第一农副产品倒买倒卖，但是对于第二、第三农副产品还没什么限制，这对于咱们公司来说，的确是个机会。现在看，咱们的公司要快点整。”
张浩然研究国策还真下功夫，他这种文化程度的人能理解什么是第二、三农副产品，忒不容易了。尽管张浩然在这次斗殴中是彻底栽了，但是他的商业理念还是很能折服他的三十个流氓弟子的。
“咱们那个点儿最近几天还是先别开了，刘海柱这疯狗说不定哪天还来。等过段时间，咱们换个地方，还是把这个点儿再开起来。大家都注意点儿。我觉得我们这个东西和搞君子兰一样有前景，我过三、四个月回来，我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们已经能开了七、八个点儿。或许将来，咱们全市的男人上街时就连白天都提着个手电筒！”
“为啥白天上街要提手电筒啊？！”张老六不解。
“养成习惯了呗！以后来的顾客越来越多，咱们哪有那么多手电筒啊？只能让客人自己带。”
“啊？！”流氓弟子们都被张浩然的宏伟蓝图给惊呆了。
“怎么了？人有多大胆，地有多高产！你们连想都不敢想怎么能赚钱呢？”
“恩，恩，恩。”流氓弟子们觉得张浩然说得有道理。
试想一下：全市的男人大白天的都提着个手电筒上街，这是一个多么宏大的一个场面啊！尽管张浩然有吹牛之嫌，但这毫无疑问是个伟大的突破，是个壮举。敢于这样想的人，本身已经很伟大了。
因为，张浩然在不经意间已经达到了营销的最高境界：改变消费者的消费习惯！
张浩然的流氓弟子们，佩服张浩然的也正是张浩然的头脑。即使张浩然在斗殴中败北，这流氓弟子三十还是对张浩然不离不弃。
“小六子！”
“我在。”
“我走以后，咱们点儿的事你负责。”
“啊？咋还又是我啊？”
“你有头脑。”
“我……我不行啊！”
“你行！”
看来，张浩然很欣赏张老六。不过现在这关节上，谁被张浩然欣赏谁倒霉。现在张浩然的意思明显就是：我撤了，兄弟们上！你们当炮灰去，我在后面看看结果然后再决定是冲还是撤退。
张老六是个很好的狗腿子，但是怎么可能是刘海柱的对手呢？张老六听到张浩然的人事安排以后吓死了。
“我真不行，那要是刘海柱再打上门来怎么办？”
“你怕他干啥？再说他还没完了？过段时间这事儿也就这么过去了。”
张老六肯定心说：你张浩然不怕他你跑啥？！让我抗雷我行吗我？！
张浩然似乎也觉得刚才那句话说得有点不妥，他沉吟了一下，说：“小六子啊，前两天东霸天让咱们给他买点儿烟抽，你给他送去了吗？”
“送去了啊，送了一条中华烟。”
“东霸天怎么说？”
“冯哥说他太喜欢你了。”
“哈哈，是吗？！”张浩然好像心情好了很多。
只要是个正常点儿的男人，被另外一个大男人说“喜欢”，肯定的起一身鸡皮疙瘩。但是此时的张浩然不同，他是病急乱投医想起了东霸天，此时一听说正如日中天的东霸天“喜欢”他，颇有些喜不自胜。
“是啊，冯哥还说了，啥时候跟你聚聚呢。”
“哎呀，我这要出去开公司了，怕是没时间啊。”
“那咋办？！”
“这样，小六子啊，你明天再给东霸天拿过一条烟去。”
“好勒！”这样的狗腿子活儿，张老六最爱干了。
“你让他帮个忙，跟刘海柱说说，这事儿就这么拉倒吧！架打到这份上，不能再继续了。双方都有不对的地方，该拉倒就拉倒吧。”
“啊？我去说？我哪能跟冯哥说得上话啊。”
“你就说是我说的啊！”
“还是你去吧，我怕我不行。”
张浩然有点不好意思因为这事儿去求东霸天去，只好让张老六代劳。
“我马上就出去开公司了，真没时间。”
“我真不行啊！”
“你好好跟东霸天说说，他肯定帮忙。”
“他认识刘海柱吗？”
“都是在东边玩儿的，肯定认识。就算不认识也没事儿，东霸天说话，刘海柱只要想继续混，肯定得给他面子。”
“要是刘海柱不给面子呢？”
“呵呵，这就不是咱们操心的事儿了。”张浩然说完，很诡异的笑了笑。
还得说张浩然是个识时务的俊杰，当他发现自己的确没那跟刘海柱玉石俱焚同归于尽的胆子之后，他就主动放下身价，把自己当成二流，然后去求东霸天。而且他还让最能阿谀奉承的张老六去讨东霸天的欢心，可见张浩然的确是个擅长玩头脑的人。
“那……那我就去了。”
“恩，多说点好听的。这点小忙，我相信东霸天还是愿意帮。”
“恩。”
张浩然把“公司”的事儿安排好了以后，就彻底消失了。他再回来，已经是七个月以后了。

第六章 立棍 第二十八节 资产阶级的革命性
击败了卢松的东霸天彻底成了江湖中毫无争议的一哥，而刘海柱和郝土匪这俩浑人又把张浩然拉下了马。就这么不到俩月的时间，江湖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本来是三极的江湖，变成了单极。
现在的东霸天有点像冷战刚结束后的美国，一超独大，指哪打哪。像是陈卫东、大虎这样的本来就是二流的江湖大哥，根本不敢凑这热闹，只敢远远的观战再感慨感慨。在1982年初，谁见到东霸天不打憷？听到这名字就哆嗦。
当然，也有西霸天李灿然这样的本拉登似的恐怖分子想袭击袭击东霸天，可是东霸天会怕吗？尽管后来西霸天李灿然证明了自己不是本拉登这样的小绺子土匪，但是当时在东霸天眼中，他就是个本拉登，顶天也就是个萨达姆，根本不在话下。东霸天不是都诗朗诵了么：“蚍蜉撼树谈何易。”
张老六给东霸天送烟时表情那个卑贱啊，就跟几百年化外之国给天朝上供似的。因为张老六这人本来就卑贱，而且他现在随时都有被刘海柱拍残的危险，所以更是没法不卑贱。
卑贱这东西和谦恭是两回事儿，尽管谦恭到了一定程度就是卑贱了，但是本质完全不同。谦恭让人觉得受到尊敬和舒服，而卑贱则让所有人都反感。
东霸天对狗腿子张老六就挺反感，而且对他送那条中华烟也没什么太大的兴趣，他东霸天还缺几盒烟抽不成？当时他跟张浩然要烟无非也就是想挫挫张浩然的威风。
“冯哥，你认识刘海柱吗？”
“认识啊，不熟。”
“最近他总找我们麻烦，你能不能跟他说说……”
“哈哈，你们怎么惹上他了？”东霸天也知道刘海柱有多浑。
“一点儿小事呗，你能不能帮忙说下。”
“你们那谁，那张浩然怕他了？”
“那倒不是……”
“怕就怕呗，还说啥不是？”
“真不怕……”
“不怕那还找我干啥啊！你们自己解决，把那刘海柱干残不就行了吗？”
“冯哥，别啊，我不是那意思。”
“什么不是那意思啊，你们不怕还找我干嘛？这事儿我不管……”
“冯哥，别呀，我们……”
“你们什么你们？你们下个月的烟，什么时候给我？”
东霸天就是霸道，不帮忙，但是烟却照要不误，因为这烟不是帮忙得来的，是他从张浩然那讹来到。东霸天清楚着呢。
“啊……下个月初。”张老六想不到东霸天如此“厚颜无耻”。
“好，那我等你烟。对了，告诉浩然啊，我真的特别喜欢他，没他我哪儿能天天抽上中华啊，我是真喜欢。”
“啊，好……”
张老六灰头土脸的走了。他这样的人，灰头土脸是常态，因为他的自身定位就是狗腿子。狗腿子不灰头土脸谁灰头土脸？
张浩然太低估东霸天了，居然想把东霸天当槍使。他以为就东霸天这个精神病，给点好处再恭维几句就得意忘形了呢。哪知道东霸天的精神病特征是其智商太高的外在表现形式，人家东霸天的智商，可能比他张浩然都高。
张老六走了以后，胡司令问东霸天：“这张浩然也不行啊，让刘海柱吓成这样。”
东霸天叹了口气，沉吟了一下说：“毛主席说过：资产阶级具有天然的革命不彻底性，因为他们舍不得放弃很多东西。而无产阶级，失去的只是锁链，得到的，却有可能是整个世界。”
那个年代的人谁不会几句毛主席语录啊，都是张口就来，但是绝大多数人都不懂那些晦涩的绕口令似的句子，该用的时候乱用一通。但东霸天不同，他是个能把握精髓的人。
“你说的啥意思啊？”胡司令脑子转弯太慢。
“我没意思。”东霸天不是张浩然，他懒得跟智商低的人沟通。
“啥资产阶级无产阶级的，咱们不都是无产阶级吗？”胡司令求知欲也挺强，他应该跟张浩然老师混，不应该跟毫无耐心的东霸天混。
“张浩然就是混子中的走资派。”
“啊？那谁是无产阶级啊？”
“柱子啊，他不是谁是？听我弟弟说，连厂子都把他开除了。”
“那咱们算走资派吗？”
“咱们是无产阶级中的资产阶级。”
“啥？！”
“啥也没有，你快去琢磨琢磨我盖房子的事儿吧！”
“恩，是啊，是啊！”
“你要是碰见柱子，你告诉他，我要请他喝酒。”
“我和他不熟啊！？”
“你怎么那么多废话呢？”
“恩，是啊，是啊！”
“……”东霸天懒得搭理胡司令了。
张浩然没能请动东霸天，但却给东霸天提了个醒：刘海柱这小子，是个可用之材。东霸天刚刚失去了陈玮峰这个左膀右臂，迫切需要有人能补上这个位子，他看中了刘海柱。当然了，东霸天并不知道刘海柱和他弟弟是情敌，如果知道这事儿，东霸天肯定不会找刘海柱当左膀右臂。
东霸天得罪的人太多，可能自己也忘了，有个最大的无产阶级混子李灿然正躺在病床上磨刀等着呢。李灿然这赤贫，比谁无产的都彻底，而且，他还领导着好几个跟他一样的无产者，穷啊，那是真穷啊。
其实此时的刘海柱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在一夜之间出了那么大的名，他还为没把张浩然拍死懊恼呢。带着斗笠、胡子拉碴的刘海柱现在比较沉郁，也就是跟郝土匪这样多年的哥们儿才能说上几句话。
刘海柱还总被郝土匪责备，郝土匪说：“你干这事儿怎么去找三扁瓜却不来找我呢？三扁瓜和咱们不是一样的人。你怎么能把他拖下水呢？”
刘海柱辩解：“我和三扁瓜是哥们儿……”
“哥们儿就更不应该去找人家了？你以为人人都像咱们似的光棍一条？”
“那你说我应该找谁？”
“找我啊！二东子也行啊！”
郝土匪批评的还是有一定道理的，现在的刘海柱确实有点浑，确实有点不琢磨事儿。
“二东子干嘛呢现在？”
“前几天还来看我了呢，还带了不少东西。二东子虽然是咱们的新朋友，但是真是够意思，这样吧，柱子，咱们去找二东子喝酒吧。”
“不喝！”刘海柱曾发誓再也不和郝土匪、二东子俩人同时喝酒。
“为啥？”
“头疼，暂时还不能喝酒。”
“那咱们就去找二东子唠唠吧！”
刘海柱、郝土匪这两个我市历史上两个造型最别致的混子一起溜达着去二东子家了，路上，不少人对他俩指指点点，但他俩显然不以为意。
二东子一见刘海柱就伸手想摘他的斗笠：“从哪儿弄来的？”
“别动！”
“咋了？”
“脑袋被砸漏汤了，现在好像这玩意儿和脑袋长到一起了。”
“操，你不怕感染啊？！”
“没事儿。”
“那你咋洗头啊？”
“过去一直没洗！”
“那你刮刮胡子总行吧！”
“懒得刮。”
二东子显然有点震惊，因为刘海柱一向是以干净出名，裤线从来都是笔直。就算是进了拘留所，刘海柱的铺位肯定也是所有人里最干净的。这刘海柱咋了？头上挨了一下就变成邋遢大王了？
“你还真是埋汰！”二东子嘟囔了一句。
“收拾那么干净有啥用？”
“那你把帽子沿往上提提啊！你这样能看见人吗？”
“能。”
刘海柱用斗笠挡住自己的眼睛应该是一种心理暗示，他不想让别人看见他的眼睛，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的心事，伤心事。越是外表看起来强大的人，心中越是有个脆弱的孩子。
这仨人聊着聊着就聊到了蔫土匪被捅死、卢松和东霸天的决战、东霸天跟陈白鸽结婚这些事儿上。与世隔绝了一个多月的刘海柱听到了前两个消息时没怎么吃惊，但是着实被东霸天跟陈白鸽结婚这消息给惊着了。
“咋了？柱子？”其实郝土匪跟二东子俩人听到这事儿时吃惊的程度根本不比刘海柱小。
“没事儿，没事儿，那陈白鸽是我妹妹的同学，我妹妹说她小时候挺好的。”
“呵呵，大了可不怎么好。”
“别说人家的事儿了，还是说说咱们吧。咱们咋也得有个营生吧？”刘海柱说。
“啥营生啊？张浩然干那事儿我可不干。”郝土匪说。
“谁让你干那事了？”
“那你说干啥？”
“干啥……”刘海柱也想不出。
不仅仅是刘海柱他们几个想不出，那时候全中国的年轻人没几个能想得出的。只要没工作，就是在家闲呆着，呆得久了，自然就会呆出事儿来，打架斗殴成了娱乐活动。张浩然这样的人真是太凤毛麟角了，但是，张浩然干的似乎也不是什么正经事儿。
“干脆，咱们也去跑盲流去算了。”郝土匪说。
“我哥前年冬天出去跑盲流，现在还没回来。当时说是去割苇子，可是我去了那里找过他，没人说见到过他。”
“……”郝土匪和刘海柱面面相觑。
“是生是死不知道。”
“那你还想找他吗？”
“我这几天就出去了，找他，顺便把今年的活儿干了，每年我都这个时候出去。”
“二东子，不是我说你，你非要干这个吗？”
“那我去干啥？！”
“干啥……”刘海柱又呓语似的重复了一次。
“干啥？！你以为我想干啊。”
“你家还缺钱啊，你动动手指头钱不就来了么？”
“我哥不要我的钱，说我的钱脏。”
“那他就去割苇子？”
“是我在家挤兑他，说他没钱，他才去的。”
三个人长时间的沉默，不仅仅是因为刘海柱一不小心触及了二东子的伤心事，更因为大家都觉得：赚干净的钱，挺难。
“那什么，柱子啊，你跟张浩然打架凭啥不叫我？！”二东子岔开了话题。现在的对话有些太沉重，不岔开不行了。
“我叫你，你行吗？”
“偶操，我戳他眼睛。”
“哈哈哈哈哈哈！”三个人一起大笑。
这大笑笑得实在不怎么开心，都有点虚假。三个挺真诚的人，都在虚假的笑。
现实这么残忍，不大笑两声奖励奖励自己还有法活吗！？谁活得容易啊。现在的刘海柱，也就是面对二东子和郝土匪还能笑得出来。跟别人在一起，刘海柱连假笑都笑不出来。
刘海柱忽然想起件事：“二东子，借我点钱。”说这话的时候，刘海柱特别不好意思。
“多少，说吧。”
“不少，我得挺长时间才能还你。”
“没指望你还。”
“你说啥呢？那我不借了！”
“别介，那你抓紧还我。”
“我短时间还不了。”
“你……”
二东子彻底拿刘海柱没辙了。刘海柱也无奈，他已经太久没领到一分钱了。他拿这钱，是要还周萌。上次迫于无奈拿了周萌钱，可他这老爷们儿怎么能用人家周萌的钱呢？再说，人家周萌已经明确表示不可能和他在一起了，这钱，更得抓紧还了。
钱拿到手以后，刘海柱又叫来了三扁瓜。
“三扁瓜，明天上班的时候把这钱给周萌，我上次住院，是周萌垫的钱。这是我还她的。”
“你哪儿来这么多钱？”三扁瓜也知道刘海柱太久没有收入了。
“从二东子那拿的。”
“哦。”
“这钱必须交给周萌，一定要让她收下。”
“知道了，这点小事儿。”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三扁瓜就找到了周萌。
“柱子哥让我把这钱还你。”
“我听说他前些日子又打架了，是吗？”周萌没接钱。
“也不算了……咳。”三扁瓜总是拙于言辞。
“我问你，他哪里来的钱？”
“从朋友那里拿的。”
“哪个朋友？”
“叫二东子的那个。”
“二东子！！！”二东子的名声太大，连周萌都知道。
“怎么了？柱子哥说了，这钱你必须拿着。”三扁瓜是真不辱使命，硬把钱塞到了周萌手里。
“这钱脏，我不要。”话说完，周萌把钱甩在了地上，留下了尴尬的三扁瓜。
临下班时，周萌提着她那个上面写着“上海”的大袋子找到了三扁瓜，从里面掏出了六个笔记本，这六个笔记本，全是刘海柱在过去三、四年中送给他的。刘海柱不懂得什么叫浪漫，只会送女孩子笔记本。
“这个给刘海柱，还给他。”周萌说。
“这……”三扁瓜不敢接。
“你不接，我扔到地上了。”
“别，别。”三扁瓜接了过来。
“跟刘海柱说，想还我钱可以，那他就要拿干净的钱来还我。脏钱，我不要。”
“恩。”
“你必须跟他说。”
“一定。”三扁瓜不但搞砸了还钱的事情，还回收了六个笔记本。
晚上，三扁瓜找到了刘海柱。
“柱子哥，周萌不要钱。”
“哦……她怎么说？”
“她说：钱是脏的，不要。”
“……”刘海柱不说话。
“这笔记本，她说还你。”
“哦……”刘海柱接过了笔记本，手好像还有点颤抖。
“她还说：你要是真想还她钱，那你拿干净的钱来。”
“……”
刘海柱没说话，又用力的向下拉了拉斗笠的前帽檐，端着一摞笔记本，转身走了。
在此之前，刘海柱的斗笠堪堪遮住眼睛。从此以后，刘海柱的斗笠连鼻梁都遮住了半个。人们都怀疑斗笠戴得这么低还能否看见眼前的东西，但刘海柱在之后的几十年里，无论骑车还是步行，的确是没撞到树上过。

第七章 尊严 第二十九节 干净钱
刘海柱自从回来，只是通过姐姐跟家人道了声平安，然后再也没回家住过，他不敢回家，所以一直住在郝土匪家里。
周萌还刘海柱笔记本的第二天，郝土匪一早上就出去办事儿，等下午回来的时候差点儿没晕倒在自己家的院里。
咋了？刘海柱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整套修自行车的工具，把郝土匪家里那辆崭新的二八大链盒自行车给拆了个稀巴烂，现在正拼命组装呢！不仅脚蹬子之类的零件被刘海柱拆卸了下来，而且就连轴承里的钢珠子都被刘海柱弄了一地。
和郝土匪一样差点没晕倒的是那只大黄狗，它的眼神中充满了迷惘、恐惧，它彻底明白了：这小子是个变态！他把自己勒上去放下来这事儿太正常了！好端端的一个自行车都能被他拆得稀巴烂然后再重新拼装，他啥事儿干不出来？
如果说这大黄狗在此之前还对自己苟延残喘的人生多少报点儿侥幸的话，那么现在这点儿仅存的侥幸也没了。它知道自己遇上了个变态杀手了，它无奈，它恐慌。现在它连报仇的勇气都没了。
“柱子，你在干啥！！！”郝土匪脖子上的青筋都露出来了。
“怎么了？我练练活儿！”
“啥活儿？！”
“你没长眼睛啊！修自行车的活儿！”
“你……你拿我车子练？”
“我倒是想拿我自己的车子练，那我总得有吧？！”
“我这自行车是新的！！没坏！！”
“你这么激动干嘛，我知道你自行车没坏啊！我一会儿再给你装上！”
“你能装得上吗？”
“呵呵，这小破自行车算什么？我以前在部队里修汽车。”
“汽车跟自行车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了，汽车比这自行车复杂多了。”
“我是说结构一样吗？”
“不一样，自行车简单。”
郝土匪摔门进房间了，等到快吃饭的时候才出来。
“柱子，你吃不吃饭？！”
“不吃，你看，这自行车装好了吧？！”
刘海柱很轻松的拍了拍手，站了起来骑上自行车转了一圈：“你听听，现在你这车没以前那么大动静了是不？车闸也更好使了，现在刹闸更好用了，也没动静了。”
郝土匪也骑上自行车转悠了一圈：“哎呀，柱子，还行啊！”
刘海柱好像是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我也只会干这个了。”
郝土匪说：“进来吃饭！不吃饭就凉了！”
刘海柱说：“我再重新拆卸一遍，熟能生巧。”
“啥？！你要是再敢拆我自行车，我就把你拆了！”
“呵呵，能拆得动你就拆。”
郝土匪没再言语，他看出来了，刘海柱现在心情不错，是这几天来心情最好的一天。难得刘海柱心情这么好，还是别打扰他的好心情了。
“你拆了卸，卸了拆是想干啥？是不是闲的？要是太闲你去挠墙根去啊！”
“我想开个自行车维修点。”
“让个人开吗？我咋没看见街上有修自行车的？”
“让开，今天我骑你自行车上街时看见了一个，估计也是刚开。我也准备学他，在他旁边也开一家。”
“呵呵，那能赚钱吗？”
“不知道，总归是有个营生呗。”
“营生？呵呵，你还吃不吃饭啊！”郝土匪也为刘海柱高兴。
“我先不吃了，郝土匪你把你家门灯打开，我再拆修一次。”
“拆修？我车子没毛病！你修啥你修。”
“呵呵，拆卸，拆卸。”
郝土匪骂了一句，把门灯打开了。
大黄狗这回眼睛绿了。为啥眼睛绿了？吓破胆了呗！它一琢磨：不对啊，这小子还有这么多花样？他将来是不是要用这法来折磨我？我身世已经够凄凉的了，他要是把我腿打断了接上，接上以后再打断，断了再接……大黄狗根本不敢再想了，还是直接咬舌自尽算了。
刘海柱没太注意到大黄狗的表情，专心致志的修着自己的自行车。刘海柱的经营理念远没张浩然先进，他远没张浩然懂得经营，他只知道别人做什么然后自己也跟着做，甚至他连选址都不会，他看见了郝土匪家旁边那个中学门口开了一个，他也准备在那开。他连同业竞争都没想过，就想给那个修车的搭个伴。就这样，刘海柱成为了全市第二家个体修车摊的老板。
刘海柱跟张浩然比做生意的天分实在是差得太远了。但是刘海柱老实本分的经营，一分一毛的赚钱，诚信和踏实远远超过张浩然。
修车的工具是刘海柱用二东子借给他的钱买的，他知道他要是把这钱还给二东子，二东子肯定很难过。因为他听到“这钱脏”这三个字时，满脸都烧得慌，心里也堵得慌。所以他干脆用二东子的钱买了修车工具，赚干净的钱去。
用脏手，赚干净的钱。赚干净的钱，心里踏实。
没过几天，刘海柱的修车摊真的开了起来，他这修车摊，离他“立棍”的地方不到三百米。这街上的人都认识他，指指点点。
“你看，这不是二月二那天在这里打架那小子吗？你别看他打架厉害，这不还是得出来讨生活？”有人议论。
刘海柱不以为意，自从他听到了二东子哥哥的事儿和周萌的话以后，他彻底明白了：靠手艺赚钱，没啥丢人的，也只有这样才能赢得人的尊重。自己是在干活儿，不是在讨饭。
但是当时的社会上的人不这么看，大家都认为国家干部和工人才是正经八本的“工作”，其它的“工作”都不算是“工作”，尤其是在街上修自行车这样的活儿，更容易被人瞧不起。
有时候有些认识的小混子来修自行车，还打趣他：“柱子哥这么大的一个好汉，咋现在还干上这个了呢？”
“这是好汉才能干的活儿，懂不？不懂爱哪儿凉快哪儿凉快去。”刘海柱这样回答时心情很畅快，他现在是真的想明白了。
“柱子哥，那你说哪条好汉干过这事儿？”
“你修不修自行车啊！不修就边儿上去，再磨叽我把你车子给你砸了！”刘海柱作势扬扬扳子。
“哈哈哈哈，柱子哥，你可别介！我家就这一台自行车，你砸了我骑啥！柱子哥你干啥都是条好汉！淘大粪你也是条好汉。”
“恩，我现在不想砸你自行车了。”
“哈哈，是吧！”
“恩，我现在想砸你了！”
“哈哈哈。”
刘海柱从修自行车这至极简单枯燥的工作中找到了乐趣，遇上熟人就扯几句，遇上生人就专心致志的修车。开始的时候人们都有点怕刘海柱，不敢来他这修车，因为都亲眼目睹过他的癫狂状态，都怕这武疯子啥时候一冲动把自己打了咋办？
刘海柱起得比临近他的修车摊摊主早俩小时，回去比这同行晚一个小时，每天都是天不亮了就出来，等天完全黑了再回去。所以，有些人迫于无奈，只能来他这里修车。
时间久了，大家就都了解了：这斗笠怪人不但手艺好、干活儿快，而且还颇有些古道热肠，小毛病经常不要钱，谁要是一时没带钱那也肯定给修。刘海柱的生意真不错，一个月下来一算：偶操，居然赚了一百块钱！三个多月的工资啊！
修自行车这活儿风吹日晒的，一个月下来刘海柱的手的茧子长起来了，下半截脸也晒成了古铜色，不熟悉的人根本已经认不出来眼前这人是刘海柱了。而且，刘海柱也是越来越邋遢了，手上的黑色机油好像洗不干净似的，袖口也全是油污。干这个的，没办法。现在的刘海柱就像是刚从烟囱里爬出来的似的，没有人能想像得到在几个月前刘海柱居然那么干净利索。
刘海柱是越干越开心，一晃，二东子出去“干活儿”已经回来了。刘海柱数了数自己的积蓄，够还二东子的了，而且，还能再够一顿酒钱。
二东子见到刘海柱马上就捂上了鼻子：“柱子哥你刚在机油里搓澡了？”
郝土匪也跟风说：“哥们儿我现在闻柱子身上的机油味上瘾了，比烟瘾还大。”
“爱闻不闻。”刘海柱挺牛。
当刘海柱把满满的一塑料袋子分票、毛票钱递给二东子时，二东子惊了：“你修自行车就赚到了这么多钱？”
结果刘海柱又拿出了一袋子钱：“这是咱们今天喝酒的钱。”
刘海柱终于大醉了一次，这次郝土匪没喝多，没穿越，可二东子却又喝多了，抱着刘海柱痛哭。
“我作孽啊！”
“咋了？”
“我作孽啊！”
“咋了？”
“我要不是挤兑我哥，我哥肯定不能出去跑盲流。”
“也许你哥明天就回来了呢！”刘海柱安慰二东子。
“我哥要是回来，就让他跟你去学修车。”
“没问题，肯定没问题。”
刘海柱终于明白了二东子为什么一喝多就哭了。
第二天一大清早，头还有点儿疼的刘海柱又一大早就去修自行车了。
哼着小曲坐在小马扎上等活儿的刘海柱眼皮底下出现了一双熟悉的大头鞋，再抬抬头，又看见了一条熟悉的涤卡裤子，再抬抬头，是条全是勒痕的黄色牛皮腰带。
这皮带太熟悉了，他没少被这皮带抽过！
刘海柱一看这皮带彻底惊了。咋了？！他爸来啦！！
刘海柱没注意看他爸手里是否攥着二杠子，转身就跑！一着急连马扎都甩在了一旁。
“柱子，你给我回来！坐下！”今天刘海柱他爸好像脾气格外的好。
“……”刘海柱大气都不敢出，硬着头皮坐在了小马扎上。
“你跑啥？！”
“……”
“我车闸不太好用，给我修好！！！”
刘海柱还是不敢抬头看他爸爸，低头拿着扳子开修了。车闸坏了是小毛病，刘海柱三下五除二就修好了。
刘海柱对这自行车太熟悉了，刘海柱上小学的时候，他爸爸就用这自行车驮他。只是好像在十几、二十年里，动手修这自行车的一直是他爸爸，他连给这自行车打气都懒得打。
刘海柱的爸爸骑了一圈回来了，说了一句话：“我养了儿子二十七年，今天，终于用上了儿子一次。”
说完，刘海柱他爸爸蹬上了自行车，骑了几步回头说：“你妈和你姐想你了，有空回家吃顿饭吧！”
一直没敢抬头看爸爸的刘海柱手里攥着扳子，两行眼泪流了下来，在他那油污的脸上，划出了两个白道。
刘海柱明白了：以前爸爸见到自己就打，那是因为自己太不争气。

第七章 尊严 第三十节 双雄
爸爸走后，刘海柱忽然觉得很温暖，从未感觉到的温暖。
整整一天，刘海柱都是在温暖中度过，他不到天黑不收摊，向来如此。
快天黑时，又来了个修自行车的。别看刘海柱的眼睛貌似被遮着，但是他似乎什么都看得见，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人生胡司令。不过刘海柱没说话，直到胡司令要给钱的时候刘海柱才说话。
“这点小毛病，一分钟的活儿，钱不用给了。”
“咋了？”
“你不是胡司令吗？下次来再给吧！啥时候大修的时候来我这就行了。”
“你是？”胡司令怎么能想到眼前这人就是刘海柱。
“柱子啊。”
“啊？！柱子？！”
胡司令家和刘海柱家离得不远，小时候都在一起玩儿过，但是长大了以后并不是一个团伙的，虽然彼此认识，但是也就是点头之交。
“哈哈，咋了？”刘海柱在过去的一个多月里见到了太多像胡司令这样的人，见怪不怪了。
“没咋，没咋，你咋还干上这个了呢？”
“人总得有个营生吧，你看我现在也没个工作，咋也得有口饭吃不是？”
“哎呀，你怎么能干这个呢？”
“怎么不能呢？”
“对了，晚上有事儿吗？要不喝点儿酒去？”
胡司令这才想起来，东霸天一个多月前曾经让他找刘海柱喝酒，当时胡司令还真找了两天，但是没找到也就没太当回事儿，忘了。东霸天也没再催过，今天在这里看见了刘海柱，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刘海柱被胡司令说煳涂了：无非就是个点头之交么，咋还一见面就张罗喝酒？
“喝酒？咋了？”刘海柱问。
“咳，这样，冯哥认识不？”
“认识啊，不过不熟啊。”
“冯哥说想请你喝酒！”
“他咋还想起请我喝酒了呢？”
“觉得你人好呗！！走，走，走，别磨叽了。”
“我这摊还没收呢，我收了摊得回家。”
现在刘海柱也不缺一顿酒喝，他实在不知道东霸天为啥请他喝酒。其实东霸天在刘海柱心里也是半个精神病，多少年以来刘海柱一直这样认为。所以虽然都是在街上玩儿的，可刘海柱宁愿跑到市中心去找郝土匪这样的人，也不愿意和东霸天打交道。刘海柱和东霸天的关系不能说好，但更不能说不好，相互间都给面子，见面也能聊上两句，
“现在收摊，都几点了还不收摊，收！收！收！冯哥的面子你咋也得给是不？”
“那肯定是得给，主要是你们请我干啥啊？”
“啥也不干！非得要干啥才能喝酒吗？！就是喝顿酒聊聊天不行啊！”
刘海柱第一是不愿意去，第二是不好意思去。为啥不好意思去啊？因为刘海柱身上和手上的机油要是洗洗，肯定能洗下去二斤油去。东霸天他们那帮人是出了名的赶时髦，自己和他们坐在一起有点不搭配。
可胡司令根本不管那么多，拉起了刘海柱的胳膊非要拽着走。刘海柱没辙，只好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跟胡司令走了。
想了一路，刘海柱也没明白东霸天为啥要请他喝酒。
到了酒桌上，刘海柱果然和在座的七、八个人都格格不入。刘海柱也不太好意思伸手动筷子，因为他自己那手刚才吃饭前洗了半天发现怎么洗也洗不白了，油渍已经浸入到皮肤里了。
不过东霸天好像并不太在意刘海柱有多邋遢，可能是他从小就认识刘海柱，知道以前刘海柱一直挺干净的。所以，东霸天还让刘海柱坐在他的左手边。
东霸天继续着他一如既往的神神叨叨的背诵毛主席诗词：“还有吃的，土豆烧熟了，再加牛肉……哈哈，吃！”
东霸天最近好像确实有点激扬，虽然说以前东霸天已经够得瑟的了，但是绝对没最近这么得瑟。可能是最近被陈白鸽爱情滋润的缘故，所以东霸天显得愈加的意气风发。不过东霸天得瑟的确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刘海柱早就习以为常了。
“今天给大家介绍个新朋友：刘海柱！大家鼓掌欢迎。”东霸天还来个祝酒词。
大家一起鼓掌，端杯都喝了。
“哈哈，欢迎啥啊！在座的我都认识！”刘海柱说。
刘海柱这人就这样，见到谁都不怯场。就算是被江湖中人畏如蛇蝎的东霸天在侧，刘海柱也是该怎么说话就怎么说话，不卑不亢。
“就是，我从小就认识柱子，绝对是咱们东边儿的好汉。来，一起再喝一杯！”
可能是东霸天最近心情太好，所以少了狂躁和间歇性言行失常，所以这顿酒喝得挺尽兴，推杯换盏你来我往，喝得挺痛快。
江湖中人喝酒都没什么谱，没到一个小时，已经喝多了好几个了。刚刚到了春天，已经有好几个脱光膀子的了。刘海柱和东霸天也有点儿高了，大家话都多了起来，眼睛也都直了。东霸天一点儿也不嫌刘海柱满身油污，和刘海柱俩人勾肩搭背的聊得热闹。整桌，就他俩喝得最多了。
东霸天搂着刘海柱的脖子问：“柱子，最近干什么呢？”
“不是说了，修自行车吗？”
“别修了。”
“咋啦？”
“跟我混社会吧！”东霸天这人就是直接，从来不拐弯抹角。
东霸天这话一说出口，酒桌上的人都安静了下来。大家都知道，东霸天这是下茬子了，今天请刘海柱喝酒的目的就在于此。
刘海柱也是个直性子，但是没想到东霸天比他还直接。这么直接就把自己想说的说出来了。
“冯哥，我觉得我还是别跟你混了吧。”刘海柱说得挺认真。
胡司令赶紧朝刘海柱使眼色，那双小眼睛不停的朝刘海柱眨。胡司令不知道江湖中还有谁被东霸天赏识却会直接拒绝，他不解。
刘海柱根本就不顾在他对面一直使眼色的胡司令。
由于刘海柱没什么文化，所以他说话一直没什么条理。但是刘海柱接下来说的话让人感觉挺舒服，尽管他拒绝了东霸天。
“冯哥啊，你看我一直叫你冯哥，其实咱们俩都同岁。谁生日大还不一定呢。但是我得叫你冯哥，因为你在社会上混得比我强多了。你有文化，我雞巴就是浑人一个，啥也不懂，这我知道。胡司令叫我来，我这一路就想：冯哥叫我来干啥呢？一直走到你们家门口见到你一起来饭店的时候，我才想明白，冯哥你是想叫我一起混社会。”
酒桌挺安静，没一个人说话，就连搂着刘海柱脖子的东霸天也不说话，静静的听刘海柱说。
“但是我想吧，我还是不能跟你混了。你听我说啊，我从元旦就没回过家，到现在也仨月了。脑袋被张浩然开了瓢，更不敢回家了。可我爸今天早上去我修车摊了，这么多年了，我第一次看到他没跟我发脾气。我爸走了以后，我想明白了，不是我爸脾气太大，是我以前太不争气。我爸岁数也不小了，今天我看我爸骑车子都不利索了，我真不愿意让我爸再因为我生气了。”
东霸天可能是想起了自己的爸爸，静静的端起酒杯，跟刘海柱一撞。俩人一口干了，东霸天倒酒，刘海柱继续说。
“你看今天这一桌子人，就我穿得最脏最破，可是冯哥你照样给我面子，我也感动。但是觉得吧，现在我干这活儿苦是苦了点，但再怎么说也是个手艺活是不？赚点儿酒钱，还是没问题。我琢磨我再混两年社会，我不被人打死也得被政府给崩了，就我这性格，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吧，还是干点活儿赚俩烟钱、酒钱得了，钱不多，心里踏实。”
东霸天又静静地跟刘海柱碰了一杯，喝完以后刘海柱又继续说。
“你和卢松的事儿我也知道。其实我认识卢松的时间也不长，但是我跟他们土匪大院的郝土匪是最铁的哥们儿，收拾张浩然就是我们俩一起收拾的。虽然我也是东边儿的，但是我要是跟你成天在一起，郝土匪啊、卢松啊什么的得怎么看我。我和卢松接触时间不长，但是我觉得他真是条汉子。”刘海柱真是有啥说啥，根本不避讳。
东霸天又跟刘海柱撞了一杯，东霸天和刘海柱应该是持相同的看法。尽管东霸天和卢松俩人对砍差点儿没砍死，但是东霸天尊重这个对手。能被东霸天尊重的对手，可能也就是卢松了，跟卢松齐名的张浩然站在东霸天跟前跟个三孙子似的。
刘海柱继续说：“其实今天冯哥你请我喝酒，我还不能跟你混社会，这酒我不应该喝，即使喝了也不该让你请。可是我今天的钱刚还给了朋友，这顿酒太贵，我请不起。不过等下个月，我再把我另一个朋友的钱还了，我就能请得起了，到时候说啥也请你喝酒，请兄弟们喝酒。今天实在是不好意思了，不过兄弟们谁要是自行车坏了，去我那修，没说的！”
刘海柱这席话说得太真诚了，而且还有点儿太直率，罕见的直率。
东霸天举起酒杯，用力的跟刘海柱一撞：“柱子，你欠我一顿酒。”
“对，欠你一顿酒！”
“俩月内，你必须还！”东霸天一口把就酒给干了。
“必须！”刘海柱也干了。
“以后我找你喝酒，不管啥时候，你必须来！”
“必须！”
爽快人就喜欢爽快人。
“你知道欠我酒不还是啥后果吗？”
“啥后果？”
“你问问张老六去，他上个月少给了我一条烟。”
“那你该收拾他。上次我就是没找到他，找到他了肯定收拾。”
“那你等他出院再收拾他吧！他现在刚进医院，哈哈”
“哈哈！”
俩人又干了一杯。
东霸天和刘海柱是八十年代我市江湖中的双雄，这俩人相似的地方不少，但是似乎不同的地方更多。
虽然刘海柱的江湖地位此时远不如东霸天，但是东霸天却不把刘海柱当成小弟，而是当成朋友。虽然刘海柱没有跟东霸天混，但是这俩人似乎是找到了共鸣。
醉眼朦胧的刘海柱十分确定眼前这个人绝对不是精神病。不但不是精神病，而且还是一个智商、情商都超常的拥有着超乎寻常冷静的人。以前，是自己错了。
刘海柱刚想到这，东霸天就又狂躁了：“杨五，倒酒！你是干什么的你自己不知道啊！”
刘海柱喝得太多了，眼前的东霸天好像变成了冯朦胧。这哥俩眉眼基本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只不过东霸天英气勃勃，冯朦胧文质彬彬。
想到了冯朦胧，刘海柱又想起了周萌，心中一痛。
大醉中的刘海柱忽然想明白了：的确是冯朦胧跟周萌更般配，人家冯朦胧长得好，有才华，家境好。周萌就应该找一个这样的丈夫。
想到这，刘海柱就失去记忆了，再醒来，已经是在郝土匪床上了。
据说，刘海柱走了以后。
胡司令曾经对东霸天说：“柱子有点不给面子，是吧。”
东霸天哈哈大笑说：“牢騷太盛防断肠，风物常宜放眼量。”
胡司令说：“冯哥你说这是啥意思。”
东霸天说：“没意思。”
刘海柱修自行车的这段日子里，日子过得紧张有节奏，刘海柱现在起早贪黑的最大目的就是早点儿把钱还给周萌，欠着人家的，心里实在忒不自在。
刘海柱总是在街头低头修车，不大看马路上的人，他可能是怕看到周萌，更怕周萌看到他。
紧张的生活总是让人觉得时间过得飞快，一晃，五一到了，刘海柱也脱下来大衣。天暖和点儿了，对刘海柱这样修车的人来说，实在是莫大的幸福。
坐在小马扎上的刘海柱天天数他那塑料袋子里的分票、毛票，攒够了，就还周萌。数来数去，正好多了一块钱，正好够还周萌。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你数一百遍，能把那钱多数出来一张吗？”
刘海柱一抬头，呦，东霸天。“冯哥，你咋还过来了呢。”
“我来看看你的酒钱攒够了没有。”
“还没，还没。”
“唉，那看来只能我再请你喝酒了。”
“哈哈，那没问题啊！”
“真不知道我这辈子还能不能喝上你这顿酒。”
“冯哥你看你说的。”
“晚上，老地方见，我请！”
说完，东霸天走了。刘海柱发现东霸天有点手舞足蹈，平时虽然东霸天很是得瑟，但是走路还是挺正常的，刘海柱真不知道东霸天为啥今天这么高兴。
正当刘海柱拿着钱袋子看着东霸天远去的身影时，眼前又出现了一双腿，一双刘海柱魂牵梦绕的腿，什么腿这么有特色能让刘海柱一眼就认出来？当然是跳过芭蕾舞的腿。
刘海柱浑身过电似的一震：来了，还是来了。
尽管刘海柱浑身一震，但是根本看不到刘海柱表情的变化，因为大半张脸，已经被斗笠遮柱了。
“刘海柱。”周萌的声音挺温柔。
“……恩。”
“你抬头。”
“……恩。”
刘海柱不由自主的听话仰起了头，可是周萌还是看不见他的眼睛。
“我是来跟你道别的。”
“……恩。”
“我父母身体都不太好，我得回上海照顾他们了。”
“……恩。”见到了周萌，刘海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知道“恩”。
周萌看不见刘海柱的脸，只好自己蹲下了。等周萌一蹲下，刘海柱又低下了头。
“你抬头。”
“……恩。”刘海柱多少抬起了一点头，然后又赶紧低下了头。
周萌看到了刘海柱那张满是油污的憔悴的脸，周萌心都碎了。她的确是恨刘海柱太浑，但是毕竟这么久的感情在那摆着。即使她和刘海柱分手了，她也没完全同意冯朦胧。更何况，现在自己又要回上海了，和冯朦胧也不可能了。她想不到刘海柱居然在短短的几个月中变成了今天的这个样子，看到就心疼。
周萌掏出了一块雪白的手绢：“给，擦擦。”
刘海柱那满是油污的手伸出了一半，就又缩了回去。手太脏，手绢太白。
“给，拿着。”周萌再递。
刘海柱把手彻底缩了回去，抓起来钱袋子递了过来。
“周萌，对不起……谢谢。”
周萌哭了：“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这些钱，都是干净的。”
周萌哭得更厉害了：“柱子，我走了，你要好好的。”
“……恩。”
“像现在这样，好好的。”
“……恩。”
“我会回来看你的。”
“恩，还有这个，你收下吧。”
那是一个黑皮的笔记本，上面写着：“周萌同志：工作顺利，万事如意。刘海柱。1979年元旦”。这是刘海柱送给周萌的第一个笔记本。那时候的刘海柱，还是一个意气风发的英俊小青年。
自从周萌还给了他六个笔记本之后，刘海柱就一直把这个笔记本带在身上，他有预感周萌一定会来找他，所以就一直就想把钱和笔记本一起还给周萌。
“柱子……”周萌颤巍巍的接过了笔记本和钱袋子，眼泪扑拉扑拉的掉在了地上。
这钱，周萌得拿，必须拿，这是干净的钱。
“你保重，你好好的。”周萌已经泣不成声。
“恩。”刘海柱依然面无表情。即使有表情，也被那斗笠挡上了。
“……我这几天就去知青办办手续，我临走的时候再来看你。”
“恩。”
“柱子，我走了。”
“恩。”
擦了擦眼泪，周萌走了。
刘海柱没有勇气多看一眼她的倩影。

第八章 恩怨 第三十一节 人活一口气
心情极度沉郁的刘海柱拖着沉重的步伐赴宴了。虽然他一点儿赴宴的心情都没有，但是既然答应了东霸天，那就要去。
在饭店门口，刘海柱又见到了兴高采烈的东霸天。刘海柱注意了，今天的东霸天高兴得有点儿不像话，像是个顽童。
“哎呀，柱子。”
“冯哥，今天这是咋了？”
“方明东方欲晓，莫道君行早。踏遍青山人未老，风景这边独好。”东霸天又开始朗诵诗歌了，不但朗诵，还朗诵得抑扬顿挫。
刘海柱苦笑：东霸天怎么非要以半个精神病的状态展示给大家呢？
不过今天的东霸天的确有点反常，因为平时他朗诵毛主席诗词的时候都是比较应景的，从来不乱朗诵。可今天他朗诵这诗连没文化的刘海柱都听出来了，实在是忒不应景了。现在分明是黄昏，咋还“东方欲晓”呢？
难不成东霸天真得精神病了？
刘海柱到饭桌上时发现，在座的居然还有冯朦胧。自从上次和东霸天大醉以后，刘海柱忽然对冯朦胧没什么敌意了，因为他想明白了，自己是真的配不上周萌。和周萌在一起，真是太不现实了。与其让周萌跟别人在一起，还不如干脆跟了冯朦胧。冯朦胧这小子除了诗写的差点儿，其它一切倒还好。
现在周萌就要走了，刘海柱想想冯朦胧也和他一样成为了天涯沦落人，颇有点同病相怜的意思。
冯朦胧好像对刘海柱也没什么敌意，倒是有点不好意思，因为他毕竟算是撬行的。要是没有他冯朦胧，或许刘海柱已经跟周萌结婚了。再说，刘海柱是他哥哥的朋友，他对他哥哥又多尊重，就对他哥哥的朋友有多尊重。
“来啦！”冯朦胧跟刘海柱先打招唿。
“呵呵，你也在啊！”刘海柱也很客气。
这时，东霸天进来了，一桌子十来个人全肃静了。
“喝酒！喝酒！开酒！”霸天进来就张罗喝酒。大家都觉得纳闷儿，这东霸天究竟是啥高兴事儿？
“倒酒，倒酒！”东霸天继续张罗。东霸天虽然经常喝酒，但是绝对不是一个好酒之徒。难得今天东霸天这么吆喝，大家只能跟着喝了。
一杯一杯又一杯，一个小时，全不行了。
冯朦胧先忍不住了：“哥，你咋了，有啥高兴事儿让我们也一起乐呵乐呵呗！趁我没喝多。”
东霸天一字一顿的说：“你嫂子，怀孕了。”
这一桌子人一阵欢唿！！！
一向情感丰富的冯朦胧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他可能不是为他哥哥将要有孩子流泪，也不是为自己有了侄女或者侄子流泪。他是为陈白鸽还能怀孕流泪，他是为哥哥能有个完整的家庭流泪。那个年代可不流行丁克家庭，谁家要是没了孩子，那就是个随时可能破碎的家庭，是在外人眼中不完整的家庭。
可如今，陈白鸽居然神奇的怀孕了！冯朦胧能不激动？
换了别人怀孕，或许也值得庆祝，但是真的不值得欢唿。但是陈白鸽怀孕就大不同了。因为，刚刚几个月前，陈白鸽还被轮得大出血。
是什么让陈白鸽怀孕？或许真是因为东霸天的爱。
欢唿声过后，又是一阵撞杯子的声音：“干！”。大家都很高兴，连刘海柱也为东霸天高兴：东霸天这个看起来神经质的男人，的确有着超乎常人的情商。全世界都认为陈白鸽是个烂货，可东霸天就爱了，还爱得那么坚决，那么幸福。
“今天我和白鸽一起去的医院，哎呀……”
东霸天也是在为陈白鸽高兴，从结婚的那一天起，陈白鸽就担心不能给东霸天生孩子。如果陈白鸽真的不能怀孕的话，那陈白鸽可能心理真的出现陰影了。
“我回来的时候跟白鸽说了，六月一号办结婚酒席，再不办就来不及了。六一么，国际儿童节，我家也将要有了个儿童。”东霸天说话又开始意识流了。
“好啊，好啊，六一办酒席。”
“我早就答应给白鸽办一个最大排场的酒席了，本来我是想等新房子盖好再办，可现在新房子地基还没起来呢，我们只能先办了。”
“等侄子出生，新房子也早该盖好了。”冯朦胧说。
“哈哈，那是！你怎么知道是侄子的！？”
“我想一定是侄子。”
“不行，不行。我得一颗红心，两手准备。做好是姑娘的心理准备。”
每个人都能感受到东霸天的幸福。
大家在歪歪斜斜回家的路上下起来毛毛细雨，大家都嗅到了春天的味道，就是那种毛毛雨滴到泥土里的味道。
东霸天也在大口的唿吸，惬意的享受着这一切。文革以来，他最幸福的就是现在。
此时，那条奔腾的大江的西边，有一个人却一点儿也不幸福。他不但不幸福，而且胸中还充满了仇恨。因为，在一百多天前，他在那冰封的江面上被东霸天的扎了一刀，虽然很幸运没死，但是恢复情况很不好。直到现在，他吃的东西还以流食为主。
他当然就是李灿然。
就在这天晚上，他告别了他老婆。他的老婆绝对是个糟糠之妻，长得跟陈白鸽、周萌之类的根本没法比，云泥之别。一双满是老茧的手，粗糙的脸颊，臃肿的身材，黝黑的皮肤，一条缝的小眼睛，塌鼻梁，厚嘴唇。但是她和李灿然感情很好。
据说，李灿然过江那一夜曾经跟他老婆有过如下对话。这番对话二狗曾听几个人叙述过，内容基本都是雷同，足可见其真实性。
“如果我回不来，儿子就辛苦你了。”
“你放心。”
“如果我能回来，那我一定混出了人样。”
“好，我等你。”
“如果我进了监狱，你每年春节前看我一次，告诉我咱们儿子咋样儿了。”
“我中秋节也会去，我也会找人帮我写信，写信告诉你咱们儿子咋样了。”
“如果我被槍决了，别把我埋在祖坟里，随便找个地方埋了。”
“恩，我死了到时候也跟你埋在一起。”
“我走了。”
“走吧。”
这是个什么样儿的老婆？明知道自己的老公要去干什么居然还不拦着！而且还让老公没有后顾之忧！这样的娘们儿，绝对是世间奇女子。
从家里出来以后，李灿然到了江边儿。
江边儿，已经有了七、八个西郊的悍匪在等着他。这些人里面，老五、房二、土豆都在。全市李灿然过命的兄弟。
李灿然话不多，但没一句废话，一共只说了三句。在这个下着毛毛雨的漆黑的陰天的春夜，他的每一句话，都能让人不寒而栗。
“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层皮。我这口气还在，完蛋的肯定就是他东霸天。”
“听说他跟陈白鸽那破鞋结婚了，那騷货，谁想碰就归谁，都想碰，就一起上。不管谁是第一个，我是最后一个。”
“我恨一个人，我让他热。”
说完，李灿然径直朝那条现在早已拆毁了的破桥走了过去。这七、八个人，紧紧的跟着李灿然。
走在李灿然左边的是老五，走在李灿然右边的土豆。他俩的共同点是：每人提了一桶柴油，桶是那种可以手提的打散白酒的桶。

第八章 恩怨 第三十二节 春雷
八、九双黄胶鞋，踩着有些泥泞的马路，从西郊一直走到了大东边儿。距离至少有十几公里，愣是一步没停。这群西郊出来的泥腿子，各个都是神行太保，一个比一个能走，而且，连歇都不用歇。为啥不骑自行车呢？答案很简单：没有！
尽管可以有，但是真没有。或许偶尔有两、三家有自行车，但是那也是家里最大的财产，怎么可能打架带出来呢？一旦被公安局抓到，那连自行车都会被没收。
人抓进去判上个几年他们可能不在乎，但是自行车要是被罚没，他们得伤心至死。
东霸天说过：“穷人失去的，只是项链。得到的，可能是整个世界。”这个定理马上就要在他自己身上验证了，西郊这群连项链都没有的混子们，来跟他争夺整个世界了。
这场春雨越下越大，到了后半夜李灿然等人到了，已经演变成了一场瓢泼大雨，而且，还时有春雷。
这八、九个落汤鸡似的过江猛农，在杨五家的墙外面开了个小会。
“就是这家，没错。”老五很肯定的说。
“是左面那间还是右面那间？”
“不知道……”老五一脸茫然。
老五还是这么可爱，李灿然真恨自己为什么居然还相信老五的能力，还让他来打听。要是扑错了房间，打草惊蛇了怎么办？
今天李灿然来，就是为了给东霸天点天灯的。啥叫天灯？以前西郊这群混子无聊的时候在野地抓一只大眼贼（田鼠），抓到以后大晚上的给它浇上煤油，点着了以后放它跑，然后这只大眼贼就是在剧烈燃烧中高速奔跑死亡，惨死。这就叫点天灯。
李灿然恨东霸天，就让东霸天热。李灿然向来喜欢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他让我冷，我让他热。在过去的一百多天中，一桶汽油泼在东霸天身上然后点着了的景象已经在李灿然的脑海中浮现过了无数次。
“家里有狗吗？”李灿然继续问。
“不知道……”老五继续一脸茫然。
“操！”李灿然快被老五折磨疯了。
“怎么了？”老五哪儿是小可爱啊，分明是个可爱多。
李灿然没再搭理老五，两块石头扔进了院，院里没狗叫。
老五也捡起了两块石头，作势要使劲扔。
“老五你干啥？！”李灿然压低了嗓子喊。
“砸玻璃么不是？！”
“操！放下！”李灿然气得肠子疼。本来肠子就不好，哪经得柱老五这么气啊。
“……”老五挺不情愿的放下了石头。他挺无辜，他不知道为什么被骂，他憋屈。
“进去再说。”
李灿然一挥手，八、九个人齐齐跳过了大墙。
嗬！这房间居然连窗户都没关！看来是杨五昨天喝得太大了，外面现在又打雷又下雨的他净浑然未知。
李灿然趴在窗户上认真看了许久，确定了：左边的房间堆放的是杂物，右边的房间里的炕上有人躺着。
李灿然等人再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右边的房间那炕上有人躺着，就一个脑袋。
李灿然又是一挥手，带着三个人跳了进去。房二拿斧子，老五和土豆俩人提着柴油。
房二的斧子架在了杨五的脖子上，完全采用和几个月前东霸天同样的做法。
可这杨五居然还睡得死猪一样，根本没醒的意思。
“姓冯的，起来！”李灿然压低了嗓子，同时捂住了杨五的嘴。
“唔……唔……”杨五睁开了他的小绿豆眼，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呢。
“……”
老五已经往杨五身上浇柴油了，李灿然才忽然发现自己按住的这个人不是东霸天。
“别他妈的出声，出声我剁了你。”
“唔……”杨五这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用力的点了点头。
李灿然放开了捂住杨五嘴的手：“东霸天呢？！”
杨五没说话，指了指前面的门房。
“他住门房？”
杨五还是没说话，点了点头。
话问完了，李灿然才发现，老五还在认真的往杨五身上倒柴油呢！！
“别倒了，错了！”现在李灿然的肠子每一根都气得生疼。
“不是你让我倒的吗？”
“错了！”
“啥错了？！”
老五被李灿然骂得郁闷死了，他自己认为自己一直在听李灿然的话而且一直在做正确的事儿。凭啥自己就该被骂呢？
老五倔劲儿一上来，扔下了柴油桶就走。
“你给我回来！”李灿然现在连肝都疼了，气的。
“你究竟想让我干啥？！”老五就差没扯嗓门喊了。
“小声点。”
房二和老五在房间里按住了杨五，李灿然和提着另一桶柴油的土豆跳了出去。
李灿然认真的研究了一下那门房，发现门房只有一个破旧的木头门，而且那木头门下面还有个缝。
据说李灿然当时突发奇想：不点天灯了，改玩火烧赤壁！这样热得更有情趣！这样才跟自己被放进冰窟窿里有异曲同工之妙！
玩过火的都知道，要是把汽油倒进一个接近密闭的房间里点着，然后再燃烧了一会儿后忽然打开房门让氧气忽然大量涌入，那绝对是有爆炸的效果，很多人被烧死烧残都不是被文火烧的或者烤的，都是在情急之下一拉门被这爆炸式的火焰给弄得万劫不复的。有很多人明知道这个道理，但是就是被火烤得求生不得求死不成然后心存侥幸打开房门，结果可想而知……
大雨变成了暴雨，门房屋檐下的土豆可比老五听话多了，一桶汽油不急不缓的倒向了门缝。李灿然和另外一个人死死的拉住住门把手，怕东霸天闻到汽油味夺门而出。
转眼，大半桶汽油倒了进去。
“喀嚓！”天空一声响雷，土豆吓了一激灵，手哆嗦了一下。
又是一道闪电，又是一声春雷。
伴随着这声春雷，李灿然等人都听见了头顶处“哗啦”的一声脆响。
所有的人都抬头，只有李灿然转身。
李灿然不但转身，而且还在零点几秒的时间内摸出来腿叉子回手就向身后扎了过去。
这一刀，果然扎到了人。但同时，李灿然的脖子也是一凉，衣领子也被人抓住了。
李灿然为什么知道身后来了人而且能在转瞬间就摸出了腿叉子回手一刀，究竟是为什么。李灿然自己也不清楚，或许这就是从他老祖宗那遗传下来的本能。
“别动！”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一声暴喝。
天空又是一道闪电。
一个大的闪电起码能让地面亮上两秒钟，在这个闪电下，大家都看清楚了：一个一丝不挂浑身都是雪白的肉的英俊男人的三棱刮刀戳在了李灿然的脖子上，离咽喉只有几公分，那刀已经没进去了不少。而这个一丝不挂的男人的大腿根子处也插着一把刀，这把刀攥在李灿然的手里，刀已经没进去了半根。血正从那个男人雪白的大腿上往下淌。地上，散落着好几块玻璃茬子。他显然是从门房那根本没人注意到的一米见方的天窗上跳下来的。
这个男人当然是东霸天。“轰隆隆”一声雷过后，整个院子又是一片漆黑。谁都看不见谁的脸。
“松开你的手。”东霸天那特有的拉着长长尾音的声音传到了大家耳中。
“……”
“三个数，松开。三、二……”
“……”李灿然始终没做声，
“白鸽，出来！杨五，出来！”
看来李灿然是松开了手。门房的门“咣”的一声响，陈白鸽出来了。
“白鸽，站我身后，”东霸天的语速永远不慌不忙。
又是一道闪电，西郊的混子们都看到了暴雨中的的一丝不挂的东霸天的刮刀顶着李灿然的咽喉，东霸天的腿上插着李灿然的刀子，他背后站着的是一个仅裹了一层床单的被暴雨浇得曲线玲珑的美艳女子。这群西郊的土流氓，什么时候见到过这样的女子。各个都看得愣了，
据说：西郊的那群流氓同时还都看见了东霸天胯下那东西居然此时还又粗又长又直的立着，跟插在腿上的那个腿叉子一样立着！腿被扎了一刀还立着！
一阵响雷后，又归于黑暗。
“让他们出去，我不杀你！”东霸天开始发号施令了。
“……”李灿然还是一言不发。
“三、二、……”东霸天不耐烦了，直接开始数数了。
“你们都出去……”李灿然相信东霸天敢一刀杀了他。
“李老哥，他不放你怎么办？！”
李灿然还没等说话，东霸天接茬了：“我是东霸天。”
在斗殴中，东霸天这三个字就意味着肯定不会占谁便宜。
“都出去，房二、老五，也出来。都出去！”
大门开了，人鱼贯走了出去。
东霸天发话了：“又是你啊。好，我夜袭你一次，你也夜袭我一次，扯平了。你要是觉得咱们俩的恩怨还不能了，那你甩个点儿吧！”
“……”李灿然默不作声。
“你算是个在社会上玩儿的吗？”
又来了一道闪电，李灿然看到了东霸天的那双带着鄙夷的骄傲的眼睛。
“明天下午五点，桥中间见，谁不来谁是犊子，”李灿然嘴角又抽了抽。
“对，谁不来谁是犊子。”
东霸天松开了李灿然：“滚吧！”
李灿然转身走了。李灿然报复心太强，在病床上就想把东霸天收拾他那一套东西加以改进重演一遍，可是，演砸了。
“杨五！”东霸天喊。
“冯哥。”杨五从窗户跳了出来。
“我整死你！”
东霸天果然聪明，连问都不用问就知道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儿，只要确定了杨五的方位，一刀就扎了过去。
杨五对自己家的地形比较熟悉，翻了墙就跑了。他知道，东霸天最恨吃里扒外的小人了，现在暴怒中的东霸天，真敢扎死他。
东霸天光着身子，腿上还扎着李灿然新磨的腿叉子，没追。
“你捅他干啥？！”陈白鸽不解。
“要不是刚才那声雷把我吓醒，现在咱们俩已经被烧死在门房里了。”
“那和杨五有啥关系？”
“他要是喊一嗓子，咱们会听不见吗？！”
“……快回房间包皮包皮，一会儿去医院。”
“没事儿。”

第八章 恩怨 第三十三节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陈白鸽眼前的这个目光柔情似水的男人似乎跟在江湖上威风八面的那个东霸天是两个人。
“我没事儿，我自己去医院，你好好在家休息，肚子里的孩子要紧。”
“你比肚子里的孩子重要多了。”
“别瞎说。”
“你明天非要去跟他打架吗？”
“恩……”
“为什么？”
“我……恩怨总得有个了解。”
“那你要是出事儿了，我和孩子……”陈白鸽哭了。
东霸天沉吟了半晌，说：“我不会有事儿的。”
第二天，胡司令带着兄弟们到了杨五家。
东霸天在杨五昨天睡的房间里给大家开了个简短的会。这次的会中，东霸天没有表现出一点儿乖张，更没朗诵诗词。胡司令等人都觉得奇怪。
“西郊的这帮人，可能比那卢松的手头还硬。他们是真不怕死，而且，他们的身手也够好。尤其是那个戴眼镜的姓李的，就是在我弟弟厂子门口一气捅了十一个的。”
“知道啊，上次咱们不是收拾过他吗？”
“恩，那是在他没防备的情况下。这样吧，今天如果可能，还是我跟他单抠。”
“还单抠！？”东霸天的兄弟们都愣了。
东霸天那一脑袋被卢松剁的疤瘌还是粉色的道道呢，还没变成白印呢，居然就又要和李灿然单抠。疯了？
“能单抠，就单抠。这事由我弟弟而起，这是我的家事。”
东霸天听说西郊四丑的威力。东霸天也知道，自己的这些手下，多数都是靠着自己的名头和手段撑腰，虽然也有几个狠角，但是就其凶悍程度来说，跟西郊的那些猛农们比，有差距。玩群殴，胜算不大。
胡司令也看出了东霸天的担忧：“要么把柱子也叫来？”
“叫人家干嘛。还有啊，谁要是见到了杨五，一定给我抓回来！”
说完，东霸天回到了门房。
陈白鸽盯着东霸天看，把东霸天的心都快给看化了。
“哥，以后你是不是还要成天这样打打杀杀。”
东霸天捏了捏陈白鸽的脸蛋说：“全市一共就这么几帮，今天我灭了他们，以后也就没人敢再跟我叫板了。”
下午五点多，我市西边江面上的那座摇摇欲坠的破桥上，从东边儿迎来了第一拨人，二十多个，领头的，是一瘸一挂的东霸天。这群人的头发长度都差不多，因为在几个月前他们刚刚同时剃了个秃子。他们都穿着当时最流行的喇叭裤、夹克衫。
十分钟后，从江的西边又来了一拨人，人数更少，只有十来个。这拨人都穿着土布的毛式制服，一共就俩颜色，灰或者黑。他们领头的人，戴着一个黑框的高度的近视镜，脖子上，包皮着一圈厚厚的纱布，李灿然到了。他们来，就是来拼命的，
他们不但要从只有一米高的烟囱的江的西面打到拥有几十米高的烟囱的东面去。他们还要那里的女人，要陈白鸽那样的美艳的女人，要陈白鸽那样曲线玲珑的女人。因为江西面的女人，身材多数都是水桶状。
这两拨人，谁愿意玩命，谁不愿意玩命。还用说吗？
不过，江东面的这群穿喇叭裤的小青年们心里也很有底，因为他们前面那个一瘸一拐的男人就是一座山，就是他们的靠山。尽管这靠山走路已经走不利索了，但是这靠山从来就没倒下过。他们都相信今天这靠山到最后还是会戳着。
昨夜的一夜雨使空气格外的清新，黄昏的江面上波光粼粼。除了东霸天，没人有心情欣赏这美景。
“西霸天，哈哈哈。”东霸天扶着桥墩站了起来，似乎又恢复了惯有的神经质。
“……”李灿然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不知道今天是东风压倒西风呢，还是西风压倒东风。”
这台词在几个月前，东霸天曾经在这桥下那冰封的江面上说过。当时，是东风压倒了西风。
“……”李灿然面无表情，连嘴角都不抽了。他没东霸天那么多废话，也没东霸天那么多说辞。现在的李灿然又黑又瘦，显然是肠子还没好利索，营养不良导致的。
“我看啊，今天还是东风压倒西风。”
“东霸天，操你妈，干吧！”李灿然果然一句废话没有，太没情调了。
“你不是我的对手。”东霸天继续废话。
李灿然拽出了一把槍刺。他已经被东霸天缴去了两把腿叉子，一晚上的时间，他磨不出新的腿叉子来。李灿然身后的房二也拽出了斧子，其它人也拽出了槍刺和管插。
东霸天居然拽出了一把腿叉子，正是李灿然昨天用的腿叉子。一瘸一拐的朝李灿然走了过去，东霸天好像比刚才来的时候更瘸了，简直是拖着一条腿在走路。
“西霸天，你是不是就对我一个人有仇？！”
“对！”这次李灿然回答得干脆。
“那咱们单挑吧！？”
“单挑？”
李灿然看了看东霸天那条残腿，不置可否。
李灿然对自己的身手有信心，西郊第一刀客的美誉不是白来的。他觉得即使东霸天的腿不残，也未必是自己的对手。
“单挑，敢吗？”东霸天继续挑衅。
“操，挑死你。”
“大家都听着，今天我和这什么西霸天单挑。生死有命。”
“来吧！”
“不管咱们两帮有什么前嫌旧怨，过了今天，一笔勾销。”
“好！”李灿然的手开始哆嗦了，开始进入状态了。
“大家都往后退！是文斗还是武斗？！”东霸天永远让别人选择。
“武斗！”快刀手李灿然当然选择武斗。
李灿然等着和东霸天决斗的时间太久了，到了现在再也按捺不住了。“武斗”两个字说出口之后，掐着刀柔身冲了上来。
胡司令等人一声惊唿，李灿然和东霸天离得已经太近了，这已经瘸了一条腿的东霸天这一刀肯定是挨了，没法躲了。
却只见东霸天轻轻一躲，就灵巧的躲开了，步伐相当的灵活。然后，东霸天回手就是一刀！李灿然万万没想到东霸天的身形如此灵活，猝不及防，被东霸天一刀就扎在了左肋。
李灿然的腿叉子磨得太锋利，这一刀扎进去又要了李灿然小半条命。剧痛之下的李灿然回手就给了东霸天一刀，东霸天又灵巧的躲开，又是一刀扎在了李灿然的肩胛骨处。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李灿然上当了！东霸天的腿伤得根本没那么重！东霸天的一瘸一拐是故意做给李灿然看的！是疑兵之计！！
东霸天的腿当然没伤得太重了，没伤骨头没断筋，只是皮肉之伤，疼肯定是疼，但是急了以后根本就不影响灵活。
李灿然太小瞧东霸天了。东霸天能活到今天本来就是个奇迹，这个奇迹会把自己随便就送给人家宰割吗？这个奇迹有那么容易就被拿下吗？！
当然李灿然也不是白给的，东霸天的刀刚拔出去，他就连人带刀扑向了东霸天，这一刀也扎进了东霸天的肚子，同时，东霸天被李灿然扑倒了，俩人一起滚在了地上。
滚到在地的东霸天一只手抓住李灿然持刀的手腕，另一只手攥着腿叉子就朝李灿然的太陽穴扎了过去！
正在此时，房二突然冲了过来，一斧子砍在了东霸天的手腕上。东霸天一声惨号，腿叉子掉在了地上。
啥？！说好了单挑的，怎么改群殴了？！这群西郊的混子们怎么这么不懂规矩？！胡司令等人一哄而上，两根九分管擂在了房二的头上。老五等人也冲了过来，眼看单挑就要变群殴。
“都给我住手！！！”这一嗓子又是东霸天喊的。
胡司令等人住手了，房二捂着脑袋跌坐在了地上，看样子是被两钢管给打懵了。
东霸天捂着手腕站了起来，表情是少有的痛苦：“西霸天，你服吗？！”东霸天那手腕子上的鲜血，滴滴答答，滴滴答答。
李灿然蜷在地上捂着左肋，说不出话来。
“不懂规矩。”东霸天朝着房二从牙缝里崩出了这几个字。
“走。”东霸天喊撤了。不撤不行了，再不撤自己就没命了。
李灿然在地上滚着，西郊的混子们群龙无首，没一个人敢再上去动手。
东霸天冷汗直冒，他自己心里清楚。现在他的手腕子是断了骨头连着筋。要是没筋连着，房二那一斧子就把自己右手给活生生的剁下来了。
一个小兄弟赶紧蹬上了车子，东霸天捂着手腕拼尽力气跳了上去。这小兄弟猛蹬，迅速离开了战场。东霸天的血，流了一路。据说东霸天在半路上已经昏迷了，意识模煳不清了，但是幸好始终紧紧的抱着蹬自行车的小兄弟不撒手。
东霸天再醒来时，接骨手术已经做完了。他眼前出现了冯朦胧、陈白鸽。
东霸天笑笑，又昏迷了。
成天见到刀伤的外科医生都直摇头：“是什么人，这么狠，居然给砍成了这样。”然后又补充了一句：“要不是这个病人身体素质太好，早死了。他也够坚强的，当时竟然没晕过去。”
东霸天能说出说话的时候，整个病房都挤满了他的小兄弟。正在争论去哪儿抓到房二，抓到房二以后怎么办。
按江湖规矩，房二至少要剁一只手下来。
大家看到东霸天醒来了，就都围到了东霸天的病床边儿上：“冯哥！我们现在在到处抓房二。”
“算了。”东霸天说出这俩字，挺费劲。
“啥？就这么算了？”
“……恩，算了。”
这还是东霸天吗？按以往东霸天的性格，起码要剁房二的两只手。
“怎么能就这么算了呢？！”
“听我的，算了。”
东霸天是有绝对权威的，既然东霸天说算了，那就没人敢再说什么了。
据那天也去看望了东霸天的刘海柱说，东霸天盯着天花板反反复复嘟嘟囔囔八个字，没完没了。
这八个字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虽然刘海柱当时没能理解这八个字是什么意思，但是由于东霸天嘟囔的次数太多，刘海柱也背了下来。
东霸天不再朗诵毛主席诗词了，改悲天悯人了。

第八章 恩怨 第三十四节 天鹅肉
多年以后，过了不惑之年的刘海柱才明白了东霸天的话。刘海柱也懂了东霸天那天所说的几句“算了”。刘海柱和东霸天俩人的关系不算深交，但是绝对算得上是英雄惜英雄。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王侯霸业终究会是一场空，一人成名不知道得有多少亲人朋友跟着遭罪。息事宁人给人留条生路，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陈白鸽的爱和怀孕，让暴戾到了极致的东霸天减少了一些戾气。谁不是爹妈生的，哪个爹妈不心疼自己的孩子。孩子养那么大，跟着自己出去玩命然后就缺胳膊断腿甚至横尸街头，哪个爹妈不得心疼死？
东霸天的息事宁人成就了西霸天，从那次桥上武斗之后，西霸天的名字就响了。
因为人们都说：“现在崛起了个西霸天，好像比东霸天厉害啊！把东霸天的手差点儿没剁下来。现在西霸天不也活得好好的。看来东霸天虽然厉害，但是还不如西霸天。”
东霸天听到这些传闻笑笑了事。他现在心中装的事有仨：1.静静地期待着孩子出生。
2.跟陈白鸽补办酒席。
3.抓紧盖好新的房子。
东霸天住院这段时间，冯朦胧来的次数并不多，因为冯朦胧还有重要德尔事儿做：留下周萌。
和刘海柱已经心死如灰不同，冯朦胧坚信：周萌早晚都是他的。只要周萌能够留下来，那么他的希望就是100%，所以，一直也没放弃对周萌的说教。
“周萌啊，回到了上海你干啥工作啊？”
“肯定会有安置吧！这有什么急的。”
“上海由拖拉机吗？”
“你说什么呢？我只会开拖拉机吗？”
“不是，我听说回上海的知青过得都不好。”
“就是不好我也没办法。”
“为什么啊？”
“我父母现在身体都不好，总得有人回去照顾。”
“那你哥呢？”
“我哥在安徽都结婚生子了，回去太麻烦。”
“……”
冯朦胧锲而不舍的精神可嘉，可是周萌却打定了主意，一趟一趟地往知青办跑。其实以前周萌也想过回城，只是担心回城后的工作问题，所以始终没下决心。但是现在不同了，不回城父母就没人照顾。
冯朦胧说：“周萌你去知青办时不能打扮得那么漂亮。”
周萌说：“为什么啊！”
冯朦胧：“你说呢？！”
周萌说：“我哪儿知道。”
周萌本来就是个大美人，再多少一打扮，那就回头率太高了。天气暖和了，穿着个白连衣裙的周萌身材婀娜，忒打眼。冯朦胧平时倒是不太在意她是否打眼，但是在这个关节上，冯朦胧是比较着急的。因为知青办的那几位色狼实在是名声在外，尤其是知青办的张主任，那更是摧花无数，不知道有多少女知青躺在了他办公室那张肮脏破旧的单人床上，那床单上，据说曾经留下过14个女知青的血，处女的血。以上可能并非传言，因为据说这是张主任酒后自己说的。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冯朦胧自己还没捞着摸摸周萌的小手呢，能不着急么。
冯朦胧去医院找他哥哥商量。要是没哥哥拿主意，冯朦胧真是什么事儿都干不成，依赖哥哥依赖习惯了。他的情商和处理问题的能力大约停留在十六七岁左右。
“哥，我喜欢一个上海姑娘，现在她要回城了。”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她去吧。你也别想太多了，人家不愿意留下来，你想留也留不住。”
“……你知道知青办那个张主任吗？他祸害女知青是出名的。”
“……”东霸天沉默了。
“你说咋整？！”
“他要是真碰了你那朋友，那他这辈子也该混到头了。”
“那也晚了！收拾了他有什么用？”
“每次你那朋友过去的时候，你都跟着吧，没别的办法了。”
东霸天再怎么嚣张，毕竟也就是个混子，尽管他在其他混子面前霸气冲天，但也不敢跟国家干部主动较劲。混子想收拾东霸天，基本不太可能，但是国家干部想收拾东霸天，就像玩儿一样。
接下来的几天，冯朦胧天天跟着周萌。因为冯朦胧不清楚周萌什么时候去办事儿，所以总跟着周萌。几天下来，把周萌跟的十分不耐烦。
“你能不能离我远点儿，总跟着我像话吗？”
“我不是怕你不安全吗？”
“我不安全？我被你跟着才不安全！”
“你怎么这么说话。”
“我活了二十多年了，什么坏人都没遇到过。”
“等你遇到了也晚了。”
“你再说？！”
“我说不说也就那么回事儿。”
“我告诉你，你以后再跟着我，我再也不理你了。张主任肯定不是那样的人，你别小人之心。”
冯朦胧气啊！好心当成驴肝肺。不过冯朦胧也真怕周萌以后真的不理她了，所以冯朦胧只好偷偷跟着。
事实证明，冯朦胧的担心一点儿错都没有。知青办的张主任哪能放得过周萌这块天鹅肉？暂时张主任对周萌不动手，只不过是因为张主任“经验丰富”，他现在就是要对周萌“有恩”，然后在最后关头，张主任一定会在必要的时候让周萌“报答”他的。传说中搞了14个都没犯事儿的张主任，心思之缜密远非周萌这样单纯的姑娘所能猜透的。
张主任不是不干，那是时候未到。那年月玩弄女知青是违法行为，即使是女知青同意发生关系也有“破坏知情上山下乡罪”之类的罪名，那是要判刑的。女知青那时候被称为“高压线”，啥叫“高压线”？就是小心触电，宜远离。
坐在火山口上的张主任能不懂这个？他太懂了。所以他就要让周萌心甘情愿地和他发生关系，发生关系以后还能为他保密。为了周萌，他愿意冒触电的危险。
按理说，周萌的条件完全符合回城的条件，因为她和哥哥都不在父母身边，按规定起码可以回去一个得，但是毕竟生杀大权掌握在张主任的手里，所以她也必须跟张主任搞好关系。
张主任的策略有很多种，比如说：“周萌啊，咱们这现在的名额已经用完了，我现在给你到处跑呢。”
“周萌啊，我也知道你比较急，但是还有比你更急的，比如说你们厂子的那个小刘吧。她妈瘫痪在床了已经，姐仨都在当知青，你说我可咋办啊。”
“……”
总之，张主任就是让周萌感觉：你回城实在是太难了，但是我一直在想一切办法帮你办，为了你这事儿，我就算是犯了政治上的错误也在所不惜，我帮你啥都不图，就是觉得你这姑娘人挺好，同情你。
周萌这单纯得有些幼稚的姑娘很快就被貌似一身正气的张主任感动了，觉得这国字脸的中年男人对自己确实是有如父兄，而且，这张主任退伍以前是负责政治工作的，句句说的贴心贴肺。
周萌真不知道自己该那什么报答他才好。现在的冯朦胧再张口闭口说张主任的人品不好，也只能让周萌增加对他自己的反感。
冯朦胧也知趣的不再说了，但是他却偷偷地跟着周萌。因为他感觉周萌最近几天已经对张主任完全失去了戒心，而且总在下班以后到张主任的办公室。
五月中旬的一天黄昏，周萌在下班以后又去了张主任的办公室。据说，他们那天的对话大概如下：“我现在还在跟你争取，也很有希望。但是一旦有人告，我可能是得受处分了。”
“张主任，要是这么难，那还是再等等吧。”
“再等等哪行啊，你家又没人照顾。”
“可是你一旦犯错误……”
“我的心也是肉长的，我也有爹妈，我理解你的困难。”张主任情真意切。
“……”周萌也快感动哭了。
“我犯错误也没什么，反正我家也挺不幸福的，我和你嫂子马上就要离婚了。”
“……”
张主任的手开始不老实了。
“别这样。”周萌实在是没社会经验，不知道该如何在不得罪张主任的情况下拒绝。
“……”
“真的别这样……”
周萌只知道用力地推开张主任的手，却不知道是该起身离去还是大喊大叫，可周萌一个弱女子又怎么是张主任的对手？现在的周萌对张主任已经有了亲近感，怎么好意思说翻脸就翻脸？
张主任的唿吸越来越急促，周萌越来越手足无措，他不知道该怎么拒绝眼前这个亲若父兄的张主任。善良且腼腆的姑娘总是最容易被坏人得手。
正在此时，“砰”，“砰”两声巨响，办公室的门被踹开了，站在办公室门口的是冯朦胧，冯朦胧手里提的是一个铁腿的凳子。
“你在干吗？！”冯朦胧喊。
张主任早在冯朦胧踹第一下门的时候就放开了周萌，等冯朦胧踹第二下的时候早已正襟危坐。此时他面对冯朦胧毫无惧色：“在谈事情，你是谁？！”
“有你这么谈事情的吗？”
“那你说我在干吗？！这里是国家机关，你放肆！”张主任又恢复了一脸浩然正气。
“你在欺负周萌！”
张主任特别镇定地转过头去问周萌：“我欺负你了吗？”
这突然间的变故太大，周萌彻底懵了。先是满脸通红的点了点头，然后又赶紧用力地摇头：“没有，没有，小冯……你走……”
冯朦胧听见周萌说“没有”的时候彻底火了：“什么没有？！我在外面都听见了！”
周萌羞红了脸：“你说什么呢？！”
张主任说：“你不许走！你凭什么踹烂我们的门？”
张主任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息事宁人，要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就随随便便让冯朦胧走了，那么别人一定会认为自己理亏，这么大一办公楼肯定有人听见这边在吵架，如果自己不把这事儿说清楚了，那说不哪天被谁穿小鞋。既然现在没有任何把柄攥在冯朦胧手里，那么就不怕这事弄大。
冯朦胧一直在他哥哥的呵护下长大，远没有东霸天的心机。他不明白捉奸要在床，而且要捉双。现在这样的情况，张主任怎么可能承认？周萌又怎么好意思承认？他是想帮周萌，可现在周萌都不站在他这一边了。
冯朦胧一口气咽不下去，说：“你以后小心点儿？！”说完，冯朦胧转身就走。
张主任也不愿意在周萌面前没面子，说：“你给我站住，你说谁小心点儿？！”
“说你！”冯朦胧气哆嗦了。
“你再说一句！”张主任走上前就推冯朦胧。
冯朦胧也按捺不住，抡起椅子就朝张主任砸去。铁椅子这东西虽然重，但是杀伤力实在是太小了，曾经从军多年的张主任轻易地就把椅子挡开，脚下一个巧绊就把冯朦胧绊倒在地，顺手捏住冯朦胧的手腕背了过去，用力一扳，冯朦胧的胳膊就错掉了环。冯朦胧一声惨叫。
“我让你污蔑我！”张主任又是用力一拽那只已经被扭错了环的胳膊。
冯朦胧又是一声惨叫，险些晕倒。
周萌哭了，拽住张主任的胳膊：“别打了，他是我同事……”
冯朦胧的两声惨叫把知情办楼上楼下没下班的一些干部也吸引了下来：“张主任，怎么了？”
“这个人来这里耍流氓！把我这门都踹碎了。”
“敢来这里耍流氓？弄派出所去！”
“这是他的凶器！”张主任拽起了凳子。
张主任太能把握周萌的心理了：周萌是个姑娘，怎么好意思跟外人说自己怎么样她了？再说，自己也真没怎么样她。这事儿弄的越大越能证明自己清白。
据说进了看守所的冯朦胧也忽然想明白了这件事：自己要是非让张主任怎么非礼周萌了，那么最大的受害者一定是周萌，自己做这事儿，实在是让周萌难堪，可是如果自己不做，或许周萌真就被张主任的花言巧语骗到手了。
所以，进了看守所的冯朦胧一句话也没说。
无论警察怎么问他，他都说看张主任不顺眼才打的。
冯朦胧进了看守所这消息传到东霸天耳中后，东霸天也头疼。东霸天只有跟混子打架的经验，实在没有对付国家干部的经验。
正是东霸天头疼的时候，刘海柱来医院看他来了。
最不该来的人来了。

第八章 恩怨 第三十五节 冲冠一怒
刘海柱是刚从家吃完晚饭出来的。
现在的刘海柱可比几个月前靠谱多了，每天太陽还没出来就去摆了修车摊，每天天黑了才回来。
尽管他爸对他依然不苟言笑，但是他家的鸡的腱子肉显然都变成肥肉了，邻居也听不见了刘海柱家老子打儿子的噪音。只是刘海柱家人普遍爱干净，刘海柱忽然变得如此邋遢还是引起了全家人的不满。
但据说，自从刘海柱开始修自行车而且回家住以后，他那成天在家绷着个脸的爸爸只要骑自行车出了家门就哼哼小曲。
刘海柱也知道自己脚踏实地做人对家庭和谐有多重要。现在的刘海柱在街上修自行车要是偶尔碰上一两个不讲理的都不会去理论，简直是变了一个人。现在真是明白了，只要自己平平安安的不惹事儿，就是对父母最大的孝顺。
吃完晚饭，刘海柱溜达着去看东霸天。虽然他和东霸天不算是一伙的，但是的确是谈得来的朋友。每次刘海柱去看东霸天，东霸天都挺开心的。
“柱子，你说要是打了国家干部是啥罪名？”东霸天其实应经很懂法了，他就是想听听刘海柱的看法，寻求点儿心理慰藉。
“那得看是啥事儿了。”
“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儿。”
“你啥时候这么磨叽呢？”
“就是说我也说不清的事儿呗。”
“要是打坏了，起码三年吧！”
“要是没打坏呢？”
“那得看是谁了，要是打市长打公安局长估计也得判。”
“那要不是呢？”
“……”
刘海柱第一次感觉东霸天如此娘们儿。东霸天从来在刘海柱眼里都是个纯爷们儿。这是咋了？
“我弟弟在知青办跟人打起来了，他还吃了亏，现在被关拘留所了。”
“因为什么啊？”其实话问到一半刘海柱已经想明白是为什么了。
“好像是因为一个上海知青姑娘吧，那知青办的可能是祸害那姑娘了。”
“祸害了吗？”
“那我哪知道。”
“那个人叫啥？”
“姓张，知青办主任。”
“哦，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没什么，我先回家了。”
“等我们家二子出来，我非收拾那姓张的一顿。”
“嗯……”
刘海柱看起来很镇定，那是因为他戴着斗笠。其实他的头发丝都气得竖起来了，即使头上是礼帽也该被气顶起来了。
已经好久不犯浑的刘海柱，又开始犯浑了。但是这浑，刘海柱自己认为必须犯。那张主任把周萌欺负到了什么程度刘海柱不管，他只管好好收拾张主任一顿。
刘海柱没回自己家，直接找了二东子。二东子正在家里悠闲地搓旱烟呢。
“二东子，我现在犯事儿了，帮我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你犯了啥事儿？”
“命案！”
“偶操！”
“能不能找到？”
“……你……”
二东子懵了，彻底被吓着了。看着刘海柱那硕大的斗笠，二东子搓着旱烟的手停了下来，沉默不语。
刘海柱也沉默了会儿，对二东子说：“别跟别人说我找过你，对你也不好，兄弟保重吧！”说完，刘海柱转身就走。
“……”二东子继续沉默不语。
刘海柱刚走出门，二东子就追上了上来：“走吧，柱子，我带你去个地方。”
“哪儿？”
"那你就别管了，反正你就记着，我家现在就剩我一个儿子就行。
“……”
刘海柱停下了脚步：“现在先不走，明天上午十点，南山纪念碑见。”
二东子一声叹息，没再问，他知道问多了对自己也没好处。
第二天早上，刘海柱没有再去修自行车摊，而是去了知青办，提着一把包皮着报纸的菜刀去的。
“张主任来了吗？”刘海柱问传达室的老头。
“没来，你是？”这传达室的老头怎么看刘海柱也不像知青。穿得这么邋遢不说，还一口正宗的东北话。
“我找他有事儿。”
“……签个字吧！”老头满脸狐疑。
“嗯。”刘海柱在访客登记簿上认认真真地签下了张浩然的名字。
刘海柱这样缺乏幽默细胞的人，平时很少玩儿这种黑色幽默。今天他是气煳涂了。
刘海柱在离办公室不到10米的地方等了不到20分钟，穿着一件白色衬衣的张主任就走进了办公室。
刘海柱随后就进了他的办公室，回手就把门锁上了。
“知道你是怎么死的吗？”刘海柱撤下了菜刀上的报纸。
“来人啊！”张主任一声大喊，但看似并不慌张。
“你是因为欺负周萌死的。”
刘海柱向前一冲，一菜刀就抡了过去。
张主任没有像刘海柱想象的那样躲闪或后退，反而赤手冲了上去，一把攥住了刘海柱拿着菜刀的手腕。
刘海柱太轻敌了，万万没有想到张主任还是个练家子，张主任那攥着他持刀手腕的手，跟个钢箍似的，手腕又麻又痛，根本没法发力。
刘海柱左手又是一拳朝张主任面门打去，张主任轻巧地闪开后奋力拧刘海柱的胳膊。
刘海柱的力气也不小，张主任愣是没拧动，但是菜刀落在了地上，刘海柱顺势一脚撩陰腿朝张主任的下陰踢去，张主任只好撒开拧着刘海柱的胳膊然后向后一躲，刘海柱又是一脚朝张主任踹去，张主任又擒住了刘海柱的脚腕子。
看来在部队时，张主任是擒拿教练，这几手功夫十分漂亮，如果遇到的不是街战天才刘海柱，换了别人早被打趴下了。
擒住了刘海柱脚腕子的张主任奋力向后一拽，意图让刘海柱失去平衡，哪知水磨石地上早上刚刚掸了水太滑，自己向后一个趔趄就跌倒在地。
刘海柱失去了平衡，和张主任一起跌倒在地。他们经过一番交手，都翻滚在了张主任办公室的茶几下面。
滚倒在地的刘海柱又祭出了他的看家本领：扣眼珠子！食指中指直奔张主任的俩眼珠子而去，可这张主任毫不惊慌，噼手就握住了刘海柱的手指。奋力一掰，“咯嘣”一声脆响后，刘海柱一声惨叫。
不过刘海柱耐痛能力惊人，一侧头就看见了自己右侧茶几上放着一物，刘海柱顺手抓过来就插到了张主任的脖子上。
这回毫无防备的张主任一声惨叫，松开了抓着刘海柱手指的手捂住了脖子。
刘海柱抓着手中那物又是一插，插到了张主任的脸上，张主任又是一声惨叫。他的身手远胜刘海柱，但是耐痛力显然远不如中日在在街头斗殴的刘海柱强大。再者说，刘海柱是抱了杀人的念头来拼死的，而张主任只是防卫，心态不一样，迸发出来的能量自然也是不一样。
刘海柱这第三扎，戳到了张主任的手背骨上。刘海柱这次明显手感不对，感觉到手中那物弯了。
此时刘海柱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手中那物居然是一管蘸水笔！！！蘸水笔这东西现在基本上绝迹了，这东西构造简单，一个长长的塑料管上插着一个约四厘米的笔尖，蘸钢笔水才能用。
刘海柱居然就用这破懂西给张主任扎了两个对穿！
看来人在愤怒时的能量会暴涨。
此时，办公室外的人开始踹门了。可能是张主任昨天把门修的太结实了，所以两下居然没踹开。
刘海柱抄起落在地上的菜刀，没头没脑地朝张主任的脑袋和脖子上乱剁了三下后跳上了张主任的办公桌，拉开窗户跳了出去，逃之夭夭，转瞬就不见了人影。
那个修车摊，在其后的五年中再也没有人开过。
等五年后这个修车摊再次出现在世人面前时，戴斗笠的人还是那个人，只不过多了一把山羊胡子。

第八章 恩怨 第三十六节 煤油灯
刘海柱在南山上准时等到了二东子。
眼睛失去了以往的机灵劲儿的二东子显然一夜没睡，显得格外疲惫。
“跟我走吧！”
“去哪儿？”
“不远。”
二东子说是不远，可刘海柱和二东子走到了黄昏才走到。
这是一座荒山，刘海柱记得小时候曾经来过，但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儿了。
“马上到了。”
“这里？”
刘海柱知道这山本来是一座接近于原始森林的山，但是在大跃进的时候树都被砍光了，现在成了一座荒山，这荒山的方圆十里都没有一家人家。
“这里有山洞？”
“有人家。”说完，二东子向前一指。
刘海柱果然看见了两间土房，这土房连个院子都没有。
“这是谁家？”
“我师傅家。”
刘海柱瞪大了眼睛。刘海柱早就知道二东子有个师傅，可是刘海柱始终不知道二东子的师傅究竟是谁，因为二东子始终没提起过，刘海柱还以为二东子的师傅早已不在人世了呢。
这小土房子盖在山脚下，虽然房子不是很小，但是已经简陋得不能再简陋，墙上已经掉坯了，屋顶上也长满了草。已经是春天了，可这房子窗户上的塑料布还没拆。如果不是墙上贴着几张还没怎么褪色的对联，刘海柱还真不敢相信这房子有人住。再说，就在这山村老宅如何生活？
二东子没理会刘海柱，“笃”，“笃”，敲了敲木头房门。这房门可不能用力敲，敲得力气大点儿非得把门敲倒了不可。
“嗯，听见了。”里面传来了苍老的声音。
可刘海柱等了5分钟，还是没人开门。
“我师傅走路不方便。”二东子说。又过了至少5分钟，门才“吱”的一声开了，一个白发苍苍的架着拐的老头出现在了刘海柱面前。
刘海柱看着眼前这个老头呆了：这老头右腿少了半截，右胳膊少了半截，左手就剩下了食指和大拇指。大概170cm左右的个头，可是看起来没有80斤，脸皮已经包皮在了骨头上，根本看不出年龄，两只眼睛已经浑浊得分不清黑白眼仁。虽然是个活着的人，但是似乎应经没有一丝生气。穿着一套土布的毛氏制服，但是已经根本分不出来究竟是灰色还是蓝色。
“柱子，这是我师傅。”二东子说。
“师傅。”刘海柱也跟着叫了一声。
二东子的师傅没说话，架着拐慢慢地转过身进了屋，刘海柱跟着二东子进了小土屋。
这房间也太埋汰了，炕席上全是灰不说，连被子上似乎也全是灰。墙上煳的报纸早就被熏得焦黄，连墙上贴着的毛主席像不仔细辨认也和墙上煳的报纸分不开了。刘海柱还定睛看了看报纸，那报纸上日期居然是1969年。敢情这房间已经快13年没煳过新报纸了？二东子这徒弟是怎么当的？
二东子把这老头扶到了炕上，帮这老头点着了根烟。刘海柱定睛一看：偶操，中华烟，住这破房子抽中华！
二东子说话了：“师傅，这是我朋友，刘海柱，犯事儿了，来您这儿住一段时间。”
“哦……”
这老头用他那浑浊得不能再浑浊的眼睛盯着刘海柱看，浑身上下地打量。刘海柱被看得直发毛，还不知道说啥好。
二东子好像挺尊重他师傅，老头儿不说话，二东子也就坐在炕沿上不说话。刘海柱晾在地中间，这个难受。
“他那手指头折了吧，找点红花油给他涂上。”老头说。
谁说老眼昏花啊！这老头眼睛比谁都贼！居然从刘海柱的手型上就看出来刘海柱的手指头折了。现在刘海柱愈发觉得这老头有点儿神叨。
“坐下啊，傻站着干啥？！”二东子对刘海柱说。
刘海柱这才如梦初醒。
二东子从房间里仅有的一个红色破柜子里摸出了瓶红花油，给刘海柱涂抹，刘海柱咬着牙，一声没吭。
老头咳嗽了两声，问：“犯了啥事儿啊？”
“把人砍了。”
“死了没？”
“……不知道，应该没死。”
刘海柱说这席话时贼眉鼠眼地看着二东子，二东子却面无表情。
刘海柱这一路上也没说自己犯了什么事儿，他不好意思说，因为他先跟二东子说他杀人了，如果现在又说没杀人，他真怕二东子跟他恼了。
“二东子，不好意思啊。”刘海柱挺愧疚。
二东子没搭理刘海柱，转头跟他师傅说：“他肯定没杀人，但是肯定犯了不小的事儿。”
认识二东子这么久，刘海柱这才发现自己真是低估二东子了。二东子虽然一路上没说，但是早就看出来了。二东子那眼睛是啥眼睛？那是贼眼睛！比谁的眼睛都亮！
老头没啥表情，吧嗒着烟对着刘海柱说：“我跟二东子说过了，别往我这儿带人，这十来年他没带过，不过今天带你来了，你就在这住吧。”
二东子说：“柱子是我最好的哥们儿，来了也给您做个伴。”
老头笑了笑，没说话。
“师傅，他就留这儿了，我下礼拜过来给您送东西，您该使唤他就使唤他，跟使唤我一样就行。我先走了，天不早了。”二东子起身告辞了。
刘海柱觉得挺愧疚，把二东子送到了门外。其实他昨天真是想杀人……
“以后好好照顾我师傅吧，你叫他师傅就行。”
“那一定。”
“他现在老了，腿脚都不灵便。”
“嗯，对了，你走着回去？今天你咋不骑车子？”
“我今天早上哪儿知道你犯了多大的事儿，骑自行车上公路安全吗？”
“咳……”
“我每礼拜都来这，你那边的信儿我帮你打听，你到底犯了啥事儿？”
“我把知青办主任给砍了。”
“……知道了。”二东子转身走了。
看着夕陽下二东子那疲倦的背影，刘海柱胸中涌起一阵莫名的感动：谁说贼不可靠？二东子就是最大的贼，可他对自己就是那么可靠。看来每个人都会有人性辉煌的一面。
回到了土屋，房间里已经太暗了，看不见什么东西了。
“掌灯啊！”老头指了指柜上的煤油灯。
那煤油灯上的煤灰起了起码半指厚了，即使刘海柱最近开始邋遢了，但是依然觉得拿在手里够脏的。
“师傅，晚上咱们吃啥啊？我下地给您做去。”
“箱子里有蛋糕。”
“就吃蛋糕？”
“嗯，我就吃这个。”
“……那我给你烧点水去吧。”
“不用，有酒。”
刘海柱抓狂了，这是什么生活？蛋糕加白酒？蛋糕固然挺贵，但是着东西没油水啊？像是刘海柱这样的小伙子。要是真几个礼拜不进点儿油水，那非饿瘪了不可。而且还喝酒？不过一顿两顿的显然还没啥事儿，刘海柱拿来了蛋糕和白酒，摆在了炕上的八仙桌上。
这一老一少坐在八仙桌两侧面对面蛋糕配酒小酌了起来。老头几口酒喝了下去，说话利落了不少，话也多了起来。
“这烟啊、酒啊、蛋糕啊都是二东子送的，每个礼拜他都来。”
“他这人就是仗义。”
“要是没他，我早死了。”
“师傅您今年高寿了？”
“73.”
刘海柱掐指一算“这老头还是清朝生人呢！”
“哎呀，哎呀，真不容易。”
“73、84，是个坎。我看是够呛能过去了。”
可能是这老头太久没说话的缘故，跟刘海柱越唠话越多。
“您肯定能过。”
“你犯了啥事儿？”
刘海柱把砍张主任这事儿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老头半晌不语。
“咋了？师傅？”
“你把这姑娘害了。”老头抿了口酒。
“咋了？”刘海柱这才缓过味来，但是刘海柱还是补充了一句：“可是我帮她出气了啊。”
“出气了？我看这姑娘以后想在市里搞对象都难。”
“又咋了？！”刘海柱听到老头这么说快跳起来了。
“你这么一弄，满城风雨，就算是谁笨也该知道是咋回事儿了。以后还有人愿意要这姑娘吗？”
“……”这些事儿，刘海柱可从来没想过。听到老头说这些，刘海柱才发现自己做了多蠢一件事儿，现在刘海柱觉得自己练唿吸都困难。
这老头老归老，但是可真不煳涂，每说一句话都似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你要是被抓住肯定得判了，你才这么年轻，就在这儿过一辈子吧。这儿安全，我也活不了多久了，我死了这房子就归你了。”
刘海柱终于意识到了自己今天早上的行为是害人害己，与其说是为周萌出一口恶气，倒不如说是在为自己出气。这样的事儿，刘海柱以前真是没少干。
现在的刘海柱虚汗直流，当了27年浑人，到了今天才意识到自己有多莽撞。尽管过去的几个月中刘海柱有所收敛，但是愣头青本色根本没变。
“师傅，我……”
“你看这油灯没？”
“嗯，咋了？”
“这油啊，如果不用灯芯子直接点，那马上也就烧光了。用了灯芯子，它能烧挺久。灯油就这么点儿，就看你怎么用了。”老头又抿了口酒。
刘海柱从来都是一把火，先烧光了再说。
“我是快油尽灯枯喽，睡吧。”老头看样子是累了，吹灭了灯。
刘海柱辗转反侧，再也睡不着了。
第二夜，刘海柱又和老头喝酒。老头白天不怎么说话，就是喝了点儿酒然后话多一点。
老头跟刘海柱说：“我以前就是没省着用，你看看我现在……”
刘海柱硬着头皮问：“腿是咋弄的？”
老头说：“被人按在汽车轱辘底下轧的，来回轧了好几次。”
刘海柱无语……
老头接着说：“胳膊也是。”
刘海柱继续无语……
老头又接着说：“手指头是被人堕去的。手指头是先被剁的，胳膊和腿是在这5年以后才断的。我现在这样，已经17年了。”
是夜，刘海柱继续辗转反侧，睡不着。
第三夜，刘海柱又和老头喝酒。
老头跟刘海柱说：“其实我有老婆也有孩子。”
刘海柱问：“现在在哪儿呢？还好吗？”
老头说：“房后有仨坟，看见了吗？我老婆孩子就在那儿。”
刘海柱虽然早就看见那坟了，但是听到老头这么说还是毛骨悚然：“他们怎么……”
“被人杀的，30年了。”
“被谁？”
“不知道。”
第四夜，刘海柱又和老头喝酒，刘海柱现在已经很怕跟老头就了，但是没有办法，每天晚上必须喝点儿。不过这天，老头说了点开心的事儿。
“二东子现在在外面混的挺好吧？”
“嗯。”
“我觉得应该是，他应该学到我八成的本事。”
刘海柱当然相信他说的话，因为他见到二东子的本事就知道他师傅有多大能耐了。但刘海柱还是万万没想到，这个张浩然嘴里的“老逼灯”居然有如此丰富的过去。
现在刘海柱懂了，这房子，就是这老头给自己盖的坟，他在这里等死。
第五夜，二东子来了。
他带来了俩消息：1．张主任没死，但是现在公安局在抓刘海柱，2．周萌不但无法回城了，而且躲在集体宿舍里不敢去上班，这几天都不敢上班。
周萌的行为太容易理解了。众所周知的两个追求她的人，一个进了看守所，另一个逃之夭夭。只剩下她这样一个姑娘，每天被人指指点点，流言飞语铺天盖地而来，怎么承受得了？再说，周萌回上海的机会肯定是没有了。
二东子走后，刘海柱跌坐在土屋前，看着眼前这片荒山，他茫然，他不但对未来茫然，也对自己这27年来的信念茫然。
第三十七章、两封信
多年以后，过了不惑之年的刘海柱才明白了东霸天的那句话。刘海柱也懂了东霸天那天所说的几句：“算了”。刘海柱和东霸天俩人的关系不算深交，但是绝对算得上是英雄惜英雄。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王侯霸业终究会是一场空，一人成名不知道得有多少亲人朋友跟着遭罪。息事宁人给人留条生路，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陈白鸽的爱和怀孕，让暴戾到了极致的东霸天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幡然醒悟。谁不是爹妈生的，哪个爹妈不心疼自己的孩子。孩子养那么大，跟着自己出去玩命然后缺胳膊断腿甚至横尸街头，哪个爹妈不得心疼死？
东霸天的息事宁人早就了西霸天，从那次桥上武斗过后，西霸天这个名字就叫响了。
因为人们都说：“现在崛起了个西霸天，好像比东霸天厉害啊！把东霸天的手差点儿没给剁下来。现在西霸天不也活得好好的，看来东霸天虽然厉害，但是还不如西霸天。”
东霸天听到这些传闻笑笑了事。他现在心中装的事儿有仨。1、静静的期待着孩子出生。2、跟陈白鸽补办酒席。3、抓紧盖好新的房子。
手里裹着绷带的东霸天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之后，急着要出院，因为他要亲手操办和陈白鸽的婚礼，马上就要六一了。尽管医生建议留院观察，但是东霸天却坚持要出院。
胡司令来到了医院给东霸天办出院手续时，东霸天跟胡司令说：“以后咱们别干那些放鸽子、仙人跳之类的事儿了。”
“为啥啊？！”
“伤天害理。”东霸天了解陈白鸽的创伤。
"那…
以往东霸天无论说什么，胡司令都说：“恩！是啊，是啊！”。但是今天胡司令却没这样说，选择了吭吭哧哧。原因应该有二：1、胡司令应该发现了，一向天下第一霸道的东霸天好像最近不怎么霸道了。
2、包皮括东霸天在内的这一群人，在过去的几年里都是靠这个活着，不干这个了，吃啥喝啥？
东霸天控制整个团伙的基石有二。1、霸气。2、财力。如果跟着东霸天混没肉吃，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能继续跟着东霸天混。
"胡司令，怎么了？
“不干这个，我们咋活啊！？”
“咋没法活？柱子不是活得挺好吗？”
"那也不能人人都修自行车去吧！
多少年来对东霸天都恭恭敬敬的胡司令，今天居然张嘴反驳东霸天了。
东霸天瞪眼睛了：“让你别干你就别干！！”
“……”胡司令不答话。
“你要是敢干我把你腿打折了！”
“……”胡司令看样子特别不满，但也没说什么。
1982年这个春天，看起来真的很美好，真的很美好。共和国的春天来了，东霸天和刘海柱的春天也来了。东霸天不再霸道，刘海柱不再犯混。东霸天小心翼翼的经营着自己的小日子，兑现着陈玮峰的请求。刘海柱辛辛苦苦的经营着修车摊，像周萌说的一样只赚干净的钱。
可是，有时候，老天总是不太做美。在东霸天婚礼前的一个礼拜，东霸天和刘海柱先后告别了春天。
东霸天跟陈白鸽出了院，俩人直奔杨五家。为什么直奔杨五家？因为虽然东霸天已经找到了一个更宽敞的房子去住，但还要去杨五家把被褥拿走。
自从东霸天要扎死杨五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见到杨五回过家。
其实，现在杨五回来问题也不大，因为东霸天最近的心情实在是不错。只要跟东霸天道个歉，东霸天肯定会饶了他。可惜，杨五不知道，还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走到在马路上的东霸天和穿着黄色碎花连衣裙的陈白鸽，看起来般配又默契。东霸天时不时的伸手摸摸陈白鸽尚未隆起的肚子，陈白鸽低着头笑，不说话。
只要是个人就能看得出这俩人的幸福。这不叫如沐春风，现在的东霸天和陈白鸽就是春风。
由于陈白鸽也一直在医院里陪床，所以俩人又二十多天没回“家”了。进了院子，都觉得恍如隔世。
在门房的门口附近的地上，东霸天发现了一个牛皮信封。上面写着：“冯子文收”。冯子文就是东霸天的名字，东霸天好奇的捡起了这封信。
由于东霸天的右手腕还是重伤着，所以陈白鸽进了门房收拾东西去了。
站在院中间的东霸天拆开了这封信，单手抖开了信纸，这信的内容是这样的：“冯子文你这个破鞋篓子，弄了个破鞋还当宝贝呢？她十七那年我早就操过她，她两条腿分得特别开，对不？她在床上爱咬你耳朵，对不？她那左边胯骨上有颗痦子，对不？……”
信的下面，画着一个形似陈白鸽的裸女，胯骨上还画了颗痣，旁边注释着六个字：“大騷X陈白鸽。”
东霸天拿着这封信哆嗦了，浑身哆嗦。脸骤然变得通红。这个字的主人东霸天认识：杨五。
都说爱是无私的，但其实爱是最自私的。恋爱中的两个人都想完全占有对方。陈白鸽这些事儿东霸天自然知道，但是收到这封信还是觉得难于忍受。
这时候，抱着被子出来的陈白鸽问："怎么了？又疼了？
"没事儿，没事儿，咱们走吧
“你刚才那信是啥内容？”
“是一个朋友还我的钱。”
"哦，呵呵。
俩人抱着被子出了胡同，到了胡同口的公共厕所，俩人都站住了。
东霸天说：“我先上趟厕所。”其实，东霸天是想把这封信扔进厕所了。
陈白鸽说：“好啊！你去完我也去。”
东霸天进了厕所，扔掉了那封信。可东霸天一抬头，看见了厕所的墙上画了个一米见方的裸女，这裸女的胯骨上也有颗痣。而且，这旁边居然还写着“大騷X陈白鸽。”
东霸天伸出左胳膊袖子，奋力的擦掉了厕所墙上的用粉笔画的裸女和写在旁边的字。
陷入了癫狂状态的东霸天在厕所里平静了起码两分钟，才出去。
“怎么这么久才出来啊！我还以为你掉进去了呢。”陈白鸽笑着说“……”东霸天也笑笑。
不一会儿，陈白鸽从厕所里出来了，俩人继续夹着行李走。
东霸天虽然极力使自己平静了下来，但是表情还是十分不自然。
俩人走了十几分钟，陈白鸽停了下来：“哥，看见了吧。”
“啊，啥……”东霸天正在溜号。
陈白鸽拽过了东霸天的袖口，指着袖口上的粉笔灰说：“这个。”
“……”东霸天默不作声。
“女厕所上也有。”陈白鸽“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东霸天扔下了被子，单手抱紧了陈白鸽，眼泪也淌了下来。
在东霸天跟陈白鸽搬进了新家的第三天，院子里又扔进了一封信。
东霸天又拆开了信，信的内容只有一句话：我上次给你的那封信，你所有认识人都应该收到了。
东霸天拿着信开了大门就直奔公共厕所，他还想把信扔到公共厕所里去。
东霸天进了厕所一抬头，又看见了一副胯上有痣的裸女，旁边还是六个粉笔字：“大騷X陈白鸽。”
东霸天这回没用袖子，直接伸出了左手去擦粉笔字，用力的擦，拼命的擦，直到擦到那砖墙上全是鲜血，擦到自己的左手血肉模煳。
出了厕所门，东霸天又想起了一件事，转身又进来女厕所。
在女厕所里，东霸天又看到了一模一样的粉笔画和字。东霸天磨着牙用自己那已经血肉模煳的左手再去擦粉笔画没了，墙上全是鲜血。
已经癫狂了的东霸天没注意到，陈白鸽就站女厕所门口。他想维护陈白鸽，他想让陈白鸽不受到伤害，但是陈白鸽自从看到东霸天又捡起了一封信，就已经全明白了。
厕所门口，抓着东霸天那只血肉模煳的左手的陈白鸽又哭了："哥，我真的配不上你。咱们离婚吧！
东霸天这次没哭，忽然从癫狂的状态中冷静了下来：“白鸽，还记得咱们结婚的前一天我说过什么吗？”
“……”陈白鸽看着东霸天那只血肉模煳的手，说不出话。
“我说：以前你做过什么事儿我不管，从今天你就是我的。谁敢动你一指头，我杀了谁！”
说完，东霸天回家了。十分钟后，东霸天出门了，用那只血肉模煳的左手攥着一把五村刮刀出门了。当天晚上，全市的大混子小癞子都得到了一个消息：谁知道杨五的下落，东霸天给两千。谁把杨五抓来，东霸天给五千。

第八章 恩怨 第三十八节 宁静的夏天
杨五应该也觉得郁闷：你东霸天住在我家这么久我也啥都没说，你却动辄就骂我。一把大斧子架在人脖子上有几个人不怕的？我要是死了你还能给我父母送终不成？
全市的混子都在找杨五，可杨五更加猖獗了。他的美术作品已不仅仅见于东霸天家及附近，现在已遍布了全市大街小巷。据说杨五第一次干这事儿是因为酒后发泄无家可归的郁闷。可能杨五自打第一次做了写信的事儿之后就做好了必然完蛋的心理准备，所以，越来越疯狂。
东霸天不让陈白鸽出门，每天东霸天都对陈白鸽说：“马上就要办婚礼了，你一定是最好看的新娘子，谁都没你好看。”
两天后的一个下午，准备出去买结婚用的糖果的东霸天在家门口看见了胡司令。自从东霸天发誓要抓到杨五之后，一直就没见到胡司令。
“你这几天去哪儿了？我怎么找你都找不到。”
“我啊，放出去了一只鸽子。”
现在的东霸天一听见放鸽子这样的词脑子就充血。用二东子的话来说就是：“作孽啊！”。鸽子王东霸天，居然到最后伤的最重的是自己。
“我不是说你以后别再放鸽子吗？”
“不放鸽子咋活啊！！！”
东霸天暴起一脚，把胡司令踹出去了两、三米：“冯哥，你的钱是赚够了，可我们……”胡司令不服。
东霸天又暴起一脚，胡司令捂着肚子起不来了。“今天饶你一次，再让我发现一次，肯定打断你的腿。”
胡司令倒在地上，不说话，不服输。
东霸天还想再踹的时候。一个小兄弟跑了过来：“冯哥，冯哥。”
“啥事儿啊，三儿。”
“杨五，有信了。”
"在哪儿
“有人看见他朝五金门市那边儿去了。”
“胡司令，快！蹬车！带我过去！”
东霸天蹦上了胡司令的自行车，风驰电掣的朝五金门市附近冲去还没到五金门市，东霸天就看见了正在政协招待所旁边“作画”的杨五。
左手攥着三棱刮刀的东霸天悄无声息的走近了正在专心“作画”的杨五，胡司令跟在东霸天身后，也是悄无声息的。
“啊！！！！”杨五一声惨叫。东霸天从他背后一刀就剜在了他的两腿之间，这一刀，给杨五做了绝育手术。
剧痛中的杨五转头，东霸天的第二刀朝他的脖子扎来。杨五奋力一躲，扎偏了。东霸天的右手残了，否则他用右手持刀，杨五根本就没有躲开的可能。
杨五也拔出了防身的刮刀，朝东霸天捅来。
东霸天同时扎出了第三刀。
可东霸天这第三刀刚扎出一半时，忽然被身后的人给拽住了胳膊，紧接着，又抱住了他的腰。
“别捅了，出人命了！”抱住他的人是胡司令。胡司令居然在这个关节上来“拉架”了。
杨五的刮刀扎进了东霸天的肚子里。
“放手！”
东霸天奋力挣脱，可胡司令却拼死抱住，嘴里还喊：“冯哥，你再捅就出人命了！”
杨五扎了第二刀。
杨五扎了第三刀。
杨五扎了第四刀。
杨武扎了第五刀。
……
东霸天的刮刀掉在了地上，身子软了，手捂着肚子，胡司令也松开了手：“冯哥，你没事儿吧！”
杨五转身撒腿就跑。
东霸天的身子向前倒了下去。
就在要完全瘫倒的时候，东霸天那沾满了肚子上流出的鲜血的手指抠住了墙的砖缝。
据说，东霸天缓慢的抬眼看了看，然后，用血手慢慢的擦砖。手动得很慢，但是好像每动一下都是在拼尽全身的力气，他好像是在擦砖上写着的陈白鸽三个字。
一个字，两个字，三个字。
粉笔字都被鲜血盖住了。
东霸天终于软软的倒了下去，倚着墙跌坐着。“冯哥，你没事儿吧！”胡司令还在“关心”东霸天。
东霸天很安静，安安静静的倚着墙坐着，他活的这二十七年来，从来没这么安静过。
快六月一号了，快办婚宴了，天气也暖了，到了。
这是个温暖的黄昏，静谧且温暖的黄昏。
但是，东霸天的血快流干了，他有点冷。在这个温暖的初夏的黄昏，他冷。
东霸天恨一个人，就让他冷。
今天，东霸天冷。
在气绝前的那一瞬，他还奋力的仰了仰头，可能是想看看陈白鸽那三个字是否被盖住了。如果没盖住，将来被自己的孩子看到怎么办。
（完）

